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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前任渣反派后翻车了
　　作者: 十里长堤
　　文案：
　　【装乖前任小美人攻X清冷腹黑好感度拉满受】
　　苏垂云穿书了。
　　穿成了正在听的狗血文里的眼盲反派，刚想去追拒绝她表白的女主，结果一脚踩空楼梯，滚了下去，变得又瞎又瘸。
　　原书中反派在对女主扭曲偏执的爱中辗转反侧，结果下场惨淡。
　　穿书后，苏垂云目不能视，腿上绑满石膏，空有一副好容貌，
　　为了凑齐医药费，她立刻找到了和原主一起作恶的炮灰。
　　明舒，和苏垂云从小长大，留学归来继承家产，不满自家小妹妹对女主死心塌地，在原书中处处针对女主，最后没个好下场。
　　苏垂云假意缠绵，放软身段，让明舒重获幼年时的爱慕，等走完剧情，就和她分手。
　　但苏垂云没把整篇文听完，
　　明舒前期对苏垂云卑微顺从，后期把没有心的小瞎子青梅彻底占为己有，
　　治好她的双眼，让她只看向自己。
　　走廊尽头，看苏垂云对女主表白心如死灰的明舒，黯然离开，
　　她手里攥紧未送出的钻戒——
　　坐着轮椅的少女抓紧她的衣角，双眸被白布缠绕，弱弱道：
　　“姐姐，你还要我吗？”
　　……
　　明舒温柔道：“你小时候说，想和我结婚，是认真的吗？”
　　苏垂云依恋地搂住她，“想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明舒抚摸少女无神的双眸，笑道：“永远吗？”
　　苏垂云迫不及待地点头，明舒治好她的眼睛就马上开溜。
　　结果，苏垂云如愿重获光明，结果一睁眼就身处在幽暗的房间，一双唇抚在她耳边……
　　这个剧情，怎么不对劲？！
　　装乖前任小美人攻X清冷腹黑好感度拉满受
　　有金手指不算瞎，腿没事，腿不好怎么当1（笑
　　食用指南：
　　1，双洁双初恋小甜文，一丢丢丢破镜重圆
　　2，眼睛和腿没事，都是xp
　　3，受开局好感度直接拉满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 破镜重圆 穿书 轻松 忠犬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垂云，明舒 ┃ 配角： ┃ 其它：《小甜o伪装成a后带球跑了》
　　一句话简介：她爱我，她超爱！
　　立意：互相救赎，互相理解，积极改变命运的约束


第一章 她爱我
　　苏垂云穿书了，穿书前她是个坐轮椅的设计师，现在穿成了一篇文深情虐恋文里的同名同姓反派大boss。
　　为了得到原作女主的爱情用尽了卑鄙下.流的手段。
　　“嘶……”
　　昏暗的房间里，苏垂云伏倒在床上，牙缝里泄露出一阵阵闷哼。
　　头疼和眼前的黑暗让她难以分辨方向，她听见柔软的床铺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是哪里……”
　　苏垂云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手指触碰到了一缕柔软的发丝。
　　身旁美人的发丝上沾染着栀子花香味，皮肤欺霜赛雪，在黑暗的房间里很是显眼。
　　一截雪白的腰肢过于纤细，真让人担心这段腰，会不会突然折了？
　　“真漂亮。”苏垂云小声感叹。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颜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现在和美女躺在一张床上，在惊慌之余，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小脸。
　　她的另外一只手没动，似乎抓着什么，她刚穿越来，大脑很不清醒。
　　“唔……”
　　床上的女子眼睛张开一条缝，浓郁的酒气缠绕在她身上，迷离地望着她。
　　“你是……”
　　苏垂云小声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这回轮到床上美人怔了怔，一双凤眼半是恼怒地望着她，“快松开”
　　苏垂云被吓得没动，“你是……”
　　明舒，小说里的炮灰反派，苏垂云记得这个人。
　　明舒气恼，“你的手！”
　　苏垂云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目光落在手上，只见自己那只爪子正抓着明舒的肩带——
　　眼见细细的肩带往肩膀上倾斜——
　　苏垂云：！
　　她手一松，肩带又弹回了美人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震耳欲聋。
　　苏垂云刚穿越来，只知道自己作为反派大boss兼原作女主的舔狗，最后被不止被原作女主厌恶，为了讨得女主的欢心，把家里公司都搞破产了。
　　而原作女主唯一付出的是，在苏垂云眼瞎所有人都不愿意理她时，当她的朋友而已。
　　苏垂云头疼地想着，这就是舔狗不得好死吗。
　　苏垂云在心里叹气，既然如此，那她就少去沾染女主。
　　眼前的明舒是她的发小，在原作小说中一直暗恋她，十八岁那年两个人短暂地谈过恋爱，可惜原主对她不感兴趣，挑了不少刺就分手了，结果明舒前脚出国，后脚她的重病眼瞎了。
　　人都是贱的，贴上来的不要，够不着的便魂牵梦绕。
　　正在苏垂云思索间，她忽地落入了一个香软怀抱，
　　“阿云，你到底……上不上啊，光扯肩带有什么意思。”
　　明舒那双透彻的眸子在黑暗中纠缠地望着她，两个人五年没见了，她回国的第一晚，就在酒吧里看到了独坐在角落的前女友。
　　明舒柔软白嫩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朋友的手指。
　　“现在还早，我们可以继续。”
　　昨天晚上这个小朋友倒床上就睡了，压根没有碰她。
　　明舒心里自然是不开心的。
　　只见这小丫头双眸愣愣地望着她，刚刚碰到她肩带的手指，此刻像被火烧着似的缩回去。
　　她在讨厌她。
　　在嫌弃她。
　　明舒心脏像被针扎似的，此刻她衣衫不整地躺在酒店白色的被褥上，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半敞开。
　　明舒已经这般主动了，如果苏垂云有心早就上了。
　　她的小女朋友还和五年前一样不喜欢她……
　　明舒的情绪突然低落。
　　她都那么主动了，还是捂不热小女友的心。
　　苏垂云愣在原地，赶紧用被子把明舒裹好，少女面红耳赤：“我，我没有欺负你的意思。”
　　说着没有欺负，但她该看的都看了。
　　黑色的房间里，两人都呼吸急促，一个主动，一个退缩。
　　苏垂云脑瓜子一嗡，等等她不是瞎子么？！
　　在原作小说中，她因为一场意外眼瞎，又因为要去追原作女主从楼梯上滚下来，现在腿脚也不好。
　　但是……苏垂云的眼睛可以清晰看到黑暗中的事物。
　　这就是穿越带来的福.利？
　　她立刻回头看一下旁边的镜子，镜子中的少女双眼没有聚焦，俨然是一副瞎了的样子。
　　原来如此，在别人看来她的眼睛依然是瞎的。
　　苏垂云思绪流转，“抱歉，我现在不能碰你。”
　　说完，苏垂云俯身在明舒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个爱惜的吻让明舒这个身穿白衬衫的女人瞬间红了眼。
　　身边的美人这般邀请，苏垂云没有拒绝的道理，但她确实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可以。
　　但同时，苏垂云也不是一个克制的人。
　　她捂住这位合她胃口的美人的双眼，含住了她的双唇给予了她一个细致的亲吻。
　　女人的眼睫毛扫在她的手掌心，弄得她很痒。
　　明舒立刻拥抱住她，在含糊之间小声说，“你还在嫌弃我。”
　　又是一阵亲吻，不止是亲，她的手指，还抚摸着明舒的蝴蝶骨。
　　每触碰一下，明舒就颤了一下。
　　“唔，阿云……”
　　可怜的小美人浑身都痒痒的，两人十八岁谈恋爱时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敢碰，如今的亲吻还是她的第一次。
　　又亲她又碰她，就是不正儿八经上。
　　把明舒的泪花都逼出来了。
　　明舒被亲的眼睛里泪光盈盈，良久后浑身发烫，却等不到接下来的动作，她气恼把她推开，
　　“既然你没有这个心思，那就不必勉强了。”
　　可怜的“小瞎子”被推到一边，身体倒在了沾了明舒体温的床上。
　　明舒自顾自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把衬衫上的褶皱抚平。
　　她咬牙在等苏垂云挽留她，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擦了一把眼泪，在黑暗中摸黑穿上贴身的丝袜和长裙，动作慌乱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勉强透出几分正经。
　　明舒闷闷道：“我先走了。”
　　明舒在门口，回头突然望向她，“你，还留着我的手机号码？”
　　在原著小说中自然没有写明舒的手机号，“没有。”
　　明舒一阵沉默，心脏又是一阵密密匝匝的疼。
　　算了，念在苏垂云是她青梅的份上，明舒从名片夹中掏出了一张名片。
　　“告辞。”
　　……
　　酒店厚重的门被关上，苏垂云从床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满地狼藉，在床头柜上还有一盒没开封的指套。
　　不用想也知道是明舒带来了。
　　苏垂云把灯打开，撩开过于长的裤子，眼看着双腿上有大片骇人的青紫色，膝盖以下包裹着黑色的碳纤维板。
　　也是，裤子长成这样，明舒没发现她腿不好是正常的。
　　她试着可以站起来，手指按上去也不见得多疼，但她知道这是骨折留下的伤。
　　在原作小说中，她一直靠轮椅出行，也是因为囿于轮椅上，让她对女主的占.有欲越发偏执。
　　现实中，苏垂云曾经在跟一个项目的时候，在施工现场踩空滚落，穿越之前，她也坐在轮椅上修养。
　　她是个瞎子，原作女主站在楼梯下说，让她主动走过来，就可以抱她一下，原主相信了。
　　最后女主眼睁睁看着她摔下去，自顾自走了。
　　在女主视角，她只是聪明地摆脱了一个追求者的骚扰而已。
　　苏垂云：……
　　苏垂云缓慢走到镜子边，她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此刻没有聚焦，但她分明是可以看到的。
　　金手指？那还不错。
　　苏垂云收回目光，转移到酒店房间角落放在轮椅上。
　　在轮椅上有一沓病历。
　　苏垂云翻看病例，骨折手术记录是昨天的，按理说她现在腿里刚打完钢钉。
　　好家伙，苏垂云忍不住感叹，她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原著小说中写，她在刚做完手术后，听到女主来附近酒吧，她就在那蹲着求偶遇。
　　回忆完剧情，苏垂云低声骂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被子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闷响声。
　　来电人显示是陈姐。
　　刚一接通，对面大声呵斥，“你人跑哪去了，护士都疯了？！还要不要命了！”
　　苏垂云从容不迫地坐在轮椅上，报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地址，“你过来接我吧。”
　　陈姐气得一个倒仰，“爸妈出国前把你托付给我，您能不能省点心。”
　　“您喜欢的那个人，她就是一个骗子，我查过了，她和五六个人都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请您清醒一点。”
　　陈玥以为苏垂云还会像以前一样反驳，她做好了苦口婆心的准备。
　　苏垂云笑了笑，“麻烦你了，下次不这样了。”
　　听到电话里浅笑的嗓音，陈玥激烈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那行，我十分钟之内到。”
　　天知道一个又瞎又瘸的人怎么跑出来的。
　　在焦急中，她下意识忽略了一个瞎子怎么能那么快速接电话。
　　电话旁边护士着急忙慌地询问。
　　那么大一个病人不见了！
　　护士做噩梦都能惊醒。
　　回医院的路上，名叫做陈姐的三十多岁职业装女人脸上气的青一阵白一阵。
　　通过交流，苏垂云想起来这人是原主父母多年的下属，从小看着她长大，陪她的时间比父母陪她的时间还长。
　　原主的父母去国外做一个项目，苏垂云长期被留在国内，由陈玥照顾。
　　苏垂云被换上一身病号服，靠坐在苍白的病床上，她手里捧着一个比脸还红的苹果。
　　她长得可爱，现如今更像是个支离破碎的漂亮娃娃了。
　　手触碰到冰凉的苹果皮，苏垂云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明舒的过于柔软的腰。
　　她的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拉扯肩带的触感。
　　明舒真的很漂亮，女主是眼瞎了才看得上原作女主。
　　苏垂云手指碰在被咬破的唇角上，脑海中出现了，那小美人哭着忘自己的样子。
　　陈玥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唇上火了？”
　　苏垂云：“有点。”
　　陈玥又是一阵气急，她受苏垂云的父母所托照顾好苏小姐，结果两位老师刚走，苏垂云就追着人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
　　陈玥想都不敢想自己晚来片刻，人会成什么样。
　　苏垂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让姐担心了，抱歉。”
　　陈玥：“……”
　　她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
　　在不知不觉间，陈玥差点忽略了苏垂云眼盲的事实。
　　在医院修养了几日，外面的日头逐渐变好。
　　明舒一口咬在脆嫩的苹果上，多汁的苹果香味浸透了口腔，汁水丰盈，把干裂的唇被浸透的一层水光。
　　“你好，”小护士敲门，“门口有位自称姓宋的小姐，提着果篮想见十二号床的病人。”
　　私人医院的隐私做得很好，没有人可以直接闯入住院楼，都需要由护士通报进入。
　　整个楼道分外安静，只有护士轻敲的走路声和金属推车的咯吱作响声。
　　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柔柔弱弱的白衣女子，提着硕大的果篮，手指被勒红了。
　　她娇柔说，“我听说苏小姐生病了，真不小心呀，看看她。”
　　不知道的人以为苏垂云从楼梯上滚落，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玥如临大敌地紧盯着苏垂云，目光落到她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眼眸上又立刻愧疚地收回。
　　原作女主就姓宋，是这些年为数不多的知道苏垂云眼盲还乐意和她交朋友的人。
　　可惜不安好心。
　　陈玥轻声询问：“你要见她？”
　　苏垂云：“不见。”
　　她手里握着明舒的白色名片，锋利的名片在她指节分明的手指中翻转。


第二章 软饭
　　没有人知道，明舒也站在骨科住院楼的门口。
　　放在口袋的手里，紧握着一枚方形的天鹅绒戒指盒。
　　那是她打算交给苏垂云的，如果小朋友接受，她之后就不会去相亲。
　　明舒远远看到了宋惜站在前面，娇柔柔地提着果篮。
　　明舒一双好看的凤眼儿低垂着，她往暗处走了走。
　　“明总，”身后的小秘书道：“查到了，苏小姐右腿骨折，昨天下午刚做好手术。”
　　明舒瞥了一眼厚厚一沓的病历，足足有立起来的一元硬币那么厚。
　　她眼眸越发深沉，手指不自觉地擦了一下嘴角的咬伤。
　　“她这些年……”
　　秘书小声道：“五年前，明总出国后，苏小姐突发疾病双眼失明，宋惜和苏小姐交好，大概在那时候两个人好上了。”
　　说是好上了是夸张，只是接触得多，谁能拒绝一个有钱还瞎的富二代。
　　明舒颤着手拿起最上面的病历，她心脏突突地跳动。
　　无边框眼镜后的眸子忍不住泛起了一层水光，她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力气，要晕过去。
　　这些年，苏垂云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昨日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把喝了酒的苏垂云抱着去酒店，侍应生说她还有别的东西落下了，明舒让人送去，却不料是折叠起来的轮椅。
　　如果她知道，就绝对不会任由她胡闹分手，独自出国。
　　明舒眼底藏着炽烈的感情，在瞥到宋惜的那一刻，立刻变成了淬了毒的刀锋。
　　前面的宋惜如有所感，“你是？”
　　明舒：“我是来找苏垂云的，麻烦让让。”
　　好教养让明舒说不出粗俗的话语，肩膀用力撞过去，把宋惜撞到一边。
　　宋惜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啧，她身边的人真多。”
　　“你是明舒吧，垂云和我提过你，说和你有过一腿，你太正经了没意思，嘴里除了小时候的事情，就是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
　　明舒停住脚步，眯着眼回头，气氛剑拔弩张，
　　“你说什么？”
　　……
　　病房里。
　　苏垂云看护士在她手背上打上滞留针，粗针头穿透皮肤刺在血管上。
　　护士道：“右手不能动，不能碰水。”
　　惨白的病床上坐着一个纤瘦的少女，她的长发缭绕在肩膀上，烟灰色的双眸没有聚焦地盯着前方，手里抓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苹果的汁液流淌到手指缝上，一阵酸甜香味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眼盲少女转过眼，朝着护士小姐姐的房间点头，“麻烦你了。”
　　清浅的嗓音让护士转头，忍不住地红了脸颊。
　　小护士匆匆离开，临走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位过于好看的美人。
　　苏垂云对她笑了笑。
　　小护士：！
　　陈玥啧了一声，心想她真是个芳心纵火犯。
　　好看不自知才是最致命的。
　　“说了不能进！”走廊上护士长大声说，“再往前走我就叫安保队了！”
　　苏垂云侧头去听外面的动静，走廊上吵吵嚷嚷的，伴随着宋惜哭哭啼啼的声音。
　　“为什么不拦着她，只拦着我？”
　　宋惜一双浸透泪花的桃花眼望着护士长，“我是十二号床的女朋友，来看看她而已，就看一眼。”
　　宋惜边说着，身体边是一颤，简直是我见犹怜。
　　护士长看她快要哭晕过去的绿茶样也犹豫了，如果是硬闯进来也就罢了，这一哭二闹三上吊叫怎么回事。
　　病房里的别的病人纷纷探出脑袋去看，场面很是混乱。
　　看到宋惜走到病房门口，站在远处的明舒心头凉了凉。
　　这就是她的小朋友喜欢的类型？
　　她安静地站在远处，对护士长歉意地笑笑。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明舒身上一水儿低调大牌，手上提着个护士长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包。
　　她身长玉立，一对好看的手指此刻被皮手套包裹着。
　　护士长忙说没事，“您是来找……？”
　　“十二号床病人，苏垂云。”
　　护士长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瞬。
　　十二床的病人刚做完手术就失踪了，把她吓得冷汗嗖的流下来。
　　明舒被获准走进去，她远远看到那穿白裙子的绿茶站在门口，双手提着沉重的果篮子，一脸歉意关切地要去摸苏垂云的胳膊。
　　苏垂云感受到她的气息，侧了侧身子，“我现在需要静养。”
　　苏垂云的声音很冷，冷得几乎要掉冰渣子，她对原作女主一点好感都没有。
　　原本只是晚上看小说打发时间，看到反派的工作和她现实中做的一样，却不料一觉醒来穿越到了反派身上。
　　宋惜的手抓了一空，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果篮已经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垂云，你在生我的气。”
　　苏垂云冷冷地望着她，那说空洞的烟灰色眼眸明明没有聚焦，却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我的腿是怎么骨折的，你不知道？”
　　宋惜咬着下嘴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开玩笑，垂云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可以补偿你。”
　　“而且……你前几日是不是去酒吧想偶遇我？我都知道，我心疼你。”
　　从前她最吃这一套的。
　　宋惜的声音很悦耳，是让男性和女性都喜欢的，软软糯糯的小女孩音。
　　苏垂云：“你是故意让我踩空的，换句话说，你是凶手。”
　　宋惜的脸色唰的发白，她哪知道一向舔她的人，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不是，你误会了，我……苏垂云你不相信我了吗。”
　　护士在门外看到这一幕，低声和同事说，“难怪呢，眼盲患者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
　　“真过分。”
　　“别说了，九号床按铃了。”
　　护士走后，隔壁几个大姨远远瞧见，八卦道，“看这白裙子小丫头清纯的很，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现在的丫头坏透了，欺负盲人真不要脸。”
　　“快把人赶出去，晦气。”
　　“装模作样哭给盲人看做什么，要不是我隔壁骨折了，撸起袖子打这不要脸的一巴掌。”
　　明舒在门口看得直犯恶心，她的脸沉沉地望这苏垂云披着病号服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不见悲喜。
　　原来她家小朋友喜欢这一款。
　　明舒心头寻思着她可以学……
　　“滚出去。”
　　苏垂云对宋惜说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宋惜小脸尴尬地发白，她从来都是装无辜习惯了，做了任何错事旁人都让着她。
　　她哪知道这个有钱还瞎的富二代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她又不是故意的。
　　宋惜脸上很委屈，但这一幕作为装瞎的苏垂云通通没有在意。
　　宋惜脸色挂不住，“我先走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苏垂云拒绝地挪开眼，“滚出去。”
　　宋惜：“……”
　　在临走之前，宋惜冷飕飕地看了一眼明舒，把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当成了想凑上来分一杯羹的情敌。
　　……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玥看了一眼门口，迟迟没有离开的明舒。
　　“你回国了，”陈玥上前打招呼，“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陈玥知道她和苏垂云有过一段情，最后后者提出分手，不欢而散，她尴尬得闭上了嘴。
　　临走前，陈玥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打探的目光。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明舒复杂地走到病床前，她透过无边框眼镜望向坐在床上的瘦弱少女，她的烟灰色眼睛没有聚焦，直直地望着前面的白墙，手里捧着全是汁水的苹果。
　　“对不起。”
　　明舒心脏抽搐到难以忍受，连声音都带着痛苦。
　　“我昨日不应该离开你。”
　　她那日在酒店以为这小朋友不愿意碰她，却没料到苏垂云是眼睛看不见。
　　她也没想到小朋友穿着过于长的裤子，是为了掩盖双腿的不便。
　　苏垂云没有聚焦的眼睛动了动，她其实是可以看见的，也能看到面前的人哭了。
　　“你别哭。”苏垂云伸出手要去抓她的袖子，她手上沾了苹果汁，担心把明舒的衣服弄脏在半空中，悻悻地收回手。
　　这一幕在明舒看来几乎是眼盲的在半空中摸索。
　　她心更疼了。
　　她不顾苏垂云手上的脏污，褪下皮手套，一手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
　　苏垂云的嗓音很沙哑，透着三分无助三分急切四分柔弱。
　　明舒果然顿住了，“你叫我什么。”
　　“姐姐。”她像倦鸟归巢般扑如姐姐的怀抱，“姐我好想你。”
　　苏垂云回忆起原作小说中原主对她的称呼。
　　她有些欺负人的罪恶感，不消片刻就看迷了眼。
　　明舒清冷的脸上流淌出一行泪水，用力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无声抹了一把泪水，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五年了，她终于听到她的小朋友喊她姐姐。
　　两人相差三岁，本是不大的年纪，但这孩子从小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
　　两人家里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上了一个小学，碰巧在同一栋楼，小孩子下课后会悄悄分她小饼干吃。
　　苏垂云是个颜控，她不动声色地贪婪地欣赏着美人落泪的模样，这就是她下半辈子要吃软饭的对象。
　　多金温柔还爱她。
　　原主和女主在一起，是疯了么。
　　苏垂云穿越前辛苦画图，去工地跟项目还摔了腿，她当设计师赚的那三瓜两枣还抵不过ICU的钱。
　　软饭真香。
　　……
　　两人都不知道，刚刚离开的宋惜此刻又绕回到了病房门口。
　　门口的白裙少女眼中此刻再也没有刚刚在病房中的单纯无辜，满满都是算计。
　　她倒是要看看，一心只喜欢她的苏垂云是怎么对待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
　　她躲过路过的护士，悄悄从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忽地，明舒要拿走苏垂云手上已经开始氧化的苹果，和压在苹果下的名片。
　　明舒的名片被很小心存放，没有沾上苹果汁。
　　看到名片的瞬间，明舒心里被刺了一下。
　　她的小朋友看不见，却仍然好好保护了她的名片。
　　苹果汁粘在手上很难受，“松开，姐姐帮你擦擦。”
　　眼盲的病美人乖巧地松开手，“姐，你要走了吗？别走。”
　　“名片也别拿走，我让人帮我存起来。”
　　“不走，我拿湿巾。”明舒垂眸温言道：“号码帮你存手机上？”
　　话音刚落，宋惜只见那浑身上下写满了禁.欲和刻板的女人，弯腰撩起发丝，伸出舌尖轻轻蹭在苏垂云全是苹果汁的手背上。
　　明舒的舌尖感受到酸甜味，她的阿云皮肤很嫩，比苹果还嫩，她很喜欢。
　　明舒在欺负小妹妹看不见，她心底知道这种行为是罪恶的，可她忍不住。
　　“姐？”
　　“别动，湿巾被焐热了。”
　　紧接着她用湿纸巾立刻覆上，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垂云：？！
　　她看到了！孟浪！
　　宋惜：？
　　好高的手段！


第三章 钻戒
　　宋惜做梦都没想到，苏垂云口中那个刻板无趣的前女友，会做出这样堪称欺负人的行为。
　　如果不是她知道，明舒不知道她在门口，几乎以为是做给她看的。
　　过分！
　　好高的手段！
　　宋惜恨恨离开很久后，里面的人才结束。
　　宋惜原本在苏垂云身边只想要钱，对她的真心全然不放在心上，但现在苏垂云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宋惜在走廊上用力踢了一脚垃圾桶发泄情绪。
　　病房中。
　　苏垂云被苹果汁浸润的双手黏糊糊的，现在被湿纸巾擦干净后，变得干爽起来。
　　病床上逆着阳光的苍白病美人少女浅笑，
　　“谢谢姐姐。”
　　明舒坐在床边，目光贪婪地望着苏垂云那张熟悉的脸。
　　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明舒没有错过苏垂云的三岁，四岁，六岁，十岁……一直到十八岁。
　　苏垂云：“……”
　　这姐姐的目光太滚烫了，她几乎难以继续装瞎。
　　少女烟灰色的双眸悄悄往下移，生怕被看出端倪。
　　明舒浅笑：“我们家阿云，越来越好看了。”
　　苏垂云面红耳赤，镜子中她的和现实中有七八分像，说是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少女甜言蜜语，“如果我现在能看到你，你一定比我好看多了。”
　　明舒没接话，她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长发，鼻尖，双唇，她的视线几乎可以凝结为实质，每落到一处，都会让苏垂云神经紧绷。
　　特别是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指，她的甲床很好看，就算没有留指甲，也显得纤长。
　　手腕上挂着住院的手环，腕骨嶙峋。
　　好漂亮，好想要摸摸。
　　“阿云的脸色怎么变红了？”
　　苏垂云倏然干咳，咳咳咳咳咳。
　　还不是被你看的，少女没有聚焦的眸子幽幽地望着他。
　　明舒：“阿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受到面前人的幽怨。
　　是她的目光太放肆了吗。
　　苏垂云默默道;“房间里太热了。”
　　明舒瞧了一眼二十三度的室温……
　　热么？
　　明舒又坐了一会，最后遗憾地起身，从她进入病房到离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苏垂云的身上挪开。
　　空气中好似有无形的触.手，轻轻划过苏垂云的手指缝，然后沿着掌心，环绕在手腕上。
　　像个变.态。
　　苏垂云心想，她的金主对原主的爱，比她认为的还要深。
　　“我先走了。”
　　临走之前，明舒顿住脚步，忽地站在苏垂云面前，高挑的身形笼罩住她。
　　“姐？”
　　单薄的少女一惊，以为是露馅了，回忆起原主眼盲疾病的细节，额头上溢出大滴的冷汗。
　　迎接她的是一个冷香的拥抱。
　　明舒弯下腰，闭上眼睛，克制地抱住她，
　　“明日我有事，不能来陪你。”
　　温热的拥抱让苏垂云怔了怔，她抬起有滞留针的手，抚上了前女友的肩膀。
　　明舒小心又讨好道，“你当初说我没情没趣很无聊才和我分手，我这些年有努力让自己变有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明舒的话只说了一半，苏垂云一心要吃软饭，立刻道：
　　“才不是没情没趣呢，你是成熟稳重，我但是小，不懂事，只有和你这样人，才能过一辈子。”
　　“你别嫌我幼稚才好。”
　　明舒哪里经受过这种甜言蜜语，身形颤颤，后退半步，脸上的冷淡和干练全部变成了慌张。
　　“都是我闹小孩子脾气才和姐分手，我知道错了，姐能原谅我吗。”
　　对于说软话这件事，苏垂云可太熟了。
　　她穿越前是社畜，在职场上什么话说不出？
　　若从小妹妹嘴里说出冷言冷语，明舒尚且能维持淡定，但她禁不住一句小小的服软。
　　这些年，她的小妹妹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舒节节败退，匆匆说了一句还有事，就慌张关上门，甚至忘了拿手提包和车钥匙。
　　逼仄的台阶上，职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双手捂着脸，满脸都是泪痕。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很容易哭。
　　明舒记得五年前的那天，被家里娇宠着的苏垂云百无聊赖叼着烟，
　　“明舒，分手吧，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喜欢女人。”
　　当时明舒也才二十一岁，刚拒绝留学的机会，想要在国内和她好好过日子。
　　苏垂云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
　　明舒强颜欢笑：“阿云，你再考虑考虑，你现在只是一时生气对吧。”
　　稚嫩的苏垂云把香烟灭在明舒的大衣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是看在你从小一直陪我玩的份上我才答应你，我光是想到你从小对我抱着那种想法，我就恶心的慌。”
　　恶心……
　　她只以为藏得很好的爱慕，对苏垂云来说是恶心。
　　即使这样，明舒心里也没真的把她放下，在出国留学创业的时候，她的手机壁纸一直是她。
　　“明总……”秘书在台阶上无措，她哪里见过一向强势的老板哭。
　　明舒双目赤红，压下喉头的哽咽，“去取车吧。”
　　说着她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掏车钥匙。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红丝绒戒指盒。
　　绑着丝巾和小马的手提包也没有了。
　　明舒干涩道：“落在阿云的病房里，我去拿。”
　　她匆匆抹掉泪水，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骨科的住院楼层。
　　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苏垂云坐在轮椅上，她把手提包放在腿上，手里是明舒的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很陈旧的合照吊牌，廉价的款式和昂贵的轿车格格不入。
　　苏垂云心想她金主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待提高啊，这才哄了几句就逃走了。
　　记性也不太好，丢三落四的，要麻烦她这个“残疾人”送出去。
　　苏垂云抬头看到匆匆往这里走的明舒，操控轮椅走得更快了，“姐，你落下的东西。”
　　明舒猛地抬头，看她的小妹妹手扶着墙，慢慢往前划轮椅，对她露出了一个担忧的笑容。
　　“你走得急，忘了东西了。”
　　苏垂云把手提包和车钥匙往前放送，估计做出了盲人摸索的样子。
　　轮椅上的单薄美人温声道：“姐姐走得匆忙，是生气了吗，阿云刚刚说了让姐姐不开心的话？”
　　明舒捏紧了口袋里的戒指盒，单手托住她在半空中的手。
　　明舒努力平稳嗓音，不泄露刚哭过的鼻音。
　　“没有，我刚刚去拿东西了。”
　　“那姐姐还要我吗？下次不要不告而别好不好。”苏垂云浅笑说着。
　　“要的，下次不走了。”
　　明舒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每下心跳都在敲击着肋骨。
　　她再次做出了一个欺骗小瞎子的行为，她把戒指盒打开，拿出足足有花生米大小的钻戒。
　　苏垂云感受到无名指上一冰，险些露馅，“这是什么？”
　　明舒道：“戒指，国外买的，不值钱，给你带着玩儿的。”
　　好大的钻戒，沉压着她手指，且和她的手指严丝合缝。
　　苏垂云苦涩地想，穿越前她从春秋战国开始不吃不喝打工，都买不起这个戒指。
　　金主！
　　书中写，富婆姐姐这次回国，是来继承家里老人的遗产的。
　　世界上除了爱情可以打动人外，足够的金钱也行。
　　苏垂云狠狠心动了。
　　轮椅上的苏垂云如梦似幻，“真的可以给我吗。”
　　明舒笑了笑，“嗯，拿着吧。”
　　明舒承认自己卑劣又无耻，如果不是苏垂云眼睛不好，她是万万不会将定制钻戒送出去的。
　　在她的无名指上，也有着同样的一款。
　　明舒晦暗地想，戴上了同样的钻戒，她们是不是能算作一对了？
　　希望她的小妹妹未来知道她中钻戒欺骗她后，不要太生气。


第四章 不在暗恋中消亡
　　苏垂云的无名指上是沉甸甸的钻戒。
　　光是摸上去就知道这是个不便宜的东西。
　　日子过了一周左右，苏垂云需要出院了。
　　当天的天气不错，负责骨科这一片的护士姐姐和她打招呼，“十二号床的病人，这是您的药，十五天后需要去门诊复查。”
　　小护士看了一眼她的核磁共振的报告，赞叹：“愈合得真好，如果我老师在，一定忍不住把你做成标本。”
　　苏垂云：“……”
　　小妹妹，你很会说话啊。
　　小护士呐呐：“我开玩笑的，但您很快就能正常站立，或许以后会有点跛……”
　　她声音很小，贼心不死，“如果我老师能来研究您的骨骼愈合，又要多一篇SCI了。”
　　苏垂云心说你别说了，她害怕。
　　正在病房中收拾的陈玥抬起头，“垂云，你手上的是什么？”
　　陈玥一开口，小护士也注意到了。
　　那钻戒大得不像话，想忽视都难，几乎快要把社畜的眼睛给亮瞎了。
　　苏垂云摸摸道;“明舒姐给的，国外的买的，不值钱。”
　　小护士：“……”
　　陈玥：“……”
　　小护士尴尬笑了：“您真爱开玩笑。”
　　病床上已经换下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苏垂云说得认真，她烟灰色的双眼虽然没有聚焦，却让人觉得是在凝视戒指。
　　“真的很便宜，戴着玩的。”
　　说起这句话，苏垂云都觉得自己背叛了曾经的社畜身份。
　　相比于原作女主宋惜想从她身上捞钱，明舒几乎是个散财童子。
　　小护士痛苦面具，“有钱人真好，我买假的都不敢买那么大的。”
　　陈玥幽幽叹气。
　　苏垂云挪到轮椅上，她艰难地装作腿脚不好的样子，结果太别扭，趁着护士和陈玥没注意，站起来走到轮椅边，安安稳稳坐下。
　　苏垂云习惯了翘腿坐，肌肉记忆地把右腿往左腿上搭。
　　舒坦。
　　苏垂云深呼一口气，其实她穿越之前早就想要坐电动轮椅了，她工作的城市电驴子有新标，相比之下，对电动轮椅的管控就很松，还不用戴头盔，她家距离公司就三公里，电动轮椅的时速能到每小时二十公里，也不知目标人群是那些。
　　“阿云。”
　　苏垂云刚在电动轮椅上落座，明舒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苏垂云：“！”
　　明舒站在病房门口，从善如流地用带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手拎起生活用品，她另外一只手拿着苏垂云的医保卡和缴费单。
　　明舒蹙眉：“阿云你的腿……”
　　苏垂云佩戴了骨折固定夹板的右腿不自觉地一跳，时间几乎在这一秒静止了，她翘在左腿膝盖上的骨折腿几乎真的开始疼起来。
　　眼见着苏垂云的冷汗流下来，明舒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快步走来，
　　“护工怎么照顾的？”明舒蹙眉，“病人眼盲腿脚不好，怎么连一个搀扶的人都没有，看她的腿都抽筋了。”
　　弯腰干活的护工唯唯诺诺，她要开口辩驳，在明舒强势的气场下不敢开口。
　　护工：病人健步如飞跷二郎腿，她可是看见了哈。
　　苏垂云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明舒搂起来，“愣着干什么，抱着我脖子。”
　　苏垂云原先还有点别扭，“我可以自己来，明舒你别抱……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可没忘记，在原作中她是上面的那个，怎么可以被老婆抱。
　　苏垂云羞赧红了脸，明舒挑眉道：“小时候你去泥坑里玩，还不是我给你洗澡？”
　　陈玥在一旁点头。
　　明舒看着怀中的小妹妹越发娇羞可爱，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她这副害羞的样子。
　　“你四岁那年，夏天，光着，在院子里，坐在红澡盆里，那次家里刚好来了客人，十几个人，都看到你了，夸你白白胖胖营养好。”
　　苏垂云忽地大脑空白，她不是原主，但明舒的描述真的很有画面感。
　　趁着苏垂云cpu燃烧的功夫，明舒把她公主抱起来。
　　办好出院手续，陈玥把停车场的车开到医院门口。
　　苏垂云埋在明舒的肩颈，闻到了她发丝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随着走路的颠簸，苏垂云把明舒的脖子越搂越紧。
　　路过的病人纷纷侧目，在注意到被抱的人腿上骨折，又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一个发烧的小妹妹蠢蠢欲动：“哇，是不是我骨折了，也有人公主抱我！”
　　孩子她妈：“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在想什么？”明舒看苏垂云的脸快烧起来了。
　　“要不要来我家里住。”苏垂云脱口而出。
　　原主家里是园林世家，从祖上开始就给人设计园子，在寸土寸金的锦城有个仙境似的地方。
　　原主的父母是国际上知名的大师，可即便这样，家财万贯也被原主给霍霍没了，全部落入了宋惜的口袋里，被宋惜用来和别的鱼谈恋爱。
　　明舒抱她的动作一顿，随即把她放在自己轿车的副驾驶上。
　　“为什么。”明舒压抑着内心的涌动。
　　“要不要来看我家猫猫后空翻。”苏垂云用没有聚焦的瞳孔落在豪车的方向盘上。
　　车很贵，不愧是资本家的标配。
　　明舒的手表也很贵，比苏垂云以前老板戴的手表都贵。
　　有了明舒在，宋惜很难把她的家产骗走吧。
　　明舒：“……”
　　她失笑，踩下油门。
　　随着轿车逐渐行驶到主城区的大路上，苏垂云用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瞳孔望着窗外说，
　　“家里太安静了，我爸妈常年不在家，我又什么都看不见，最近雨多，会打雷。”
　　苏垂云说话的声音很平静，“能感受到整个房梁都在震颤，上个月家里阿姨说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雷劈了，在大雨夜里，我吓得不敢睡觉。”
　　单薄的少女分明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势形象，但是在明舒看来她却和以前相比成熟了不少。
　　以前她这要强的小妹妹，可不会主动说怕黑。
　　苏垂云朝她一笑，“可以多陪陪我吗。”
　　苏垂云原以为明舒不会主动答应，那这次回国是因为家中的老人病逝，她需要去处理家产，若她是家中的独女，倒也简单，
　　但坏就坏在她是明家领养的，夫妻两人在领养了明舒后过了几年又有了一个儿子，在一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中，明舒的处境可想而知。
　　明舒变成了最不需要的那个存在。
　　如果不是学校可以公费留学，明舒绝不可能轻松地出国。
　　现在明舒的一切财产都是她从无到有慢慢打拼来的。
　　明舒没注意到苏垂云欣赏地凝望着她，“行，我今天下午让人把行李送来。”
　　“会耽误事儿吗？”苏垂云担忧。
　　“不耽误，没什么事。”明舒然后她笑了一下，随即又注意到苏垂云是看不见的，她的笑容逐渐变得落寞。
　　从轿车上下来，入眼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在竹林中藏着一个鹅颈栏杆的小亭子，亭子下面是一汪池塘。
　　池塘中锦鲤摇曳生姿，池塘水流的方向很有讲究，水为财，水从外往里流，把财都流入家里。
　　每一条锦鲤都被喂养成小猪，个个都体态富贵，被人精心伺候着。
　　锦鲤可以招财，鱼肥，自然象征着财产旺。
　　“数年不见你家和以前还是一样。”明舒抱着苏垂云，推门入厅堂。
　　苏垂云习惯性的甜言蜜语，“因为我想保留着和姐姐一起的回忆，外头的那面东墙，小时候姐姐和我一起爬墙，被邻居家的黑背追着咬。”
　　明舒挑眉：“你是我的小前女友，原以为你忘了咱俩的过去。”
　　当初是谁说和她在一起恶心的？
　　苏垂云：“怎么会呢，我念叨着姐姐。”
　　苏垂云的话音未落，便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女人浑身上下气场变了，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明舒嘴角扬起的弧度，立刻被拉平，好看的一双凤眼，此刻黑沉沉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垂云看了看，她又把目光落在了明舒凝视的物体上。
　　草
　　差点骂出声。
　　面前的厅堂里坐着一个宋惜1:1大小的白裙子人偶，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人偶穿着苏垂云的同款睡衣。
　　那人偶的双手居然还特么绑着红绳。
　　人是xp是自由的，但原主需要看医生。
　　原主是个瞎子，她自然不可能放照片，所以弄了一个人偶来解相思之苦。
　　人不在暗恋中消亡，就在暗恋中变.态。
　　苏垂云社死地闭上眼睛，心想原主这个大反派死得一点都不冤。
　　明舒挑眉：“这就是阿云说的想我？”
　　苏垂云：“……”
　　鲨了她吧。


第五章 卡哇1
　　面对眼前的尴尬局面，苏垂云心想她还是连夜扛着火车逃走算了。
　　这书也不是非穿不可。
　　明舒似笑非笑，“这就是阿云说的对我日思夜想？”
　　苏垂云：“……”我说想你，你相信吗。
　　明舒的声音在苏垂云的耳边响起，很温柔，也很让人想要亲她。
　　苏垂云此刻很不当人地心想，明舒那张让人下不来台的嘴，是甜的还是酸的。
　　在明舒眼中，双眼失明的少女怔怔地凝视着她，似乎很无措很可怜。
　　罢了。
　　她的小妹妹曾经没少干过让她伤心的事情。
　　这次就算了。
　　明舒心想，她这辈子的大度都用在苏垂云身上。
　　苏垂云呐呐地抓住明舒的袖子，“我可以解释。”
　　明舒把她放在圈椅上，“嗯，解释吧。”
　　清冷高挑的美人很嫌弃地把宋惜的人偶扔到一边，人偶软趴趴地侧翻在地上。
　　明舒的手指反复摩挲，最后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拭干净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还是硅胶的？”
　　苏垂云：“……”她想都不敢想。
　　苏垂云的眼眶上立刻溢出了一层泪花，“近日多雨多雷电，身边没有人陪我，我害怕，我想要人抱着我……”
　　“是手下人会错意了，才把娃娃做成了宋惜的样子，毕竟我只是个瞎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瞎子的演技很在线，哭得梨花带雨，把卡哇1也是1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回轮到明舒沉默了。
　　明舒心想现在的阿云妹妹，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小妹妹，真的那么爱哭吗。
　　“苏小姐，”从门外头走进来了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约莫是五十来岁，有些胖，三白眼，眼皮耷拉着，“卧室已经给苏小姐准备好了，浴缸里也放满了水。”
　　苏垂云想起了原主身边有个一直在园子里伺候的老妈子叫王嫂，在家里干了十几年了。
　　王嫂抬眼看瞅了下明舒，“哎呦，明总怎么也在这里，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嘴上说着恭维话，眼底全是看不上。
　　明舒没有施舍她一个眼神。
　　“阿云腿脚不好，不适合泡澡，你怎么伺候的。”明舒淡淡道，她摸了一下茶壶，“小姐回家，连口热茶水都没有？”
　　王嫂低下头撇撇嘴，心想苏垂云就是个瞎子，连茶壶在哪里都摸不到，要什么茶水。
　　“沏壶茶来。”明舒吩咐道。
　　明舒把苏垂云抱起来，“我替你去擦擦身子。”
　　装瞎的苏垂云被公主抱着，她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了明舒的锁骨。
　　戴着戒指的无名指勾在了明舒的肩带上……
　　啪！
　　在安静的厅堂中过于刺耳。
　　明舒：“。”算了，不和瞎子计较。
　　苏垂云刚刚不是故意的，现在却恶趣味地看到明舒的脸色泛起红晕。
　　“姐姐穿的，是上回那一件？”
　　上一回，自然指的是在酒店床上的那一回。
　　苏垂云好像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手指来回隔着外套，在她的肩带处摩挲。
　　在苏垂云的动作间，小臂和手肘处总是碰到她不算大的月匈。
　　一身西装的明舒清明的脑子嗡嗡，她无边框眼镜后的双眸几乎无法聚焦。
　　小瞎子瞎摸索本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但这不只是个小瞎子，还是明舒的前女友。
　　明舒闷闷：“嗯。”
　　苏垂云乐了，乖乖地被明舒抱着去浴室。
　　浴室有一面单向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土垒筑的高台，周边种了好些个毛竹，地上累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尘土，在高台下面有一弯石岩小池。
　　苏垂云的父母都是园林设计的大师，自然把自家的园子搞得清幽舒适。
　　明舒小时候经常在苏垂云家里生活，自然耳濡目染学到了一些。
　　“竹子附近不宜种花，怎么养了一片栀子花？”
　　明舒弯腰给苏垂云解开扣子，后者凉飕飕地躲入她的怀抱中。
　　苏垂云心想是王嫂子看她眼瞎不好好打理园子，那么厚的落叶的土要是被父母看到了，指定要生气。
　　苏垂云：“你喜欢栀子花香，就种上了。”当然是身边人懈怠，任由野栀子花野蛮生长。
　　明舒一顿，表情缓和：“你有心了。”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明舒打开莲蓬头，她这折起袖子试了试水温，半跪在瓷砖地上，给苏垂云擦拭另外一只腿。
　　清冷大美人跪在地上，从苏垂云的方向可以看到她的发顶。
　　也能看到她敞开的衣领。
　　唔，可以算得上是贫瘠，一只手完全可以包住。
　　是因为明舒有健身的习惯么？有马甲线的人，总是不圆润的。
　　苏垂云心想也挺好的，小小的也很可爱。
　　“水温如何？”明舒仰起头去看苏垂云，“会不会烫了？”
　　“还好。”苏垂云道。
　　“可你的脸红了。”明舒又试了试水温，“难受了要和我说，别总是忍着。”
　　“……好。”苏垂云心虚移开眼。
　　温水把明舒的白衬衫浸染，变成了半透明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栀子花香更浓郁了。
　　苏垂云心有所动，“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下雨，有闪电。”
　　明舒道：“把胳膊抬起来。”
　　苏垂云现在光着，面红耳赤，作为盲人应该没有那么重的羞.耻心，她不得不咬着唇让明舒擦拭身子。
　　“我们晚上睡一间屋子好不好。”
　　苏垂云用烟灰色没有聚焦的眸子期盼地望着她。
　　明舒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很漂亮，她把长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熟练地给她擦洗。
　　明舒心酸地想，眼盲确实给小妹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自从苏垂云青春期开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么依赖过她了。
　　“我晚上有事，抱歉。”
　　……
　　宋惜站在竹林小池旁边，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王嫂站在台阶上，“苏小姐和明总出来了。”
　　宋惜是苏家的常客，不用通报就能随时进来。
　　宋惜脸上立刻挂上了温柔的笑意，在听到“明总”时，眼底晦暗。
　　“一个养女也配黏在苏垂云身边，”宋惜冷嘲热讽，“真以为老人死了她能分到多少家产。”
　　王嫂子原本对宋惜没有什么好感，她听到“养女”这个词，立刻认可，
　　“可不是，听说明家有意让那丫头给儿子当童养媳，真不怕外人笑话。”
　　宋惜冷笑，环视了一眼和仙境似的园子，嘀咕着，“这地段每平至少八万，这宅子得值多少钱。”
　　刚从浴室里出来，苏垂云便远远看到宋惜在厅堂等她。
　　明舒原先柔软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
　　“她可以随便进你家？”
　　“……好像是哈。”
　　明舒：“……”
　　王嫂子瞅到人出来，止住话头，“我先去给院子里除草。”
　　嘴上说着，身子却往会客厅走去，本是给贵客坐的羊皮沙发上却摆着她的毛毯。
　　苏垂云叫住王嫂子，“你刚刚说什么。”
　　王嫂子脸上愣住了，心虚，“小姐在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连明舒都愣住了。
　　她也听到了下面人八卦她是养女，她本就低人一等，常年被说习惯了。
　　明舒在国外的做着AI建筑相关的业务，赚的钱比明家多多了，从前不在意别人的议论，现在更不在意了。
　　明明苏垂云是瞎子，王嫂却有一种被凝视看穿灵魂的战栗，没有聚焦的瞳孔落在她脸上，让她喘不上气。
　　苏垂云作为社畜心冷如铁：“背后议论雇主不是打工人的美德，我会让陈姐扣除你本月的三分之一薪资。”
　　“希望你可以保护好另外三分之二的钱。”
　　王嫂子还欲说什么，被那双眸子盯得本能矮了半截。
　　“是，明总抱歉……”
　　明舒没有反应，也不知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她看苏垂云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明舒第一次被人维护，真好。
　　看王嫂子白着脸匆匆去会客厅，苏垂云咳嗽一声，想要爬上沙发刷手机的王嫂立刻把毯子收拾起来，小声念叨着见鬼了见鬼了，快步拿起扫帚去庭院。
　　看王嫂离开，苏垂云蹙眉道：“你来干什么。”
　　宋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垂云刚出院，行走不方便，我来照顾你。”
　　苏垂云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明舒手一紧，手指都快要嵌在她肉里了。
　　苏垂云依恋地搂着明舒的肩膀：“我有明舒姐照顾，你不用来了。”
　　安静的厅堂中只有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明舒的脸悄悄红了，她把小妹妹搂得更紧。
　　苏垂云在她怀里弱小无助但想贴贴。
　　白裙女子本是奔着钱来的，却看见单薄的苏垂云被明舒搂在怀中，像是恶龙守护的宝物，她太美丽了，像块易碎的玻璃。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宋惜都不得不承认，苏垂云足够好看。
　　好看，多金，还瞎。
　　宋惜伤心道：“你不喜欢我了吗，我们从前……”
　　苏垂云心想她拒绝的不够明显么，打断道：“从前我瞎了眼。”
　　明舒：“……”
　　宋惜脸被气得又绿又白，半晌后指着地上，破罐子破摔道：“那你还定制我的等身人偶娃娃干什么，还是硅胶的。”
　　苏垂云：“……”草。
　　宋惜完全不顾苏垂云瞳孔地震，“连月匈的大小都一样！”
　　明舒：“。”
　　苏垂云：“……”原主你不得好死。


第六章 你怎么
　　最终苏垂云把那个万恶的娃娃丢出去了。
　　好在她偷偷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东西，是个非常正经的大型手办。
　　宋惜看到她的动作，脸上的游刃有余都快要挂不住了。
　　宋惜咬牙道：“你可不要后悔。”
　　宋惜说完话后，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垂云。
　　坐在轮椅上的单薄女子，她一双烟灰色的没有聚焦的眸子落在了宋惜身上。
　　好像是在看一个辣鸡。
　　苏垂云的双眸浅淡无波折，好像是一汪静谧的潭水，不会因为眼前的任何事情错触动，只有落在明舒身上才有几分神采。
　　苏垂云心想：看她干啥，看出瞎子是演的了？
　　宋惜：突然发现，她好美。
　　明舒：。
　　宋惜表情难看地把地上硅胶娃娃捡起来，她怎么能任由自己样子的娃娃在垃圾桶边上被人笑话。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落下面子，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临走之前，宋惜看明舒的眼神几乎要淬了毒。
　　“我说……你不会真的打算和这个有名无实的养女生活一辈子吧，”
　　宋惜扯起嘴角，“我相信你和明舒只是玩玩而已，毕竟她马上就要给明家做童养媳了，明家的儿子可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明舒忽地脸色一白，呼吸急促到了极点，立刻打电话让门口的安保人员把宋惜拖出去。
　　嫁给弟弟……
　　厅堂中安静极了，在花窗外面的竹林中飘摇着几株野栀子花，馥郁的香味随着风飘进来。
　　这几株花，本来是因为铲除的。
　　童养媳，这个词本不该出现在现代社会，现在被宋惜说出来无比刺耳。
　　苏垂云侧头看了一眼明舒，轻声问：“是真的吗。”
　　书中的明家唯一的儿子胖得像一头猪，让人怀疑是不是从屠宰场跑出来的。
　　只有明家的父母把儿子当成个宝贝，现在看到明舒在国外赚了钱，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也在情理之中。
　　明舒干涩道：“不会的，我不会同意的。”
　　明舒隔着无边框眼镜垂眸望着她，眼睛中是只有苏垂云才能看到的祈求，明舒却忘了苏垂云失明了。
　　明舒心想，她会解决好一切的，不会让不相关的人踏足这段感情的。
　　请再相信她一次……
　　宋惜露出看热闹的表情，“垂云，你真的要赶我走吗，最近多雨，你不怕打雷了吗，我可以陪你。”
　　苏垂云心想我怕个屁，“有没有一种可能，明舒也是我的童养媳。”
　　宋惜倒吸一口凉气：？
　　苏垂云表情古怪，“我四岁那年，她甚至给我洗过澡。”
　　宋惜：“……啊不是——？”
　　苏垂云：“她看过我，她要对我负责。”
　　“在明家儿子出生之前，我就预定她了，她是我的。”
　　黑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员尽心尽责地把宋小姐请出去，顺便删除了她进大门的权限。
　　宋惜还想说什么，结果回头一看，苏垂云正抬手给那个绿茶擦眼泪。
　　本来的修罗场，变成了小两口play的一环。
　　宋惜站在马路边恍恍惚惚，背后的安保人员把娃娃扔她脚边，大门重重关上。
　　“苏小姐是有家世的人，您自重些，以后别来了。”
　　宋惜：“……”
　　用力踢了一脚娃娃的头。
　　……
　　在厅堂中。
　　明舒忽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几乎要把人盯到冒烟。
　　苏垂云软软地用额头抵在明舒的小腹部，“明舒姐。”
　　明舒身上没有喷香水，是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和太阳的味道。
　　苏垂云弱弱道：“你怎么不说话，是阿云刚刚说错话了吗。”
　　“不是！”明舒矢口反驳，“当然不是，你真的这样认为？”
　　明舒不敢相信小妹妹类似表白话，她以前照顾苏垂云是应该的，是作为稍年长者应该做的事情，本是不指望这孩子记得。
　　明舒脑瓜子嗡嗡的，她坐在冰凉的木椅上，任由苏垂云像只科尔鸭似的在她身上乱蹭。
　　毕竟小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小瞎子只想多闻闻太阳的味道。
　　小瞎子的双唇贴在明舒的锁骨上。
　　她用牙扯开碍事的衬衫，不轻不重地贴在那一块薄皮肤上。
　　凉风中，一个滚烫的吻，锁骨上的皮肉被叼着，发出了让人精神振奋的刺痛。
　　没有什么比美人卑微落泪，还让人激动的事情了。
　　苏垂云仗着明舒很宠她，任由她无法无天地用双唇逐渐攀到她的脖子上。
　　每一下的亲吻都像一个无声的安慰。
　　明舒：“……你怎么那么熟练啊。”
　　明舒没有和人亲吻过，但知道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不应该这样。
　　这可冤枉苏垂云了，她从来都没有类似的经验
　　她只是夜深人静时，不和谐的东西看多。
　　毕竟苏垂云她从小就没有老婆……
　　怀中双腿不便，烟灰色的眼眸没有聚焦的，薄弱少女愣愣地看着她，最终在明舒的唇角，落下最后一个轻柔，又带有安抚意味的吻。
　　明舒很喜欢这样的吻。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明舒小声问她，“刚刚你的那个姘头说的是真的。”
　　在说到姘头那个词，明舒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不能忍受自己视若珍宝的妹妹被别人给拐走，还是被一个学历和金钱都不如她的人。
　　“不是姘头，没睡过。你不会嫁给你弟弟。对吧。”
　　苏垂云几乎坐在她的腿上，在空旷的厅堂中，四面都有镂空花窗，任谁路过都能看一眼里面的景色。
　　窗外竹影摇曳，远远能够听到瀑布水流砸在岩石上的哗哗声。
　　两人的呼吸频率都乱了，特别是明舒，长发粘连在脸侧，一双唇过于红肿，比涂了口红还要艳丽。
　　明舒喉咙干哑，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家庭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的婚礼不会受到很多人的祝福，我血脉中流淌着，不知道是谁的肮脏的血，我的父母可能是赌徒，可能是地痞流氓，或是更不堪的职业，父母没有能力抚养我，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不是个很好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以为自己只会烂在尘埃里。”
　　明舒喋喋不休，苏垂云拎起茶壶，想给她倒一杯热茶。
　　茶壶内冰冰凉凉，王嫂没有在里面泡茶。
　　苏垂云转眼看茶柜，柜子里空空如也，明舒曾经在国外寄来的大吉岭红茶，也忽地消失了。
　　在原作小说中，王嫂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她会把雇主家的好东西偷回去给儿子。
　　原主的生活水深火热啊。
　　明舒注意到她的动作，说话的声音停住了。
　　“我包里有水杯。”
　　苏垂云坐在她身上，看她抬手摸索出手提包里的保温杯。
　　“我泡了一点金银花茶，你腿脚不好，多喝一点。”
　　苏垂云被她的温柔周到弄得心里发软。
　　这是什么绝世大宝贝。
　　太贤妻良母了！
　　苏垂云用双唇把她脸上的泪给蹭掉，“你嗓子哑，你多喝一点。”
　　清热解毒的茶水入了口舌，明舒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情绪。
　　“有时候我真不相信你眼睛看不见。”
　　她的小妹妹真的是个瞎子吗。
　　如果真的是瞎子，怎么能如此精准找到锁骨的位置。
　　怎么能刚好咬住喉咙中间。
　　怎么能精准地亲到她的唇角。
　　明舒越想脸越红，心中又自己觉得不该用恶意揣摩她，她的猜测对病人来说是极为不尊重的。
　　尖都明舒喝完，苏垂云才抿了一口茶。
　　“你家里的王嫂子不能多留，”明舒想到王嫂在苏家干了十几年，“或许对她有些感情，我可以给她n+1赔偿，或许更多。”
　　明舒的双唇被茶水浸透，变得水光灿灿。
　　一开一合间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贝齿，和过于粉嫩的舌尖。
　　像兔子舌头一样……
　　苏垂云撇开视线，明舒是她的金主，她当然要顺着她的意见。
　　“王嫂子有个儿子，之前提过在公司里惹了点事，干不下去了，说想来苏家当司机。”
　　一个盲人身边，有个品行不端的男司机，王嫂子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苏垂云脸上了。
　　“叫王家宝？他贪污了一笔货款。”明舒略有耳闻，她搂着苏垂云的腰，拍拍小妹妹安抚道，“他所在的公司想要和我方合作，我去打听一下，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小瞎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明舒说话，很不乖地非要去蹭她的脸，双唇无意间碰到了明舒发凉的耳垂。
　　明舒天知道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人，怎么能如此敏捷。
　　“外面开始打雷了，今天晚上陪陪我嘛，我们可以继续酒店里没有做完的事情。”苏垂云甜言蜜语，
　　“姐姐你知道怕打雷的，要姐姐多哄一哄。”
　　雷声轰隆隆，窗外的天很快暗淡下来。
　　明舒沉默了片刻后拒绝，“抱歉，我现在有事，先告辞了。”
　　明舒把苏垂云放在轮椅上，她想了想，把肩膀上的大衣披在了苏垂云身上。
　　“雨天潮湿，你注意双腿。”
　　又叮嘱了几句明舒把伞撑开，走在了一片烟雨朦胧中。
　　“明舒姐？”
　　纵使苏垂云是个傻子，也知道现在不能放明舒走。
　　看她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指不定要躲到哪里自闭去。
　　撑着伞的明舒痛苦地闭上眼，她也怕打雷。
　　光是听到雷声，她双手发颤，刚刚还红润的双唇，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很多年前，在养父母知道她喜欢明舒时，把她打了一顿关在了只有一扇小小窗子的地下室里，饿了整整三日。
　　地下室里有一面落灰的镜子，每次闪电划过天际，就会把镜子照亮，照出她狼狈地浸透了雨水的脸。
　　在明舒的记忆里，她像个女鬼似的。
　　她的小妹妹在那天晚上给她发了分手的短信，
　　说她刻板又无聊，说她是舔狗，也说她恶心。
　　明舒从回忆中出来，握住雨伞的手指发白。
　　天边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她没有血色的脸。
　　即将走到门口时，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员拦住她。
　　“明总，抱歉，您不能出去。”
　　雨水打在明舒的脸上，她嘴唇蠕动，尽管今非昔比，但刻在心灵上的伤痕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
　　“什么”
　　“苏小姐说您现在不能走，她没有同意您离开。”


第七章 怕打雷
　　明舒站在原地，黑衣服的安保人员拦在她前面。
　　安保人员重新说了一句，“抱歉，请您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边的闪电在明舒的镜片上划过一片亮点。
　　明舒发白的指节用力握住伞骨，“我还有事情。”
　　高挑美人的声音很浅，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您说什么。”
　　瓢泼大雨落在敲在檐牙上，在雨水中的黄色山茶花整朵地落下。
　　“没事，我回去就是了。”明舒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把上面的水滴擦干净。
　　安保人员这才松了口气，安安分分地继续站岗。
　　在卧室中。
　　轮椅上的单薄少女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身上披了一件显然是不合身的黑色长风衣。
　　苏垂云揉揉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她作为一个贴心的小情人，怎么能让金主在大雨天离开。
　　苏垂云转动着金主送她的钻戒，把酒店里明舒给她的名片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苏垂云看到小院中往回走的明舒，笑容更加贴心了。
　　“明舒姐，来睡会吧。”
　　苏垂云茶里茶气地挪到床边，拍拍身侧。
　　明舒的发丝上沾上了雨水，全身上下都染上了草木泥土特有的水腥味。
　　明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是个大孩子了，不该总是粘着姐姐。”
　　她完全没有爬上床的打算，相反明舒的姿态很戒备。
　　明舒的目光落在苏垂云澄澈的烟灰色眸子上，看她的腿脚上固定着碳纤维的夹板，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
　　但明舒可没有忘记，五年前的今天，同样是电闪雷鸣，她因为出柜被养父母关在地下室里，她倾心之人发消息和她分手。
　　明舒思及此处，眼底浮现出一片阴霾。
　　苏垂云，这个人没有心吗。
　　她都忘了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床榻上的少女无辜地歪着头，“你也真是的，衣裳都被水给润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小心感冒。”
　　说着，苏垂云便撑着墙壁站起来，缓步走向明舒。
　　打着透明雨伞的前女人不愧是在国外踩中风口赚钱的大佬，淋了雨都不显得狼狈，反倒是衬托出她的处变不惊。
　　但这种处变不惊在苏垂云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月匈的时候，破碎了。
　　可怜的小瞎子摸索在她身上，又娇又软道：
　　“姐，你怎么走了。”
　　“你快回床上去。”明舒呵斥，“你别动，我扶你回去。”
　　少女被凶的一缩，无措道：“姐，你在生我气，我不是故意要拦着你的，外面下大雨，我害怕，我不想让姐走。”
　　心里全是小算计的苏垂云，几乎是贪恋地看明舒恼怒却不敢发火的样子。
　　明明月匈被她的手碰到，却只是浅浅皱着眉，如果不是耳朵红了，她还真以为她没感觉。
　　天边闷雷炸开，苏垂云在明舒的怀里打了一个颤。
　　柔弱，无助，但想要贴贴。
　　明舒：好像闻到了一股子茶味。
　　苏垂云摸索着把她的衣服给扒掉了，两个人和小时候似的钻在被窝里。
　　明舒几乎是恼羞成怒的想把她推开，手碰到苏垂云薄弱的肩膀时，却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你忘记了”
　　在说这句话时，明舒压抑的嗓音几乎快要哭出来。
　　在昏暗的卧室里，在柔软的被褥中，明舒不敢去想曾经那冰凉的，全是灰尘的地下室，在地下室里有一面很旧的镜子，她缩在镜子边看着自己，狼狈的，全是伤痕的影子。
　　如果她当时没有和养父母出柜……
　　明舒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爱上苏垂云，会不会现在有不一样的结果。
　　“别抱着我，快睡吧，不早了。”明舒转过身，把苏垂云扒拉在她怀里的手给扯开。
　　有时候明舒觉得自己挺贱的，苏垂云分明不喜欢她，她还要巴巴的黏上来，但她拒绝不了苏垂云。
　　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道道闷雷和闪电打破平静，闪电的红色光芒照在落地镜前，化作一片光影。
　　在黑暗中，苏垂云的手很不老实的，摸索在明舒的腰上。
　　“我害怕，姐姐抱着我睡吧。”
　　每一下打雷，明舒的身体都为之一颤。
　　她的枕头也有了潮意。
　　苏垂云的手指逐渐搂着明舒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她蛊惑性的嗓音在明舒的耳边响起，
　　“你也怕打雷，所以才不愿意陪我？”
　　明舒不吭声，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呜咽声。
　　很难想象在外面表现出女强人的明舒，会在床上缩成一只小猫的样子。
　　“别动，别，别过来……”明舒小声求她。
　　苏垂云从后面把她的金主大人抱在怀里，手指忍不住地揉揉她的腹部。
　　有马甲线，摸起来很舒服。
　　忽地，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缱绻的氛围。
　　明舒懒懒地伸出一只手打开锁屏，上面浮现出一条刺目的短信。
　　养母：明天回来一趟，你弟弟想你了。
　　明舒眯了眯眼睛，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我好喜欢姐姐，姐姐之后多来陪陪阿云好不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明舒带着哭腔小声说。
　　她的目光所及，看到了一个侧着放的落地镜，自从被关在地下室的三天后，她一直很怕镜子。
　　“像姐姐那么厉害的人，怕打雷不是缺点，而是闪光点，让姐姐这个人变得更加亲和了。”
　　少女甜言蜜语，让人心脏怦怦直跳。
　　在明舒逐渐走出恐惧时，她这才反应过来苏垂云的手一直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她的手摸在了贴身衣物上，把玩着松紧带。
　　啪啪——松紧带贴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刺痛。
　　明舒的脸当即就红了。
　　“呀，摸到蝴蝶结了，好可爱的款式。”
　　“你让我陪你，你却半点都不怕打雷，你——”
　　明舒恼羞成怒，要把她的手给揪走。
　　手指触碰到腹部，明舒感觉全身都像被蚂蚁爬过一样发痒。
　　“唔，别……”
　　她的眼睛上浮，现出一抹水光，第一次被人这样轻薄，还是被一个瞎子……
　　不止是瞎子，还是她的前女友。
　　现在还躺在小时候两小无猜时打闹过的大床上。
　　又是一阵打雷，明舒难捱地用求饶的目光看着苏垂云，且不说苏垂云是看不到的，明舒自己可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有多让人起恶念。
　　“我怕打雷的，这不是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了？”
　　苏垂云伏在她耳边温柔道 ：“我这几年生活在黑暗中，姐姐错过了我很多的夜晚，现在姐姐要不要还回来？”
　　明舒被她摸得受不了，偏偏苏垂云又不是奔着上她去的。
　　明舒更确定，苏垂云是故意拿她开涮的。
　　夜逐渐深沉，自以为安抚好金主的苏垂云，在明舒香香的怀中睡着了，她的睡眠一向不错。
　　明舒感受到身上乱动的小手停下，她已经全身发烫得不像话……
　　“阿云？”
　　明舒小声说。
　　怀中传来舒缓的呼吸声。
　　明舒：“。”
　　罢了，她从来不会生妹妹的气。
　　明舒小心翼翼下床，不敢惊醒熟睡中的苏垂云。
　　她悄悄走进了浴室，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她闭上了委屈又热切的眼睛。


第八章 嘤嘤怪
　　次日清晨。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外面的竹林被雨水冲刷过，更加碧绿清透。
　　整个园子里，都散发出特有青草泥土香味。
　　苏垂云拥抱着身边人，“姐，早上好。”
　　明舒：“……早。”
　　身边人传来疲倦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一夜都没合眼。
　　苏垂云撑起身体，撩开了明舒的长发，“昨晚上没有睡好？”
　　明舒被那双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眸子看得一愣，几乎错以为苏垂云可以看见。
　　“没，我刚睡醒。”说完明舒便坐起来，不想继续寒暄。
　　她昨天晚上悄悄去了浴室，在里面看到了苏垂云换下的衣裳……
　　明舒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上不得台面的变.态和恶劣，如果被苏垂云发现，怕是又一次要被说恶心。
　　但她真的忍不住，体内的一股股燥意让她坐在装满了温水的浴缸里面，她一只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
　　苏垂云摸索过来，“姐，你身上好烫。”
　　明舒：“……有点热。”
　　苏垂云：“？”你的脸也好红哦。
　　明舒快速地穿上衣裤，弯腰给她的前女友解开睡衣，在衣柜里拿出陈姐搭配好的衣服。
　　“抬手。”明舒淡淡道。
　　苏垂云很顺从地抬手，整个穿衣的过程几乎让明舒感受不到她是个瞎子。
　　卧室里只有衣服的摩擦声，苏垂云仗着金手指，几乎是贪恋地看明舒的脸。
　　长发垂落，没有上妆的脸上多了几分二十几岁的柔和，看上去没有在外人面前那么凶。
　　好可爱。
　　是苏垂云喜欢的类型。
　　最让苏垂云舒心的是她的殷红的小脸，一双唇抿着，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浴室方向。
　　“阿云，”明舒忽地开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女朋友。”苏垂云收回视线，“都躺一张床上了。”
　　明舒没说话，良久之后“嗯”了一声。
　　在轮椅路过浴室时，苏垂云奇怪，“浴室用过了么。”
　　明舒瞬间僵硬在原地，“你，能看见？”
　　说完，明舒顿时觉得不妥，或许是她昨晚上听见了，那她还听见什么了……？
　　苏垂云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明舒嘴唇嗫嚅了几下，人站在阴影中无所适从。
　　“没，我能感受到空气里的湿度大。”苏垂云不知道金主姐姐怎么突然脸上发白，温柔道：“姐昨晚洗澡了？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就行，别拘束。”
　　明舒：“……”
　　“好。”
　　在餐桌上，王嫂早早把早餐端上来，目光一个劲地瞥到明舒嘴角的红痕上。
　　苏垂云把手里的陶瓷汤匙重重一放，淡淡道：
　　“昨日风雨大，王嫂把竹林里的落叶清扫干净。”
　　苏垂云一说话，王嫂子立刻闭上嘴，表情有一些纠结，她现在可不愿意去泥地里干活。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苏垂云的语气一直带着笑意，但话说出来却是冷的。
　　“是，苏小姐，我这就去办。”
　　在王嫂子即将离开时，苏垂云突然叫住她，“我不介意通知父母换一个阿姨。”
　　王嫂子闻言脸色突然变了，“您说笑了，您说笑了，你还要给我儿子帮忙找工作呢。”
　　王嫂子佝偻着腰，眼里收敛了作为小市民特有的算计打量，不不知害怕苏垂云还是害怕明舒，过了两分钟把茶叶柜上本该放的茶一次摆上去。
　　当然，茶叶柜没有放满，因为她已经拿回家了。
　　“我今天要回家一趟。”
　　看我嫂子走后，明舒放下手里的筷子。
　　“再吃一点吧，姐不是喜欢吃虾饺吗？”
　　苏垂云夹了一个剔透的虾饺放在明舒的碗里。
　　每天早上的饭菜都是由园子里的厨师，或周围的酒楼送来的，味道都很不错。
　　“谢谢，我不想吃了。”
　　明舒咽下最后一个虾饺，脸上的笑容逐渐浅淡，“今天白天不会再下雨了，阿云可以一个人好好休息。”
　　明舒悄悄打量着苏垂云的表情。
　　“什么时候回来？”苏垂云抬眸望着她。
　　生活中苏垂云表现得太不像是个瞎子了，连明舒都下意识把她当成一个健全的人看。
　　“晚一点回来吧，就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
　　饭后，明舒匆匆离开，在临走之前不忘记给苏垂云泡了一壶茶，准备好了上好的茶点。
　　临走之前，明舒弯下腰，从贴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对钻石小耳钉。
　　明舒站在苏垂云了面前，她的影子几乎能把病弱的小美人给全部遮挡住，像是不透光和幕布似的。
　　“别动。”
　　明舒捏起她的耳垂，把耳钉穿过苏垂云的耳洞。
　　“和戒指一对的，不值钱，你皮肤白，戴着好看。”
　　阳光照射在钻石上，细碎七彩的光芒动人心魄，少女感受到耳垂被捏住，陌生的呼吸声在耳畔盘旋。
　　苏垂云心脏敲击在肋骨上，一只手松松搂着明舒的腰身。
　　明舒欣赏了一会儿刻有两个人名字缩写的耳钉，她一步三回头，最终在园子的门口开口，
　　“阿云，你是我的女朋友对吧？”
　　苏垂云抬起手撩过明舒垂落在眼角的一缕发丝，“当然了，我是一起睡过的关系。”
　　“当然是女朋友。”
　　明舒：。
　　睡过……
　　是指你睡着，我一个人在浴室里搞么。
　　明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无语，“我先走了，告辞。”
　　苏垂云：？
　　她的金主姐姐怎么不开心？
　　她的金主姐姐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等等……她的金主姐姐，昨天不是留指甲了吗，今日指甲怎么都没了？
　　苏垂云想破头都想不出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苏垂云回到卧室里，慢条斯理地整理明舒昨天晚上留在这儿的换洗衣服。
　　在抖落明舒的外套时，里面一个纸片掉出来，落在苏垂云的脚边。
　　苏垂云疑惑，她弯腰去拿。
　　图片上写着满满当当的字：阿云喜欢吃虾饺，云吞面，喜欢吃甜口菜，不喜欢吃泼了油的葱，但可以吃生的，喜欢吃熟的洋葱，不过可以少量吃生的，喜欢吃淡水鱼肉，鸡蛋只吃溏心的……
　　一个字写得都很认真，后面把她能想起来的，所有关于苏垂云本人的饮食喜好都记下来了。
　　最后一句话是，“很久没有见阿云了，不知道她还喜欢吃我做的菜吗……”
　　纯情，太纯情了。
　　苏垂云光是看到工整的字迹，不敢想若现在不是她，而是是原主，会怎样糟蹋这份心意。
　　在原书中两人谈恋爱时，原主把明舒辛辛苦苦做的一桌子菜都给掀翻了。
　　原因是明舒赖着不想和她分手。
　　苏垂云缓缓叹了口气。
　　明舒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啊。
　　她把纸张折叠放在口袋里，假装没有看到。
　　好消息是金主爱她。
　　坏消息是金主有钱有颜，在别人眼里同样是香饽饽。
　　……
　　在明家宅子里。
　　明舒刚一走进来，就看到她那个名义上的弟弟靠在沙发上抽烟，地上是一地的烟头。
　　男人身上的脂肪几乎像能融化似的瘫在皮沙发上，对面坐着笑眯眯的养母和看报纸的养父。
　　“爸，妈。”
　　明舒站在门口，她不想走进去。
　　一直都很讨厌烟味，却在离开孤儿院后，每天都在吸二手烟。
　　养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养母笑容亲切，眼皮上的褶子都快要把眼睛盖住。
　　“小舒终于回来了，快快来坐，你弟弟刚刚还在念叨着你呢。”
　　那个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她回来就是抢家产的，就我爷爷心软，换个人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明威。别瞎说，那都是一家人。”杨某拉着明舒的袖子，把人拉到全是烟味的儿子旁边。
　　“大家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明舒抬头看了这三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小舒啊，你别老是冷着一张脸，男人最不喜欢这样的媳妇了。”
　　养母用胳膊肘捅了捅明舒，“进门都不和你弟弟打招呼的。”
　　明舒的余光瞥了一眼明威，“今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养父母在她身上投入的钱，在明舒在国外赚了第一桶金后，就已经全部还清了。
　　上到学费下到买一瓶牛奶的钱，明舒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
　　如今算来，她与这家人是没有相欠的。
　　养母的表情冷了一下，“这叫什么话，在国外野着，不想回家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嫁了。”
　　“我和你养父疼你，不愿意你去别人家遭欺负，不如……”
　　养母踢了儿子一脚，“小威快说句话啊。”
　　明威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明舒，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惊艳了片刻。
　　“姐，你长得真漂亮。”
　　比他刚打赏的那个小网红还漂亮。
　　“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去？别的店姐看不上，这边新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老难约了。”
　　明舒嘴角扯了扯。
　　“不了，和别人有约。”
　　“大家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大家来谈谈我爷爷葬礼的事儿吧，他老人家刚立的遗嘱里应该有我一份。”
　　爷爷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她不算苛刻的人，不过在有了弟弟后，爷爷便同她没有那么亲切了，她不缺这份财产，若是从前明舒不会主动来要，现在不一样了。
　　明舒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明舒心里叹息，嘴角的笑容越发凉薄，
　　“对了，爷爷百年后，我把户口迁出去，从此便不打扰三位了。”
　　……
　　苏家园子里。
　　苏垂云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一条明舒的微信弹出来。
　　苏垂云点开语音，里面女人压抑悲伤的声音传来，声音似乎有点喝醉了。
　　“阿云，从此之后我是个没有家的人了，爸妈想让我嫁给弟弟，我很不喜欢他，我只有你了，阿云会好好照顾我吗。”
　　苏垂云：！
　　虽然担心很让人心疼，但她怎么闻到了一点茶味，是错觉吗？
　　这个会嘤嘤嘤的小白花，是原作中果断冷漠压抑感情的明舒么？


第九章 渣女
　　苏垂云收到了消息半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舒的对话框里随即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苏垂云立刻点进去看。
　　“抱歉，我刚刚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不应该和阿云说会让人误会的话，抱歉。”
　　一分娇弱，两分歉意，七分绿茶。
　　女人的声音很淡，好像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收敛起来，变成了一个甘愿继续被原生家庭吸血的工具人。
　　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苏垂云放下手机，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陈玥站在她身后，“苏小姐，王嫂的合同拿来了。”
　　苏垂云瞥了一眼，“我知道了。”
　　陈玥：“那合同……现在念给您听？”
　　王嫂在苏家干了很多年，也算苏垂云的半个长辈，但阿姨就是阿姨，没有好好照顾雇主是原罪的。
　　“不用，”苏垂云浅笑着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无意识抚摸着明舒落下的外套。
　　“明家距离这边不远吧，带我去看看，我去接我的女朋友回来。”
　　陈玥：？？？
　　女朋友？？
　　轮椅上的少女身材单薄，膝盖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她眷念地摩挲着衣领，空气中似乎蔓延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陈玥帮她把车门打开，欲言又止……
　　苏垂云：“？”
　　陈玥心有不忍，她在苏家工作了很多年，也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格可以称得上是恶劣了。
　　“明舒在明家的处境很尴尬，她对您是认真的，若您对她没有意思，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苏垂云坐在车后座上，“怎么说？”
　　陈玥一脸还要我说么的表情，“今天早上我来时看到明舒了，她的嘴被咬破了，膝盖都是红的，样子也很疲倦……”
　　陈玥作为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人，对年轻人之间的玩法难以理解。
　　不理解且大受震惊。
　　她的言外之意是，小姐您都是个瞎子了，怎么还如此折辱人。
　　苏垂云：？！
　　苏垂云倒吸一口凉气。
　　陈玥复杂道：“人明舒好歹身价不菲，还是你的前女友，还是多留点面子吧。”
　　苏垂云瞳孔地震。
　　一路上，苏垂云都恍恍惚惚，不敢细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垂云很快就睡着了，她把金主大人丢到一边，然后金主一个人委屈巴巴地在浴室里解决……
　　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明舒在浴室里被她折辱，跪在地上做那种事情。
　　苏垂云：“我可以解释。”
　　陈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渣女。
　　苏垂云：“……”
　　……
　　明家的宅子里。
　　明舒靠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扫过遗嘱，爷爷免不了重男轻女，加上明舒是养女，身上没有流淌着明家的血脉，能分到的钱就更少了。
　　不过这些股份对于一般人来说，足够衣食无忧一辈子。
　　明舒在国外做AI建筑设计相关的产业，明家恰好在国内也有建筑相关的产业。
　　如果能吞并……她能给苏垂云更好的生活，找更好的医生。
　　思及苏垂云的双腿和眼睛，明舒心底起了一层灰霾。
　　明舒扯了扯嘴角，“我记得明威开的车是我的买的，一并还给我吧。”
　　养母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拉下来，“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如果不是我们明家，你早就死在外头了——”
　　“你那么大年纪，在外面都找不好好对象，你弟弟不嫌弃你，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一点都不知感恩！”
　　“白眼狼！”
　　养母刻薄地一拍桌子，“你给你弟弟买车是应该的，你作为姐姐，天生就该照顾弟弟。”
　　明舒只觉得厌烦，揉了揉眉心，打算办完事就走。
　　忽地，她的余光瞥到了大门口一辆熟悉的轿车。
　　明舒淡漠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抿起的嘴角勾了勾。
　　她的小妹妹和以前不一样，会疼人了。
　　因为几句话，就来心疼她。
　　养母看明舒不说话，被气到发红的脸更加凶恶，用食指指着她，嘴里冒出吐沫星子，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嫁给你弟弟，遗产的一个子都别想拿走。”
　　边上看报纸的养父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语重心长对明舒道，
　　“小舒，这就是你的不应该了。”
　　明威冷哼一声，“指不定我姐在国外勾搭上了哪个有钱人。”
　　被万众所指的明舒不止不害怕，还觉得有些无聊。
　　明舒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当着养父母和弟弟的面，对电话那头道：
　　“喂，是城建服务热线么，我后台发送了一份关于明氏建材公司，勾结当地开发商使用以次充好材料建造民用住宅的详细举报资料，希望您那边尽快核查处理。”
　　明舒的声音很浅淡，她的眸子划过养母和养父，曾经毒打她，把她关到地下室的人，现在不足为惧。
　　电话里是工作人员上报资料的回复音，忽地，养母不顾形象立刻要抢明舒的手机。
　　“你疯了么！！”
　　养父脸上的淡定也维持不住，“明舒！”
　　手机被抢，养母迫切地想要和工作人员说什么，却不料那边只道：“投诉已受理。”
　　如果一旦核查为真，主谋足够在监狱里面被关到死，倾家荡产都不够赔偿的。
　　手机摔在地上。
　　养母面色从红到白，脖子上的金项链都黯淡无光了。
　　弟弟嗤笑叫好，“当时就不该领养她，她就是个白眼狼，给我睡我还嫌没意思呢。”
　　明威话音未落，明舒仰起巴掌扇在他脸上。
　　明威后退几步，壮硕的身体撞在了酒架上，酒瓶摇摇坠落，砰砰破碎在地上。
　　明威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打，事实上她不认为任何人有资格打她，毕竟他已经被这个家庭养得足够傲慢。
　　明舒的无名指上反着戴着戒指，钻石划过了男人的面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血印子。
　　男人即将大声尖叫，却听明舒淡淡说，“你若是再叫一声，明天就会有人在网上公布你嫖了多少小网红，又让多少姑娘为你堕胎。”
　　看到唯一的儿子被打，杨母吓得晕了过去。
　　养父习惯性地用武力欺负明舒，拐杖破空声响起，在即将落到明舒身上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金属物体接住。
　　是金属轮椅的扶手。
　　“伯父，动手就不对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垂云会出现在这里，均是一惊。
　　苏垂云沉沉，“还好伯父刚刚没有打在我身上，不然警察来了就不好说了。”
　　明舒如梦似幻地看着她的小妹妹，护在她前面，从前从来都没有人保护过她，现在是第一次。
　　养父装出和蔼可亲道：“我们在聊家事呢，苏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苏垂云牵起明舒的手，“我来接我女朋友回家，”
　　在一地破碎的酒瓶中，明舒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似的，站在群狼环伺中间，长发乖顺地落在肩头，一双漂亮的眼睛藏在无边框眼镜后面。
　　简直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至少在苏垂云看来，明舒是吃亏的那一方。
　　她的女朋友怎么能被这群人敲骨吸髓。
　　苏垂云摸索着去观察明舒身上，焦急不已：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你那么爱护敬养你父母，他们怎么能如此不知足。”
　　爱护敬仰？？？
　　众人：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明舒嘴角露出一抹柔弱又很绿茶的笑容，“没事，我爸妈不经常打我的。”
　　不经常……
　　如果没有苏垂云突然来，刚刚那一拐杖也落不到她身上。
　　只要明舒往后退一步，养父会狠狠打在她弟弟肩膀上。
　　明舒对这个家早就没有感情了，但如果能利用这个肮脏的家庭，让她的小妹妹心软怜惜她，不失为一种物尽其用。
　　苏垂云护在明舒身前，“我刚出院身体虚弱需要有人照顾，伯父伯母不介意让明舒住在我家吧？”
　　“……随你。”
　　明舒柔弱，无助，要嘤嘤嘤。
　　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养父的脸被气成猪肝色。
　　临走之前，明舒回头静静看了一眼养父。
　　后者若有所感，气头上的冲动逐渐消退，“小舒，爸爸知道你在国外赚钱了，但一家人毕竟是一家人……”
　　他意识到不能像从前那样抄起棍子去教训她，不得不放缓语气。
　　明舒没有继续聊亲情，“国内商场普遍大同小异，难以创新，巧了，我认识一位国外得奖的设计师，找她来合作，可以提高商场档次，和国际接轨，我这里有一份合作协议。”
　　“如果我们两家可以共同开发设计西郊的商场，想来能赚不少钱。”
　　一听到有钱赚，养父面上的怒气全部消退，连儿子的惨叫声也不放在心上。
　　“那投诉……”
　　“我可以撤销，不过麻烦先签合同吧。”
　　明舒报了一个设计师的名字，养父也有所耳闻，心中的疑虑逐渐取消。
　　匆匆略过合同，养父没有发现里面的漏洞，实话说，她也是把公司继承来的，对很多业务都不算熟悉，平时都是手下人审合同。
　　对啊，养父心想，这才是一家人，明舒从小在明家长大，自然会为了明家打算。
　　明舒从善如流地把合同放到他面前，“签吧 。”
　　就在养父想要仔细翻看之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合作商不知从哪打听来上面要严查的消息。
　　明舒笑容更甚：“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养父抖着手签完合同，意识到哪里不对，却迎上了苏垂云护犊子的笑容。
　　苏垂云：闻到了老阴批的味道。
　　她的金主姐姐笑得好阴险。
　　苏垂云挡住养父的视线，“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苏垂云没有顾虑别人的想法，她坐在轮椅上牵着明舒离开这所吃人的宅子。
　　“这些人不配做你的家人，姐姐之后别理她们。”
　　“好。”
　　“刚刚那些人说撤销投诉，姐姐真的会撤销吗？”
　　“不会，骗他们的。”
　　苏垂云的视线落到了明舒发红的膝盖上，她穿着半长的裙子，风一吹，刚好能看到发红的膝盖。
　　膝盖充满了暧.昧的痕迹，只有跪在浴缸中才会有这样的伤。
　　苏垂云：她的金主姐姐，好像需要她提供别的服务。
　　苏垂云小脸通黄，操控轮椅走在前面。
　　轮椅被明舒拉住，后者的目光灼热滚烫地落在苏垂云的双唇上。
　　“我今天受惊了，阿云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受惊了？
　　如果没看过原作小说，苏垂云都快相信了。
　　明舒弯下腰，把长发撩到耳边。
　　她含住苏垂云的双唇，拿起了苏垂云的手，想要放到裙子中。
　　苏垂云的手顿住，在明舒的膝盖上揉揉：“我们回家，姐值得更好的地方。”


第十章 老师
　　在一辆狭小的轿车内，明舒紧握着苏垂云的手，感受着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和渴.望。
　　“我没想过你会来。”
　　明舒小鸟依人地靠在苏垂云的肩膀上，尽管她比苏垂云稍微高一点点。
　　作为年长者的撒娇，无异于是加倍有诱.惑力的。
　　“我怕你被欺负。”苏垂云拍拍她的后背，“拿着。这是你的东西。”
　　苏垂云把车钥匙塞在了明舒的手掌心里，“我从你弟弟腰上扯下来的，这车花了你不少钱吧？”
　　明舒抬起头，探究地望着她，好像想从苏垂云的眉眼中看出别的情绪。
　　苏垂云应该嘲笑她，态度中带着一些轻贱，总之是不应该那么温柔。
　　明舒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只猫咪般的娇羞喵呜。
　　“是我欠明家的钱，现在还清了。”
　　司机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司机大哥默默把前后隔板升起来。
　　隔绝了后座暧.昧缠绵的低语。
　　到达熟悉的园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橘红色的霞光洒在竹林上，留下了长长的倒影。
　　在石岩做的小池塘旁边种着一株桃树，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桃树上长满了硕果。
　　青涩的果子在风吹动中上下晃动，如同明舒藏在心底深处的悸动似的飘摇不定。
　　明舒一把将苏垂云抱起来送到了会客厅。
　　她怀里的少女依恋地勾着她的脖子，“姐姐的耳垂在发烫。”
　　明舒沙哑，“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明舒心里不止一次产生这种疑惑，她在和苏垂云在一起时经常会忽略苏垂云是视力障碍者。
　　同时明舒也自责于当时出国了之，如果留在国内，说不定能更好的地顾小妹妹。
　　即便是在这段感情中遭受欺负的那一方，明舒仍感到自己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唔——”
　　明舒的耳垂被苏垂云的小尖牙咬住。
　　明舒发丝中淡淡的栀子花香味让苏垂云不由得多去闻一闻。
　　“姐姐昨天晚上在浴室里……”苏垂云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姐姐经常这样做？”
　　明舒后背抵在沙发上，她梳理整齐的长发，此刻散乱着大口大口的呼吸，像一条被抛在岸上的月白色的锦鲤。
　　苏垂云像个兴师问罪的审判官，高高在上地掌控着明舒对于感情的所有权利。
　　“明舒，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是小她三岁的妹妹，在第一声询问时，明舒却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不是经常。”
　　“用的是哪一只手？”
　　苏垂云坏心眼滴，捏起了明舒的左手，然后是右手。
　　可惜两只手上的指甲都被剪掉了，没有办法分辨出来。
　　此刻明舒已经快哭出来了，一对凤眼儿委屈巴巴的无神，望着天花板上的雕刻，在这处雅致的园林中，她满脑子都是最下流的东西。
　　明舒双唇嗫嚅，小声说了两个字。
　　苏垂云欺身上前，“什么？”
　　“右手。”可怜的明舒小声说。
　　明舒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不止是小脸，被衣服遮盖住的，身体也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苏垂云摘下了明舒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透着静音感的眼睛，此刻被她随意把玩着。
　　明舒闭上眼，任由身上的小瞎子胡乱摸索。
　　已经开始后悔，在家门口故意招惹苏垂云了。
　　苏垂云是什么样恶劣的性子，明舒早就知晓过。
　　苏垂云解开碍事的碳纤维夹板扔在地上，一只手捂住明舒的眼睛，另外一只手捧起她的右手，放在唇齿上亲吻。
　　从手腕内侧，手背上凸起的血管，然后到手指关节，佩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最后是指尖。
　　明舒无声哀求着不要继续，她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眼馋。
　　“我可以帮你。”苏垂云好心服务金主，“可以吗？”
　　明明是明舒主动的，到这一步她却不好意思了。
　　长期压抑的生活，让明舒羞于启齿自己的冲动。
　　她她干巴巴的嘴唇动了一下,“你会吗？”
　　是啊，原主会吗？
　　“我不会，我眼睛看不见，姐姐可以拿着我的手教我。”
　　苏垂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苏垂云绝望又羞赧地闭上眼睛。
　　“好姐姐，我总不能让姐姐继续一个人待在浴室里解决，太委屈姐姐了。”
　　明舒不常做的，只有在最初压抑暗恋的那几年和异国她乡的孤寂，深夜中才会尝试。
　　在最寂静的夜中。女人唇齿中吐露出破碎的爱人的名字。
　　她做梦都希望苏垂云能够来帮她，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
　　现在苏垂云就坐在她身上，明舒却害怕了。
　　苏垂云曾经说过，她是一个无情无趣的女人，万一苏垂云不喜欢怎么办……
　　“好。”明舒眼角染上绯红，“先去洗手。”
　　窗外刮过稍带有凉意的风，竹叶沙沙作响，枝头的黄色山茶花逐渐绽放，在山茶花旁边种着一株玉兰，两者的花期相同，可以同时绽放。
　　花格窗外一只雪白的猫咪窜过，碧绿色的眼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明舒小声哭泣着，她手指用力抓住苏垂云的衣服。
　　“姐姐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苏垂云用嘴唇蹭掉她的泪水，“姐姐的样子真漂亮，我好喜欢。”
　　明舒小声问，“和宋惜比起来呢？”
　　“我和她是清白的，她只想骗我的钱而已。”
　　“……”明舒哼了一声，“你更喜欢我对吧？”
　　她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教着她的小妹妹上课，无数次她想要用牙齿咬破苏垂云的脖子，却最终只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她的小妹妹身体不好，她不忍心咬她。
　　“当然更喜欢明舒姐，姐姐再演示一遍嘛，刚刚教的我没记住。”
　　苏垂云坏心眼地贪恋着明舒的气息，“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被吃干抹净还被迫授课的明舒堪称崩溃地闭上眼睛，
　　她这辈子羞.耻心都在此刻被消耗完了。
　　苏垂云温柔道：“姐姐，以后我来疼姐姐好不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姐姐了，每一次的雨夜我都会抱着姐姐。”
　　她比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更知心，在甜言蜜语中，明舒再次想要哭出来。
　　“好，我也会找最顶级的医生给你看眼睛。”
　　苏垂云：“……”恩将仇报了哈。


第十一章 装病
　　明舒虽然现在小住在苏垂云家里。
　　但十日里几乎有七.八天都是见不到人的。
　　又是一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来，明舒悄悄下床，她俯视着还在梦境中的苏垂云。
　　被褥中的少女睡得很熟，半张脸都埋在枕头中，乖巧的样子和白天判若两人。
　　明舒忍不住俯下身，亲亲苏垂云的嘴角。
　　明舒轻声低语，“昨天阿云舒缺条项链，今天拍卖行找来了一条古董钻石项链，不贵，只要六百万，我给你买来好不好。”
　　明舒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她只能不停地给心爱的人花钱。
　　给她珠宝，给她钱，明家继承的遗产她也打算当成嫁妆给苏垂云。
　　明舒半晌后小声叹气，只有在这时，冰冷的她才会流露出娇憨，
　　“只是你别折腾我了，一晚上四五次，真的受不了。”
　　自从那一天后，苏垂云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的乐趣，总是要缠着她，用她自己的手去教学。
　　明舒当然是拒绝的，但耐不住她的小妹妹，软软地在她怀里撒娇。
　　好像生怕她再大半夜去浴室里解决一样。
　　“唔”嘴角被亲吻，苏垂云发出了闷声。
　　她喉咙里哼唧了一下，把头彻底埋进了被子里。
　　明舒：“……”
　　忍不住多揉揉苏垂云的头发。
　　外头的天蒙蒙亮，清澈的凉风吹进卧室里，站在窗台上的白色猫喵呜喵呜伸展身体，撅起屁.股拉伸。
　　也不知这动作是和哪一个主人学的。
　　明舒又按着苏垂云的肩膀亲了几下，以为苏垂云睡的时候便轻手轻脚的离开。
　　她看不到床上的苏垂云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苏垂云：？
　　被占便宜了。
　　昨天晚上没有满足金主姐姐吗？
　　苏垂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角被咬得轻微发麻。
　　她好像不干净了，但是……苏垂云手指轻轻触碰，发红的嘴角，露出了傻子一样的笑容。
　　没化妆，散着头发的明舒好漂亮。
　　明舒说要给她买项链耶，姐姐超爱她。
　　明舒早起给苏垂云煮了鱼肉生滚粥，她叼着一片面包在餐桌旁边回邮件消息。
　　但目光悄悄浏览着关于指套的页面，迟缓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小心思。
　　沙沙沙
　　一道摸索前行的轮椅声，打破清晨的平静。
　　“姐要上班去了？”苏垂云从门后探出脑袋，“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了，在ICU里插管子呢，姐不去看看？”
　　明舒在看到苏垂云发红的嘴角时，脑袋嗡的一声，她立刻低下头。
　　手指迅速地把浏览页面给关掉。
　　把人给亲醒了……
　　明舒担忧地心想，她的小妹妹会不会以为她不知节制，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明舒眼底闪过一片阴霾。
　　苏垂云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我昨日准备的礼物，麻烦姐姐一并帮我带过去，我身体不便，就不亲自探望他老人家了。”
　　在原作小说中，明家和苏家两家靠得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邻居，长辈间交好。
　　随着原主父母出国后，关系逐渐淡下来。
　　苏垂云操控轮椅去拉开柜子的门。
　　“昨日陈姐送来了一只百年野山参，燕窝，和城西那家千年古刹里求来的开光珠子。”
　　苏垂云絮絮叨叨地小声说，她把柜门打开，记不得陈姐把东西放哪了。
　　明舒哪放心让她一个小瞎子乱找，“哎——小心！”
　　只见头顶的一个花瓶摇摇欲坠。
　　明舒一个箭步上来把苏垂云往后抱，花瓶咔嚓一声碎在了两人脚下的地毯上。
　　苏垂云：“……”
　　找得太专注，完了，真成瞎子了。
　　“我记得在第二层，麻烦姐帮我看看。”苏垂云怂不拉叽地往后退。
　　她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背被明舒拍了一下。
　　“放着我来。”明舒叹气，“小心点别把我们瓷娃娃给割破了。”
　　“瓶子贵吗。”
　　“不知道，你家的，看上去像是元青花，不超过十亿吧。”
　　“？！”草，原主这么乱放啊！
　　明舒欣赏她的表情，“我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苏垂云快要哭了。
　　明舒先用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踩着高跟鞋往柜子里面看。
　　在灰沉沉的柜子里放着三个精雕细琢的樟木小盒子。
　　明舒心想大约是礼物，抬手把三个盒子往外面抽。
　　苏垂云安稳坐在轮椅上，只听一阵开锁声，忽地感觉房间里过于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她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等等，原主是个会在家里放宋惜的等身硅胶娃娃的性格，她会在柜子里放什么……
　　而且那花瓶怕是特意放在柜子口遮挡视线的，里面怕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黄碟？
　　苏垂云顿时想都不敢想。
　　她僵硬着眼珠挪到明舒身上。
　　苏垂云颤巍巍：“姐？礼物在里面吗？”
　　明舒：“……”
　　手边的箱子不算大，里面放着洗干净的奶茶杯，一条毛毯，一根折断的拐杖，小蛋糕包装盒，一块绣着宋惜名字的手帕……
　　零零碎碎的物件，充满了整个箱子。
　　放在所有东西，最上面的是一张小纸片，上面的字龙飞凤舞，一看便知道是视力不佳时摸索写的。
　　明舒仔细辨认上面的字，“你是在我眼睛出事后，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你递给我了一杯热奶茶，在我腿上盖了一条毛毯，说天凉注意身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笑着没说话。”
　　“但是我好喜欢你，你是我黑暗中的一盏烛火，是冬日里唯一的温暖。”
　　“我听人说你和别的女人搂在一起，没关系，我可以等，听说你缺钱，我会和父母商量把这园子卖了，我家里还有一些产业也能一并给你。”
　　明舒淡淡的嗓音，念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苏垂云彻底麻了。
　　还不如是黄碟……
　　苏垂云：“。”
　　这书不穿也罢。
　　原主你不得好死。
　　苏垂云的CPU都快烧了。
　　如果可以，苏垂云真希望现在是个真瞎子，不用面对明舒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换个星球生活吧。
　　明舒挑眉：“礼物找到了，还找到了点别的东西。”
　　苏垂云绝望地张了张嘴，“姐，我可以解释。”
　　明舒：“你解释吧。”
　　苏垂云：“……我说我当时脑子坏，你相信吗。”
　　原主的行为还真没啥好解释的。
　　啊啊啊啊原主就是单纯的贱，又蠢又坏。
　　明舒不阴不阳：“看不出来我们家阿云还是个深情的人。”
　　明舒拎着礼物盒放在门口，低垂着眸子，眼底晦暗得让人心惊。
　　如果她没有出国。
　　如果她一直待在苏垂云身边。
　　她的妹妹是不是就不会爱上一个骗子。
　　“姐，你早饭还没吃完呢。”
　　苏垂云摇着轮椅要追上她，挣扎着站起来，心想这剧情特么是玩崩了。
　　辛辛苦苦贴贴亲亲，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原主怎么还处处给她埋雷呢。
　　苏垂云心里尖锐爆鸣，刚要迈出一步，明舒沙哑的声音制止她，
　　“我先走了，你好生歇着。”
　　明舒心脏疼得如同被钝刀子捅，“桌上有早饭，你记得吃。”
　　苏垂云当然不会任由她离开，她踉跄地站起身，捂住骨折的那条腿，无力地摔倒在一侧，
　　“唔——伤口好疼，姐，你先把我扶到沙发上，会有医生来看的。”
　　脆弱的少女侧倒在地毯上，苍白的小脸溢出了一层冷汗。
　　苏垂云捂着穿越来后就痊愈的腿，眯着眼睛像是在忍着强烈的痛苦。
　　明舒站在门边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缩，顾不得思考箱子里的东西，她立刻小心把人抱起来，手不敢碰到她的腿。
　　罢了，计较什么。
　　明舒心想。
　　苏垂云的额头虚弱地贴在明舒的脖子上。
　　“姐，我真没事，不耽误你了，医生给我打一针止痛就好了。”
　　“对不起，耽误明舒姐工作的时间了，我真的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苏垂云又是一阵闷哼。
　　她拿出小时候体育课装病的架势，同时小心观察着明舒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心里少见地产生了一丝歉意。
　　苏垂云用唇贴着明舒的下颚，“姐，我一点都不喜欢宋惜。我也不会卖掉父母给我的财产。”
　　“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少女的腿无力地耷拉着，因为疼痛，语气变得颤抖。
　　明舒闭了闭眼睛，半晌后，“嗯，我相信你，现在先别说这些了，我让医生来看看。”
　　明舒心里不敢全然相信，但这段时间来苏垂云对她确实不错。
　　当一个人缺爱久了，在乎地面对温柔和关照时，第一反应是退缩。
　　苏垂云没有听到确切的答复，想要攀着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在说些什么，却被明舒按住。
　　“别动，小心骨头错位。”
　　“姐，我——”
　　明舒随口道，“现在哪边疼？”
　　“左边，啊不对”苏垂云呐呐，“是右腿。”
　　明舒：“。”这都能记错？
　　明舒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打断，“你要是再动，我之后都不会让你碰了。”
　　苏垂云瞬间乖了QAQ


第十二章 要想俏
　　医生一寸寸摸过苏垂云的骨头，“这里疼？”
　　苏垂云瑟缩了一下，求救似的望着明舒。
　　“有一点疼。”
　　“这里也疼？”
　　医生换了一个地方摸一摸。
　　苏垂云：“疼”
　　她的腿没事，自然不知道究竟应该哪块骨头疼，哪块骨头完好，只能凭着感觉瞎说。
　　明舒蹙眉，“轻一点。”
　　医生的表情有一些复杂，换了一块骨头，继续往下按，“这里也疼？”
　　“嗯”
　　“医生，您看我快好了吗。”
　　苏垂云被医生摸得有些心虚，她操控轮椅往后退了两步。
　　医生抬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最终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脱下，“就我行医数十年的经验来看，您的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苏垂云：“。”
　　医生，您的小嘴可真甜。
　　明舒：“……”
　　医生好像看出了苏垂云的心虚，侧身和明舒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患者恢复得不错，痛觉神经怕是没有恢复，需要好好养一养。”
　　明舒不疑有他，“粉碎性骨折？”
　　医生：“不排除有这个概率。”
　　明舒心想，苏垂云昨天晚上勾着她的腰的样子，可不像是粉碎性骨折。
　　把医生送走后，明舒让司机把送给自家老爷子的礼物提上车，“厨房里炖了蹄筋，猪骨汤，你记得喝 。”
　　乖巧坐在轮椅上的眼盲小姐点头，“姐，你放心。”
　　跟在明舒身后的小秘书，心想她家明总怎么可能放心，只见老板像叮嘱小朋友似的叮嘱，“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的号码设置了特殊铃声，陌生人的号码响起不要接，不要碰开水壶，陈姐半个小时之后到，饿了冰箱里有吃的。”
　　明舒抬起手摸在小女友的发顶，“抖什么？”
　　苏垂云心想我紧张啊。
　　她悄悄打量着明舒，如同一块玉般无瑕的面容，书中的明舒宛如造物主最钟情的宠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垂眸温柔看着她时，让人打心底里感到荣幸。
　　苏垂云小学生坐姿：“粉碎性骨折。”
　　明舒：“。”你最好是。
　　明舒像个外出上班养家糊口的大人，安抚好自家崽子后，才不放心离开。
　　苏垂云乖巧目送明舒离开，目光黏在明舒窈窕的背影上，直到那人上车才收回目光。
　　明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总之没有继续追究原主暗恋宋惜的事情了。
　　在豪车里。
　　明舒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撒出一片阴影。
　　小秘书开车轻声说，“老爷子的情况不太好。”
　　明舒嗯了一声，“眼科医生找到了？”
　　小秘书紧张地耸了一下肩，“还没有消息。”
　　明舒闭了闭眼睛，她和苏垂云相处时时常觉得苏垂云的眼睛没事，她能绕开石子，能感受到光线变化。
　　但白纸黑字的病例无一例外地说明着，苏垂云确实是瞎子。
　　面对苏垂云那无辜的小脸，明舒生不出一点气来。
　　豪车停在医院门口。
　　明舒在邀请下，上了特殊病房。
　　“呦明舒现在才来呢”养母不阴不阳地看了一眼明舒，她站在已经破了相的儿子面前，几乎要用眼神把明舒给吃了。
　　“爷爷情况怎么样？”
　　明舒恍若未闻，直接去看挂在床头的病历。
　　养父看明舒的脸色倒是好了一些，眼里的贪婪快要凝结成实质。
　　“医生说老爷子刚陷入昏迷状态，怕是没几天了。”
　　老爷子在世时对养父的要求只低不高，严格得像个上司，他心里早就对人有微词。
　　床头有一张纸，老爷子意识清醒时在明舒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在犹豫要不要把遗产分给她。
　　养母用锋利的红指甲指着儿子的脸，“你看明舒干的好事！我就说她是丧门星！一个外姓人还打了我家儿子。”
　　“老爷子说得没错，财产就不应该留给明舒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养父签了合同，又和国外设计师见了一面，正是畅想赚钱的时候，一双浑浊的眼睛和稀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人明舒不也姓明？”
　　老爷子的脸上照着呼吸机，每一下呼气，都在透明罩子上残留下一层白雾。
　　明舒把礼物放在角落，戴着皮手套的手上提着公文包。
　　连养父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变得恭敬了一些，“那位贝琳达女士给出的设计报价和后期材料费有点高，明舒你看……”
　　养母心疼地用手小心触碰儿子脸上的伤，小声地骂着丈夫不和她一条心。
　　明舒站在门边冷冷看着这一幕，就在养父给她开门去楼梯里详谈时，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床前，静静看了几眼爷爷。
　　以前每次回家，爷爷都会给她糖果，会和她一起去院子里扑蝴蝶，会把名贵的瓷器当成玩具似的给她玩，但是当弟弟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爷爷知道她拿到国外大学资格时，第一反应是叫她让给弟弟，即便弟弟当时还没有到可以上大学的年纪。
　　重男轻女的执念刻在老一辈的思想骨髓里。
　　明舒优雅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画她名字的纸，折了两道塞进口袋。
　　“老爷子意识不清醒，我带了律师来，重新立一份合规的遗嘱吧。”
　　病房门口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律师，不止如此，还有公证处的人，在白色病房里黑压压的一片。
　　养母和几位叔伯的脸色都不好看，“明舒，老爷子还没死呢，你还有点良心么！”
　　养父也觉得不合适，低声呵斥，“明舒！”
　　明舒：“合同”
　　养父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先一步站到了安静的走廊上。
　　老爷子的公司对养父来说本就如此鸡肋，既然明舒想要，那何不放在天平上换取更大的筹码。
　　养父故作叹息说，“贝琳达给的材料要求太高了，大多数需要进口，这前期投入实在让人为难。”
　　明舒：“可以贷款”
　　养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舒笑得像只狐狸，“你的意思是……”
　　养父：“明舒啊，你给的供货商不错，但是养父听你伯伯介绍的一个更好的，价格便宜了三分之二。”
　　养父差点没有把以次充好说在明面上。
　　明舒后台的投诉没有撤销，这不，作死的人会自己新添罪证。
　　明舒笑容更甚：“检查那关怕是过不了。”
　　养父摆摆手，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这还贿赂不了？你放心好了。”
　　“贝琳达女士那边，就麻烦你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总有人想要挑战法律的底线，明舒看到曾经不苟言笑的父亲，在她面前露出贪婪如狗的一面。
　　明舒斜瞥了他一眼：“爷爷本想给我的遗产只有百分之二的股份，弟弟不只有绝对控股权还有九十七件古董和黄金，外加城东两条街的商铺。”
　　养父正事谈妥后笑容满面，“都好说，都好说。”
　　如果商场和周遭配套设施能够全部建立，他至少能赚九位数，和这相比，老爷子日渐式微的公司简直不值一提
　　“唉，对了，你脖子上起湿疹了？”养父在心底算完账才顾得上扮演亲情。
　　“不是湿疹，我女朋友留下的。”
　　……
　　另外一边。
　　园子里的明舒靠在轮椅上晒太阳。
　　陈姐：“你在呵呵傻笑什么。”
　　苏垂云心想吃软饭，本身就已经很开心了，“明舒穿白裙子真漂亮，要想俏一身孝。”
　　陈姐：“眼睛能看见？”
　　苏垂云：“我能摸到/////”也能亲到。


第十三章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苏垂云在浴室里冲澡后，被靠在明舒曾经靠着的浴缸上。
　　雪白的泡沫把少女的肩膀和身体淹没。
　　本应该莫不能是腿不能走的苏垂云，行动自如，半点都不像是个需要照顾的弱势群体。
　　在栀子花香味的泡沫中，苏垂云闭上眼睛往后靠。
　　“明舒曾经靠在这里，双腿跪在浴缸里……”
　　苏垂云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曾经明舒在她浴缸里的姿势。
　　深更半夜，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另外一只手……
　　膝盖在触碰到坚硬的浴缸壁时发出了细微的刺痛，这种刺痛不止不会让人难受，反而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苏垂云小脸通红，脑袋腾的一下变热。
　　苏垂云看过明舒动情的样子，心中仍然不可抑制地去想，明舒曾经压抑着冲动在深夜一个人解决的模样。
　　清冷的女人失去分寸，一层层丢失掉盔甲。
　　苏垂云按捺住怦怦作响的心脏，她从浴缸里站起来，冲掉身上的泡沫，换上一件白裙子出门。
　　时间差不多了，该接她的金主姐姐回家了。
　　就在准备出门时，忽地，一个男人被拉拉扯扯进入苏家的园子。
　　王嫂子用力抓着男人的胳膊，一脸媚笑地跑到苏垂云面前。
　　“苏小姐，这是我儿子，家宝，”王嫂笑容满面，“小宝，快叫苏小姐好。”
　　那个名字叫王家宝的男人今年三十岁不到，瘦得像跟麻杆似的。
　　王家宝身上西装革履，喷着刺鼻的古龙香水味道，眼睛像老鼠一样眯起来，
　　“苏小姐好，您长得真漂亮。”
　　王家宝心想怪不得老妈让自己过来给苏垂云当司机，这小姐长得真漂亮，细皮嫩肉，眼睛还看不见。
　　若是娶了苏垂云，那这整个园子可都是他的，听说苏家在国内园林设计方面是一把手，天知道夫妻二人怎么舍得把女儿独自留在国内。
　　苏垂云挑着细细的眉毛，好似是在上下打量着王家宝。
　　“对了，王嫂年纪不小了，在苏家操劳半辈子，我寻思着继续雇佣也忒不合适了，不如终止合同吧。”
　　此话音一出，王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司机的人选……”王嫂迫不及待把儿子推到苏垂云面前，“不是俺和您吹，我儿子开车可是这个”说着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垂云：“我家不缺司机。”
　　她拒绝得很干脆，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眼眸落在一男一女身上，一般人早就该闭嘴了。
　　王嫂子脸皮厚，“把我辞退没关系，我儿子可得留着，我在苏家干了半辈子，不放心苏小姐啊。”
　　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家宝在上一家公司因为贪污公款被追究责任开除，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轮椅上的少女轻哼一声，“你真想来当司机？”
　　王家宝忙不迭地点头，若说之前还有什么怨言，现在则完全想把眼珠子粘在苏垂云身上。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小姐，长得真漂亮，瞧瞧这小腰细的。
　　若是大小姐喜欢他，就能帮他还钱，若是还能把大小姐搞怀孕了……
　　王家宝按捺住心中污秽的想法，他心底也不希望整天被老妈看着，“人苏小姐都说了，老妈你年纪大了，应该回家歇着了，这里有我，你也该放心。”
　　王嫂子嘴唇动动不乐意，最终被陈玥拉着去签离职协议。
　　王家宝看周围安静下来，上手就要去推苏垂云的轮椅。
　　“苏小姐，您眼睛不方便，我来吧。”
　　就在王家宝刚要碰到苏垂云轮椅的瞬间，苏垂云淡淡道：“别动，你身上的味道熏到我了。”
　　高傲的大小姐心底起了恶趣味，在王家宝堪称诡异的目光下，自顾自地操控轮椅往前走。
　　王家宝迅速跟在后面，一双细眼睛止不住地打量着苏垂云的脖颈线条。
　　他在心里小声念叨了一句，我妈说长得瘦的人不生养。
　　在行走间，王家宝手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苏垂云的肩膀上。
　　被苏垂云躲开后，手又碰到了苏垂云的小臂。
　　“苏小姐有男朋友吗？”
　　王家宝快步追上，殷切地跟在她身边，想给她提包，“这一个人过得多孤独，多大一个地方，一点人气儿没有。”
　　苏垂云心中冷笑，她把轮椅停在了石岩小池旁边，耳边是瀑布哗啦啦的流水声，竹叶漂浮在流动的水流之上，引起了锦鲤的好奇。
　　“没有男朋友。”苏垂云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没找到合适的。”
　　王家宝果真上钩了，“女孩子还是要找个男朋友好，不然人生不完整。”
　　他挠挠头，“您的车库在哪？我给您开车去。”
　　只听扑通一声。
　　苏垂云配衣服佩戴的满钻手镯掉进小池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今日她苏垂云了一身雪白的长连衣裙，刚好配明舒的白衣服。
　　柔软的长发软趴趴的搭在肩头，乖巧得像个好学生。
　　王家宝仗着苏垂云看不见一双眼睛，几乎是色眯眯地放肆打量在苏垂云身上，
　　他知道深宅大院中的大小姐都没见过世面，喜欢性格野一点的男人，电视剧里都写大小姐喜欢跟着男人出去飙车抽烟喝酒，脱离束.缚的那一刻，便是爱上男人的那一刻。
　　苏垂云：“我手镯不小心掉水池里了。”
　　王家宝赶紧回过神，“我找保安捞上来。”
　　苏垂云笑容似乎在蛊惑人心，“你下去帮我拿上来吧，我那手镯碰不了水，若是等保安来，指不定早就破坏了。”
　　“我那镯子大十几万呢，不乐意帮帮我？”
　　苏垂云的笑容轻缓，勾人心弦。
　　王家宝满脸通红，一股子热气上脑，“我给您捞上来。”
　　王家宝一个大男人不怕水，心想那池子看着清澈，指不定只有半米深。
　　他脱了皮鞋立刻踏进水池里，把里面的锦鲤吓得四处乱窜。
　　有句老话叫水清则浅，水绿则深……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石岩小池有足足三四米深，最深处能达到五米不到，听说是有风水学上的考究。
　　小小的锦鲤只会在浅水区游动，给人造成了整个池子都很浅的假象。
　　轮椅上的少女厌恶地用消毒湿巾擦拭胳膊。
　　“阿云。”
　　身后，一身俏的明舒快步走到她身边，“池子深，别挨着，小心掉下去。”
　　明舒第一回来苏家时，就被苏家的父母告诫小心池子，今日看到苏垂云的轮椅就差半边就要掉下去，心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把苏垂云抱到怀里后，明舒才注意到水池子里有个扑腾的人。
　　“哪来的男的？”
　　苏垂云：“过五分钟找人把他拉上来吧，别在我爸妈建的池子里搞出晦气。”
　　正在挣扎溺水的王家宝惊恐往岸上看，只见苏垂云搂着明舒的脖子，软软的亲上去。
　　他瞳孔地震，还没等精神缓过来，脚下仿佛有什么吸力，把王家宝往深水中拽。
　　咕噜噜噜。
　　苏垂云亲吻着金主的唇角，“手镯掉进去了。”
　　“我找人给你捞上来。”
　　“捞上来也不要，全是水腥味。”
　　“呜呜——”明舒任由她胡乱亲吻，也忍着小妹妹的小臂蹭过她的月匈，“给你买新的，对了，有礼物要送给阿云。”
　　苏垂云眼前一亮，明舒送她什么她都喜欢。
　　“不动产，我刚得了两条商店街的产权，阿云要吗？”
　　会不会嫌她送得太无聊刻板？


第十四章 撒币
　　两条商业街的不动产。
　　苏垂云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明舒。
　　这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吗？
　　明舒好似感受不到她的惊讶，把人安安稳稳地抱到轮椅上，吩咐身后的秘书，让保安把人救上来后，抱着她的小女友走了。
　　在明舒怀中的苏垂云靠在她的肩头，感受着明舒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在凉风中，栀子花的香味清透撩人，伴随着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让人产生了一股子青涩的悸动。
　　明舒不确定苏垂云的喜好，“还有几件古董瓷器，大约是明清留下的，我养父不识货，他留不住好东西。”
　　寂静了几秒，明舒接着说，“如果阿云觉得不喜欢，我下午要去拍卖行拿一条古董项链，你长得漂亮，适合戴钻石。”
　　明舒小心揣摩着怀中少女的喜好，却不知苏垂云不可置信极了。
　　上辈子作为社畜的苏垂云掰着手指头悄咪咪地算着每月的进账，作为曾经高考数学一百四十多分的学霸，她愣是算不明白。
　　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人无法想象不存在的东西。
　　苏垂云再次感受到了有钱人的世界对社畜不友好。
　　明舒小心观察小妹妹的神色，“阿云？”
　　苏垂云怂不拉叽说，“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若是钻石戒指和耳环上可以说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那送两条街算什么。
　　明舒会错意了，“阿云不喜欢吗，还是阿云觉得我送你这些是有侮辱这段感情的意思……”
　　明舒笨口拙舌，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只想一股脑地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苏垂云。
　　苏垂云：“……”
　　如果这是侮辱，请不要大意地多侮辱她一点。
　　苏垂云忙不迭地答应，“我可以！我喜欢！”
　　明舒这才放下心来，回头阴恻恻地望了一眼，被保安如同拖死狗一样拖上来的男人 。
　　王家宝不知是在石岩小池中腿抽筋了，还是看到深不见底的水，心生恐惧，上来后失魂落魄，整个人发抖，蜷缩在草丛里。
　　王家宝颤动着发白的嘴唇说，“苏垂云故意让我下水捞镯子，她是在谋杀！她犯法的！应该报警，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在王家宝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安保人员熟练地把王家宝的嘴捂起来。
　　“闭嘴”
　　王家宝眼球缩成针尖，挥动四肢，挣扎着想要逃走，在安保人员绝对的武力压制下，被死死按在地上。
　　苏垂云看热闹不嫌事大，“姐，他刚刚摸我胳膊。”
　　听到这句话的安保人员眼里露出更明显的厌恶，在王家宝挣扎时，顺手一棍子敲在了他的胳膊肘上。
　　苏垂云轻声询问，“明舒姐，这人身上是不是还背着上个公司贪污公款的案子？”
　　明舒眼底一片冰霜阴霾，白裙子不止没有让她的气场变得柔和，反倒更增添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冰凉疏离感。
　　“嗯，我通知相关人员过来。”
　　听到这边的惨叫声，王嫂子赶忙从陈姐那边跑过来看到儿子被警车环绕。
　　王嫂赶紧要从警察手里把儿子扯过来，却被警察拦住，“执法办案，无关人员请离开。”
　　王嫂子被吓得腿软，她不是不知道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心下有一点心虚。
　　“他还小，她能犯什么事儿啊。”
　　王嫂子倒在地上，呆呆愣愣说，“他还是个孩子啊。”
　　“没见过将近三十岁的孩子，王家宝涉及贪污公款超过六百万元，涉嫌私下赌博和猥亵女同事未遂。”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嫂子，“你认识他？你也来警局走一趟。”
　　明舒淡淡收回视线，“碰你哪里了？我用酒精给你擦擦。”
　　也不知明舒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卧室的硕大的实木床，被换成了老梨花的四合如意纹六柱架子床。
　　不知这个床是从哪个古董仓库里搬进来，床脚还附着一层灰，工作人员正在用特殊的护理剂擦拭木头表面。
　　床围栏上雕刻着卷草和云纹，顶盖上垂着帐幔和白玉做的坠子。
　　苏垂云看到这床，顿时吓住了，她从前是学古董和园林相关的专业，一看便知道这东西显然不是清朝的产物，看样子怕是明中期的古董。
　　别说是整个床的价值了，就算是掰下一块床板上的黄花梨，每克的价格都比黄金贵。
　　明舒：“苏家下半年会出明清系列的仿古家具，我从老爷子家的仓库搬来了一套，家人尚不知晓，阿云可以依照这个为蓝本设计。”
　　苏垂云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苏垂云兢兢业业里装着没有视力的盲人样子，她伸手借此抚摸床架上的花纹，每摸一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垂云小声嗫嚅，“这多少钱？”
　　明舒道：“也不贵，市面上没有流通的。”
　　苏垂云：“。”
　　工作人员把架子床收拾干净，上面铺上了晒到蓬松的被褥，明舒慢慢地把自家漂亮女友放在上面。
　　明舒用酒精擦拭着苏垂云的胳膊，她心思浮动，心下又藏着一层不确定性。
　　明舒感受到苏垂云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随着冰凉的酒精触碰到皮肤，苏垂云的神经一跳，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酒精带来的凉意浸入肌肤，随即苏垂云感受到明舒炽热的双唇贴在她的手臂内侧。
　　滚烫的唇，慢慢往上延伸。
　　明舒的嗓音带着气球和诱.惑，“把转让合同签了。”
　　苏垂云顿了一下，“我没有管理商店街的经验。”
　　“我教你”明舒握着她的手，“签了吧。”
　　明舒似乎有着充足的逼.迫人签合同的经验，她从口袋里拿出螺纹钢笔，放在苏垂云手掌心里，“难不成要我找陈姐来给你念合同内容？”
　　两人滚烫的呼吸无限交织在一起。
　　苏垂云手腕轻动，很不熟练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钢笔被收进了笔套中，咔嚓一声滚在了架子床上的小几上。
　　苏垂云搂着怀中的高岭之花，她心下叹息，
　　“明舒你太武断了，这样做生意会亏的。”
　　在散发着幽幽木香的架子床，明舒的长发落在了苏垂云的锁骨上，发出了一层层痒意。
　　苏垂云主动去亲吻明舒的眼角，“你身上沾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欢。”
　　苏垂云如同明舒给她擦拭和亲吻手臂那样，企图把明舒身上的消毒水味道给驱散。
　　今日她的金主花了很多钱，她要提供更好的服务。
　　但是手指真的很累啊。
　　开心之余，苏垂云有一些郁闷，她估计需要一些锻炼了。


第十五章 生活艰难
　　几日后，陈玥拿来了一个盒子。
　　苏垂云正在和苏家设计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起商量下半年需要推出的系列家具，交谈间工作人员远远看到陈玥来，便闭上了嘴。
　　工作人员叫白荔，在苏家工作很多年了，对这位苏大小姐一直只有耳闻，未见其人。
　　原以为是个过于骄矜任性的富二代，没想到有些水平。
　　“陈总经理，”白荔小声说，“这是苏小姐刚定下的设计草图，您先看看。”
　　陈玥把设计草图往旁边推了推，“明舒刚送来的项链，您先试戴一下。”
　　灰色的天鹅绒盒子里装着一条繁复如同蕾丝的古董钻石项链，在最中心坠了一颗，足足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珍珠。
　　陈玥总是会忽略苏垂云双眼看不见的事实，苏垂云精确地触碰到钻石项链上，打开锁扣贴在了锁骨上。
　　冰凉的钻石接触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沉重的古董钻石没有商场展柜里的那些闪耀夺目，反倒增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好看吗？”苏垂云这辈子第一次碰那么贵的东西，“太隆重了。”
　　陈玥：“……”
　　白荔：“……”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一些复杂。
　　苏垂云心里奇怪，“不好看吗？”
　　陈玥：“倒也不是。”
　　苏垂云目光扫过放在小桌上的金属测量尺，金属表面上倒映出她锁骨下方密密匝匝的红.痕。
　　一看就知道是被咬了，又咬又吸。
　　还是很激烈的那一种。
　　苏垂云的脑瓜子腾一下子变红，整个人红得比枝头挂的石榴还要鲜艳。
　　怎么都没人告诉她！
　　苏垂云不自然地戳着锁骨，“好像有点疼，是虫子咬的吗？”
　　陈玥：“啊对对对。”
　　苏垂云：“拿药膏来吧。”
　　白荔：“？”
　　你们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在秋日清凉的风中，陈玥靠在小竹椅上扇扇子，她戴着橡胶手套，把薄荷味的膏药涂抹在苏垂云的锁骨下方。
　　“苏小姐收了明舒那么贵重的礼物，这怕是不合适，”陈玥想说什么，最终委婉表示，“您真打算和她过下去？”
　　按照陈玥对于苏垂云的了解，她实在不像是个会安稳过日子的人。
　　苏垂云以为陈玥说的是明舒养女的身份，正要解释，后者立刻开口，
　　“那您衣柜里为了和宋惜结婚定制的婚纱，不要了吗？”
　　苏垂云：？
　　啥玩意儿？
　　原主怎么还在这里给她埋了雷？？
　　原主不得好死，她已经说腻了。
　　啊啊啊她心里尖叫。
　　苏垂云刚刚还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顿时僵住，梦幻喃喃自语：“什么婚纱。”
　　陈玥：“您忘了吗？您从前在公司账上支取了二十三万定制婚纱，现在钱还没补上去呢。”
　　苏垂云：？
　　还从公司账上拿钱？
　　她现在哪有现金补上这婚纱的钱，把苏垂云卖了都赚不来二十三万。
　　苏垂云顿时觉得脖子上的项链有千斤重，像个项圈似的箍住她的喉咙。
　　罢了罢了，她只能继续吃软饭，她可以向明舒肉.偿借这笔钱，如果明舒知道真相，怕不是要把她给剁了。
　　苏垂云穿越之前欠了百来万房贷，穿越后依旧欠了一屁.股债。
　　苏垂云捂住脸，心里痛苦尖叫。
　　这书不穿也罢。
　　真……欠了屁.股债
　　……
　　医院里。
　　明舒的爷爷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明舒穿着白衣服走完了全程，她垂着眼睛，没有流露出悲伤，也没有任何快意，就好像经历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若是从前，她这个养女在葬礼上本应该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得益于在国外赚了钱，又和养父准备了商场的项目，竟然隐隐中成了人们的焦点。
　　把遗体送到殡仪馆冷藏，然后火化，最后葬礼之后守灵，明舒都不声不响地完成。
　　养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你一从国外回来，你爷爷就死了，真是催命鬼。”
　　明舒跪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指责她的养母。
　　明威脸上的伤还没愈合，狰狞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明威被明舒看的火气冒上来，几秒后却心底恐惧，不敢去看明舒。
　　脸上伤口火辣辣的疼，明威小声说了一句晦气。
　　跪完时间，明舒拍拍膝盖，站起身，“先告辞了。”
　　明家这些年发展得很不好，自从老爷子不管事后，养父把整个公司管得乱七八糟，摇摇欲坠，大厦倾颓。
　　养母追上去，“你把你弟弟打破相，这件事你得负责，不然我上法院告你……”
　　灵堂中咋咋呼呼，远处一些人好奇地竖起耳朵想要吃一口豪门八卦。
　　明舒打断她疯疯癫癫的话，“公司最近欠了不少钱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养母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你在打我家公司的主意是不是！”
　　随即养母看了一眼里面的儿子，“我都说了，你和你弟弟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嫁给她，咱们亲上加亲，给公司冲冲喜这难关不就过去了？”
　　明舒冰凉的薄唇轻启，“你做梦”
　　养母脸色抽抽：“……”
　　“不过我可以借给你们钱，说个数吧，我让律师过来，现在就把欠条打了。”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养母脸色变化，“一家人打什么欠条……”
　　公司确实大不如前，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别人异样的眼神和口舌，让明舒嫁给她儿子。
　　这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借不借？”
　　明舒一身白衣，冰凉凉地靠在细雨中的廊柱上，“至于抵押物，就用公司的股权吧。”
　　明舒那双凤眼儿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受到眼底的寒凉，“反正咱们家总是会渡过难关不是吗？我也相信养母能把这笔钱还上。”
　　公司最近欠了下游工厂一大笔钱，现在材料供应不上，合作开发的建筑项目都要烂尾。
　　养母刚刚警惕的表情松了松，“对对对，能还上，就走个程序哈。”
　　养父那边商场建设使用违规材料以次充好，官商勾结，而养母把公司股权作为交易筹码，公司摇摇欲坠。
　　明舒心中默默计算着能到手的数额，掏出眼镜布，把无边框眼镜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这些钱当做嫁妆给她的小妹妹，好像还是不够。
　　她妹妹值得更好的，她需要多赚一些钱才行。
　　不止嫁妆，她还要多攒攒找医生的钱。
　　生活艰难，舒舒叹气。
　　苏垂云走进洗手间，她摘下手套，打开水龙头，清洗着每一根手指。
　　任由刺骨寒凉的水冲刷在指缝间又再次往上冲，刷在手腕和小臂上。
　　水流过遍布着如梅花般的红痕的小臂内侧，带来一阵酥麻，明舒手指温柔地抚摸在欢.愉痕迹上。
　　“她牙真厉害。”明舒半是抱怨道。


第十六章 婚纱
　　明舒从灵堂出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天边第一缕霞光照耀在明舒身上，在她雪白的衣服上映照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明舒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耳边依旧放着让人凄凄哀哀的哀乐。
　　小秘书把车开到门口，“明总，办公室安排好了，您先去公司看看？”
　　明舒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在市中心买了一栋楼，对，是买，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地标性大楼被收入囊中，也侧面反映出了公司的实力。
　　明舒看了一眼表，“先去公司吧，这个点垂云还没起床呢。”
　　明舒靠在车后坐上，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眉眼上的雾气让她表现得没有平日里那么冰冷。
　　无边框眼镜后的眼睛困顿得一睁一闭，大美人的脑袋靠在头枕上随着轿车的起伏微微晃动。
　　小秘书贴心地把车开得更加平稳，让老板能够好好睡一觉。
　　明舒刚要步入黑甜的梦乡，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叫醒。
　　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嗡嗡直响，明舒厌恶地睁开眼睛。
　　是个陌生电话。
　　明舒点击接通，不咸不淡说，“喂，哪位？”
　　她的私人号码通常不会被泄露，按理说日常不会接到打扰电话。
　　“您好，这里是杨记裁缝铺，请问您是苏垂云小姐的亲人吗？”
　　听到前半句话，明舒淡淡蹙着眉头，烦躁褪去后有些疑惑。
　　杨记裁缝铺是国内一家知名的老字号，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中期的宫里头，在民国时期，顺应国内发展，倒也可以定制西式的婚纱。
　　“苏垂云？”
　　这三个字溢出整个车子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小秘书从后视镜悄悄往老板的方向看，被老板冰凉的神色，吓了一个激灵。
　　“我是她家人。”明舒说，“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杨记裁缝铺的人态度很和煦，三言两语说明那明舒在半年之前在这里订了婚纱，裁缝铺的人做售后询问婚纱是否合身，可否需要后续修改。
　　简单的一句话，让车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小秘书都赞叹裁缝铺的人能每一句话都踩在明舒的雷点上。
　　半年前，她和老板还在北半球呢，那时候根本没有回来的打算。
　　明舒压抑着心头的情绪，“你们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苏垂云没有留别的备用号码？”
　　“查询到五年前您在我店定制了婚纱后，申请退款，当时留的是苏小姐的手机号，所以这才冒昧打电话询问您，很抱歉打扰您了。”
　　裁缝铺的客服人员声音逐渐害怕，“我原以为二位是重新打算举办婚礼，这才在我店定制了一件……”
　　提及五年前，明舒的手指突然抓紧。
　　“嗯，是有这个打算。”明舒淡淡应付了几句后挂掉电话。
　　把安静的手机扔到后座上，明舒再次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膝盖。
　　能看出老板的心情极差了。
　　“苏小姐盼着和您结婚了，老板您怎么不开心？”
　　小秘书强行让氛围变好。
　　明舒：“她怕不是想和宋惜结婚。”
　　小秘书：“但是您回国后，苏小姐从来都没有对宋惜好脸色啊，还把人从园子里轰出去了。”
　　这也是让明舒迟疑的点。
　　如果她家妹妹表现出十足时的爱慕和热恋，明舒自然会退出这段感情，但苏垂云好像对宋惜没有半分好感。
　　明舒最终闭上眼睛淡淡说，“小骗子”
　　……
　　在园子里，苏垂云看着婚纱双眼呆滞。
　　还真有婚纱啊。
　　苏垂云醒来后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电话，备注是裁缝铺的，那时她在睡觉，醒来后忘记回拨了。
　　苏垂云后脑一阵阵的疼，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陈玥立在她后面，“您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
　　对于盲人来说不应该提看这个字，但陈杰总是认为苏垂云似乎并不是看不见，她有自己感知世界的方法。
　　苏垂云：我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比如她。
　　苏垂云双目呆滞，“这婚纱……扔了吧。”
　　陈玥：“欠公司账上的钱也算了吗？”
　　为了定制这件婚纱，在公司账上欠了二十三万，把原主的存款也掏空得差不多。
　　婚纱上的每一颗钻和每一片羽毛都是手工缝上去的，珍贵得一塌糊涂。
　　苏垂云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苏垂云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要不你把它给卖了？”
　　陈玥：“二手婚纱，您是会做生意的。”
　　苏垂云：“……”
　　感受到你对贫穷社畜的歧视了。
　　苏垂云检查婚纱的内衬，发现里面好在没有姓名缩写。
　　陈玥：“新来的阿姨找好了，王嫂在局子里想要见您一面，似乎她儿子把贪来的钱用来打赏了主播，明舒是直播公司的股东之一……”
　　苏垂云：“见我干什么？难不成她以为我姐赚了她儿子的钱？自个儿有事找劳动仲裁，你给了n+1吧？”
　　陈玥：“……给了。”
　　您怎么对劳动仲裁那么熟练啊？
　　白荔敲门进来，“小姐，新到的一批太湖石运到院子里了，小姐来瞧一眼？”
　　话音刚落，白荔赶紧捂住嘴，小姐的眼睛不好，怎么可能瞧得见。
　　苏垂云倒没有生气，“嗯，去瞧瞧吧，啊，不对，去摸摸吧。”
　　白荔：“……”
　　苏垂云正打算把婚纱一股脑塞进衣柜最里面的箱子里，忽地，身后不咸地淡的响起了一道声音。
　　“藏什么呢？”
　　明舒的高跟鞋咚咚咚敲击在木地板上，在中空的木地板上响起了一道回音。
　　苏垂云：“……”
　　她顿时像只被揪住后脖颈的猫咪。
　　“姐”
　　“你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
　　“……”苏垂云嗫嚅停下动作，她脖子上挂着明舒送的项链，耳垂上坠着明舒送的耳环，无名指上带着明舒送的钻戒。
　　轮椅上的少女单薄美丽，她低垂着的烟，灰色眸子明明看不见，却让人觉得顾盼生辉。
　　“姐，我订了婚纱，我眼睛看不见，不知道穿上好不好看。”
　　苏垂云一不做二不休，划着轮椅，就到明舒面前伸手，像个淋了雨的小狗似的，抓住明舒的小拇指。
　　“姐，你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苏垂云急中生智，“我好想穿给姐姐看。”
　　明舒眼中神色变化莫测，若这婚纱是给别人定的，那苏垂云现在不该是这副希望她表扬的模样。
　　明舒：“你半年前就想穿婚纱给我看？”
　　苏垂云笑盈盈，心中都快要哭了，生怕说错一句话，明舒把她拖出去埋咯。
　　“说实话，我订婚纱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能穿给你看，那时你在国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回国。”
　　苏垂云牵起明舒的手，“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应该要有一张婚纱照。”
　　明舒低头望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骗人的样子很可爱？


第十七章 嘤嘤怪
　　明舒摸摸苏垂云的狗头，好像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苏垂云低地垂下，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嘤嘤道：“姐是在怀疑我。”
　　明舒心中纵使真的有怀疑，也不会说出口。
　　“别嘤了。”
　　苏垂云抓住明舒的小拇指，就像个小朋友似的，“姐姐在怀疑我穿婚纱给那个女人看。”
　　那个女人，苏垂云都不愿意提宋惜的名字。
　　苏垂云心想，如果她做错事可以用法律惩罚她，而不是让她穿到一本修罗场文里。
　　苏垂云心中快绝望了，挎着一张小猫脸，
　　“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我就把这婚纱给扔了。”
　　明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伤人心的话，或许她心底也希望苏垂云说的话是真的。
　　“不能扔掉。”
　　明舒制止。
　　在古朴的卧室中，漂亮的架子床矗立在不远处，空气中缭绕着栀子花，浅浅的芬芳，外头的小猫咪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喵喵喵地小声叫唤。
　　苏垂云眉眼微动，“我穿给姐姐看。”
　　正说着苏垂云就要把衣服解开，把婚纱往身上套，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瘸子，差点当着明舒的面站起来。
　　明舒说：“你信用卡透支了。”
　　苏垂云：？
　　啥玩意儿？
　　明舒把三家信用卡寄来的账单往桌上一扔，“刚送门口信箱里的，还热乎呢。”
　　“我念给你听？”
　　苏垂云人都麻了。
　　心想千万别是买那破婚纱欠的钱吧。
　　明舒：“婚纱花了不少钱吧，信用卡都刷爆了。”
　　苏垂云：“……”
　　双手捂脸。
　　苏垂云如梦似幻，“真欠屁.股债啊……”
　　明舒没听清，皱眉：“什么屁.股？”
　　旁边的陈玥和站在后头的白荔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互相对视一眼，站在原地尴尬的不知是去是留。
　　苏垂云闭了闭眼睛，伸手去拿信封。
　　明舒戏谑：“能看见？”
　　苏垂云麻了：“为爱复明。”
　　明舒不信她的鬼话，也没有去念上面的文字，说了一个金额后，等着苏垂云问她要钱。
　　明舒愿意为小妹妹还上这笔债，事实上她很乐意给苏垂云花钱。
　　只要苏垂云还图她什么，苏垂云便不会离开她。
　　苏垂云听了一耳朵欠债金额，幽幽叹了一口气，“白荔，院子里的太湖石到了？”
　　白荔闻言赶紧站直，“工人已经在卸货了，这批石头是几个老客户定的，价格给得很高，但是……”
　　白荔的声音小下去，“修整石头的老师傅，最近手受伤，怕是有阵子不能来工作。”
　　太湖石挖出来后需要人工修整陈优美的样子，太湖石坚硬润泽，石头上有互相连通的洞眼，很适合打，造成假山点缀在庭院和池塘边上，自然也有小的，可以放在案台上玩。
　　苏垂云院子里来的这一批是大的，足足有三五丈高。
　　苏垂云心想，她上辈子学的东西终于有用武之处，在穿越前，她曾经在洞庭宜兴那一代跟老师傅学过两三年，对修整切割工艺有些了解。
　　“去看看吧。”苏垂云把婚纱放下，准备站起来。
　　后退两步，最终还是坐在轮椅上。
　　明舒：“……”
　　她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苏垂云：“腿好些了，还是有些疼，姐姐心疼我呢。”
　　明舒：“你何必辛苦工作，我可以养你。”
　　苏垂云心想她的金主姐姐真好，不止人大方长得还漂亮，现在浑身穿着葬礼上的白衣服，在胳膊上系着一条黑色丝带，要想俏一身孝，清冷又哀伤的劲儿让人脑海中浮想联翩。
　　苏垂云：“姐让我挣扎一下吧，若赚不到钱我就……”把原主的古董卖了。
　　明舒接上她的话，“就用屁.股还？”
　　苏垂云：“。”没完没了是吧。
　　明舒忍不住多逗逗苏垂云，看到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把她一把从轮椅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姐，那婚纱和宋惜没关系，真的。”
　　“嗯，我相信。”
　　“你真相信？”
　　“你想听真话？”
　　若放在从前，明舒万万不会和苏垂云这样开玩笑，可看怀中的小朋友，急得都快哭出来，又软又糯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软。
　　苏垂云：“那还是算了。”
　　她怂不拉叽地缩成一团，如果头顶上有一对耳朵，现在肯定是耷拉下来的。
　　院子中。
　　工人刚刚卸货完，并把固定在外面的木头框架用羊角锤拆开，露出里面奇形怪状的太湖石，有白色青色和黑色的不同款式，石头长期被水浪冲击，形成褶皱和穿孔，现状崎岖，完美符合瘦，皱，透，漏的标准。
　　几人一来，工人瞬间顿住了。
　　哪有被人抱着来看货的！
　　这是正经人家看货吗？
　　苏垂云干咳两声，让明舒把她放下。
　　“你的腿……”
　　“能站”话音刚到嘴边，苏垂云柔弱说，“不能站，要轮椅，我腿疼呢，刚刚被姐姐一凶更疼了。”
　　明舒摸了一把她的脑壳，把人放下时，又摸了一把她的辟谷。
　　苏垂云：“……”你这豆腐吃得就不对了。
　　苏垂云挑选了一块石头，“就这吧。”
　　工人不看好，“这块的样子不好，太过瘦削没有形，怕是客户不会喜欢。”
　　工人已经有把这块石头低价处理的心理准备了。
　　“现在原价多少？”
　　工人说了一个不算高的数字，叹气说，“运费为主，这石头本是顺带挖上来。”
　　刚开采的石头需要人工修整和打孔，苏垂云定了定心神，沿着石头摸一遍，“这边切一刀。”
　　如果是旁人，他早就该骂起来了，但是苏垂云不一样，他得喊一句小苏总。
　　厚重的石块落地，石头顿时有了苍龙盘踞的轮廓。
　　“再从这里来一刀。”
　　几刀下来，深灰色的石头宛如一条盘踞在山岩上的巨龙，正潜渊而下，石头上的孔洞刚好对应着龙首龙身和龙尾。
　　一块不值钱的石头在切割下，瞬间身价翻几十番，由专门的师傅打磨掉切割的痕迹后，浑然天成。
　　脸上沾了灰的苏垂云闪亮亮地问明舒，“姐，我能把钱还上。”
　　明舒没想到苏垂云竟然真的有真才实学，她一直以为眼盲给苏垂云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直接断送了她的职业发展。
　　没想到光凭触摸就能断定石头的大致形态。
　　工作中的苏垂云收敛起，刚刚黏糊糊的撒娇劲儿，变得稳重，自信，烟灰色的眼里好像绽放着光。
　　明舒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用力捂住心口的衣服。
　　“明舒，”苏垂云把手掌心里的一块小石头用水冲干净，递给明舒，“这块小的放在案台上刚好合适。”
　　在朦胧的阳光中，明舒伸手擦掉苏垂云脸颊上沾到的灰。
　　明舒戴着皮革手套的柔软手指，蹭在苏垂云的脸颊上，后者能闻到浅浅的皮革香味，感受到小羊皮细腻的触感。
　　苏垂云的小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我们家阿云真厉害。”
　　明舒轻声夸赞，“不用还屁.股债了。”
　　苏垂云：“！”
　　你怎么还在提屁.股？
　　明舒向前轻俯身体，把长发撩到耳后，小声在苏垂云耳边说，“但是姐姐想给你花钱呀，阿云看不出来吗？”


第十八章 见家长
　　明舒的话让苏垂云半天都回不过神。
　　“但是姐姐想给你花钱呀，阿云看不出来吗。”
　　苏垂云被放在轮椅上，她手中还捧着要给明舒的石头。
　　花钱……
　　她的金主是什么绝世大好人。
　　苏垂云的嘴唇动了动，她虽然是打算好好讨好明舒，让她替自己还上亏欠公司的二十三万和信用卡欠的钱，但真到缺钱的时候也不敢开口了。
　　虽说是原主不当人，但明舒是这段感情里吃亏的那一方。
　　明舒已经那么冤种了，不能让她人钱两失。
　　明舒的长发落在苏垂云的面前，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混合着秋天，凉风特有的清澈和草香味，一股热流从苏垂云的心脏上涌出。
　　“姐姐可以用人脉关系帮我把这石头卖得更贵一点。”
　　苏垂云笑眯眯地伸手抚摸上明舒的下颚，温软的手指触碰到明舒皮肤的一瞬间，后者打了一个颤。
　　“若有姐的牵线搭桥，这石头的价值起码翻一翻我欠的钱，这不全部还上了？”
　　心脏噗噗直跳。
　　苏垂云的手指逐渐往上摸，大拇指触碰到了明舒的嘴角。
　　“待我把这几块石头解决了，我回卧室里穿婚纱给姐姐看好不好。”苏垂云看着明舒温柔的眼神，小脸通黄。
　　“或许阿云不知道，”明舒薄唇轻启，“我爷爷刚死，明天还得去一趟墓园。”
　　苏垂云：“……”
　　明舒：“如果阿云执意要穿婚纱给我看，也不是不可以。”
　　苏垂云：孝死她了。
　　苏垂云指挥切割了院子里所有的太湖石，明舒便在旁边遥遥地看着，侧头朝身后的小秘书吩咐了几句，后者立刻记下了几个联系人和电话号码，和预估卖出的价格。
　　不一会儿，明舒拿出手机，替苏垂云把钱还上了。
　　等到最后一块石头切割完毕，明舒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
　　冰凉的消毒湿巾擦拭在苏垂云已经被摸脏了的小爪子上，淡淡的酒精味伴随着消毒湿巾特有的柠檬香味残留在手指缝里。
　　明舒半跪在地上，细心地把轮椅上少女的手擦拭得一尘不染。
　　明舒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的指缝和指.尖。
　　苏垂云的指甲修剪得很有拉德。
　　“我爷爷生前见过你，”明舒半跪在地上，抬头望向轮椅上的小妹妹，“明天你去看看他吧。”
　　苏垂云被明舒凝视的脑瓜子乱成一锅粥，耳朵红的快滴血了。
　　苏垂云不疑有他，在明舒恳切的目光下还是点头了，
　　“嗯，那就去看看吧。”
　　明舒擦拭完她的十根小爪子，“我把衣服放在你的卧室里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明舒在灵堂里跪了一晚上，膝盖本就酸疼，现在又单膝跪在地上，膝盖更是难受，刚一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两下，被苏垂云扶住了。
　　苏垂云以为扶住了明舒的腰，她也没注意看便在上面摸了两下。
　　“小心点”
　　“你是我的女朋友，应该要拜访长辈，不是吗？”明舒没头没尾补充了一句去墓园的原因。
　　苏垂云立刻说：“作为女友，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明舒被她的“女友”两个字取悦了，嘴角扬起，“嗯”
　　正在搬运石头的工人没敢看两位老板的动静，陈姐和白荔有一些绝望地移开目光，陈姐顺便捂住了小秘书的眼睛。
　　不要命了，这也敢看。
　　过了良久。
　　明舒：“……苏垂云。”
　　苏垂云奇怪，“姐，还有什么要吩咐？”
　　明舒额头上青筋一跳，“把手从我辟谷上移开。”
　　苏垂云：“！”
　　她收回爪子，在收回之前又捏了一下。
　　明舒：“。”
　　……
　　次日一大早，镜子前的苏垂云已经穿戴整齐。
　　镜子里的苏垂云身穿着一身黑色的小香风套装，在领口系上的一个蝴蝶结，脚上踩着一双小高跟，白色的丝袜蔓延到了裙子里面，上面有着蕾丝刺绣。
　　好看，就是不太像是上坟去的。
　　苏垂云：“……”
　　陈姐新招来的阿姨帮苏垂云整理裙摆，“小姐去相亲呢？”
　　苏垂云：“不是”
　　李姨：“去约会？这一身真好看。”
　　苏垂云：“也不是，我去给去世的长辈烧纸钱。”
　　李姨：“……唔。”
　　苏垂云在李姨的眼睛里看到了困顿不解，和“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赞叹。
　　苏垂云上车时，明舒已经坐在后座了。
　　“这身真漂亮。”
　　明舒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给苏垂云整理领口。
　　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了苏垂云的下巴。
　　要想俏一身孝，这句话苏垂云已经说腻了。
　　明舒还是那一身白衣服，脸上没化妆，比平日多了几分小媳妇的哀伤（不是）
　　黑色轿车逐渐行驶到郊区墓园，这是一个私人墓园，周围的风水很好，古木参天，几乎在每一座墓前都种植了松树，在清凉的秋风中很是静谧。
　　苏垂云被明舒推着地来到了一个墓碑前面，新做出来的墓碑很漂亮，最上头有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的黑白照片。
　　明舒拿出线香，点然后拜了拜，
　　“阿云，以前爷爷可疼我了。”
　　苏垂云没有出言接话，她看到了明舒流露出的淡淡惆怅和遗憾。
　　“以前住在爷爷家里，爷爷从来都没有介意我是从外面领养回来的身份，他总是笑眯眯地教我写书法，教我看古董，会抱着我去工地玩，说明家有后了。”
　　跪在地上上香的明舒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但是几年后，我在院子里午睡，爷爷突然叹气说，可惜是个女娃，撑不起家业，不得行的。”
　　“再过了一段日子，我弟弟就出生了。”
　　明舒磕了一个头，双手把香上在香炉中。
　　明舒不只是对爷爷说，还是对苏垂云说，或者是对自己说，
　　“诚如养父母所言，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嫉妒弟弟，为什么他这个废物，也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从此之后，明舒会因为拿走了弟弟的点心，被爷爷用拐杖打，会因为抱弟弟时不慎双双摔跤就罚跪在祠堂里没有饭吃。
　　她不是个圣母，或许真的是领养的孩子养不熟吧，明舒并不渴望得到来自家庭无条件的爱，只想要能把握住的金钱。
　　比如古董，比如那两条商业街，比如已经自己攒了不少的嫁妆……
　　苏垂云跟着上了三柱香，“抱歉。”
　　明舒掸掸膝盖上的灰尘，“不关阿云的事情，不用和我抱歉。”
　　苏垂云看不得明舒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会疼姐的。”
　　明舒心想好，“你别气我就不错了。”
　　苏垂云：委屈吧唧。
　　苏垂云浅声和墓碑上的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会保护明舒的话，身旁的明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回头瞧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头多了一辆车，一个中年贵妇人和一个脸上有了疤的胖男人站在明舒对面。
　　苏垂云竖起耳朵注意听，相隔太远，只听到了“欠钱”“一家人”“宽裕”“项目”几个词。
　　明舒欠钱了？
　　不明所以的苏垂云蹙眉不放心。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远处有个流水的小瀑布，和苏垂云宅子里的石岩小池很像，但前者是水管流出来的水，后者是雨水汇聚而成，墓园的天生便少了几分雅致。
　　苏垂云把三炷香插入香炉，默念：
　　“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明舒，把她视为最亲近的……”金主。
　　嘴里说着金主，苏垂云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了明舒苦笑的模样。
　　她的姐姐，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似的，让人心疼得慌。
　　苏垂云补上刚刚的话，“把她视为最亲近的家人。”


第十九章 别人的列祖列宗
　　明舒注意到苏垂云那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养母以为她不愿意多说，道：“小舒啊，能不能再多借一点。”
　　明舒的唇角微微勾起，“还得上么？”
　　“能还上，当然能还上，”养母赶紧说，“只要把这一款项投下去，工地开始施工，还愁没有钱么。”
　　明舒淡淡“嗯”了一声，叫人捉摸不清想法。
　　爷爷故去，明舒拿到了比原本分给她多几倍的财产，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养母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扬，谁能想到上面突然来抽查建材，十份样品里，九个都不合格，项目立刻就被叫停了。
　　明威被拉在养母的背后，他的眼睛几乎是黏在明舒身上。
　　“凭什么我爸要把给我的股份分给我姐，她一个女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明威的嘴唇嗫嚅，只敢小声地嘀咕。
　　养母眼底也都是厌恶，但现在求人办事，不得不在刻薄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示弱。
　　“小舒，他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明明只有几天，养母从对明舒打了儿子的气愤，变成了“一家人”的和睦。
　　明舒眯起眼睛，感受到了钱带来的好处。
　　明舒：“过会律师会过来，你们和我的律师谈。”
　　养母之前听说过那位杨律师，在S市硬生生从朝不保夕的底层实习律师，一路杀到了顶级的律所，接手的都是了不得的案子，只是这几年去了国外发展，现在已经不接活了。
　　没想到在给明舒做事……
　　“好的好的，还是小舒贴心。”
　　明舒嗤笑，单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养母轻扯嘴角，“我们来给爸上香，小舒你看现在方便吗。”
　　得了杨律师的联系方式，养母心里稳了一半。
　　明舒颔首，“阿云那边快结束了，去吧。”
　　养母本来是对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很不赞成的，这像什么话？简直是给家里人丢脸。
　　嫌弃的话刚到嘴边，手里名片锋利的边角刺痛了她的自尊心，最终强扯笑容，“垂云长大了，变漂亮了。”
　　以前会因为明舒喜欢苏垂云，而把她关进地下室三天三夜的人，现在违背本心夸两人登对。
　　明舒心里产生了异样扭曲的快.感。
　　明舒：“确实好看。”
　　就在三个人即将走到老爷子的墓地旁边，忽地一道惊雷炸开。
　　苏垂云正在小声念叨的话被打破。
　　苏垂云：“……”
　　明舒蹙眉从手提包里拿出折叠伞，“今日不该下雨。”
　　苏垂云没注意到来人，小声叨叨：“老爷子您别不信，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明舒姐了，如果对她不好，我天打……”
　　苏垂云话语未落，又是轰隆轰隆——
　　闪电划过天际，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中。
　　苏垂云：“……”
　　显灵了是吧。
　　明舒：“……”
　　苏垂云背后传来一阵浅笑，“许什么愿呢。”
　　明舒把折叠伞拿出来，却见天上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苏垂云：“没许愿，你爷爷显灵了。”
　　养母&明威：“？”
　　明舒：“谁家显灵是雷劈？”
　　苏垂云：“大概是想要劈死你家的不孝子吧。”
　　人身攻击了哈。
　　苏垂云对明家人一直是没有好感的，只觉得一个个都要吸她家金主的血。
　　养母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在苏垂云看来宛如糊上了一层画皮似的，青面獠牙，可怕得很。
　　轮椅上的少女用没有聚焦的眸子扫过她们，
　　“怎么，还打着让明舒嫁给你儿子的主意呢？”
　　寂静的墓园里，养母脸上的表情不算好，但苏家也不是她能得罪的。
　　要知道好几位政府里的大佬，都是喜欢苏家出的奇石，和设计的园子。
　　养母笑容牵强，“怎么会，一家人开玩笑而已。”
　　苏垂云颔首：“你儿子长得确实像个笑话。”
　　明威被一家人宠惯了，长得肥头大耳的，这谁能分得清他和猪头的区别，真让人担心万一走进屠宰场，怕是出不来了。
　　明威脸上的伤口狰狞，在听到明舒的话时，几乎要暴起，被母亲死死按住。
　　二人都不敢直视苏垂云，被一双烟灰色的没有聚焦的眼睛瞅着，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
　　明舒站在苏垂云背后，小声道：“不早了，该回去了。”
　　苏垂云：“他们欺负你了？”
　　明舒可疑地沉默几秒，几乎是默认了。
　　养母：“……”
　　人不能昧着良心啊！
　　养母在面对苏垂云护犊子似的，“我记得明舒已经还清了明家养她成人的所有钱了，现在户口也已经分开，您如果有事找她，可以先和陈姐预约一下，我会转告明舒的。”
　　苏垂云薄唇轻启，“明舒现在贴身照顾我，您也知道，我离不开她照顾。”
　　站在苏垂云背后的明舒心中顿时起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她被妹妹保护了。
　　她的妹妹真的以为她被欺负了，所以在警告他们。
　　明舒故作柔弱地道，“阿云别……养母毕竟是我的亲人，家人之间不能闹得那么僵。”
　　养母看苏垂云的眼神就像看见鬼似的。
　　苏垂云依稀间闻到了茶香味，又警告了二人两句，催促明舒给她推轮椅。
　　在墓园的行车道上，轮椅上的黑衣少女焦急道：“你欠了养父养母的钱？”
　　明舒：“嗯？怎么说？”
　　苏垂云急促，“我刚刚听到你们三个人在松树下说欠钱和欠条的话题……”
　　明舒难得沉默了，苏垂云再次闻到了茶香味。
　　轮椅上的苏垂云嘀咕着，“我手上还有几个项目没做完，这两天把产品设计图敲定，现在能拿出的流动资金有限……”
　　在苏垂云嘀嘀咕咕的时候，明舒放肆地用目光扫过苏垂云的黑色套装。
　　小瞎子并不知道自己被这样觊觎着，还在掰着手指算可以拿出来还债的现金。
　　在原作小说中，明舒确实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并且在日后会飞黄腾达。
　　苏垂云就当是天使轮投资了。
　　明舒的目光从苏垂云漂亮的眉眼慢慢转移到了她那双如同樱桃颜色的唇瓣上，随着说话的动静，嘴唇上染了一层水光，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嘴角。
　　在肃静的墓园中，明舒本是不应该产生任何绮思的。
　　明舒嗓子干哑，我想要立刻说，没有欠养父母的钱，反倒是那群蠢货欠她的钱。
　　明舒给出的钱，宛如一颗剧毒的药丸，引诱那群傻子吞下，然后毒发于腹中。
　　苏垂云单膝跪在地上，她把手套从指尖摘下，莹润雪白的手指在阳光下好似散着一层暖气。
　　那双手触碰到了苏垂云小皮鞋，散开的鞋带上。
　　“你要多少？说个数吧。”苏垂云掰着手指头算，“如果不急的话，你宽限我几天？”
　　她的明舒弯腰把她的鞋带系好，手指触碰在苏垂云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阿云在心疼我。”
　　苏垂云别扭，“列祖列宗看着你呢。”
　　两个人后头是一片层层叠叠的墓园，有一些人正在墓前烧着纸钱，有的人在磕头，嘴里念诵着什么。
　　一阵风来，烧纸的味道飘到她们的鼻前。
　　明舒双唇想要触碰在苏垂云无名指的戒指上，想要含住她的指.尖，含糊：“我没有列祖列宗，爸妈早就不要我了。”
　　小朋友知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很好亲。
　　苏垂云忍无可忍：“我是说别人的列祖列宗，他们介意。”
　　明舒：“……”


第二十章 长点心吧
　　在参天的松树下，苏垂云握住了明舒的手指。
　　她的吻落在了苏垂云无名指的戒指上。
　　“没事，我是唯物主义，不怕别人的列祖列宗。”
　　苏垂云的手指感受到了明舒双唇呼出热气，她的余光瞧见了一家人面前的火堆猛的跃动瞬间。
　　别人的祖宗也显灵了。
　　苏垂云把她拉起来，小脸不自然地嗫嚅，耳垂红通通的，“姐，我们回去。”
　　她还有话要问明舒。
　　明舒站起身，从后面推着苏垂云往前走。
　　墓地的位置在城市郊区，这里的天气很好，秋季万里无云，风吹过松树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如果没有刚刚忽地电闪雷鸣，安徽是个非常好的天气。
　　在黑色轿车里，苏垂云扭捏了半天说，
　　“你欠了你爸妈多少钱？”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让苏垂云不自觉撇开目光。
　　明舒：“真想给我还钱？”
　　苏垂云心想也不是不可以，她努力做出严肃的表现，“你说一个数。”
　　明舒说了养父母加欠她的数额。
　　这回轮到苏垂云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中。
　　苏垂云：“……”
　　大佬你别逗我啊。
　　她一个社畜，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数字。
　　可能是小瞎子快要哭了，明舒没有继续逗她，把实情说出来。
　　但明舒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在狭窄的车厢里把手轻轻搭在了苏垂云的膝盖上。
　　黑色轿车中流淌着明舒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和别的什么，让人难以用言语描述出来的情愫。
　　苏垂云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几乎难以继续装作眼瞎，无法逃离明舒探究和炽热的目光。
　　好在穿越后她的眼睛一直保持着，没有聚焦的状态，要不然真的得露馅了。
　　明舒的手慢慢地抚摸到膝盖以上，手指几乎要伸到小裙子里面。
　　苏垂云憋红了脸，“明舒！”
　　她低声呵斥一声。
　　明舒往上蔓延的手，这才缓缓的退出去，但也没有全部挪开，而是停留在苏垂云的膝盖窝上。
　　明舒的手指轻轻的刮蹭着，苏垂云的膝盖窝，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她的手指染上了苏垂云的体温。
　　“不是我欠了钱，是我养父母欠了我的钱。”
　　明舒缓缓说明情况，她有些后悔在苏垂云面前装小白花人设，其实她对养父母一点都不喜欢。
　　啧，该怎么圆回来。
　　轿车里足够安静，外面是不断往后退去的风景。
　　苏垂云立刻脑补，“是你养父母逼着你借钱？”
　　苏垂云回想起养母那副刻薄的样子，和上次在明家见到的养父那副虚伪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在原作小说中，明舒也像如今这般被欺负？
　　苏垂云不得不苛责作者，分明明舒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幸，却一点笔墨都不愿意施舍，而是浅浅冠上了炮灰的名号。
　　明舒：“……”
　　苏垂云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你别那么软弱，我们家姐姐已经很优秀了，不必再受家庭的约束，要勇敢一点。”
　　苏垂云的话宛如一股热流蔓延在明舒的四肢百骸中，“好，不过这件事我来解决，阿云不必担忧。”
　　末了明舒还很白莲花地说，“我爸妈养我长大也不容易。”
　　苏垂云：硬了，拳头硬了。
　　明舒垂着脆弱的眸子，姿态一分动容，两分脆弱，三分不舍，四分憔悴，还伸出手捂住嘴，干咳了两下。
　　轿车内又是一股子茶香。
　　明舒的手伸在苏垂云的腰上不断地往上摸索，“阿云借我靠一会儿。”
　　苏垂云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娇柔柔的大美人。
　　她贴心地把明舒鼻梁上的眼镜拿下，只见这清冷的美人，一下子埋到她心口。
　　埋进去后还揉了揉。
　　苏垂云被惊得不敢动，真想这样安慰真的有用？
　　她有种好像被算计了的感觉。
　　对外张扬无爪的大美人，在她怀里乖得像只兔子似的，苏垂云没忍住，揉了揉明舒的头发，如果此刻小兔子有耳朵，一定是柔柔地绕在她手上。
　　……
　　回到园子后。
　　明舒中途下车去了新找的办公楼，苏垂云跟着陈玥回到园子，和新来的李姨安排了日常的工作内容。
　　忙完后已经是下午了，苏垂云靠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看图纸，随口提起，“明舒常年在家里被剥削，如今出国回来后，怎么还被家里挟持？”
　　陈玥原先也觉得明舒是个小白花，但这阵子看明家的动荡，似乎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简单。
　　陈玥昨日去打听了一通，听说明家现在的项目被上面人查得紧，好几个都被叫停了，但偏偏明家的那几个主事的认为花钱可以打点好，硬是要把工程推下去。
　　但凡有人劝一劝，倒也不至于人财两空，更别提那家儿子脸上如今还留着浓的狰狞伤痕……
　　苏垂云抬头，“陈姐？”
　　陈玥越想冷汗越毛，她脑海中忽地划过前几日明舒站在门廊下，拿着手机的凉薄笑容。
　　“大概明舒性格软，重孝道吧。”
　　“确实。”
　　苏垂云心下叹息，她家大美人真是太可怜了。
　　陈玥：“明舒走昨天的位置怎么可能一点城府都没有？小姐应该长点心。”切莫在骗人家的感情了。
　　苏垂云：“点心，什么点心？”
　　陈玥：“……”
　　就在陈玥想说最近的门口安保人员被换上了明舒的人，她还没开口，突然听人通报说宋小姐来了。
　　苏垂云的膝盖上放着凹凸不平的家具图纸，白荔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解释家具新品的设计细节。
　　几人的聊天忽然被通报的安保人员打断，“宋惜？她来做什么？”
　　苏垂云心中顿时升起来不好的预感，“我家里还留着宋惜的东西？”
　　陈玥可疑地停顿：“那就不好说了。”
　　苏垂云：“……”
　　你的沉默让人心慌。
　　最终苏垂云还是把宋惜请进来了，后者穿着一身柔弱的小白裙，完全不顾苏垂云能不能看得见，在风里瑟瑟地打了一个颤。
　　“垂云在工作呢。”宋惜说，“我来打扰到你了。”
　　苏垂云说：“你确实打扰了。”
　　宋惜嘤嘤地哭了两声，“这段时间你都不让我来见你，我真的好想你，垂云，难道你真的不想再见我吗？”
　　苏垂云：“我是一个瞎子，想见也见不了啊。”
　　宋惜：“……”
　　“那我们的婚纱……”
　　苏垂云瞳孔一震，听说你特么居然知道原主订了婚纱？
　　苏垂云心想还好明舒不在，不然她这软饭怕是吃不下去了。
　　白荔弱弱开口：“咱会还开吗？”
　　苏垂云：“开，今天把螺钿方桌的样式定下来，这几日交给老师傅去做。”
　　苏垂云家里有一条业务是定制各类的明清复原桌椅家具，用料都是一等一的，好客户也大多是对这类有讲究的收藏家和官员。
　　只是苏垂云的父母常年在国外这条业务便逐渐没落，不过人脉关系保留着，一旦苏家有了新的作品都会哄抢而空。
　　在圈内甚至有隐隐的攀比之风，谁能得到苏家的一件东西谁便能站在话题的中心。
　　当然，复原品是没有正品值钱的，不过大多数的正品都消亡于历史的战火中，要么就被掠夺至别国的博物馆内，唯有图纸保留下来，而世界范围内能复原这些物件的老师傅也只在苏家工作。
　　宋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听不懂她们开会的内容，不止听不懂，连桌子的分解样式图也看不懂。
　　宋惜：感受到了学霸对学渣的歧视。
　　宋惜不尴不地站在原地，“垂云……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
　　“听从前的王嫂说，你要把婚纱给扔了，垂云别这样的绝情，好歹我们……”说着她可疑的红了脸。
　　陈玥：“……”
　　白荔：闻到了吃瓜的味道。
　　苏垂云心想你别演给我这个瞎子看。
　　宋惜自然是无法舍弃对苏垂云的感情的，毕竟这园子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就算苏家破产了，把这园子卖了也能潇洒几辈子。
　　宋惜上前抓住苏垂云的手，“我今日找来了一位老中医，最近秋雨寒凉腿脚容易发疼，我找大夫来给你针灸，我不像明舒不会疼人，我心疼你。”
　　“明舒眼里全是工作，哪里能腾出时间照顾你，她也真是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苏垂云把手挣脱开，“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别摸我。”
　　提到老中医的名字，陈玥也听过，“明舒也给你预约了那大夫，没想到宋小姐倒是找来了，可以把人请来看看。”
　　比起修罗场，陈玥和白荔当然是更关心苏垂云尚未复原的腿。
　　一致都觉得感情的事可以抛在一边，但腿必须得看。
　　苏垂云眼看大夫提着箱子来，放下手里的资料图。
　　正常摔断骨头要固定三个多月，苏垂云的腿迟早要经过医生的检查，别人并不知晓她的腿没事。
　　就在此刻，苏垂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地嗡嗡作响，来电显示赫然是明舒。
　　苏垂云：“……”
　　鲨了她吧。


第二十一章 没病？
　　明舒回来时提着苏垂云最喜欢吃的小蛋糕，精致的小纸盒宛如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明舒踏进园子时顿时感觉不对。
　　明舒转头问安保人员，“来客人了？”
　　安保人员点头说，“宋惜小姐来了，被苏小姐请进去了。”
　　听到宋惜的名字，明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她把蛋糕盒子抓得更紧了。
　　苏家的园林很宽敞，明舒从大门口走到主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在主屋的屋檐下苏垂云撩起裙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中医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给她按腿。
　　老中医遍布皱纹的手，按在苏垂云腿上的淤青处，“这里疼吗？”
　　苏垂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里应该是疼的。
　　“有点疼。”
　　“这里呢？”
　　“也有点疼。”
　　“这也疼？”
　　“应该是也疼的。”
　　“应该？”
　　苏垂云表情卡壳，装出一副被疼迷糊的样子。
　　宋惜原本把老中医请来是想和苏垂云赔个罪，在这位暗恋者面前刷一下存在感，结果看苏垂云的表情，她的马屁好像没有拍到位。
　　噔噔噔。
　　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惊起了枝头正在吃柿子的喜鹊。
　　明舒：“好生热闹。”
　　苏垂云握着正在响铃声的手机，被惊了一下，“姐，你回来了。”
　　苏垂云的手机铃声正是明舒打来的。
　　明舒本是想打电话叫她出来，晚上一起去吃饭，结果半天都不见有人接电话，只好进来一看究竟。
　　结果还不如不进来看。
　　明舒抱着手臂靠在柱子边，“宋小姐，好久不见。”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宋惜一副如若梨花带雨的样子，看得让人心生怜悯，相比明舒那副身上还带着冷风的女强人模样，是个人都会心疼前者。
　　可惜苏垂云是个瞎的。
　　老中医闻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没一会儿又不死心的安慰一下苏垂云的一个穴位。
　　“这里真的疼？”
　　“疼吧。”
　　“吧？”医生一窒。
　　苏垂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穴位，只能含糊其辞。
　　明舒刚刚的好心情在见到宋惜时一扫而空，“医生她的腿怎么样了？”
　　老中医犹豫了半晌，“您真的已经医治了个把月？”
　　明舒：“病历给您看看。”
　　老中医抖着手看了两眼病历，把老花镜摘下放进口袋里，“要不苏小姐的精神感知有点问题，要不是医院误诊。”
　　明舒皱眉，“误诊？”
　　她找的私人医院应当不会出现误诊的情况，那里的医生资历都很老，来往的病人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老中医：“对，误诊，大概会下半身不遂。”
　　苏垂云：“……大夫您妙手回春啊。”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宋惜原以为能博取苏垂云的好感，却不料老中医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如果是别的江湖骗子，她大不了就把人赶出去了，可这位老中医想见一面都难。
　　明舒缓缓从口里吐出两个字，“庸医。”
　　老中医：“……可，可……”
　　他看明舒的眼神，几乎像是宫斗剧里。指着太医大喊“治不了都给朕陪葬。”的皇帝。
　　最终苏垂云不得不撑着椅子站起来，“我没病，给你走两圈看看。”
　　在老中医惊恐的目光下，苏垂云勉强走了五六米，然后假装柔弱地靠在了明舒身上。
　　“腿疼，要姐姐抱我。”
　　正当此刻，苏垂云的腿上还插着密密麻麻的针灸长针。
　　老中医看到病人垂死病中惊坐起，赶紧把腿上的针给卸下来，一头雾水，离开了几副药方。
　　奇怪了，看起来不像是有病，可腿上的淤青做不了假啊……
　　……
　　正在医生给苏垂云检查双腿时，另外一边，明舒和宋惜站在一起。
　　明舒把蛋糕纸袋放在样品的螺钿方桌上，“说说吧，来找苏垂云什么事？”
　　宋惜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你当初急着出国，和苏垂云已经分手了，现在不清不楚地贴上来，你们大老板都不要脸么。”
　　明舒没有被她的话激怒，拿出眼镜布，轻轻擦拭着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
　　她近视的度数很轻，总是需要开车和面对屏幕的她需要长时间戴眼镜。
　　明舒轻笑一声，“你知道这桌子值多少钱吗？”
　　“你想说什么？”
　　宋惜不明白明舒怎么突然扯到桌子，她本想说自己和苏垂云是在医院里相识，她来看病，只见苏垂云一个人在无人的走廊里因为眼睛突然失明而发疯，本来是好兄弟帮她把打落的手机捡起来，却不料苏垂云先缠上她。
　　盲人的爱总是毫无章法又激烈的。
　　以前的苏垂云想要把她当做自己的眼睛。
　　明舒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这桌子能卖到四十三万，在你老家可以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在这座园子里，园子本身是最不值钱的。”
　　明舒说得保守了，一些客人与其买桌子，不如说是千金买马骨，除了桌子本身工艺值钱外，和苏家搭上关系本身就很值钱。
　　宋惜的眼睛一闪，“多少？”
　　这破桌子居然那么值钱，比那些男的送给她的名牌包还贵重。
　　明舒：“这种东西，在苏垂云家里多的是。”
　　她走上前一步，手指用力捏住了宋惜等下吧迫使这个总是招惹她妹妹的女人，看向自己。
　　“你——呃！”
　　“我出国时也在我妹妹这里，得了不少好处吧，她眼睛不好，想糊弄她很简单，”明舒的话咄咄逼人，手掐着她下巴的力道愈发重了，
　　“见好就收吧，小朋友，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妹妹的富贵也不是你可以享得了的。”
　　宋惜从心底起了一层含义，明舒不像苏垂云那样好糊弄她那双眼睛见过的太多人心叵测，在偶然一对视时，宋惜心底产生了无尽的寒意。
　　“婚纱，我现在来看婚纱的。”宋惜赶忙开口说，“苏垂云给我订了婚纱，她想和我结婚，看她连婚纱都准备好了。”
　　明舒：“……”
　　宋惜原以为明舒会不淡定，只见掐着自己下巴的人松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拿出消毒纸巾擦拭着手纸。
　　“我家妹妹订条婚纱，自己穿着玩，同你有什么关系？”
　　宋惜：！
　　明舒说完后招招手，后面穿黑色工作服，担保人员立刻上前按住了宋惜的肩膀，“把人请出去吧，下回不许放进来了。”
　　“是。”
　　把人赶走后，明舒叹了一声气说，“去查查曾经苏垂云给这个女人花了多少钱，两天内给我。”
　　明舒把眼镜架在鼻梁上，缓缓吐出两个字“婚纱。”
　　小骗子。
　　还说婚纱是给她穿的，分明是骗她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现在她妹妹还不是黏在她身边，在她进园子时的第一刻，她妹妹也是亲切的，立刻看向了她。
　　明舒心中闪过一抹疑云，一个人真的会变化那么大？
　　从前爱那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弃之不顾，重新投入她怀抱，少女的心思像多变的天气，叫人摸索不定。
　　……
　　把医生送走，苏垂云揉着被针刺得发麻的腿。
　　“腿疼？我给你揉揉。”明舒拎着蛋糕纸袋放在苏垂云面前，打开道，“买了你喜欢的口味。”
　　苏垂云一头扎进明舒怀里，“要揉揉，姐，今天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故意要见宋惜。”
　　苏垂云一把被明舒捞起来放进卧室的架子床，层层叠叠的绣花幔帐放下，明舒勾起了她的腿，“医生说你半身不遂，让我来检查检查。”
　　说着就要把她的裙子给扯下来，要来检查苏垂云的尾椎骨究竟有没有反应。
　　她的姐姐好像生气了。
　　苏垂云眼睁睁地看着明舒把奶油抹到她腿上……
　　苏垂云：“唔！”
　　明舒挑起细眉，“解释啊，怎么不解释了？”
　　明舒突然在她耳边道，“我刚刚去洗了个澡，闻到我身上的沐浴露香了吗？小骗子。”


第二十二章 凭身体赚来的钱
　　苏垂云想过无数种的翻车的可能。
　　万万没想到，明舒会以这种方式来逼问她婚纱的由来。
　　明舒那双漂亮的手抬起她的小腿，双唇触碰在苏垂云的膝盖窝上。
　　每一下亲吻都能引起毛孔的战栗。
　　香甜的奶油涂抹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不说话？”
　　明舒欺身上前，“阿云你只要给我一个解释，我都会相信的。”
　　明明明舒表现出强势的一方，但在苏垂云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地放软声音，做出服从的姿态。
　　只要苏垂云说，明舒就会相信。
　　她好像天生就没有厌恶苏垂云的精神回路。
　　苏垂云恍然觉得有一条大狗狗扑在自己身上，身后如果是一条尾巴，一定是来回晃动的。
　　大狗狗只是想贴贴大狗狗，并不知道自己吓人。
　　明舒顺从地伸出舌尖，去蹭掉苏垂云腿上的奶油。
　　“阿云。”
　　明舒撒娇似的叫了一声，“难不成你还念着她？”
　　说起宋惜，明舒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苏垂云：“姐姐看我像是喜欢宋惜的样子？我从前不懂事误入歧途，还望姐姐能够原谅我。”
　　苏垂云一把将明舒拉到怀里，奶油的香味在两人的唇齿间逐渐弥散开。
　　古董架子床的质量很好，只是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外面的日头竹箭落下，一轮高高悬挂于天穹的月亮，照亮了竹林。
　　窗台上的猫咪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摇晃着尾巴去吃猫罐头。
　　明舒在意识迷糊间听到了猫叫声，“你从前和我说你家猫会后空翻，让小家伙来表演一个。”
　　苏垂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局促，没想到明舒还记得。
　　“明天把猫抓来，让猫猫表演给你看。”
　　窗外的猫咪好像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急促地喵的一句撒腿就跑。
　　苏垂云：“……”
　　苏垂云不去管猫咪，打碎花盆的响声，双唇触碰在明舒的耳垂后方，“姐，我看不见，姐姐再教教我好不好？”
　　明明还在明舒的孝期，她全然不顾伦理纲常，任由汗浸透了她的长发。
　　总是一副冷色的明舒，此刻红艳欲滴，恼羞：“阿云！”
　　苏垂云爱极了她这副样子，“我确实不熟练，姐姐作为年长者应当有教导我的责任。”
　　“我腿疼，你的腰用点力，别压着我腿。”
　　明舒：“……”
　　明舒不得不拿起苏垂云的手，“最后一次了，下次你不想做就算了。”
　　明舒说这几句话时，透白的小脸比猴子屁.股还红，她知道苏垂云是故意要欺负她，这人也忒坏了。
　　“姐不戴眼镜吗？能看清？”
　　“阿云！”
　　哪有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戴眼镜！
　　明舒方寸大乱，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她手指尖轻颤，想要躲避苏垂云的钳制，苏垂云迅速把冰凉的无边框眼镜架在明舒的鼻梁上。
　　“你戴眼镜好看，我喜欢。”
　　明舒的牙齿用力咬着唇，快要把唇给咬破了，心中爱骂苏垂云这人花样可真多。
　　镜片后的一双，凤眼水光潋滟，求饶似的望着身旁的人。
　　求饶的行为，没有得到明舒想要的结果。
　　“老师，课堂上不能走神。”
　　被如此一打折，所谓婚纱的事情被明舒抛到脑后，直到深更半夜的莲蓬洒水声才堪堪拉回了一点理智。
　　苏垂云叹气，这浴缸看上去大，可两人挤在一起就显小了。
　　应该换一个更大的浴缸。
　　明舒在意识模糊时，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到浴缸里的，好像是被苏垂云抱了过去，苏垂云腿脚不便又如何能够抱得动她？
　　次日醒来。
　　苏垂云慢悠悠睁开眼睛，床塌旁边已经空了一块。
　　在床头柜上放了刚做好的鱼片粥，旁边放了一小碟爽口小菜和鸡蛋羹。
　　在天青色的汝窑瓷碗下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有钢笔的书写痕迹。
　　别忘了吃早饭，今天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明舒
　　字迹力透纸背，笔画粗细变化得宜，看起来像练了很长时间的书法。
　　“你醒了？”陈玥靠在门边敲了两下木门，“醒了我就进来了。”
　　苏垂云匆匆从床上爬起来，正在用梳子勉强梳理一团乱的头发。
　　呆毛翘起来了。
　　按平。
　　呆毛又翘起来了。
　　苏垂云：“……”
　　陈玥手上拿着一叠，已经签好明舒名字的合同，“来看看股权转让书，没问题就签字吧。”
　　陈玥先阅读了一遍，没有发现漏洞，相反诚意满满，完全偏向于苏垂云这一方。
　　苏垂云迷茫：“什么书？”
　　陈玥：“明舒继承了她爷爷的遗产，这些是她继承来的明家的股份，现在家族企业动荡，明舒有心治理，加上以较低价格从亲戚手里买到了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全部赠送给您。”
　　因为法人并不是苏垂云的名字，所以就算后续出现了任何问题也和苏垂云无关，她只要白白拿钱就行。
　　当然，如果她愿意参与企业的管理运行，明舒也是欢迎的。
　　苏垂云：“！”
　　陈玥复杂地看着苏垂云，“明舒说对你昨天晚上的表现很满意。”
　　苏垂云：“……”她真变成吃软饭的了。
　　苏垂云一阵头疼，觉得陈玥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仔细想来，陈玥的眼神好像并没有误会。
　　陈玥：“您对明舒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垂云：“就不能是我的人格魅力吗。”
　　陈玥的表情完全不相信。
　　“对了，明舒设置了一个前置条件，您现在签字只能获得其中的百分之三十，另外的百分之四十需要在长期治疗双眼超过半年后获得，直到双眼全部复明可以得到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苏垂云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我现在能看见。”
　　陈玥瞅了她毫无聚焦的烟灰色双眸，“您的主治医生会以医术不精的理由被辞退，您别害人家大夫，人家没招惹您。”
　　苏垂云：“……”
　　陈玥看她犹豫的样子，“要不我和明舒说，您其实并不想要这份馈赠？”
　　苏垂云理直气壮：“我凭自己身体赚来的，凭什么不能要。”
　　陈玥无言以对。
　　正在苏垂云吃早餐时，外面的安保人员匆匆敲响了房门。
　　“苏小姐，外面送来了请帖。”
　　苏垂云伸手接过请帖，陈玥在旁边读给她听，“收藏家乔太太办了一场酒会，希望您和你的伴侣，能代表苏家参加。”
　　“您的伴侣”这几个字就很有灵性。
　　陈玥面对苏垂云疑惑的态度，解释：“乔家太太那天也在墓园，她家先生在五年前病逝了。”
　　苏垂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玥：“您猜得没错，乔太太看到您和明舒两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垂云：“……丢人丢到阴间了。”
　　陈玥：“总之，小姐您千万不要饮酒，您的身体不适合饮酒，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您注意一些。”
　　“我酒精过敏？”
　　陈玥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临走前重复了一遍，“不是过敏，但是千万别饮酒。”


第二十三章 喝醉了
　　苏垂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能喝酒？
　　在原著小说中没有详细的描述，或者只是陈玥作为半个长辈，只是担忧她被别人占了便宜？
　　苏垂云嘴上应下，“好，我不喝酒。”
　　在穿越前，苏垂云私下里烟的酒的都来。
　　苏垂云打电话去联系明舒，得到的答复是尽量去，她不奇怪，明舒最近开始国内的业务忙得脑壳冒烟。
　　于是苏垂云带着白荔两个人到达了酒宴所在的地址。
　　白荔露出了没见识的目光，“我以为会在五星级酒店，没想到……”
　　苏垂云一下车也被面前层层叠叠的树林和木质阁楼给惊了一下。
　　这边曲径通幽，每隔几米就点着一盏蜡烛，空气中淡淡飘着桂花香，婉如闯进了月宫仙境似的。
　　远远的那几座建筑看上去像阁楼，但越走近发现建筑越大，像是在市中心凭空建造了一处，宫殿似的。
　　苏垂云以前的公司接过类似的订单，光是原材料成本就高得让人咋舌。
　　白荔露出了没有见识的目光。
　　苏垂云：也露出了没有见识的目光。
　　白荔眼巴巴地看着苏垂云，“小苏总进去吧，明总估计没空来了。”
　　说着白荔就要给苏垂云来推轮椅。
　　她只听苏垂云嘴唇微张，吐出了一行字，白荔本以为是不得了的见闻，没想到是，“是违章建筑吗？”
　　白荔：“。”
　　好在苏垂云这句话周围人没听见，要不然怕是要把苏垂云给打出去。
　　乔太太看到苏垂云来，赶紧小跑上去，“垂云，好久不见，怎么不见你家姐姐。”
　　苏垂云编了一个理由，“明舒最近在忙别的项目，下回我找她单独给您上门道歉去。”
　　乔太太笑眯眯，“哪里的话，垂云快进去吧。”
　　乔太太笑道，“垂云和明舒的关系真好。”
　　显然，乔太太没有把明舒和明家扯在一起，明舒最近风头正盛，而且手上还有些和政府的合作项目，结交还来不及呢。
　　苏垂云嗯了一声，“她是我姐姐，关系自然亲切。”
　　太太旁边的小女儿说，“那可不，上回我和我妈妈去烧香，从车窗里看到你两人正在……”
　　小丫头还没说完，苏垂云立刻打断，“什么都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小丫头说，“看到明舒在给你系鞋带。”
　　苏垂云：“……”
　　小丫头：“系完鞋带后……”
　　苏垂云提起一口气。
　　小丫头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我和妈妈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明舒在亲你的手，你紧张得快要哭出来，好可爱。”
　　苏垂云内心崩溃。
　　苏垂云根据原作中的描写，大致把来人认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被邀请来宅自参加酒宴的，都是和苏家有过业务往来的大佬。
　　见苏垂云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殷勤地问她要不要毛巾，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调整空调温度？
　　苏垂云原先还应答几句，看乔太太和工作人员热情的样子，纵使她不说话，她们都能一个劲地说下去。
　　大门从两边拉开，乔太太推着苏垂云的轮椅进来，一个个都停了嘴上的寒暄。
　　轮椅上烟灰色瞳孔的少女，不仅没有盲人的局促，反倒悠闲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她手腕上挂着一串白玉珠子，最打眼的是耳垂上的钻石耳环和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钻戒认不出来，但这些大佬们上一次见到这耳环还是在国外的私人博物馆里。
　　苏垂云一进来，便立刻有人为了她身边来打招呼，“小苏总，我是沈家的，前些日子在您那订了红木螺钿方桌，您还记得我？”
　　苏垂云微抬眼睛，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被看得后背一紧。
　　沈谭扬受家中父辈所托，要和苏家人打好关系，他原本以为苏家小姐眼睛看不见性格会柔弱些，却没想到他刚一开口，就被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盯得说不出后面恭维的话。
　　沈谭扬被盯了半晌，冷汗快要从额角流下来。
　　没有聚焦的烟灰色双眼漂亮的宛如不是人间之物，配合着这如梦如幻的月宫宅子，像是即将要飞升上界似的。
　　“我记得你。”苏垂云说，“下个月便可以来取了，桌腿上装饰了镂空的荷花和葫芦纹样，您应该会很喜欢。”
　　商人最讲究一个吉祥，沈谭扬松了口气，赶紧掏出手帕，擦擦额角的冷汗。
　　原先沈谭扬还打着苏垂云的主意，被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心中什么念想都不敢有了。
　　苏垂云接过一杯冰水，和周围人商业互吹。
　　乔太太邀请来的来宾不少，苏垂云被环绕在人群中，自然无法看清周围所有的来客样貌。
　　自然就忽略了，站在门廊后面宋惜。
　　宋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垂云，上回在园子里被明舒警告，让她回家后害怕了好一阵子。
　　最近有人悄悄告诉她，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查她的银行流水，还有一些陌生人在她的房门口晃悠，看着不像好人。
　　宋惜立刻就想到了明舒，暗暗咬碎一口银牙。
　　宋惜藏在人群中，在苏垂云和人聊天，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时，她悄悄拿走了本来的冰水，换上了一杯酒。
　　苏垂云和人聊得口舌干燥，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满口的酱香酒精味。
　　苏垂云砸吧了一下，感觉脸有点热。
　　苏垂云在别人的酒杯里也闻到了类似的味道，她心想估计是拿错了杯子。
　　酒香浓郁，估摸着有四十多度。
　　苏垂云上辈子千杯不醉，尝遍了能买到的各种酒水，不知多少合同都是靠她一杯杯酒给喝出来的。
　　如果没有穿书，她能靠着喝酒把房贷还完……
　　苏垂云大脑有些晕乎，没有贪杯，她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她想起了陈玥的话，把酒杯放下，打算去“白荔，我去盥洗室洗把脸，你替我招呼一下。”
　　“哦，好。”白荔挡住了要继续商业互吹的人。
　　幽静的盥洗室里。
　　苏垂云手捧起凉水，她感觉到脸越来越烫，意识像一锅粥似的被搅来搅去。
　　宋惜只知道苏垂云喝醉后会特别好说话，具体的不甚清楚，她站在盥洗室门口，打算过几分钟进去。
　　她原打算借此机会，和苏垂云生米煮成熟饭……
　　正在做美梦的宋惜，却不料一只手忽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宋小姐，又见面了。”
　　明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宋惜尖叫：“你怎么在这里！”
　　明舒没有应答，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后立刻进去。
　　明舒忙完了手上的工作，立刻赶来晚宴，这是她妹妹第一次邀请她正式出席活动，她怎么忍心真的不来？
　　镜子里的苏垂云小脸红扑扑，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靠在轮椅上，烟灰色的眼眸上蒙上了一层迷雾
　　她好像看见了幻觉。
　　周遭腾起雾气，苏垂云双眼迷茫地看着门口，她揉揉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傻笑，“卧槽，我真喝醉了。”
　　原主不能碰酒精除了酒量差，更因为喝了会产生幻觉。
　　她喝醉了，她看到明舒了。
　　苏垂云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地扑到明舒怀里。
　　她不止看到明舒扒得明舒，头上还顶着一对猫耳朵，背后有一条又粗又长的猫尾巴！
　　是一只漂亮的招财猫！
　　喵嗷！
　　“你在摸什么？”明舒抓住她在半空中胡来的手，“你喝酒了。”
　　“舒猫猫！”
　　明舒皱眉，把小女友一把捞起来，“你腿断着，别乱动。”
　　她可没忘记苏垂云。拿腿受伤的理由在她身上占了多少便宜，下意识便觉得苏垂云的腿脆弱得很。
　　宋惜好奇里面发生的事情，还没走近，便被明舒身后的人拦住。
　　在苏垂云眼里明舒尾椎骨的尾巴灵动，白色招财猫的猫尾巴像是有生命似的，勾着苏垂云的手腕。
　　苏垂云感受到猫尾巴独特的毛茸茸触感和温暖，她上手正要去捉——
　　盥洗室本就不是个很私.密的地方，乔太太的女儿正要过来补口红。
　　眼睁睁看着苏垂云一把摸在了明舒的尾椎骨上（辟谷上）
　　只听啪的一声，明舒脸色一僵，低声呵斥：“阿云！”
　　小丫头：哦豁！
　　这是她能看的？
　　在酒精蒸腾下，苏垂云意识不清，小声哼唧，
　　“好粗的尾巴，唔！我被尾巴捆住了！”
　　“舒舒猫贴贴。”
　　说着苏垂云又拍了一下明舒辟谷，捏了两下后不满足，“猫猫坏，把我放开QAQ”
　　明舒：？
　　她把苏垂云抱得更紧了。
　　她的妹妹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毒了？
　　正想着，明舒倏然被苏垂云啃住了唇。
　　苏垂云如梦似幻，“招财猫猫怎么不会喵喵叫。”奇怪，舒舒是一只哑巴猫吗？


第二十四章 摸猫猫
　　明舒不知道苏垂云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你真喝傻了？”
　　苏垂云扒在她身上，“招财猫的耳朵好可爱，让我来摸一摸。“
　　明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怀疑苏垂云的脑子真的出了问题。
　　在酒宴的盥洗室里，传来了吵嚷的人声, 苏垂云则不断啃咬着明舒的嘴角，妄图从她嘴里听出猫叫声。
　　苏垂云看着明舒的肩膀，迷迷噔噔感觉明舒现在就是只摇着大尾巴的傲娇招财猫, 明明把她固定在怀里, 却不让她亲亲, 也不愿意发出别的小猫的又夹又软的声音。
　　好难伺候的小猫。
　　但是小猫好可爱。
　　苏垂云伸出手去捏虚空中明舒的猫耳朵。
　　“粉色的耳朵，好软好弹。”
　　明舒：“……”
　　门口一直在等待结果的宋惜越发焦急，她身边环绕着明舒带来的几个属下，把她层层围绕着那将是眼看着就要把她给赶出去。
　　“苏垂云要见我，你们都松开。”
　　宋惜咬牙命令，“喝酒之后只想见我。”
　　乔太太的小女儿视线落到宋惜的脸上，“你是哪家的？你也有请帖？”
　　宋惜表情一僵，她是跟别的暧昧对象一起进来的，支支吾吾，半天都打不出个所以然。
　　小太太的小女儿瞥了她一眼, “既然没有请帖, 那就请贵客先行离开吧。”
　　宋惜的表情扭曲一瞬。
　　她不死心，想要看苏垂云一面, 从前苏垂云偶然间沾到酒精后, 总是想要来抱她。
　　宋惜以前光顾着嫌弃苏垂云眼瞎, 一心只想从她身上捞钱，便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 简直是亏了一个亿。
　　喝醉酒的苏垂云面若桃花，一双烟灰色的眼眸藏着述说不出的深情款款。
　　这张脸太犯规了。
　　宋惜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翕动。
　　如果再给宋惜一个机会，她肯定能够把握住。
　　片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明舒把苏垂云提溜起来，公主抱在怀里。
　　“别动。”明舒小声训斥，“别把你另外一条腿给摔了。”
　　苏垂云惊奇趴在明舒的肩膀上，“招财猫能抱得动我？”
　　明舒：“……”
　　招财猫？？
　　苏垂云的手还不死心地悬在半空中，想要捉住明舒正在摇晃的一对耳朵，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明舒的锁骨处。
　　每一下吐息都让明舒的手指用力一分。
　　如果不是必须把人带出来，还真不想让所有宾客都看到苏垂云这幅喝傻了的样子。
　　“垂云！”
　　宋惜大声叫了一声。
　　苏垂云一期间听到有人模糊地喊她的名字，回头望了宋惜一眼，“啊！”
　　苏垂云小声惊呼，“怎么有一只灰皮耗子对我说话QAQ”
　　宋惜：“？”
　　莫不是在说她？
　　明舒不轻易笑的，除非她真的忍不住。
　　“害怕就别看了。”明舒把她抱得更紧了，她侧头向身后人吩咐，“把苏小姐刚刚喝过的酒拿去检测。”
　　“是，明总。”
　　明舒道：“苏小姐刚刚喝了多少？”
　　小秘书把酒杯端来，端详着几乎装满了酒杯。
　　她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舔了一口？”
　　明舒：“……”
　　真一杯倒啊。
　　啧，真菜。
　　怀里的苏垂云想要挣脱明舒的钳制，喉咙中发出了破碎的嘤嘤声，“猫猫把尾巴松开，疼。”
　　苏垂云化身嘤嘤怪，柔弱无辜得宛如被妖怪绑到山洞里的新娘。
　　尾巴……缠到她的腿上了……！
　　乔家太太被这边的闹剧吸引，“明舒来了，本想在回国时就邀请你来这里玩，却不想有事耽搁了。”
　　乔家太太欣慰地看着明舒，她算半个看着明舒长大的长辈。
　　明舒点头打了一个招呼。
　　乔家太太的目光缓慢转移到明舒怀里的苏垂云身上，她年过四十保养得当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滞。
　　乔家太太道：“你们刚从盥洗室出来？”
　　明舒道：“嗯，她喝醉了。”
　　乔家太太显然不相信苏垂云喝醉了，她分明看到苏垂云只喝了一杯冰水。
　　贵妇人看着明舒的眼神略有谴责，意味深长，还带着些长辈的尴尬。
　　“你们小两口啊……啧啧，明舒你真是，苏垂云身体不好，你都不晓得多照顾她，净知道欺负人。”
　　明舒道：“……”
　　您要不要听听看您在说什么？
　　苏垂云的大脑在酒精的蒸腾下变得含糊不清，听身边人说话全都在喵喵叫。
　　她家金主姐姐叫的声音格外好听，“招财猫猫，我想吸一口猫肚皮，可以吗唔。”
　　明舒：“……闭嘴，回家再说。”
　　乔家太太一脸：我就说吧，你们小年轻真会玩。
　　明舒：“……”
　　她百口莫辩。
　　明舒提着自家妹妹上车，白荔已经在驾驶位上等候了。
　　白荔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明总，我们家小苏总她……”
　　苏垂云此刻埋在明舒的怀里，用牙齿啃着猫猫身上的扣子，她呼吸急促，心脏跳动剧烈，身上仿佛燃着一股火焰，只有靠近明舒时，这热度才能消退。
　　明舒捏了捏眉心，“开车。”
　　白荔踩下油门，“明总，小苏总平时不这样的。”
　　在外面吹了些凉风，苏垂云的酒意消退了一些，但看明舒还是一副猫耳猫尾的样子。
　　在明舒背后好像还飘着金币，她伸手抓下一块咬了一口，哦豁，真是金的？
　　至少耳边的话是人的声音，而不是喵喵叫了。
　　明舒挑眉：“苏垂云平时什么样？”
　　白荔一时说话没过脑子，“平时也就叫宋惜的名字，抱着那硅胶娃娃哭，小苏总说自从眼瞎后只有宋惜会来看她。”
　　话音刚落，白荔立刻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车内的气压更低了。
　　苏垂云：？
　　那你小子在背刺我？
　　苏垂云抬头去看戴眼镜招财猫的表情。
　　明舒抿着薄唇，抚摸苏垂云后背的动作依旧轻柔，只是眼下一片阴霾，看不出里面的神色。
　　在静谧的车厢内，明舒身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搭配着棕色的西裤，身长玉立，皮肤白的和无瑕的美玉似的，车窗外的光影照在她脸上，让本就立体的脸部线条更加立体。
　　苏垂云小脸通黄。
　　明舒轻柔地抚摸在她的小醉鬼身上，等到了园子后把人直接抱进了卧室。
　　“对不起。”
　　明舒坐在床头，用冰水擦拭苏垂云发热的脸，弯腰一颗颗解开她身上的扣子。
　　苏垂云伸出手去摸她家猫猫的大尾巴，“姐，你的尾巴又粗又长。”
　　苏垂云伸出双臂去抱住她的猫，“姐姐，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苏垂云有些分不清这是书中的世界还是她真实存在的世界，也觉得在拥抱明舒时，她心中空缺的一块被填满。
　　“你身上香啊。”
　　明舒顿了一下，“看不见的时候一定很害怕。”
　　所以才会依恋宋惜这个骗钱的。
　　明舒纵容她的小妹妹在她身上又扒又闻，把她的扣子全部扯开，非要把脸埋到她的马甲线上。
　　“我身上什么味道？”
　　办公室里的小苍兰香薰味？还是头发丝上的栀子花香？
　　难道是体.香？
　　明舒想到体香这个词时，表情罕见的羞赧。
　　苏垂云道：“金钱的香味，如果姐能早点陪我，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就是牛马。
　　明舒道：“……”
　　苏垂云的舌尖蹭过明舒的马甲线，还没尝出个味，就被她家猫一下子扔到床上，“酒鬼。”
　　夜深露重，明舒不可能真的不管苏垂云。
　　明舒把人扛到浴室里，一顿搓洗干净后塞到有太阳香味的被褥中。
　　苏垂云此刻已经清醒了大半，失望：“明舒你没长耳朵和尾巴呀，背后的金币也没了。”
　　明舒摘下眼镜放在绒布上细细擦拭，“如果我今天没赶到，你会怎么做？”
　　苏垂云：“估计被灰皮耗子吓一跳吧。”
　　明舒诡异地明白灰皮耗子是谁。
　　两人都双双陷入了沉默。
　　明舒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她的小妹妹已经埋在枕头里睡着了，身体团成了一只小猫球的形状。
　　很难想象一个人团出如此完美的小猫球。
　　明舒揉了揉眉心，她一个人坐在长廊上点了根烟。
　　在深秋清冷的月光下，明舒并不觉得寒冷，园子里的栀子花枯萎，昭示着夏日的结束。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池子中的锦鲤一甩鱼尾，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涟漪。
　　小秘书抱着文件从侧门进来，“明总，检查报告结果出来了。”
　　明舒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女士香烟，她抽了一口后才翻开文件。
　　小秘书：“经检查，杯中只有可饮用酒精。”
　　明舒扫了一眼检查报告，在报告末尾写上了酱香白酒的品牌。
　　明舒并不喜欢烟味，因为她养父会经常抽烟，她总是在家里被迫吸二手烟。
　　在国外压力很大时，明舒竟然也学会了抽烟，在厌恶中汲取着尼古丁的安抚。
　　“你说，酒后吐真言是真的吗？”
　　明舒不是没有调查过苏垂云和宋惜之间的过去，她也知道她的小妹妹有瞒着她什么。
　　苏垂云以前的性格和现在截然不同，她很刻薄，很娇纵，很自私，这些都不是什么褒义词，明舒像是抓住唯一的救赎稻草似的爱上了这样一个全是缺点的女人。
　　明舒回国后，苏垂云却把所有的缺点都刷洗一空，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明舒心动了，一个成熟的职场人的心动，比年少时热烈千百倍。
　　这份爱恋的烈火，足以把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小秘书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您说什么？”
　　明舒：“苏垂云说我是招财猫。”
　　小秘书：？
　　二更
　　小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林总，您刚刚说什么？”
　　啥玩意儿？招财猫？
　　小秘说见过很多人酒后吐真言，有的是大着舌头说老板的憨憨，有的事件嚷着要和对象离婚，也有的是抱着电线杆子痛哭流涕。
　　但喝醉酒后说老婆是招财猫就很离谱。
　　又离谱又贴切。
　　对很多人来说，她们老板不就是招财猫吗？
　　明舒：“你在憋笑吗。”
　　明舒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云雾，几乎要和天边朦胧的月色合为一体。
　　小秘书：“没有笑呢，您看错了。”
　　明舒心想我和小妹妹可不一样，我可不是个瞎子。
　　明舒姿态娴熟地把烟灰抖落，“我长得像只猫？”
　　小秘书大着胆子，小心观察老板的长相，“不像。”
　　明舒：“……苏垂云说我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
　　小秘书露出了欲言又止，好像听懂了的奇幻表情，“玩的那么开吗？”
　　用圈内的话来说叫什么？
　　猫耳控？还是福瑞控？
　　小秘书小脸通红，心想我就是一个破打工的，您为难我干什么。
　　明舒感知到周围的沉默，又猛地吸了一口烟，她总觉得不太对。
　　她的小妹妹太乖了，歪得和以前都不是一个人，若不是长相声音一模一样，明舒都要怀疑她妹妹被别人换走了。
　　……
　　卧室的黄花梨架子床上。
　　苏垂云宿醉醒来，一睁开眼就是正在床边打瞌睡白荔，“小苏总您醒了。”
　　苏垂云手捂着头发出一声闷哼，“唔——”
　　酒精带来的钝痛让她精神脆弱，外头的日光洒在她瞳孔里，带来了尖锐的痛苦。
　　苏垂云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昨晚我喝了多少？”
　　白荔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苏垂云还没睡醒，懵懵说，“喝了一打？”
　　白荔：“。”
　　苏垂云看她不说话，“一瓶？”
　　听到卧室里的动静，陈玥双手抱臂靠在卧室门口，以一种你不要命了的眼神看着苏垂云。
　　白荔依旧不说话。
　　苏垂云心想，我不可能那么菜吧，“一杯？”
　　白荔幽幽叹气，“ 一口。”
　　苏垂云心想，你肯定在骗我，她委屈巴拉地用被子把身体包好，看上去像个小可怜。
　　苏垂云小声嘀咕：“你肯定骗我，我从前烟的酒的都来的。”
　　“谁烟的酒的都来？”明舒面容不善地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
　　苏垂云呐呐，“招财猫啊，不对，明舒姐早。”
　　她昨晚上喝酒后看到明舒变成了有又粗又长白尾巴的招财猫，背后还在下金币雨。
　　明舒：“酒还没醒？”
　　苏垂云眼巴巴地看着明舒，那双剔透的眸子因为失明而变得没有聚焦，看得让人心尖发颤，纵使明舒心里有嘀咕，不忍对着这双眼睛说出来。
　　“酒醒了。”她敏锐察觉到明舒心情不好，难不成是昨天晚上说漏嘴了？
　　床榻上捧着小米粥的少女扯出一抹脆弱又蛊惑的笑容，“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像我这一沾酒就失去意识的体质，若是被有心之人占了便宜，弄脏了身子都不知道。”
　　明舒轻哼一声，也不知有没有被哄好。
　　苏垂云小口把小米粥喝掉一半，“我原以为你昨天晚上不会来。”
　　小白花低着头，惹人怜爱，“你的工作总是很忙，我不敢催你，生怕耽误了你几个亿的大单子，那我可真成了罪人了。”
　　面容清冷的明舒往上抬了抬眼镜，“确实耽误了大单子。”
　　“不过你说错了，你不会被别人弄脏身子，你只会被灰皮耗子叼走。”
　　灰皮耗子……
　　苏垂云：“……”
　　这个形容就很灵性。
　　明舒摸了一把苏垂云的肚子，确认她吃饱后单膝跪在地上，在手上戴了橡胶手套，把药膏化在掌心里，涂抹在苏垂云右腿上的淤青处。
　　漂亮的女人单膝跪在地上，从苏垂云的视角可以看到她衬衫领口里的风光。
　　是白色有蝴蝶结的款式，很可爱，很少女，有些贫瘠。
　　“我用人脉帮你卖了五件古董，钱在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生日。”
　　明舒在抹完药油后，用双唇贴在苏垂云的膝盖上。
　　明舒在苏垂云淤青的膝盖上留下了一抹唇红，她仰视着苏垂云，用脸颊蹭蹭她的腿儿。
　　一位漂亮美人伏在膝头，这一画面任谁都会心动。
　　苏垂云心头发紧，“银行卡？”
　　明舒道：“在你枕头下面，我去上班，你在家好好生休息。”
　　在临走之前，明舒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话，最终什么都没提。
　　明舒走后，苏垂云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她在这张卡上查了才知道里面有将近七位数。
　　招财猫姐姐！
　　白荔看她笑得猖狂，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垂云:\"公司账上的钱的，可以还上了。\"
　　白荔说早就还上了，苏垂云一惊，“钱从哪来的？”
　　白荔解释是明舒顺带填上的，那点钱对于明舒来说洒洒水。
　　苏垂云：“那现在的这些钱……岂不是能买好几套婚纱？”
　　白荔：“您可以当着明舒的面说。”
　　苏垂云心想我这不是不敢么。
　　……
　　下午两点。
　　昨日晚宴里的乔家小女儿来拜访，她提着礼物过来致歉，“都怪我们检查不周，才让宋惜有机会趁虚而入。”
　　乔家那小女儿名字叫乔诗槐，看年纪刚成年不久，梳着两个双马尾，身上穿着一席桃花色的旗袍，很应景。
　　苏垂云笑笑说没事，她把乔诗槐带到工作间，“半年前，乔小姐在我这定的条几已经做好了。”
　　苏垂云翻看过公司的订单，乔家早就把全款付过了。
　　乔诗槐笑起来甜甜的带着十八岁女孩特有的青春靓丽，身上散发的活力是苏垂云这个老社畜完全无法比拟的。
　　乔诗槐亲密地挽着苏垂云的胳膊，“哦，对了，我这有条录像，垂云姐要不要看？”
　　苏垂云感受到胳膊上温暖的触感，心里被惊了一下，和明舒的一只手能拢得过来相比，乔诗槐就圆润很多了。
　　苏垂云默默收回胳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瞎子，看不了。”
　　乔诗槐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她知道苏垂云眼睛不好，但在相处过程中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人竟然真的看不见她表现得太自然了。
　　就连伤了的右腿也完好地站着，如果没有带着固定的支架，指不定比她的行动还利索。
　　乔诗槐慌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苏垂云摆摆手说没事，“什么录像？”
　　一提到录像乔诗槐就来劲了，她把录像打开，边听里头的声音边讲解。
　　苏垂云频道正在播放录像的手机屏幕，只见在一处嘈杂的酒吧里好几个夜场小姐把宋惜环绕住，一瓶瓶酒往她嘴里灌。
　　有红的，白的啤的，还有混合着的烧酒，地上已经空了好几瓶，而那几个小姐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唔——我不要喝，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见苏垂云！她不可能同意你们这样做的！”
　　周边人调笑着音乐声开到最大，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宋惜的叫喊声。
　　宋惜身上的白裙子，在酒水的浸泡下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卡座上。
　　宋惜用手指按在舌头根部，想把酒给吐出来，迎来的却是更猛烈的灌酒。
　　呕——咕噜噜。
　　苏垂云看得瞳孔猛缩，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谁干的？”
　　乔诗槐笑笑耸耸肩，一般人看到这幅画面，不会想着录像，而是匆匆离开，录像的人肯定是被背后雇主授意。
　　苏垂云不愿相信，“是明舒。”
　　乔诗槐：“是明总，如果明总昨天晚上没有赶到，你在盥洗室里，指不定就……”
　　苏垂云：“就？”
　　乔诗槐：“就.a.v.i了。”
　　苏垂云心想妹妹你怎么那么懂啊。
　　桃花色旗袍的小丫头又粘到苏垂云身上，又缠着她说了好些灰皮耗子的坏话，才摸了摸条几，“我妈让我过来拿这张桌子，做得那么窄，放什么？”
　　苏家出品的样样，都是复原的老古董，面前的条几用的是香楠木，台面雕刻了云头如意之类的图案，很是雅致，但台面过于窄，不像是用来写字的。
　　苏垂云：“放你爸牌位。”
　　乔诗槐：“……”
　　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公，乔家的丈夫本是入赘的，结果在外头处处留香，还差点折腾出了私生子女，把乔家上学搞得一团糟，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出了一场车祸，人没了。
　　乔诗槐小嘴一撇，“我妈就是讲究，搞出个这玩意儿来，要是我，我就把我爸的骨灰随身揣着，看谁不爽洒那人身上，让我爸庇佑子孙去。”
　　苏垂云：“……孝死我了。”
　　检查完条几，乔诗槐道：“明总最近在市中心买了栋办公楼，里面的装修刚做完，现在需要一些能提面子的好东西放在办公室里，我妈昨日送了一幅宋朝的画卷去，就当是乔迁礼了。”
　　苏垂云默默记下这件事，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乔诗槐监督工人把条几抬走，回头咯咯直笑，“你不用避我如蛇蝎，我不是福瑞控，也不喜欢猫耳。”
　　苏垂云心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乔小姐误会了，我只是……”
　　身材较好的小丫头挑眉，“只是什么？”
　　苏垂云撇过头，心想总不能说是你的月匈太大了，压着她胳膊不舒服。
　　“我家姐姐会吃醋，你看，我膝盖上还留着姐姐的吻痕。”
　　乔诗槐看了一眼苏垂云青紫交加的膝盖上，有着一抹过于显眼的唇红。
　　要亲吻膝盖这个部位，要么是把人的腿蓬起来，要么是半跪在地上。
　　乔诗槐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们真会玩，”她像看渣女一样看着苏垂云，“垂云姐你真是芳心纵火犯，把来骗钱的宋惜勾出了真心，还和前任死灰复燃。”
　　乔诗槐心想明舒也太恋爱脑了，这种前任也敢随便复合。
　　三更
　　苏垂云提着花瓶去明舒新买来的写字楼楼下。
　　整栋写字楼高耸入云，处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不少公司都以能够进驻北桥大厦为荣幸。
　　陈玥跟在苏垂云身后，“您在看什么？”
　　也不怪陈玥奇怪，苏垂云这个瞎子抬头看的目不转睛，好像真的能瞧见似的。
　　苏垂云：“我在看有多少九九六的打工人。”
　　陈玥：“别看了，八小时工作制，自由打卡，午休两小时，明舒公司的福利挺好，管理层都是从国外带来的，没有沾染上国内的恶劣习气。”
　　苏垂云不禁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真的不考虑九九六吗？或许零零七会让工作效率更高。”
　　她吃过的苦，也想让别人也尝一口。
　　苏垂云自问是一个性格很恶劣的人。
　　陈玥：“违法的，小姐。”
　　苏垂云：“……”
　　苏垂云：“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守劳动法。”
　　陈玥：？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陈玥没理她，把人推进了大厦前台，前台的小姐姐是新招来的，长得很可爱像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但做事有和长相不相符的利落。
　　前台小姐姐：“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苏垂云：“没，明总在第几层？”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入。”前台小姐姐看二人的装扮不像是客户，也不像是一般的打工人，有些为难，“请问您贵姓，我替您问问。”
　　就在前台小姐姐话音刚落时，一只手搁在了苏垂云的肩膀上。
　　明舒戴了皮革手套的手上提着纸质咖啡杯，那一只手沉沉按在苏垂云的肩头。
　　“明总好！”
　　现在小姐姐立刻弯腰打了一个招呼。
　　苏垂云微微颔首，她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身上披着很有商务感的西装，被薄薄羊皮包裹着的手指让人很是在意。
　　手套为这身商务套装，增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明舒：“你来这里做什么？”
　　明舒接过陈玥手里的轮椅，把人推到了专属电梯间里。
　　在密闭狭小的空间内，两人不得不靠得更近。
　　明舒身上的小苍兰香薰和栀子花的洗发水味，撩拨着苏垂云的心弦。
　　苏垂云把手里的花瓶递过去，“乔迁之喜。”
　　明舒扫了一眼花瓶，抿着的唇角向上勾了勾，“多谢阿云挂念着。”
　　如果苏垂云是个瞎子，怕是真的发现不了明舒脸上的苍白和微微发颤的手指，随着高速电梯一路往上，两人的耳朵都出现了一些耳鸣和堵塞感。
　　高速电梯内的光线不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昏暗。
　　明舒的身形微微一晃，手指无力地扶在苏垂云的肩膀上。
　　“嘶——”
　　苏垂云急促，“姐，你该不会是……”
　　幽闭恐惧症。
　　幽闭恐惧症是个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通常拥有这个疾病的人会伴随着别的小问题，比如洁癖，幻听，人格解离……
　　一行冷汗从明舒的额头上溢出，从脸颊上滑落，最终滴在了苏垂云手里的花瓶。
　　啪嗒一声。
　　电梯的灯光彻底暗下来，只有小小的一盏应急灯打开。
　　明舒嗓音沙哑，“抱歉，线路出现了一些问题，今天晚上能抢修完。”
　　不断上升的狭窄空间让明舒呼吸困难，大脑中无限闪回到被养母关在狭窄黑暗的储藏室的那一夜。
　　外面电闪雷雨，她正对着一面破镜子。
　　镜子上是她惊恐苍白的脸。
　　明舒不想让苏垂云看到她的脆弱死死压制住喉咙里的慌张。
　　忽地，一双温暖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
　　她的小妹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你身边，别怕。”
　　苏垂云在原作中看过明舒被关到地下室里的片段，她知道任何怜悯都是对如此高傲的明舒的亵渎，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亲亲她。
　　在外人面前被阿谀奉承，小心揣度的老板，此刻像只小鸡仔似的缩在她怀里。
　　纤细嶙峋的蝴蝶骨，在苏垂云的手掌下颤抖着。
　　“明舒姐，这些年辛苦了。”
　　明舒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汗水，深色的眼眸脆弱得好像多看一眼都会碎掉。
　　随着电梯停顿，一线光芒照进。
　　最高楼层到了，明舒从苏垂云的怀里出来，故作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明舒：“如果我没有刚好遇见，你打算怎么上来？”
　　苏垂云：“我实话实说呗。”
　　明舒看了她一眼，“？”
　　苏垂云：“我是你包养的小女友。”
　　明舒一阵干咳，路过电梯间的公司高层，“咳咳咳咳咳——”
　　那么刺.激的吗。
　　苏垂云的手掌心上还残留着明舒的体温，她身上也沾了明舒身上好闻的香气。
　　“明总，十分钟后有一场会议。”站在前面的混血女人看了一眼腕表，“你和……你的小女友，要参加吗？”
　　贝琳达是明舒从国外带回来的设计师，就是把她养父忽悠瘸的那个。
　　苏垂云抬手打了一个招呼，贝琳达朝她友善地笑了一下。
　　明舒身形微侧，挡住了两人之间相交的目光。
　　明舒：“我这就去。”
　　明舒把苏垂云推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在墙上已经挂上了乔家太太送来的画卷，她把苏垂云怀里的花瓶安置在架子上，“阿云在这等我？”
　　正说着明舒把小冰箱里的芒果小蛋糕和几样点心放到银质托盘上，给苏垂云倒了一杯果汁和一杯甜牛奶。
　　明舒从椅背上拿出一条柔软的毯子盖在苏垂云的膝盖上，又把空调遥控器放到她面前。
　　“等我？”
　　虽是疑问句，但明舒显然是不希望她走。
　　明舒像养猫似的，给猫猫圈了一个温暖的小窝。
　　苏垂云：“好哦。”
　　明舒一步三回头，“冰箱里还有别的点心，你如果想吃别的，可打内线电话，有人敲门不要开，我一个小时之内会回来。”
　　软饭饭，香香！
　　门口等候贝琳达都看呆了，“你这是……养小孩呢？”
　　明舒关上门，“嗯，她年纪还小，需要多照顾点。”
　　贝琳达：“……？”
　　她不理解且大受震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苏垂云从名义上起身，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
　　当站得足够高，会有种能够执掌一切的感觉。
　　下面马路上的行人和蚂蚁似的，车辆和甲壳虫差不多，周遭一切的建筑都能尽收眼底。
　　苏垂云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
　　苏垂云拿起明舒给她准备的软饭，芒果小蛋糕的颜色真好看，颜色就像她脑子一样。
　　两刻钟后，伴随着一阵咚咚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静谧。
　　苏垂云一惊，赶紧乖乖坐到轮椅上。
　　小秘书不知道明舒去开会了，“明总，有两位自称您父母的人来拜访，没有预约。”
　　苏垂云眉头一皱，她心想这，两人又来欺负她家金主了。
　　小秘书敲了几下门，她身后传来那两个人不耐烦的声音。
　　“想见明舒一面真难。”
　　抱怨声很小，又带着几分对这栋建筑的畏惧。
　　就连电梯的灯光昏暗，都变成了故意设置的低调奢华。
　　更别提铺满天鹅绒的地毯和窗外，足以俯瞰一切的景色，足够让这两个人收敛起傲慢。
　　厚重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苏垂云坐在轮椅上，“你们找明舒有事？”
　　养父养母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苏小姐怎么在这里？！”
　　苏垂云心想我不止在这里，我还来蹭饭呢。
　　苏垂云没让两人进来，“有事儿直说吧，我家明舒现在在忙。”
　　养母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借款合同，表情不太好看，“公司资金一直周转不下来，这钱……能不能宽限几日再还？”
　　养母的脸色一下苍老了好几岁，就连养父一直高高挺拔的脊背，也不得不佝偻下来。
　　小秘书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
　　资金能周转才怪呢，公司被上头检查出建筑材料不合格，这条线上的人都得遭殃，公司法人怎么可能独占其身？
　　养母忽悠苏垂云说，“我们和明舒都是一家人，之前我们肯定会还地，等商场建成，这点钱还算钱吗。”
　　苏垂云打了一个哈欠，“如果承诺有用，那要警察干什么？”
　　养母：“……”
　　养父母一家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为了把项目推下去，想找银行贷款，但显然是借不了钱的。
　　苏垂云看到两位长辈不得不低下头向苏垂云借钱，心中闪过异样的畅快感。
　　或许这对重孝道的明舒来说已经够了，但这对苏垂云来说则还差得远。
　　明舒在她怀里发颤的，脆弱模样历历在目，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被职场磨炼出的邪气，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不过这是明舒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过问。”苏垂云嘴角扬起一抹让人心慌的笑容，“只是明舒现在在三十四层开会，两位去那里等吧。”
　　说着苏垂云很贴心的操控轮椅，给两人打开了电梯门。
　　养父母看苏垂云好说话都赔了一个笑容。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垂云站起身拉开电闸，对两人说：“地下室里很阴冷，外面的雷声很大，饥饿让胃部发疼，两位还记得吗？”
　　哦，对了，还有陈旧的镜子。
　　在古代欧洲有一种刑罚是把犯人置身在镜子面前，在长久与镜中人对视的过程中，人的精神会崩溃。
　　她的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电梯里刚好有镜子。
　　下地狱去吧。
　　养父母没反应过来，只见电梯门缓缓合上，高速电梯下坠了几秒后突然停在了半空——
　　苏垂云把闸拉了。
　　小秘书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苏垂云：“没事，只拉了闸，电梯不会掉下去。”
　　小秘书心想，你怎么那么熟练啊！
　　苏垂云作为设计师，对电梯的工作原理自然是知晓的，“别这样看着我，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就是那个恶人。
　　小秘书瞳孔地震，“啊，不是……”
　　苏垂云奇怪，过了几秒后她如有所感的回头，明舒正站在电梯间门口。
　　“你的腿……”明舒听到有人通报说养父母上楼，她怕那两个混账欺负苏垂云，连会议都不管了，赶紧跑过来。
　　苏垂云唉呦一声摔倒在轮椅上，“我的腿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明舒：“……”
　　苏垂云看明舒没问关于腿的事，“你会举报我吗？”
　　明舒把她提溜进办公室里，“举报什么？”
　　苏垂云说：“把电闸拉了。”
　　明舒勾起唇角，她的心情还不错，“没事，电梯在检修，拉电闸是正常的。”
　　苏垂云：“那我就放心了。”
　　明舒：“嗯……”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今日维修的不只有电梯，还有整栋楼的供电系统。
　　倏然，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办公室里的空调呼呼地往外吹风，维持这让人适宜的二十四度。
　　落地窗的遮光帘，把外界的阳光尽数遮挡，只留了一条细线。
　　光芒细线穿过茶几，地毯落在了两人中间。
　　明舒呼吸急促，瞳孔因为紧张收缩得比针尖还细。
　　地下室，打雷，镜子，胃不因为饥饿而灼烧……所有不好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
　　明舒不止幽闭恐惧，她还单纯地怕黑。
　　几层楼之下检修的微弱电钻声，在此刻化作了窗外的电闪雷鸣。
　　明舒单薄的身体用力抱住苏垂云，她在看到养父母的瞬间本就提着一颗心，现在被黑暗吞噬，她更是胆怯惊恐。
　　黑暗中，女人依偎在苏垂云身上，拥抱她的动作，几乎把规整的衣服给弄乱。
　　顶层办公室内暗香浮动，外套闷闷落在地上，
　　呼吸纠缠间，眼泪滴在苏垂云的手背上。
　　“你在害怕。”
　　“亲我一下吧。”明舒的声音很可怜，很迫切地想要沾上苏垂云的体温，她撒娇说，
　　“或者做些别的，总之你多碰碰我……”
　　说着，明舒毫无理智可言地用牙齿咬开了苏垂云的扣子。
　　明舒艰难的闭上眼睛，她怕苏垂云觉得她矫情，她好希望在犯病的时候有爱人陪着。
　　哪怕一次都好。


第二十五章 青梅
　　明舒的精神状况显然不正常。
　　苏垂云拍她的后背：“姐别急, 我在你身边。”
　　明舒不为所动，用牙齿一颗颗把苏垂云的扣子给解开。
　　咬断了线的扣子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噼噼啪啪声。
　　苏垂云一只手安抚着明舒，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
　　“陈姐, 断电了，怎么回事？”
　　电话对面陈玥的声音有些急, “五十层以上的楼层都断电了，预计半小时之内会恢复电力。”
　　苏垂云停顿了一瞬，“好, 我知道了。”
　　陈玥：“电梯里的两位……”
　　苏垂云：“电梯出意外了？”
　　陈玥：“这倒没有。”
　　苏垂云哦了一声。
　　陈玥在电话里听到了遗憾。
　　陈玥问她要不要先把人放出来再说, 电梯有单独供电不受, 这次停电影响。
　　苏垂云拒绝了，“多关一会儿吧，游乐园鬼屋项目还十分钟起呢。”
　　陈玥：“……”
　　陈玥挂断电话，觉得她家小姐越来越坏了。
　　在黑暗中明舒埋在苏垂云的心口，呼吸越发急促，两人的衣服都称得上是衣衫不整。
　　明舒滚烫的双唇贴在苏垂云的心口，“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做？”
　　明舒有一些委屈，她的无边框眼镜歪到了一边，完全没有了那份清冷理智的精英模样。
　　苏垂云被烫得一个哆嗦, 她捏起了明舒的眼镜, 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明舒胡乱地要去咬苏垂云的头发，“你总是这样, 用这张无辜的脸来勾.引我。”
　　漂亮女人在黑暗中害怕地蜷缩在轮椅少女的怀里, 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苏垂云再忍下去就不是她了。
　　她俯身尽职尽责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献上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苏垂云撩开了明舒的头发, 捧起她的脸。
　　“别怕别怕，以前吃过的苦, 现在再也不会有了。”
　　明舒眸光微动，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苏垂云的手腕。
　　“阿云是不是还没学会，我教教阿云。”
　　苏垂云：“……”
　　她的金主姐姐，对她好像有误解。
　　罢了，随她喜欢吧。
　　明舒以为苏垂云还没有学会那档子事情，说起就捧着明舒的手，在她的指腹上落下一吻。
　　楼下的电钻声响个不停，大厦的隔音做得很好，但仍然抵挡不住墙中钢筋传来的震动。
　　外头车水马龙，很快到了下班高峰期，一串串的鸣笛声遥遥传到了办公室里。
　　苏垂云怜爱地抱起了明舒，把人抱入了休息室旁边的浴室里。
　　苏垂云轻轻抚摸她轻颤的蝴蝶骨，“电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嗓子都哑了的明舒颤着鸦羽似的睫毛，“你把我弄疼了。”
　　苏垂云打开莲蓬头试水温，“哪里疼？让我看看。”
　　苏垂云担忧这里没有药膏，“严重吗？”
　　明舒：“……”
　　苏垂云：“嗯？那我亲自来看？”
　　明舒脸色绯红，捞起一把水就撒在苏垂云脸上。
　　“登徒子。”
　　苏垂云笑了笑，“水温不烫，我帮你洗。”
　　现在明舒的意识不清晰，她没有意识到苏垂云是站着帮她洗的，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瞎子怎么可能如此贴心？
　　在刚刚荒唐的时候，苏垂云总是说着自己腿不好，故而让她主动。
　　明舒捂着经常锻炼的腰，酸疼的直抽气。
　　若哪一日阿云的腿好了后还这般，她指定把人打一顿。
　　……
　　贝琳达敲门进了办公室，“明总，刚刚的会议……”
　　她刚开口就看到明舒此刻被毯子裹成毛毛虫放在沙发上。
　　苏垂云在旁边给她小口喂着热牛奶。
　　贝琳达很有灵性：“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我还有一份文件没有看完。”
　　明舒目光幽幽：“进来吧。”
　　贝琳达目光落到了从前没见过的石榴彩绘花瓶上。
　　“多子多福啊！”
　　苏垂云：“……”
　　你的中文谁教的？
　　明舒：“……”
　　贝琳达半中不洋的中文说：“电梯里的两个人，现在情况不太好。”
　　明舒慢慢回过神，把毯子从身上扯开，里面是一套备用衬衫，除开一些褶皱不算，还算是能见人。
　　明舒揉着眉心，“哪两个人？”
　　她难言之处有些胀痛，她清明的眼里闪过羞赧。
　　早知道就不应该用颗粒的指套，啧。
　　贝琳达打断明舒的走神，“你养父，养母。”
　　明舒：“……”
　　明舒：“你说什么？”
　　贝琳达撇撇嘴，“你问问你的小女友。”
　　明舒的目光落到苏垂云身上，苏垂云缓缓望向外头的天际线。
　　“苏垂云。”
　　被叫了全名的苏垂云支支吾吾把骗人进电梯的事儿掐头去尾说了一遍，“电梯断电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舒：“……陈姐说是你拉闸的。”
　　苏垂云默默神游。
　　明舒：“你还站起来拉闸。”
　　苏垂云：“……”
　　苏垂云默默看着她，想起了明舒很是重家庭孝道，一直把养父母，当成亲生父母那般对待，就算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被区别对待，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怨言。
　　被明舒发现她干坏事，会生气吧？
　　苏垂云揉着发酸的手指，露出了一个小白花楚楚可怜的笑容。
　　“姐姐，我知道错了。”
　　应该把人沉水泥咯
　　明舒薅了一把她的头发，“下次……”
　　苏垂云：“下次我再也不会了！”
　　明舒：“下次记得到没有监控的地方干。”
　　贝琳达：“？”
　　孝死她了。
　　在明舒起身时，苏垂云想拉住她的袖口问问伤得如何，手却不慎落到了明舒的尾椎骨上。
　　从尾椎骨一路滑到辟谷。
　　明舒身体一僵，“阿云！”
　　苏垂云默默收回手，“还疼吗？”
　　明舒睫毛轻颤，“疼的，你好好练练技术。”
　　明舒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到苏垂云是通过她的嘴唇张合读出语句。
　　苏垂云轻声说：“不是你拿着我的手……”
　　精神不佳的明舒下手没个轻重，只顾一时欢快，现在察觉起才一阵难捱。
　　明舒默了默，别扭：“是你的错。”
　　“就是你的错。”
　　苏垂云巴巴地望着她，明舒却快步离开，叫人看不出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明舒离开办公室时，顺手扔给苏垂云一个指甲刀。
　　苏垂云顺利接到，心想你也不怕砸到盲人。
　　明舒说：“着人给你剪剪指甲，疼死我了。”
　　苏垂云望着圆润的指甲，“？”
　　……
　　养父养母被从电梯解救出来时，腿都是软的，电梯门一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养母就算再傻，也知道是苏垂云在报复他们。
　　关在黑黝黝的电梯里，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被吓懵了。
　　养母想起来曾经把明舒关在地下室里，心头却拂过一抹轻视。
　　不过是教育小孩子而已，这有什么好计较？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电梯没有恢复正常，而且手机信号全部断绝。
　　电梯箱时不时地颤动，让心脏不好的养母尖叫出声。
　　她小声念叨着对不起，却全然不知道，压根没有人在听。
　　回过神后。
　　两人抬起头，便看到明舒的高跟鞋。
　　明舒淡淡笑道：“爸妈怎么对我行那么大的礼，我可受不住。”
　　养父母抖着手指着她，旁边的工人说：“抱歉啊，大厦还在检修，供电系统突然出故障了。”
　　养父母抖着手，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明舒神色淡淡：“搬两张凳子给二老坐吧。”
　　明舒环抱双臂，靠在墙边，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在回味刚刚的餍足。
　　养母脸上的骄傲褪去，变得恐惧，嘀嘀咕咕说起了想要延期还款的事。
　　养父的表情很复杂，“听说小舒最近有和政府合作的项目，上面正有人来查明家的产业，以次充好的丑闻被人发现，这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养父母都以为明舒是个念叨着亲情的人，至少他们一厢情愿认为明舒就算把从小到大的抚养费全部还了，现在还不在一张户口本上，仍然是一家人。
　　养母看明舒的眼神，几乎像在看一个恶魔，“小舒啊，你帮帮爸妈的忙好不好，以前是爸妈做得不对，去帮我们和上面的官员说说好话。”
　　“最近咱们公司股票都快跌停了，能指望的只有你，乐得渡过难关，我会好好补偿乖女儿。”
　　“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不应该拦着你和苏垂云在一起，不应该把你关在地下室，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明舒低着头看起来是在认真听，却不料半刻钟后发出一声冷笑。
　　对不起……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亲人”和她说对不起。
　　呵。
　　“凭什么？”
　　“啊？”
　　“凭什么要帮你们？”这两个蠢货还没有意识到，明舒从头到尾都没有撤销举报，下跌的股票都是她在悄悄收购，
　　“如果你们真的要我帮忙，就把你们的宝贝儿子送过来。”
　　明舒露出了一个轻薄的笑容，“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当然，她不会因为弟弟过来而收手。
　　……
　　明舒走后，
　　贝琳达在办公室里和苏垂云对望了一眼，前者吃瓜的眼神让苏垂云难以招架。
　　贝琳达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妹妹，你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你知道我们老板心里有别人吗？”
　　苏垂云瞅了她一眼。
　　贝琳达：“我以前看过老板手机锁屏的照片，你和老板的初恋有七.八成像。”
　　苏垂云：“……唔。”
　　贝琳达充满了恶趣味，“用你们网络上流行的词叫什么来着，替身？”
　　苏垂云真想敲敲她的脑壳。
　　贝琳达：“明舒和那初恋从小一起长大，啧啧，青梅竹马之谊，结果人初恋不领情，告白失败了，老板伤心巴巴地出国。”
　　苏垂云拿了一块小饼干咔嚓咔嚓吃。
　　贝琳达：“每次幽闭恐惧症发作时，明舒都会小声叫初恋的名字，让我想想她叫什么来着……”
　　在她和明舒刚认识那会儿，明舒刚出国，两人是同学，明舒三天两头都会惊恐发作。
　　突然听到电闪雷鸣，更是会尖叫瑟缩，小声念叨着苏垂云的名。
　　贝琳达企图从眼前自称吃软饭的小妹妹眼里看到紧张，明舒很有钱，总是会吸引很多奔着钱来，却自以为在谈感情的小朋友。
　　贝琳达饶有趣味：“她叫苏垂云，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
　　苏垂云都替她尴尬：“巧了，我也叫苏垂云。”
　　贝琳达：“！”
　　“连名字都找一样的？！”
　　苏垂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仅仅是一种可能，你说的青梅竹马就是我。”
　　贝琳达：“！！！！”
　　苏垂云紧接着说：“你中文学得不够好。”
　　贝琳达用一口不正宗的东北腔说：“你胡说我，我中文老鼻子好了。”
　　苏垂云说：“青梅打不过天降。”
　　贝琳达在中文还没有学到如此出神入化，反应了半天都没理解苏垂云在说什么。
　　苏垂云战术后仰，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贝琳达：？
　　什么青梅什么天降？
　　贝琳达嘀嘀咕咕地转过身去翻新华字典，嘴里骂骂咧咧说她老师没有把地道的中文交给她。
　　贝琳达一出门刚好撞到了一脸阴沉的明舒。
　　新华字典闻声落下。
　　明舒顿了片刻，弯腰把陈天天的字典拿起来，“怎么了？”
　　贝琳达讳莫如深的摇头，投给了明舒一个深沉的目光。
　　贝琳达：你真的好会玩。
　　明舒：？
　　贝琳达在临走之前说，“你以前在骗我，你以前都说你的小初恋不爱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明舒脸色依旧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说的！”
　　明舒自认在外人面前都冷静自始，风度翩翩，怎么可能说出那么娇的话。
　　贝琳达：“第一学年的放假前一天，你说你的小初恋不止不喜欢你，还嫌你恶心。”
　　贝琳达眼神在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凡尔赛，明明小两口那么恩爱，还要在她面前嘤嘤嘤。
　　明舒目光僵了一下，“滚边上去。”
　　没听清两人聊天内容的苏垂云探头探脑。
　　明舒面容不善：“把脑袋收回去。”
　　苏垂云乖巧。
　　明舒的表情松了一瞬，“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明舒看轮椅上的苏垂云乖巧坐好，完全没有曾经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有的时候就连明舒都会想苏垂云还是以前的苏垂云吗？
　　人真的会浪子回头？
　　明舒收敛了内心复杂的神色，“我在附近购置了一处房产，今晚我们睡那里。”
　　苏垂云被明舒抱着去了，步行不到五分钟的高档小区。
　　这边的私密性很高，安保人员个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
　　苏垂云心想，如果她住在这里，宋惜估计就不敢来了。
　　明舒回头看看，意味不明：“阿云在瞧什么？”
　　明舒顺着苏垂云的目光，看到一个站在保安亭内，起码有一米□□的高大男人，一身黑色的安保人员制.服包裹着修.长的躯.体，年纪约莫二十来岁，剃了个板寸头。
　　一看就不像守男德的样子。
　　明舒阴恻恻：“他长得不错，不少女业主都勾搭过他。”
　　苏垂云：“我眼瞎，我什么都看不到。”
　　明舒：“……”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玥：“……”
　　苏垂云迷茫的大大睁着烟灰色没有聚焦的双眼，“明舒？”
　　明舒咳了两声，把这个话题自动略过去。
　　小瞎子靠坐在车门边，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大概是刚刚车窗没关，她受不得风才往外面看了两眼。
　　明舒把少女往怀里搂搂，没忍住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手法像撸猫一样。
　　黑色轿车里播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清脆的播音腔环绕在车厢内。
　　“近期受热心群众举报，明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涉嫌建筑材料以次充好，贿赂相关机构，以不正当形式圈地开发，造成了恶劣影响，相关办案组已在调查中……”
　　明舒神态自若，微眯着眼睛，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好像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似的。
　　明舒手机疯狂震，标记着养父养母和一些不知名的号码打进来。
　　明舒按下静音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轿车开入车库，明舒推着苏垂云进入电梯间。
　　这座小区四梯一户，不像苏垂云所居住的园林，这里充斥了浓浓的现代感。
　　苏垂云：闻到了金钱的气息。
　　她以为两梯一户已经是顶配了。
　　露出了没见识的目光。
　　明舒把人提溜进屋里，她趿拉着毛拖鞋把浴缸放满，上面撒上一层玫瑰花，桌上是阿姨准备好的餐食，六菜一汤一点心，淮扬菜最是讲究精细，每道菜的分量不大，卖相很是漂亮。
　　明舒给苏垂云热了牛奶，另外倒了一杯鲜榨的水蜜桃汁，又拿出软软的毯子盖在苏垂云的双腿上。
　　苏垂云受宠若惊，
　　这就是被金主姐姐包养的感觉吗，好香香。
　　陈玥在一旁用手背不停地拍苏垂云的胳膊。
　　苏垂云：？
　　陈玥：你一句话不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苏垂云腼腆：“姐，你别忙了，我自己可以的。”
　　明舒把手上的碗筷放下，挑眉：“可以什么？”
　　苏垂云：“我可以自己吃饭。”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社畜了，不用别人喂，自己也能吃。
　　陈玥：“。”
　　很难想象你是怎么有老婆的。
　　苏家欠明舒太多，把苏垂云赔给明舒算了。
　　明舒：“……嗯，我们家阿云真棒。”
　　苏垂云腼腆笑了一笑。
　　在饭桌上苏垂云提起了乔诗槐，“听说你把宋惜带到了酒吧里面灌酒……”
　　明舒刚刚还微微勾起的唇角立刻绷直了。
　　“阿云想为她求情？”
　　明舒的声音一字一顿，虽然带着笑意，但怎么听都很危险。
　　在饭桌下面，陈玥一个劲地在用手掌拍苏垂云的轮椅架子。
　　陈玥心想：你少说两句吧。
　　陈玥算是看出来了，苏垂云在明舒身边蹭吃蹭喝，就连近期开的太湖石和做出的家具，都是明舒在帮忙加价销售。
　　按理说赚到的钱应该和明舒分账，但明舒完全没提这档子事，还特意补上了苏垂云在公司拿走的二十三万婚纱钱。
　　苏垂云：“姐，这是违法的，万一被人知道……明天新闻联播上就是你。”
　　明舒饮了一口果酒，“……”
　　明舒：“阿云真是，字字句句出乎我意料。”
　　苏垂云知道宋惜是主角，没那么容易死，她只好侧面跟明舒说不能做得太过，万一遭到反噬就不好了。
　　苏垂云像个小仓鼠似的扒拉着面前的松鼠鳜鱼，松鼠桂鱼的刺很少，在上桌之前，明舒贴心地把所有刺都给去掉。
　　陈玥很有眼力，见你吃完饭就走了，把所有空间都留给小两口。
　　明舒说：“你猜宋惜在醉酒后说了什么？”
　　饭桌上安静得落枕可闻，明舒从善如流地拿起勺子给苏垂云一口口喂饭。
　　白瓷勺子磕碰在苏垂云的牙齿上，后者神经一酸。
　　苏垂云：想都不敢想。
　　明舒：“宋惜说，你在一年前打算出国，和我假意在一起，骗了我的钱后和宋惜远走高飞。”
　　苏垂云的家人自然是不允许苏垂云和宋惜在一起，老一辈都讲究门当户对，家人都看不上宋惜的出身。
　　苏垂云：“！”
　　“真的假的。”
　　明舒在勺子上夹了一块鱼肉和一块虾仁，“张嘴。”
　　白瓷勺子碰在苏垂云莹润的嘴唇上。
　　苏垂云呆呆地张嘴。
　　明舒：“所以阿云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假意骗钱吗？”
　　苏垂云：“！”
　　原主又在给她挖什么坑！
　　这特么！原主把她的路都走完了，她走什么路？
　　苏垂云一阵眩晕，顾不得询问更多。
　　她心想原主要拉她一起下地狱啊。
　　明舒挑眉：“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我猜中了心思？”
　　明舒眼底没什么笑意，但偏偏嘴角却是勾着的。
　　好像苏垂云只要说错一句话，明舒就会对她做出什么很罪恶的事情。
　　苏垂云：“我不是，我没有。”
　　明舒撬开她的唇齿，用勺子压着她的舌头，苏垂云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明舒眼中闪过了恶趣味，好像在玩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也很想见到自家小妹妹，露出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明舒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就算她的小妹妹真的想骗她的钱，难道她还能不给吗？
　　把人捆在身边就是了，至于心……明舒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不敢奢望这些。
　　苏垂云勉强把食物咽下去，“我要是和宋惜有一腿，我就天打雷劈。”
　　明舒心想你在我爷爷墓前许愿时就天打雷劈了。
　　说完窗外闪过一抹闪。
　　苏垂云：“……”
　　明舒逗她：“罢了罢了。”
　　苏垂云：QAQ
　　金主的饭饭香香，她想吃一辈子。


第二十六章 要联姻
　　明舒一口口把饭喂到苏垂云嘴里。
　　苏垂云含糊不清：“唔, 够了，吃饱了。”
　　明舒这才遗憾地放下勺子，“其实……”
　　苏垂云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小肚子已经吃得鼓鼓囊囊了，她腼腆地低下头, 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被人喂过饭。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长大，那里的孩子很多院长和志愿者照顾不过来，能确保每一个孩子有饭吃能活着, 也仅此而已了。
　　苏垂云：“其实什么？”
　　明舒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其实宋惜在这些年很照顾你吧, 会陪你说话，陪你出门，你眼睛不方便，我是感激她能够替我照顾你的。”
　　苏垂云像见了鬼似的看着明舒。
　　明舒不阴不阳说：“所以，我能理解阿云喜欢她。”
　　苏垂云：“……”
　　您能别这样说吗，我害怕。
　　明舒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对吧？”
　　苏垂云：“不对。”
　　明舒用纸巾擦去苏垂云嘴角的汤汁，“是么。”
　　苏垂云心想这书她不穿也罢，原主活该眼瞎腿瘸，都是报应。
　　苏垂云闭了一会眼睛, 突然一颤：“哎呀, 我腿疼——”
　　明舒被她叫得手上纸巾一抖，还欲说什么酸话, 最终全部憋到肚子里。
　　在装修豪华如同样板房的大平层里, 明舒把苏垂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后者软趴趴地靠在她锁骨上。
　　苏垂云哼哼唧唧装疼：“腿好疼，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明舒的眼神幽深, “我帮你看看。”
　　少女疼得直哼哼，手委屈地抓着明舒的衣袖，眼泪半落不落地挂在眼角上，让人打心底里疼惜她。
　　可怜的小瞎子。
　　可怜的小瘸子。
　　苏垂云嘤嘤嘤个不停，明舒捂住她的嘴，“你和宋惜也这样撒娇？”
　　苏垂云立刻不嘤了，“没有，我在她面前不爱说话。”
　　明舒：“但会和她盘算着一起骗我钱。”
　　苏垂云：她什么都听不懂，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小社畜而已。
　　苏垂云有苦难言，只好继续装成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只有在姐姐身边我才有家的感觉，姐姐是我的一切，我没有姐姐，我不知道过得多苦。”
　　苏垂云的这句话发自肺腑，如果没有穿越见到明舒，她现在还在熬夜画图。
　　拿着微薄的薪水，还着高额的房贷，出入高级写字楼，兜里却没有几个钱。
　　更别提九九六，和零零七。
　　明舒：“。”
　　她姑且信了。
　　清冷的女人身穿家居服，一对又长又白的腿上套着丝绸短裤，随着走动间，那双腿白得耀眼。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长毛毯子，明舒从抽屉里拿出药膏，她盘腿坐在毛毯上，弯腰给苏垂云检查腿上的伤。
　　苏垂云一个劲地抽气，“姐姐好疼。”
　　明舒：“姐姐不疼，是你疼。”
　　苏垂云：“……”
　　听出来了，还没消气。
　　明舒把她腿上固定的支架解开露出里面青紫色斑驳的腿。
　　因为双腿长期没有受力而变得纤细，脚踝嶙峋，一只手可以完全握住。
　　明舒把药膏涂抹在掌心，揉开焐热后，抚摸在她的腿上。
　　苏垂云的脚踩在明舒的膝盖上，“别动，忍着一点疼。”
　　明舒的声音很轻，“阿云喜欢这套房子吗？”
　　苏垂云：“喜欢的。”
　　她从春秋战国开始打工都买不起这套房。
　　明舒低着头，看不清神态，“我原来想把这套房当成嫁妆。”
　　苏垂云道：“嫁妆？”
　　明舒点头：“是的，嫁给你的嫁妆。”
　　苏垂云呼吸一顿，没有人可以拒绝赤.裸裸的金钱诱.惑，也没有人可以拒绝主动上交钱款的爱人。
　　但苏垂云此刻目光落在了脚下踩着的膝盖上。
　　明舒雪白的膝盖被她踩出了一个红印，在明舒雪白的皮肤上很是打眼。
　　苏垂云的呼吸，她的脚被捧起来，踩到了另外一个膝盖上，“抬一下腿。”
　　苏垂云乖乖抬起腿，明舒的手指按摩在苏垂云的脚背和脚心上。
　　手软软的手指磨蹭在她细软的脚心，脚趾上的触感神经很丰富，每一下触碰都能让苏垂云从脊椎升起一阵酥麻。
　　“嘶……”
　　苏垂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舒抬头望着她，无边框眼镜让女人增添了一抹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但面颊上的绯红则昭示着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明舒说：“明天就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苏垂云说：“这些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明舒说：“只要你不给宋惜，我都可以。”
　　明舒在试探她，亦或者是真心想要过户给她，苏垂云分不清楚，她现在的大脑很乱。
　　突然间苏垂云的脚背产生了一抹潮意。
　　明舒柔软的双唇贴在苏垂云的脚背上，然后一直向上直到脚踝。
　　“唔——！”
　　苏垂云瞳孔一缩，她想把脚抽回来，脚腕却被明舒箍住。
　　“别动，小心又骨折了。”
　　苏垂云耳朵嗡的一声，只听明舒小声说：“外面下雨了，今天晚上有雷暴天气，陪我一起睡。”
　　苏垂云轻声说好。
　　明舒笑了笑，又亲了一下她的脚踝。
　　明舒是传统意义上很漂亮的那一类美人，很有社会精英感，在层层叠叠工作装的包裹下，她显得格外像个只懂得计算利益的机器人。
　　当这位高端的机器人臣服于某个人的脚边时，能给人带来头皮发麻的战.栗和征.服感。
　　明舒的呼吸很快，每一下热气都喷洒在苏垂云的脚踝上，让她的整条腿都变得粉红。
　　苏垂云鬼使神差地拿下她鼻梁上的镜片。
　　“姐姐，起来吧。扶我进房间吧。”
　　“我给你冲点药。”
　　明舒恋恋不舍，不想离开，“那个……”
　　明舒一双凤眼上蒙起了层水雾，“我……有点肿，你能不能帮我上个药？”
　　明舒说完快速地窜到厨房去给苏垂云泡冲剂，她把玻璃杯放到苏垂云手边，“趁热喝，对眼睛有好处。”
　　那里有点肿。
　　肿的地方不言而喻。
　　明舒羞赧低着头，“你快点喝，喝完帮我弄弄。”
　　说完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管药膏，扔到苏垂云腿上。
　　苏垂云想要说自己看不见，话还没到嘴边，顿时觉得入戏太深。
　　苏垂云喉咙干涩，“好。”
　　苏垂云把过于苦涩的药喝完，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明舒埋怨了一声，“阿云不情不愿，怎么像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
　　苏垂云心想：我怕占了你便宜。
　　昏暗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落地窗没有拉窗帘，能看到外面的电闪雷鸣和城市夜景。
　　明舒把丝绸睡裤扔到一边，“阿云，别走神。”
　　苏垂云神游天外，拿着药膏的手都在颤抖。
　　她如果真的是个瞎子倒也好。
　　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卧室里的主灯一直都没开。
　　明舒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在床上趴着，像只小猫在撅辟谷——
　　苏垂云：！
　　她手抖得更厉害了。
　　“摸到肿的地方了吗？”明舒把头埋到枕头里闷闷说。
　　明舒羞赧得就像只煮熟的螃蟹，头脑上冒着白色蒸汽，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猛浪又下.贱。
　　她查过苏垂云和宋惜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回国后，苏垂云也从未把自己给予她的任何东西送给宋惜。
　　她的苏垂云是喜欢她的，至少没有那么喜欢宋惜。
　　明舒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她迫切地想要在小妹妹身上确认她爱自己。
　　不论是给她公司的股份，还是两条商业街，又或者是这套房子……
　　明舒要努力赚钱，要让别人都没有办法给苏垂云如此多好处。
　　明舒喉咙里发出了猫咪似的叫声。
　　一阵电闪雷鸣，明舒害怕到呜咽。
　　“别怕。”
　　苏垂云拍拍她的后腰。
　　明舒把头往枕头里埋得更紧了，她的膝盖跪在床上发麻。
　　“好了嘛。”
　　“好的。”
　　两人身上均是一层薄汗。
　　明明明舒很害怕打雷下雨天，现在有苏垂云陪在身边竟也没有那么害怕，只是哭了两声而已。
　　苏垂云擦干净手指，“我去洗澡。”
　　明舒叫住她：“我陪你去，我帮你洗。”
　　苏垂云几乎落荒而逃，“我一个人可以的，自从失明后都是我一个人洗的。”
　　明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坚持。
　　“下个星期，苏家该出下半年新品家具了，需要帮忙吗？”
　　苏家在国内一直是这方面的龙头，公司有职业经理人来管理，为了追上现在的互联网热潮，公司也会做一些联名项目。
　　苏垂云点头：“好，到时候麻烦姐姐转发一下。”
　　现在苏垂云穿越回来后，慢慢开始接手苏家的资源，这段日子都很忙。
　　卧室的房门关上，明舒一个人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脸红得不像话，嘴唇被牙齿咬过，变得鲜血淋漓。
　　明舒抱紧了枕头，把头死死埋在里面，长腿一勾，把另外一个枕头也夹住。
　　“阿云……”
　　明舒心里抱怨那个小瞎子胡乱上药，弄得她浑身起火。
　　外面电闪雷鸣，寻常日子，明舒此刻应该把房子里的所有灯打开，抱着被子缩在角落，生生熬过一夜的雷暴大雨。
　　此刻明舒朦胧着双眼，不敢发出声音。
　　明舒心想：如果被阿云看到了，会觉得她过于放.荡吧。
　　她在国外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人，但五年的空窗期仍然在一段感情中属于无法解释的疑点。
　　明舒是个很传统的人，越是传统，越是压抑，越是压抑，越是燥热。
　　苏垂云从浴室里出来时，明舒已经抱着枕头沉沉睡去了，脸颊上残留着一抹餍足。
　　卧室里小夜灯散发着幽幽的暖黄色光芒，外头电闪雷鸣，豆大的鱼点砸在玻璃窗上。
　　苏垂云把明舒用被子裹起来，隔着被子抱住她。
　　金主姐姐香香。
　　……
　　连续好几天，苏垂云都住在明舒家里。
　　等回到园子时已经是深秋时间了，外头虽然不下雨，天气却凉得很。
　　陈玥抱臂靠在廊柱前，“您终于回来了，走，去公司一趟。”
　　苏垂云打了一个哈欠，像一只睡饱了的猫咪。
　　陈玥上下看她，“您……调整好心态，明舒人挺好的，哎，辛苦您多操劳了。”
　　苏垂云沉默了一瞬。
　　操劳什么，操什么劳？
　　你怎么也开始开黄腔了。
　　苏垂云捏了捏额角，“我会好好吃软饭的。”
　　陈玥原本也不想见到自家小姐说出这种话，苏垂云的父母把苏垂云托付给她，自然是不希望苏垂云在国内发展受人制约。
　　虽然但是……
　　陈玥说，“明舒给咱公司投资了，”她说了一个数，“明舒说这是近期最小的一笔投资，后期还会追加。”
　　苏垂云：“……明舒真是个好人啊。”
　　陈玥点头：“明舒真是个好人啊。”
　　远在北桥大厦的明舒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觉得有人背后在嘀咕她。
　　被发了好人卡的明舒并不知晓苏垂云此刻复杂的心情。
　　姐姐有什么错呢？姐姐只是想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全部给小阿云而已。
　　苏垂云自从穿越后是第一次来到苏家的公司。
　　原本以为会和明舒买来的北桥大厦一样处在市中心的CBD，车开到公司门口，不曾料想也是一处类似于自家的园林式建筑。
　　公司的占地很大很广，隔壁就是香火旺盛的佛寺，每天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听说这处公司的选址有风水先生来看过，自从坐落在此地后，苏家的财运如虎添翼。
　　苏垂云从车上下来，白荔把车门关上说，“小姐闻到味道了吗？”
　　深秋时节正是丹桂飘香之际，金黄的小花点缀在翠绿的叶片中，馥郁芬芳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和不远处佛寺中的金色塑像交相辉映。
　　苏垂云：“闻到了，金钱的芬芳。”
　　白荔笑容温柔，“这处桂花树有百年之久，啊，等等？？？”
　　苏垂云：“咦，不是铜香味，我再嗅嗅。”
　　白荔看苏垂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渣女，“这处百年桂花是明舒特意找人移植在此处，说小苏总喜欢闻桂花香，便特意着人寻来。”
　　苏垂云：“……”
　　就这原主还不喜欢明舒？
　　原主活该摔死，没品的东西。
　　公司里的门槛很多，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充满了江南园林的韵味，但缺点是不适合轮椅推行。
　　白荔正在门口和陈玥盘算着把苏垂云抬进去，却见苏垂云从轮椅上站起来。
　　苏垂云她——站了起来。
　　笑死，这里又没有明舒，她装什么瘸。
　　白荔目光惊恐，“小苏总，您……回光返照了？”
　　白荔：“？”
　　苏垂云：“。”
　　你可真会说话。
　　苏垂云干咳：“医生说让我多走动走动。”
　　白荔仍然不可置信，心说，上回医生分明还说您半身不遂呢。
　　白荔为了避免明天左脚先踏进公司被开除，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
　　苏垂云不需要人搀着，好像能够看见搬走到了属于她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外是一处桂花林，透过玻璃幕墙，可以把桂花林的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此刻职业经理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里了。
　　季玉兰看到苏垂云来微微躬身，“小苏总。”
　　季玉兰是个纯粹的打工人，董事长和夫人在国内时，她听两位的，两位走后她听苏垂云的。
　　只是因为苏垂云长期养病，季玉兰并不常见到这位小苏总。
　　季玉兰听过许多关于苏垂云的传闻，比如说人不学无术，性格暴戾。私生活不三不四，又瞎又瘸，下半辈子是个废人。
　　季玉兰心里对公司的前景很担忧。
　　在此刻见到苏垂云之前，季玉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了大半个小时。
　　直到她收到明舒的新一笔投资，季玉兰对同僚赞叹，“小苏总和明舒……”
　　同僚知道苏垂云和明舒过往的事讳莫如深。
　　季玉兰在同僚忌讳的目光下赞叹，“真是一对好姐妹！明舒真是个好人啊！”
　　听说小苏总和明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同僚：？
　　好，好姐妹？
　　在小苏总眼睛出问题后，明舒仍然不离不弃，这不是好姐妹是什么？
　　显然这位忙碌的职业经理人并不知道同性之间另外一种打开方式。
　　随着门咯吱一声被拉开。
　　季玉兰快步走出来，“小苏总。”
　　她见苏垂云稳稳的站在地上，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在多雨的南方算得上高挑，一双烟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始终中都笼罩着烟雨。
　　苏垂云端出商业笑容和她握手，“你好。”
　　季玉兰大半晌都说不出话，“小苏总，您……”
　　苏垂云疑惑：“嗯？”
　　作为职业经理人，看到公司的继承人不用轮椅和拐杖，难道不应该放下心？
　　季玉兰险些端不住职业精英的笑容，“您这是……回光返照？”
　　苏垂云：“……”
　　白荔：“……”
　　陈玥：“？”
　　办公室里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垂云闭了一会眼睛，“季总嘴真甜。”
　　季玉兰暗地里被陈玥踹了一脚，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把人请到沙发上来详谈这次的新品发布。
　　苏垂云听了一阵子皱眉说，“你们打算登报纸宣传？”
　　季玉兰：“公司传统。”
　　公司的主要客户群体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这些群体有着每天阅读报纸的习惯。
　　苏垂云的父母也是很传统的类型，对当今互联网一窍不通。
　　苏垂云：“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老年人不止看报纸。”
　　季玉兰：“小苏总的意思是？”
　　苏垂云：“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季玉兰&众人：“！”
　　“可以有！”
　　这回轮到苏垂云沉默了，公司的管理层年纪都不算小，和苏垂云的父母一样，对互联网都一概不知，竟然隐隐觉得这种方法可行。
　　苏垂云：“我只是开个玩笑。”
　　苏垂云从前在公司不止担任产品设计，还负责一部分的营销宣发工作。
　　原先苏垂云是不负责营销的，但公司大裁员，好消息苏垂云没有被裁员，坏消息是苏垂云需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苏垂云捏了捏眉心，手指敲在设计图上，放在最上面的一张设计图是紫檀雕洋花茶几，下面一张是用来放香炉的大漆掐金梅花式香几，每一样的设计都精妙绝了，很有明代的风采。
　　苏垂云：“公司应该有微博，去发微博，对了，这几件的东西原件在哪里？”
　　季玉兰说出了一个国外博物馆的名字，那博物馆里的宝贝都是曾经被从故土掠夺走的。
　　苏垂云心想那好营销啊，“去博物馆拍两张照，就说咱们公司是爱国企业，虽然没有办法把文物原件要回来，但可以以复原的方式让这些宝贝回家。”
　　季玉兰抿了一下唇：“但是……”
　　苏垂云手指点了点设计图，“在微信的视频号也发，老年人最喜欢看视频号了。”
　　老年人听到那段让人心碎的历史，一个热血上头就买了。
　　苏垂云说了几条她在以前公司经常用的营销手段，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您真是个奸……”开口的人顿了一下，“奸，简直是太厉害了！”
　　苏垂云心想你的转音太离谱了。
　　季玉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激起情怀，确实是一条财路，但是……”
　　苏垂云：“什么？”
　　季玉兰说：“但是现在这几样东西已经被送回国了。”
　　苏垂云说：？
　　季玉兰说：“被明舒带回来了，昨天才送到咱库房，现在怕是拍不了照片。”
　　这回轮到苏垂云陷入沉默了。
　　季玉兰解释：“明舒在国外有一个AI建筑制图项目和当地政府合作，为了展现合作的诚意，当地就把这几样家具赠送给明舒，相对应的明舒的公司需要和当地签署十年的合作协议。”
　　季玉兰说：“小苏总要不去看看？”
　　苏垂云感到一阵眩晕。
　　这也可以的吗？
　　钞能力！
　　苏垂云张了张嘴，“明舒为什么要提出要这几样东西？”
　　刚刚好和她们这一季的新品重合。
　　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就是缘分吗？
　　季玉兰说：“明舒来看过咱的图纸，明舒当初可以选择获得别的免税优待，但明舒拒绝了。”
　　和公司发展相比，几样家具着实是算不上什么。
　　季玉兰点名扼要：“所以明舒大概是为了咱才把东西拿回来。”
　　苏垂云喉咙滚动，“明舒她真是……好人啊。”
　　季玉兰深以为然：“是啊，您和明舒真是姐妹情深，真不敢想是哪个男人有那么好的福气把明舒娶回家。”
　　苏垂云表情怪异：“什么？”
　　季玉兰没有意识到说错话，“以明舒的发展来看，联姻可以少费很多事。”
　　季玉兰话音还没说完，就被陈玥踢了一脚。
　　季玉兰哎呦一声，莫名其妙看向陈玥。
　　目光里明晃晃的是现在不兴职场霸凌哈。
　　苏垂云：“明舒确实需要联姻，”应该和我在一起。
　　空气中桂花香浮动。
　　小秘书提着食盒，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商谈的声音停下，季玉兰放下茶杯，“谁？”
　　苏垂云回头看去：哦，她的金主姐姐着人给她送软饭。
　　跟在明舒身边的小秘书把食盒放在桌上，“苏小姐，我们老板聘请了位国宝级的厨师，这是老师傅刚做好的奶糕，还热乎着呢，老板特意让我送来给小姐尝尝。”
　　软饭香香！
　　说着小秘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粘了栀子花香的厚毯子，“老板说天凉，小姐腿不好，要保暖。”
　　同样的厚毯子，苏垂云有好几条，在明舒的公司，在家里，现在办公室里也有了一条。
　　这是，人类猫窝！
　　小秘书把厚毯盖在苏垂云腿上，“午饭晚一些送来，小姐先垫垫肚子，这几日小姐清减了许多，明总心疼得很。”
　　季玉兰叹为观止，“苏垂云和小苏总真是姐妹情深啊！”
　　她家妹妹怎么每次见她都嫌她烦呢，人比人气死人。
　　小秘书：？
　　人家是小两口，你说嘛呢。


第二十七章 校服学姐
　　小秘书回到北桥大厦时, 贝琳达正准备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贝琳达看到人过来收回手，“你去苏小姐那边？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小秘书抬头疑惑地看着她，“我放下东西就走了。”
　　贝琳达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 “什么都没听到？”
　　小秘书小声说，“也不是, 苏小姐说咱们老板要联姻。”
　　话音一落，贝琳达“豁”了一句，字正腔圆, 很难想象她是个外国人。
　　小秘书：“大概是我在门口听错了, 我们老板那么喜欢苏小姐, 怎么可能联姻。”
　　大门的隔音不算好，两个人在门口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稀稀疏疏的对话声传进了明舒的耳朵里。
　　大门忽地被拉开。
　　明舒阴着一张脸，“你们在说什么。”
　　贝琳达说：“没什么，你的小女友说你要嫁人了。”
　　明舒：“……”
　　小秘书：！！
　　不是说好偷偷八卦么！
　　明舒眼角一抽，“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嫁人。”
　　贝琳达：“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
　　明舒开始后悔把这个人带回国内，早知道就让她继续在国外吸雾霾算了。
　　小秘书只觉得一阵脑仁疼，“明总，您要见的人在楼下，叫前台领上来？”
　　明舒睫毛轻颤了一下, “不用, 咱们现在手头有没有正在施工的项目？”
　　贝琳达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门边，手指绕着一缕金色的卷发思索说, “在西郊有个科技创新园的项目。”
　　明舒微微颔首：“把人领到工地去干活吧, 每天上班时间不低于八小时。”
　　小秘书点头噔噔噔地跑下楼。
　　明舒叫住她：“等等。”
　　小秘书噔噔噔止住脚步, 像只兔子一样回头，想都不想就辩驳：“明总, 不是我说你要结婚的！”
　　明舒：“……”
　　明舒深深吸一口气，略过话题，“奶糕……可合苏垂云的口味？”
　　小秘书：“合的，苏小姐说，软饭香香。”
　　明舒对身边人不指望了，疲惫地挥挥手让人快走。
　　小秘书应了一声，小跑进电梯间。
　　贝琳达在旁边忍俊不禁，“你真当养孩子了，还给人家小苏总喂奶糕。”
　　明舒抿了一下唇，把手头的资料拍到好友身上，从仰起的美脚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错。
　　“苏垂云小时候就爱吃这个，现在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什么软饭香香……每日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偏偏明舒就吃这一套。
　　贝琳达：“说到联姻，公司楼下不就站着一个你的联姻对象？你真不去见一面？据我所知，你们国家最重亲情。”
　　明舒：“呵，或许吧。”
　　明舒把目光转移到书案上的工作文件上，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
　　公司楼下。
　　明威身上突然被丢了一个头盔，小秘书靠在前台旁边招手叫来一个保安，
　　“把人带到科技创新园的工地那儿，告诉管理人员，新给他们招来了一个免费的工人。”
　　明威肥胖的身形在这些日子的动荡中变得瘦了一些，但体积仍旧吓人。
　　他气得面色如同猪肝红，“我是那么老板的弟弟！你们这群打工的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老板到现在都欠着我们家的人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紧接着明威说出那一串难以启齿的脏话。
　　小秘书到底是头一次听人骂出那么难听的话，皱眉嫌弃地说，
　　“你清醒一点，你爸妈现在欠着我们老板的钱，再不还钱我们老板就起诉他们。”
　　小秘书嘀咕了一句，“还装什么大少爷的样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妈还不了钱，你就先打工抵着。”
　　大约明舒的养父养母也没想到，明舒会直接把人扔到工地上，骗自家儿子，说就去苏垂云的公司上几天班，坐几日办公室。
　　三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立刻捂住明威的嘴，用力把人拖走。
　　明威眼睛血红，徒劳地呲牙咧嘴想要逃开，脚上踩着一双名牌的球鞋，在不慎中被安保人员踩了一脚，变得埋汰黢黑。
　　明威从小到大都被明家捧在手上当成掌上明珠，到哪里都有人哄着，他天生就要继承家里的产业。
　　现在什么都没了，两条商店街到了明舒手上，他本该握在手里的股份也被明舒给骗走。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养女会把爸妈骗得团团转。
　　明威心想像明舒那样的人，送给他，他都不要。
　　当初母亲说要把明舒嫁给他当妻子，明威心你本就看不上她，捏着鼻子同意。
　　结果现在被人当猪仔一样拉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分明明舒从小到大都要让着他，他想要任何玩具明舒都不得不给他，自己只要生气了，爸妈都会去打那个女人。
　　“唔——！”
　　明威挣扎未果，后腰被踹了一脚，安保人员把人塞到面包车里关上门带走。
　　“啊啊——”
　　直到被拖到工地上，明威才恍然回神。
　　明舒竟然真的敢对他下手？！
　　明威在心里问得最多的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明舒能在国外创业开公司，凭什么明舒能得到苏家的青眼，凭什么明舒能靠几句话就把父母忽悠得团团转，凭什么明舒要把从小养大她的父母向上举报。
　　秋日寒风中的工地，荒凉的很，明威被扔到钢筋中间，管理的工头哪里管人是什么大少爷，只知道白嫖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工头叼着根烟，指着散乱在地上的百来根，十米多长的钢筋，
　　“去，一根根叠好收拾干净，别特么想偷懒。”
　　叠好的钢筋由起重机统一运走，这一步需要人工来。
　　说完在地上丢了一双破的白纱手套。
　　明威不可置信，当然是不愿意捡起地上的手套，直到工头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着他.
　　屈辱和愤怒充斥满心脏，无处发泄。
　　在这里有比明威性格更暴躁的人，一个小伙只啐了一口，“别想偷懒，你这种来混日子的人，我见得多了。”
　　说完往他髋骨侧面踹了一脚，把人踹到地上。
　　明威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手套，一根一根戴在手指上，一双浑浊的眼球里充着血，他快要把牙龈给咬烂了。
　　关于明威的心理斗争，明舒当然不知道，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
　　苏垂云在办公室里裹着毯子打盹。
　　隐隐约约瞧见窗外桂花林里季玉兰和白荔在一起窸窸窣窣聊天。
　　苏垂云睁开眼睛，披着毯子远远站着，企图听清聊天的内容。
　　职业经理人和她手下的员工应当是在聊近日的新品发布的宣发问题，苏垂云作为老板应该有责任听一耳朵。
　　季玉兰：“小苏总的腿……是好些了吗？”
　　了解老板的身体情况，是顶级打工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白荔双手夹着下巴，沉默了两秒，“这个问题，很复杂。”
　　季玉兰：？
　　啥？复杂啥？
　　苏垂云低下头看了一眼青紫交加的腿，有了明舒的细心呵护，腿上的淤青好了许多，但仍然吓人。
　　骨头应当是长起来了，但距离痊愈，估摸要大半年。
　　白荔嘶了一声，“看明总吧。”
　　季玉兰满头问号。
　　她们小苏总的病和明舒有什么关系。
　　白荔相当会总结：“明总在，小苏总的病就严重一点，明总不在，就痊愈一点。”
　　正在两人聊天时，隔壁的佛寺大钟敲响。
　　伴随着铛铛铛的几声，二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季玉兰：“所以说……”
　　白荔目光闪着暗光：所以你有没有磕到。
　　季玉兰：“所以明舒克她。”
　　白荔：？
　　白荔对她的直女思维叹为观止。
　　季玉兰换了一个话题，“那小苏总的眼睛……”
　　如果说腿的问题只是白玉有瑕的眼睛，堪称是灾难性的问题。
　　但偏偏在苏垂云来公司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苏垂云是个盲人的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苏垂云的眼睛不好，但苏垂云完全没有表现出盲人应该有的局促和窘迫，一般盲人的眼球会萎缩，眼眶凹陷，但苏垂云的眼睛漂亮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白荔：“这也要看明总。”
　　季玉兰：“那不更说明了……”克她。
　　白荔还未反驳，后的两人突然听到一阵脚步。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明舒带着羊皮手套的手指握着公文包，她无边框眼镜后的眸子淡淡地望着两个人。
　　明舒挑眉：“你们继续说，”
　　明舒接着季玉兰的语句，“更说明了？”
　　季玉兰话音一转，“更说明了——明总和咱们小苏总水浓于血，莫逆之交。”
　　神特么水浓于血。
　　这个转音转到人的心坎里去。
　　苏垂云在桂花树后噗嗤笑出声。
　　她的这一笑，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在那里？”
　　苏家的安保做得一向很不错，更别提月明堂附近有专门的红外检测装置。
　　忘了说，月明堂是明舒的办公室，也就是刚刚开小会的地方。
　　苏垂云刚刚笑的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懵逼。
　　她一个盲人是怎么走刚好走到桂花树下？
　　苏垂云第一头看了一眼，颤巍巍打着支架的腿……
　　完犊子了。
　　苏垂云后退半步踩在枯叶上，发出了沙拉拉的声响。
　　季玉兰正要走过去看，明舒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大概是有只猫。”
　　季玉兰眼神诡异：猫发出笑声？
　　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白荔很有眼力见地把人拉走，悄悄对她说，“姐妹情深来了。”
　　季玉兰心下了然，“好深的情。”
　　白荔：“……”
　　苏垂云眼睁睁地望着明舒走来。
　　苏垂云一个不查，后退两步啪嗒摔倒在地上，她腼腆：“姐……”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老婆.jpg
　　明舒看着地上柔弱无助的小妹妹，一阵头疼，
　　“你怎么窜到这里了？”
　　窜这个词，用得就很有画面感。
　　明舒一把把苏垂云给薅起来，“别赖在地上起来。”
　　苏垂云：“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坐一会儿。”
　　明舒：“……”
　　你这张小嘴啊，整天叭叭叭的。
　　明舒揪着苏垂云的后脖颈，像抓一只猫似的，“你怎么从办公室里挪出来了？”
　　苏垂云被明舒旺的头皮发麻，小声嘀咕，“就往前挪……”
　　明舒：“你现在挪一个我看看。”
　　苏垂云：“……”
　　苏垂云露出一个萌混过关的笑容。
　　“唉，我腿疼。”
　　苏垂云捂住嘴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闪过饼状图似的娇弱惧怕和忍痛。
　　白荔在不远处看着一愣一愣。
　　季玉兰也想回头看看，结果被白荔用力歪过头。
　　白荔：“不许看，小心长针眼。”
　　季玉兰：？
　　明舒一阵叹气，她把苏垂云抱在怀里，“行了，别挪了，像条猫猫虫。”
　　苏垂云当了在金主姐姐的怀里，“你身上好香香。”
　　明舒轻轻嗯了一声，“是桂花的香味。”
　　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好似能把人从里，到外都蒸透，明舒发丝上的栀子花香味逐渐变得淡不可闻，被桂花香取而代之。
　　一朵明黄色的小花落在明舒的发间，苏垂云看得呼吸一滞。
　　明舒似是拿她没办法，“在我身上别乱动。”
　　苏垂云不再努力把小花从头发丝里挑出来，“听白荔说，公司里的桂花都是你种的。”
　　明月塘附近的桂花长势喜人，和外面种在绿化带里的桂花不是一个品种，开花时更加香，更加郁郁葱葱。
　　一看便知道是有心之人尽心安排。
　　明舒：“嗯，你喜欢。”
　　花是明舒五年前种的，当时她一无财力二无资源，只能趁着放假期间跑遍了周围几个县城的桂花养殖基地，找来了最适合种在这里的桂花。
　　好在苏垂云的父母未曾阻拦，便说桂花金黄，蟾宫折月，可以招财通事业，欢欢喜喜地把明舒找来的桂花种在明月堂了。
　　苏垂云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很喜欢，每年桂花开我都会来这里坐坐。”
　　明舒：“你一次都没来过。”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开口。
　　苏垂云：“……”草。
　　明舒：“你不爱管理公司事务，对自家公司情况一概不知，也不闻不问，只顾着拿钱谈恋爱。”
　　苏垂云：别骂了，别骂了。
　　苏垂云蔫了吧唧地决定不说话，明舒也不气，只是用嘴唇去亲亲她的发顶。
　　又过了一阵子，苏家的新品发布。
　　原本季玉兰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公司高层都以为自家产品不需要借助互联网宣传，故而在营销上的花费非常节省。
　　毕竟苏家家大业大，不靠家具的一两个子儿赚钱。
　　在新品发布当天，苏垂云对着电脑愣愣出神。
　　季玉兰这一旁把网友评论和浏览量以及热搜排名念念给苏垂云听。
　　苏垂云：“热搜第一？你们投了多少钱？”
　　在苏垂云印象里微博热搜，这种东西是只要花钱就能上的，但是要上到前几名就不是只有钱能做到的。
　　和苏垂云穿越前乌烟瘴气的互联网环境不同，书中的互联网环境算得上是清朗干净，至少没有人去买热搜。
　　季玉兰和在座的几个高管对视了一眼，“没花钱，我们只注册了微博号，发了几张图。”
　　苏垂云喉头哽了一瞬，她从前代的公司砸了大几千万做营销，结果一个水花都没蹦起来。
　　人比人气死人。
　　苏垂云不会和资本家共情，但是资本家决定了她的提成……
　　苏垂云：“那钱呢？”
　　季玉兰：“明舒从国外带来的宝贝，需要恒温恒湿的仓库保存，钱都去造仓库了。”
　　苏垂云：“……该省省该花花。”
　　季玉兰露出了一个就该如此的笑容。
　　热搜第一 # 国宝家具复原 #
　　热搜第二 # 这他妈是我能用的？？？ #
　　后面陆陆续续也有几个热搜，一打开微博就是苏家旗下的官方号发的照片。
　　大漆掐金梅花式香几在历史的岁月中已经变得逐渐暗淡，尽管大漆能够与岁月抗衡，但抵挡不住国外不合适的温湿度，亮面的大漆在短短几十年变得斑驳。
　　在水土不服间逐渐暗淡。
　　“我去，原来宝贝那么漂亮，可怜我家小桌子在外面水土不服。”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不叫小桌子？”
　　“等等，官方号上说在B国在博物馆，看我IP地址，我昨天刚去，怎么没看到？”
　　“楼上你看清楚，几张小桌子被天宿公司给搞回来了，敲你脑袋，你猜上面照片是在哪拍的？”
　　“快上链接，我出去偷电瓶车下单。”
　　“偷电瓶车加一。”
　　季玉兰为了拍几张照片专门布置了摄影棚，很显然在博物馆内不可能拍得如此精美。
　　苏垂云滑动鼠标，眼中划过一行行网友的评论。
　　“都说了人家不叫小桌子，香几是用来放香炉的啊！”
　　“姐妹们，我刚刚查了一下天宿公司的董事长在国外起家做AI建筑设计有关，最近回国发展，搞的东西好高端，最重要的是！！！”
　　“楼上姐妹不要说话说一半：）”
　　“最重要的是，天宿的董事长和苏垂云好像有段情，别问我苏垂云是谁，苏垂云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是苏家的继承人，四舍五入这几样东西是她家出的。”
　　“放个耳朵。”
　　“轻置玉臀。”
　　“苏垂云和明舒以前是一个学校的，明舒比苏垂云年纪大三岁，明舒每节下课都跑到苏垂云教室外，喊她悄悄去走廊上吃小零食，放学后两个人偷摸，在教室里写作业，然后手牵手回家。”
　　同班同学在评论区一股脑把当时看到的糖给抠出来，
　　“她两人甜就甜死我了，有次学校活动发小蛋糕，明舒省着没吃，人都留给苏垂云吃QAQ，那时候苏垂云才八岁！只能说人家活该有女朋友。”
　　评论区的重点逐渐变歪，一个网友精简提炼，“所以说天宿会把宝贝弄回国内，全都是为了苏垂云？”
　　“活该人家有女朋友加一”
　　苏垂云的目光顿了顿，“你怎么不读评论了？”
　　季玉兰干咳：“网友很热情，都说要买咱东西呢。”
　　苏垂云：“别的？”
　　季玉兰：“什么别的？”
　　苏垂云心想你不要欺负我是一个瞎子，继续追问了几句。
　　季玉兰说：“说叫苏总和明总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苏垂云：你如果说骨科我可就不困了.jpg
　　季玉兰心想网友也真是的，单纯的姐妹情怎么被说成了两人有一腿？
　　两个女孩子之间怎么可能。
　　季玉兰心头产生了一丝怪异，好像传统的思维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苏垂云：“……好了，我知道网友在评论区翻云覆雨了。”
　　明舒走进明月堂后，尴尬得红了耳朵。
　　“什么翻云覆雨？”
　　苏垂云小脸一黄，默不作声。
　　有一部分网友专注磕CP，但更多的网友是在关心国宝回家的艰辛历程，天宿的营销团队比苏家的要专业很多，立刻接上了热点，狠狠地宣传了一波。
　　明舒笑了一下，“让人买了微博置顶，和所有平台的热搜，放心宣传得很克制，网友会和我们协作完成的。”
　　苏垂云：钞能力啊……
　　一个多小时过后，办公室里的众人看着后台的销售额陷入了沉默。
　　一个跟着苏家干了几十年的老前辈发出了疑惑，“三十四万的香几，和二十四万的茶几，定价是不是太便宜了？”
　　能够公开发售的都是苏家中等的产品，因为买的人不多，故没有设置限购，但制作时间要等待半年之久。
　　结果后台光是交了一半定金的就有上万份，这个数字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增长。
　　三万，四万，五万……
　　到账的额度逐渐变得夸张。
　　老前辈抖着手拿起老花镜，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额度和网友评价，
　　“你帮我看看，网友是不是在说性价比高？”
　　旁边一个人也拿出老花镜，“嗯……做家具也挺好的。”
　　苏家不以做家具来赚钱，主要是园林设计建造为主，配套家具只不过是一个添头。
　　“我原本一看价格人都麻了，还和我爸吐槽来着，结果我爸一拍桌子说他领导想买还买不到，一上头就让我定了两个。”
　　“呜呜我也是，我奶奶说咱不差这点钱，于是掏出了她的存折，我奶奶说以前她结婚时有苏家的家具当嫁妆，整条街的人都要高看她一眼。”
　　“楼上加一，姐妹们谁懂啊，我还没成年，我爷爷就说要给我置办嫁妆，非要我教他上网订。”
　　“定金已交，让我听听苏垂云和明舒的那段情。”
　　“国人爱磕CP的一生。”
　　回家之后。
　　苏垂云把电脑合上，让季玉兰这个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情。
　　明舒此刻刚洗过澡，头发散乱披，在脑后，苏垂云拿出一条软毛巾给她搓搓。
　　明舒被她揉得脑瓜子嗡嗡的，“阿云！”
　　苏垂云：“我给你去拿吹风机。”
　　明舒摇头说不用，她头发长，又不爱用吹风机，每日都等着自然干。
　　在静谧的夜晚，窗外逐渐浮动，猫咪趴在栏杆上小憩，点点乐华照在波光粼粼的石岩小池上，里面的锦鲤吐出一串泡泡。
　　苏垂云小声说：“你宣传花了不少钱，我们签一份协议，五五分？不能让你白投入。”
　　明舒按住苏垂云想要继续搓她头发的手，
　　“五五？你不赚钱了？”
　　夜风中，暗香浮动。
　　苏垂云的喉咙变得干涩，“我明天去公司协商。”
　　明舒呼吸急促，手指逐渐往上摸，最终落在了明舒的小臂内侧。
　　“我不是白投入，咱俩虽然熟，但账要算清。”
　　明舒把苏垂云搂过来，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明舒用唇抵在她的耳廓上，“我希望得到金钱以外的任何分账方式。”
　　苏垂云的呼吸一顿。
　　脑海中出现了评论区翻云覆雨的发言。
　　苏垂云不假思索：“校服普雷？”
　　明舒一惊：……？！


第二十八章 清纯女高
　　校服普雷是不可能的。
　　明舒原本只想要讨要一个吻, 被苏垂云的话一惊，慌不择路地走了。
　　苏垂云：？
　　她会错意了吗？
　　不应该啊。
　　明舒想要的不是肉.偿？
　　得益于事业上的小成，苏垂云这一晚睡得很好。
　　窗外的桂花香悠悠然, 清风吹过窗帘，吹进了架子床里。
　　在深夜, 明舒没有如苏垂云般睡着，而是一个人坐在廊前。
　　手机发出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明舒不断翻看着评论区。
　　评论区里的翻云覆雨落入了明舒的眼中。
　　评论区已经在写校园恋爱文了, 甚至脑补出两个人背着老师在操场边上接吻的画面。
　　明舒毫不犹豫地点了举报。
　　校服……普雷 。
　　明舒想起苏垂云睡前说的话, 脑瓜子砰的一下失去了思考能力。
　　明舒拍拍滚烫的小脸, 海獭揉脸.jpg
　　“夫人晚上怎么还不休息？”正在准备第二天食材的李姨路过，“夫人的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我给夫人去拿药。”
　　夫人？？
　　一个个都离谱得很。
　　明舒瞳孔颤了一下，“谁叫你喊我夫人？”
　　李姨是个老实人，被明舒这番大声问，赶紧后退了半步，“夫人和小姐不是一对吗？”
　　她喊苏垂云叫小姐，那自然是要喊明舒夫人。
　　有钱人家不都是夫人小姐这样叫？
　　李姨用淡淡的方言说：“夫人和小姐不是在处对象？闹掰了？”
　　明舒：“……是在处对象。”
　　明舒用力捏了捏眉心，“罢了罢了，你去忙吧, 不早了, 赶紧休息去。”
　　李姨哎了一声，抱着手里的食材走了。
　　明舒：“……”
　　叫夫人也很好。
　　明舒起先是不习惯, 现在越想越觉得夫人这个称呼和心意。
　　明舒披着夜色走进苏垂云的卧房里。
　　在黄花梨的架子床中, 苏垂云像只小猫似的趴在床上, 半边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埋着她的下半张脸。
　　明舒把苏垂云捞起来, 免得她被被子和枕头给闷死。
　　苏垂云迷茫间，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招财猫？”
　　明舒：“。”
　　苏垂云哼哼唧唧，“你们招财猫也踩奶？”
　　她不乐意明舒动她的被子，整个人又裹了一团。
　　明舒：“怕你自鲨，给你抢救一下。”
　　苏垂云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最终被明舒无情地拖出来。
　　苏垂云睡得很沉，看明舒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就喊着招财猫的名字，昏沉沉地继续睡过去。
　　明舒坐在床边，一双漆黑的凤眼扫在她身上，用目光描摹着苏垂云的五官。
　　床上少女长得相当漂亮，像是造物主最偏心的得意之作，在成年时睫毛会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宛如昂贵商店里放在橱窗中的洋娃娃。
　　夜风撩过床上的帐幔。
　　明舒低下头，用鼻尖蹭蹭苏垂云的脸颊。
　　在呼吸间多了几分窗外的桂花香。
　　苏垂云梦中哼哼唧唧，紧接着那双唇被明舒含住。
　　洋娃娃的唇很软，明舒不敢弄大动静，只能伸出舌尖小心舔着她的唇珠。
　　“阿云。”
　　“阿云。”
　　明舒心里叫着她给苏垂云取的小名，两人的校园生活并没有网上猜测的那样美好。
　　事实上，苏垂云只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她送出的蛋糕，苏垂云并不会领情。
　　明舒省着自己不敢吃的蛋糕送给苏垂云后，她的阿云会转送给别人。
　　以前的苏垂云总是不爱写作业，明舒伪造着她的字迹欺骗老师，结果考试时苏垂云啥也不会，反过来怪明舒没有监督她学习。
　　可这些比起两人确定关系，苏垂云得知她暗恋的排斥和恶心相比，过去确实算得上美好。
　　两人的唇水光莹莹，都变成了漂亮的殷红。
　　明舒呼吸快速，身体无力地软倒在苏垂云的怀里。
　　一厢情愿的爱意，在她回国后有了回应。
　　明舒所求的并不多，只要苏垂云走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她可以自己走。
　　明舒和苏垂云钻在一个被窝里，她身上穿着奶白色的丝绸睡裙，裙下的小腿搭在了苏垂云腿上。
　　明舒难受地嘀咕，“阿云的腿和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都怪我没有找到治好你的医生。”
　　等你眼睛好了，我希望你只看向我一个人。
　　明舒不是五年前的明舒，她不会任由苏垂云离开她，如果苏垂云还想分手……且容她自私一回。
　　外头的风一静，忽地一阵大风席卷，桂花落了满地。
　　……
　　次日苏垂云醒来。
　　苏垂云望着被子里毛茸茸的脑袋，“！！！！”
　　明舒惺忪，“早安，几点了？”
　　苏垂云蒙了一下，“你怎么……来光顾了？”
　　明舒静静地望着她，好似没有察觉到苏垂云眼里的惊讶。
　　“怎么，我把床送你了，我还不能来这躺一会？”
　　当然不只是躺一会儿。
　　明舒脸上带着刚起床的欲.色。
　　苏垂云道：“没，欢迎光临。”
　　明舒难得不正经，“出入平安？”
　　出入平安？
　　苏垂云：“！”
　　出入平安是这样用的吗？？
　　李姨端着海鲜粥进来，“夫人小姐，早上厨子做了脆皮奶卷，二位尝尝？”
　　炸得酥脆的面皮里面包裹着奶白流心，口味有些像双皮奶。
　　苏垂云洗漱结束后，咬下一口被烫的嗷嗷叫。
　　她这才注意到，“你刚刚叫什么？”
　　李姨道：“脆皮奶卷。”
　　苏垂云道：“上半句。”
　　李姨道：“夫人小姐。”
　　苏垂云：“瞧瞧这称呼，我更像是吃软饭的了。”
　　压根不是一个辈分好伐。
　　明舒把脆皮奶卷吹凉了，送到苏垂云口中，“啊，张嘴。”
　　“多吃点，瞧你瘦的。”
　　苏垂云刚要提意见，唔得被塞了满口点心。
　　物理静音是吧。
　　白荔带着文件来园子接小苏总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白荔小脸一红，赶紧拉着陈玥退了半步出去。
　　“别看。”
　　陈玥莫名其妙，“咋？”
　　在网上一同火的，除了苏家出品的家具，还有苏家和天宿之间不得不提的一段情。
　　甚至冒出了包浆的两个校服女孩共同吃一个冰淇淋的包浆老照片。
　　稍微高一点的少女，帮矮一点的少女拎着书包。
　　两个人凑得太近了，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奶白色的冰淇淋蹭在脸颊上，像两只正在喝奶的小花猫。
　　两位少女相视一笑，藏在校服里的手牵在一起。
　　白荔悄悄往里面瞅了一眼，看两人还在互相喂吃的，很有眼力见地退开。
　　陈玥头疼，“我让法务部准备告那个ID叫‘今天嗑糖了吗’的用户，胡编乱造，为能引起注意故意污蔑苏垂云和明舒。”
　　白荔表情暧.昧：“虽然但是……”
　　陈玥 ：？
　　白荔：“那个照片是真的！昨晚上我发邮件问明总，她承认了，说不用管。”
　　陈玥倒吸一口凉气。
　　待到苏垂云和明舒从餐桌起身，陈玥才如梦似幻里走进去。
　　陈玥：“冰淇淋吃完了？”
　　苏垂云：“啊？”
　　陈玥脑瓜子一嗡，“早饭吃完了？”
　　苏垂云点头，“我去公司一趟，招财猫也要去公司，咱俩不顺路，她先出门。”
　　招财猫……是什么称呼啊。
　　明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低声和白荔说的几句两家合作的事。
　　明舒看了一眼腕表，和苏垂云嘱托她的私人印章在两人之前过夜的小区里。
　　“密码是你生日，门禁认得你，可以直接进去，我下午去明月堂签合作协议。”
　　私人印章是很珍贵的东西，明舒却没有在苏垂云面前保留的意思。
　　苏垂云点头：“行，我顺路去取。”
　　那房子距离明月堂的位置不远，距离佛寺三条街，又靠近市中心，地理位置很好。
　　很招财。
　　不愧是招财猫。
　　明舒刚要抬步离开，忽然脚步一顿，白荔的呼吸都给提了一下。
　　明舒拿出纸巾擦过苏垂云的脸颊，“奶糕粘到脸上，小花猫。”
　　苏垂云：“！！！”
　　苏垂云说：“我早上发现嘴唇破了，大概是上火了，让厨子下次别做油炸的。”
　　明舒心虚地撇过目光，把用过的餐巾纸顺势收到口袋，
　　“知道了。”
　　说完她匆匆开车匆匆离开，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苏垂云：？
　　白荔心里哦哦哦，面上很淡定，“明总这个点要开会，现在已经迟了十分钟，她走得急。”
　　苏垂云对白荔的找补莫名其妙，“如果走得不急呢？”
　　白荔：“那估计会给小苏总嘴唇上的伤口上药。”
　　这种伤口一看就像是被啃出来的。
　　苏垂云对身边人的脑补能力叹为观止。
　　网上的留言保守了，真要找粮，还得看她身边人。
　　轿车开进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苏垂云和白荔两人去，陈玥先一步去公司，她下午要去一趟工厂和老师傅沟通订单的事。
　　按照现在的订单量，老师傅们把凿子凿出火星子都完不成。
　　苏垂云拉开房门，摸索着打开室内的灯。
　　白荔：“小姐还要开灯啊？”
　　苏垂云：“。”
　　苏垂云说：“给你看。”
　　白荔感动，苏家是多有人文关怀的公司啊。
　　苏垂云让白荔在玄关处等着，她一个人去书房拿私人印章。
　　白荔已经习惯她从轮椅上时刻蹦哒起来的状态，坐在鞋凳上刷着评论区，时不时发出隐晦的笑容。
　　这是什么青梅竹马养成老婆的恋爱文学。
　　苏垂云一个人打开了书房的灯。
　　在书桌上没有看到私人印章，苏垂云四处摸索，这里的摆件不多，目标物品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苏垂云先是在显眼的桌子上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印章的踪迹。
　　一大块沉香木做成的桌子散发着清幽的气味，苏垂云不敢预估这桌子值多少钱。
　　苏垂云靠在桌沿，思索要给明舒打个电话询问。
　　忽地，她注意到在桌子下面有个金属闪光。
　　保险箱？
　　苏垂云盘腿坐在地毯上，去观察保险箱的样式。
　　“小苏总！”门口的白荔小跑进来，“刚刚明总给我来电话，问咱有没有找到东西。”
　　苏垂云：“在找了。”
　　她去旋转保险箱，鬼使神差地对准了原主的生日。
　　原主和苏垂云本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苏垂云嘀咕：“不会有人真的把所有地方的密码设置成同一个吧。”
　　咔嚓。
　　保险箱打开了。
　　白荔：“……”
　　白荔惊恐：“小苏总，您……能看见啊？”
　　苏垂云：“看不见，凭感觉。”
　　白荔：“？”
　　第一次看到凭感觉开锁的。
　　白荔竟然相信了，“您屈才了。”
　　苏垂云脸不红心不跳：“……嗯”
　　苏垂云和白荔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齐齐往保险箱里面张望。
　　保险箱里没有私人印章，只有一些房产证和公司文件，最里面是些投资金条。
　　苏垂云&白荔：“哇哦。”
　　她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白荔哇哦声停止，“小苏总？”
　　苏垂云干咳：“闻到了铜臭味。”
　　白荔心想你先把口水擦擦吧。
　　保险箱的东西本不是可以随便动的，但有一样东西实在是太打眼了。
　　苏垂云抽出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这是什么怪东西？！
　　国内的校服基本都是蓝白色条纹的款式，像大麻袋似的。
　　偏偏有人套着麻袋都好看，比如说明舒。
　　白荔疑惑，“这不是校服么，明总的保险箱里怎么会有校服？”
　　白荔凑上去，想去康康内侧写的名字。
　　苏垂云：“别看，这是明舒的隐私。”
　　白荔：“……是我唐突了。”
　　人小两口的隐私，确实不是她这个外人能够看的。
　　苏垂云摸索校服内侧的名字，写着“明舒”三个字，在姓名条后面，有“苏垂云”三个字。
　　看校徽是高中。
　　苏垂云呼吸一顿，两个人的校服是混着穿的？
　　也对，初高中的女孩子，总是喜欢把手缩在校服袖子里面，用宽大的校服遮盖身形，在当初是一种潮流。
　　苏垂云对此无法理解。
　　苏垂云收起校服，鬼使神差地把校服收进了随身包中。
　　安静的办公室里，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苏垂云羞赧的神色。
　　白荔接起电话，“明总，我们已经在找了，但桌子上没有您要的印章。”
　　白荔和苏垂云交换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电话中的人说，“去看看门后面的包里有没有，可能是我忘记拿出来了。”
　　白荔正要去，苏垂云先一步起身，打开了门后绑着丝带的手提包。
　　包中果然有一个印章。
　　苏垂云道：“拿到了。”
　　电话里的明舒遥遥听到苏垂云的声音，“好，劳烦阿云了。”
　　话音刚落，明舒忽地对白荔道，
　　“你让一个眼睛看不到的人去找印章？”
　　苏垂云如芒在背，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白荔笃定道：“小苏总能嗅到。”
　　明舒：“。”
　　明舒：“挂了。”
　　她不理解，但既然东西找到了，便不必多言了。
　　苏垂云：嗅到？她是狗么？！
　　现在的打工人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
　　明月堂内。
　　明舒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桌上放上蒸奶糕，和几样做成栀子花形状的小点心。
　　陈玥坐在她对面，“垂云是个成年人，不必您这般操劳。”
　　明舒浅笑：“做习惯了，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小孩子。”
　　陈玥：“。”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
　　陈玥把新闻打开，道：“明家最近情况不好，公司已经被查封了。”
　　明舒神色顿了一下，“祝贺？”
　　陈玥继续道，“您是明家最大的债主，可以决定起诉，我记得明家的宅子已经在走拍卖程序了。”
　　明舒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的表情不算轻松，眉眼中压着一层不明的情绪。
　　陈玥心想明舒果然还是对明家有旧情，真是造孽啊。
　　明舒望着窗外的桂花，凝视着桂花树下一只白色的猫猫跳起来去够落下的花儿。
　　猫猫体态敦实，是隔壁佛寺里师傅养的。
　　心脏噗噗直响，明舒手指放在心口，总有种复杂的预感。
　　不是明家，不是工作，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捱什么。
　　“姐，印章拿来了。”
　　随着苏垂云的声音，明舒倏地回过神，“好，谢谢阿云。”
　　苏垂云顺势躺在了明舒给她铺好的窝窝里。
　　窗外的猫咪瞧见有人来，喵呜一声蹦到树上。
　　明舒拿出合同，“天宿和苏家需要签个合作协议，白荔，你念给她听。”
　　合同订得很宽松，每一条款都是有利于苏家的。
　　不光是后续家具和合作，还有园林设计上的技术支持，包括人员培训等等。
　　一些园林设计需要老师傅把关，现在有了AI系统，倒是可以省下很多人力成本，也能让老师傅和天宿的人合作调.教系统，达到双赢。
　　白荔念完，明舒握住苏垂云的手道：“从此我们……”
　　苏垂云下意识道：“一根绳上的蚂蚱？”
　　明舒：“……同舟共济。”
　　二人的话叠在一起，双双陷入沉默。
　　欢欢喜喜看合同的季玉兰：“？”
　　这何尝不是一种默契。
　　苏垂云签下名字，没有骨头似的把头放在明舒的大腿上小憩。
　　明舒道：“外面有只大白猫，很可爱，如果你能看见就好了。”
　　苏垂云嘀咕：“我家里也有大白猫。”
　　明舒道：“但是不会后空翻。”
　　苏垂云：“……”
　　她一噎，在刚穿越来的时候，就不该用猫猫后空翻把人给骗回来。
　　明月堂的人开了一个小会，公司的人都习惯了苏垂云黏在投资人身上的样子，特别是陈玥，已经对自家小姐吃软饭的行为接受良好。
　　会议结束时，刚好是隔壁佛寺敲钟关门之际。
　　随着众人离开明月堂，外面的霞光也照了进来，把桂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舒摸摸苏垂云的包包，“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什么？”
　　在只有二人的古典办公室内，连呼吸都带着桂花香。
　　苏垂云伸手捞过一缕明舒的发丝。
　　苏垂云：“对不起。”
　　明舒一怔，“为什么要道歉。”
　　事实上，明舒压根不希望从苏垂云的嘴里听到任何道歉的话，不管是从前的事情，还是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
　　明舒有能力和心境为苏垂云的所有行为兜底，只希望她的小妹妹开心。
　　只是这种想法在苏垂云说出下一句话时变得稀碎。
　　苏垂云：“我不小心把你书房的保险箱打开了。”
　　明舒嘴角纵容的笑容变得僵硬。
　　明舒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里面没有印章。”
　　苏垂云蔫了吧唧的，低下头企图撒娇萌混过关。
　　一阵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明舒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哪一刻有如今这般希望苏垂云的眼睛看不见。
　　如果苏垂云看不见，就不会发现她以前暗恋的小心思。
　　保险柜里不应该放着衣服，但并不是解释不通。
　　明舒手背上的青筋被紧张而鼓起。
　　以前苏垂云说恶心她的暗恋行为，明舒低垂着眼睛里面闪过挣扎和无助。
　　今非昔比，那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人微言轻的小养女，
　　同以前一样，她对待苏垂云时总是显得无措又紧张。
　　苏垂云对明舒忐忑的心情一概不知。
　　苏垂云腼腆：“昨天晚上姐姐是不是很想和我玩校服普雷。”
　　明舒惊慌的神色凝固。
　　昨天晚上分明是苏垂云先提起。
　　明舒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阿云！”
　　苏垂云从包里抽出了皱巴巴的校服，“现在这里没人，姐姐要不穿上给我摸摸？”
　　苏垂云鬼使神差地把校服带出来，她隐秘地希望自己能够覆盖了明舒从前不好的记忆。
　　覆盖比遗忘更加能至于痛苦，明舒是她的，不是原主的。
　　明舒手指蜷缩，最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她确信苏垂云知道她私藏校服。
　　没有遇到之中的厌恶也没有脸上的鄙夷，小妹妹小脸通黄，“如果姐姐不愿意穿，我可以穿上。”
　　明舒：“……”
　　“对不起，我不应该私自动姐姐的东西，但是我以为姐姐会喜欢，姐姐会怪我吗？”
　　桂花香中飘开了一缕茶香。
　　明舒认命地闭上眼睛，心中泛起了隐秘的欢喜。
　　“你不讨厌？”
　　苏垂云一赧：“摩多摩多”
　　明舒：“……”
　　身着职业装的女人把昂贵的风衣外套解开放在椅背上，披散的长发扎成马尾辫，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也被摘下了，嘴上的口红被餐巾纸抹去，透出了嘴唇原本的粉色。
　　从清冷不可接近的大美人，变成了清纯女高。
　　清纯女高是世界的瑰宝。
　　明舒局促地咽了口唾沫，在紧张中不断地用舌头扫过干涩的嘴唇。
　　外头佛寺传来一阵阵敲钟声，而办公室内却纠缠着桂花味的吻。
　　“别，等钟声结束好不好，”
　　苏垂云抓住她宽松的袖口，青涩羞赧道：“学姐，这道题我不会做，能教教我吗？”


第二十九章 嘶
　　明舒被苏垂云叫得一羞, “瞎叫什么。”
　　苏垂云：“不是学姐吗？”
　　明舒咬唇，“是……哪题不会做？”
　　大美人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领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唯有脸上的一抹情.态，不像是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夜风寂静, 外面街道上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声隐隐传到了公司里。
　　隔壁佛寺中蔓延的檀香味混合着桂花香，让这独属于两个成年人的扮演小游戏多了几分禁.忌感。
　　苏垂云先一步红了耳朵，“就是生理课上有几道题我不会……”
　　明舒的呼吸彻底乱了。
　　明月堂作为办公室, 当然是有监控的, 但苏垂云先一步把监控给关掉了。
　　一同关掉的还有录音。
　　空气中只有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苏垂云仰头用嘴唇轻轻摩蹭着明舒的脖子, 后者的手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来，搂在苏垂云的腰上。
　　酒不醉人花自醉。
　　校服被明舒保存得很好，上面还有香皂的味道。
　　在发丝缭乱间，好学生身上的校服被拉开。
　　“学姐。”
　　苏垂云好像很知道该怎么称呼才能让明舒开心。
　　“学姐，班主任知道学姐脸红起来那么好看？”
　　明舒：“！”
　　窗外的猫咪奇怪地看着室内的这一幕，两个人类不开灯在干什么？
　　“学姐，同学们都走了，学姐说会不会有人丢三落四回来拿书本？”
　　明舒的身体一僵，想要捂住她的嘴，不要瞎说。
　　这个小丫头真是！
　　明舒喉咙中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哭声中有着隐秘的欢喜。
　　好学生的脚背, 勾起了沙发上的毯子, 在动作间却不慎把毯子踢到了地上。
　　“学姐怎么只顾着哭，如果老师看到学姐哭, 一定会很担心吧, 毕竟学姐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苏垂云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说出一串串让人恼羞，却不能把她推开的话。
　　“你, 闭嘴……”
　　“如果别的同学知道，昨天还在国.旗下发言的学霸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同学们一定会很心疼。”
　　明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这一眼中蕴含的风情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多抱她。
　　……
　　黑色轿车路过佛寺，白荔突然一惊，“哎呀，我的策划书忘记拿了！”
　　正在开车的季玉兰立刻在下个路口掉头，“策划书很重要，回去取吧。”
　　白荔坐在副驾驶上，懊恼地把头埋进双手里。
　　“都怪我笨手笨脚。”
　　季玉兰作为职场中的老人，出言安抚，“没事，这个点明月堂应该没人了。”
　　白荔点点头，“还好明总不知道，听天宿的人说明总对手下管得最严了，如果被发现指不定要讲一顿。”
　　季玉兰让她放心，“小苏总为人宽和，不必放心。”
　　高峰期的车流量很大，待到黑色轿车开进公司后，外头的霞光已经彻底被星光取代。
　　季玉兰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猫罐头。
　　白荔：“你不进去？”
　　季玉兰摇头：“我去墙角喂猫，你快点去拿策划书。”
　　白荔点头，小跑着进了明月堂。
　　不在办公时间的公司寂静，白荔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在空旷的房间内发出了回音。
　　“奇怪，明月堂里还有人？”
　　一阵阵难以分辨的细响从走道尽头传来。
　　白荔第一反应是进贼了，第二反应是贼的技术很高超。
　　明月堂装饰得古色古香，光是墙角随意一个摆件都价格昂贵，明明是小苏总的办公室，却宛如私人收藏馆似的。
　　白荔害怕地抓紧了手机，手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赶紧从后台打开监视器，密密麻麻的窗口布满了屏幕，但唯独镇中心的明月堂是一片漆黑。
　　监控被断掉了。
　　苏家在安保方面做得一项卓越，白荔想都不敢想那小贼是用何种见不得人的方法才切断监控？
　　白荔快步走到林月堂的双开木门边上。
　　她把耳朵贴在木门上，里面果然有稀稀疏疏的声音！
　　有小贼！
　　白荔吓得脸色发白，抖着手机在思考，要先和老板说，还是先报警。
　　室内。
　　苏垂云刚刚还在逗明舒说有同学丢三落四，忘记拿书本，结果真听到了一串脚步。
　　明舒：“！”
　　苏垂云也是惊了一下，她用气音在明舒耳边说，“别怕，应该是员工。”
　　明舒缩在她怀里，赶紧用毯子包裹起身体，消失在小树林里，做了坏事生怕被老师发现。
　　苏垂云摸了一把明舒散开的马尾辫。
　　“唔，别闹，都怪你……”
　　明舒用情.态流转的眼睛瞪她：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来！
　　她没注意到苏垂云一个瞎子居然在看监控。
　　苏垂云正在查监控时，突然听到大门外落了锁。
　　随着咔嚓一声，不仅大门被锁上了，连窗户都在系统的操控下悄然关闭。
　　明舒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苏垂云在监控里看到吓到浑身颤抖的白荔，
　　“……”
　　她的好员工。
　　门口传来白荔压抑着害怕的勇猛声音，“我已经叫人来了！你在里面跑不掉的！”
　　苏垂云用力捏着眉心。
　　“入室盗窃，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像你这种偷昂贵物品的可追究刑事责任！”
　　白荔念着手机上显示的法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巴巴一点。
　　白荔甚至打开了围栏上的电网。
　　一个都不许跑！
　　就在白荔正在拨打报警电话时，门从里面咔嚓一声打开。
　　白荔瞳孔地震，安保系统里锁上的门怎么还能开？？！
　　除了暴力破门外，只有一种解释是门内的人拥有比她更高的权限。
　　白荔刚一抬眼就对上了苏垂云没有温度的烟灰色瞳孔。
　　白荔尖叫一声，刚要把手里的铁铲蹲上去，一眼分辨出是老板。
　　白荔吓得一抖，“小苏总？”
　　明月堂里的暧.昧气味被一阵冷风吹散。
　　苏垂云身上披着明舒的风衣外套，腰带紧紧系着，看不出里面衣衫不整。
　　白荔自然没有心思去观察苏垂云的穿着打扮，看到苏垂云那张脸就一阵庆幸，
　　“老板，你被人挟持了？”
　　苏垂云捏了一下眉心，“有你是我的福气啊。”
　　白荔低着头，余光瞥见在沙发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同学。
　　可能是她看错，下一瞬那个女同学便钻到毯子里。
　　可怜的女同学，顾念着苏垂云的腿脚不好，每次都是她用力最多，结束后也最累。
　　苏垂云靠在门边，“你来干什么。”
　　白荔怂不拉叽认错，“来拿文件，我丢三落四是我的错，小苏总扣我工资吧。”
　　苏垂云：“……”
　　苏垂云：“什么文件？”
　　白荔说出了策划书的名字。
　　苏垂云：“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苏垂云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在一沓文件中找出了白荔要的那一份，心情复杂地拍在人肩膀上。
　　白荔：“老板您的眼睛和腿……”
　　她真该死，她让一个残障人士帮她拿文件。
　　苏垂云：“被你气好了。”
　　白荔哭得更大声了。
　　白荔快步拿着策划书走时，突然顿住了脚步，在她目光尽头是正在摸寺庙猫猫的季玉兰.
　　季玉兰：？
　　你看我的表情好吓人哦。
　　白荔脑海中突然划过那一抹校服，
　　该死，好眼熟。
　　她一阵头疼，手捂住发疼的太阳穴。
　　头好疼，要长脑子。
　　那校服！不就是她和小苏总在明舒书房的保险柜里看到么？！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季玉兰摸摸猫头，“文件拿来了？”
　　季玉兰把人拉到副驾驶，开玩笑说，“怎么这副表情？撞见鬼了？”
　　白荔 CPU□□烧了，“没，见到明总了。”
　　季玉兰也被吓得汗毛一竖：“那还不如见到鬼呢。”
　　……
　　连续几天，明舒都不想见苏垂云。
　　苏垂云拿着逗猫棒，试图教会猫咪后空翻。
　　她手边散落着设计图纸和太湖石造景资料。
　　陈姐看到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和快要被逗猫棒，给玩傻了的猫，“怎么了？”
　　苏垂云：“金主姐姐没理我的第五天，想她。”
　　白荔把头埋的更低了。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小苏总扣我工资吧……”
　　季玉兰奇怪：“人家明总家大业大，不来咱这里很正常啊。”
　　季玉兰时常都觉得小苏总过于依恋明总这个姐姐了，姐妹情谊真的能达到这一步吗？
　　难道是……
　　季玉兰大脑一拍，“难道你们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陈姐嫌弃：“你坐小孩那桌去。”
　　季玉兰：感受到职场霸凌了。
　　白荔看没人理她，继续道歉，“都是我的错，错就错在……”
　　苏垂云看她一眼，蔫了吧唧，“你错在哪？”
　　白荔：“我错在长了一双眼睛。”
　　苏垂云瞳孔震了一下，“你说什么？”
　　白荔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侧面暴露了知道是校服明舒的事实。
　　啊啊啊她这个脑子啊。
　　陈姐听得满脸问号，“都干啥了？”
　　苏垂云嘴唇动了一下，“不扣你工资，你干活也不容易。”
　　白荔呜呜直哭，“您真是个好人。”
　　苏垂云：“你明天去天宿上班吧，你应该有更宽阔的前景，不应该拘泥于我这儿。”
　　白荔心想你还不如扣我工资。
　　有些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苏垂云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吃到金主姐姐的奶糕。
　　一时之间，明月堂里充斥着哀伤的氛围。
　　……
　　另外一边。
　　北桥大厦内，明舒望着休息室里悬挂的校服，愣愣出神。
　　她把已经脏了的校服手洗干净，一直晾在休息室的窗边。
　　明晃晃的校服悬挂在半空中，蓝白相间的条纹上残有多年前的黑笔划痕。
　　外头的门被敲响，明舒道：“进。”
　　白荔探出一个脑袋，手中提着她的所有工作资料。
　　像是个刚被辞退的可怜员工。
　　明舒看到她的表情顿时一僵，“来送文件？”
　　看着不像，没人送文件会拿着离职用的纸箱子。
　　白荔蔫了吧唧，“小苏总让我来您这里上班。”
　　明舒额角用力一跳，“行，去秘书办报到吧。”
　　白荔小声说，“我以为明月堂进贼了，那天我真的什么都没看QAQ您别把我辞退，我找份工作不容易。”
　　明舒：“！”
　　白荔刚说完话立刻捂住嘴，她本意想说为了捍卫公司的财务安全赴汤蹈火，结果话一到嘴边变成了不打自招。
　　明舒痛苦地闭上眼，“知道了，你去忙吧。”
　　白荔离开时喃喃自语说，“我可是小苏总的心腹，怎么能离开小苏总呢……”
　　明舒心想，你是心腹大患吧。
　　一同到秘书办报道的，除了白荔，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妹子。
　　叶琬浅笑着自我介绍，对上秘书小郑的眼睛时，腼腆地一赧。
　　白荔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茶香味。
　　小郑就是一直跟在明舒身边的董事长秘书，在国外留学时候和苏垂云认识的，作为行政岗位，她每天只需要负责和明舒有关的事情，比白荔在苏垂云身边还心腹。
　　小郑被叶琬的笑容闪瞎眼，含糊了几句，悄悄对上抱着箱子来的白荔。
　　小郑：“你咋来了？”
　　白荔：“被发配边疆了。”
　　小郑：？
　　白荔：“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白荔哭丧着一张脸，心想自己就算被发配边疆，也需要为老板分忧，毕竟自己的工资还是苏垂云在给。
　　小郑：？！
　　小郑提起一口气：“做啥了？公司的灰色产业？老板商战布局？难不成是偷税漏税？！”
　　叶琬身穿着市面上流行的小香风职业套装，给她刚毕业的年轻面容增添了些职业女性的风采。
　　叶琬被前辈领着去布置任务，她悄咪咪地去看白荔那边。
　　白荔如梦似幻道：“下班忘记拿策划书了，折返回去，被小苏总发现了。”
　　小郑：？？？
　　就这？
　　就这就被发配边疆了？
　　小郑叹为观止，拍拍白荔的肩膀以示安慰。
　　白荔身在曹营心在汉，拿起电脑居然还在做着苏家的工作。
　　小郑接了一个内线电话，“我先去给明总送合同了，下午给你找个桌子安息，啊不对，办公吧。”
　　白荔：“……”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身为实习生的叶琬一听到“明总”两个字，赶忙站起身，“我去送文件吧。”
　　小郑停下脚步，“你去？”
　　手上的文件确实不是什么机密，但让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去……
　　小郑担心会出岔子。
　　白荔精神一振，眼睛一眯，竖起耳朵。
　　叶琬身段袅袅婷婷，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她柔柔笑道：
　　“郑总，我还没去过明总的办公室，熟悉熟悉也好。”
　　这一笑，比窗外的木芙蓉还好看。
　　小郑作为董事长的私人秘书，被叫一声郑总也不是不可以。
　　她停顿了几秒，“行，你去吧。”
　　白荔见着人没有直接去明总的办公室，而是绕去了洗手台去整理发丝，又往身上喷香水才离开，脑子里拉响警报。
　　小郑看她表情变化莫测，“你身体不舒服？”
　　白荔：“来活了。”
　　小郑：？
　　……
　　“这里切一刀，然后沿着这条线，往里面割开。”
　　苏垂云在园子里监督工人修理太湖石，她时不时用记号笔在石头上画上切割标记。
　　工人在一旁认真听她解释，忽地一下，工人好心提醒道，
　　“小苏总，您手机响了。”
　　苏垂云“喔”她拿起手机查看。
　　工人大惊：“您能看得见啊？”
　　苏垂云随口道：“盲文。”
　　工人：？
　　听不懂，但大受震惊。
　　苏垂云盘腿坐在桂花树下，看到白荔发来的消息。
　　白荔知道老板眼睛不好，特意发了语音。
　　恰逢此刻，陈姐来看进度，顺势盘腿坐在了苏垂云身侧。
　　开了免提的手机里倏然传来了鬼鬼祟祟的声音，
　　“小苏总，我在敌营有新发现了，明总身边招来了一个妖艳贱货，今天刚来就急匆匆去明总那献殷勤。”
　　苏垂云：“……”
　　陈姐：“白荔？”
　　苏垂云“嗯”
　　陈姐很难想象有人能把鬼鬼祟祟表现得那么真实，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敌国特务发现了。
　　苏垂云点开下一条语音，“妖艳贱货把咖啡泼到明总身上了！！！啊啊啊然后蹲下给明总擦裙子。”
　　苏垂云：！
　　不可能！
　　陈姐脸上的笑意也减退了些，“天宿怎么面试新人的？”
　　苏垂云依次点开新的语音，白荔的鬼鬼祟祟逐渐变得暴躁失控，
　　“叶琬被明总训了一顿，在办公室门口哭哭啼啼，又被明总叫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口红都没了。”
　　两条语音间相隔了半小时，白荔痛苦道：“叶琬看到了明总挂在休息室晾干的校服。”
　　苏垂云彻底麻了，心想明舒的校服是旅游景点吗，怎么一个个都要来参观。
　　最后一条语音是，“叶琬下班和明总在电梯里偶遇，脚崴在明总身上，被人抱住了。”
　　陈姐沉默半晌，“白荔是你派过去的商业间谍？”
　　苏垂云呐呐：“可以是，给她加点工资吧。”
　　陈姐应下。
　　她没见过这种商业间谍。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叶琬总是在明舒面前晃来晃去，苏垂云这周都没有去北桥大厦。
　　每天白荔的战报像雪花片一样送来，每一条都很偷偷摸摸，听起来像是去洗手间悄悄发来的。
　　大概是因为两人玩校服被人撞见，明舒好些天都不回家，只有苏垂云一个人孤枕难眠。
　　在深更半夜，苏垂云打通了明舒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明舒清冷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上去比秋日的凉风还沁人心脾。
　　明舒：“这个点还不睡？”
　　苏垂云哼哼唧唧，“姐姐，我腿疼。”
　　苏垂云沉默了半晌，“明天回去陪你，这几天我工作忙。”
　　苏垂云原本是不信白荔说的话，但这几天明舒确实没回家，她不由得也信了几分。
　　夜风在外呼呼地吹，猫咪似乎学会了后空翻，在窗台上自娱自乐地翻了一个。
　　苏垂云悄声问：“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手指敲击键盘的脆响声，能听出人正在工作。
　　“在帮你赚钱，乖，姐姐赚钱养你，床头抽屉里有治腿的药，别撒娇了。”
　　苏垂云哼哼唧唧的几声挂掉电话，在即将挂断电话时她听到了不属于明舒的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声“明总”叫唤得心肝痒。
　　苏垂云确信明舒就喜欢那种娇娇软软的小妹妹，她理解人的xp。
　　苏垂云昏昏沉沉陷入梦乡，没有明舒在，她不必装作腿疼眼睛瞎。
　　李姨把早点端到桌上，看到只有苏垂云一个人，“和夫人吵架了？”
　　苏垂云噎了一下，“没有，夫人工作忙。”
　　李姨点头应了一声，“厨房炖了虫草燕窝粥，原是给夫人准备，您看……”
　　苏垂云在李姨颇有暗示的目光下说，“我去北桥大厦送给她。”
　　李姨诶了一声，“我这就给小姐打包去。”
　　苏垂云觉得全世界都在磕她们的CP。
　　网络上关于作家这次公开售卖复原家具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后台的订单已经足够让老师傅不眠不休工作。
　　整个工作室都灯火通明，从前半年的制作工期只长不短，现在就难说了。
　　有苏家的底蕴，在别的厂家想要分这杯羹没那么容易，现在这个领域几乎是只有苏家一家，钱自然也给苏家赚了。
　　苏垂云拎着保温盒站在北桥大厦门口，她还没进来前台小姐姐和保安立刻弯腰九十度，大声喊：“欢迎小苏总莅临指导——”
　　身穿职业装的前台小姐姐和一溜排的彪形大汉齐齐鞠躬。
　　苏垂云我：我开车门的姿势不对？
　　路人：！！！
　　咔咔拍照。
　　苏垂云坐在轮椅上，硬着头皮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进去，“谁教你们这样做？”
　　前台小姐姐腼腆，说出白荔的名字，“她说要让所有人知道小苏总的地位不可撼动。”
　　苏垂云：“……”
　　白荔在她身边果真是屈才了。
　　苏垂云端着保温盒敲响了明舒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传来一身清冷的“进”
　　苏垂云推开门，探进去了一个脑袋。
　　明舒头也没抬，“把东西放桌上，把第三会议室收拾好，下午要开会。”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明舒的发丝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舒看人迟迟没有动静，竟然也没有抬头，“倒杯冰美式来。”
　　苏垂云挪腾着身子给明舒冲了一杯。
　　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当作响。
　　苏垂云脑海中浮现出白荔同她说的妖艳贱货故意把咖啡撒在明舒身上……
　　她的金主姐姐喜欢这种类型的？
　　办公室里长时间安静，明舒看文件没有放桌上，她就没抬起头，一眼见到了端着咖啡的苏垂云。
　　“阿云？！”
　　明舒脸上惊讶，随即温柔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是手下人来，是我怠慢了。”
　　明舒笑容清浅，鼻梁上的镜片后的眸子温柔如水，完全没有寻常日里的难以接近。
　　在长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枚戒指，是她从无名指上摘下来的，戒指下面垫着一张餐巾纸，可见她的重视。
　　苏垂云心里本是有些气的，结果看明舒对她笑，心中的气瞬间就消散了。
　　苏垂云:“厨房炖了点燕窝粥，给姐补补身子。”
　　明舒双手接过保温盒，“谢谢阿云。”
　　喜欢的小妹妹给她送餐，明舒心中被一股热流浸透，工作的疲惫瞬间消散。
　　“少喝点咖啡。”苏垂云把冰美式往前递，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咖啡撒在了明舒的香槟色丝绸长裙上。
　　明舒眼睫颤了一下，赶忙道：“手腕受伤了？来让姐姐看看。”
　　苏垂云第一次碰瓷，很不熟练，耳垂通红，
　　她结巴说：“我给你擦擦。”
　　明舒：“阿云，别，我自己来。”
　　说着苏垂云掏出手帕弯腰，抓起了明舒的裙摆一角，那张通红的小脸都快埋在了明舒腿上。
　　苏垂云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嘶，好茶。


第三十章 发烧
　　明舒眼睁睁地看着苏垂云弯下腰, 把滚烫的额头贴在自己的大腿上……
　　明舒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苏垂云回想起小说里给霸道总裁擦衣服的白莲花的画面，不停地用那张干手帕去吸明舒裙摆上的咖啡。
　　咖啡污渍在明舒的香槟色裙摆上，留下了不可擦除的印记。
　　明舒不敢动弹, “别弄了，我找人去干洗。”
　　苏垂云腼腆, “对不起，我总是笨手笨脚。”
　　苏垂云的手还在明舒的裙摆上摸索，“这条裙子很贵吧。”
　　苏垂云柔弱得像一朵娇花似的, 让人不忍心责怪。
　　明舒：“是挺贵。”
　　明舒：“用手帕擦不干净, 别白费力气了。”
　　听听, 这像是个霸总该说的话？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剩下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鱼缸里的红色小鱼在水面上一摆尾巴激起了一道涟漪。
　　苏垂云抓紧了手中沾上咖啡的手帕，“姐最近新招了一个员工？”
　　明舒去休息室里换裙子，停下脚步顿了一下，“你在我身边安插了间谍？连这些细微的人事调动都知晓？”
　　苏垂云羞涩：“是有个商业间谍。”
　　明舒企图把白荔和商业间谍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唔，那阿云要换一个间谍了，白荔她估计不太行。”
　　苏垂云心想，你这句话有尊重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吗。
　　在休息室的窗口悬挂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明舒弯下腰，把裙子上的拉链给解开。
　　在动作间长发垂落于身前，像一块幕布似的遮挡住苏垂云打探的目光。
　　或许是明舒解开裙子的动作太优雅, 亦或者是苏垂云的心思浮动,
　　她鬼使神差地接住了还带着体温的真丝裙子。
　　温热的裙子流淌在手指间，苏垂云收进怀里。
　　明舒：“收敛一点, 别上手摸。”
　　明舒的贴身衣裤选择的都是可爱的奶白色, 和睡衣是一套, 荷叶边的设计让穿着者纯.欲甜美，在中间有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隐秘的画面一闪而过, 忽地被黑色长裙给遮盖住。
　　苏垂云：“！”
　　她鼻头一热，赶紧吸了一下。
　　随即，在明舒惊讶的目光中，苏垂云把头埋进了裙子里，借此悄悄把鼻血吸进去……
　　半空中悬挂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中捧着象征职场的丝绸裙子。
　　少女时期的暗恋和成年后的偏爱在此刻汇聚。
　　明舒瞳孔中带着几分复杂，“可把你给憋坏了。”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像个变态。
　　“姐的用的是什么洗衣粉？”
　　明舒随口说：“和你用的一样。”
　　苏垂云：“……”
　　一时间四下无言。
　　叶琬敲门进来送文件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明总，这份策划书是……”
　　叶琬话音未落，抬头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顶头上司和捧着顶头上司裙子的苏垂云。
　　画面多少有点暧.昧不清。
　　苏垂云的轮椅遮挡住叶琬的视线，“看什么？”
　　苏垂云戒备地盯着叶琬，看着眼前女子流连在明舒身上惊诧的目光，内心一阵别扭。
　　苏垂云和明舒在一起，确实是吃软饭，按理说和叶琬没什么区别，但她不希望明舒被别人拥有。
　　连觊觎都不可以。
　　苏垂云冷冷道：“不敲门就进来？你上司是谁，让她过来。”
　　叶琬赶紧低下头，柔弱道：“我以为明总在忙，就没有敲门打扰，明总知道的……”
　　苏垂云转头看向明舒，后者道：“我不知道。”
　　叶琬咬唇，她几次三番要接近明舒，后者都不咸不淡，好像感受不到任何暗示。
　　就连上次她在明舒的办公室门口哭，后者只是把她交进来，训斥了一顿，她擦眼泪时不慎把口红擦掉，回到秘书办后动了歪心思和别人说了不清不楚的话。
　　泼咖啡那次也是……直接扣了一半的实习工资。
　　叶琬弱风扶柳，眼尾在惊惶下变得绯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是男人和女人都喜欢的类型。
　　苏垂云莫名想起了宋惜，胃部一阵难受。
　　明舒把衣衫整理好，眉眼冷厉道：“够了，你出去吧。”
　　叶琬呐呐道：“抱歉明总，都是我的错。”
　　她咬着唇道：“这位就是小苏总对吧，现在是明总的工作时间，我推您四处转转，明总很忙的，怕是没有时间陪您。”
　　苏垂云冷笑：“你觉得我在这里打扰你们老板工作了？”
　　事实上，她确实打扰明舒工作了。
　　她手里捧着明舒的裙子，这几日见不到人的火气腾地一下起来。
　　“姐姐，她对我阴阳怪气。”
　　叶琬：！
　　你不按照套路出牌。
　　好茶的人！
　　明舒无奈：“阿云没有打扰我。”
　　明舒手指不悦地敲敲桌面，“叶琬，出去，秘书办似乎不适合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明舒纵容笑道：“阿云满意了？”
　　苏垂云哼哼唧唧，监督明舒把虫草燕窝粥喝完，
　　“她喜欢你，她刚刚看你的眼神，装满了不能让外人涉足的感情。”
　　明舒手指微动，“有么？”
　　苏垂云：“有。”
　　明舒：“。”
　　很难想象一个瞎子说出这种话。
　　苏垂云：“她在你裙子上泼咖啡。”
　　明舒：“你的商业间谍说的？”
　　苏垂云：心虚地移开眼。
　　明舒头疼：“没有的事情，是我不小心泼上的，她确实想给我擦擦，被我拒绝了，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当然，除了你。”
　　最关键的原因是……明舒当时手里还拎着刚洗好的校服，摸着校服便想起了佛寺钟声下的荒唐，手便抖得不像话。
　　至于别的明舒倒没注意，她喜欢苏垂云，满眼都是苏垂云，自然不会关注别人的小心思。
　　“叶琬不会通过实习的，她是一个客户塞进来的关系户，现在不能随便辞退。”
　　“那阿云看我的眼神里装满了什么？”
　　“如果医生没有诊断失误，我应该是个瞎子。”
　　“阿云啊……”
　　苏垂云说了几句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明舒的办公室，在身后门关上的瞬间，一行鼻血涌出。
　　温度骤降，加上这几日没有明舒在身边，她孤枕难眠，居然流鼻血了。
　　苏垂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荷叶边，粉色蝴蝶结。
　　啪嗒一声。
　　鼻血滴在了手中明舒的长裙上。
　　白荔路过，“小苏总！”
　　苏垂云抬起头，用力吸吸鼻子，无法把血吸进去，含糊道：“给我点纸。”
　　白荔急忙把餐巾纸搓成圆柱体，塞到苏垂云鼻子里。
　　少女鼻孔里的白色餐巾纸，很快染上了暗红色。
　　苏垂云：“洗衣房在哪里？”
　　天宿的基础设施很完备，主打一个给员工家的感觉，“我带你去。”
　　白荔：“小苏总怎么流鼻血了？”
　　苏垂云：“虚不受补。”
　　白荔：？
　　路过秘书办，关系户的哭声哀怨又心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到了负心人。
　　苏垂云道：“别哭了，眼妆都花了。”
　　叶琬的声音顿时止住，戒备地盯着苏垂云。
　　苏垂云：“你看我也没用，明舒喜欢我又瞎又瘸的样子，她的xp和别人不一样，要不你要摔一个？”
　　叶琬：“……”
　　倏然，叶琬像见了鬼似的，“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白荔对此见怪不怪。
　　苏垂云轻笑一下，把人吓个不轻。
　　叶琬面上沉思，似乎真的开始考虑明舒的xp。
　　苏垂云原本想去洗衣房给苏垂云洗衣裳，半路上想到她的衣服昂贵，不能水洗，出了北桥大厦和白荔找了一家干洗店。
　　把衣服交给老板后，两人去了一家小饭馆解决午餐。
　　苏垂云点了几个招牌菜，白荔没啥忌口的，她都能吃。
　　正在等待上菜时，苏垂云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来电显示时候陈玥。
　　苏垂云点开电话，对面道：“垂云，你爸妈打电话给我，问了你的近况，有时间你给两位回个电话。”
　　苏垂云点头说好，两位未曾谋面的父母，因为做项目常年生活在国外，对原主的经济可以说是非常纵容了。
　　我不能时刻陪伴在身边，那父母二人都希望女儿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苏垂云在穿越之前没有亲人，对父母这个词很陌生。
　　陈玥在电话里嘱托说：“和两位千万别说宋惜的事情，二位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苏垂云：“我知道了。”
　　陈玥在挂断电话前犹豫了一会儿说，“如果可以，希望你和明舒一起打过去，二位本希望能有个人陪在你身边。”
　　没有一个父母希望自家孩子孤寡一生。
　　明舒是二老从小看到大的，两人门当户对，自然是比外人要强上许多倍。
　　饭后，苏垂云回到北桥大厦和明舒提起了这件事。
　　明舒在听到父母两个字时，手指猛然一缩，无边镜片后的眼睛晦暗地低垂着。
　　“叔叔阿姨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除了你，我不会选择别人呀。”
　　我的话让明舒稍微有些安心，“好，下班后回家再说。”
　　苏垂云：“回我家？”
　　明舒点头，“我回去看看你家猫的后空翻练得怎么样？”
　　苏垂云：“……”
　　小猫可听不得你这种话。
　　苏垂云刚要走，明舒叫住，她说，“你流鼻血了？”
　　苏垂云鼻子里塞着白色的餐巾纸，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没有刚刚的血流如注了。
　　苏垂云揉揉鼻子，“天气太干燥了。”
　　明舒侧头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苏垂云：“……”
　　苏垂云：“姐姐不来看我，我的内心太干燥了。”
　　明舒属实没想到她那么会说话，伸手捏了一把苏垂云的小脸。
　　“甜言蜜语。”
　　在离开大厦时，苏垂云无意中瞥见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被拽下来，脚步漂浮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工地特有的荧光反射服，头顶歪歪戴着一个安全帽，脸上和衣服上都脏极了。
　　皮肤被太阳晒到皲裂，后又被雨水浸透，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苏垂云询问送她下楼的小秘书，“那人是谁？”
　　小秘书望了一眼，以为是那男人身上的臭味冲到了苏垂云，
　　“是明威，被老板送去工地折磨，啊，不对，抵债了，过两天法院开庭，把人提过来，过段时间再扔过去。”
　　小秘书嘴里嘀咕了一句，“当然，如果他有案底的话，下半辈子就要在别的地方搬砖了。”
　　听她语气，显然是觉得没把人折磨够。
　　苏垂云道：“你们把人怎么着了？”
　　小秘书道：“也没啥，工地搬砖而已，一天一顿饭，搬不完就一顿打，反正工地有的是水泥，若是实在不听话……”
　　苏垂云心想你是不是想说沉水泥里。
　　小秘书腼腆一笑，“我们天宿是合法企业，不会干违法的事情，小苏总别这个眼神看着我。”
　　苏垂云心想你的眼神好可怕哦。
　　苏垂云上车后，她从车窗里看向无力摔倒在地上的明威，他现在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惶和胆怯，在踏入北桥大厦大厅的时候，裤腿上居然淌出一股黄色。
　　苏垂云默默收回目光。
　　晦气。
　　回到园子，外面的雨已经很大了。
　　陈玥在会客厅里看老师傅送来的香几。
　　苏垂云靠在摇摇椅上，听外面的雨打芭蕉声。
　　陈玥道：“今天晚上有台风，记得把门窗关好。”
　　苏垂云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玥又嘱托了几句关于苏家夫人和老爷的电话，叹气，“你对二老的态度要好一些，他们已经很久没敢联系你了。”
　　原主眼睛看不见后，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个好脸色。
　　特别是对父母，二位老人结婚后很久才有她，从小自然是捧在手掌心上，但出于工作不得不在全世界飞，心中对苏垂云更是亏欠，便纵容着原主的性格越发不亲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伴随着几声闷雷。
　　明舒从北桥大厦出来时，外面的路已经淹了。
　　白荔坐在驾驶位上，“明总，这路没法开了。”
　　天上像破了一个口子，雨水不由分说地被倒下来，让人不由得怀疑造物主家的水管是不是破了。
　　轿车停在距离苏家园子两条街的过道上，轿车的底盘不高，现在积水已经快没过去了。
　　明舒蹙眉，“没有别的车？”
　　白荔，“自行车？”
　　明舒：“……”
　　白荔：“如果明总不着急，我叫人划船来接咱们。”
　　明舒:“倒也不必，多谢你费心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雨下得越来越大，整座城市的交通几乎都瘫痪了。
　　打工人知道今日有台风，却没想到毛毛雨会突然变成雷暴大雨。
　　打工人自然也不能因为台风不上班，作为老板的明舒也不会因此休息。
　　明舒叹气，“有塑料袋吗。”
　　白荔从随身包中掏出了两个外卖袋，明舒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奈。
　　白荔露出了一个心腹（大患）的靠谱笑容。
　　随着电闪雷鸣的加剧，害怕打雷的明舒双唇苍白，她抖着手把塑料袋套在双腿上，步行踩在了水浅一些的人行道上。
　　白荔也跟了上来。
　　仅仅是一瞬间，二人身上的衣裳瞬间就被雨水浇淋了。
　　二人头上各打一把伞，明舒拿出手机给白荔转了一笔钱，
　　“你去十字路口的洲际酒店住一晚吧，明日给你放个假，剩下的钱去买几件干衣服。”
　　作为老板可以跋山涉水，但员工是来赚钱的，自然不能委屈了。
　　更何况白荔还是苏垂云身边的人。
　　白荔：“！”
　　白荔：“明总真是个好人啊！”
　　被发好人卡的明舒……
　　明舒沿着摸过小腿的积水走到苏家园子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苏垂云打着伞在门口等她，“姐！”
　　苏垂云想从轮椅上站起来，被明舒一把捞过，“小心地滑，怎么不进去？”
　　苏垂云赶紧给她披上毛巾，“望穿秋水。”
　　明舒被冻得嘴唇发红，镜片上沾满了雨水被挂在衣襟上，一双眼也水盈盈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倒也不必那么多水。”
　　有的人受冻后会脸色青紫，而有的会过于昳丽，唇红齿白，过于苍白的皮肤让人怀疑是不是白玉铸成的，而殷红的唇却让人想要上前试试温度。
　　园林的排水做得很好，苏家的园子有百年之久，排水自然没有问题。
　　陈玥已经在客房小楼休息了，李姨早早下班回房，整个主楼部分只有苏垂云和明舒两个人。
　　苏垂云重新躺回摇摇椅上，还没坐热，手机嗡嗡嗡只响。
　　来电显示自动播报是母亲。
　　刻板的合成语音来回念着“母亲来电”苏垂云急忙回头看正在浴室洗澡的明舒。
　　在视频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刻，苏垂云接通了。
　　手机画面中，倏然出现了一个外国的哥特式建筑，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并排坐在一起，两人的书卷气很浓，不像是个企业家，更像是老师。
　　“小云。”
　　父亲试探道，“听说你那边有台风登陆，可淋雨了？”
　　母亲担忧地望过来，手指在桌下握紧了爱人的手，
　　“眼睛还在疼吗。”
　　苏垂云笑容柔和，“没淋到雨，我好着呢，眼睛……时不时能看到一点光，已经不疼了。”
　　二位稍微舒心，父亲随即道：“听陈玥说你把小舒带回家了，小云身边可是缺人照顾？”
　　母亲眼尖地发现苏垂云的耳垂上悬挂钻石耳环，在无名指上也有个钻戒。
　　她上次见到这耳环，还是在私人博物馆里，听朋友说，后续被一个国内收藏家给买走了。
　　怎么会出现在女儿身上？
　　苏垂云笑笑道：“不缺人，明舒姐陪我身边就很好，我喜欢她。”
　　父母对视一眼，想起了女儿曾经和明舒有过的一段过往。
　　明家的姑娘很喜欢她，结果自家丫头性格差，把人给气出国了。
　　一段父母满意的感情便无疾而终。
　　母亲揣摩着言语想去打探苏垂云的感情，几次三番话到嘴边都问不出来。
　　就在一家三口寒暄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话，“阿云，我的睡衣放哪里了？”
　　苏垂云立刻回头道，“在壁龛里，姐，看到了吗。”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明舒的话语遥遥传来，“看到了。”
　　几秒后，明舒边穿睡衣边走出来，皮肤被热水蒸得通红，她没穿拖鞋，薄瘦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印子。
　　她头上挂着毛巾，腰间残余着一个前阵子玩闹时不慎磕到桌角的青紫。
　　苏垂云：“！”
　　苏垂云啪的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明舒知晓苏垂云眼睛不好，也看不清她样子，许多时候便不在她面前顾忌了。
　　苏垂云小脸通红，“明舒姐，我在通电话……和爸妈。”
　　后面三个字说出，刚把裙摆遮住腿的明舒腾的一下僵硬。
　　明舒：！
　　房间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舒大脑空白，呐呐：“对不起……”
　　她刚刚像什么样子……简直是……简直是荒唐。
　　当着未来公婆的面，做出如此不着脸面的事情。
　　几息过后，母亲的声音从反扣的手机中传来，
　　“是小舒吗。”
　　苏垂云检查明舒穿好衣服，整个人宛如灵魂出窍，
　　她拿起手机，“嗯，小舒在外面淋雨了，刚刚洗澡呢。”
　　画面转移到明舒面前，后者灵魂已经升天了，能够俯视椅子上的躯壳。
　　明舒眼睛发直，“叔叔，阿姨好。”
　　说完，明舒陷入待机状态，从脸红到了脖子，然后全身都红得像煮熟了。
　　苏垂云：“……”
　　社死应该被列入重大疾病范畴。
　　画面中的父亲不明所以，还想问问刚刚黑屏的原因，一把被母亲打了一下，
　　母亲笑眯眯道，“小舒淋雨辛苦了，记得喝姜汤，我和她爸爸就不打扰了。”
　　明舒愣愣点头，不敢看屏幕。
　　她今日特意早点回来，已经想好了见叔叔阿姨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耳环，结果——
　　明舒眼角被羞得滴了泪来。
　　母亲笑吟吟道，“垂云的性格太骄纵，平日麻烦小舒多多照顾，如果没有小舒在她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小舒不必对她太客气，垂云不听话你就凶她，她会乖的。”
　　母亲念念叨叨几句，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挂了。
　　父母不知道苏垂云腿不好，不然还得嘱托明舒多给她炖猪蹄。
　　电话挂断，明舒唔的一下把头捂在双手里。
　　“我没发挥好，刚刚就像个傻子。”
　　面对了各种大场面都面不改色的明舒，现在一头埋在苏垂云的怀里。
　　“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不好。”
　　明舒的面红耳赤，人快熟了，苏垂云用唇去试她的额头温度。
　　完了，人真的快熟了。
　　“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明舒神志不清，“马蚤？我很明显吗？”
　　苏垂云：“……”
　　完了，真成小傻子了。


第三十一章 要克制
　　明舒的头埋在苏垂云怀里, 还在嘀咕着自己有没有烧的话题。
　　苏垂云：“……”
　　明舒：“真的吗，我们这周都没有贴，为什么说我马蚤。”
　　苏垂云深吸一口气, 把已经瘫在她身上的大美人拉起来。
　　苏垂云道：“能自己回房间吗？”
　　明舒嗯了一声，“可以。”
　　说完明舒很自觉地从苏垂云身上站起来, 立正，齐步走，左转, 倒下。
　　整张脸直挺挺地倒在架子床上。
　　苏垂云：“……”
　　很少见如此利落的动作。
　　不太符合人体的结构, 像一块麻将牌。
　　苏垂云把人翻一面, 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瞎子瘸子，那明舒现在估计要开始和她继续开黄腔了。
　　明舒嘤嘤几句，“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今天不做了好不好。”
　　苏垂云：“嗯，先别睡，我给你量体温。”
　　明舒可疑地沉默了一瞬，“什么体温，怎么量。”
　　说着明舒好像想起了什么，别扭地要把睡裙掀开来！
　　苏垂云：额温啊, 额温！
　　你以为是什么？！
　　苏垂云拿来额温木仓, 用两只手指掰起明舒的下巴，把烧得任人摆布的大美人给调整个姿势。
　　嘀——三十八度九。
　　差零点一度就算高烧了。
　　苏垂云啧了一声, 把额温木仓放在床头, 转身去医药箱里拿退烧药。
　　就在她翻找到药品的时候, 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在稀里哗啦的雨夜中刺耳极了。
　　苏垂云一只手冲药, 另外一只手点开手机。
　　白荔：小苏总！明总淋雨回来的！
　　白荔发来的语音被挨个点开，“明总的衣服都潮了，黏在身上，小苏总快去接她！”
　　苏垂云不常看手机，白荔之前发来的消息她没看到。
　　紧接着又是一条，“明总在车上时嘴唇好白，看起来好脆弱，这就是传说中的病美人——啊不对，身娇体弱……啊也不对，总是您记得让人喝姜汤。”
　　苏垂云：“……”
　　白荔把自己的现状说了一下，她人在洲际酒店，明舒是那家的会员，给她的房间很好，还送了餐食，现在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白荔表示愿意一直在明总身边当个商业间谍。
　　苏垂云：“……今日辛苦你了。”
　　苏垂云把苦涩的药汁送到明舒嘴边，她寻思怕是从回来开始，明舒就开始发热了。
　　看嘴唇如此红润，不只是被冻的，更可能是烧的。
　　白荔所说的明舒嘴唇发白，估计是她怕打雷，给吓的。
　　美人软趴趴地躺在被褥中，长发上还滴着水，被苏垂云用毛巾包裹。
　　发烧期间不能洗澡，明舒的热水澡让病情加剧。
　　苏垂云：“啊，张嘴。”
　　明舒眼睛睁开一条缝，“阿云，这是……”
　　苏垂云把药碗放在她殷红滚烫的唇边，“喝药了，喝完再睡。”
　　生病中的明舒和清醒时不像是一个人，迷迷糊糊地伸出了兔子似的舌头，舔了一下药。
　　整张脸都扭曲了。
　　明舒道：“毒药。”
　　苏垂云：“……喝了。”
　　明舒委屈地抿着唇表示拒绝，想用泪盈盈的眼神来让苏垂云心软。
　　苏垂云不为所动，“喝完给你吃糖。”
　　说着，她端着碗，碰了碰明舒的嘴角。
　　苏垂云温吞道，“姐姐忍心让我一直端着？”
　　明舒很不喜欢吃苦的，但更舍不得苏垂云伺候她，像是做足了思想准备似的，心一横一闭眼，咕嘟咕嘟把药给喝了。
　　喝完后巴巴看着她，“可以了吗。”
　　她是个好孩子了吗。
　　苏垂云从明舒的眼中看出了求表扬的意思。
　　苏垂云微笑着在她发顶上揉一把，“我们家舒舒做得很好。”
　　明舒头上的呆毛肉眼可见地立起来了。
　　明舒从前生病，家里人都不会多过问，找点药先吃着，若好不了才会让佣人带去医院看。
　　在明舒过往的生活中，哪有什么亲人之间的温存。
　　明舒怕冷发抖，埋在被窝里，被苏垂云提溜起来吹干头发，便把自己埋得更紧了。
　　“我没事，真的。”
　　“我闻到了香味。”
　　“什么？”
　　“姐你继续烧下去，我就能闻到炭烤脑花的味道了。”
　　明舒唔地一声，好像真的相信了，在空气中嗅嗅，小声道：“我没吃过，没闻出来。”
　　苏垂云不逗她了，“睡吧，我守着你。”
　　随着药效上来，明舒从怕冷逐渐变得怕热，身上一个劲地冒汗。
　　“晚安”
　　“嗯，安安。”
　　苏垂云兢兢业业地给她擦汗，一晚上听着雷电雨声，竟也不觉得困。
　　她低头望着死死抓住她手指的病人，用另外一只手给她拉被子。
　　苏垂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自幼生活在孤儿院里，靠着自己的努力兼职，上学，最后在大城市找到工作，然后存钱，买房子，还房贷。
　　这样的日子，让苏垂云失去了对谈恋爱的期盼。
　　她的生活禁不起一点波折。
　　苏垂云眉眼温存地凝视紧皱着眉的病人，心脏有一瞬间的悸动。
　　苏垂云抬手把明舒的眉头揉开，“别怕，我在。”
　　随着一阵闷雷，明舒顺势抱住了苏垂云的一半胳膊。
　　雨夜中，两个缺爱的人互相取暖。
　　苏垂云觉得自己好像也发烧了，不然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随着清晨逐渐到来，她慢慢挪开手，去给明舒熬了一碗稠粥。
　　明舒迷糊地睁开眼，“阿云。”
　　苏垂云：“嗯，喝点粥，补充一点体力。”
　　她在粥里加了点盐，又拿来了一杯电解质水。
　　明舒含糊：“我做梦了。”
　　苏垂云给她测体温，“做什么梦了？”
　　体温显示三十七度三，低烧，已经好很多了。
　　明舒：“你说我马蚤，还要看我辟谷，你真的很过分。”
　　苏垂云：“……”
　　怎么还在说这个话题啊!
　　明舒羞赧：“阿云在和我玩医生患者的游戏，要测那里的体温。”
　　明舒还欲说什么，忽地，“唔——”
　　苏垂云：“喝粥了。”
　　半碗粥喂下去，明舒表示吃不下了，真的吃不吃下了，下颚好酸，腰也好难受。
　　苏垂云：我怀疑你又在开黄腔。
　　她侧躺在床上，念叨着什么，发丝散乱在眉眼间，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垂云心软，以为她是想起了以前不好的记忆，安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明舒：“我的车……”
　　苏垂云：“什么？”
　　明舒：“泡水了。”
　　苏垂云：“……”
　　明舒：“好贵呢。”
　　苏垂云同情，“我好好工作，给你换一辆。”
　　明舒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要好好攒钱，准备好车子房子和嫁妆，我要把阿云娶回家。”
　　说完她掰着手指，也不晓得在算什么，渐渐又睡了过去。
　　随着太阳升起来，外面的雨渐渐止息。
　　陈玥坐在餐厅，道：“早。”
　　苏垂云眼底挂着黑眼圈，“早。”
　　陈玥咦惹，“怎么一副被吸空精气的样子，女孩子也要好好补肾。”
　　苏垂云心说你们一个个真的很会说话。
　　陈玥给她递了一个奶黄包，道：“天宿昨天晚上出了点事，明舒的电话打不通，她在你那儿？”
　　苏垂云：“在，怎么了？”
　　奶黄包的口味不错，很像明舒找来的大厨做的奶糕的味道。
　　陈玥道：“不是什么大事，明威昨儿下午被从工地拉去了北桥大厦，结果负责人看明舒不在，就把人丢到露台上，下班时间门自动上锁，明威就被关在外面一晚上。”
　　苏垂云不厚道地笑出声。
　　陈玥继续道：“早上开门的员工发现人晕倒，叫了救护车来，明家夫妇知晓后，要起诉明舒。”
　　苏垂云眯起眼睛，手指不悦地敲击在桌面上。
　　苏垂云道：“现在明家人在看守所吧。”
　　陈玥点头，“开庭之前，人都在那儿关着。”
　　苏垂云轻吐出一口浊气。
　　没过一会，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
　　苏垂云惊了一下，“快回房间休息。”
　　明舒现在精神已经好多了，但还在抽丝的过程。
　　明舒撑起精神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陈玥大致说了一下明威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件事的影响不太好。”
　　明舒：“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陈玥：“……？！”
　　豪门秘辛！
　　苏垂云：“你还没清醒？”
　　明舒即使没清醒，脑袋依旧可以思考，目光上下打量在苏垂云的腿上和眼睛上，
　　轮椅上的少女柔弱无助，双手捧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奶黄包，嘴角沾上了一些黄色的馅儿。
　　烟灰色的瞳孔依旧没有聚焦，看样子还是瞎的状态。
　　苏垂云被她看得汗毛直立，“姐？”
　　明舒：“昨晚上是你把我弄上床的？”
　　苏垂云：“你自己上去的。”
　　明舒不相信，昨晚的记忆宛如一团浆糊。
　　苏垂云把昨晚上的样子描述出来，“你病的任人摆布。”
　　陈玥：“！”
　　任人摆布？
　　她想知道有多摆布。
　　明舒沉默了半晌，脸上余韵未消，面颊上残留着清晨的欲.气和病色。
　　看得让人口干舌燥。
　　良久后，明舒小声道：“阿云会不会认为我对养父母和弟弟太过分了。”
　　轮椅上的少女握住了她的手指，把她发烫的手背贴在脸侧，
　　“我只有姐姐了，姐姐也只有我。”
　　少女依偎在她身边，“姐姐放心去做就好，不必顾念别人的目光。”
　　明舒展露一丝笑意，“嗯。”
　　“阿云。”
　　苏垂云抬头，“嗯？”
　　“昨晚上你骗我喝药，说喂我吃糖，你没给我吃。”
　　她从小就爱吃糖，但总是没有糖吃，长大后有钱了，也懒得买。
　　苏垂云：“！！！”
　　等等，你记得啊！
　　明舒捧起她的下巴，道：“阿云眼睛不好，怎么冲药的？拿开水有没有烫到自己？”
　　苏垂云：“……”
　　你这样问就不礼貌了。
　　卸磨杀驴啊金主姐姐。
　　苏垂云可疑地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怎么编。
　　她的一张小脸涨得发红，低下头用余光直瞄明舒。
　　很难想象一个眼睛不好的人，能把猫猫祟祟的样子做得如此真实。
　　明舒：“……”
　　苏垂云自然是不能说眼睛没问题的，首先现在的医学检测不出来她痊愈了，腿上的青紫也不作伪。
　　其次……苏垂云从前仗着身体不好没少借此为理由黏上明舒。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坚持。
　　就在明舒要继续追问，小秘书进来道：“老板，外面的水位下降了。”
　　明舒神色微动，“好，我去看看。”
　　她和苏垂云道别，简单洗漱后急匆匆地走出去了，看摇晃的身形还在抽丝阶段。
　　苏垂云想起来明舒的轿车不便宜，现在泡水了，不知道保险能不能赔。
　　安静的餐厅里，陈玥把公文包里的资料递给她，“这是天宿和咱们合作的培训班，小苏总看看。”
　　鉴于苏垂云薛定谔的眼瞎，陈玥已经不避讳说“看”这个字了。
　　苏垂云：“明舒最近缺钱？一辆车泡水了也亲自看？”
　　陈玥表情微妙，“不是，天宿的地下停车场都泡了，百来辆车呢……”
　　苏垂云：“？！！”
　　陈玥：“明舒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也泡了，她的其余七辆车都不咋好。”
　　“昨日雨太大了，积水都没过车顶了，还好公司没有人员伤亡。”
　　苏垂云倒吸一口冷气。
　　苏垂云脑海中闪过停车场的一排排豪车，一阵肉疼，
　　默哀一秒。
　　苏垂云和陈玥开车去看守所，在路上看到淹水后的泥泞，她安慰道：“水能生财。”
　　陈玥道：“不然小姐去看看明舒的账单，问她能不能生财。”
　　苏垂云心想她哪敢啊。
　　到达看守所，苏垂云出示证件，和警察一起进入了羁押犯人的区域。
　　陈玥道：“这边阴冷，披件衣服吧。”
　　苏垂云的肩膀上披上了一条招财猫给她的厚毯子。
　　警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道：“探视时间有限，请尽快。”
　　也不知道看守所的人是不是和明舒认识，也没说时限，就转身走到门外，顺便带上了门。
　　没有窗子的看守所里很不通风，昨日暴雨后的潮湿气无法驱散，在角落中形成霉味。
　　养父和养母抖着身体畏惧地隔着玻璃看向苏垂云。
　　后者报以一个凉薄的冷笑。
　　或许明舒顾念亲情，不忍心面对二老，但苏垂云显然并不是个好心肠的人。
　　养母颤巍巍道：“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养父看苏垂云的表情像是淬了毒，既畏惧又怨毒。
　　苏垂云道：“我查了监控，你儿子从工作人员身边私自离开，逃往露台，并不是明舒有意把人关押。”
　　苏垂云拿出监控。
　　她的监控是秘书小郑给她的，和陈玥说的有出入，但看画面似乎真的是明威咎由自取。
　　养母目眦欲裂，“是明舒！肯定是明舒故意的！她把我儿子叫去上班，她把人丢到工地，她故意杀人！”
　　苏垂云：“证据。”
　　养母止住声，她还真的没有证据。
　　一切都在明舒的地盘上发生，她怎么可能有证据。
　　养父养母二人全然不顾往日尊贵的形象，对着苏垂云大骂出声。
　　拳头和手掌击打在玻璃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不出意外，二位应该会在监狱里度过一辈子，光是工程建筑材料以次充好就是不得了的大罪。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警察，他严厉呵斥几句，养父母才畏缩地安静下来。
　　苏垂云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们没想过明舒吗。”
　　养父母一顿，随即道：“我们把她养大，不就够了，当然对得起。”
　　苏垂云默了一瞬，“从你打算把明舒嫁给你儿子开始，就是错的。”
　　养母还想说话，苏垂云的神色很轻，心脏抽疼，
　　“她是爱你们的，也是爱她爷爷的，如果二位能稍微一视同仁一些，给予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关爱，至少别因为她吃了弟弟的零食就打骂她，或许你们现在就不会如此。”
　　养父瞥了一眼妻子，“这些事情是她干的，我又不知道。”
　　苏垂云没有理会他推卸责任话，静静道：
　　“昨天晚上下雨了，天很冷，雷声很大，明舒是害怕打雷，也有幽闭恐惧症，她怕黑，需要人陪着。”
　　苏垂云不等面前人反驳，继续道：“听说阿姨因为明舒喜欢我，喜欢女孩子，而把她关在地下室里三天三夜作为惩罚，她的疾病便是从那时开始。”
　　苏垂云的叙述平静，一双烟灰色的眸子无悲无喜地凝视二人。
　　她心脏产生刺痛，记忆中，昨日抓住她手臂，不愿她离开的脆弱美人低声哭着。
　　养父扯出一抹虚伪的微笑，因为太假了，看上去像覆盖了一层□□。
　　“我们可以补偿小舒，和她道歉。”
　　苏垂云：“不需要。”
　　苏垂云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财产转移合同，上面列举了两人存在国外银行的所有账户，和国内的所有名下财产。
　　苏垂云：“把字签了，我的姐姐最近很缺钱。”
　　事情办完后，苏垂云刚要转身，身后人倏然道，“我们把所有钱都给她了，她会放过我们吧。”
　　只要人出去，还愁没有钱？
　　苏垂云凉薄一笑，“开什么玩笑，”
　　苏垂云的笑意染上了阴沉，“对了，也不要后悔当初对明舒不好，你们干的违法事，无论何时都是需要被审判的。”
　　养父母的表情从希冀逐渐变得惊恐。
　　“只不过，明舒可以让审判重亿点而已。”
　　“忘了说，你们的宝贝儿子涉及嫖.娼，和强.奸女主播，出院后也会被带走调查。”
　　身后传来了愤怒的打砸声，苏垂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时，她拿到了明家住宅的钥匙。
　　陈玥唏嘘，“咱背着明舒来干坏事，不好吧。”
　　苏垂云：“唔……”
　　陈玥：“不是干坏事吗？”
　　把人祖宅都给搞来了。
　　苏垂云：“让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圆，怎么能叫干坏事。”
　　陈玥：“……”
　　苏垂云依照记忆走进了差点沦为法拍房的明家宅子，依照小说描写走到了地下室的房间。
　　明舒的房间在地下室，从前的房间被明威占据了，变成了游戏房。
　　苏垂云把咯吱作响的木门推开，扑面而来的灰尘。
　　明舒出国后，这间房变成了杂物间。
　　苏垂云：“找到了。”
　　她在一众杂物中，拿起了一个招财猫玩偶。
　　陈玥拿出塑料袋，“脏，我找人去洗干净。”
　　苏垂云叫明舒招财猫的原因除了她真的有钱外，还因为她在小说中有个从小抱到大的招财猫玩偶。
　　玩偶是明舒四五岁时在路边抓娃娃机抽中的，很廉价，但她一直放在床头。
　　这是她在明家，为数不多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
　　不知这娃娃陪伴了她多少个深夜。
　　从宽敞的公主房，到水汽与霉味滋长的地下室……
　　苏垂云：“我把这个娃娃送她，明舒也该不会气咱自作主张。”
　　陈玥：“我觉得不会，毕竟你在给她出气。”
　　苏垂云：“嗯，还是你靠谱。”
　　陈玥：“我靠不靠谱，就要看明舒的心情了。”
　　苏垂云心想你也太会说话了。
　　……
　　北桥大厦内。
　　明舒望着不见底的账单发愁。
　　秘书小郑道：“明总，明先生的胳膊骨折了，哮喘发作，人刚抢救完。”
　　明舒放下账单，“什么？他人在看守所，怎么折的？”
　　秘书小郑道：“被气得把胳膊往墙上锤，就折了。”
　　明舒：“……”
　　明舒：“活该，让人别送止疼药，骨折死不了。”
　　秘书小郑双手把财产转移合同放明舒办公桌上。
　　明舒正在为车辆的后续维修发愁，她还得从本就雪上加霜的流动资金中腾出一部分捐款。
　　捐款也算是在打广告了，倒也不能全算作支出。
　　攒嫁妆的路途艰辛，招财猫叹气。
　　寻找眼科医生的进展也不顺利，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明舒翻看展会的策划书，随即目光落在了财产转移合同上。
　　小秘书送来的财产转移合同刚好可以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这些钱是养父母在国外的财产？”
　　明舒心想，怪不得把人关进去时，两人不是太慌张，原来还有藏起来的钱。
　　国外的资金很难被国内监管，就算判决下来，这部分钱她也很难拿到。
　　但阿云怎么知道？
　　罢了，明舒紧紧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这笔钱刚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她今日有一些发烧，额头滚烫，竟然控制不住小声笑了。
　　阿云在护着她。
　　小秘书担忧：“是的，明总，您的脸好红，要不找医生来看看？”
　　明舒病恹恹，“抽丝没抽干净。”
　　小秘书：“？”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病去如抽丝，心想这也太抽象了。
　　明舒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下午了，她从办公室走出，刚好看到了轮椅上的叶琬.
　　明舒一瞬间以为出幻觉，即将要喊“阿云”的话语卡在了喉咙口。
　　叶琬听到动静回头，腼腆：“明总，我腿骨折了。”
　　明舒：“……”
　　叶琬心想明舒应该好这口，她故意装出一副病中还在工作的样子，并能戳中明舒的怜悯。
　　明舒收回目光，“病了就回家歇着，实习生病假没工资，无故旷工三天自动离职。”
　　刚好给公司省了一笔钱。
　　叶琬：？！
　　啊，不是？你就一点不怜香惜玉？？
　　资本家不得好死。
　　明舒摇摇晃晃走出公司大门，高跟鞋在台阶上没站稳，突然身体往前倒，就在她以为会重重落地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垂云拥住她的腰，用额头抵着明舒的额头，
　　“带病上班，我的舒舒姐姐过于勤勉了。”
　　明舒如倦鸟归巢，睫毛轻颤，汲取着苏垂云身上的体温，“阿云，我没有好看的车车，阿云会嫌弃我吗？”


第三十二章 勇敢的人
　　明舒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车车, 也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意识。
　　苏垂云把她挪到车上，道：“车车会好的。”
　　明舒现在已经烧得不太清醒了，一量温度, 三十七度五。
　　苏垂云最终把人带到了医院里。
　　私人医院中总是空旷的，空气中点着无火香薰, 但如何都掩盖不掉消毒水的味道。
　　明舒在小护士的帮助下靠在沙发上打点滴。
　　小护士弯腰道：“您有需要可按铃，我随时过来。”
　　明舒迷蒙的目光落在苏垂云身上，“医生在哪里。”
　　小护士：“什么？”
　　明舒：“骨科医生, 和眼科医生, 叫过来看看。”
　　小护士：“但是您没有这两方面的疾病……”
　　苏垂云后背一寒, 瞳孔震了一下。
　　艹。
　　招财猫你要背刺我。
　　小护士在明舒的坚持下，小跑着把两个科室的医生找来。
　　在医生没有来的间隙中，苏垂云小声道：“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明舒的目光扫在她的膝盖和眼睛上，每每看到这人伤痕累累的腿，和没有聚焦的瞳孔，心脏总是一阵抽疼。
　　安静的点滴室中，明舒脆弱地靠在椅背上，鸦羽似的睫毛轻扫, 眼底藏着一汪水。
　　忽地, 冰凉的手搭在苏垂云的腕骨上。
　　“好凉，帮我捂一会儿。”
　　招财猫在撒娇, 萌混过关。
　　插了针头的手背不能乱动, 在药液的注入中变得冰凉刺骨。
　　苏垂云双手捧着她的手, 轻拢住。
　　两位医生来，看到的便是这样温馨的画面。
　　苏垂云：“……”
　　罢了, 这书她不想穿了。
　　一个医生检查苏垂云的右腿，另外一个医生检查她的眼睛。
　　明舒道：“病人恢复得如何？”
　　骨科医生按在苏垂云的腿上，“这里疼么？”
　　苏垂云：“好疼。”
　　骨科医生，“我还没有按下去。”
　　苏垂云：“……”
　　明舒：“……”
　　苏垂云：“幻痛。”
　　骨科医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了她青紫色的腿上，像是在检查恢复情况。
　　苏垂云：“好疼……”
　　骨科医生：“有多疼？”
　　苏垂云：“疼得快晕过去了。”
　　苏垂云装出忍痛的模样，脆弱地望着明舒，像是一朵惨遭摧残的白莲花。
　　明舒有一瞬不忍心，腿上青紫未消，自然不像是痊愈的样子，但……一个站不起来的人，如何能把她抱去床上，又如何把她扶进车中。
　　明舒只是生病了，她不是傻了。
　　明舒问：“她能站起来吗？”
　　骨科医生道：“需要核磁共振确定愈合情况，根据伤者目前的恢复时间，是有可能站立的。”
　　明舒：“有可能？”
　　骨科医生比了一个微小的手势，“那么小的可能。”
　　明舒：“……”
　　苏垂云稍微安心，刚刚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眼科医生拿着手电筒照她眼睛。
　　苏垂云毕竟不是一个真的瞎子，被照得受不了，“我能看到一点光线。”
　　医生大喜，“按照您上次在我院整治的情况，应该是感知不到光线的。”
　　明舒立刻坐直身体，“真的吗？能看到什么程度？”
　　苏垂云没敢仔细描述，打个哈哈过去了。
　　医生：“麻烦病人仔细说说，说不定我下半年的论文就有着落了。”
　　苏垂云：“……”
　　苏垂云被送去一通检查，明舒在点滴室里坐立难安。
　　苏垂云表现得太从容了，不像是个腿不能动，目不能视的人。
　　一通检查后，苏垂云得到了治疗报告。
　　腿有好转，但眼睛还是那样。
　　全世界能做苏垂云眼睛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就算是明舒，也很难安排到一位满意的医生给她做手术。
　　明舒得到报告后，低垂着眉眼看不出眼底的表情，生病会放大一个人脆弱的情绪，明舒用力抓住纸张的边缘，把纸张抓得起皱。
　　苏垂云深吸了一口气，医生说她一个月后便可以从轮椅换成拐杖。
　　她可以慢慢装作康复的样子。
　　至于眼科医生，报告虽然显示情况没有好转，但医生检查苏垂云的状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最终只好作罢。
　　医生：“日常注意眼部卫生，每日记得滴眼药水，多活动眼球，防止眼球萎缩。”
　　苏垂云点头说好，“多谢医生。”
　　医生看人操控着轮椅出去，刚要提醒她小心来往行人，只见苏垂云一个刹车，避开了面前小跑来的实习护士。
　　动作行云流水，轮椅竟然有漂移之势？
　　医生：“……！”
　　苏垂云拿了药回来，点滴室中相顾无言。
　　明舒打破僵局小声道歉，“阿云，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
　　她只是太迫切了。
　　点滴室的灯光开得很亮，亮得晃眼。
　　一只手捂住明舒的眼睛，安抚下她焦虑的内心。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苏垂云的手掌心中感受到潮意。
　　此刻的明舒像是一只等待被安抚的猫儿，情绪在病情中变得脆弱。
　　紧接着一个安抚性的吻落在了明舒的唇上。
　　发烧让人体温变高，明舒口腔中的温度比额头上的温度更高一些。
　　嘴唇红润，连同着舌尖的颜色，也比平时更红。
　　她的唇珠可口得像个等待被人采摘的樱桃。
　　一个亲吻缠绵悱恻，明舒的腰因为疾病本就酸软，被苏垂云这一亲更是化成了水。
　　肺部的空气逐渐消耗，怕冷的身体上裹上了一层厚毯子。
　　两人当中拉开银丝。
　　别的患者按动铃声，护士的脚步声在两人身侧划过。
　　消毒水混合着苏垂云身上淡淡的香味融合进了这个吻，慢慢地浸透在明舒的灵魂里。
　　生病会让人情绪敏.感，如果是评论里明舒绝不会直接叫来医生强行给苏垂云检查。
　　她的妹妹脾气本就不好，现在这已经估摸着要记恨上她了。
　　“唔……有人要来了。”
　　明舒要把人推开，苏垂云抓住她没有戳针的另外一只手，“别怕。”
　　直到旁边的脚步声离开，苏垂云才结束了这个吻。
　　明舒本就红艳的嘴唇，现在被亲得像是肿了似的。
　　“腿和眼睛会好的。”苏垂云埋在明舒的心口撒娇，“还要姐姐多疼疼我才行。”
　　明舒心下一暖，“好。”
　　苏垂云：“但是不要有下次了，我不喜欢强行被医生检查。”
　　明舒垂下眸子，“对不起。”
　　这事儿本是苏垂云不对，她心虚捧着明舒戳了针的手，把人的掌心捂暖和。
　　紧接着，明舒的手指关节上迎来了一个吻。
　　她的小妹妹在很努力地安抚她的情绪。
　　随着药水注入体内，明舒的烧当天晚上就退了。
　　她的身体一向不错，第二日便去忙着开庭的事。
　　苏垂云今日本要去明月堂，结果一场大雨，后院居然也被淹，正有工人在抢修。
　　白荔开着车转头带苏垂云去了北桥大厦。
　　苏垂云：“最近如何？”
　　苏垂云本来想问的天宿和苏家的合作。
　　白荔停顿了两秒钟，“那个妖艳贱货腿骨折了。”
　　苏垂云：什么？
　　白荔难以言喻地瞥了一眼副驾驶的小苏总，“都怪您之前和她说明舒xp是轮椅，人家真相信了。”
　　苏垂云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假的。
　　若说苏垂云对叶琬从前只是觉得无语，现在则变成了敬佩。
　　苏垂云：“如果我上次和她说明舒喜欢瞎子……”
　　轿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荔：“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苏垂云心想，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合适吧。
　　到达北桥大厦，没有明舒这个严格大boss在的写字楼比平日里活跃了几分，来往员工脸上的笑容多了些真切。
　　苏垂云一路去了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她的轮椅刚从电梯间出来，便遇上了另外一个轮椅。
　　叶琬看到苏垂云的脸色不算好，“小苏总。”
　　苏垂云上下打量，“你，腿骨折了？”
　　叶琬点头，一副身体不好，但坚持上班的励志样子。
　　是资本家喜欢的款式。
　　可怜的明舒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真的瘸子。
　　可见人一旦走到了高处，很难听到真话。
　　苏垂云不厚道的笑出声。
　　苏垂云从轮椅上拿出了她上回忘记放回家的药，“那给你吧，我用不着。”
　　叶琬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脸上出现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扭曲。
　　苏垂云看她没有反应，“你不会是装的吧？”
　　叶琬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
　　也不知是不是明舒真的心疼她，这几日给她的工作都少了很多。
　　只有白荔知道明舒是不放心把工作交给智商堪忧的人去做。
　　苏垂云点头，没有纠结她话中的真实性，
　　知道这妖艳贱货是关系户，不会在明舒身边久待，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在苏垂云路过她时，唰地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
　　白荔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琬抖着手指着她：！！！
　　“你，你……”
　　叶琬半晌都说不出话，这，这就站起来了？
　　外面不都传说苏垂云又瘸又瞎像个废物？
　　等等，她怎么还去茶水间拿了一把巧克力塞口袋里，甚至还给自己泡了一杯奶茶？
　　事到如今，叶琬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被耍。
　　苏垂云：“白荔，愣着干什么？”
　　白荔快步跟上，怜悯地看了一眼怀疑人生的叶琬.
　　啧啧，白荔坚定磕苏垂云和明舒的CP，这段感情没人可以插足。
　　苏垂云早知道今日的监控正在维修，恶趣味地把人吓一下。
　　她洗干净的招财猫玩偶放在明舒的办公桌上，开庭回来的明舒刚好能看到。
　　在明舒的办公桌上放着过阵子的展会策划书，租用了本市最大的展会中心，到时候会很热闹。
　　除了天宿会参加，苏垂云在角落还看到了苏家也在参与的行列中。
　　白荔道：“小苏总，我要去上班了。”
　　苏垂云顺手帮明舒把沾了咖啡渍的桌面擦拭干净，无意间瞥见了没关上的抽屉里的包装盒。
　　苏垂云心不在焉，“你说什么？”
　　白荔重复道：“我去上班了。”
　　苏垂云：“……我以为你和我在一起，就算是在上班了。”
　　白荔：“我现在是天宿的员工。”
　　虽然工资是苏垂云在发。
　　苏垂云：“……”
　　好好好，真的把自己当成商业间谍了。
　　白荔羞涩道：“我在做市场营销方面的工作，我很行的。”
　　苏垂云本想说她的本行不是这个，但话到嘴边，看到白荔亮闪闪的眼眸，她心想不能打击人家的职业热情。
　　“什么营销？”
　　白荔解释道：“管控舆论为主，网络上太多嗑小苏总和明总校园cp的人了，我去辨认虚实。”
　　苏垂云：“……辨认的依据是什么。”
　　白荔：“有没有写到互相披校服。”
　　苏垂云：“。”
　　苏垂云：“你这句话最好别被明舒听到。”
　　白荔不愧是人才，从前在苏垂云身边屈才了，短短的半个月，网络上已经充斥着cp粉，原本不管是苏家还是天宿都不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公司，若想被大众熟知，几千万的资金投进去怕是都听不到一个响。
　　现在倒好了，已经有人在写两家的同人文了。
　　苏垂云心里默默打算给白荔涨工资。
　　待人走后，苏垂云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明舒的办公桌上。
　　苏垂云没有想窥伺别人隐私的想法，只是半开合的抽屉中的物品过于亮眼。
　　镭射的包装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难以忽视。
　　明舒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发烧，估计没有把东西妥善保存。
　　看盒子的模样，不像是正经文件，难道是给她的礼物？
　　明舒总是热衷于送苏垂云各种好东西，小到戒指项链毛毯零食，大到床柜子和商业街……
　　苏垂云心头默念一句对不起，小心拉开了抽屉。
　　她没有去动盒子，只是瞄了一眼。
　　只一眼，苏垂云就后悔了。
　　苏垂云深吸一口气，惊愕以为看错了。
　　把抽屉拉到头，完整的盒子展现在面前。
　　这特么，这是个……
　　真毛，狐狸，猫咪尾巴，可拆卸，成人，道具……
　　卖家很贴心地为了展示尾巴，把盒子的一半做成了透明的。
　　甚至在不锈钢上打上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苏垂云：！
　　苏垂云“啪”的一下，用力把抽屉关上。
　　而在惯性的作用下，抽屉又缓慢开合。
　　苏垂云：“……”
　　听见动静的白荔在门口探头，“小苏总摔倒了？！”
　　刚刚的动静太大了，门口路过的白荔不由得提起一颗心。
　　苏垂云面色不自然：“没事，看到脏东西了。”
　　白荔：“要请大师来康康？”
　　苏垂云：“把我超度算了。”
　　白荔不是很理解，只见苏垂云警惕地望着她，身体挡住了一半的办公桌。
　　白荔在小苏总的烟灰色眼眸中，看到了不宜她涉足的东西。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苏垂云的小脸倒映在桌面的。
　　苏垂云这才发现她的脸红得比明舒那日发烧更甚。
　　确实是给她的礼物。
　　苏垂云抿着唇摇头笑笑，把抽屉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舒舒真的变成招财猫猫了。
　　……
　　开庭结束的明舒从法院出来。
　　呼吸到了第一口清凉的空气。
　　南方特有的充斥了水气的秋日空气洗涤肺部，明舒半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似乎还残留着养父母的咒骂声，各种难以入耳的声音几乎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秘书小郑：“明总？”
　　明舒睁开眸子，“苏垂云在家里？”
　　秘书小郑：“不清楚，但小苏总给我了一把钥匙。”
　　说着，小郑掏吧掏吧口袋，把半新不旧的钥匙拿出来，一起放在明舒手里的还有一张便签纸。
　　密码是你生日。
　　明舒一怔，“这是祖宅的钥匙。”
　　自从明舒出国后，这家便没有她的房间了。
　　几次回国时，明舒都住在客房，她原来的地下室房间彻底变成了储藏室。
　　明舒眼底压抑了一片晦暗。
　　只有她知道，从前养母把她关的地下室，就在她原本的房间对面。
　　三天三夜的雷暴大雨和饥饿疼痛，足够她把苦难的记忆刻入灵魂。
　　而她每次回房间，都能看到对面那扇开启痛苦的房门。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到判决最后，养父母哭着和她道歉，明舒没有原谅。
　　她不需要道歉，道歉没有意义。
　　小秘书已经坐在了驾驶位，“明总去康康？”
　　明舒：“康康？”
　　小秘书立刻纠正，“就是看看的意思，都是白荔把我带坏了。”
　　明舒忍俊不禁，“去康康吧。”
　　小秘书欸了一声，踩下油门，随口道：“小苏总怎么知道明家前董事长在国外有账户，如果没有揪出来，现在可不好办呢。”
　　明舒也觉得奇怪，国外的账户很不好查，一般人压根不会往这方面想。
　　小秘书继续道：“保险公司说咱的泡水车都能赔，问题不大。”
　　明舒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过段时间把我名下的车卖了吧，重新买新的来。”
　　小秘书：壕无人性。
　　明舒远远看到明家的祖宅，心想那些车都是她的嫁妆，她要给苏垂云最好的。
　　自从明家的前董事长夫妇出事后，这所宅子就开始日渐荒芜。
　　短短的一个多月没有人搭理，已经荒草丛生。
　　越是精致的园子，越是需要呵护伺候着。
　　苏垂云的园子前后雇佣的十来个人才收拾妥帖。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面前的草丛中忽地窜出狸花猫。
　　猫猫身上白一块黄一块，很像是……招财猫。
　　明舒脚步一停，耳垂住倏然发红，就连无边框眼镜后的眸子都不自然了些。
　　她带着烧工作的那一日，明舒背着苏垂云参加了一个线下的小圈子展会，原本是想考察展会场地的，没想到误入其中。
　　她别的不敢买，只看中了个猫尾巴。
　　买了后也不敢放到家里，只匆匆放在了办公室中。
　　明舒的办公桌没有人会动，理论上比放在家里妥帖。
　　她想感谢苏垂云彻夜照顾她，其次是……她也想试试……
　　小秘书：“明总？”
　　明舒回神，“走吧。”
　　输入密码进入大门，明舒走在狼藉的地上。
　　她的养父母好像知道这房子保不住了，把好端端的东西都给打砸了。
　　一点便宜都不想给别人占到。
　　明舒不意外，她嘱托道：“你小心点，过几日让人来画图，重新布局装修。”
　　明舒没有继续住在这里的打算，至于这个房子以后干什么她现在还没想到。
　　不过，嫁妆加一。
　　明舒像个小仓鼠，把所有的好东西攒起来。
　　这是她的，那也是她的。
　　明舒浅笑着走向地下室的楼梯，时隔多年，站在了紧闭的储物间门口。
　　对面的房门依旧白得刺眼，明舒收回视线，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拉开房门。
　　储藏室平平无奇，什么都没有。
　　明舒搜寻一圈，蹙眉：“不见了？”
　　她有个从小抱到大的招财猫布娃娃，按理说应该放在这间房里。
　　难道是被养父母给扔掉了？
　　明舒压低眉眼上下搜寻，不见了……
　　她来晚了一步。
　　当初她出国走得匆忙，没有把娃娃带走。
　　亦或者她想和从前告别，下意识没有去拿招财猫猫。
　　明舒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干净整洁的黑色羊绒大衣沾上了灰尘，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她连垃圾堆都没有放过。
　　那是她在明家唯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罢了。
　　明舒站在破碎的落地窗下，阳光从枝丫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中漂亮女人用消毒纸巾擦拭手指。
　　小秘书瞬间被这一幕给看呆了，明总真是太漂亮，在如此落败的地方居然能优雅如希腊神话中的女神似的。
　　明舒：“回公司吧。”
　　小秘书欸了一声，职业小高跟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
　　明舒脚步慢了些，等待身后人跟上。
　　回到公司，明舒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开门的瞬间，她停住了，冷凝道：“谁进了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有个茶水间的巧克力包装纸。
　　来人很大胆，包装纸都乱扔。
　　董事长的办公室除了作为董事长个人秘书的小郑，没有人能随意进入。
　　除了苏垂云。
　　小秘书查看监控，“小苏总来过。”
　　小秘书注意到包装纸，道：“小苏总出门时没注意，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今日监控检修，没拍到苏垂云来的画面。
　　明舒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弯腰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
　　随着明舒走入办公室，一个半旧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招财猫娃娃稳当放在办公桌中间。
　　招财猫身上带着浅浅的洗涤剂的柠檬香味。
　　明舒倏地一顿，眸子颤了颤。
　　阿云……
　　怪不得明舒找不到，原来招财猫在这里。
　　她的阿云，在得到钥匙的第一刻，就把猫猫救出来了。
　　明舒知道阿云不是个喜欢玩偶的性格，她不是在爱招财猫，是在爱她。


第三十三章 不许
　　苏垂云在园子里莳花弄草, 桂花树下，她面前一小盆黄色的山茶花。
　　李姨跟在她身后：“小姐小心些手。”
　　苏垂云浅笑应下。
　　明舒回到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桂花随着台风天气已经逐渐凋零, 在地上形成厚厚的一层落花。
　　山茶花也不咋好，只是山茶花的花朵大, 落花时不是花瓣凋零，而是在开得最盛时整朵落下。
　　浅黄色的落花噗通一声掉在苏垂云的脚边。
　　明舒道：“阿云，我回来了。”
　　苏垂云放下手中的园艺剪刀, 道：“姐姐。”
　　桂花树下的少女坐在轮椅上, 身材纤瘦, 让人担忧一阵风会不会把她给吹散了。
　　明舒加快脚步，牵住她的手，“谢谢。”
　　苏垂云侧头浅笑，“姐姐看到了招财猫。”
　　明舒眼角还留有余红，“嗯，谢谢。”
　　李姨很有眼力见地离开，把这处空地彻底留给小两口。
　　就在苏垂云要开口说话时，忽地一个吻，猝不及防地堵住她的唇。
　　身上带有冷意的大美人亲上她，不自觉地想要多多汲取心爱之人的气息。
　　明舒的眼底煨有热意, 让人想起了海底火山喷发。
　　明舒手指抓住了轮椅的边缘, 强.势地不允许爱人逃离。
　　一个吻，苏垂云感觉灵魂都快要被吸出来了。
　　是摄魂怪吗。
　　苏垂云不合时宜地心想。
　　苏垂云回敬过去, 在淡淡花香中, 明舒的腿软在她身上。
　　明舒不敢压在苏垂云的腿上, 只能软着腰，发出唔唔的叫声。
　　招财猫玩偶压在两个人中间。
　　喵呜。
　　养在园子中的白色长毛猫喵喵直叫, 企图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明舒倏地终止这个吻，“有猫猫在看。”
　　随着两个人润红的嘴唇分开，白色猫猫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苏垂云：！
　　学会了！
　　明舒惊讶，“你家猫真的会后空翻，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
　　苏垂云：“它聪明。”
　　明舒：“你怎么教会她的？”
　　说实话，苏垂云从前用逗猫棒试过很多都没教会，她呐呐道：“公猫后劲足，开慧比较晚。”
　　明舒：“。”
　　明舒：“它高考是不是还坐你前排？”
　　苏垂云抖了一下，心想明舒怎么也会和她开玩笑了。
　　两人的唇都有点肿，明舒的眉眼中藏着餍足，她把苏垂云提溜去了房间里。
　　苏垂云瞥了一眼明舒的手提包，脑海中浮现出了狐狸毛做成的尾巴……
　　明舒：“你也发烧了？”
　　明舒的手背贴在苏垂云的额头上，“脸好红。”
　　苏垂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怪怪的东西。”
　　明舒：“？”
　　晚饭时间，明舒把面前的清蒸鱼去掉鱼刺，一勺勺喂给苏垂云吃。
　　苏垂云表示自己可以来，被明舒拒绝了。
　　饭后陈玥和她去了书房工作，明舒也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
　　书房中。
　　陈玥道：“有个客户想要在后院定制瀑布小景，不想用自来水，问问看有没有自然一点的方法。”
　　苏垂云心不在焉，手指不断弯折手里的资料。
　　纸张的一角已经遍布折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玥：“咳咳。”
　　苏垂云回过神，“可以用竹子承接屋檐上流下的雨水，把流水引入岩石的缝隙中，下面凿着一个小水池接水，这种方法在古代江南园子中还挺常见，客户住在哪里？”
　　陈玥：“西北那旮旯。”
　　苏垂云：“……”
　　你们可真是为难我。
　　陈玥又说了几个苏家大客户发来的需求，一个个可以说是非常刁钻。
　　苏垂云挠挠头，觉得你们有钱人玩得真花。
　　就在苏垂云和陈玥聊工作时，她的手机嗡嗡的直响。
　　商业间谍：小苏总，我有新发现。
　　商业间谍：过段时间的展会，请了好多漂亮的模特小姐姐！！
　　商业间谍：【图片】【图片】【图片】
　　陈玥沉默了一瞬，“你的备注……活灵活现。”
　　苏垂云心想白荔怎么就不算是商业间谍，给孩子一点鼓励好不好。
　　苏垂云点开照片，一个个都是腰细腿长的模特小姐姐。
　　其中有一个穿旗袍的，把衩开到了肩膀。
　　苏垂云：叹为观止！
　　陈玥：“第二张照片的姑娘还挺好看，侧脸有点像你。”
　　苏垂云赶紧重新看一眼。
　　别说还真有点像。
　　商业间谍：“明总过目后说很满意。”
　　苏垂云心里警铃大作，重新放大了第二张照片，原先不觉得什么，但陈玥一说还真的有点像。
　　苏垂云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巧合罢了。”
　　陈玥侧目看看，“也对，像明舒这样的人，身边多的是漂亮妹妹。”
　　陈玥说完后，就继续聊到了工作上。
　　商业间谍：“展会的负责人说明总喜欢旗袍，到时候模特都会穿旗袍，开衩开到肩膀的那种。”
　　苏垂云看了一眼照片，“不可能吧。”
　　白荔：“小苏总你也知道有钱人玩得都很花。”
　　苏垂云想起来要在西北那旮旯收集雨水造瀑布的客户。
　　确实。
　　没想到明舒会好那一口。
　　白荔：“据我了解展会的负责人，之前负责过一场成人展，那照片发到微信里都会被屏蔽。”
　　苏垂云瞳孔震了一下。
　　那开衩到肩膀就不奇怪了。
　　聊完工作后，苏垂云晕乎乎地从书房里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开衩开到肩膀的旗袍。
　　说实话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有点怪。
　　考虑到国外的风气一向比较开放明舒在那里上学，沾染上一些诡异的审美也正常。
　　等等。
　　成.人用品展。
　　一道白光划过苏垂云的大脑。
　　明舒的尾巴是从哪里买来的？
　　苏垂云上网查了一下成人用品展，在短暂的宣传视频中居然看到了同款的尾巴。
　　画面只有一瞬间，被苏垂云精准捕捉到了。
　　苏垂云“……”
　　金主姐姐居然背着她去逛那种地方。
　　在沙发上回邮件的明舒，“？”
　　“阿云？”
　　苏垂云回神，“不早了，姐姐该休息了。”
　　明舒：“在你眼里看到了很多少儿不宜的东西。”
　　苏垂云腼腆：“也没有很多。”
　　明舒叹气把手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去睡吧。”
　　不是她站起来，从善如流地把苏垂云抱起来，放到卧室的架子床上。
　　“我去洗澡。”
　　苏垂云回家后已经洗过了，身上散发着沐浴露香喷喷的味道。
　　明舒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转身提着手提包进去。
　　浴室的一面墙由单面玻璃做成，外头是层层叠叠的竹林，能远远看到藏在竹林中的石岩小池，不知从哪飞来了一只夜鹭，盯着水面上的小鱼蓄势待发。
　　明舒收回视线，把身体洗干净后，红着脸拉开了手提包。
　　里面俨然是苏垂云在她办公室里看到的盒子。
　　去除包装盒后，里面的东西放在手掌中沉甸甸的，不锈钢材质自带的冰凉，好像能把人的手指骨都给冻住。
　　明舒的身体热得不像话。
　　确实想感谢苏垂云照顾发烧生病的她。
　　最好的礼物便是她自己。
　　可也不知是不是买时没有好好看清楚大小，明舒的手指用力抓在浴缸边缘。
　　很艰难。
　　可怜的毛绒尾巴有气无力地搭在地上。
　　明舒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明舒半是痛苦沙哑道：“早知道应该买入门版。”
　　一次尝试失败。
　　又是一次尝试。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有一次顺利的答案。
　　明舒不敢发出声音，牙齿咬在手腕内侧，睫毛轻颤着，最终手指无力，东西啪啦一声掉在干燥浴缸的底部。
　　失败了。
　　她真没用。
　　该循序渐进的。
　　可怜的狐狸毛被手指弄得乱糟糟，明舒恼羞成怒地把尾巴一甩。
　　独自生起了闷气。
　　今天晚上怕是不行。
　　失败的后果是酸疼难忍，明舒懊恼地把尾巴洗干净重新放回了收纳袋里。
　　她低垂着头在身上裹上浴巾，手指把玩随尾巴一起附赠的猫耳朵。
　　如果只佩戴着耳朵，显得有些寡淡。
　　明舒最终深深叹气，有些嫉妒地瞥了一眼窗外路过的白色小猫，小猫的尾巴灵动可爱，在半空晃来晃去。
　　明舒：“……”
　　猫咪每一次晃动尾巴都像是对明舒的挑衅。
　　猫猫：？
　　快步离开。
　　苏垂云在床上辗转反侧抱着枕头，脑海中浮现了各种尾巴的画面。
　　当她看到热气腾腾的明舒出来时，假装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着她。
　　明舒在她面前换上睡衣，“还不睡？”
　　苏垂云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明舒眼下的乌青和眼角的薄红，心想她自己真该死。
　　今日明舒刚开完庭，正式与过去的生活且分割，她却只想着和明舒干那档子事情。
　　罢了。
　　苏垂云往里头滚了一下，把带着她余温的那一块地方留给明舒。
　　在黑暗中明舒，两人靠在一起。
　　只余一抹月光照耀窗前一小块地方。
　　主的手若有若无地搭在明舒的小腹上，“姐，心情不好？”
　　明舒的心情当然不好，她尝试失败后，那里一直在难受。
　　每动一下就有些刺痒难耐，好像搞破了。
　　但她想给苏垂云一个惊喜，自然是不肯开口的。
　　明舒沙哑：“我没事，在想工作上的事。”
　　苏垂云：“比如开衩到肩膀的旗袍？”
　　明舒：？？
　　明舒：“什么？”
　　苏垂云：“商业间谍说，姐姐展会里的模特旗袍会开衩到肩膀，其中还有一个模特，长得有点像我。”
　　“她说姐姐很喜欢。”
　　明舒沉默了半晌，最终头疼地叹气，“你的商业间谍该换一个了。”
　　明舒略一思索苏垂云说的“替身”无奈道：“她的眼睛是流行的奶奶灰。”
　　“阿云，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个东西叫美瞳，烟灰色一向是爆款。”
　　黑夜中，苏垂云轻笑着摩挲着她的小腹，手指在上面打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苏垂云当然没当真，她只是喜欢逗明舒而已。
　　明舒眼角情.态更甚，极力稳住呼吸，“是一个想来合作的老板发来的，我没同意，我办的是正经业内展会，不是什么……”
　　苏垂云打断接上，“不是成人展对吗。”
　　说着，苏垂云的手指点在她的肚脐上。
　　明舒：“！”
　　明舒眸光闪烁，“嗯……”
　　苏垂云：“但姐姐刚刚没有反驳不喜欢开衩到肩膀的旗袍。”
　　明舒的身体僵了一下，彻底安安稳稳待在苏垂云怀中不愿意动了。
　　明舒像是鸵鸟似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对此没有什么念头，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明舒知道，这个小瞎子问她，一定是想要在她身上尝试。
　　坏东西。
　　苏垂云的吐息洒在后背，明舒的呼吸声也开始加重。
　　在浴室中没有继续下来的燥意，被慢慢安抚。
　　明舒的手指用力抓住了枕头套，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丁点失礼的声音。
　　在黑暗中，明舒的一双凤眼儿可怜极了，身后的人却还在说什么旗袍的事情。
　　简直是风雅又荒唐。
　　苏垂云贴在她浸透了汗水的脖颈上，沙哑道：
　　“姐姐小时候住的房间长什么样。”
　　明舒混沌的脑子停顿片刻。
　　长什么样子？
　　她刚到明家的时候，养父母都是喜欢她的，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虽然两人是想要收养一个男孩，但孤儿院的男孩都早早被别人订走了，只得把明舒带回家。
　　明舒用支离破碎的声音说，“有，粉色的公主床，上面，唔，有蝴蝶结，有一整面前的——的，书柜，窗边挂了一个风，铃……”
　　明舒竭力去回想着以前的记忆，但每当有一点点头绪，却被苏垂云无情打断。
　　这个人，真的很恶劣。
　　“床头——有睡莲的油，画，还有，一束玫瑰花，唔……”
　　“阿云！你别太过分了！”
　　明舒要挪开，腰却没有力气。
　　苏垂云笑了，“我眼睛看不见，腿也动不了，只能瞎摸索了，姐你也别僵着啊，有点参与感好不好。”
　　就在明舒要嘤出声，苏垂云道，“外面的小猫已经睡了，姐姐别吵醒它。”
　　明舒生生止住了音。
　　黄花梨架子床中的场景，简直风雅又下.流，和古代新嫁娘悄悄看的春.宫.图差不多。
　　苏垂云把明舒说出的场景在脑海中描摹，而明舒只以为是苏垂云折腾她的新方法。
　　这个瞎子。
　　忒过分了。
　　次日清晨，荒唐一晚上的结果就是老婆早早跑了。
　　李姨端着蟹黄面来，她身上披着清晨的光晕，身上掺杂着清新的空气和蟹黄面的香味。
　　“夫人要出门？师傅刚做了面，夫人吃了再走吧。”
　　明舒走路的姿势略有些不正常，脸上的欲.色还没有彻底消退。
　　明舒低声道：“不吃了，留着给你家小姐吃吧。”
　　李姨看明舒离开的背影，道：“小姐听说夫人喜欢吃蟹，从前在国外吃不着，回国后应当补一补缺憾。”
　　听到苏垂云的名字，明舒往前走的脚步停下。
　　“罢了，吃一些吧。”
　　招财猫很好哄，一碗面就被哄好了。
　　和面一起放在明舒面前的还有一颗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硬糖，
　　李姨道：“小姐说您爱吃糖，特意给夫人准备的。”
　　玻璃纸在阳光下映出了七彩光芒，明舒刚想要问她什么时候说喜欢吃糖，忽地想起了发烧那日，苏垂云确实欠她一颗。
　　苏垂云忽悠了招财猫喝苦涩的药，却没有给她吃糖。
　　大抵是看她吞咽困难，怕她卡着喉咙吧。
　　明舒别扭，“算她有心了。”
　　……
　　苏垂云醒来后已经是大中午，这几日一直在盯着订单的进度，她过得很忙碌。
　　到了展会那一日，白荔破天荒地过来。
　　苏垂云：“我们的商业间谍回来了。”
　　白荔一赧，“小苏总过誉了。”
　　陈玥在一旁心想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白荔给苏垂云准备好需要穿的衣裳，弯腰给老板抚平裙摆。
　　镜子中的少女皮肤白得透光，身上一套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深秋渐凉，在旗袍外面披了一件针织衫外套。
　　旗袍上绣了大片的栀子花图案，配合上她手腕上的和田玉籽料雕琢的栀子花，美得像个不染尘埃的花仙儿。
　　白荔：“真漂亮，水看不迷糊啊。”
　　苏垂云收回目光，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她随手从梳妆台上拿起钻戒戴在无名指上，“对了，卧室的设计图好了吗？”
　　在车上，白荔和苏垂云说着设计图的事情。
　　白荔把平板放两人中间，道：“小姐您能看到？”
　　苏家的司机看白荔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弱智，心想她是疯了才会让小姐看电子产品。
　　司机知道大小姐的性格骄纵，幸灾乐祸地等着白荔被骂。
　　苏垂云：“哦，可以，帮我调成盲文。”
　　白荔：“好像没有盲文。”
　　苏垂云：“那算了，我脑海中自动转化成盲文。”
　　司机：哈？？？
　　你们在说什么啊？
　　是司机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在轿车驶入国家展览中心的大道上，司机倏地一脚踩上刹车——
　　后排的苏垂云身子立即往前倾，被白荔挡住即将撞上前排座椅的脑袋。
　　苏垂云蹙眉，“怎么回事。”
　　司机，“前面有几个人突然窜出来的人。”
　　只见车道两排有临时围栏，每隔几米就有个安保人员在守着。
　　却不料人太多了，冲歪了一个不结实的围栏，两个年轻女孩子被撞到了车道最中间。
　　随着安保人员的紧急处理，围栏总算是被重新合上了。
　　两个女孩瑟瑟发抖，在看到后座苏垂云时眼睛一亮。
　　“哇，这就是苏家的大小姐哇，看影子就很好看。”
　　“我瞧见了瞧见了！她手上是不是戴着钻戒！听说是明舒送的。”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安保人员太急着控制情况，两个女孩居然被落在了车道中间。
　　苏垂云听不见二人的声音，却能看到两人不怕死的明亮的眼眸。
　　白荔：“小姐你没事吧？”
　　苏垂云：“头有点晕。”
　　苏垂云叹气，“还好没交警，不然咱没系安全带要罚款了。”
　　白荔：“……”
　　如果没有我，你刚刚就要被撞成傻子了，还想着十块二十块的罚款啊？
　　苏垂云打开车窗，只听前面两个女孩嘀嘀咕咕，
　　“哇，轮椅怎么搞。”
　　“就，另外一方努力点哇，我记得网上博主说明舒提前是校田径队的。”
　　“哇哦。”
　　“对哦，那个博主还说，比赛结束后，明舒还穿上了苏垂云的校服。”
　　“哇哦！”
　　“校园恋爱磕死我了！”
　　苏垂云：“……”
　　两个女孩灼热的目光在落在车窗里苏垂云的瞬间，羞涩地低下头。
　　苏垂云在两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情绪。
　　“哇，旗袍耶。”
　　“旗袍好美，不知道开衩过高呜呜。”
　　“可惜外套不是校服，啧，成熟+青涩，我前二十年都没想过现在能吃得那么好。”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Jpg”
　　“我都不敢想明舒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苏垂云心想你这一辈子该有多营养均衡啊。
　　苏垂云的目光落在白荔身上。
　　“博主？”
　　白荔：“市场营销。”
　　苏垂云：“&……”
　　苏垂云：“咳咳，把这两位客人拉到安全地带，别被后面车撞到了。”
　　苏垂云抬手很商业性地对两个人招招手。
　　苏家把苏垂云眼瞎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加上她之前压根不出现在公众视野，没有人知道她眼睛的疾病。
　　这一招手，两个姑娘齐齐顿住——
　　瞳孔地震。
　　被拉到围栏边上的姑娘看到了苏垂云手腕内侧的可疑牙印。
　　哦豁。
　　两人对视一眼，小声发出尖叫。
　　这个位置！自己压根啃不到！
　　真棒，又是吃到糖的一天。
　　待苏垂云在展会工作人员通道下车时，她已经身心俱疲了。
　　白荔：“小苏总想想咱的销售额。”
　　苏垂云：“谢谢，钱难赚屎难吃。”
　　白荔：“话糙了点，但多亏明总那边配合。”
　　苏垂云：“配合？”
　　白荔：“是啊，天宿那边对网上的cp言论一句都没有反驳呢，天宿甚至还把微博全部取关，又重新关注一遍，只为了让关注列表第一显示出咱家。”
　　苏垂云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电流。
　　也就是说……明舒其实暗搓搓地也想要重回以前穿校服的日子。
　　苏垂云抚摸着身上的针织外套，心想或许可以把她的校服偷来，披在旗袍外面。
　　话说，明舒的尾巴，究竟什么时候能用上？
　　苏垂云的轮椅进入展厅，这里已经汇聚了很多业内的企业。
　　能被邀请进展会的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家企业。
　　外面的人潮大部分是进不来的，苏垂云让人安排送去免费的水和小点心。
　　目光尽头，身穿职业西装正在谈公事的明舒看过来，
　　她立刻停止了正在商谈的话头，
　　“抱歉，我家小妹妹来了，我去接一下。”


第三十四章 喝不了就别喝
　　随着明舒话音刚落, 周遭安静了一瞬。
　　小，妹妹？
　　网络上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苏垂云的方向看过去。
　　苏垂云浅笑：“明舒姐。”
　　明舒从善如流地推动她的轮椅，道：“来了, 我给你准备好了吃的。”
　　说完，苏垂云面前就被放满了各种小零食, 别人都在喝茶或矿泉水，就苏垂云面前是奶茶。
　　还是黑糖珍珠奶茶，三分糖, 热的。
　　苏垂云妥帖靠在明舒身边, “你们继续聊。”
　　众人这才磕磕盼盼的开口。
　　一个个心想明总这是在谈恋爱么, 怎么像是在养小孩。
　　那个正经公司商谈嗦奶茶。
　　苏垂云以前参加过很多次类似的展会，对大致流程已经了然于胸。
　　再加上她此刻是代表苏家参加的，一般人压根不敢靠上来。
　　来访的记者，“咔嚓咔嚓咔嚓”
　　白荔走上前，记者本能地往后退，以为是来驱赶他们，一个个抱着相机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也不怪记者如临大敌，一些企业是不给随便拍照的，每一张照片都要被反复审查。
　　不允许有任何不符合企业精神面貌的照片流入市场。
　　白荔道：“你在拍什么？”
　　记者：“没，没什么。”
　　白荔：“让我来看看。”
　　记者欲哭无泪地把相机递给她……
　　白荔：哦豁。
　　取景器中, 苏垂云依偎在明舒身边, 身穿月白色栀子花旗袍的少女明艳动人，烟灰色的眼眸中有西装女人的倒影, 而西装女人鼻梁上架着禁.欲冰凉的无边框眼镜, 冷淡的眉眼中煨着热意。
　　明舒的目光落点, 居然是——苏垂云小臂侧面的牙印上！
　　嗷！
　　看构图的样子，苏垂云俨然在明舒的怀里。
　　明舒手里拿起一杯热奶茶, 看口型在说，“先捂着手，别受凉了。”
　　简直是！cp神图！
　　小记者咬紧牙关，“可以了吧，不行的话我删掉。”
　　小记者是刚入行的，如果是老资格的记者，现在就该要价了，照片可不是说删就删。
　　白荔嘿嘿一笑，“你哪个媒体的？”
　　“戴上你的工作证，我带你到后方拍，拍完传我一份。”
　　小记者：“？”
　　白荔：“我们公司需要宣传材料，谢谢配合。”
　　小记者想都不敢想这是什么宣传材料。
　　莫名其妙当上站姐的一天！好棒。
　　……
　　另外一边。
　　苏家工作上的事情由陈玥来负责，苏垂云只简单说了几句后续的发展目标后，就暗搓搓地闲逛去了。
　　苏垂云的轮椅停在了一家做全屋高档定制的展位面前。
　　工作人员看到苏垂云来，立刻端出笑容，“小姐，这是我司的宣传册，您看看。”
　　这里没有人知道苏垂云眼睛不好，苏垂云索性也不装瞎了。
　　工作人员看苏垂云感兴趣，赶紧把人迎进去。
　　能买得起中式园林的人，对全屋的智能家居的需求只高不低，苏家需要掌握全产业链。
　　苏垂云心想苏家不能只一心做园子，也该搞点现代的。
　　苏垂云：“仔细说说。”
　　工作人员见她的大客户，讲得口干舌燥，顺便喝了一口玻璃圆茶几上的啤酒。
　　啤酒？？？
　　哪里会有啤酒？
　　淡淡的酒香味缭绕在鼻尖，苏垂云不禁被勾起了馋意。
　　苏垂云：“你们工作时间能喝酒？”
　　工作人员羞涩，“我们老板有自己的酒厂，冰柜里有黑麦啤酒，您来尝尝？”
　　客单价几十上百万的企业，卖十块钱三瓶的啤酒。
　　苏垂云心想你们老板真会做生意。
　　随着苏垂云把冰凉的啤酒易拉罐拿在手里时，背后忽然咔嚓。
　　咔嚓，咔嚓。
　　苏垂云回头，又是一声咔嚓？
　　是相机快门？
　　苏垂云背后的记者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往她这边拍的。
　　苏垂云把目光落在了挂在展板墙上的一个女孩主题的粉色装修样板上，“这是？”
　　工作人员立刻开口，“这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粉色公主房，不少上层阶级都会给家中千金准备一个，这种装修也是咱们公司首次引入国内的呢。”
　　苏垂云看到墙上的照片，小编是工作人员喋喋不休的介绍，她愣愣出神，片刻后拿出手机，
　　“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两刻钟后，苏垂云拿着工作人员送的三罐啤酒和宣传册离开。
　　苏垂云的轮椅停在了展会边缘，看明舒还在忙，她熟练地拉开啤酒罐。
　　啤酒香味忽地窜出来。
　　苏垂云看了眼度数，不高。
　　这具身体不能喝酒，上次是喝了四五十度的白酒才失去意识，相比之下啤酒才几度？
　　熟悉的酒香味浸润口腔，苏垂云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酒！”
　　苏垂云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吸管，很是优雅地放在嘴角嗦，半点不会蹭掉口红。
　　咔嚓，咔嚓。
　　白荔只顾着和小记者咔嚓咔嚓，一看取景框，她惊了一下，立刻跑过去。
　　穿过人流，白荔嗖地小跑来，
　　“小苏总你怎么又开始喝了。”
　　苏垂云眼尾微红，“又？”
　　白荔赶紧把人给推走，“你上次喝酒把明总惹生气的事情，忘记了？”
　　苏垂云：“……我在喝奶茶啊，有没有喝酒。”
　　白荔望着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好好好，已经喝完了一罐是不是。
　　怎么会有离谱的建筑企业在展会买啤酒，白荔匪夷所思。
　　在看到宣传册上企业名字时，把这家企业纳入黑名单里。
　　苏垂云：“停下。”
　　白荔推轮椅的动作止住，只听苏垂云说：“那个姐姐，好漂亮。”
　　不远处的明舒刚刚和一个同行聊完ai机器人代替人工建造房屋的话题，余光忽地发现了不远处苏垂云的小脸过于红了。
　　苏垂云眯起眼睛，“模特姐姐，怎么也穿着旗袍？”
　　白荔看过去，人麻了，“不是旗袍，人家是藏蓝色长裙啊！”
　　苏垂云：“怎么还是高开衩的，衩都开到肩膀了，咦惹。”
　　模特小姐姐看过来：？
　　白荔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苏垂云的嘴。
　　“小苏总别说了，苏家的百年清誉，马上就要毁在您这张嘴上了。”
　　苏垂云的目光挪到了另外一个模特姐姐身上，只见一只长尾巴的招财猫穿着开衩高高的旗袍，踩着猫步朝她走过来。
　　好优雅的招财猫猫。
　　苏垂云呼吸一顿，本能就要凑过去。
　　明舒表情瞬间冷凝，“你喝醉了？”
　　苏垂云醉得不明显，只是脸色红了些，在旁人看来是场馆内的空调温度高。
　　苏垂云张开双臂，“旗袍招财猫。”
　　少女烟灰色的眼眸柔情似水，里面藏着渴.望，一张一翕的嘴唇红艳欲滴，把裙摆上皎洁的栀子花刺绣都映衬得妩媚了。
　　明舒任由轮椅上的少女抱住她的腰身。
　　“猫尾巴，让我摸摸。”
　　说着苏垂云这就要去够明舒身后摇晃的尾巴。
　　明舒：！
　　明舒咬牙：“你是喝醉了还是装醉了？！”
　　苏垂云眼看着目光中的猫尾巴被气得炸毛——
　　可爱。
　　好可爱。
　　“明总，您刚刚要的企——”
　　一个同行走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没敢走近，“您……”
　　明舒：“小孩子有点年黏人，失陪一会，我马上来。”
　　明舒立刻推着轮椅把苏垂云带到了她的休息室。
　　关上房门，明舒头疼道，“我要给你赚钱去，阿云安静一会。”
　　苏垂云：“金主姐姐？”
　　明舒被她这句金主叫得心肝直颤，“我和苏家可不一样，我需要快速站稳脚跟，免不了吵闹，阿云多体谅我一点。”
　　苏垂云眼里的高开叉旗袍猫猫喵喵喵说个不停，身后的尾巴摇来晃去。
　　苏垂云自觉脑子是清醒的，道：“你的另外一条尾巴呢？”
　　明舒不语，在分辨是她喝出的幻觉还是别的。
　　门口来敲门的秘书小郑，？！！！
　　什么东西？！
　　什么尾巴？？？
　　秘书小郑不敢继续敲门，梦幻地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垂云道：“就是放在办公室抽屉里面的那个。”
　　这回轮到明舒脑内炸开烟花了——
　　“你，你看到了？”
　　苏垂云比划，“就，一个七彩镭射盒子装的，不锈钢的，狐狸毛做的猫——”
　　“唔——”
　　明舒一把将她的嘴巴捂住，恼羞成怒“闭嘴。”
　　苏垂云双眸无辜，“你想起来了。”
　　明舒羞愤欲死，“苏垂云！”
　　小秘书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明舒咬着唇气势汹汹地出来，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那样子活脱脱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在整个展会期间，明舒都颇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苏垂云看到她的毛尾巴的那件事。
　　毛毛尾巴。
　　明舒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苏垂云知道，所以那天晚上苏垂云在床上等她，在看到她什么都没有时，眼底有些诧异。
　　这个坏家伙一直都在装不知道！
　　真恶劣。
　　和以前一样恶劣。
　　晚会结束，明舒脸上的热议都没有完全消散。
　　有个同行握手告别，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明舒推脱不了，只得一起去。
　　大家商业互吹，“听说明总前些日子发烧，现在身体还没好就出来工作，真是我辈楷模。”
　　“对啊，对啊，瞧着脸色红的，不如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明舒笑容完美，“多谢关心，身体已经好了，我有些热而已。”
　　既然明舒这样说，众人也不好说什么，“那小苏总？”
　　说到年纪，苏垂云的年纪是这些人当中最轻的，但是一提到苏家，没有人可以忽略。
　　想要打入国内的高端市场，苏家几乎是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随着国内的审美逐渐复古，大家更偏向于国风审美，老一辈很少有喜欢西式建筑的，大多都讲究中式的贵气。
　　提到苏垂云明舒的表情更不加不自然，“秋日寒凉，她腿疾复发，回去疗养了。”
　　众人到了定好的私厨包间，免不了要开几瓶茅台助助兴。
　　明舒的酒量很好，在推杯换盏间，自然也喝了不少。
　　明舒的酒量比苏垂云好上不少，几乎没有喝醉的时候。
　　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天际最中间了。
　　月光下的大美人面色晕红，脸上少了些冰冷。
　　“嗝，明总真是人不可貌相，窝，窝，窝实在是喝不动，动了。”
　　正说这话，明舒身后的一个同行，步履蹒跚地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脚一踩空，人啪叽一下倒在台阶上。
　　明舒：“……”
　　和明舒一桌的另外一个头部公司的老板笑呵呵道，“喝不了酒别喝，坐小孩那一桌。”
　　说着便嘲笑两声，颤颤巍巍拿着手机拍照。
　　明舒叫住：“王总，你……”
　　也不知是灯光太昏暗，还是台阶颜色和地面一样，刚刚在笑话人的王总刚一拿出手机，不留神中，脚下不稳……
　　啪叽——
　　醉鬼叠叠乐。
　　明舒：“……”
　　等着老板们出来的随行人员看到这一幕：“！”
　　明舒脚下已经叠了三个了，第三个想要来拍照，结果也摔了。
　　明舒叹为观止。
　　还算清醒的她拍了张照片群发给几位，在秘书小郑的陪伴下进入车内。
　　新车行驶平稳，也不知是新车内的气味没有散干净，还是夜风醉人，明舒的大脑逐渐开始不清晰。
　　秘书小郑道：“明总，回苏家的园子？”
　　秘书小郑听后座没有声音，又问了一遍。
　　她不放心在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疑惑地把包包打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在车上？”
　　秘书小郑道：“您说的托特包？昨晚上我让李姨把您常用的手提包拿来，她就拿了这个。”
　　明舒的随身物品，都会放在一个托特包上，把包放在车上，里面基本是，毛毯书本香水漱口水之类的。
　　明舒：“……唔。”
　　车内可疑地沉默。
　　秘书小郑道：“李姨拿错了？”
　　秘书小郑眼睁睁地看到明舒从包内拿出了，一条尾巴。
　　尾巴尖是白色的。
　　不粗，像是一条猫尾巴。
　　秘书小郑：！！！！
　　明舒：！
　　明舒：“我喝醉了？”
　　明舒迅速把尾巴塞进去，在昏暗的车内，一抹不锈钢的反光过于闪亮。
　　托特包被死死握住，明舒回忆起那天晚上她几次失败后，随手把尾巴藏起来。
　　没想到放到这个包里了。
　　明舒现在产生了跳车的想法。
　　还好包包的拉链严丝合缝，没有被任何人窥探的可能。
　　是啊，也没有正常人能想到一个体面老板会在随身包中放这个。
　　和最下.流的红.灯.区小姐似的。
　　秘书小郑：？
　　她把人送到了苏家的园子里，停车给明舒开门，
　　“明总，我扶您进去。”
　　明舒不答，头脑混沌，脸色红晕。
　　秘书小郑看人没反应，转而想去给老板提包。
　　就在她手指接触到包的一瞬间，明舒倏然按住。
　　此刻，明舒手指力气大得不像话。
　　秘书小郑：？
　　明舒深吸一口气，“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把车开走好好休息去。”
　　秘书小郑：“哦，好，我扶您……”
　　明舒：“回去吧。”
　　秘书小郑：她好像在明舒的眼中看到了她这个打工人绝对不能涉足的区域。
　　……
　　夜晚。
　　园子的阿姨和后院花匠早就休息了。
　　苏垂云的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靠在摇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逗猫棒逗猫猫。
　　忽然，她的手机嗡嗡震动几声。
　　白荔：“小苏总，宣传图准备好了，你康康要选哪几张发？”
　　什么宣传图？
　　随后，嗖嗖嗖几下，白荔发来了高清大图。
　　苏垂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垂云在轮椅上叼着啤酒罐吸管一个劲地猛嗦，远处明舒目光晦涩地看过来，那目光几乎要把苏垂云给吞了，但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莫名有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色.气。
　　明舒看苏垂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不乖的，等待被惩戒的孩子。
　　另外一张图。
　　在会谈中，明舒的手指有意无意抚摸着，苏垂云的一缕发丝，在苏垂云没有察觉时，那一缕发丝在明舒手中被弯折抚摸，而发丝的主人对此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双手捧着的奶茶。
　　明舒无边框眼镜后的双眼完全没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而是专心致志地望着苏垂云的侧脸，紧接着抬手给她擦去嘴角残留的奶茶。
　　不止如此，当然还有苏垂云喝醉后面颊酡红，双手搂着明舒的腰在叫招财猫，少女依恋地靠在年长者身上，仰起的头好像是在等待一个摸摸。
　　每一张照片都充斥了粉红泡泡，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却让人目光不由得停留在苏垂云过于红润的唇，和明舒清冷中带着柔情的眼眸上。
　　好像她们下一秒就要开始贴贴。
　　光看照片让人不由得怀疑苏垂云的红唇真的是因为酒精，而不是因为被亲亲？
　　苏垂云：“……”
　　是什么鬼宣传图啊！
　　所以白荔你真的是站姐吗？
　　苏垂云在对话框里打出大大一段话，最后意识到自己是个瞎子，索性装死。
　　没过几分钟后，白荔打来电话，“小苏总，您看了吗？”
　　苏垂云：“我看不见。”
　　白荔停顿了两秒，“要不我描述给您听？”
　　苏垂云：“那算了。”
　　好在白荔的账号同苏家天宿都没有任何关系，只以一个CP粉的身份去发各种照片。
　　在CP粉的视角里，白荔大概是个胆子特别大，敢拍老板照片的员工。
　　白荔的后台，甚至收到了某些当红明星的工作室邀请，希望她在公司待不下去，能够离职来当站姐。
　　苏垂云想想公司的影响力，最后忍痛挑了几样不过分的。
　　白荔有些心痛：“第三张，第六张，第七张，和第十二张真的不考虑吗？”
　　苏垂云：“……算了。”
　　苏垂云：“一个普通的员工拍不到休息室里的画面。”
　　苏垂云看到照片才想起今日在展会里听到了咔嚓咔嚓声，原来真的有记者在偷拍她。
　　苏垂云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白荔你真的，我哭死。
　　苏垂云处理好工作，仰头靠在躺椅上，任由大猫猫蹦跶到她怀里，发出夹子音的撒娇声。
　　“明舒还没回来。”
　　苏垂云望了一眼自己，还打着夹板的腿。
　　心里产生了一些负罪感。
　　如果有朝一日，明舒知道她的眼睛和腿都是装的，以明舒偏执的性格，苏垂云打了一个寒颤。
　　罢了，先这么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在今年春节前，就不必装腿瘸了。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苏垂云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明舒身上蒸腾着一层热气，身上披了一件白色浴袍，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带着热气的脚印。
　　“明舒姐？”
　　明舒已经洗好澡了，刚苏垂云在处理工作，没注意到浴室里细微的水声。
　　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酒味儿在栀子花香中尤为好闻。
　　苏垂云喉咙动了动，脑海中又一次回想起在展会时明舒清冷眼眸中煨的热意。
　　苏垂云干哑，“姐姐快穿鞋子吧，地上凉。”
　　其实地上并不凉，园子里有恒温系统，或许是明舒身上太热了，热得不正常。
　　明舒身上泛着一层粉红色，她的目光扫过放在沙发上的招财猫玩偶，眼睛不由得一红。
　　她把招财猫倒扣在沙发上，不愿面对招财猫的正面。
　　与此同时她微微抬起脚，在空中露出赶猫的姿势。
　　刚刚还蹲在苏垂云怀里的白色大猫喵的一声窜到了窗户外面。
　　就在明舒抬起脚时，她发出了细微的抽气声。
　　“阿云。”
　　明舒打开腿跪坐在摇摇椅上，她不把体重全部压在苏垂云腿上，但摇摇椅的前后摇晃，让两人不得不贴在一块儿。
　　苏垂云：“你喝酒了。”
　　明舒避而不答，拿起苏垂云的手放在她的尾巴上。
　　苏垂云惊了一下手，不由得扯动尾巴。
　　明舒膝盖发软，“阿云！”
　　手指触碰在招财猫尾巴还意识到她碰的是什么。
　　是啊，猫咪的尾巴一向都不愿让人触碰，明舒的尾巴自然也不能乱碰。
　　明舒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意外的直白，她在车中回忆起苏垂云提起尾巴，心想着她的妹妹应当是期待的。
　　既然期待，那就满足她好了。
　　“阿云喜欢那只小夹子，还是喜欢我？”
　　苏垂云思索了半晌，才意识到小夹子，是指刚学会后空翻的白色猫猫。
　　苏垂云抬手抚摸在明舒的发顶上，“姐姐怎么和猫争宠？嗯？”
　　此刻明舒鼻梁上没有戴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眸完全落入在了苏垂云眼中。
　　清冷的眸子平日总不把任何事看在眼里，此刻却全然专注在苏垂云脸上。
　　苏垂云可耻地心动了。
　　明舒伏在她肩膀上，“喵。”


第三十五章 喵
　　一截招财猫的尾巴垂落, 外面的竹影摇曳。
　　那一节尾巴上有着白色和黄色的斑点，摸起来顺滑无比。
　　放在窗边的摇摇椅来回浮动，明舒主动抓紧了苏垂云的腰。
　　苏垂云心中起了恶趣味：“再叫一声。”
　　明舒咬紧牙关,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一眼却媚眼如丝,
　　“喵。”
　　又黏糊又妩媚的猫叫声让苏垂云的心尖尖直颤。
　　直到半夜三更，摇摇椅上的动静才慢慢停歇，苏垂云站起来抱着明舒去冲洗干净。
　　可怜的猫尾巴被扔到一边, 一起被扔掉的还有一对猫耳朵。
　　窗外已经睡着的白猫似乎被动静给惊醒, 动了动耳朵, 最终睁开了漂亮的蓝瞳。
　　明舒在意识迷糊间，骤然看到了猫咪的眼睛，立刻缩到苏垂云怀里。
　　明舒：“别，猫猫在看我们。”
　　苏垂云：“它什么都不懂。”
　　明舒分明在猫咪透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一丝.不.挂的样子。
　　明舒：脸红到爆炸。
　　即便明舒平日里展现出不同于她清冷外表下的妖娆一面，但她心底里依旧是个保守的女人。
　　保守的女人不应该让伴侣之外的人（猫咪）看到她满身红痕的一面。
　　苏垂云拍了一下她辟谷，“估计猫猫是被姐姐的喵喵叫声给吵醒的呢。”
　　明舒：……！
　　明舒最终困到晕厥缩在床上，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猫儿。
　　每每当这种时候，明舒都无法顾及苏垂云的腿伤。
　　“阿云。”
　　睡梦中的大美人下意识喊着苏垂云的名字，“不要走。”
　　苏垂云靠坐在床边, 温柔抚摸她的发顶, “不走。”
　　大美人又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句，最终才陷入安稳的梦想。
　　待人睡着后, 苏垂云头疼地望着一地狼藉。
　　这该怎么清洗？
　　可以拆下来吗？
　　苏垂云把地上的尾巴捡起来, 在地板上残留下了一道水渍。
　　苏垂云：“……”
　　苏垂云：“……姐姐竟有这种爱好。”
　　苏垂云耳垂过于羞红, 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蒸熟了。
　　手上的猫咪尾巴沉甸甸的，手感还不错, 能看出是用不错的皮毛制成。
　　只是现在蓬松的皮毛变得一缕一缕。
　　苏垂云面红耳赤。
　　她抖着手去把不锈钢的部分拆开，在浴室里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酒精擦拭消毒。
　　光滑的不锈钢映照出苏垂云颤抖着羞赧的模样，
　　从前她只在一些小电影中看过，即便购物软件给她推送，苏垂云也会立刻点击长按“不感兴趣”
　　没想到这种东西最终落到了她自己手上。
　　苏垂云红着脸把东西晾晒在阴凉通风处，心想她真是占了明舒好大的便宜。
　　一切忙完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架子床中的明舒抱紧了苏垂云的枕头，用脸颊一个劲地去蹭着沾有苏垂云气味的枕套。
　　苏垂云：好可爱，是猫猫筑窝。
　　苏垂云小心躺在明舒身侧，尽量不把人吵醒，最终隔着被子把大美人搂进怀中。
　　大美人察觉到她的热量，下意识就黏了上来。
　　思索片刻后，苏垂云最终决定把药膏放在明舒床头。
　　她应该能明白意思吧？
　　次日清晨。
　　苏垂云醒来时明舒还没有睡醒。
　　李姨敲门进来，“小姐醒了吗？”
　　苏垂云刚洗漱完，“有事？”
　　李姨点头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今日怎么……”
　　她想说夫人这个点应该去上班了，这个点怎么还没起床，话说到一半又担心有打听雇主形成的嫌疑，最终止住了话头。
　　苏垂云：“嗯，不急。”
　　李姨门口无意间瞥见床中有个鼓起的人影，明舒半边脸埋在枕头里，侧脸微微嘟起，完全不像白日里难以靠近的样子。
　　李姨：“门口有位自称姓曲的乙方来见小姐。”
　　苏垂云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就来。”
　　曲桑半在餐厅左顾右盼，心下赞叹苏家果真了不起，家中随意摆放的一块石头都是难得一求的珍宝。
　　苏垂云见她局促，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进来坐。”
　　苏垂云：“用过早餐了吗？现在刚好是吃蟹的季节，来一碗蟹黄面？”
　　曲桑半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陈玥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同样好奇说，“今日明舒怎么没来？”
　　苏垂云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陈玥看苏垂云不想细说，便没有继续追问，曲桑半面前端上一碗满满当当全是蟹黄蟹肉的面条，香气直冲人的天灵盖，她咕咚咽了口水。
　　“小苏总，您要的定制方案，我方已经完成。”
　　曲桑半从公文包中拿出图纸摊开，苏垂云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成品效果图上。
　　是一个很有少女心的粉色房间，具有童话色彩的公主床，带着蕾丝花纹的窗帘，在床前放着一大束盛开的玫瑰花，侧边还挂着一幅油画。
　　应苏垂云的要求，在窗台上添了个略有些陈旧的招财猫玩偶和整个公主房的风格格格不入。
　　陈玥：“这是？”
　　粉色元素多到辣眼睛。
　　不过确实是二十几年前国内流行的装修。
　　苏垂云刚要提出意见，只听耳边传来一阵阵吸溜吸溜声。
　　白荔和曲桑半暴风吸入蟹黄面。
　　吸溜吸溜吸溜，这就是明舒的快乐吗。
　　吸溜吸溜吸溜。
　　好香，好好吃。
　　比外面那些加了香精的蟹黄面好吃一万倍。
　　白荔吃得眼睛都直了，连姜醋都忘记加了。
　　曲桑半作为一个打工人，看到苏垂云家如此漂亮的园子已经震惊，但吃到这碗面时才如有实感。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我要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但等我先吃完这碗面。
　　苏垂云：“……”
　　两个饿死鬼投胎吗。
　　苏垂云看两人吃嗦完面，贴心询问，“还要吗？”
　　白荔&曲桑半：“可以吗？”
　　苏垂云：“……可以。”
　　在两人正在吃面时苏垂云和陈玥对视的一眼，后者立刻如临大敌，“如果你想要在这里搞个公主房，夫人和老爷不会同意的。”
　　苏垂云：“唔，我爸妈又不在国内。”
　　陈玥欲言又止，心想你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苏家园子大，这里只住苏垂云一个人和十来个阿姨和花匠，陈玥照顾她起居会常住，总的来说园子是很空旷的。
　　苏垂云微微蹙眉，“房间多久能完工？”
　　她想给明舒一个惊喜，如果明舒知道她有这般念头，肯定第一个来阻止。
　　曲桑半囫囵咽下最后一口面，“两个月。”
　　苏垂云要求的不是二十几年前粗糙的装修，而是每一样东西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光是挂在墙上那幅油画，便要去国外拍卖来。
　　苏垂云垂眸思忖：“好我知道了。”
　　白荔摸不着头脑，“小苏总，您，您不会去想在这个园子里搞个如此……辣……”眼睛。
　　苏垂云看过去。
　　白荔一个转音，“那么洛可可的房间？”
　　苏垂云头一次听到有人转音能如此丝滑。
　　“嗯，明舒喜欢，你们都别告诉她。”
　　陈玥和白荔比了一个OK的手势，曲桑半在众人的目光下也很合群地比了一个OK。
　　“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保护客人隐私。”
　　陈玥不禁陷入沉默，明舒真的会喜欢吗。
　　她去过明舒家，那妥妥的性.冷.淡装修让人光待着就觉得冷。
　　她怀疑明舒在看到有粉白色构成的房间的第一眼，是把它给砸了。
　　这多少有霸凌明舒审美的嫌疑。
　　陈玥不由得怀疑苏垂云和明舒之间有些无法调解的私人恩怨。
　　陈玥的目光划到正在打饱嗝的白荔身上。
　　白荔：嗝，能不能再来一碗？
　　陈玥用脚在桌下踢了一脚白荔。
　　白荔：？
　　吃两碗面不至于吧？
　　陈玥：你劝劝。
　　白荔仔细翻看了两眼图纸，陈玥的目光逐渐期待，她说出劝谏之语，结果生生看到白荔眼里仿佛写满了“嗑到了，嗑到了！”
　　反差萌是最好嗑的！
　　陈玥：“……”
　　她不理解。
　　苏垂云把曲桑半亲自送出门，让李姨给她拎了一盒大闸蟹，“螃蟹性寒，少吃些。”
　　曲桑半受宠若惊，双眼放光，挺直身板，大声道：
　　“保证完成任务！”
　　苏垂云：倒也不用那么坚决。
　　曲桑半在门口有些羞涩，“我们老板说如果小苏总喜欢啤酒，托人送辆车来。”
　　“啤酒？”背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嗓音，“苏垂云，你还想喝酒？要不要我亲自买酒灌给你喝？”
　　苏垂云一怔，头如同定格般一下一下往回扭，“明舒姐，你醒了。”
　　慵懒披着睡袍的明舒斜倚在古色古香的门框边，无框眼镜滑落到鼻头，餍足慵懒地看过来。
　　苏垂云如临大敌，“不喝不喝，再喝我就是狗。”
　　曲桑半：“……？？！”
　　她的老板听不得这种话。
　　曲桑半离开后，明舒扫了一眼苏垂云手中的设计图，“你们在聊工作？”
　　苏垂云：“没有。”
　　白荔很识趣地拉着陈玥走了，却不想临走之前还被背刺。
　　苏垂云指着空着的四个碗，“白荔来蹭饭吃，没聊工作。”
　　明舒瞅了一眼四个大海碗，“……”
　　“螃蟹罪不至此。”
　　明舒目光轻挑地扫在苏垂云的腿上，“怎么站起来了？”
　　苏垂云背后冷汗哗地一下下来，“能稍稍站一会，不然昨日怎么给姐姐洗干净。”
　　一提到昨日，明舒脸上的探究立刻化作一潭春水，“昨日我没有力气，麻烦阿云了。”
　　不开心的时候叫全名，开心了就叫阿云。
　　明舒主动上前，把她的小妹妹提溜起来，“那个药……”
　　明舒睫毛颤着，弧度比桂花上的蝶翼更优美。
　　“我自己上不了，你过来帮帮我，有……点疼。”
　　明舒说这话时低垂着眸，看上去很可怜巴巴。
　　苏垂云喉咙滚动，她差点忘记自己是个瞎子的人设，“我帮你？”
　　明舒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金主姐姐在害羞时耳朵会发红，睫毛会轻颤，抓着她的手也会用力。
　　感觉全身肌肉都紧绷住了。
　　得益于和自家妹妹厮混，明舒今日去北桥大厦的时间被硬生生延后了两个小时。
　　在明舒刚坐定在办公室时，一道让人难以忽略的酥麻疼痛让她动作顿了一下。
　　无法忽视的位置，发出了无法忽视的疼痛。
　　又麻又疼，撩拨着明舒脆弱的神经。
　　那个小瞎子，压根就没有给她好好上药，分明是借着上药的名头做不轨之事。
　　小秘书抱着文件站在老板的办公室前，手指刚要落在门把手上，忽然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叶琬？
　　小秘书对这个新来的关系户几乎无语了，干啥啥不行凑热闹第一名。
　　只要是明总有个端茶倒水的活，叶琬保准第一个凑上去。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小秘书瞳孔地震，下意识捏了自己一把。
　　她没做梦吧？
　　特么的叶琬这个秘书办的员工眼睛上居然裹着一层白纱。
　　小秘书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原先对叶琬的厌恶，在此刻完全变成了叹服。
　　小秘书以前知道叶琬对明总有意思，但现在看到这人，为了得到明总的心，又是装腿瘸，又是装瞎。
　　还真不是一般的追求者能做的。
　　叶琬柔柔弱弱停在她面前，“郑总，我能进去吗，”说着她低下头，羞涩一笑，“我眼睛看不见，好害怕，想给老板赔个不是，是我耽误大家工作进度了。”
　　小秘书心想你不用赔不是，反正给你的工作也是无关紧要的。
　　就在两人僵持在门口时，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急促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那个男人脚步很急，身上一身西装，虽然是高定却不算合身，透过布料，依稀能看到手臂的肌肉。
　　那个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人，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立刻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进”
　　办公室里传出明舒的声音。
　　办公桌后的明舒处理着邮箱里的消息，半分钟后慢慢抬眸望过去，“什么事？”
　　“老板，明威跑了。”
　　两人的身份比起私人安保人员，更像是香江那边的私人侦探，总之有着白道和黑.道的双重影子。
　　明舒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明舒眯起眼，“跑了？”
　　两人低着头，似乎因为没有满足雇主的要求而感到棘手，“看守的警察也在追，但五个小时过去，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或许他有别的人脉。”
　　明舒捏了捏眉心，看不出喜怒。
　　“去找吧，我相信你们的工作能力。”
　　两个人再次对工作上的失职，鞠躬道歉，在临走之前，那个高马尾的女人说，“对了，我们约到了一位资质不错的骨科医生，如果老板需要……”
　　明舒打断：“把联系方式发到我邮箱。”
　　明舒早上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本是想要时刻掌握养父母家的一切消息，现在房子和产业都到手了，她便有些懈怠，没想到在这个关头医院中的弟弟跑了。
　　明舒并不认为明威是个多有勇有谋的人，但她同样不敢轻视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疯子。
　　明舒既然是把明威扔到工地上没日没夜的压榨，工头得了授意对他自不会客气，几次三番把人的腿和肋骨打折，后又被她关到台风天气里，一晚上整个人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明舒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罢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明舒把注意力放在高马尾女人发来的邮件上，邮件里只有两行字，一行是医生的名字，另一行是联系方式。
　　这是个只给老干部看病的骨科医生，年过八旬，曾经在部队待过，医术很是了得，就算是明舒也很难约得到。
　　小秘书探头进来，“明总？”
　　明舒回过神，表情不再如刚刚般冷硬，“进来吧。”
　　小秘书汇报完行程安排和手头工作后，道：
　　“白荔托我问问您，望月府的房子有空房间吗？”
　　一层一户的房子，怎么可能没有空房间，明舒心头一痒，换了一个坐姿。
　　昨晚的记忆，徐徐涌入脑海，那条作恶的尾巴，又难受又向往的触感，还有明舒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明舒嗓音沙哑：“自然是有的，怎么？”
　　小秘书：“听说小苏总不想住园子，想搬来和您一起住。”
　　明舒拿着鼠标的手一抖，不慎删除了一封无关紧要的邮件。
　　小秘书：“小苏总说她一刻都离不开您。”
　　小秘书觉得这不像小苏总说的话，但白荔是她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说谎呢？
　　明舒：“咳咳……啊？”
　　小秘书：“白荔说小苏总的意思是，望悦月府的房子太空太冷清没有人气，她要过来帮您暖暖房子，顺便再暖一暖.床。”
　　明舒：“……！！”
　　小秘书脸上正经八百，“小苏总还说，她会帮你把随身物品都搬去，包括那个毛绒——”
　　明舒匆忙打断，“知道了，闭嘴！”
　　小秘书呐呐，补完后半段话，“毛绒招财猫玩偶……”
　　“您不想小苏总去住吗？”
　　明舒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拍桌站起来了，她头上竖起的呆毛晃动。
　　小秘书吓得瑟瑟发抖，心想明总好可怕。
　　她刚刚的话难道犯了忌讳？
　　明舒意识到失态，抿了一口冰美式，“我知道了，让她搬过去。”
　　“别再说这种肉麻撒娇的话了。”
　　小秘书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转告白荔说您很期待小苏总入住。”
　　明舒：“……”
　　……
　　苏家园子中。
　　苏垂云在看着施工现场，她在主楼的三楼找了一个原来的藏书室，因为常年没人使用，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李姨：“挪出的书已经在空地上晾晒了。”
　　苏垂云：“好，麻烦了。”
　　藏书室和隔壁的空房间全部腾空，工人们来来往往，园中多了几分喧闹。
　　白荔：“小苏总，明总那边说很期待您搬过去一起住，也说如果您能够去暖.床，那就更好了。”
　　陈玥在施工现场看得一阵心疼，听到白荔的话竖起耳朵。
　　“什么，什么床？”
　　她虽然知道明舒有吃软饭的嫌疑，但听到这两个字还是很震惊。
　　苏垂云小脸一黄，“真的吗？”
　　白荔：“那还能有假？”
　　苏垂云想起了今日上药时明舒可怜巴巴的样子，撅着，掰着，还在后面放了一个镜子，随时指导她这个瞎子。
　　明舒原来好这口……
　　苏垂云的心跳无端加速。
　　望月府那边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苏垂云只需要带上换洗衣服，两家离得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她只用带上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苏垂云把行李安置好，操控着轮椅在大平层里转悠一圈。
　　确认过眼神，是房价二三十万一平的那种。
　　苏垂云的房子处处都透着性.冷淡的精英风格，大量采用了黑白灰的色调，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让人一阵发寒。
　　远不如苏垂云家里的通铺实木地板来得温馨。
　　家中也无什么居住痕迹，每隔几日便有阿姨来打扫。
　　或许是房子太大，亦或者是明舒的贵重物品多，房子里的监控着实不少。
　　苏垂云刚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最后悻悻地落回去。
　　苏垂云：“……”
　　没有防到贼，但防到我了。
　　苏垂云看着黑洞洞的摄像头，安安心心地把辟谷焊死在轮椅上。
　　苏垂云滑动着轮椅停在了阳台，也不知是不是明舒想让她住得更安心，居然找人打造了一个和园子里一模一样的摇摇椅。
　　可她从前很少在这边落脚。
　　苏垂云躺到摇摇椅上，无意间向上望去。
　　在阳台晾衣架上，看到了一个悬挂在半空的校服。
　　苏垂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那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如今才看清楚，上面的校徽写着锦城一中。
　　苏垂云找了一个监控看不到的死角，打开手机地图，一中距离这里不远，是九公里之外的一处老城区。
　　苏垂云找来遥控器，把晾衣杆下降，摸了一下，校服干了，上面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或许用烘干机就无法保留如此原始的肥皂香。
　　苏垂云不知道的是，这件校服是明舒住在这时的空调服，平日办公，身上便披着这件校服。
　　从前放在保险箱里，是因为刚回国，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结果就被苏垂云发现，套在她身上，做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傍晚时分，密码锁叮咚一声打开。
　　明舒提着点心，“阿云，我回来了，今日做菜师傅休息，我去私厨给你打包了一些菜，肚子可饿了？”
　　苏垂云把保温袋放在玄关，“阿云？”
　　她几步上前，便见到阳台上的明舒身披着她的校服，歪头道：“姐，工作辛苦了，来抱抱。”
　　苏垂云自私地想着，她要把原主在明舒心中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全部替换成她。
　　少女甜甜地叫着，“姐姐，我在家中好生想你，那处还难受吗？我帮姐上药。”
　　明舒：“……！！”
　　校，校服忘记收了！


第三十六章 震惊
　　摇摇椅上的少女身上披着她从前穿的校服。
　　明舒嘴唇颤抖, “你，你不许穿！”
　　苏垂云搂了搂校服说，“姐不喜欢？”
　　苏垂云紧接着十分绿茶的低下头, “既然姐姐不喜欢那就算了，我本以为会让姐姐开心, 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这是什么话！
　　明舒的神色，慌张了一瞬, 心虚的想要把她身上的校服给扒下来, 却顾及到苏垂云脆弱的双腿, 不得不收着点力道。
　　跟在后面给苏垂云送行礼的白荔：哦吼。
　　小秘书：哦吼
　　白荔把身后的小秘书给拉走，“有没有点眼力见，人家小两口在玩游戏呢，咱站在电梯里等。”
　　明舒家的房子是入户电梯，两个提着行李箱的打工人缩在电梯一角，贼眉鼠眼的往房子里看。
　　明舒额头上青筋跳动。
　　白荔小声说，“ CP粉都不敢想象咱吃的那么好。”
　　小秘书：“没想到小苏总这样的人会主动穿上校服，太涩了，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破麻袋一样的校服，穿的那么漂亮。”
　　白荔：“那你是没看到明总穿。”
　　说是白荔就要拿出手机悄悄拍一张素材, 她这就打算用公款找画师画同人图。
　　这是什么强强文照进现实。
　　打开市场营销新思路。
　　明舒听到声后, 两人絮絮叨叨，“够了,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白荔和小秘书麻溜的滚出来, 前者还是顺利拍到了糊成一团的照片。
　　没事, 画师能看懂就行。
　　是时候给CP粉放饭了。
　　明舒额头气的飞快跳动，也不知是在恼怒苏垂云私自穿她的校服, 还是羞赧苏垂云提出上药的事。
　　说到上药……原先明舒已经不觉得多难受了，不过是有些黏腻，现在听苏垂云一提更加觉得不对劲。
　　是该赶紧洗澡，换下贴身衣物了。
　　白荔很没有眼力见，“明总腿难受？快坐下吧。”
　　白荔心想，明舒总是不自觉的转移双腿的重心站立，大概是白日里穿高跟鞋太久，立刻狗腿里推来了一个木椅子。
　　明舒：“……！！”
　　苏垂云双眼无辜。
　　白荔和小秘书把东西放好，只听明舒扶额说，“快到饭点了，”
　　两人抬头等待着白嫖一顿晚饭。
　　明舒：“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二人：“……”
　　明舒把两人赶走，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下了她和苏垂云。
　　明舒若有所思，“今日怎么突然想着搬来？”
　　她可不相信苏垂云所说的，时刻想和她黏在一起的鬼话。
　　且不说在苏家的园子里时刻黏在一起，就光说这个人甜言蜜语的样子就不可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舒脑海中竟然难以浮现出回国前苏垂云的样子。
　　只要一想起这个人，脑海中便浮现出现在苏垂云甜滋滋的样貌。
　　苏垂云嘴角浮现的笑意忽地心虚。
　　以明舒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她的好意。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再让她去住进粉色的公主房，显然不太合理，但看过原著的，知道明舒喜欢。
　　苏垂云：“腻了，想换个地方。”
　　明舒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从衣帽间里拿出贴身衣物，想要说什么，最终直挺挺得走到苏垂云面前把校服团吧团吧收起来，“我洗澡去。”
　　说完明舒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
　　墙壁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垂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轮椅滑动到浴室门口。
　　“你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六号？”
　　浴室中冒出哗啦啦的水声，过了良久，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是。”
　　苏垂云掰着手指头，装修好后，算上通风的时间，待到明舒过生日，刚好可以住进去。
　　隔着磨砂浴室门，被热水冲淋的明舒可以看到门外苏垂云朦胧的侧影。
　　热水冲刷在脸上，长发粘在脖颈和后背，明舒飞快地搓着贴身衣裤。
　　柔软的布料被明舒搓得皱巴巴。
　　真是，太羞人了。
　　明舒的心都快要随着热水全部化干净。
　　门外苏垂云闷闷的声音传进来，“过几天是班主任生日，一起回锦城一中看看？”
　　磨砂玻璃门让苏垂云清亮的声音变闷重，听着声音，明舒都觉得多了几层痒意。
　　热水让明舒的皮肤变成粉红色，她纤长的手指把全身上下打满了沐浴露泡泡。
　　白色的泡沫滑动在躯体上，带走一天的疲惫，却覆盖上了夜晚的欲.色。
　　明舒说：“我当初的班主任？严老师今年五十四了，再干几年快退休了。”
　　苏垂云：“去吗？”
　　明舒：“行，我把你的那份礼物也给准备了。”
　　苏垂云甜甜说好。
　　她的轮椅从浴室门口划开，眼底浮现着一抹常人难以分辨的执着。
　　她听到里面哗啦的水声，动心了。
　　但她知道明舒学生生涯中喜欢的是原主，压根不是她。
　　原主那个渣渣。
　　原主不配得到明舒的喜欢。
　　苏垂云手指滑过藏在抱枕下面的校服，喃喃道：“姐姐。”
　　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中藏着自己都觉得变.态的情绪。
　　……
　　洗过澡后明舒耷拉着拖鞋去书房工作。
　　明舒卸了妆的脸比白日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白里透红的小脸上覆盖了一层面膜。
　　无人的书房中，她靠在办公桌旁喝牛奶，手机里出现了一个未接来电。
　　明舒的手机放在一沓文件上，手机的震动连带着下面的明家资产资料都在抖。
　　看到陌生来电号码，明舒的眉头皱了一下。
　　是一个虚拟号码。
　　就在明舒托人想查明号码来源时，这个号码再次打进来。
　　明舒眉头一皱。
　　停顿几秒后最终接起。
　　她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晓，必然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看虚拟号码也不像是理财和房地产推销。
　　“喂，”明舒淡淡道，“你是？”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句嘶哑难听的声音，“姐，晚上好。”
　　听见明威的声音，明舒忽地握紧了手机，“你想要什么。”
　　从医院逃出来的明威，此刻打电话来必然不可能为了寒暄。
　　明威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难听的笑声，“不想要什么，只想和姐打个招呼。”
　　明威的电话那边很嘈杂，背景音里有酒瓶摔碎和酒鬼骂街声，也不知人藏到哪里去。
　　明舒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安静等待电话那边传来动静。
　　明威：“不出意外，我爸妈会在里面关到死，钱都被你拿走了，我爸妈死不瞑目。”
　　明舒：“活该。”
　　就算养父母没有欺负明舒，光是两人干出的事情，就足够接受法律的审判。
　　只不过明舒加快了审判的力度和速度。
　　明舒：“你只会被关四年。”
　　明威又是一阵沉默，他狠狠踢了一脚，散落在脚边的啤酒瓶子，玻璃瓶碎裂声在手机中炸开。
　　特么的。凭什么，像明舒这种人，嫁给他当老婆他都不乐意。
　　从前在家里低三下四，不过在国外赚了点小钱就敢看不起他。
　　明舒从前在家里敢对她冷着脸，母亲就会揍她。
　　明威光是想到明舒那张没有感情的脸，后背一阵发毛。
　　现在他在以前朋友的帮助下逃出来，但不甘心啊。
　　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家也不能回，之前还被明舒找人在工地每日干活干不完就打一顿，饭也吃不饱，酒也喝不了，以为快要解脱，却被关在了台风天里一晚上。
　　明威那边传来了半是发疯的笑，“姐，你的小女朋友眼睛似乎不太好，腿也不太好，出行要注意安全啊。”
　　明舒的手指蓦然收紧，“你想说什么？”
　　明威：“没啥，只是想关心关心她，毕竟苏家可就她一个独苗苗，也不知她出事了，远在国外的父母能不能赶回来。”
　　明威的声音发出了，如同泔水般的黏腻，“姐，你说人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有命赚没命花才糟心。”
　　说完，他不等明舒说话，立刻挂断电话。
　　明舒的手机中传来了两声忙音后，自动变回了主屏页面。
　　傻子也能听出来明威在威胁她。
　　明舒把脸上已经发冷发黏的面膜揭下，洗了一个热水脸。
　　她把虚拟号码发给专业人员，“去查。”
　　对面立刻发来，收到。
　　是啊，她的小妹妹太脆弱了。
　　腿又不好，眼睛又不好，离了她该怎么办？
　　明舒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书房门敲响，明舒脚步一顿，惊了一跳。
　　明舒刚刚还沉浸在那通电话中，只见门打开了一条缝。
　　苏垂云端着食盒进来，“姐，吃晚饭。”
　　是了，她洗过澡后忘记了，自己给苏垂云带了晚饭。
　　两人都没吃晚饭。
　　明舒一扫眉眼中的阴郁，“肚子饿了？”
　　苏垂云：“不饿。”
　　明舒用大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桂花糖浆，“不饿你偷吃什么？”
　　苏垂云刚刚吃了两片桂花糖藕，“偷吃了才不饿。”
　　明舒：“……”
　　苏垂云感受到了空气中流淌的冷意，“你心情不好？”
　　明舒把她推到餐桌旁，盛了些刚烧好的米饭，拿一勺子挖了点饭，又加上了两片菜放到她唇边。
　　“张嘴。”
　　“啊——”
　　金主姐姐的饭，香香。
　　明舒：“是在生气，气你的腿和眼睛还没好。”
　　苏垂云腮帮子被喂得鼓起，“唔，快好了，快好了。”
　　明舒：“我找了一位名医给你看腿，约了下星期。”
　　苏垂云一阵心虚，下意识握紧了腿上的布料。
　　怎么办，她又要开始装病了。
　　也不知道这位名医能不能看出来。
　　明舒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张嘴。”
　　她把癖好鱼刺的松子桂鱼塞进她嘴里。
　　“时间定好了，就在看过严老师的第二日，老医生来锦城做手术，顺便帮你康康。”
　　苏垂云：“康康？”
　　明舒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康康。
　　明舒，“快点吃，明天给你煲骨头汤。”
　　苏垂云囫囵把口里的食物咽下去，“咳咳咳……水，水——”
　　咽得太快，噎到了。
　　明舒：“……”
　　把水递给她，低声说，“小废物。”
　　苏垂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我才噎到。
　　在明舒的坚持不懈下，苏垂云把面前的一大碗饭都吃完了。
　　苏垂云：“吃不下，真的吃不下了。”
　　隔壁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样喂的。
　　明舒：“吃最后一口。”
　　苏垂云艰难地张开嘴，白瓷勺子上盛着满满当当的鱼肉，送进她的喉咙口。
　　苏垂云：“……”
　　嗝。
　　明舒摸一摸她圆滚滚的肚子，“嗯，吃饱了。”
　　苏垂云此刻都快要哭出来，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苏垂云睡得早，她睡着时，明舒正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处理工作。
　　在昏黄的灯光下，苏垂云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瞬不瞬地盯着明舒漂亮的侧颜。
　　苏垂云真的很颜控，对漂亮姐姐没有抵抗力。
　　明舒察觉到她的目光，“在看什么？”
　　苏垂云：“看姐姐真漂亮。”
　　明舒局促扶眼镜，“够了，别甜言蜜语了，我不吃这一套，今天晚上不做。”
　　苏垂云眨巴眨巴眼。
　　明舒把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手头的工作上。
　　过了良久后，明舒小声说，“你今天问我生日，是不是要给我准备礼物？”
　　明舒的声音很小，带着期待和试探的意味。
　　半分钟后没有人回答。
　　明舒呼吸急促了几分，悄悄用余光试探苏垂云的方向。
　　她的小妹妹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
　　明舒咬着唇心想自己真不该这样问，万一苏垂云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随口一问呢。
　　会不会显得她急不可耐想要礼物。
　　明舒心中懊悔，没过几秒钟，却听到床踏上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
　　苏垂云睡着了。
　　半个脑袋枕在明舒的枕头上。
　　明舒：“……”
　　苏垂云嘴唇张合，说出一句梦话。
　　明舒立刻凑上去，“什么？”
　　言语中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急切。
　　明舒几乎没有收到过苏垂云的生日礼物，事实上，她很少收到来自亲密之人的礼物，养父母自然是不会给的，当她的生日真正值得庆祝时，那也是在国外事业有成之后。
　　苏垂云嘴唇又动了一下，“吃撑了，真的吃不下了。”
　　明舒：“……”
　　明舒几乎是与自己生气般哼了一声，快步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把电脑狠狠往腿上放。
　　也不知是不是在气自己过于期待生日礼物。
　　苏垂云次日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苏垂云摸着冰凉的被褥，听到客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垂云清醒片刻，揉着脑袋下意识起床，就在双腿站在地面时，突然意识到有个摄像头正对着窗边的工作位。
　　苏垂云人都麻了。
　　哪个正经人家在卧室里放摄像头啊。
　　苏垂云立刻做出踉跄的模样，跌坐在轮椅上。
　　她滑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再一次意识到明舒极为难糊弄。
　　厨房流理台旁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老师傅正在捏虾饺，
　　明舒看了她的第一眼，便十分傲娇地侧过头，“起床了？”
　　苏垂云对于她的情绪莫名其妙，“早。”
　　明舒，“早。”
　　说完明舒便不说话，面前一杯冰美式和切开的贝果，显然习惯了西式的早餐。
　　苏垂云洗漱干净后，师傅已经把虾饺蒸好。
　　饭桌上，苏垂云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螃蟹味，
　　“今天没有蟹黄面？”
　　还没等明舒说话，厨师先一步开口，“每日食用蟹黄对胃不好。”
　　老厨师擦拭手中的面粉末，“我先告辞了。”
　　明舒点头，“您慢走。”
　　明舒看苏垂云没反应便说道，“老师傅是你家的厨子，说你一天最多能吃五十多只螃蟹，他这几日借来我这边上班。”
　　老师傅点头，笑呵呵说：“那些工人在外面订餐，量大管饱，便不需要我在那里啊。”
　　明舒抓住重点：“工人？”
　　苏垂云瞳孔震颤，
　　你——背刺我！
　　她想过可能是陈玥说漏嘴也可能是白荔，甚至可能是施工方的人当漏勺，结果！
　　厨子！
　　苏垂云张了张嘴，“嗯……来刷个墙。”
　　老师傅也不知是不是耳背，“是啊，每日好多建材垃圾拖出去，整个园子都是一股子石灰味。”
　　苏垂云：“……？！”
　　明舒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垂云一眼，“看来阿云家正在大动干戈，那墙的动静可不小。”
　　苏垂云绝望地闭上眼。
　　苏垂云一咬牙说，“姐，我腿疼。”
　　明舒：“……你，真疼？”
　　苏垂云：“很疼。”
　　老师傅奇怪地看着这一幕，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在临走之前很不好意思说，“工地有几罐没人要的粉色油漆，我女儿喜欢，能不能送我？”
　　老师傅一生勤俭节约，即便不愁吃穿后，仍然恪守着省钱的原则。
　　苏垂云挥挥手，让人去拿。
　　老师傅走后，明舒挑眉说，“你的园子还能用到粉色？”
　　苏垂云人都麻了。
　　漏勺啊漏勺。
　　她身边都是漏勺。
　　明舒看快要把人给问哭了，笑了笑没有继续开口。
　　苏垂云悲痛：“我今天去明月堂，白荔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明舒：“等等，你……”
　　苏垂云解决完最后一个虾饺，“什么？”
　　明舒眼底晦暗不明，“我开车带你去。”
　　苏垂云疑惑，“咱不顺路。”
　　明舒没理她，“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安保公司，派几个人跟着你，给你开车跑腿。”
　　苏垂云更加莫名其妙，“姐姐你……有钱没地方烧？”
　　影视剧中的公司的公老板身边都有一排黑西装的保镖，一个个戴着墨镜，见到人便九十度弯腰鞠躬大声喊“老板好！”
　　没想到明舒好这一口。
　　明舒手指敲击着桌面，昭示着她不安的心思。
　　“你就当我有钱吧。”
　　说完明舒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就拿了一男一女两个保镖，男的穿着西装，肌肉把西装撑得鼓起来，那位女保镖高挑的马尾辫，同样肌肉线条流畅，手上戴着一副战术手套。
　　且不论那男的，光是那看上去肌肉含量没那么高的女保镖，一拳就能打死十个苏垂云。
　　白荔看到这一幕人都惊了。
　　白荔双目震惊：终于要囚.禁限制出行了吗？
　　苏垂云在白荔眼里看到了难以描述的期待。
　　苏垂云：？
　　不是很懂你这个市场营销人。
　　直到现在苏垂云都不太懂，白荔的兴奋点在哪里。
　　那两人一来首先不是坐进驾驶位，而是前前后后把车检查了一通，确认车辆没事才开门请苏垂云进去。
　　白荔默默后退了一步，“黑.道大佬爱上你？”
　　黑西装男人，戴着墨镜九十度弯腰，“请进！”
　　望月府中的住户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是见过大场面。
　　路过一个遛狗的贵妇人，连睡衣都是某雕牌的。
　　那贵妇人后退了一步，盯着这场面。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真没见过。
　　狗子汪汪直叫，似乎被保镖给吓到了。
　　苏垂云和白荔在注目礼中尴尬地进入车内，脚趾都快抠出了三室一厅。
　　随着车辆启动，原本该欢声笑语（不是）的车内一片死寂。
　　苏垂云：“你们一般承接什么业务？”
　　副驾驶上的女保镖说：“跨境救人，贴身保护雇主，排爆，物理解决纠纷。”
　　苏垂云心想最后一个是啥啊，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
　　坐在苏垂云身旁的白荔，度过刚开始的胆战心惊，逐渐适应了车内怪异的氛围。
　　她拿出手机咔嚓一拍。
　　在对话框里咔咔咔奋笔疾书，苏垂云只瞥见对面人发来了一个OK的手势。
　　苏垂云忽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你在发什么？”
　　“哦哦，产粮。”
　　苏垂云一愣，她立刻打开微博，白荔的账号里，早上刚发了一组图。
　　轮椅上的少女身披着宽大的校服，含情脉脉地看着脚踩高跟鞋的职场女人，校服把轮椅少女的脸映衬得格外稚嫩，耗子真能从她们眼中看出高中的纯情。
　　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表情诧异，眼底却火热。
　　在轮椅少女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姐姐不喜欢校服吗？怎么不过来。”
　　高跟鞋女人逃避，“够了，快月兑下！”
　　嘴里说着这种话，脸上却不由得浮出一抹红云，若细心的网友还能发现高跟鞋，女人的目光中倒映着少女的裙摆。
　　而少女靠在轮椅上，似乎是在等着高跟鞋，女人主动来索取。
　　苏垂云：“这和我司及天宿的逼格不相称。”
　　白荔：“咱有个CP粉，她家在非洲的工厂刚好需要引进智能建造，听说天宿的人说，是好大一笔订单呢，非洲那边可是南海市场，日后很有搞头。”
　　苏垂云咦惹：“所以咱有提成不？”
　　白荔：“小苏总，您去撒个娇就有了。”
　　苏垂云心想，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吃软饭的吗。
　　另外一边。
　　明舒人站在苏家园子门口。
　　里面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不绝于耳，来往工人搬着用泡沫纸裹成的家具往里面搬。
　　明舒拉住一个人问，“你们在忙什么？”
　　一个工人说：“雇主要给亲亲小闺女造房间的隐私爱你不能透露，工头会罚俺钱的。”
　　工人走后嘀咕有钱人家对闺女真好。
　　明舒：？
　　啥闺女？
　　明舒背着她有私生女了？
　　在她在国外创业时，苏家继承人深夜产女。
　　她家一，居然给别人生孩子。
　　明舒脚步一晃，觉得有点头晕。


第三十七章 马甲
　　明舒望着进进出出的工人, 觉得一阵眩晕。
　　她的小妹妹生孩子了？
　　有闺女了？
　　明舒用力捏了一下眉心，镇定心神，心想苏垂云再荒唐, 也不至于给人生孩子去。
　　她刚要走进去，便见到曲桑半拿着施工图纸, 坐在已经凋谢了的桂花树下翻看。
　　明舒和曲桑半有一面之缘，“是你。”
　　曲桑半抬起头看到明舒，“明总？”
　　明舒点头, “在忙什么？”
　　曲桑半支支吾吾没敢说, “您怎么认识我？”
　　明舒：“是你让苏垂云喝酒, 还吃了她家两碗蟹黄面，我当然记得你。”
　　明舒笑容温和，却让面前人感受到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曲桑半心想我就是个打工人，苏垂云想喝她不就送了么，谁想到苏垂云是个酒懵子。
　　明舒抬头望着，施工队搬着木板和油漆上去，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钻声。
　　一层层灰从窗口倾泻而下，弥漫在半空中，让阳光都有了形状。
　　从前安宁的小园此刻变得喧嚣杂乱不堪，连不远处的石岩小池里的锦鲤都不愿意来水面上吐泡泡。
　　明舒用了些交谈的话术让曲桑半侧面说出了装修内容。
　　曲桑半挠挠头, “我也很少见到如此少女心的房子, 我也是第一次接手，上一次流行这种风格还是二十多年前, 这些年国内已经很少见了。”
　　明舒心头一跳, 远远望着三楼腾起的烟雾, 她莫名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勇气。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结果。
　　明舒点头, “辛苦你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小苏总有了孩子。”
　　曲桑半听她酸溜溜的语气一个哆嗦，“我想都不敢想。”
　　明舒：“我也想都不敢想。”
　　明舒笑笑，把荒唐的念头压下，离开时摇头叹气，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靠在黑色轿车边，点了根香烟，在吞云吐雾间，远远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装修。
　　明舒心下有一瞬被触动了。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捉弄人，明舒脑海中上一次看到类似画面还是从孤儿院出来，她第一次来到明家，那时候装修还没结束，角落中也如同这般堆放了很多粉白色的油漆。
　　在幼小的明舒眼里，她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华丽的房间，只可惜……
　　明舒不知道苏垂云在搞什么，最终决定不过问她家小妹妹的决定。
　　……
　　回到公司后，小秘书把捐款文件拿来。
　　明舒手指轻敲在桌面上，“和一中的人都接洽好了？”
　　小秘书：“是的，以公司的名义给学校捐款五千万，已经通知媒体了。”
　　明舒敲击桌面的手缓缓停顿，“行，文件放这吧。”
　　停顿了良久，明舒补充说，“过阵子以苏垂云的名义也捐一笔钱。”
　　明舒是国外回来，本就能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加上给母校捐款，更能赢得一波人气，刚好让莫名其妙地磕上CP网友少吸引一点注意力。
　　一想到网上乱飞的同人图，明舒一阵头疼。
　　她不算美好的校园恋爱，怎么被人磕出了绝世仅有的……童养媳？
　　有网友大胆开麦发言——自己的老婆自己养。
　　明舒突然想到什么，“那个总是发同人图的博主是谁？”
　　明舒一时忘了博主的名字，翻动微博给小秘书看，“刚发了苏垂云穿校服的图，是你泄露出去的？”
　　评论区一水的嗷嗷嗷太太开闸放粮，太太是菩萨，太太是披萨……
　　小秘书：“不是我哦。”
　　明舒：？
　　构图太熟悉，是苏垂云搬到她家住时她刚进门的那一幕，甚至画面中的高跟鞋，女人手里还拎着保温食盒。
　　明舒正要探究询问，毕竟泄露老板的私生活是职场中的大忌讳。
　　小秘书：“是白荔，不关我的事，我就康康，需要我把她缉拿归案吗。”
　　小秘书做了一个抹脖子灭口的动作。
　　明舒：“……”
　　明舒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她身边都是一群什么废物。
　　……
　　明月堂中。
　　第一批订做好的香几已经逐渐发货。
　　苏垂云靠在明舒给她准备的猫，窝窝中裹着厚厚的毯子面前，是师傅刚送来的奶糕和桂花糕。
　　苏垂云：“白荔，你不去当商业间谍了？”
　　白荔悄悄拿出一块桂花糕，“明总让我不必去了，说我和她公司风水不合。”
　　苏垂云：“……”
　　那有点可惜。
　　白荔：“但是我策反了一个人。”
　　陈玥和季玉兰纷纷看过来，“这还能策反？”
　　季玉兰作为正儿八经出生的职业经理人，从前都在规规矩矩办事，自从明舒和苏垂云回国后，她逐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白荔：“策反了郑总。”
　　季玉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总身边的秘书都被策反了？！”
　　这也太好被策反了！
　　你这是什么商业间谍啊？是传销老大吧。
　　苏垂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你们玩得可真花。
　　明月堂中人正在吹水聊天，外面传来的铃声都没人听见。
　　白荔打开聊天界面，“跟在明总身边的小绿茶，竟然……”
　　她话音刚落，明月堂的门被敲开。
　　苏垂云所在的公司大多是老师傅干活的工作间，正儿八经开会的地方不多，就数明月堂的环境最好，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挤在这里。
　　距离门最近的季玉兰拉开门，只见一个坐轮椅的女子敲门进来，
　　“小苏总好，我来替天宿送合作文件。”
　　白荔瞳孔震颤，“叶琬？”
　　说啥来啥。
　　苏垂云：“你的眼睛……”
　　上次看叶琬还是腿瘸，现在连眼睛也瞎了，柔弱的女人的双眼上覆盖了一层白纱，看上去楚楚可怜，明舒这种铁石心肠的人竟然把人送过来跑腿，简直是恶毒的资本家。
　　即使是苏垂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要对她轻声细语。
　　叶琬柔柔弱弱地捂住眼睛，“突发眼疾，抱歉。”
　　苏垂云一瞬间有些心疼这个关系户，“行，放这吧，辛苦你了。”
　　叶琬还想说什么，只见苏垂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烟灰色的眸子竟然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的合作文件上，然后抬手把文件收入掌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叶琬：？？！
　　苏垂云转过头对她一笑，“你伤成这样，明总没给你病假？”
　　叶琬幽幽，“我是实习生，病假请多了要辞退。”
　　苏垂云心想你为了谈恋爱可真拼。
　　叶琬看苏垂云行动迅捷的模样，心中某些执念逐渐崩塌。
　　苏垂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苏垂云：“回去吧，你不适合在明舒身边工作。”
　　叶琬好像被这一幕吓到了，傻不拉几回头，在临走之前突然问，
　　“明总知道你是装的吗？！！”
　　苏垂云：“！”
　　苏垂云身形摇晃，“我不是装的，我只是习惯黑暗的生活。”
　　叶琬一脸不相信，“明总满世界给你找骨科和眼科医生，你对得起她？”
　　叶琬的声音不大，办公室里的别人都没有听清，苏垂云：“抱歉，我有不得不瞒着的理由。”
　　叶琬看苏垂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渣女，“真不懂，连你这样的人都有老婆。”
　　苏垂云腼腆地低下头。
　　叶琬很坚强地操控轮椅转了个弯，背影说不出的萧索和寂寥。
　　过了两天，叶琬从天宿辞职，决定不踏足这段离谱的恋爱。
　　又过了一阵子，到了苏垂云和明舒约定去锦城一中看班主任的时间。
　　两个保镖照例检查轿车，“请上车。”
　　明舒先一步到一中去聊捐款的工作，苏垂云出发便晚了一些。
　　苏垂云望着两个一丝不苟的保镖，有些头疼，“最近有危险？”
　　小说中的商战终于要落到她的头上？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那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说，“嗯，没关系，不会出事。”
　　苏垂云听她这一说，立刻心惊了一下。
　　保镖没有否认危险，只说不会出事。
　　苏垂云额头上溢出了一颗冷汗，“明舒可会有危险？”
　　保镖摇头，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对了，明日老板给您约了骨科医生，我们早上八点会来接您。”
　　听到骨科两个字，苏垂云的马甲更加摇摇欲坠。
　　车子平稳送到一中校门口，两位保镖的对讲机同时响动，高马尾女人对苏垂云说，“我们还有工作，先告辞。”
　　两人走得很快，苏垂云依稀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发现目标最后藏匿的出租屋。”
　　深秋的校园门口很寂寥，隐隐约约地听到操场上的跑步声，种在道路两边的绿化树逐渐凋零，枯黄的叶子从枝头刮落。
　　每个高中门口都有些文具店，一个穿厚大衣的老婆婆正在调试烤肠机器。
　　苏垂云的轮椅划过地面，压碎了一片落叶。
　　“麻烦来两根烤肠。”
　　老婆婆抬头，“五块钱。”
　　苏垂云付了钱，手里多出了两根热腾腾的烤肠。
　　烤肠刚好爆开的时候是最美味的，苏垂云哈出一口白气，用餐巾纸把烤肠棍棍包好。
　　“阿云！”
　　校园门口的明舒招手，苏垂云握住两根烤肠也向她招手。
　　从前她们没钱，只能吃同一根烤肠，现在可以一人一根了。
　　待到面前的路灯变绿，明舒小跑过马路，就在这时，一辆破旧面包车迅速窜过来——
　　轮胎在地面滑过刺耳的声音，坑坑洼洼的面包车上带着一股鱼腥味。
　　明舒瞳孔猛地一缩，“阿云，别动！”
　　明舒长按手机，自动紧急联系保镖。
　　妈的，明威在这里等着她。
　　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眼看面包车就要撞上明舒，紧接着撞上她，苏垂云想都没想，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两根热腾腾的烤肠掉在地上沾上了尘土。
　　面包车的破空声和轮毂转动声变得模糊，就在明舒要过去挡，在苏垂云身前时她先一步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扑倒在地，两个人抱着滚了好几圈。
　　明舒鼻梁上的眼镜掉地，被轮胎咯吱压得粉碎。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从前明舒一直对苏垂云不完全是瘸子，这件事存疑，她在家里安装了很多摄像头，这些摄像头除了保证文件安全外，也曾暗戳，戳地想着看看苏垂云日常的举动。
　　她和苏垂云做过后，身体总是变得清爽，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帮自己清洗过。
　　但一个又瞎又瘸的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每次当明舒没有力气的时候，好像都有一股力气把她托起……
　　过往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明舒的大脑中缓速播放。
　　身体落地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苏垂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没事，别怕。”
　　没有眼镜的加持，明舒的脸多了几分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慌张。
　　明舒刚要说话便被苏垂云捂住嘴，“别动。”
　　明威发疯操控面包车，他用力踩着刹车，轮胎在柏油马路上留下一阵焦黑。
　　跟在明舒后面出来的学校领导看到这一幕，吓到腿软，尖叫：
　　“报警！赶紧报警！”
　　曾经明舒的班主任严老师，被吓到几乎高血压发作。
　　面包车调转车头，偏执又疯狂地朝苏垂云和明舒的方向踩下油门。
　　苏垂云立即把明舒抱起来，忽地躲到保安亭后面。
　　苏垂云的心脏砰砰直响，她的额头完全被冷汗浸透。
　　手肘，小臂，手掌，在蹭到地面的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苏垂云的心脏怦怦直跳，被她抱在怀里的明舒耳朵紧贴她的心口，听见心跳声敲击锁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是你弟弟吗？”
　　“是……”
　　“你找人来保护我，是提前知道他会来报复？”
　　明舒沉默了，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答案。
　　“对不起，阿云。”
　　保安大叔被门口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即要拿着钢叉冲出来——
　　面包车的油门一脚踩到底，完全可以把保安亭撞出一个洞。
　　苏垂云苦笑说，“一中建造时就没想过防坦克？设计有误啊，我得去投诉设计师。”
　　明舒也苦笑缓解气氛，“确实不咋的，我在b国上的大学就能防得了坦克和空袭。”
　　苏垂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见着面包车要撞上冲出来的保安大叔，她立刻伸手去拉人——
　　大叔，你大可不必如此英勇。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绳木仓对准了面包车的轮胎。
　　发射——！
　　随着啪的一声，正在行驶的车辆被强行逼停。
　　绳网绞紧轮胎，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嘶嘶拉拉声。
　　满地都是橡胶燃烧的胶臭味。
　　保安大叔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上的叉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滴个乖乖哦。”
　　苏垂云擦掉怀中明舒额头上的冷汗，“别怕别怕，你雇的人到了。”
　　苏垂云抬头望过去，只见之前给她开车的一男一女，两个保镖，从一辆SUV上下来，快速拉开车门，把人按在地上。
　　明威的脸已经瘦脱了形，身上裹了一件肮脏的夹克，恶狠狠地盯着苏垂云的方向。
　　苏垂云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眸子同样望过去。
　　明威咬紧牙关，门口都是血腥味。
　　他的脸被按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身边的轮胎还在发着黑烟。
　　嘴里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喊叫声，依稀能辨认出在明威在咒骂明舒，几秒后嘴被一块脏抹布堵住，最终只能发出呜呜，在地上像一条扭曲的蛆虫。
　　又过了两分钟，警车声音由远及近。
　　和警车一起来的，还有救护车。
　　学校领导立刻反应过来，把苏垂云扶起来，“天哪，苏小姐您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苏垂云的整个胳膊都在流血，她身上原本穿着亚麻长风衣，此刻布料和血肉嵌在一起，整条胳膊火辣辣的疼。
　　轮椅被撞散架了，在散落的轮椅旁边是被压烂了的两根烤肠，现在还冒着徐徐热气，一中对面的文具店老婆婆目睹全程，吓得脸色煞白，让人担心她会下一秒就撅过去。
　　苏垂云垂眸，让医护人员包扎伤口，“姐，你的眼镜坏了。”
　　明舒站在满地狼藉前，“我度数不高，能看见。”
　　大美人梳理得当的大波浪长发散乱在身后，矜贵的白色大衣上染了血渍，后背膜蹭上了地上的脏污，变得有些狼狈。
　　受伤惊慌的大美人，苏垂云心中悄悄爱住了。
　　医护人员上前询问，明舒摇头说，“我没事，身上的血是阿云的。”
　　明威被警方控制住，苏垂云的伤紧急包扎一遍，她坐在救护床上不敢看明舒。
　　明舒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你的腿是好的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苏垂云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她，一双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眸子，泪汪汪可怜巴巴。
　　企图萌混过关。
　　被发现了……明舒不会爱她了。
　　苏垂云委屈地抓着衣服，手臂再疼也没有，现在来的刺.激大。
　　就在苏垂云以为明舒会质问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苏垂云的额头抵在明舒的月匈上，后者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动作，有些不太对劲，抱着她的头呜地哭哭起来。
　　“小傻子。”
　　滚烫的泪水滴在苏垂云的头顶，在这一瞬间胳膊都不疼了。
　　苏垂云被拖到救护车里，随着呜啊呜啊的救护铃声，被拖到了急诊外科里。
　　在这期间苏垂云一直用力抓住明舒的手。
　　腥红色染红那两人的衣服，滴滴嗒嗒，在救护车里落下了一朵朵小梅花。
　　“对不起。”
　　苏垂云小声说不敢去看明舒的表情。
　　没戴眼镜的明舒多了几分柔软，眼角哭得发红，让人忍不住要把她搂着，好生安慰。
　　可苏垂云现在只有一只胳膊能动。
　　明舒吸吸鼻子，“为什么要道歉。”
　　她的鼻头因为哭而变得粉红。
　　苏垂云：“我骗了你，我的腿其实一直是好的，只是医院检查不出来。”
　　在苏垂云身旁的护士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苏垂云点头说，“对，核磁共振检查不出来， CT也检查不出来。”
　　护士原本是不相信的，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现代医学，怎么可能检测不出来人腿骨折？
　　护士翻看了苏垂云的病例。
　　又看苏垂云行动自如的样子。
　　护士：对现代医学产生怀疑。
　　明舒对此接受良好，她从前就对苏垂云的双腿怀疑，但碍于一次又一次的检查报告结果，无数条证据逼迫明舒不得不相信苏垂云的腿确实不好。
　　现在看来苏垂云比她还矫健。
　　明舒没有去问为什么，只对她露出了一个苍白又庆幸的笑容。
　　明舒：“明威这次会判很久，希望她能平安等到出狱的那一天。”
　　苏垂云看她的表情，心想怕是不太平安，也不太能出得来。
　　苏垂云：“……好。”
　　急诊外科医生给苏垂云注射麻药，打开无影灯，“麻烦家属回避一下。”
　　手术室无菌环境，不允许家属在一旁观看。
　　明舒听到家属这个词，笑了一下，她上前两步盖住苏垂云的眼睛。
　　献上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只是这个吻中多了几丝铁锈味。
　　苏垂云：“我这算不算骨科？”
　　医生刚想说：我这是急诊外科，你马上要去骨科住院。
　　苏垂云接着道：“德国骨科。”
　　明舒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够了，我在外面等你。”
　　医生：“……”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骨科技术好呢。
　　明舒走到医院大厅，她狼狈的样子让不少人连连侧目，特别是雪白大衣上的大片血渍，让来往病人绕道走。
　　白荔和小秘书小跑过来，“明总！”
　　明舒摇摇头，走到外面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根烟。
　　她从前很讨厌烟味，因为家里的养父总会抽烟，她从小就被迫需要□□，现在却成了自己从前讨厌的样子。
　　不得不说，尼古丁确实可以安抚人焦躁的情绪。
　　细烟含在唇齿间，几秒后吐出一串白雾。
　　“说吧。”
　　“明威已经被缉拿归案，不出意外，数罪并罚，可以关十四到十六年。”
　　明舒吐出一口烟，“晦气，太轻了，等人进去后好好招待他吧。”
　　小秘书关心道：“小苏总情况怎么样？”
　　白荔在旁边都快急哭了，她来得早，看到两人全身是血从救护车上下来，这一幕同人创作之心蠢蠢欲动。
　　战损！战损是最香的！
　　光凭这张照片就可以上热搜，磕这对CP的网友真是好福气。
　　吃得也忒营养均衡了。
　　明舒莫名其妙看了白荔一眼：“人还好，受了一些外伤，没伤到骨头。”
　　明舒狠狠吸了口烟，把没抽完的烟屁.股灭在花坛旁边，后抬手扔进垃圾桶里。
　　“哦，对了，”明舒回头问两人，“你觉得苏垂云的腿，怎么样……”
　　白荔：“具体要看您在不在了。”
　　明舒：“？”
　　白荔：“您在腿就不好，您不在腿就是好的。”
　　明舒表情无语一瞬，最后笑出声。
　　“好，我明白。”
　　她手上的皮手套已经破了一个口子，此刻被摘下来，露出了里面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她转过身对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去处理后续事情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她从包里拿出苏垂云的个人证件去交住院费。
　　明舒心中叹息，自语道，“阿云啊，你真是个小骗子。”
　　明舒拿着缴费凭证站在手术室门口，等一会后苏垂云被推出来。
　　少女泪汪汪地瞧着她，一双没有聚焦的灰色眼眸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分明麻药劲没过，感觉不到疼，却是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苏垂云：“姐，再亲一下好不好，亲一亲，痛痛飞飞。”
　　明舒笑着没理她，“下次不许挡在我身前，我有照顾好你的责任，不能让你受伤。”
　　她作为这段关系中的年长者，理应有责任去保护妹妹。
　　即便只大三岁，那也是需要赚钱养家，照顾小朋友的姐姐。
　　明舒看她没反应，重复：“听懂了么？回答我。”


第三十八章 一切安好
　　苏垂云被推到骨科的病房。
　　苏垂云望着煞白的天花板, 和隔壁咿咿呀呀痛呼的老大姨，陷入了久违的心安。
　　好消息：她真的伤着了。
　　坏消息：明舒知道她腿没事。
　　苏垂云快要感动哭出来。
　　明舒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医生说单人病房没有了, 你将就在这里睡吧。”
　　苏垂云眨巴着眼睛，手臂上的麻药劲逐渐过去。
　　苏垂云道：“漂亮的护士小姐姐, 温温柔柔的医生大姐姐……？”
　　明舒：“我看你的毛病不用去私人医院，这家医院的骨科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而且你这就皮外伤, 凑合凑合吧。”
　　苏垂云抓着她的袖口, 心头有些委屈。
　　隔壁大姨的腿是真的摔骨折了, 费劲地把石膏腿挪到床上。
　　“年轻人啊，你是咋的啦？”
　　苏垂云脸色苍白，沙哑道：“我英雄救美了，没事，胳膊要缝针，养几天就好了。”
　　隔壁大姨：“哦豁厉害哦！自古英雄出少年！”
　　明舒：“……”
　　冷笑。
　　苏垂云：“QAQ”
　　病房中有个小小的电视显示屏，苏垂云瞧见本地新闻正放着两人刚刚经历过的车祸。
　　电视的信号有点卡，刚好停在了苏垂云飞扑过明舒，把人抱在怀里翻滚的画面。
　　明舒的眸色微微发楞，过了几秒后才把苹果塞在苏垂云嘴里。
　　苏垂云：“啊……唔, 太大了, 塞不下。”
　　明舒抿唇，“吃掉。”
　　甘甜的苹果汁液被舌尖卷走, 在她苍白的唇上留下了一道让人口干舌燥的水印。
　　明舒起身把两个床中间隔着的帘子拉起来。
　　“阿云, ”明舒的声音很晦涩, “下次不许挡在我前面。”
　　苏垂云刚从手术室出来时，明舒说过一遍, 当时苏垂云没有回答。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希望得到满意的答案。
　　苏垂云那双没有聚焦的瞳孔落在她身上，好像是能把人的灵魂看穿似的。
　　“但是不行啊，姐姐。”苏垂云浅笑，她的大半张脸都埋在蓝白相间的医院枕头里。
　　“为什么！”
　　“下意识的本能，我控制不了。”
　　如果是路人招此横祸，苏垂云可以在理智的衡量下不冲上去，可明舒不一样。
　　苏垂云心中逐渐对明舒产生了某些发酵的，旖旎的念头。
　　苏垂云：“因为我在吃你软饭，你可是招财猫，我怎么能让招财猫受伤？”
　　“万一你受伤，公司倒闭了怎么办。”
　　“我的好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明舒幻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苏垂云口中所言。
　　明舒瞬间表情扭曲了，“罢了。”
　　说着明舒坐在了旁边的陪护椅上，一言不发拿出电脑处理文件。
　　苏垂云笑了笑，忍着胳膊肘的疼痛，疼痛如同蚂蚁啃食着她的精神和骨骼，敷上去的药物不能止痛，反而会进一步的刺.激伤口。
　　在双重疼痛下，苏垂云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了嘤嘤啊啊的痛呼。
　　明舒在一旁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姐，姐，我疼。”
　　“你不疼。”
　　“疼，疼疼疼——”
　　“安静点，你吵到隔壁床休息了。”
　　苏垂云：“……”
　　好冷漠的女人。
　　明舒虽冷着脸，身子却往她身边靠，握住妹妹的手。
　　这疼，本该是她受的。
　　在苏垂云医院养病期间，外界对这起车祸的传闻愈演愈烈。
　　民众向来喜闻乐见豪门斗争，网上立刻出现了好几个版本的商战。
　　苏垂云对网上的消息一概不知，她面临着更艰巨的任务。
　　比如……骨科医生。
　　“老先生你慢点。”明舒在医院大门口接到了方老，弯腰把人扶下车，“您小心点。”
　　方老七老八十白发苍苍，身子骨还算健朗，“没事没事，老家伙我能自己走。”
　　明舒不放心，手指虚虚地搀扶着老先生。
　　方老哪里都好，只有耳朵不太好。
　　方老：“你说病人腿不好？”
　　明舒：“也不是不好，腿没事，但检查结果仍然有问题。”
　　方老：“你说啥？？人快不行了？？”
　　跟在明舒身后的白荔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就一个晚上没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舒：“……”
　　明舒大声重复一遍，“人没事，但检查结果不好。”
　　方老侧过耳朵仍然听不清，老先生的牙掉了两颗，说起话来嘴巴漏风，
　　“啊？人进ICU了？那你找我没用啊，你该找菩萨去。”
　　明舒痛苦闭眼。
　　明舒想拿出便签，只用文字交流，却见了先生眼睛也不咋好，抖着手，半天没掏出老花镜。
　　明舒：“。”
　　明舒在方老耳边重复了半天，对方才明白她的意思。
　　连说带比划，一路走到了病房门口。
　　白色病床上的苏垂云裹着厚厚的毛毯，小桌板上放着今早上刚炖好的黑鱼汤，保温桶旁边放着两碟小奶糕。
　　白荔看到这一幕惊讶，随即了然，“小苏总昨天不是说明总不顾你死活，虐待病人。”
　　“原来我只是你们普雷的一环。”
　　苏垂云瞳孔震了一下。
　　明舒挑眉，慢条斯理，“是么？”
　　苏垂云：“……”
　　好好好，又是你背刺我。
　　方老被请进病房，隔壁床的大姨正在喝医院送来的鸽子汤。
　　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进来，“老先生您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女病房。”
　　方老：“我是大夫，谢谢。”
　　大姨：“你可真会开玩笑。”
　　明舒看到方老抖着嘴唇刚要反驳，她赶紧给人顺气，“苏垂云是病人，您帮她看看腿。”
　　方老不愧是给老干部们看病的军医，伸手捏了捏苏垂云的腿，又拿出老花镜看报告。
　　在方老检查期间病房里落针可闻，没有人敢说话，连大姨的呼吸声都轻了一些。
　　或许是气氛太凝重，大姨剥开橘子说，“姑娘，你来吃。”
　　明舒本想拒绝，但看大姨热情的模样，最终还是接过。
　　“姑娘你结婚啦？”
　　“……”明舒拿着橘子的手僵了一下，她的无名指上带着和苏垂云同款的戒指，“嗯，有对象了。”
　　大姨：“对象是她吗？”
　　大衣用下巴指了指床上如同死鱼般被医生检查的苏垂云。
　　把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明舒脸上流露出一抹温柔，“是她。”
　　大姨一拍大腿不慎拍到的，打着石膏的那一条疼得嗷了起来，“看你们小两口恩爱得很，我听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爱能止疼！”
　　明舒：“……嗯”
　　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太合适，但明舒也没有反驳。
　　大姨：“你爱她，她的病就好了，这个方法姨一般不告诉别人。”
　　白荔心想，大姨您是看了多少国产言情啊。
　　依稀间她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几个对话来回，方老收回捏在苏垂云膝盖上的手，
　　发出了一声叹气。
　　苏垂云听到叹气，惊了一下，“回光返照？”
　　方老同时开口：“一切安好。”
　　方老耳聋：“……你说啥？！”
　　苏垂云呐呐闭上嘴，方老道：“虽然机器检查没问题，但一切以病人的自我感觉为主。”
　　方老看着苏垂云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深蹲站起跑跳都无大碍。
　　方老又给苏垂云把脉，“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月后去医院检查腿伤就该愈合。”
　　全程苏垂云都不敢用眼睛直视方老，低垂着眸，睫毛轻颤，“谢谢医生。”
　　比起双腿，方老更加在意苏垂云的眼睛。
　　就在方老要上手，拿出手电筒给苏垂云检查时，苏垂云立刻后退了半步。
　　“我眼睛没救了，真的。”
　　方老现在的耳朵出奇的灵敏，“那你往后退啥？”
　　苏垂云：“感受到了危机。”
　　方老看苏垂云抗拒的样子，只得把手电筒收回兜里，但目光一直在她的双眸中流转。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舒把人请来时并没有和方老说苏垂云的眼睛有问题，直到快到病房门口才说出苏垂云双眸失明。
　　方老一辈子都在行医救人，能感受到病人身边都会有或多或少颓靡的磁场。
　　但苏垂云身上没有，相反还活跃得很。
　　明舒把橘子放入口中，牙齿咬开橘子的一瞬间，她手指微顿。
　　最终面无表情地咽下，把剩下的送给白荔，“甜的，你吃。”
　　白荔：？
　　吃过后！！！！
　　嘶——白荔五官皱在一起，你暗鲨我！
　　明舒：“您看她眼睛怎么样？”
　　方老看苏垂云委屈得像一只鹌鹑，无辜地往明舒的怀里转，好像是面对大魔王的娇娇公主。
　　苏垂云：别说了，别说了，留我一条狗命吧。
　　金主的软饭香香。
　　她还没吃够。
　　方老心下了然，刚一要开口就见苏垂云，浑身一哆嗦，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明舒月匈上。
　　方老：“我看不了。”
　　话音一落，眼见苏垂云身体松懈下来。
　　明舒咬紧下唇，即使知道结果，仍然保有一线希望。
　　现在这个希望没有了。
　　方老收了明舒的好处自然没有道理，不给人看病就走了，拿出老花镜抖着手写出了几副药方，又给隔壁大姨看了看腿。
　　方老临走之前说：“对了，刚刚这位老大姐说的没错。”
　　明舒把人送出医院，“什么？”
　　方老捋着白胡子，“病人的腿和眼睛可能是心思郁结所致，确实不太好治疗，如果治疗不当，郁郁而终也不稀奇”
　　明舒脸色一白，诚恳弯腰：“您看该怎么办？”
　　明舒手掌心起了一层薄汗，心脏跳得飞快，脸色因为过于紧张而泛起了薄红。
　　方老：“换而言之，需要谈恋爱。”
　　明舒：？
　　方老嘿嘿一笑，“对病人温柔一点，让病人得到爱的呵护，心中不再憋闷自然就好了。”
　　明舒眼看着车子开走，她在马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心思郁结……
　　明舒捏着眉心苦笑出声，她在得知苏垂云双腿没事时，第一反应是庆幸，第二反应是生气，唯一少了点对苏垂云的呵护。
　　是啊，她的小妹妹年纪还小，需要多哄着。
　　明舒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苏垂云为什么要装瘸？
　　医院对面有个小超市老板正在炉子前烤香肠，烤肠机里翻滚的香肠，饱满油润，随着噗的一声，迅速裂开个口子，香味直冲鼻腔。
　　明舒收敛眉目，“老板，来两根吧。”
　　明舒有很久都没有吃过这种长得像垃圾食品的东西，现在拿在手里竟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用餐巾纸把两根棍棍包好，快步走到住院部。
　　病房中的苏垂云瘫在病床上，耳边都是隔壁大姨在絮絮叨叨。
　　好死不死白荔也在耳边说，“对啊，爱能止痛。”
　　苏垂云嘴唇动动，“你给我安静一会。”
　　白荔闭上嘴，随即打开手机开始咔咔咔约稿。
　　苏垂云：“现在互联网上想到苏家已经不是那个做园子和家具的了。”
　　原主家的百年基业毁在她手上了。
　　白荔：“网友想到的都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苏垂云心想你可真会说话。
　　门被咯吱推开一条缝，明舒还没走进来，苏垂云就闻到了熟悉的垃圾食品的香味。
　　苏垂云垂死病中惊坐起，“姐。”
　　明舒站在床边，白荔很有眼力见地先走了，顺便把两个床之间的帘子拉上。
　　彻底隔绝了隔壁大姨吃瓜的目光。
　　床上的少女神色病恹，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和酒精味。
　　她的小妹妹不香了，变成了个行走的消毒剂。
　　明舒的神色柔和，“阿云，饿不饿。”
　　苏垂云上午只吃了一点黑鱼汤，现在肚子咕噜咕噜，“好香，招财猫，饿哦，饭饭。”
　　烤到刚好炸开的烤肠，是人间最好吃的美味。
　　明舒把一根分给她，“少吃一点，晚上有师傅给你送补汤。”
　　明舒的手指和苏垂云的手指相互触碰，后者如同过电般嗖地收回。
　　脆皮烤肠入口，肉汁丰沛，大块的肉粒被烤得软烂弹牙，油润极了。
　　明舒买的还是贵一点的纯肉版本。
　　午后的阳光照进病房，空气中的灰尘变得耀眼。
　　苏垂云小声道：“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一根烤肠下肚，苏垂云的胃口大开，感觉还能吃一个。
　　明舒的那一根只咬了一口，还没等她咽下去，手边立刻凑上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明舒：——！
　　苏垂云就着她的手，嗷呜咬下一口，含糊不清道：
　　“初高中的时候，咱们俩没钱，只能吃一根。”
　　明舒手指一僵，“嗯，现在姐姐有钱了，可以吃两根。”
　　原主的父母不爱让她吃外面的食物，每日都有阿姨开着保姆车来接她，顺带把明舒也接回家。
　　如此这般，原主自不必有零花钱。
　　故而为了逃避立刻回家，两人都会假借自习课写作业，让阿姨晚点来。
　　狭窄的病床旁边，不知何时苏垂云已经挪到了明舒的腿上。
　　两个人的呼吸中氤氲着烤肠的香味。
　　一帘相隔的大姨已经睡着了，传来徐徐打鼾声。
　　门外护士路过，她们推着咯吱作响的小推车。
　　明舒呼吸急促，每下的喘.息都敲打在苏垂云的锁骨上。
　　明舒胆怯地靠在她身上，“阿云，你……”
　　苏垂云咽下最后一口烤肠，“姐你是不是哭了。”
　　明舒肩膀耸动，哭得喑哑，“阿云是不是不喜欢我。”
　　苏垂云咋舌，“怎么说？”
　　大美人啜泣，最是让人心疼，苏垂云赶忙轻声哄她，发现人哭得越来越可怜，双唇吸.吮去她的泪水。
　　“别哭了，别哭了，哭成小花猫了。”
　　唇舌贴在明舒的脸颊上，还好苏垂云用湿巾擦了嘴，不然真把大美人亲成小花猫了。
　　静谧的病房中，压抑的哭声尤为刺耳。
　　但哭声太轻了，让人怀疑是不是偷偷躲进来一只猫。
　　明舒嗫嚅，“阿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腿没事。”
　　泪水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明舒的唇殷红，双手把苏垂云的腰搂得很紧，“阿云真的喜欢我吗。”
　　苏垂云心头钝痛，她目光逃避。
　　事实确实是这样，她在刚穿越来的时候，自然是不敢相信任何人的。
　　辩解的话在唇色中酝酿，苏垂云只能不断拭去她的泪水。
　　好在明舒也没有执着追寻答案。
　　“做吗。”她轻声问。
　　大美人敞开大衣，里面是一件丝绸衬衫，鸡心领，可以看到已经发红的精致锁骨。
　　苏垂云浅声道：“去病床上吧。”
　　明舒像只小猫似的缩在苏垂云的被窝中，大衣和长裤都被放在一旁的陪护椅上。
　　苏垂云捂住她的眼睛，去亲她的嘴，用舌尖碰她的舌尖。
　　开玩笑，做是不可能做的。
　　她还没有变.态到这个地步。
　　二人中发出了轻微水声，苏垂云在她耳边道，
　　“我喜欢你。”
　　明舒大口想要呼吸，舌头的动静却好像是在欲拒还迎。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呼吸太重，而身上的少女丝毫不知道什么是收敛。
　　明舒抓她的力气一紧，双目被夺去光线，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苏垂云道：“我喜欢你，但我不能和你解释原因。”
　　如果你知道我不是原主，你还会爱我吗？
　　你对我所有感情，都是建立在原主身上，原主的光环可以弥补她露出的所有马脚。
　　一旦这层光环褪去，苏垂云又何去何从？
　　苏垂云浅笑道，“姐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被黑暗包裹住的明舒轻颤，泪水从苏垂云的指缝中流淌出去。
　　苏垂云在哭哭大美人耳边说，“昨晚上姐姐没有睡好觉，躺一会儿吧，午安。”
　　明舒原以为她不会睡着的，在苏垂云匀称的呼吸间竟然真的有了困意，就连苏垂云的手什么时候挪开都不知道。
　　病床上的女人睡得很不安稳，意识好像突然掉进了回忆的漩涡中。
　　她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然后是高中。
　　在苏垂云高考之前明舒就出国了。
　　她错过了苏垂云的整个大学生涯。
　　在本不应该美好的梦境中，从前苏垂云的脸她逐渐看不清，声音也记不清了。
　　取而代之，全都变成那个坐在轮椅上对她甜甜笑着叫姐姐的小妹妹。
　　从前苏垂云真的是这个性格吗？
　　明舒竟然记不起分毫。
　　苏垂云给床上人拉好被子，“睡吧，睡吧，姐姐累了。”
　　随着明舒的呼吸逐渐平稳，抓着苏垂云衣服的手也逐渐松开。
　　哒哒哒。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陈玥拎着食盒进来，“师傅让我送来药膳，你……”
　　陈玥话音未落，便见到陪护椅上空空如也，竟然挂着明舒的大衣和裤子！
　　陈玥：！！！！！
　　病床上隆起的那是什么！
　　救命啊，她一个快四十的人为什么看这些。
　　她头脑一片空白，立刻啪的一声关上门。
　　随着病房门用力关上，陈玥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苏垂云的性格恶劣，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医院啊。
　　这甚至不是单人病房！
　　这怎么能下得去手。
　　陈玥头晕目眩，差点没站住，被路过的小护士扶了一下。
　　小护士推着小车，“病人在午睡吗？到了打点滴的时间了。”
　　说着小护士就要推门进去。
　　陈玥立刻拦住她，大声：“不行！”
　　小护士：？
　　陈玥努力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病人在午睡呢，醒来我叫你。”
　　小护士懵懂点头，“行，醒了按铃就行。”
　　陈玥笑着把人送走，心想现在苏垂云在吃明舒的软饭，她怎么敢对明舒这样。
　　明舒性格一向温吞，必然是不可能主动要求的。
　　不过陈玥也知道，明舒遇到苏垂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能力，被苏垂云蛊惑者在病床上瞎搞也是有可能的。
　　随着陈玥焦灼之时，病房门从内拉开。
　　苏垂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有事儿门口说，明舒在睡呢。”
　　陈玥瞳孔震颤，“你把人给搞晕过去了？”
　　苏垂云真想敲她脑壳，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了黄色废料。
　　苏垂云捏了捏眉头，“明舒昨夜没怎么休息，她今天已经很累了。”
　　陈玥听她说了一句人话，表情好多。
　　找来护士小姐姐打点滴，苏垂云坐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用完好的那一只手给明舒叠衣服。
　　陈玥看她另一只手包裹纱布，好似在动作间纱布上，隐隐渗透出了血色。
　　陈玥抱臂靠在门边，“听明舒说你腿好的？”
　　之前陈玥念在她父母的面上，还称呼苏垂云一声“您”
　　现在已经完全被她气着。
　　苏垂云低头，“我可以解释。”
　　陈玥比了一个休止号，“你和明舒解释吧。”
　　苏垂云道：“如果我爸妈问起来，就说神医妙手回春。”
　　陈玥：“……”
　　睡梦中的明舒翻了个身，软软的手掌心朝上搭在苏垂云面前。
　　明舒平日里有戴手套的习惯，现在把手套摘下，手掌细嫩得不像话。
　　苏垂云在众人走后没忍住，把半张侧脸都埋在明舒软绵的手掌上。
　　好软。
　　睡梦中的明舒感受到手掌和指根的软肉被人含在嘴中，眼皮突然一颤。
　　“唔……”
　　苏垂云对明舒的幽幽转醒，没有任何察觉。
　　她忍不住用舌尖轻轻蹭着明舒的手指软肉。
　　能嗅到护手霜淡淡的香味，好香好甜。
　　没想到冰冷的羊皮手套里面竟然藏着如此香甜味的小爪子。
　　就在苏垂云蹭得入迷时，头顶突然传来明舒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把她的手指弄得粘了吧唧的。
　　你是小狗吗？


第三十九章 我的青春
　　护士姐姐站在床头给她打最后一针。
　　“病人中午就可以出院了。”
　　苏垂云躺在床上, 咸鱼：“我可以再住几天。”
　　不想上班是人的天性，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为了买房累死累活的社畜了。
　　她现在是吃金主软饭的小猫。
　　护士：“医院床位紧缺，大把病人等着住院。”
　　苏垂云嘴唇动了动, 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还没等她成功蜷缩起来, 胳膊就被护士姐姐拉着戳针。
　　明舒靠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嗯，多谢。”
　　护士叮嘱用药和饮食, “病人恢复得很快, 不用担心。”
　　这几天的休养下, 苏垂云的胳膊和手腕都能动了，伤口上结了一层血痂，她用的是可以融进皮肤里的美容线，不必担心后续拆卸。
　　苏垂云用了明舒准备的生长因子，胳膊上不会留疤。
　　等护士走后，明舒起身给她收拾东西，“真稀奇，你居然会想着住院？”
　　苏垂云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姐，我腿……”
　　她下意识想说腿疼。
　　明舒双手抱臂, “什么？”
　　苏垂云怂了：“腿不疼。”
　　苏垂云缩了一下脖子, 低着头不敢想，如果明舒发现她眼睛没问题, 该有多生气。
　　明舒：“。”
　　有点气, 但不能打她。
　　明舒弯腰给苏垂云收拾住院的东西, 让小秘书打包带去望月府，
　　“对了, 你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我帮你接？”
　　苏垂云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三个未接电话全是园子里的施工队。
　　手机好死不死的又在震动！
　　工头打来了第四个电话！
　　就在明舒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的一瞬间，苏垂云机敏地抢过来。
　　明舒：“……”
　　苏垂云双手捏紧手机，试探：“怎么了？”
　　或许明舒被她动作的迅捷给震惊了，“我给你报名一个盲人足球吧？”
　　苏垂云：“……”
　　苏垂云：“无他，惟手熟尔。”
　　明舒久久无言，最终给小瞎子竖了一个她看不见的大拇指。
　　明舒站在窗边收拾东西，隔壁大姨再次给她递去了一个橘子。
　　明舒瞳孔震了一下，在大姨的热情招待下，最终还是落到她手上。
　　大姨：“橘子甜，你尝尝。”
　　明舒：“……多谢。”
　　她撕开一片放入唇中，大美人好看的小脸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就在明舒和隔壁床大一交谈之际，苏垂云躲到走廊上接电话。
　　工头操着一口方言说，“小苏总哇，墙漆已经刷好，楼梯也大致建好，您过来看看？”
　　苏垂云靠在骨科楼层尽头的阳台边，医院的窗子一般开得很小，外面只有丝丝缕缕的风吹进来。
　　苏垂云听工头在说楼梯做自流平，她听工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直到病房中的明舒悄悄走到苏垂云身后。
　　明舒叉腰看着不远处的小瞎子，风吹过少女的发丝，浅灰色的眼眸明明没有聚焦，但温柔得快要化了，里面好似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想象。
　　外头的日光照在明舒的瞳孔里，后者似乎也不觉得刺眼，好似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小天使。
　　苏垂云：“我知道了，下午去看看。”
　　明舒：“看什么？”
　　苏垂云突然听到明舒的声音，手一抖，手机咔嚓一声砸在窗台边，眼看就要高空抛物砸向下面，手机一角撞到了窗户，把手路径改变，最后砸在了苏垂云脚下。
　　对面的工头吓了一跳，大声道，“咋了？咋的啦！小苏总？喂喂？”
　　苏垂云惊魂未定，“没事，工作问题。”
　　明舒扒要把手机捡起来，手机质量不错，上面的钢化膜碎了一角。
　　“喂，你好。”明舒侵略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刚刚小苏总的手机失手落地，你继续。”
　　对面连连说没事，“那您看下午三点可以不？”
　　明舒深深看了苏垂云一眼，“你把工程进度发来，我和小苏总看看。”
　　“行，我去拍照片。”
　　工头被明舒忽悠得一愣一愣，还真发来了照片。
　　医院走廊尽头的信号不好，工头发来的高清照片半天没有加载出来。
　　苏垂云手表上的心率直奔一百二，
　　苏垂云就在照片即将加载出来的前一秒，苏垂云的手指盖在了屏幕上，“没事，工作上的事不麻烦，姐姐操心。”
　　明舒：“……难怪你没有残疾人补贴，如果我是社区工作人员，我也不会给你办。”
　　苏垂云：“我没申请。”
　　明舒对苏垂云的工程照片没什么兴趣，只是想逗逗她。
　　后者被明舒提进怀里，“行了，窗边冷，回病房。”
　　苏垂云埋在明舒的脖颈上，“你喜欢粉红色吗？”
　　明舒：“你看我是像喜欢那种幼稚颜色的人？”
　　苏垂云：“……可是，招财猫玩偶。”
　　明舒的眼眸颤了一下，“不过是小时候的玩具而已，也见不得多喜欢。”
　　苏垂云：“你……”
　　油盐不进啊。
　　明舒自顾自地说，“当时刚到家时，养父母给我换上粉色的公主裙，到处都是蝴蝶结和蕾丝，现在想起来又土又丑。”
　　苏垂云：“……”
　　苏垂云她晒干了沉默。
　　明舒虽是这样说，眼眸中却藏着一丝怀念，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有被期待，有被爱的时光。
　　苏垂云：“可是姐你的贴身衣裤上就有粉色蝴……”
　　苏垂云话音未落，一把被明舒捂住嘴，一起放入嘴里的还有酸掉牙的橘子。
　　苏垂云：——！！！！
　　刺鲨她！
　　明舒慌乱：！
　　路过的骨折大爷：？
　　拐卖病人？
　　苏垂云：呜，唔唔！
　　明舒的嘴唇脸颊和耳朵全都红了，“苏垂云！”
　　小秘书从病房里出来，“啥蝴蝶结？”
　　小秘书立刻收到了苏垂云的眼刀。
　　小秘书：感受到了霸总的冰冷。
　　明舒：“明天去一中看老师，顺便完成上回没搞完的捐款手续。”
　　苏垂云：“行。”
　　明舒是锦城一中的优秀毕业生，照片被大呲呲的挂在学校走廊里。
　　来往的学生都能看到被裱起来的明舒。
　　苏垂云则低调得多，但现在有了互联网的加持，喜欢磕CP的学生党不淡定了。
　　有个胆子大的把玻璃装裱框撬开，在明舒旁边挂了苏垂云的照片。
　　很登对。
　　很有CP感。
　　仿佛看着镜头的眼睛都要拉丝了。
　　学校校长正为此事发愁，上回明舒过去刚好谈及此事，还没得出个定论，两人就出车祸。
　　校长原本是觉得磕CP这种东西就是□□，拉郎配，败坏风气。
　　结果站在校门口，看到两人抱着滚在一起，明舒哭着给苏垂云擦掉溅在额头上的血迹时……
　　校长：也不是不可以有。
　　默默在心中撤去了即将对涉事学生的处罚。
　　……
　　当天下午。
　　苏垂云去园子看了一下装修过程。
　　按照原书中的描写做了几处意见修改，工头一一记下，“放心好了，给小苏总办得妥妥贴贴。”
　　工头和苏家常年有合作，苏垂云笑着对人点头，
　　“麻烦你了，除了我之外，这项工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明舒。”
　　工头比了个OK的手势，“我老胡办事，您还不放心？”
　　在临走前工头说，“之前明舒来看过，长得高高瘦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总是戴着手套，是她吧？”
　　苏垂云头皮一麻，“是……”
　　一时间，工地上的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苏垂云僵硬张口，“她怎么说？”
　　“人没上来，就问咱工款有没有给，说可以现在付，小苏总给过了，我当然不可能收。”
　　苏垂云松松了口气，“好……麻烦你了。”
　　苏垂云觉得自己的小秘密快被人扒干净了。
　　苏垂云双手捂脸，好，好羞人。
　　……
　　次日。
　　明舒和苏垂云开车去一中。
　　苏垂云手上抱着一大把百合花。
　　她整个人都快埋在花里了。
　　明舒：“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苏垂云回忆着原作小说中的描写，“记得。”
　　原作小说对苏垂云的描写不多，只记了苏垂云喜欢逃课，不太尊敬老师，在学东西挺快，属于老师又爱又恨的类型。
　　明舒笑着瞥了她一眼，“别人都说我们青梅竹马，感情深，但其实现在想来，当时也不过如此。”
　　“当时我黏着你，你却在追我班上的男同学，家世好，长得漂亮，人也有活力，也是男生喜欢的类型。”
　　苏垂云一个不注意脸差点埋进了百合花里。
　　苏垂云：原主你踏马不得好死。
　　没了宋惜，还有这个坑在等她。
　　苏垂云一阵眩晕，颇有点生无可恋，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试探道：
　　“是我年少无知，我没和男生早恋吧？”
　　明舒笑而不语。
　　明舒新买的车很好，很静音，车厢内是苏垂云直奔一百二的心跳声。
　　苏垂云顿时有了极为不妙的猜测，“我和你的男同学早恋？”
　　“牵手了？”
　　“亲亲了？”
　　明舒继续笑而不语。
　　苏垂云脑瓜发麻，“不会是……小旅馆了？”
　　她脏了！！！
　　她现在就去跳长江！
　　气氛沉浸了两秒，又好像是很久很久。
　　直到红灯倒数过去，明舒才慢悠悠开口，“骗你的，你不喜欢男的。”
　　苏垂云一口气没提上来：！！！
　　钓鱼执法！
　　明舒叹气：“看来阿云是完全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儿了。”
　　苏垂云快要哭了，“姐，你别逗我了，我害怕。”
　　明舒抽出手揉了一把苏垂云的发顶，把车停好道：“地方到了，下车吧。”
　　苏垂云先一步下车，明舒把安全带解开，拿出储物格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描摹。
　　她眼睫垂下，掩盖晦暗的神情。
　　她刚刚没骗苏垂云，苏垂云确实“喜欢过”她的同班男同学，不过小妹妹的兴趣来得快去的，兴趣只维持了一节体育课，在看到男同学满身是汗后，就对她吐槽说男的看着脏得很。
　　男生直到毕业之后都不知道，为什么苏垂云看他一次就翻一次白眼。
　　这是苏垂云这辈子唯一一次对异性“有好感”，现在苏垂云都忘了。
　　忘了也好。
　　明舒想在车内点根烟，看着车窗外，正在团吧团吧围巾等待她的苏垂云，最终把香烟收进了烟盒里。
　　现在正是上第一节课的时间，耳边是叮叮叮的上课铃声。
　　明舒抓起了苏垂云的小爪子，“冷不冷？”
　　苏垂云摇头。
　　明舒：“伤口疼不疼？”
　　苏垂云摇头。
　　事实上是有点疼的，但这种疼痛和刚刚受伤那天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马路上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连同明舒被压碎的眼镜和撞破的轮椅。
　　两人迎着上课铃走入学校内，好似是回望过去，又好像是新的开始。
　　刚一路过一楼的教室，在走廊上两人远远见到过于醒目的照片。
　　学校领导：“……”
　　苏垂云：“……结婚照？”
　　学校领导：“一个高三保送的学生贴的……”
　　明舒耳朵微微发烫。
　　在荣誉校友那一栏的最上面，是苏垂云和明舒的红底照片。
　　明明是两张单独的红底照片！却硬生生合在一起！！
　　苏垂云的一张脸都快埋进百合花束中了。
　　太过分！怎么会有人光明正大磕她们的CP。
　　谁还记得明舒是归国企业家。
　　快步提着公文包走来的白荔，“咦，贵校还贴结婚照？很懂招生哇。”
　　校领导：“不是！”
　　白荔：“我明白的，不用遮掩，我们老板不在乎。”
　　校领导：“……？！”
　　处在谣言中心的明舒看了一眼苏垂云，见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倒小脸通黄，
　　“我去摘下来？”
　　明舒虽然口中提议，但看动作完全没有想上前的意思。
　　苏垂云：“不用吧，就当是企业宣传了，下面可以写上咱薪资待遇，和应聘岗位要求，给象牙塔中的学生来一点，来一点险恶社会的小小震撼。”
　　白荔：……你是不是和浪漫过敏。
　　明舒忍不住扯动唇角，“好，我让小郑去办。”
　　天宿的应聘要求很高，但还在正常的企业范围之内，薪资给的同样让人心动。
　　但苏家就不一样了，苏家更多以土木建筑风水园林为主，若真的想来上班，便要好好在老师傅身边学习长达七年以上。
　　一般人自是耐不住这种苦。
　　跟着校领导去了严老师的办公室，明舒在外面和领导谈捐款的事，“阿云先和老师聊聊，我十分钟后回来。”
　　苏垂云懵懂点头，“好。”
　　面前的严老师头发花白，给苏垂云递了一杯热茶，“你就是苏垂云吧，我经常听明舒提起你。”
　　苏垂云点头，“老师好。”
　　不管多大，她骨子里还残存着对老师这个职业的恐惧。
　　特别是坐在老师办公室里，感觉随时都要被训一顿。
　　苏垂云坐立难安，“花给您。”
　　雪白百合花上还沾着露水，包装精致，这种百合花叫白雪公主，名字如同花瓣，形状般梦幻，几乎不像是会出现在喧嚣城市中的东西，圣洁的和明舒这个人似的。
　　严老师乐呵呵说，“从前明舒喜欢你，她虽然没表白，但我也能看出来，生怕早恋影响她成绩呢。”
　　苏垂云：“她成绩很好。”
　　苏垂云对明舒的学生生涯不算了解，大多都是老师在说她在听。
　　老师的年纪也大了，絮絮叨叨回忆着以前。
　　“有次明舒在家里给你带了饭，听说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做的，当时教室窗子坏了，一整天都在漏风，那时候天凉，明舒就把饭盒放在校服棉袄里面。”
　　苏垂云瞳孔震了一下。
　　“是啊，那饭盒不算隔热，我看那模样肚子指定被烫红了一块呢。”
　　老师看着苏垂云身上的伤，有些诧异两人现在关系好，
　　“你当时没接受，和她吵了一架，明舒一个人躲在学校小花坛后面哭，唉哟，小脸都哭花咯。”
　　苏垂云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淡，手指用力抓住桌角边缘。
　　“我为什么不喜欢……”
　　“抱歉，我忘了。”
　　原主你踏马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垂云心里把原主喷得狗血淋头。
　　那么好的老婆，原主这个傻.逼怎么不知道珍惜！
　　严老师皱着眉在回忆中翻腾了很久，终于想到，“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很皮，翻墙去外面小吃街买垃圾食品，不爱吃明舒亲手做的饭，觉得骨头汤和炒青菜没味道，嫌她多管闲事就不理她。”
　　严老师当初劝明舒算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苦为了谈恋爱耽误成绩？
　　而且两个女生之间……严老师当时是不看好的。
　　苏垂云听面前的老教师继续谈着以前的事，苏垂云的小脸早就被气得发红，偏偏她现在占着原主的壳子，只能坐好挨骂。
　　严老师自然没有骂她的意思，她两人现在情投意合，只是当寻常往事提起罢了。
　　“之后明舒一个人哭着吃完饭后，把饭盒往学校后面的碎石堆里一扔，刚好被检查的人发现，挨了好一通骂。”
　　这也是明舒在学校里干过唯一出格的事情。
　　苏垂云听得心脏绞痛。
　　严老师诧异：“你抖什么？”
　　苏垂云：“被自己气的……”
　　严老师看她快被自己给气撅过去，赶紧止住话头，摸摸她的后背，慈爱：
　　“少年人嘛，感情总是曲折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被气得发红。
　　严老师手足无措，“都怪我，不该提起这些，唉，都是老黄历了。”
　　苏垂云咬牙：“感谢您告诉我。”
　　明舒推开办公室的门，“老师，阿云？”
　　她的阿云眼角怎么红了？
　　苏垂云一头埋进明舒怀里，“姐，我好想你。”
　　明舒抬起腕表，“我只离开了八分钟。”
　　苏垂云：“……”
　　明舒和老师叙旧并送上了茶叶，老师下节有课，明舒没敢耽搁拎着苏垂云就走了。
　　在临走之前严老师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苏垂云苦笑说好。
　　都过去了吗？她怎么觉得以前发生的事都烙印在明舒心上。
　　严老师拉着苏垂云，用只有两人听到的话说，
　　“老师今天不该和你说这个，是老师的错，你别有心理压力。”
　　老太太活了一大把年纪，对年轻人之间纠缠的感情最是清楚，“她性格坚韧强势，实际上内心就是个乖小孩，你和她在一起要多让着她一点。”
　　苏垂云点头，“好，您放心。”
　　苏垂云走出办公室，外面刚好打起下课铃声。
　　明舒：“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苏垂云：“不告诉你。”
　　明舒面上为难，她拿出手帕把苏垂云拉住，用棉质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悬挂的泪水。
　　少女依偎在姐姐怀里，肩膀停不住地耸动，而姐姐的长发上散发着浅浅的栀子花香味，让人忍不住埋进她的头发里多闻一闻味道。
　　明舒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一步，“阿云！”
　　怎么像条狗狗。
　　苏垂云不由分说地在明舒双唇上亲了一口。
　　还好她来了，还好明舒还喜欢她。
　　亲吻一触即分，但这一幕却被先一步出教室的，高一学生看到了！
　　“哇啊啊啊啊啊！！！kiss！！！打啵儿打啵儿！！！嗷嗷嗷！”
　　“救命啊，这是我们能看到的吗？”
　　“老师，外面有人在kisskiss！”
　　“老师快来看，她们不穿校服！扣她们班的分！”
　　明舒面红耳赤，赶紧把苏垂云给扯开，“苏垂云！”
　　苏垂云像条双眸湿漉漉的大狗狗，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明舒的口红，看上去无辜极了。
　　“姐，我只是想亲你。”
　　明舒恼羞成怒：“你……放肆。”
　　来往的学生冲来冲去，看到被气成河豚的大美人也不知道躲开，
　　“哇，被亲脸红了！”
　　明舒气恼，转身下楼走去，而楼下的学生都围在“结婚照”旁边观摩。
　　明舒：社死现场。
　　苏垂云三两步追上，“姐你走慢点，我是个瞎子！”
　　明舒硬生生停住脚步，强忍着羞恼站在原地等她。
　　大美人生气。
　　大美人哄不好了。
　　苏垂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前面是学校后头的施工现场了。”
　　施工现场……苏垂云回想办公室里老师在提起饭盒时下意识回头的动作。
　　人在回忆时，总是下意识做出肢体动作来辅佐自己回忆。
　　苏垂云：“明舒姐，后头的工地是以前学校里的碎石地？”
　　明舒以为苏垂云知道工地是听到了器械运作的声音，心里没有起疑心。
　　“是的。”明舒说，“刚开始施工，现在还是碎石地呢。”
　　因为学校的扩张文件一直没批下来，校长跑了好多地方才同意施工，因此一直保持着原来碎石地的荒凉状态。
　　苏垂云心中一动，“这边没有学生，我们在这歇歇，等学生上课再回去？”
　　明舒：“好。”
　　听老师说明舒的那饭盒没有被捡回去。
　　那应该是掉落在这里了。
　　苏垂云抬头看到三楼是明舒以前的教室应当不会扔得太远。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捡走或是埋在碎石下面。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就在苏垂云思考之际，学校走廊中突然传来一个女生大喊声，
　　“等等你们俩刚刚看到的kisskiss，是不是苏垂云和明舒？！！”
　　“我看到这两人刚刚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
　　苏垂云：“！”
　　正在大喊惊喜的女生，站在走廊上，双手握着围栏。
　　苏垂云双手插兜，向上看去。
　　四目相对。
　　明舒：……人已经魂魄离体了。
　　女同学：啊啊啊啊！！！
　　我磕到了真的！！
　　拿出手机！登陆CP广场！发帖！！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CP正主正在学校热吻，苏垂云的嘴上还沾着明舒的口红！求色号——
　　明舒：“。”
　　苏垂云失笑：“我们是戴了钻戒的关系，你怕什么。”
　　明舒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别人都在看着……”
　　苏垂云踮起脚在她脸颊上正大光明啾咪，又是惊起一阵尖叫，
　　“看就看呗，你是学校的投资人，谁敢管咱谈恋爱，况且咱又不是早恋。”
　　“明舒，你说对吧？”
　　苏垂云对上明舒震颤的表情，“明舒，我真想和你早恋。”


第四十章 明舒
　　高中时期没有顺利送出去的吻, 在此刻圆满了。
　　明舒的嘴唇被亲得红润，她张张合合，半晌都没说出话。
　　苏垂云以为她没有听清, 道：“明舒，我想和你早恋。”
　　伴随着短暂的下课时间过去, 学生匆匆忙忙去教室坐好。
　　明舒脑海中炸开绚烂的烟花，眼角上残留着泪光。
　　一束光照在了明舒身上，把她单薄的身形照得格外圣洁。
　　苏垂云拥上她, “明舒, 我喜欢你。”
　　明舒后退半步, 眼睫翕动，“别在外面……”
　　明舒呐呐，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脸和耳朵都红得快烧起来了。
　　刚刚轻轻的时候，苏垂云是不是用舌尖碰她的上颚了？
　　好痒……
　　明舒羞赧，无框眼镜后的眸子氤氲出水雾……
　　上颚好痒……好像要伸手指进去摸摸……
　　明舒悄悄用舌尖去顶上颚，意图缓解痒意，却徒劳无功。
　　苏垂云松开大美人，“没人看了，别害羞了。”
　　她的小皮鞋踩在碎石嶙峋的施工地上, 目光不断搜寻。
　　常年被风吹雨淋的碎石累积在一起, 上面长了杂草，缝隙中有学生落下的橡皮铅笔草稿纸的残骸。
　　唯独没有饭盒。
　　苏垂云抿着唇。
　　“阿云, ”明舒喊她, “你过来一下。”
　　苏垂云嗯了一声, “来了。”
　　在教学楼的阴影中，大美人双手插兜, 焦糖色格子围巾把大半张小脸笼罩住，只留下一双看不清神色的眸子在外面。
　　苏垂云可以想象大美人的脖子是缩着的，如果围巾够大，她能全身都团进去。
　　“明舒姐？”
　　明舒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窗子，好在窗帘都拉上了，没有人偷看。
　　明舒抓住苏垂云的一颗牛角扣，把人拉过来。
　　“你快点在再亲我一下。”
　　明舒难为情道，“这次不许故意舔上颚，怪痒的。”
　　大美人双手插兜，不愿直视苏垂云，目光死死盯着碎石地上长出的狗尾巴草，好像那狗尾巴草多珍贵好看似的。
　　苏垂云呼吸一窒，喉咙滚动片刻，“怎么那么主动？”
　　大美人恼羞成怒，“你亲不亲啊！不亲就滚。”
　　大美人整张脸都憋红了，她平日里不说脏话，但这时候苏垂云瞎问什么，显得她很渴望在学校里瞎搞啊。
　　苏垂云虽然疑惑，但还是给她了一个安抚性的吻。
　　不痒了。
　　满足了。
　　一吻结束，苏垂云刚好移开双唇，倏然间脚下一崴——
　　“小心！”
　　苏垂云的小皮鞋踩到了碎石的缝隙处，不可抑制地往后倒去。
　　阳光下，二人中间拉出了一条银丝……
　　银丝断裂，落在了大美人的焦糖色围巾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苏垂云的手腕被明舒抓住，一把拉在怀里。
　　苏垂云惊魂未定，瞳孔地震。
　　好消息：没摔跤。
　　坏消息：明舒拉的是她受伤的那只手。
　　苏垂云心想不如让她摔了吧……
　　明舒赶紧给她检查伤口，“还好，没出血，回去给你重新消毒上药。”
　　苏垂云委屈巴巴心想金主姐姐你真的好温柔，我哭死。
　　明舒：“走吧，我带你去学校里逛逛。”
　　苏垂云嗯了一声，即将迈步时，她的小皮鞋踩在了一处金属上——
　　刚刚差点绊一跤的碎石空隙被她的动静踢开，露出里面的废弃物。
　　明舒走在前面，见人没有跟上来，“阿云？”
　　明舒回头去找她的小瞎子，“阿云？阿云，你在看什么。”
　　苏垂云蹲在地上，把金属物件掏出来。
　　明舒无奈走上去，“阿云，不要捡垃圾。”
　　这都是什么毛病？
　　明舒开始仔细思索要不要给小妹妹搞个盲人棍子了。
　　苏垂云：！
　　找到了！
　　她以为找不到呢！
　　随着东西被拿出来，依稀能看出来是个被摔扁了一角的不锈钢饭盒。
　　是好几年前已经被淘汰的款式，不算保温但是胜在便宜，现在许多的中年人还会购买。
　　在东西拿出来的一瞬间，明舒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她显然是认得。
　　苏垂云道：“我刚刚踩上去听到了咯吱声，心想是不是同学不慎丢失的重要物品……”
　　苏垂云找了一个理由。
　　明舒嘴唇翕动，最终叹气，“嗯，大概是重要的东西。”
　　苏垂云：“好像是个饭盒？”
　　明舒看面前被埋在碎石下面，变形了的饭盒心中复杂，她本来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现在看到东西，当时的记忆倏然呈现在脑海中。
　　苏垂云站起身，“姐，走吧。”
　　明舒：“我给你找个袋子，别把饭盒拿在手上。”
　　不锈钢的质量很好，一点锈迹都没有。
　　明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你拿着饭盒，我会忍不住在里面放钢镚的。”
　　苏垂云：“……！”
　　招财猫你变坏了。
　　苏垂云拿着饭盒跟随明舒走出碎石地，白荔在外面等着她们，
　　看到苏垂云手里的东西，目光深沉，
　　“小苏总您……过得如此艰难？”
　　苏垂云想把饭盒往白荔的头上敲敲。
　　明舒莞尔，“让校方拿围栏把碎石地围起来，别让学生进去，有安全隐患。”
　　白荔：“好，我这就去办。”
　　走到明德楼六楼，这一层楼只有一间音乐教室在使用，别的教室都闲置下来，里面堆满了被淘汰的桌椅。
　　无人的走廊上，只有音乐教室中的老师练习曲子。
　　悠悠扬扬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旷的楼层中。
　　明舒：“阿云还抓着不放呢？天宿还缺个保洁阿姨，你去应聘吧，有的是捡垃圾的机会。”
　　苏垂云手指磨蹭在不锈钢饭盒底部的刻字上，
　　二人高中时，网购已经很方便了，不少同学不会在饭盒上写名字，而是选择刻字。
　　当然，更多的学生选择吃食堂，不过食堂是真难吃就是了。
　　苏垂云：“MS，是你名字的缩写吧。”
　　明舒一怔，“什么？”
　　苏垂云把凹凸的刻字展现在大美人面前，“这饭盒的主人是你。”
　　明舒眉眼暗沉，“是不是严老师和阿云说了什么。”
　　苏垂云没想瞒着明舒，大致告诉她。
　　明舒的眉头蹙起，半晌后松开，“介意我抽根烟吗。”
　　苏垂云：“介意。”
　　明舒：“……”
　　苏垂云：“学校里不给抽烟，好学生发现抽烟也要在主席台上念检讨。”
　　明舒：“……罢了。”
　　无人的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音乐教室中传来了新的曲子。
　　苏垂云认出来是《诀别书》过于欢快的曲调和别离这个词，几乎扯不上关系。
　　但仔细听会发现其中的洒脱和惆怅。
　　明舒：“我高中的时候，养父母已经有儿子了，我也不住在原来的房间里，上学期开学之前，家里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我并不知道，便问她要伙食费。”
　　明舒双手插兜，她原本是想要靠在走廊的铁质栅栏上看操场，但考虑到脏，便没靠上去。
　　苏垂云听得心脏一揪。
　　“养母自然是没有给的，把我给骂了一通，说我不体谅家里，她大概是想等着我反复去求她，”明舒说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说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当时她给弟弟加钱买了签名款的球鞋，十好几万呢，眼睛都不眨。”
　　不用说也知道，明舒最后没有去求她，自然也没有得到
　　那一个学期，明舒只能靠给人写作业和参加竞赛赚点钱，好在家里对她的事情丝毫不关心，让明舒赚了不少奖金。
　　明舒也是在那时候学会自己做饭的。
　　她早上悄悄借用了家里保姆间的厨房做菜，然后带到学校。
　　苏垂云干涩道：“抱歉，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苏垂云硬了，拳头硬了。
　　还未成年的明舒把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给苏垂云，她不知足，也不放在心上。
　　姐姐亲手做的饭菜，担心保温盒效果不好，便捂在肚子上……最后彻底失望，把饭盒生气扔掉。
　　明舒连表达生气的方式都充满了克制。
　　只对自己发火，从来不在苏垂云面前流露出不满。
　　苏垂云心脏抽疼，“姐，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舒。
　　明舒复杂地抱住小妹妹，在这一刻她心想，像妹妹那么可爱的孩子，真的是当初糟蹋她心意的苏垂云吗？
　　明舒试图回忆起以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呈现出以前苏垂云的脸。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全部都是现在苏垂云柔软可爱的样子。
　　记忆被取而代之。
　　明舒心中说不上遗憾，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她不关心别的，她只知道她可爱的妹妹现在喜欢她。
　　明舒亲亲苏垂云的额头，“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
　　苏垂云心脏跳动，把血液输入进四肢百骸，她的手指尖轻颤着，用力抓住了明舒背后的布料。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亲她。
　　一曲《诀别书》演奏完毕。
　　没过半分钟传来了钢琴盖被合上的声音，音乐老师开门出来，“谁在外面？”
　　音乐老师以为是逃课的学生，“你们班主任是谁，出来！”
　　走廊上空空荡荡。
　　苏垂云一闪身把明舒带到了一间空置的教室里。
　　音乐老师看楼梯上没人，一排排走过紧闭的教室门，看里面也没有动静，以为是听错了。
　　音乐老师没有继续去弹琴，而是回到办公室里去整理教案。
　　在布满灰尘的空置教室中，苏垂云和明舒互相无声笑了一下。
　　“逃课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情。”
　　明舒：“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苏垂云：“你的奖状拿到手软，说不是好学生？”
　　你们好学生都那么凡尔赛的吗？
　　明舒：“我也经常逃课。”
　　苏垂云：“！”
　　乖乖大美人看着不像是会逃课的样子啊。
　　“你逃课干什么？去游戏厅？去网吧？”
　　明舒腼腆：“我在B国上大学经常逃课去开会，去跑赞助，当时创业初期还挺忙，因为缺课太多，我差点毕不了业。”
　　苏垂云：“……”
　　大家都是逃课，为什么你不一样。
　　差点没毕业，但是赚麻了？
　　苏垂云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差生和社畜的歧视。
　　有人高中时期全国参加竞赛赚奖金当交换生，有人整个高中没有凌晨一点前睡过觉，学得欲.仙.欲.死。
　　明舒：“怎么了？”
　　苏垂云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在灰尘弥漫的闲置教室中，两个人贴得很近，背靠在教室的后门。
　　为了避免被老师发现，明舒搂着苏垂云的腰，气息交融在一起。
　　明舒手表上显示的心率超过一百，缓缓上升到了一百一……
　　“阿云”明舒喑哑，“你知道吗，我很久之前就想要这样干了。”
　　窗外楼下的操场上有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伴随着体育老师吹口哨的刺耳声音，学生站在起跑线往前冲。
　　还伴随着一些女同学加油鼓励的声音。
　　不过这些和苏垂云明舒都没有关系。
　　苏垂云：“姐？”
　　明舒：“我才不是什么乖学生，我只是一直忍着。”
　　也因为她的小妹妹没有给她机会。
　　躲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远离同学，悄悄干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明舒呼吸乱了，“别动。”
　　紧接着，苏垂云的嘴唇碰到了比明舒掌心软肉柔软许多倍的双唇。
　　明舒亲得很纯情。
　　苏垂云不自觉抓紧了她的腰。
　　在耳鬓厮磨间，明舒小声急促道：“阿云，我真的好想和你早恋，你没给我机会。”
　　略带谴责的话语让这个吻中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苏垂云的舌尖被明舒咬了一下。
　　“嘶……”
　　空置的教室中发出了啧啧水声，明舒矜贵的白色羊绒大衣在门上被蹭脏了，小羊皮的手套在半褪下，柔嫩的掌心轻抚在苏垂云的肩头。
　　少女时期的妄想，在多年后的今天圆满了。
　　就在一个吻即将结束时，走廊上突然跑过来两个女同学。
　　苏垂云：！
　　“这边没人，我和体育老师说来大姨妈，老师就让我歇着了。”
　　“真的没人？万一被逮到……我们班主任可凶了。”
　　两个女孩在教室门口张望，“没人，放心。”
　　女高中生的脚步很快，很轻，明舒酡红的面颊变得越发红润了。
　　明舒躲在角落，“有人要来了，阿云，别发出声音。”
　　苏垂云：“姐，我们又不是真的学生。”
　　明舒咬唇，“阿云！闭嘴。”
　　明舒眼睫上悬挂着泪珠，像是只惊惶无措的三花猫，昂贵的大衣靠在脏兮兮的扫帚拖把杆上也没有注意到。
　　哒哒哒。
　　两个女同学试图开门，但教室门已经被苏垂云从里面反锁了。
　　“小妍，门打不开，可能是锈死了。”
　　“我们就在这里吧，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明舒着急忙慌拿出手帕擦拭嘴角的水渍，她手表上的心率显示超过一百二……
　　一百二的心率……对明舒来说很高很高了，她平时不会超过八十。
　　比她在国外创新者投资大会演讲时还高。
　　两个女高中生躲在教室外面的矮墙下，头顶就是已经被灰尘糊得模糊的玻璃。
　　两个女孩子也不怕脏，靠在一起坐下来。
　　其中一个女孩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哇，你居然私藏了手机。”
　　“嘿嘿，我上交的是模型机，老师看不出来。”
　　苏垂云轻声笑了一下，觉得这个操作很熟悉。
　　苏垂云边听两个小姑娘聊天边在闲置的教室中逛逛，明德楼的五楼，原先是高三的教室，只是因为学校新盖了教学楼，这一层除了安了一个新的音乐教室，别的都没有用处。
　　估摸着后面的碎石地若是开发出来，这栋楼都得腾出来新装修。
　　苏垂云突然想起了小说中的描述，“姐，你原来是在这个教室上课？”
　　明舒拿出气垫再补口红，“你怎么知道？”
　　苏垂云：“我猜的。”
　　明舒：“真难为你这个小瞎子了。”
　　苏垂云：“……”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明舒轻轻点头，“是，你过来，我帮你补下口红。”
　　苏垂云的口红大半都被蹭没了，显露出她原本浅粉色的纯色，苏垂云的身体一向不好，嘴唇颜色不如明舒来得鲜艳。
　　苏垂云轻声应了一句，嗯，她按照小说原著中的记忆，走到了明舒的书桌边。
　　“这是你的座位？”
　　“你这都能分得清？”
　　苏垂云萌混过关，“分不清才问。”
　　明舒没有细究，她被亲得七荤八素，脑瓜子还不清醒，“嗯，我当初是最后一届，毕业之后这也就空置下来了。”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明舒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一层空旷的楼层。
　　原来是想看看定格在高考前一课的教室啊。
　　苏垂云抚摸着积了一层灰的课桌椅，当时她们上课时的桌椅没有现在的稳当，坐上去左摇右晃，需要在其中一角垫上纸，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明舒的桌子很干净，没有写写画画，抽屉中也没有用过的餐巾纸。
　　当然也不会像其他脏兮兮的男同学，抠了鼻子蹭在桌板下面。
　　除了浮灰外，在桌肚里面残留的一支忘记带走的钢笔。
　　白色带着细闪的鱼雷形状钢笔拿在手中沉甸甸，拧开螺旋笔盖里面是金色的笔尖。
　　是个业内很不错的牌子。
　　14k金的钢笔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肉疼，但对于高中生来说过于奢侈了。
　　苏垂云拿着钢笔回想起明舒现在用的钢笔，似乎也是这个牌子。
　　明舒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别看了，弄得身上都是灰，变成小脏猫了。”
　　明舒小声催促她，“快下课了。”
　　苏垂云嗯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明舒当时没钱，应当是腾不出钱买笔的。
　　苏垂云伸手摸索，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白色的钢笔盒，纸质的盒子里面证件一应俱全。
　　明舒当时的零花钱大多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不应当忘记如此贵重的东西。
　　苏垂云呼吸急促，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鱼雷钢笔的瞬间感受到了一抹灼热。
　　崭新的钢笔没有浸透过墨汁的迹象。
　　苏垂云把钢笔旋开，新钢笔还没装上墨器，白色温润的树脂材料，摸在手里很是舒服。
　　苏垂云眯起眼睛去看笔管内部，里面有一卷纸。
　　苏垂云呼吸一顿，小心把笔管中的东西倒出来。
　　浅粉色的卷成长条形的纸张落入手掌心，上面似乎藏着十八明舒的悸动。
　　这是礼物。
　　没有人会在自己用的钢笔里面藏这个。
　　那钢笔为什么没有送出去？
　　苏垂云心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是送给她的。
　　“哇哇哇，卧槽卧槽，苏垂云和明舒来咱学校了？？”
　　“天呐撸，我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微博广场里有苏垂云和明舒在我们学校kiss的画面。”
　　其中那个叫小妍的女生惊讶地捂住嘴，用胳膊肘一个劲地捅同伴，
　　“妈呀，之前还有路人说咱们过度脑补，我这就把照片甩他们脸上。”
　　苏垂云：“！”
　　明舒：“！！！！”
　　“明舒这身也太漂亮了吧，像一只骄傲的布偶猫猫呜呜呜。”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明舒脊椎一麻，险些没有站稳。
　　苏垂云把钢笔飞快组装好和盒子一同放进包里，她匆匆打开纸卷，飞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小楷字迹清秀，笔者的每一个字写得都格外认真，但从细微的笔画来看，书写时很是紧张。
　　阿云妹妹……喜欢……高考结束……我可以和你表白吗？
　　苏垂云匆匆扫过一眼，几个词语映入眼帘。
　　不算短的表白信上，凝聚了明舒对于原主所有的爱慕。
　　苏垂云用力把粉色的表白心捏在手掌心中，
　　“哇啊！！你说我们不会遇到苏垂云和明舒吧！”
　　“你说她俩谁在上面？”
　　两个小女孩小声尖叫，在繁重的学习课业之余，她们可以用来放松的手段很少。
　　磕CP的性价比很高。
　　谁在上面？
　　明舒听到这句话，高跟鞋没站稳，往后踉跄两步。
　　当着正主面前谈论这种事情！
　　在刚刚的亲吻下，明舒的嘴唇还泛着麻呢。
　　高跟鞋踉跄鞋跟，踩在了墙角的不锈钢簸箕上。
　　咔嚓一声。
　　整个回廊都安静了。
　　两个女同学像见了鬼似的互相对望，一眼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紧闭着的教室窗子。
　　其中一个用口型说，“里面有人？”
　　另外一个吓懵了，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是人不是鬼？听说很多学校都建在坟场上。”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掉在地上的手机页面上还是苏垂云和明舒亲吻的高清大图。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在两人中间披了一个红色的大大囍字。
　　只听上方咔嚓一声。
　　布满灰尘的窗子被打开。
　　苏垂云用白色餐巾纸隔绝了灰尘与手指的触碰，她居高临下望着两个被吓傻的女同学。
　　苏垂云笑眯眯说，“体育课快下课了，去集合吧。”
　　磕CP二人组：啊啊啊啊啊！！！！还不如是鬼啊啊啊啊！
　　正主出现！！！
　　当着正主面八卦，社死现场。
　　苏垂云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情书，她心底揣测钢笔怕是明舒故意落在那的。
　　明舒不想要了。
　　因为原主知道了她的心思后嫌她恶心。
　　苏垂云心脏钝痛，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温柔，“你们的班主任是谁，你们怎么不上交手机？”
　　女同学：！！你是魔鬼吧！
　　待人惊吓离开后，苏垂云拧开反锁的后门，“人走了，明舒，出来吧。”
　　明舒不自然点头，“快走吧，我订了餐厅，我们不和那群学生挤在一起。”
　　明舒快步从后门走出，背影很是狼狈，小脸上蹭到了点黑灰，变成小花猫。
　　苏垂云逆着阳光，烟灰色的眸子在光下，透彻得宛如一潭清水。
　　“明舒，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给我了？”
　　她笑了一笑，“仔细想一想。”


第四十一章 圣诞快乐
　　明舒停在原地, “什么。”
　　苏垂云双手插兜，浅浅笑看着她。
　　秋日的风吹过明舒的长发，她的发丝上沾上了刚刚在空置教室中墙角的蜘蛛网。
　　苏垂云走上前, 捧起明舒的一缕长发，
　　“再想想？”
　　苏垂云用消毒纸巾擦拭大美人的长发。
　　捧起一缕顺滑的长卷发, 发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在苏垂云的手指间。
　　明舒镜片后的眸子穿过浑浊的玻璃，落在了刚刚被苏垂云翻找过的课桌椅上。
　　明舒：！
　　刹那间，下课铃声炸开。
　　大美人的瞳孔狠狠一缩！
　　不会吧, 不会吧……
　　明舒蜷缩着戴了手套的手指, “我, 我……”
　　她当时打算和苏垂云表白，在试探苏垂云得知了明舒喜欢她后，说她恶心，说她有病。
　　明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脏痛楚。
　　明舒睫毛翕动，喑哑道：“阿云，抽屉里是不是有我没送出去的钢笔。”
　　苏垂云：“嗯，姐姐想起来了。”
　　若苏垂云没有提出来，明舒已经忘记了还有钢笔没有送出去。
　　五六百的钢笔对高三没毕业的明舒来说不是个小数字，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同样牌子的笔, 明舒的公文包里常年存放着一支, 许多的重要合同都是用那只钢笔签的。
　　苏垂云拿起钢笔，和卷在钢笔中的情书。
　　少女笑盈盈地望着她, “姐姐, 可以给我吗。”
　　花坛中清澈凌冽的黄半球菊花香扑面而来, 大朵大朵的黄色球形花朵在风中摇曳。
　　这个品种的菊花，每年都在操场旁盛开, 伴随了明舒走过三年的高中时光。
　　大美人看起来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兵荒马乱。
　　苏垂云把她的发丝擦拭干净，“明舒？”
　　明舒：“我，我，你……你真的想要？”
　　明舒在慌乱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垂云圈住她，甜言蜜语道：“姐姐，我同意和你在一起，我答应你的表白。”
　　少女时期的爱恋被发现，明舒目光不敢看向苏垂云。
　　她嗫嚅双唇不敢作答……
　　这都是什么啊，我们都做过了，还说什么表不表白……
　　成年的明舒，并不比高考结束的明舒勇敢，甚至更瑟缩了。
　　“你们几个！是谁？给我出来。”
　　一个严格的教导主任看到走廊上的无关人员，大步流星走来。
　　苏垂云和明舒倏然回头，双双落入了叫教导主任的攻击范围之类。
　　教导主任是个严肃的四十多岁女人，严肃的脸上长了雀斑，薄薄的眼镜后是满是凶光的眼睛，她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化学课本，指着两个人道，
　　“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要逃课是不是？！”
　　苏垂云：“……”
　　明舒：“……”
　　苏垂云她晒干了沉默。
　　明舒表情怪异，苏垂云也没有说话，这副样子在教导主任面前和心虚别无二致。
　　二人对视了一眼（准确来说是明舒单方面看妹妹）
　　苏垂云道：“老师好。”
　　教导主任一看就知道两人之间不简单，“小小年纪早恋是不是！快说，是哪个班级的，不然我调监控请家长来，你们一个个都要被处分。”
　　教导主任显然是把苏垂云和明舒，看成了藏起校服翻墙逃课的学生。
　　教导主任还在输出，苏垂云低声笑了，“怎么办啊学姐，我们早恋被发现了。”
　　明舒耳朵发红，“别闹了，丢不丢脸。”
　　苏垂云用小拇指勾她的小拇指，“老师在夸我们长得嫩呢。”
　　或许是明舒身上脏兮兮的，叫人以为她是学生。
　　又或者是苏垂云笑得太纯情，实在不像个被社会毒打的大人。
　　教导主任还想继续说，结果被赶来的校领导给叫住。
　　教导主任脸上的恶狠狠震慑坏学生的表情瞬间没了，连连道歉。
　　明舒也没放心上，挥挥手告辞，上了车和把脏衣服扔到副驾驶上。
　　白荔手握方向盘，开车带她们去了定好的餐厅。
　　后座上。
　　苏垂云：“学姐，还没答应我呢。”
　　明舒被一声“学姐”叫的心肝乱颤，一赧：“阿云可以答应学姐的表白吗？以后学姐帮你写作业，给你课后辅导，等你高考结束，带你出去玩。”
　　白荔险些把刹车踩成油门。
　　这小两口，在玩什么？！早恋普雷？
　　白荔心想网上的cp粉真是圈内吃的最好的一家。
　　明舒把钢笔郑重交给苏垂云，道：“祝妹妹金榜题名。”
　　苏垂云原本是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但面对明舒过于清澈和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她的心脏悸动。
　　二人的心跳声都很快速，明舒的心率已经到达了一百一十三。
　　多年前没说出来的表白，现在终于在这一刻小得圆满。
　　苏垂云郑重地接过钢笔，“学姐真好。”
　　白荔心里汪汪直叫。
　　她很有眼力见地把前后排的隔板升上去。
　　明舒在车内没有外套，现在身上只有里面的内搭。
　　车内的暖气足不显得冷，外面只有十度，明舒这样出来一定会受凉。
　　苏垂云道：“里面是什么？”
　　苏垂云的手指勾在储物格里面，扯出了一块蓝白相间的布料。
　　明舒：！
　　明舒：“别！”
　　苏垂云手腕一扯，一片蓝白的外套便落入了她手中。
　　明舒不自觉往车门处挪了一挪，“阿云，放回去。”
　　苏垂云抚摸着手中的布料，“姐姐怎么随身带校服？”
　　“我要告诉教导主任，说找到了逃课坏学生藏起来的校服。”
　　明舒面色彻底变红了，手腕震动提醒她心率不正常。
　　明舒慌乱道：“我就随手一放，没想着穿身上。”
　　明舒本意是想要趁没人的时候穿着校服和小妹妹故地重游，结果下车时愣是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到达私厨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美人从车上下来，周围眼熟的侍应生：？！！！
　　白荔：“！”
　　苏垂云：“学姐，去里面吧。”
　　侍应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一个个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明舒咬紧牙关，快要被羞得哭出来。
　　……
　　随着苏垂云手上的伤逐渐康复，外面的天气逐渐变冷。
　　终于赶在了第一场雪之前，伤口彻底复原。
　　有了祛疤药物的帮助，手肘手臂手腕几乎没有留下疤痕。
　　落地窗外是纷纷扬扬的落雪，明舒的住宅在高层，能看见整个锦城的雪景。
　　明舒光脚走在地毯上，“你准备出门？”
　　苏垂云：“很快回来。”
　　明舒看司机搀扶苏垂云外出，她蹙眉道：“雪天路滑，你有急事？”
　　还真别说，苏垂云确实挺急的。
　　苏垂云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劲地嗡嗡震动，让人怀疑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垂云：“嗯，我晚饭之前回来。”
　　最近，苏垂云出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连下雪天都没有休息。
　　待人走后，明舒的表情略有些不愉。
　　她光脚走到储物间，望着里面新送到的圣诞树。
　　圣诞树上挂着精致的水晶挂件，明舒咬着嘴唇觉得苏垂云最近对她越来越不上心了。
　　苏垂云甚至忘记了明天是圣诞节！
　　大房子中没有住家阿姨，明舒拖着沉甸甸的圣诞树放在客厅中。
　　原本她以为苏垂云和她一起出去买节日装饰东西，结果……
　　明舒不是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除非忍不住。
　　她的妹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姐姐？
　　明舒光一想到苏垂云会对别人甜言蜜语撒娇，她心脏就不可抑制地抽搐疼痛。
　　明舒把圣诞树上的灯光布置好，站在梯子上，将最亮的一颗星星放置于圣诞树的树顶上。
　　过于空荡的房子里只有明舒一个人的回音。
　　她们因为工作错过了中秋节，难道还要错过圣诞节？
　　明舒甚至不知道苏垂云为什么要强行住在自己这里？
　　按理说，下雪天的园子应当比她这里更有意境。
　　招财猫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团吧团吧缩起来。
　　招财猫不想管工作，招财猫委屈。
　　另外一边。
　　苏垂云的轿车停在了园子门口。
　　曲桑半在门口挥手，“小苏总来了，您小心地滑。”
　　园子中的石板路上的积雪全部被清扫干净，石岩小池上结了一层薄冰。
　　池子中的锦鲤慵懒地沉在深水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尾鳍。
　　和外面古色古香的装修不同的是，苏垂云上了主楼的三层。
　　曲桑半把第三层的大门推开，只见一间崭新的房间展现在苏垂云面前。
　　大面积的粉白色玫瑰墙纸，悬挂半空的水晶灯上是仿真的蜡烛小灯，仿真烛火的光照亮了比鹅蛋更大的水晶挂坠，三楼的层高不算，硕大的水晶吊灯悬挂于天花板上也不会显得空间压抑。
　　公主床是粉色的，上面铺着白色锦缎做的床上四件套，在床头柜上放置着白瓷花瓶，里面盛放着一束粉色玫瑰花。
　　复古落地窗外是园林中纷纷扬扬的雪景，一旁的壁炉燃烧木柴噼啪作响，整面墙的落地窗，把整间房间映衬得更加宽阔华丽。
　　苏垂云心有所动。
　　曲桑半：“小苏总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苏垂云站在油画前，转身把随身包包里的招财猫玩偶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苏垂云：“快到圣诞节了吧。”
　　苏垂云有些遗憾，这间房间还需要做最后的调整，刚巧能在十二月三十日明舒的生日送给她。
　　现在她需要给明舒准备圣诞节礼物。
　　曲桑半：“明天就到圣诞节。”
　　苏垂云点头应了一声，和她说了几样细微的修改。
　　苏垂云靠在壁炉前的复古高背椅上，开始期待她和明舒在这间房里贴贴。
　　床很软，很适合贴贴。
　　房间内大部分用了粉色，白色和金色，很是明亮，有活力，并不像二十多年前流行的装修那样土气。
　　如果说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是暴发户的风格，那现在这间房间是真正的可以放在欧洲皇宫中供人参观的公主闺房。
　　苏垂云观察一圈，小心调整着所有的细节。
　　曲桑半：“小苏总，房子中的摄像头还没有全部装好，您看？”
　　苏垂云手指一颤，“摄像头，不急不急。”
　　笑死，要是让明舒看到她眼睛没事。
　　苏垂云手里握紧口袋中的钢笔。
　　苏垂云心想明舒那么好的人，肯定会给她一个无痛的死法——才怪！
　　明舒不把她生吞活剥咯。
　　在临走之前，苏垂云双手拍拍招财猫玩偶的脑袋，这玩偶原本是放在明舒的大平层中，现在被她悄悄扑过来放在这里，也不知明舒会不会生气。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园林都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中，外头刺骨的寒风从窗户缝钻到屋内。
　　苏垂云打了一个寒颤，依稀听到外面在放圣诞歌。
　　苏垂云让司机把车开到外头的商业街，“小情侣真多。”
　　白荔原本在排一家糖霜姜饼，远远看到熟悉的车蹬蹬蹬地跑过来。
　　苏垂云：“你买什么了？”
　　白荔把手上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盒给小苏总看，“好多店都出了圣诞限量款，嘿嘿嘿。”
　　苏垂云道：“这边的生意真好啊。”
　　白荔：“是啊，几乎看不到单身狗呢。”
　　苏垂云：？
　　白荔还想说什么，就见到苏垂云从车上下来，
　　“前面有家烘焙店不错，我去康康。”
　　白荔跟上去，道：“前面那家店情侣打七折。”
　　苏垂云站在店门口，看到外面明晃晃写着字……
　　圣诞特惠，情侣七折起步。
　　起？
　　店员小姐姐好像看出了苏垂云的疑惑，道：“情侣亲吻可以打六折呢。”
　　苏垂云：！
　　苏垂云把目光落在了白荔身上。
　　白荔后退半步。
　　店员小姐姐：“二位是情侣吗，真登对啊。”
　　苏垂云&白荔：“不是！！！”
　　门口的客人被两人吼得后退半步，惊恐走了。
　　白荔小脸腼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苏垂云：“你这句话有本事在明舒面前说。”
　　白荔：“我这不是不敢么。”
　　苏垂云心想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苏垂云停在蛋糕的冰柜前，烟灰色的双眸中倒映出了一个白色的六寸蛋糕，繁复的奶油裱花上点缀着鲜艳的红草莓。
　　糖霜洒在草莓上，特殊的香甜味透过冰柜徐徐弥散开。
　　苏垂云想到了过几日后，便是明舒的生日。
　　生日不能没有蛋糕。
　　她的明舒要过二十六岁的生日了。
　　最终苏垂云的目光从白色奶油蛋糕上挪开，“就拿这个吧。”
　　苏垂云最终选择了一个猫猫形状的蛋糕，猫猫长出了驯鹿的角，脖子上用红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店员小姐姐的目光流连在苏垂云和白荔脸上，
　　“二位真的不是情侣吗？打六折呢。”
　　苏垂云可耻地心动了，但她的身体和心，都是金主姐姐的。
　　苏垂云义正言辞，“不是，我女朋友比她好看。”
　　在听到苏垂云拒绝时，店员小姐姐本是有些遗憾，
　　可听苏垂云说她女朋友更好看时，店员的姬达瞬间亮起来。
　　果然，美女会和美女在一起。
　　最终，苏垂云依然享受了六折折扣。
　　无他，这两条商业街都是苏垂云的。
　　准确来说，是金主姐姐送给苏垂云的。
　　白荔蔫了吧唧把人送到望月府，小声念叨：
　　“我明明长得很好看哇。”
　　苏垂云遗憾拍拍她的肩膀，“我更喜欢明舒那种乖乖的高岭之花，你不符合我的xp。”
　　白荔：“……”
　　明舒，乖乖？
　　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
　　房子内。
　　明舒一个肉靠在高大的圣诞树下，家里循环播放着圣诞风格的歌。
　　只是家太大了，热闹的歌声显得寂寥得很。
　　苏垂云不在，招财猫也找不到了。
　　明舒觉得苏垂云有东西瞒着她，但大美人不问，大美人生闷气。
　　穿着红色圣诞短裙的明舒起身拿出香槟杯倒酒，
　　金色的气泡在杯子中向上升起。
　　两杯酒放在桌上，明舒转过身拿起了一个红色缎带……绑在了猫尾巴上。
　　柔软的招财猫尾巴被一个蝴蝶结装饰出了圣诞氛围。
　　喵。
　　明舒脸色红扑扑，开始幻想苏垂云看到是什么样。
　　就在明舒比划着要不要换一个好接受的大小，倏然，电梯开了。
　　几息过后，入户门咔擦一声打开。
　　苏垂云提着蛋糕进来，推开门便见到大美人手捧着蝴蝶结尾巴，身上的短裙只到大腿中间，高筒黑丝勒在大腿肉肉上……
　　视觉暴击。
　　骨瘦如柴都是病态审美，大腿勒肉才是最高级！
　　苏垂云感觉鼻腔一热……
　　黑丝，腿环，手上还拿着……
　　这是她可以看的吗。
　　苏垂云庆幸自己是个瞎子，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眸子把一切风光都尽收眼底。
　　不锈钢的东西很光洁，倒映出了因为弧面而扭曲的圣诞树。
　　明舒：！！！
　　苏垂云干咳，“我回来了。”
　　明舒目光游离，她知道苏垂云看不见，但她手上拿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明舒恼羞成怒，“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苏垂云道了一句抱歉，浅笑着把蛋糕放在桌上，
　　“平安夜快乐。”
　　音响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圣诞歌，苏垂云本就柔软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更加暧.昧。
　　明舒放下手中的猫尾巴，“你去哪里鬼混了。”
　　苏垂云这个瞎子摸索在桌边，“姐，你在哪里，我摸不到你。”
　　少女的双腿虽然已经没事了，但眼睛一直是明舒心中的痛。
　　明舒按捺下心中的火气，一只手搂过小妹妹的腰，另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从实招来。”
　　苏垂云的小脸更黄了。
　　苏垂云喉咙滚动，沙哑道：“没有鬼混，我在给姐姐准备惊喜，真的。”
　　明舒挑眉，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小瞎子被困在明舒的怀中，每一下的挣扎和动静都能触碰到明舒的皮肤。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明舒的活动中发出一声轻呼，“你别乱动。”
　　苏垂云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平安夜吃苹果。”
　　只有国内人才会在平安夜吃苹果，这属于本土风俗了。
　　小瞎子手里捧着红润的苹果，后者完美无瑕，散发着淡淡的苹果甜香。
　　不知何时明舒放开了苏垂云，而蛋糕不出意外地抹在了两个人身上。
　　苏垂云和她耳鬓厮磨，“姐姐的腿好软，平日里看不出来，原来大腿上还是有些肉。”
　　明舒雪白的大腿上立刻多出了几道痕迹。
　　外面簌簌落雪，房间里过于燥热。
　　苏垂云把明舒抱在沙发上，手指刚好触碰了那一条猫尾巴。
　　苏垂云似笑非笑，“这是之前那一条？”
　　若是没人时明舒还能保持镇定，现在在苏垂云面前即使知道她看不见，却仍然有无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嗯。”明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点头。
　　“阿云，这是我们确定关系后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明舒很没有安全感的，把额头抵在苏垂云的肩膀上，“圣诞节后，我最近手头的项目需要出国解决，下次见面得三月了。”
　　明舒小声怪她，“这段时间你总是出门都没有好好陪我。”
　　苏垂云手指一将用力抓住了那条猫尾巴。
　　“不能月底再走吗？”
　　明舒睫毛颤了一下，“可以，最迟一月一号的飞机。”
　　明舒过了良久之后，小心翼翼地让苏垂云拿起那条尾巴。
　　慢慢地，一点一点……
　　明舒额头上溢出了一层热汗。
　　“今天是圣诞主题小猫，我想和阿云过每一个圣诞节，每一个元旦节，每一个春节，每一个任何的节日。”
　　明舒的尾巴上系着红色大蝴蝶结，蝴蝶结上挂着一串小铃铛。
　　铃铛声和音响中的圣诞歌曲交相呼应。
　　明舒的鼻尖和锁骨上都覆盖了一点奶油。
　　这一幕谁能忍得住。
　　苏垂云立刻亲上去，原先明舒在上面，现在明舒把苏垂云推开，“既然你腿没事，就不要总是让我辛苦。”
　　“你真会占我便宜。”
　　在亲吻中明舒直视苏垂云的目光，“你……是不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所以才让她晚些走。
　　苏垂云大方承认，“姐，给我一个机会献殷勤吧。”
　　可惜刚装修好的房间只能一同睡一个晚上，苏垂云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没等她发散思维就立刻被明舒搂着亲了上去。
　　明舒的姿态很迫不及待，想要把即将分别的缺憾在此刻全部弥补。
　　一刻也不想等待。
　　但是没办法，明舒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找最好的医生，让她的小妹妹看到光明，看向她。
　　苏垂云喑哑，“别，蛋糕还没吃呢。”
　　明舒：“你把手放在我的黑.丝上，居然还在想着吃蛋糕？苏垂云啊，你是不是不行？”
　　明舒恼羞成怒，“你特么心里只有吃蛋糕是不是，不许吃。”
　　明舒被气的说了脏话，说完又兀自懊悔。
　　苏垂云甜言蜜语：“老师，我看不见，老师拿着我的手教教我好不好。”
　　明舒鼻梁上的镜片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面颊酡红，“那么多回你还说不会！苏垂云，你是猪脑子么——”
　　虽在骂着，但明舒仍然拿起苏垂云的手腕，参与了这场你情我愿的游戏。
　　苏垂云亲她耳垂，“老师真好。”
　　明舒是个很好哄的人，只要苏垂云愿意对她露出温情的一面，她可以不计较任何受过的委屈。
　　独自布置圣诞树的辛苦，等待苏垂云回来的焦急，和想要好好和苏垂云一起厮混的迫切，这一切在见到苏垂云时，都变得多了一层浪漫色彩。
　　明舒抬手蒙住了苏垂云的眼睛，在炽热中轻声说，“我会找到医生，治好你的眼睛，你别怕。”
　　正在努力耕耘的苏垂云差点破防：“……不急。”
　　明舒蹙眉：“怎么不急，你连地方都找不准。”
　　苏垂云：“！”
　　明舒：“还好是遇上我，若是遇上别人，就凭你这活足够分手八百次了。”
　　苏垂云：？？！
　　明舒气息不匀，目光已经快没有聚焦，但嘴硬说，“既然腿好了，就别偷懒。”


第四十二章 闭眼
　　在整个平安夜中,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一晚上都没有停下。
　　苏垂云：“姐姐，我有好好学。”
　　明舒迷离着双眼，手按住了苏垂云的后脑勺。
　　明舒喉咙中发出了嘶哑小猫的声音。
　　在夜的最深处, 外面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苏垂云抱着明舒去了露台，后背的玻璃门忽地被拉开——
　　风雪吹在明舒的后背上, 女人胆颤地缩紧在苏垂云身上。
　　瞬间的冰凉转瞬即逝，苏垂云把玻璃门关上。
　　明舒呢喃，“好冷。”
　　苏垂云道：“雪不下了, 吹在你身上的是露台上的落雪。”
　　小冰渣似的雪花落在明舒滚烫的皮肤上, 后者的神志不止没有变得清明, 甚至更加晕乎了。
　　身后的猫尾巴不知道掉到哪里，黑.丝也只剩下一只。
　　苏垂云想起了在原作小说中，明舒在国外的产业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不由得担心到，
　　“明舒姐，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同我说说。”
　　明舒像是一只八爪鱼黏在苏垂云身上，
　　“我没有困难，我要赚钱，赚很多钱。”
　　快要困得要累晕过去的明舒, 嘴里还在念叨着钱。
　　苏垂云哑然失笑, “我的金主姐姐过于勤勉了，让我这个混吃等死的小女友很自责啊。”
　　明舒抚摸她的狗头, “没事, 姐姐有钱养你。”
　　最终明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依稀记得苏垂云把主卧的窗帘拉开，落地玻璃外的月光很明亮, 能一眼看到城市的边缘。
　　外面的星光很闪耀，把玻璃上的细雪照耀出细碎的光芒。
　　明舒在被子里团吧团吧变成一个小猫球，在意识快要陷入深眠时，看到了床头放了一个红袜子。
　　圣诞老人的红袜子。
　　明舒：“那是什么？”
　　苏垂云：“圣诞老人会在里面放礼物。”
　　明舒：“这你也相信？我三岁开始就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了。”
　　苏垂云摸摸她的小脑瓜子，
　　“那宝宝为什么穿圣诞老人的衣服和我玩？”
　　明舒已经睡着了，但她抱紧了苏垂云。
　　没有为什么，只是明舒想要让苏垂云开心，只是想要过节而已。
　　第二天早上浑身都疼的明舒睁开眼便见到床头挂着一个鼓鼓囔囔的红袜子。
　　苏垂云已经不在床边了，主卧外头传来了饭菜香味。
　　明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圣诞老人？
　　别开玩笑了，明舒不相信这个。
　　但容不得明舒不相信圣诞老人的红袜子就明晃晃地挂在床头，明舒撑着身体起来，她倒吸凉气，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果然又肿了。
　　明舒叹气抚摸额头的温度，好在没有发烧。
　　昨天她作什么死要嘲讽苏垂云的技术不好。
　　两人都没和别人贴过，但明舒知道自己确实快乐到了。
　　不仅快乐，还差点被玩死在床上。
　　明舒心中腹诽，下次要好好管管自己这张嘴。
　　不能再说出挑衅她家小妹妹的话。
　　床上睡眼朦胧的大美人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把圣诞老人的臭袜子扯下来。
　　她没睡醒时以为是圣诞老人的袜子，睡醒后发现床头挂的是她的袜子。
　　过年商场送的红袜子。
　　还是国外商场送的。
　　像明舒这样的都市丽人怎么可能穿，这袜子一直压箱底，也不知怎么着被苏垂云翻出来了。
　　明舒望着袜子内侧的英文标忍俊不禁，她从袜子里拿出了一个方形小盒。
　　小盒里装着一副手表。
　　浅粉色的金属表盘上镶了钻石，表盘后面做了透明窗口可以看到机械表的内在运作，在金属零件上镶嵌有同样的粉钻和红宝石。
　　很闪很少女。
　　明舒上次看的这块手表还是在欧洲某个国家的贵族宴会上，小公主就带着这一块。
　　如果明舒在十八岁收到这个礼物会很开心。
　　作为成熟的职场人，明舒习惯佩戴更加商务的款式。
　　但……她好喜欢。
　　她好喜欢粉色。
　　明舒把脸埋在双手里，发出了一点不商务的笑声。
　　大美人肩膀耸动，既惊喜又害羞。
　　主卧大门被推开，“圣诞快乐！”
　　苏垂云靠在门边，“师傅准备好早餐了，中西都有，姐，快出来吧。”
　　明舒仗着苏垂云看不见，珍惜地把机械腕表佩戴在左手腕上。
　　“东西很贵吧，下次不要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了，我平时带不出去。”明舒半是嫌弃，“你被销售骗了，这种只适合哄哄小女生。”
　　苏垂云：“……”
　　我就当没看到你笑了。
　　明舒早早把腕表戴在了手腕上，外头的阳光照在镶嵌了钻石的表盘上，就像点亮了魔法少女的魔法棒。
　　明舒磨磨蹭蹭从床上下来，顺手摸了一把苏垂云的狗头。
　　苏垂云被摸得哼哼唧唧，“我的礼物呢？”
　　明舒停下脚步，“我没给你吗？”
　　苏垂云摇头。
　　明舒对她笑了一下，也不管小虾子能不能看见，“昨天晚上你还没玩够？”
　　原来昨天晚上是礼物，明舒把自己给送给她了。
　　苏垂云愣了一下，小脸通黄。
　　两人用完早餐后，明舒要去公司，她不能因为过圣诞节而不上班，临走之前对苏垂云说，“礼物在圣诞树下自己去找。”
　　苏垂云：“不是说……”
　　明舒：“和你开玩笑。”
　　明舒带着她心爱的小手表离开，留下苏垂云一个人站在原地怦然心动。
　　她的金主姐姐好会撩。
　　苏垂云心里被萌化了，她在圣诞树下的礼盒中找到了一副墨镜。
　　苏垂云：“……”
　　给盲人送墨镜，好像用心了，又没有用心。
　　苏垂云把墨镜架在鼻梁上，墨镜很黑，适合在紫外线很强的地方用。
　　更适合在路边放个碗，拉二胡。
　　陈玥敲门，看到苏垂云的那一瞬间，拿在手中的文件微微颤抖。
　　陈玥：“你终于瞎了。”
　　看到苏垂云戴上墨镜，陈玥终于意识到了，苏垂云原来真的是个瞎子，从前她竟然对苏垂云是瞎子的事实没有明确的感受。
　　或许是苏垂云表现得太熟练了，亦或者是……
　　陈玥都不敢想苏垂云的腿是，怎么突然好的，又是怎么好了还装瘸。
　　她好像触及到了一个自己不能涉足的领域。
　　苏垂云：“……你可真会说话。”
　　陈玥干咳，“圣诞快乐，过阵子明舒要出国，她春节前怕是回不来了，让我带你回园子。”
　　苏垂云自然是拒绝的，“现在不能回去，等她过生日再说。”
　　陈玥没有拒绝，总之明舒不会特意把她赶走。
　　明舒做不出欺负盲人的事情来。
　　陈玥说：“我去天宿开个会，顺道来看看你，白荔也是在车上，一起去？”
　　苏垂云靠在沙发上思考着原作，剧情中明舒公司遇到的危机，她随口说，“我一个吃软饭的，天天去金主公司真的合适吗。”
　　陈玥双手抱臂，“咱们新年要举办一场拍卖会，要借你家金主的地方用。”
　　苏垂云：“……所以？”
　　陈玥放下了坚持彻底不要面子，“天宿那边的场地从来不外借，但是咱们关系不一样，说不定愿意免费给咱用。”
　　苏垂云被陈玥给说服了，北桥大楼的前台小姐姐，看到陈玥拎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进来，原先是想要让人登记结果一看半张脸是苏垂云。
　　前台小姐姐：“小苏总？！”
　　另外一个前台小姐姐小声喊了一句，老板娘。
　　这是老板娘，周围路过的白领纷纷侧目。
　　“老板娘，您的腿好了？”
　　苏垂云：“嗯，好了。”
　　苏垂云说得很克制。
　　苏垂云带着陈玥去找了相关负责人，负责人笑着说老板娘的意思大家肯定照做。
　　有苏垂云在整个流程办的都很快速。
　　别的公司求之不得的场地，在苏垂云的要求下，没有经历任何刁难，甚至连钱都没有收。
　　那个负责人拍着陈玥的肩膀说，“咱们谁跟谁，谈钱就生疏了。”
　　陈玥说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负责人哈哈一笑，要请陈玥去喝酒去。
　　在陈玥谈工作时，苏垂云悄悄溜到了顶层的明舒办公室，此刻明舒还在会议室。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紧紧锁着，苏垂云开指纹锁进去，空荡荡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
　　也不知是不是明舒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苏垂云快步走到办公室前，翻看着明舒放在桌上的文件。
　　和a国合作的项目在原作小说中出现问题，被当地一家合作商给坑惨了，不止没有赚到钱，还被当地政府狠狠地罚了一笔，这也导致公司后期发展速度放缓，也间接导致了明舒这个炮灰下场。
　　苏垂云在一沓文件中翻到了她想要的那一份，这不是一封重要的文件，被压在了众多文件中间，谁也没有想到这会出问题。
　　苏垂云用明舒的钢笔在文件上写重新审核，放到了需要打回重做的那一堆文件中。
　　作为吃软饭的小女朋友，苏垂云自然而然地开始为金主姐姐的工作担忧。
　　“谁在里面。”
　　明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
　　苏垂云：“！！！”
　　明舒她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苏垂云脖子一格一格僵硬地往后看……
　　手里还拿着明舒办公桌上的同款钢笔。
　　明舒脸上残存着开会时未消的冷淡，“私闯董事长办公室，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明舒在会议快结束时，突然看到手机中有办公室大门被打开的提示消息。
　　她走进来后便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翻她的办公桌，这个小间谍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早就落在了明舒眼中。
　　苏垂云：“……！！”
　　明舒看到苏垂云的瞬间，不由地挑眉，眼中的戒备转成浅笑，但脸仍然是严肃的。
　　“原来是个商业小间谍，想翻什么？”
　　苏垂云的动作一僵，“我不是商业间谍，真的。”
　　戴着墨镜的苏垂云，回头看到明舒靠在门边，掌中手机正是报警页面。
　　苏垂云：“……”
　　明舒：“知道天宿处理商业间谍的手段吗。”
　　苏垂云双手举过头顶，对她心虚地笑了一下。
　　“明舒，我可以解释。”
　　明舒微笑：“解释吧，如果解释不通……”
　　苏垂云心里补上，解释不通就沉水泥是吧。
　　就在明舒话音刚落之时，秘书小郑进来说：“咦，咱们这又多一个商业间谍？”
　　小郑嘀嘀咕咕道：“白荔好久没来了，没有间谍在我都不习惯了。”
　　苏垂云心想白荔你果然是传销头子吧。
　　小郑抱着文件道：“小老板娘怎么来了，明总刚刚说的商业间谍是谁？”
　　明舒道：“是这个小瞎子。”
　　小郑：“哦，确实，家贼难防。”
　　苏垂云干咳，下意识想要抽出她觉得有问题的文件，但一想到自己的瞎子人设，把原作中翻车的公司大致描述了一遍。
　　原先明舒嘴角勾着笑意，随着苏垂云的话语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明舒道：“你说的是真的？”
　　苏垂云点头，“真的。”
　　明舒挑眉，“消息来源？”
　　这关乎到几个亿的大生意，和整个a国市场，明舒不得不慎之又慎。
　　苏垂云摇头，不打算仔细说。
　　若说了，她的马甲立刻全掉光了。
　　秘书小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去核查一下。”
　　看到小郑抱着文件噔噔噔走了，苏垂云心中的石头放下大半。
　　办公室中只剩下了明舒和苏垂云两个，后者身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苏垂云：“我也先走了，陈玥在楼下等我。”
　　就在苏垂云摸索着要走到门口，忽地被身后的人叫住。
　　明舒镜片后的眸子不明，“你能看得清文件？眼睛好了？”
　　明舒没有和盲人相处过，事实上她在生活中压根就没有遇到过盲人，但凡明舒见过一个盲人，便一眼识破苏垂云的伪装。
　　苏垂云：“……”
　　马甲，她的马甲！
　　空旷的办公室中有淡淡的小苍兰气味，但更多的是明舒身上的栀子花洗发水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舒知道苏垂云喜欢栀子花，把洗衣液也换成了这个味道。
　　董事长办公室外面银装素裹，里面温暖如春，苏垂云脸颊上因为紧张多了一层潮红。
　　她特意在办公室没有监控的时候进来，结果……还是被抓包了。
　　就在明舒准备开口追问时，苏垂云倏然一阵干咳。
　　咳咳……咳咳……咳
　　苏垂云咳嗽得腰都直不起来，柔弱无助地扶在门框上——
　　咳咳，咳咳咳……
　　明舒蹙眉，“苏垂云！”
　　听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陈玥刚从电梯间里出来，脸上因为刚谈完合同的轻松，瞬间变成了凝重。
　　直到她看到明舒给苏垂云顺气，脚步才慢下来。
　　小秘书在走廊上快步行走，突然撞见陈玥打了一个招呼，“陈总。”
　　陈玥担得上一声总经理，小秘书便喊她陈总也正常。
　　陈玥点了一下头，“办公室里怎么了？”
　　小秘书郑重点头，“明总在和小苏总玩家贼难防的游戏。”
　　陈玥：？
　　小两口真会玩。
　　苏垂云宛如一朵在风中凋零的小白花……
　　苏垂云半倚在明舒的怀中，感受着明舒过于柔软的月匈，脑海中倏地想起了平安夜中发生的旖旎。
　　明舒：“你身体没事吧。”
　　苏垂云：“没事，大概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苏垂云又咳嗽几声，谈起了昨天晚上的暖气不足，汗又出得太多，身体有些受不住。
　　明舒脸色薄红，眼底的探究最后全部变成了羞赧。
　　明舒咬唇道：“你的身体这般不好，我若是不在国内，你该怎么办。”
　　苏垂云：“我会照顾好自己。”
　　明舒显然是不相信的，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明舒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关于眼睛的话题被顺利掠过。
　　过了几日，到了明舒的生日。
　　明舒大早上刚醒，便见到苏垂云坐在床边，双手托着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花。
　　“生日快乐！”
　　明舒眼眸微惊，半秒后反应过来，“谢谢。”
　　其实十二月三十号不是明舒的生日，她自己也不知道生日是几号。
　　今日是她被送到孤儿院的日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没必要说出来毁气氛。
　　早上的苏垂云嘴里残留着蜜桃味牙膏的味道，她洗了个头发烧上往下滴着水渍浸透了身上的睡衣。
　　明舒看到喉头微顿，她双眼还残存着睡意，伸手摸了一把苏垂云的小脸。
　　明舒觉得苏垂云的脸很好揉，一只手把她的小脸揪起来，又放下，像是在玩一团史莱姆。
　　明舒自顾自玩了一会，直到苏垂云那张小脸变红，才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她的小妹妹皮肤太嫩了。
　　苏垂云：“窝，窝疼”
　　明舒揉揉她的脸颊，“乖不疼了。”
　　明日下午的飞机，明舒很珍惜和苏垂云在一起的日子，她从来都不怎么过生日，特别是在弟弟出生后，家里就更没有人记住她的生日了。
　　明舒不是个对生日执着的人，但苏垂云说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明舒目光暗戳戳地小心观察苏垂云。
　　苏垂云；“姐？”
　　明舒收回目光，专注于手头的燕麦粥。
　　没有。
　　除了早上的生日快乐，苏垂云什么都没给她准备。
　　明舒以为苏垂云会噔噔噔地捧出一个礼物盒。
　　献宝似的捧在她面前，等待她把礼物盒打开。
　　明舒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左手腕上的粉色手表，如果可以，她还想要一个礼物。
　　苏垂云：“听声音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很大。”
　　明舒：“你该搬回去了。”
　　苏垂云：“是啊，这个季节还是我家园子，更有意境。”
　　明舒：“……”
　　明舒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没有情商的人。
　　苏垂云：“明舒陪我走一趟？”
　　明舒想要拒绝今日是她过生日，凭什么要帮苏垂云搬家？
　　苏垂云真的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她的小妹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性格，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献宝似的放到她面前。
　　不知何时开始，原主在明舒的记忆中逐渐模糊苏垂云取而代之。
　　明舒心头有些闷闷的，难道苏垂云什么都没有准备?当时让她晚些出国，只是随口说说？
　　苏垂云：“？”
　　如果明舒此刻背后有一条猫尾巴，现在肯定是垂下来的。
　　她的大美人好像很难受。
　　苏垂云把墨镜斜插在领口，“雪天路滑，你开车小心点。”
　　明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又变成了一个冰美人。
　　正在开车的明舒心想，只要和她妹妹在一起，生日便很圆满，至少比曾经在养父母家过得好。
　　毕竟在养父母家，她是和弟弟一起过生日，连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都没有。
　　想到养父母，明舒不禁想起了已经空置了的明家主宅。
　　房子很大，在法拍之前装修都被养父母给砸了，后期修复又要一笔钱。
　　明舒心不在焉地开车，苏垂云用余光轻轻描着她。
　　苏垂云：“在国外做生意要多看看当地法律，小心别被对手公司钻了空子。”
　　苏垂云按照原作小说中明舒公司遇到的问题侧面嘱托。
　　苏垂云：“要好好借助当地势力，和那边的议员多接触……”
　　“苏垂云。”
　　明舒声音打断。
　　苏垂云嗯了一声，“什么？”
　　明舒：“前面有交警，把安全带系上。”
　　苏垂云哦了一声，赶紧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扣上，“差点又要罚钱。”
　　明舒唇角微勾，“我公司的业务你真熟练。”
　　苏垂云见黑色轿车行驶过有交警的那个十字路口，松了一口气。
　　“我希望招财猫姐姐多赚钱，这样我才有好日子过。”
　　明舒，“我若破产了，你会养我吗？”
　　明舒自顾自说，“我很好养活，我自诩是贤妻良母的性格，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保准能对得起每一口软饭。”
　　苏垂云在明舒的语气中听到了赌气的成分。
　　她的大美人在生气。
　　连生起气来都那么克制可爱。
　　车子停到院子里的车库中，苏垂云牵着明舒的手穿过会客厅走上楼梯。
　　明舒把行李箱交给李姨，见苏垂云步履不停，小跑着跟上，“你去哪里？”
　　苏垂云站定在三楼的楼梯前，绕到明舒后面，用一根黑领带系在明舒的眼睛上。
　　瞬间，黑暗笼罩世界。
　　明舒失去，视觉瞬间慌张，即强行镇定，“阿云，你在搞什么……”
　　苏垂云的声音在上方指导，“一共有十六阶台阶，我扶你上来。”
　　明舒的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咚，咚，咚。
　　苏垂云的声音很轻柔，安抚了明舒慌张的神情。
　　“还有四阶，还有三阶，两阶，一阶……”
　　明舒只听一声门被拉开声，隔着黑色领带，她的眼睛感受到了一抹光亮。
　　空气中漂浮着新鲜玫瑰的香味，耳边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明舒心里也在噼里啪啦地灼热燃烧。
　　眼前的领带被解开，一处精致的粉色房间映入眼帘。
　　大面积的粉色，金色白色，手工蕾丝刺绣的幔帐自天花板倾泻，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头顶是熠熠生辉的水晶吊灯。
　　看房间的挑高，苏垂云怕是把阁楼也给拆了。
　　明舒是个不容易惊吓到的人，她很淡定，很冷静，在工作中像极了一个机器人就算在，感情中也减少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她面上很能装作平静，但此刻所有的面具都化作碎片，惊喜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久久没有落下。
　　哇
　　明舒小声惊叹。
　　苏垂云没有看过她从前的粉色公主小房间，明舒也忘了个七七八八。
　　明舒肯定，苏垂云给她的闺房比从前的更精致，更宽阔，更用心。
　　卧室连通书房，浴室，换衣间，几乎占用了整个三层。
　　苏垂云从雕花小茶几上捧过了一个白色奶油上点缀着撒了糖霜的草莓蛋糕。
　　蛋糕上插着二十六根蜡烛。
　　她腾出一只手把金色小皇冠带在明舒头顶。
　　“明舒，生日快乐！”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但是所有和你相关的好日子我都愿意去庆祝。
　　“闭眼，许愿吧。”
　　明舒怔怔看着这一幕，像是一场过于梦幻旖.旎的梦境。


第四十三章 马术长靴
　　明舒看着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房间的装修很漂亮, 房间里有淡淡的玫瑰香味，这是一种在国内很少见的玫瑰花。
　　明舒愣在原地，不知何时领带已经被捧在手掌心了, 领带上沾上了她的泪水。
　　苏垂云把领带拿走，捧来了点缀有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清香扑鼻的奶油和草莓果香混合着玫瑰花香, 在房间中盘旋不止。
　　明舒手指紧紧握住拳，就连指甲嵌入到了手掌心中，也察觉不到疼痛。
　　“生日快乐！”
　　苏垂云又说了一遍。
　　明舒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这是给我的？”
　　苏垂云双手捧着蛋糕, 笑盈盈的望着她, “嗯，都是给姐姐的。”
　　明舒不可置信，有无数疑问在喉咙中滚动，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眼泪簌簌的往下流。
　　滚烫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明舒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耸动。
　　大美女的哭声嘶哑又让人心碎。
　　苏垂云赶紧把蛋糕放下，抱住她，“别哭别哭。”
　　明舒吸吸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难以想象一个大美人能哭得如此激烈, 她埋着头不让苏垂云看到她哭起来狼狈的样子。
　　“对不起, 我不该误会你。”
　　明舒含糊说，“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准备这间房间。”
　　从桂花飘香开始, 一直到第一场雪落下。
　　苏垂云：“我想给姐姐弥补一个遗憾。”
　　苏垂云如实说道, “我认为姐姐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苏垂云把大美人抱在怀里, “过生日寿星不许哭。”
　　明舒红着眼睛，她的无边框眼镜已经被泪水糊上了。
　　明舒抬头看到她家小妹妹温柔的笑意, 伸手用力把她扑倒按在地上。
　　苏垂云：！
　　大美人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苏垂云肩膀上，“谢谢，苏垂云我好爱你。”
　　苏垂云拍拍她的蝴蝶骨，在心中补一句，我也爱你呀。
　　明舒哭得太可怜了，坐在地毯上不断的去擦已经发红的眼角。
　　但眼泪还是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砸在她的手背上。
　　明舒心头酸涩，有许多无处发泄的情绪淤积，变质，膨胀，此刻一股脑的顺着泪水流出来。
　　过了半晌，明舒康堪堪冷静下来。
　　“切蛋糕吧。”
　　苏垂云站起来把蛋糕捧到她面前，给头戴金色小皇冠的明舒拍了一张照片。
　　明舒红着眼睛和鼻子，“我现在不好看。”
　　苏垂云：“好看的。”
　　明舒不相信她的话，羞赧低下头，低声请求，“再拍一张合照吧。”
　　拍立得缓缓吐出还冒着热气的照片。
　　吹蜡烛闭眼许愿切蛋糕时，明舒手里一直捏着已经变凉的照片。
　　照片上的大美人红着眼笑着看着镜头，她挽着苏垂云的胳膊，身旁的烟灰色双眸的少女，明明没有聚焦的眼睛，却在此刻流露出了腼腆的笑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把苏家的园林裹上了一层独属于冬日的银灰色。
　　明舒在壁炉里面新加了木炭，火焰的木炭表面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如果你爸妈知道你把房间改成这样会，会生气吧？”
　　“他们不管，也管不着。”
　　一个六寸的蛋糕不大，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
　　苏垂云和明舒都很喜欢奶油，后者喜欢却不明说。
　　苏垂云很怀疑奶油不符合明舒霸总的气质。
　　明明这个霸总刚哭过，现在却不好意思多吃奶油。
　　苏垂云有被狠狠萌到了。
　　明舒拉住苏垂云的袖口，“你等等，刚刚我们还没有拍亲亲的照片。”
　　明舒现在的眼睛已经不算红了，但眼中还是流淌着刚哭过的水光。
　　苏垂云抬手给她擦去嘴角残留的奶油。
　　“嗯，再拍一张。”
　　猝不及防间，明舒突然扑上去，狠狠在苏垂云的嘴上亲了一下。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咬。
　　就在这时，拍立得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徐徐被吐出来。
　　苏垂云：！
　　被偷袭了！
　　照片里的苏垂云惊愕不可置信，居然还特么再往后退。
　　明舒不满意，“怎么一副遇到恶犬的表情。”
　　苏垂云心想你刚刚都用牙齿啃我嘴唇了。
　　苏垂云要接过照片，被明舒半空用手打落。
　　明舒：“你一个小瞎子要照片干什么。”
　　苏垂云：“……”
　　明舒脸上闪过少女的娇羞，她垂着眸用力抓住照片，心里却想着明日要出国。
　　再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幸夜还很长，冬天天黑得早，在壁炉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中，苏垂云抱住了热腾腾的大美人。
　　明舒的手抓住垂下的幔帐，她再次哭起来。
　　苏垂云一只手描摹在她的锁骨上，“姐姐想好你家的房子怎么处理？”
　　明舒眉目缱绻地瞪了她一眼。
　　居然在这种事上还能分心谈别的！
　　明舒抓住幔帐的手指关节发白，汗水粘在粉白色的小臂上，缓缓地往下滴落。
　　苏垂云就像感觉不到明舒快要崩溃的情绪，
　　“姐，我和你说话呢。”
　　明舒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好像在用眼神骂她。
　　苏垂云哦了一声，“原来明舒叼着眼镜腿儿呢，难怪不说话。”
　　明舒：！
　　明舒想要一脚把人给踢开，脚踝却被苏垂云给抓住。
　　苏垂云轻轻蹭了一蹭明舒的脚踝，“还好我买的床够大，不然还不够姐姐折腾呢。”
　　少女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黏人。
　　明舒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她恨不得把耳朵也给堵上。
　　太过分了，太会欺负人了。
　　明舒的眼泪顺着眼角淌到枕头上，哭得让人心肝直颤。
　　苏垂云没有停止刚刚的话题，“明家的房子怎么处理，姐，你想好了吗？”
　　明舒的大脑宛如一片浆糊，“算作我的嫁妆。”
　　苏垂云耕耘不辍，“嫁妆？嫁给谁？”
　　明舒知道她的恶趣味，咬紧牙关不说话。
　　苏垂云：“听别人说你有联姻的打算？和谁联姻？外国人？”
　　明舒忍无可忍，“苏垂云！你闭嘴。”
　　苏垂云笑了，亲吻她发红的眉眼。
　　“我找人把你家主宅收拾一遍，等你回国之后慢慢装修。”
　　明舒看她说了一句人话，表情缓和多了。
　　明舒刚刚一开口，叼在嘴里的眼镜，咔嚓一声落在地上。
　　明舒摸她的狗头，“好好干活，今天我过生日，你要多亲我。”
　　一晚上荒唐的结果是，第二日明舒醒来时，手臂全部缠绕了一层红痕。
　　她的身子骨几乎散架，扶着床架踏在地上的瞬间，明舒痛苦闭上了眼睛。
　　太难受了。
　　明舒又羞又恼，匆匆地洗漱一遍后裹上的衣服。
　　小秘书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在一片冰雪世界中，黑色轿车的车顶也覆盖了一层雪花。
　　小秘书看老板疲惫地坐在副驾驶上，“现在走？”
　　四个小时后的飞机，明舒现在要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同时拿上随身文件。
　　明舒恋恋不舍地哈出一团白气，回头看了一眼在冰雪中的主楼。
　　从车窗中抬头可以望见三楼的落地花窗。
　　在花窗上隐隐能看到壁炉映出的火光，橘黄色的光芒，象征着温暖舒适的房间。
　　明舒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走吧。”
　　黑色轿车从园林中开出，苏垂云还在睡梦中抱紧枕头。
　　苏垂云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手臂被压麻了。
　　手指也有点疼——
　　苏垂云思那一声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到明舒怀里。
　　让金主姐姐给她安慰和抱抱。
　　昨天晚上她很卖力地让金主姐姐开心，金主姐姐也顺利的哭了一晚上，苏垂云困顿地想要给金主姐姐准备雪梨炖汤。
　　结果她一翻身扑了一个空。
　　旁边的被褥已经凉了，哪还有半个人影在？
　　苏垂云忽然睁开眼睛，粉色华丽的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
　　长发垂落在肩头，少女烟灰色的眸子中盛满了恍惚。
　　陈玥在外头敲门，“醒了吗，早饭做好了。”
　　苏垂云在里面应了一声。
　　陈玥推门进来，“大小姐终于醒了，这是我敲的第三趟门。”
　　苏垂云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明舒走了。”
　　陈玥看了一眼腕表，“刚起飞。”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陈玥的这句话，一辆飞机从园子的上空划过，带来了巨大嗡鸣声。
　　苏垂云眼中落寞的一瞬，“金主走了，我就像个独守空房的金丝雀。”
　　陈玥心想你真是出息，“苏家年底会办拍卖会，麻烦金丝雀小姐多过问一下工作。”
　　苏垂云：“我没人爱……”
　　陈玥：“但也要工作。”
　　苏垂云心想，你真是个合格的打工人啊，她上辈子也这样为公司着想。
　　苏垂云起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个招财猫玩偶。
　　招财猫的脖子上挂着昨日蒙在明舒眼睛上的领带。
　　苏垂云心中一暖，拍拍招财猫的脑袋，边下楼边用手机给明舒发语音。
　　陈玥在楼梯上说，“对了，明舒这次出国打算给你找医生。”
　　苏垂云：“……！”
　　一个手滑，手机啪嚓掉到地上。
　　陈玥捡起来给她：“下楼吃饭吧，明舒让我把你一日三餐的照片发给她。”
　　“你家金主姐姐让我监督你作息规律。”
　　苏垂云嗫嚅：“我好像不需要医生，瞎一辈子也挺好。”
　　陈玥：“……”
　　我看你还没清醒。
　　没有明舒的日子苏垂云过得格外寂寥，上午要去明月堂处理拍卖会的准备事项，下午要去商店街做年底收租。
　　她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富婆。
　　苏垂云放下手中的文件，盯着外面扫雪的环卫工人，久久无法回神。
　　第三天。
　　明舒离开她的第三天。
　　明舒要离开她三个月。
　　苏垂云不敢去心算，三个月有多少天，把冰凉的掌心捂在脸颊上，强迫自己冷静。
　　白荔：“小苏总这份文件有问题？”
　　苏垂云心想，你给一个盲人看纸质文件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只恨自己会算数。”
　　三个月将近一百天，苏垂云三天都捱不过去。
　　白荔看到苏垂云日渐萎靡下去，心里也不舒服。
　　白荔：“商店街今年的收成不错，两条街收租能够抵得上咱们公司一年的运营成本了。
　　提到钱，苏垂云稍稍抬起眼皮。
　　白荔接着说：“这些可都是明总留给您的遗产，您要多过问。”
　　遗产……
　　苏垂云：“你可真会说话。”
　　白荔意识到说错话，立刻捂住嘴装死。
　　这日子又过了十来天，苏垂云和明舒每天晚上都会抽空视频聊天，但隔着屏幕摸不到网络还有延迟，就格外让人心情忧郁。
　　一天晚上，明舒率先打破僵局，“既然你的腿好了，不如试着去运动，分泌一些多巴胺，会让你好过一些。”
　　镜头里的少女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雪白的皮肤此刻被熏成了粉色。
　　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散在肩头，一双烟灰色眸子宛如被一层水雾笼罩。
　　明舒看得口干舌燥。
　　她不自觉地在椅子上磨蹭着身体，好似哪哪都不舒服。
　　明明是大几百万刀的椅子，却坐出了如坐针毡的效果。
　　苏垂云的手指很漂亮，在浸泡完热水后更加显得指节分明，又很柔软。
　　明舒的目光流连在苏垂云的一节食指上……
　　明舒咽了口唾沫，在分开之前的那个生日里，苏垂云把这只手指压在她的舌头上。
　　苏垂云：“什么？”
　　明舒把她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运动？”苏垂云托腮说，“我不喜欢运动，我一个瞎子最大的运动就是杵着拐杖。”
　　明舒：“……”
　　那你一点都不像一个瞎子。
　　明舒那边好像很忙，手头不断地翻阅文件，“你总是忙着工作，身体会吃不消。”
　　明舒：“况且你的身体实在不算好，体力也很一般。”
　　苏垂云：！
　　苏垂云有被激将到。
　　“好，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明舒那边很忙，又说了几句安抚小妹妹的话后，就挂掉了视频聊天。
　　漆黑的屏幕中倒映出了明舒的影子。
　　明舒的脸色不知何时烫得厉害。
　　好像刚刚泡在浴缸里的人是她一样。
　　小秘书踩着高跟鞋敲门进来，“明总，这是明天开会的资料，戴莉女士她要见你一面，说想和你好好谈谈下一轮投资的事情。”
　　小秘书捧着一束玫瑰花进来，“她给您的。”
　　明舒用钢笔轻敲两下桌面，“明天再说吧，投资的事情不用急。”
　　“你把花拿走泡澡吧，我不需要。”
　　小秘书点头，临走之前自言自语说，戴莉女士真的很漂亮，“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和海妖电影里的海妖似的，看得我都快要爱上她了。”
　　明舒：“你在说什么。”
　　小秘书立刻闭上嘴，“我好像被她蛊惑了，听说没有合作商能够不接受她的橄榄枝。”
　　“我今天中午看到戴莉在健身房跑步，她的马甲线好漂亮。”
　　明舒挥挥手，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马甲线……她的苏垂云没有马甲线，但她有。
　　明舒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马甲线，啧了一声。
　　国外不比国内含蓄，看对眼了，直接约到酒店做一晚上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戴莉很美很优雅，有些直女都会因为她那张脸而爱上她，更别说是女同。
　　明舒把总是映照着自己影子的手机，扣在桌面，她呼出滚烫的热气，几乎难以招架刚刚看到的画面。
　　明舒只恨自己没有截图保存。
　　漂亮清冷的大美人一颗颗解开白衬衫的扣子，随意扔到沙发一角，把头埋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
　　头顶的新风系统呼呼吹，如何都吹不走不着，在明舒身上的燥意。
　　明舒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欲.态。
　　“阿云”明舒小声念叨着苏垂云的名字，阿云，阿云阿云……
　　按理说她应该习惯了和苏垂云分开的日子，毕竟五年时间，她在国外一次都没有见到苏垂云。
　　只有同一片月光照亮着两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明舒知道苏垂云喜欢她。
　　最后一件衣裳落在地上，明舒蜷缩在被子里，咬紧了手腕内侧的皮肤。
　　脑海中苏垂云温暖的手指浸泡在浴缸里，苏垂云会用这只手指拿起雪白的毛巾擦拭身体，然后光着脚走出来，或许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水印。
　　苏垂云会说，姐姐你今天又洗头了，洗发水味道好香。
　　她的小女朋友总是会甜言蜜语。
　　埋在白色被子里的大美人呼吸急促，身上浮现出一层汗水。
　　在异世迷离之际，明舒腿一勾把多余的枕头夹在膝盖弯处。
　　“早知道就剪指甲了。”
　　明舒半是抱怨给咬住枕头的一角。
　　她总是习惯苏垂云把指甲修剪得当，她已经很久没有自给自足了。
　　明舒在心中叫着苏垂云的名字，“不该说你活烂……”
　　……
　　另外一边，苏垂云去明月堂隔壁的佛寺烧香。
　　季玉兰拿着三炷香对苏垂云说，“小苏总，佛祖也管大洋彼岸？”
　　苏垂云：“……”
　　季玉兰：“财神爷管就行，我这就在财神爷面前的功德箱里多放几张大钞。”
　　苏垂云：“现在支持微信扫码，你扫码吧。”
　　季玉兰：“……！”
　　苏垂云在佛前三鞠躬，心中默念，希望明舒工作顺利，早点回国。
　　越到春节，寺庙中的人越多。
　　来往香客络绎不绝，苏垂云上了香后，和季玉兰一起去吃了素面。
　　季玉兰：“明总和小苏总的关系那么好，明总一定很思念你。”
　　苏垂云嗦了一口面条，“她表达思念的方式很直接，一般直接给我打钱。”
　　季玉兰：总是对豪门大开眼界。
　　苏垂云直言不讳：“最近我都没有收到明舒的转账，说明她也不是很想我。”
　　季玉兰：“通常打钱换取陪伴的方法，会发生在豪门的家长与孩子之间。”
　　苏垂云：“那我这算什么。”
　　季玉兰：“……糖妈？”
　　苏垂云：“？”
　　她吃明舒软饭的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季玉兰意识到这是在佛寺中，立刻闭上嘴，不去讨论这种禁.忌的话题。
　　两人刚从佛寺烧香出来，带着一身的檀香味，还没踏上马路门口，就停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
　　寺庙门口停豪车，来往路人，纷纷侧头。
　　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女人打开车门，“小苏总。”
　　苏垂云见到这辆车眼熟：“这不是我们家明总的泡水车么，修好了？”
　　身穿职业西装的女人：“……老板重新订了一辆。”
　　苏垂云在心中比了一个大拇指，她家招财猫是真有钱。
　　西装女人开口说：“明总给您约了马术课，小苏总先上车吧。”
　　季玉兰站在车边和女人礼貌点了一下头，“小苏总在忙商店接的工作，暂时抽不出时间。”
　　“这些不用小苏总操心，天宿会全权负责，”简而言之，只需要苏垂云收钱就可以了。
　　苏垂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瞎子，我骑不了马？”
　　季玉兰：！
　　突然意识到苏垂云是个瞎子。
　　苏垂云鼻梁上架着，明舒送她的墨镜，“你们想谋财害命直说。”
　　苏垂云话虽是刺，但仍然被带上了那辆崭新的迈巴赫。
　　用明舒的话来说，运动是一定要运动的，免得苏垂云总是体力不支。
　　到了马场，工作人员拉来了一匹温血马，苏垂云在更衣室里换上了马术专用服装。
　　黑色的硅胶马裤紧紧贴合在皮肤上，苏垂云双脚踩着一双皮质马靴，马裤很贴合皮肤，穿在身上和瑜伽裤的观感差不多，把苏垂云优越的身体曲线完全突出。
　　镜子里的少女上半身是特殊材质的黑衬衫，腰间系着骑士腰带。
　　苏垂云握住缰绳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拍照片的咔嚓声。
　　苏垂云回头看。
　　那个西装女人朝她点头。
　　“给明总报备打卡。”
　　苏垂云拉扯皮质缰绳，温血马嘶鸣了一声，用脸侧去贴苏垂云。
　　苏垂云看着手里的皮质缰绳，不可抑制的地生了诡异的想法。
　　她的招财猫是不是好这口？
　　紧身衣裤，皮质长靴，皮质马鞭，皮质缰绳……
　　好野啊。
　　温血马叫了一声，好像在催促苏垂云，赶紧上去。
　　西装女人好像很有拍摄技巧，苏垂云怎么看怎么觉得深得白荔的真传。
　　苏垂云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第一次上了马，膝盖夹紧马腹，马匹开始往前慢步走。
　　“手套。”西装女人递给她一双半指手套，“麻烦小苏总戴上，小心磨破手掌。”
　　苏垂云看到皮质手套内侧的烫金。
　　“MS”
　　苏垂云：“这手套不是新的，二手的？”
　　“对，是明总之前骑马用过。”形容女人很贴心地补充一句，“您先别动，下巴往上抬一点，我先拍张照片给明总发过去。”
　　苏垂云：“……”
　　我感觉明舒在和她玩一种很新的普雷。
　　身边处处都没有明舒，但处处都是明舒。
　　苏垂云：我的母语是无语。
　　瞬间就没有了想去大洋彼岸找她的想法了呢。
　　“明总也经常骑着您胯.下的这匹马。”
　　“明总说这匹马很乖，不会伤人，您可以随意溜达。”
　　苏垂云已经生无可恋。
　　有工作人员在旁边保护她，苏垂云倒不用担心从马上摔下去。
　　就在苏垂云逐渐熟悉了马背上的感觉，手机忽然嗡嗡一声。
　　苏垂云打开手机，她没戴耳机，只能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点开语音。
　　明舒喑哑声传来，“阿云，我们现在在异地恋吗。”
　　苏垂云嗯了一声。
　　明舒又发来了一个语音条，“骑马对腰好，能快速练出马甲线，阿云，我在回国后，能摸到你的马甲线吗。”
　　“这匹马能在你身上闻到我的味道，它会很喜欢你，你别总用鞭子抽它。”
　　温血马好像听到了明舒的声音，嘶溜鸣叫。
　　明舒：“听说你最近在为拍卖会的事加班，如果成功练出马甲线，我可以找人帮你去做。”
　　苏垂云：可耻的心动了。
　　她这个社畜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平。
　　她已经加班到要去求神拜佛了，可见求神拜佛，不如求明舒。
　　明舒靠在窗前发了最后一条语音，语音中没有字，她对着手机听筒啵唧亲了一口。


第四十四章 千里寻妻
　　苏垂云的手机里传来一声啵唧。
　　亲吻声不大不小, 刚好可以落在当场所有的工作人员耳朵里。
　　苏垂云的耳朵顿时发红冒热气。
　　明舒这是在干什么！
　　故意撩拨她么？
　　让她只能听不能吃。
　　好坏的一个女人。
　　苏垂云上完马术课后，浑身累的快要散了架，找了一家按.摩理疗店, 像只咸鱼一样瘫在店里。
　　苏垂云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拄着拐棍前来的盲人按.摩师, 脸上也架着一副墨镜。
　　白荔推开按.摩室的门，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白荔悄悄拿起手机，想要拍一张照片。
　　理疗馆的工作人员拦住她, “这位客人很抱歉, 此店不允许拍照。”
　　苏垂云抬起头刚好对上白荔黑洞洞的手机摄像头。
　　白荔：“……”
　　苏垂云没穿衣裳, 只有辟谷上盖了一条热毛巾。
　　“你拍我？”
　　白荔扭扭捏捏没敢开口。
　　苏垂云把墨镜往上抬，“说话。”
　　白荔：“明总让我拍您有意思的日常。”
　　苏垂云疲惫的挥挥手，让工作人员先离开。
　　工作人员想要劝白荔把手机放下，最后看正主都没反应，只得轻轻合上门。
　　苏垂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跟在明舒身边的商业间谍，不是明舒安插在我身边的间谍？”
　　白荔醍醐灌顶。
　　“那照片还拍吗？”
　　苏垂云：“……挑个角度好点的。”
　　白荔：“好嘞。”
　　骑了两个小时的马，苏垂云的腰酸的快要支楞不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机能有多差。
　　上辈子她每天在公司当牛做马，勤勤恳恳当社畜，公司的条件不错, 大楼里有一水的高规格健身器材, 但她每天加班到深夜，若再去运动, 只能变成一具健康的尸体。
　　苏垂云穿越后, 原主一直坐在轮椅上, 她自然也没有运动的空间。
　　和明舒贴贴，是她生活中唯一的运动了。
　　盲人按.摩师傅的手法很好, 苏垂云咬紧牙关不哼哼。
　　在按.摩结束后，师傅说：“过年特惠，办卡充五千送五千。”
　　苏垂云缓缓穿上衣服，看着包间中点燃的喜庆红灯笼，盲人按.摩师的工作服也从原来的浅蓝色换成了很有过节氛围的红色。
　　一切都象征着即将到了团圆的佳节。
　　苏垂云默默地垂下眼，心头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她的招财猫姐姐现在在干什么？
　　盲人按.摩师心一横，好像做了天大的让步，“充五千送六千！还能再带一个人来。”
　　苏垂云看着面前人非要把这一单卖出去，她的喉咙动了一动，“行吧，办一张吧。”
　　白荔站在门口，咔咔咔在聊天框里打字。
　　白荔：【图片】【图片】
　　白荔：小苏总的腰好白，皮肤好细，这家师傅的手劲也忒大了，瞧瞧都把小苏总的后背按成了什么样子。
　　明舒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正在会议室里的明舒拿起手机，她手机上贴了一层防窥膜，周围的外国合作生看明舒的表情郑重眉目凝滞，以为她在看关于工作的文件。
　　明舒很自然的双指放大，很像是在检查文件字里行间的语言陷阱。
　　事实上，明舒在看苏垂云的腰。
　　明舒有运动后找人按.摩的习惯，自然能看出按.摩师傅手中力道的轻重。
　　明舒拿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
　　按.摩的正常，红痕此刻在苏垂云的后背上多了一层旖旎的色彩。
　　一条一条。
　　一片一片。
　　明舒觉得这印子太像是她们，贴贴时被她的手指甲挖过。
　　小秘书站在明舒身后，“明总，合作出问题了？”
　　小秘书看明舒的眉头越来越紧，心头不由得怦怦直跳。
　　小秘书看明舒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凑过去，以为明舒在和她说话，结果电光火石之间，小秘书身体摇晃到了一个刚好能够透过防窥屏瞧见手机屏幕内容的特殊角度。
　　小秘书：！！！！
　　这是什么场景？您居然在看片！
　　您居然，有这个闲情逸致——！
　　小秘书瞳孔地震。
　　坐在会议室对面的外国合作商：？
　　明舒迅速缩小图片，用身体不着痕迹地遮挡住小秘书的目光。
　　“什么事？”
　　小秘书：“没逝，没逝。”
　　白荔对大洋彼岸的事情丝毫不知。
　　白荔：小苏总特意办了一张双人按.摩卡。
　　白荔：小苏总想要和您一起去按.摩。
　　白荔：四舍五入小厮总急着和你坦诚相见。
　　白荔发完这条消息，表示今天的商业间谍任务完成了，麻烦结一下费用。
　　明舒很大方地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告诉她再接再厉。
　　苏垂云看白荔的脸色变化莫测，随即手机响起了一声：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支付宝到账声在按.摩店中横冲直撞，来往路人纷纷侧目。
　　苏垂云拍拍她的肩膀，“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
　　白荔一赧。
　　苏垂云：“这个月工资没有了，靠明舒给你钱吧。”
　　白荔：！
　　苏垂云神清气爽从店里走出来，上了车直奔正在准备中的拍卖会现场。
　　每一样藏品和邀请名单都需要苏垂云亲自过目。
　　好在苏垂云眼瞎的事情，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知道，故而她在独立办公室中翻阅文件的画面，并没有显得很医学奇迹。
　　苏垂云合上最后一封文件。
　　白荔敲门进来说，“如果过程顺利，后天下午拍卖会结束后就可以放假了。”
　　苏垂云：“好我知道了。”
　　白荔：“夫人和先生过几日会去a国开研讨会，今年过年怕是不回来了。”
　　白荔心中不禁为自家小老板叹气，又是一个人过春节。
　　春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隔壁的佛寺香火很旺盛，每年第一炷香的队伍可以排到三条街以外。
　　相比之下，不论是明月堂还是苏家的园子，都显得寂寥极了。
　　苏垂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好，我知道了。”
　　白荔又说了天宿的人来帮忙举办拍卖会的事，在临走之前提了一嘴，“小苏总，您看今天的照片拍什么？”
　　白荔原以为苏垂云会拒绝，却不料她说，“我发你。”
　　没过多久，白荔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屏幕中的少女手持马鞭，脚上踩着长靴，紧身衣裤包裹在她年轻的躯体上。
　　苏垂云的长发从马术头盔下倾泻下来，身旁的一匹温血马低垂着脑袋，用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嘶，好辣！
　　苏家的拍卖会办得很成功，唯一的不足是得益于白荔的鬼才营销，很多人都对苏垂云和明舒的感情产生了浓厚的八卦欲，结果在拍卖会现场，只看到了苏垂云没有看到明舒，便暗戳戳地说两人有分手的征兆。
　　拍卖会台下熙熙攘攘，“今天居然没看到明舒，这都快过年了，留着小苏总一个人多孤独。”
　　一个宾客拿着手中的号码牌当扇子扇风，“听说明舒出国。”
　　另外一个宾客刚刚拍中了想要的古董，红光满面，
　　“出国？小情侣出国必分手的定律，你们居然不知道？”
　　“四舍五入，这可是跨国恋啊。”
　　“等等，这个地方好像是北桥大厦，是明舒的地盘？”
　　“唉，大概是分手礼物吧。”
　　“明明两个人那么恩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钱人都是这样啦，各玩各的很正常。”
　　来参加拍卖会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客户和大家族中来见世面的小辈，这些人原本对于年轻人之间的八卦不感兴趣，但奈何苏垂云和明舒之间的感情在圈内实在过于红火。
　　一半的功劳要归结于那总是发同人图的微博太太。
　　白荔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有不少眼尖的人看到老牌家族和新贵打得火热，一个个热情的要来和苏垂云结交。
　　苏垂云脖子上戴着古董钻石项链，耳垂上坠着配套耳环，无名指上带着明舒送她的钻戒，虽然是西方打扮，身上却穿着古典意味极为浓厚的香云纱旗袍。
　　就连苏垂云的发丝上都残留有一抹栀子花香味。
　　苏垂云没有用明舒的洗发水，但她睡在了明舒曾经睡过的床上，身上也不禁染了一丝她的芬芳。
　　苏垂云自然听到了一些宾客不和谐的话语，心中不由得一揪。
　　头顶亮堂的灯光照在苏垂云身上，苏垂云只觉得一片冰凉。
　　再过三天就过年了。
　　苏垂云正在思考时，一个和苏家颇有交情的乔老夫人走过来和她含蓄。
　　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明舒身上。
　　“说来也唏嘘，我女儿和明舒在国外读同一所大学，丫头比明舒小一届，听说学校里有不少人追她，其中一个助教现在人在a国。”
　　乔老夫人和苏垂云碰杯各喝了一口香槟，苏垂云精神一振，“助教？”
　　乔老夫人对她温柔地笑了一笑，带着几分对小辈的担忧，
　　“垂云啊，我本不应该管你们这些小辈的事，但那个助教最近和我女儿表白了，我女儿拒绝了，便听她恼羞成怒说我女儿的性格有些像明舒，那个助教才对我女儿感兴趣。”
　　“外国人真是荒唐。”乔老夫人嫌弃地摆摆手，“总之你多提醒一下明舒，别被那种人勾搭上。”
　　乔老夫人说的隐晦，意思是明舒和苏垂云五年前分手，明舒在国外说不准早就有了女友，现在怕是和前女友死灰复燃了。
　　苏垂云：！
　　苏垂云大吃一惊。
　　原主真特么会给她挖坑。
　　乔老夫人临走之前举着香杯和她又碰了一下，“爱情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听说那个小助教眼睛和你一样都是烟灰色，真是温柔的颜色。”
　　苏垂云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特么是替身文学？
　　大洋彼岸的明舒狠狠打了个喷嚏，顺手把想加她社交账号的前助教给删了。
　　明舒揉揉鼻尖，总觉得背后有人在骂她。
　　明舒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日历，发觉过两天就是春节了。
　　春节……她和前任小妹妹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没能团圆。
　　明舒的心情愈发低落。
　　随着国家影响力在国际上日渐扩大，外国也有过新年的习俗。
　　明舒路过唐人街，看到张灯结彩的红灯笼，耳边是熟悉的新年歌曲，悲从心来。
　　小秘书快步跟在她身后，“明总，有个自称是你以前朋友的老阿姨打电话来。”
　　明舒停下脚步，道：“什么事情？”
　　小郑复述了刚刚的电话内容，“莎莉太太听说您来这边出差，她很遗憾没有来招待你，她现在去F国度假了，希望您能帮她看房子，顺便喂一下房子中的猫猫。”
　　秘书小郑觉得这个莎莉太太有些冒犯，“要不我替您回绝掉吧。”
　　明舒转身离开唐人街，道：“她家很大，距离集团不远，可以去住。”
　　小郑给明舒打开车门，道：“但是酒店那边……”
　　莎莉太太是明舒以前的导师，曾经明舒刚到b国时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便受过她的帮助，后来她举家迁往这边，明舒来此创业时也顺便居住过。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很熟稔了。
　　明舒让小秘书把车停到莎莉太太的院子门口，坐在有暖气的车中缓缓望向二层小楼。
　　莎莉太太半旧的雷克萨斯还停在车库里。
　　明舒向上看去，“左边第二个房间，是我以前的卧室。”
　　小秘书依言看过去，听后座的明舒道，
　　“创业刚开始的时候很忙很累，我想是不是我足够有钱了，苏垂云就会喜欢我。”
　　小郑和明舒认识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人了。
　　小郑无法想象出，自家老板初期时的疲惫和脆弱。
　　“老板，小苏总很喜欢你。”
　　“我每天凌晨回来，以前这条路不安全，会有木仓击案，我每天匆匆回房间后，才稍微放下心，结果打开手机，是苏垂云已经有女友的消息。”
　　小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她嘴巴开开合合最终一个字都说出来。
　　对明舒这样的人来说，同情和羞辱是一个意思。
　　明舒下车搂住围巾，说起了她每天都在吃超市打折促销的垃圾食品，但她能想象出她的小妹妹在大洋彼岸的园林中围炉煮茶，身旁还有个总是穿白裙子的漂亮女子。
　　无数次，明舒想，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吧，就当以前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苏垂云。
　　冷风吹过明舒的脸颊，一片落叶旋转而下——
　　明舒推开了莎莉太太家的大门。
　　随着门板推开，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发出脆响。
　　黄铜门铃突然把明舒的思绪拉到此刻。
　　在玄关上有个明舒亲启的信封，打开是莎莉太太欢迎她来此做客，并且很抱歉不能亲自来迎接，在她以前居住过的房间中，有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和当地特产。
　　明舒笑了笑，把信封放进手提包中。
　　时隔几年，明舒再一次踏在了曾经给她无数机遇，和无数遗憾的地方。
　　……
　　苏垂云：“我要去a国找她。”
　　苏垂云对白荔说，“我一定要去。”
　　白荔突然被小苏总这句话说得一愣，“啊不是，现在？”
　　陈玥也不置可否，“再过两天就年三十了，你不能再等等？”
　　在她们看来，就算苏垂云平时表现得再自然，也无法掩饰她是一个瞎子的事实。
　　让一个瞎子远渡重洋，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如果夫人和先生知道，她们都得辞职。
　　苏垂云：“……”
　　苏垂云：“我不管，我已经订好了机票。”
　　一个人的行动力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陈玥瞳孔地震，“不行，我不同意。”
　　苏垂云：“我现在就开车去机场。”
　　陈玥：……想都不敢想。
　　苏垂云没把之前乔老夫人说的明舒有替身的事放在心上，依照她对明舒的了解，明舒在不面对她时，清心寡欲到了极点。
　　像明舒这种自控能力达到巅峰的狠人，本来相信她能够找个替身。
　　苏垂云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是个吃软饭的，想靠明舒实现安逸的生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生活中已经离不开明舒了。
　　她和明舒分开了一个月有余，一个月中，苏垂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明舒。
　　她的大美人在异国她乡一定也在梦见她。
　　现在天上高高挂着一轮太阳，苏垂云抬头望着日光，心里想着却是这片日光能不能化作月光照耀在明舒身上？
　　陈玥和白荔都在坚决反对，苏垂云随手拿起明舒曾经戴过的马术手套说，
　　“我没有在和你们商量。”
　　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滑过在座的所有人，就连在隔壁房间打扫的李姨都产生了如芒在背的寒意。
　　苏垂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是在通知你们。”
　　陈玥无伤和苏垂云对峙了两秒钟，最后闭上眼睛叹气，“小祖宗，现在就去买机票。”
　　她们几人经常出国签证很好过，在一顿折腾后，苏垂云坐上了次日中午的飞机。
　　直到踩上机场的大门，陈玥仍然在劝她，
　　“知道你喜欢明舒，但是你的决定太冲动了，明舒也不希望你现在去找她。”
　　苏垂云手里握着登机牌，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去头等舱候机厅。
　　“春节应该和家人团圆。”
　　苏垂云站在人流涌动的一场大厅，这里的路人来去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即将回家的迫切。
　　和苏垂云擦肩而过的路人提着当地特产，手里接听这家人的电话。
　　“妈，我已经在机场了，晚上六点落地，不用你接我，我认得回家的路。”
　　苏垂云转头看着陈玥，“你把我送到明舒身边就行，我给你买了回去的机票。”
　　陈玥微微一愣，她已经做好了陪苏垂云在异国她乡过春节的打算。
　　苏垂云对她笑了一下，“明舒会寂.寞，我也会寂.寞，你有你的家人，你应该去陪他们，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不属于你的工作时间。”
　　陈玥微微愕然。
　　她妈妈身体不好，随着年岁渐长，不知道还能一起过多少个春节。
　　陈玥不放心苏垂云在国外，但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好。”
　　苏垂云对她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
　　工作人员把苏垂云的行李箱拿去托运，苏垂云身上的香云纱旗袍还没换下，在外头套了一件很厚实的羊绒大衣，此刻在机场中已经有些热了。
　　苏垂云放在传送带上的行李箱越来越远，心中不由得想，明舒当时是不是也是如此紧张又忐忑地望着行李箱消失在视野尽头。
　　五年前的明舒并不知道自己在国外会发生什么，学费和日常杂费由学校支付，她家里不会给一分钱的支持，只能靠明舒在国内参加竞赛悄悄攒下的奖金生活。
　　那点竞赛奖金或许在国内不算贫瘠，但在汇率的转换下，就显得捉襟见肘。
　　苏垂云上了飞机，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陆地慢慢跃升到了云层之上，她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到达当地机场时，苏垂云顿时反应过来。
　　“我好像不知道明舒住哪里。”
　　苏垂云的英文不错，没有语言沟通障碍，但她现在仍然用中文说了一句脏话。
　　陈玥：？？？
　　你再说一遍？
　　两人提着行李箱双双懵逼。
　　苏垂云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给小郑。”
　　陈玥一口气没提上来，“你爸妈现在就在这里，若是联系不上，我就喊你爸妈把你接走。”
　　苏垂云：“你冷静点，我和明舒现在何尝不是在私奔？”
　　私奔？
　　也不知是不是路过的外国金发美女听懂了这句中文，大声喊了一句，哇哦，好酷！
　　陈玥至少有那么无语的时候。
　　小秘书的声音从电话听筒内传来，“小苏总，抱歉，我刚刚在开车，没接到电话，听总公司的人说，拍卖会办得很成功。”
　　小秘书打开手机的国内新闻栏目，看到了苏家拍卖会的消息。
　　其中苏垂云和各路大佬的合照很是瞩目。
　　苏垂云：“现在人在哪里？”
　　小秘书：“在布莱恩特公园附近，这里的阳光很好，周围有一家冰淇淋店很好吃。”
　　苏垂云：“明舒在你身边？”
　　小秘书：“不在，我现在在划水摸鱼晒太阳，请您不要告诉明总。”
　　苏垂云心想那真是太好了，“你现在就来机场接我，不然我马上告诉明舒你在摸鱼。”
　　小秘书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怀疑自己是在冬天吃冰淇淋冻坏了脑子。
　　“你说什么？？！”
　　苏垂云笑容温和，“我说我现在人在机场，你来接我。”
　　“你不会做出把瞎子扔在异国她乡的犯罪行为吧？”
　　小秘书：！！！
　　“我马上来！”
　　可怜的小郑秘书她身边没有车，只能立刻打了一辆出租车，硬生生在大冷天中热出了一头汗。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出租车里，明舒的电话响起。
　　明舒：“你在哪里？”
　　小秘书此刻站在机场，苏垂云从善如流地坐进了出租车里。
　　陈玥站在原地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脸上满是焦急。
　　明舒听那边没有声音，重复了一遍，“你在哪里？”
　　小秘书快要哭了，心想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小秘书含糊了几句，“我晚上回来，您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还没等明舒说话，小秘书立刻把电话挂断。
　　她怕她晚挂断一刻，明舒就要发现她们在暗度陈仓。
　　苏垂云看了看车外的陈玥，“你可以回国了，那你陪我跑了这一趟，我会给你加奖金。”
　　陈玥的表情不算好看，“航空公司的人说你的行李箱寄丢了，说很抱歉，正在查监控，如果有消息随时打你电话。”
　　苏垂云：！
　　对哦，她发现手上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行李箱没了！
　　好在身份证件钱包和手机都在身边。
　　小秘书已经麻了。
　　苏垂云在冷风中打了一个寒颤，“明舒会接收，我这个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的难民吗。”
　　小秘书手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了，来电显示是明总。
　　把铃声向催命的号角，同时发来短信：“接电话。”
　　小秘书露出了一个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苏垂云说：“不知道呢。”
　　要不她们现在一起逃回国算了。


第四十五章 万众瞩目下
　　明舒看到手中被秘书小郑挂断的电话。
　　明舒：？
　　小郑之前从来没有挂过她电话, 她知道小郑去摸鱼去了，但仔细算来，还是在她的工作时间。
　　明舒以为她出什么意外了, 重新拨打过去。
　　明天就是年三十，明舒主动下厨, 做了一桌子菜。
　　国外的猪肉品质不高，明舒特意买了牛肉和山羊肉。
　　胡萝卜炖羊肉，西红柿烧牛肉, 奶白奶白的牛肉汤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 明舒在牛肉汤里煮面条, 腾出手去调了一碗油辣椒。
　　过年最不能缺的就是鱼肉，明舒在莎莉太太后院的池塘里钓了一条足足有小臂长的鲤鱼。
　　鲤鱼养在洗手间的水缸里，明舒把水龙头的出水量调到最低，确保鲤鱼获得充足的氧气。
　　在她忙活的时间里，小郑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直到五分钟之前，“抱歉，明总，刚刚遇到的一些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小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崩溃。
　　明舒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你……遇到危险了？被抢劫还是被绑架了？”
　　明舒盘算着当地的人脉, “我或许可以让当地□□把你救出来。”
　　小秘书快要哭了, “我很好，明总。”
　　小郑的电话里传来了一声清浅的笑意, 听着却让人后背汗毛直竖。
　　“那你最好能想出一个比被抢劫和绑架更严重的事情出来, 不然我会记你旷工。”
　　不接上司的电话,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根据最近公司在忙活的工作而言, 是很大的罪名了。
　　电话中停顿了很久，小秘书悲痛欲绝地闭上眼睛，
　　“我半小时之内回来。”
　　苏垂云拍一拍小秘书的肩膀，给她了一个鼓励性的笑容。
　　苏垂云：“明舒是个很好的人，你别害怕。”
　　小秘书露出了一个梦幻的表情，“好吗？”
　　苏垂云：“……”
　　姐妹，你被压榨的表情和我上辈子当社畜时候一模一样啊。
　　狠狠怜爱了。
　　或许是开出租车的大叔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崩溃，车子开的很快，也很稳，到达目的地后，苏垂云多给了司机一点小费。
　　望着出租车一路绝尘而去，苏垂云寒冷的打了一个哆嗦。
　　她外头只套了一件羊绒大衣，里面是在拍卖会时穿的香云纱旗袍。
　　旗袍好看却不御寒。
　　小秘书也在抖，“小苏总的口红色号真好看。”
　　苏垂云指了指嘴唇，“好看吗？”
　　小秘书：“好看。”
　　苏垂云：“冻的。”
　　小秘书：“……”
　　两个人中间环绕着悲伤的气氛。
　　苏垂云拍拍小秘书的肩膀，“小郑啊，你好好干，前途很光明。”
　　如果苏垂云在机场时就被明舒知道看来大洋彼岸肯定会给她买最近的机票，让她赶紧飞回去。
　　小秘书四舍五入，和她一丘之貉，暗度陈仓。
　　小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想你可别再说了。
　　现在两人已经错过了这几天最后一班回国的飞机，紧接着是当地的暴风雨，天气预警，所有机场禁飞。
　　随着莎莉太太家的大门被敲响，明舒把门打开一条缝。
　　小秘书：“我回来了。”
　　苏垂云：“！”
　　秘书抖如筛糠，苏垂云目光惊恐。
　　只见明舒身上套了一件小熊围裙，里面穿着一件鸡心领毛衣，手里拿着一把正在往下滴着血水的刀。
　　房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独属于生肉的气息，耳边是咕嘟咕嘟煮汤的响声。
　　外头凉风卷落叶，苏垂云只觉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刀闪着寒光。
　　把苏垂云这个瞎子的眼睛都给刺痛了。
　　苏垂云：“ Hi，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明舒素来冷静自持的表情僵硬了片刻，显露出几秒钟的空白。
　　大美人机械性地把门推开，让两个人赶紧进来。
　　莎莉太太的房子很复古，有个和苏垂云家同款的壁炉，里面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如果没有明舒提着一把刀，这场面还是很温馨。
　　明舒反应过来后，赶紧把刀放在桌上，沉重的刀和木板发出了咔嚓一声。
　　“你怎么来了？”
　　明舒的表情仍然懵逼。
　　迎接明舒错愕的是苏垂云一个大大的拥抱，把明舒扑得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新年快乐！！！”
　　苏垂云用力抱住她，朝思暮想的大美人，用力地把脸颊往她脸上蹭一蹭。
　　熟悉的栀子花洗发水味扑入鼻腔，苏垂云把明舒抱得很紧，用力把头埋进明舒的怀里。
　　苏垂云的心脏跳跳得快，明舒也不遑多让。
　　明舒的智能腕表显示她此刻的心率已经超过了一百一。
　　明舒看到智能腕表上的提醒，下意识把手表摘下来揣进口袋里，她着急忙慌地想要换上苏垂云送给她的机械手表。
　　苏垂云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明舒抱得更紧了。
　　明舒深深在苏垂云脖颈处吸了一口外面寒凉的空气，“谁和你来的，陈玥？”
　　明舒向后张望，发觉只有苏垂云和小秘书两个人站在原地。
　　苏垂云摸摸招财猫的猫猫头，“我让陈玥回去了。”
　　大美人闷闷地嗯了一声，苏垂云感受到脖子上流淌的水意。
　　在噼里啪啦的木柴火烧声中大美人的肩膀微微耸动。
　　“别哭了。”
　　明舒红着眼睛埋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还会同意我来吗？”
　　明舒哑然，紧接着目光直直看向小秘书。
　　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叛徒。
　　小秘书怂了吧唧，求救地看着苏垂云。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苏垂云说：“别扣她工资，打工人不容易。”
　　明舒擦干了眼角的泪水，“你知道她工资多少吗？”
　　明舒说了一个不加奖金和全勤奖后的数字。
　　小秘书跟在明舒身边，有明舒给她挡着酒，不用像苏垂云以前自己去谈合同时喝得醉生梦死。
　　苏垂云：“。”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再也不帮小秘书说话了。
　　小秘书呜呜地哭起来，想去厨房帮忙，结果被明舒拦着了。
　　“你去房间里整理后续用到的文件吧。”
　　小秘书哭着上楼，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飘来食物香气的厨房。
　　她真的很饿。
　　苏垂云挽起袖子，“帮你打下手。”
　　明舒站在原地停着没有动，双眸凝视着苏垂云，她的眼神在火光中闪烁着光芒，就像个看到猫条的大猫猫。
　　明舒：“你的行李呢？”
　　苏垂云：“被航空公司给寄丢了。”
　　明舒：“……”
　　明舒：“那阿云妹妹介意和我共用一个行李箱？”
　　苏垂云笑了一下说，“那就多麻烦你了。”
　　站在壁炉前的明舒笑得很腼腆，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落下了一句，“我去给你做饭。”
　　在这所承载了明舒无数惶恐和孤独的房子里，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地方，明舒再一次见到了苏垂云。
　　苏垂云：“等等。”
　　明舒停下脚步，她撩起了飘在额前的头发。
　　“什么事？”
　　紧接着，苏垂云含住了明舒过于柔软的双唇，献给她一个久违的亲吻。
　　明舒呜地叫了一声，想用手把她推开，但那点力气在苏垂云看来和欲拒还迎差不多。
　　事实上，明舒过了刚刚的不适应，立刻开始回应苏垂云的亲吻。
　　“别，动静小一点，楼上能听到。”
　　苏垂云搂住明舒的腰，不断地加深这个亲吻，她用手抹去明舒流下的泪水。
　　“我好想你姐姐，我好想你，我做梦都在想你。”
　　苏垂云含糊地把明舒抵在冰箱上。
　　明舒的手搭在苏垂云身穿香云纱旗袍的腰上。
　　布料很顺滑，上面染上了苏垂云的体温。
　　明舒用力抓住苏垂云的腰身，她的双眼迷离盘着连她自己都不能解释的厚重感情。
　　“你不应该过来。”
　　明舒的声音很沙哑，“你会让我没有心思工作。”
　　两人之间搭起了一条银丝桥。
　　迎接明舒话语的是重重的一个吻，直到明舒把肺中的空气全部逼出来，这个吻才善罢甘休。
　　明舒的嘴唇被咬破，在刚开始的感动后，她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随着两人耳鬓厮磨，厨房传来一阵焦糊味。
　　明舒：！！！！
　　紧接着是烟雾警报器的响声。
　　乌拉乌拉乌拉，随着尖锐的叫名声，警报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明舒一个箭步把烟雾警报器关掉——
　　厨房一片狼藉，锅被烧干了，里面的清汤牛肉面粘在锅底。
　　明舒：“。”
　　双腿发软，无心做菜。
　　好在另外一个炉子上的小火胡萝卜炖羊肉没事，咕嘟咕嘟冒着引人食欲的小泡。
　　苏垂云：“我帮你收拾。”
　　明舒埋怨你瞧了她一眼，“一个瞎子，别给我添乱就行，我来吧。”
　　苏垂云：“……”
　　苏垂云自然不会让明舒一个人做所有事，她在旁边不着痕迹地帮忙一起收拾。
　　明舒背对着苏垂云把黑胶的锅刷洗干净，随着水流冲刷在锅里，她的泪水从眼眶里滴出。
　　明舒不是个爱哭的人，非她忍不住。
　　过去五年里，苏垂云从来没有来国外看过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是啊，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苏垂云嫌她喜欢女人恶心。
　　数不清的日夜里，明舒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春节没法回国，便一个人给自己下一碗面条，打开微信朋友圈，看到了苏垂云和别的女人跨年放烟花的合照。
　　明舒并不要求苏垂云还给她什么，她很知足，苏垂云只要走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明舒可以自己走。
　　大美人想哭。
　　大美人忍不住了。
　　如果苏垂云不过来，明舒不会哭，会怪她。
　　“我不喜欢你。”明舒沙哑地嘟囔了一句。
　　苏垂云回头：“姐姐？”
　　明舒红着眼眶看过来，“我不喜欢你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不想给你煮面条。”
　　明舒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但下意识地就把头往苏垂云怀里埋。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不爱你了……”
　　明舒呜呜咽咽撒娇，把眼泪鼻涕全部擦在苏垂云的大衣上。
　　苏垂云唯一的大衣：……
　　苏垂云拍拍大美人的后背，“我找人订了烟花，晚上一起放吧。”
　　明舒猛然抬头。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
　　苏垂云双眼目盲，买烟花自然是放给明舒看的。
　　苏垂云：“我买得多，明天还有。”
　　明舒的心脏猛然一跳，她很快收拾好厨房里的残局。
　　两个人在小屋中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
　　明舒把热腾腾的牛肉面端到她面前，又用小砂锅端来了，刚炖好的羊肉胡萝卜。
　　小秘书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
　　“老板，我饿了。”
　　小秘书觉得自己可真行，老板烧菜，她吃饭。
　　真好，距离离职又近了一步。
　　在饭桌上小秘书深觉自己就是个电灯泡，想要赶紧扒完面前的面条，然后上楼。
　　结果明舒做的胡萝卜羊肉太好吃了，胡萝卜里吸满了羊油和羊肉的鲜味，一口下去比肉还好吃。
　　明舒选用的是最好的羊排部分，连皮带筋很有层次感，明舒炖得很烂乎，不用牙咬就能化在嘴里。
　　小秘书：！
　　再吃亿口。
　　果然，留学是国人最好的厨艺进修班。
　　桌下苏垂云的高跟鞋，划过明舒的小腿，明舒手中的筷子一抖，一根筷子掉在了地面。
　　苏垂云笑眯眯地望着她，“怎么了？姐姐不像是个不小心的人。”
　　明舒狠狠瞪她一眼，目光触及到苏垂云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瞳孔时，生了一股闷气。
　　算了算了，不和瞎子计较。
　　明舒重新换了一双筷子，当她再次坐到餐桌上，是苏垂云人那双罪恶的高跟鞋，再次滑到了她的小腿骨。
　　沿着脚腕慢慢往上。
　　尖头高跟鞋滑过皮肤，带来一股痒意。
　　明舒的呼吸顿时加快。
　　小秘书往这疑惑回头，“很辣吗？您脸好红。”
　　说着她给明舒倒了一杯冰水。
　　明舒：“……”
　　下次不许那么贴心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秘书奇怪说，“您胃口不好吗？”
　　不会有人面条是一根一根吃，难道是水土不服？
　　明舒手悄悄握紧了拳头，眼睛沉重地闭了一会儿后睁开，
　　“我没事。”
　　小秘书：“哦。”
　　明总的脖子都红了，果然是水土不服了吗？
　　苏垂云笑眯眯地望着这边的动静，穿着丝袜的脚从高跟鞋里拿出，缓缓地搭在了明舒的膝盖上。
　　明舒看上去在优雅吃面前的牛肉面，其实眼睛已经失去了聚焦。
　　明舒悄无声息地用手碰了一下苏垂云的胳膊肘，
　　“你收敛一点。”
　　苏垂云瞧见明舒眼尾又开始冒红，笑了笑，知道不能把招财猫逗得太过。
　　“我的生活用品都在箱子里，明舒能不能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明舒睫毛翕动，“好。”
　　这边不像苏垂云和明舒居住的南方，晚上八九点时路上的人很多，这边夜生活发达，快到国内的新年，这边应景地布置上的红灯笼的红色LED灯条。
　　小秘书被安排在莎莉太太的房子里，她想主动来帮两人拎包，结果被明舒严厉禁止。
　　小秘书蔫了吧唧，“可是我也有要买的东西。”
　　明舒：“发给我，我帮你买。”
　　小秘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对上明舒过分昳丽的面容，总觉得这位高冷老板在生她的气。
　　明舒开车带苏垂云去附近的商业中心。
　　今日恰逢是周末来往的各色人种的个人很多，
　　明舒下车后抓紧苏垂云的手腕，“跟着我，别走丢了。”
　　苏垂云：“如果我走丢了会怎么样？”
　　明舒想了想这边的治安环境，“唔，我会联系人把你托运回国。”
　　苏垂云：“。”
　　明舒和苏垂云十指相扣，两人的手掌心贴合在一起。
　　在握紧手的瞬间，明舒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超市里的人很多，得益于明舒有钱，苏垂云也没有刻意去换算汇率。
　　不一会儿小推车里已经被装满了。
　　更多的是两人给春节准备的零食。
　　明舒推着手提车停在货架边，“吃洋葱奶酪味的薯片吗？”
　　明舒在看着苏垂云的表情，而苏垂云则在看着明舒。
　　苏垂云一个恍惚觉得两人真像是寻常过日子的小两口。
　　平凡又幸福。
　　“阿云？”
　　明舒被苏垂云看得脸颊火烧，“和你说话呢！”
　　苏垂云回过神：“好，我尝尝。”
　　明舒把薯片放到手推车里，“吃完之后不许亲我不喜欢洋葱味。”
　　苏垂云笑了一笑，搂着明舒的腰往前走。
　　路过甜点区，两人都吃不惯外国过于甜腻的小点心，一个都没有拿。
　　仓储式的超市很大，明舒推着车逛到了服装区大面积的红色外套和围巾帽子映入眼帘。
　　苏垂云拿了一条红围巾和帽子在手上拍拍，手感很软，很适合外面飞雪的天气。
　　苏垂云手上是一个虎头帽，围巾上也刺绣了虎头。
　　就在明舒打算离开时，一个软乎乎的帽子套在她的头顶。
　　明舒迷茫地眨眨眼。
　　虎头猫猫！
　　苏垂云狠狠心动了。
　　“最近有暴风雪，姐，你平时不戴帽子肯定会冷，小心头疼。”
　　明舒被气笑了，“我戴这种帽子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苏垂云愣愣地看着她，小瞎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瞎子只是在关心姐姐而已。
　　明舒看着镜子里呆头呆脑的，自己身上明明穿着一身高定的大衣，手里提着大几十万的包包，头上却带着一个超市打折不到三刀的帽子。
　　还真别说，这帽子在她头上多了几分时尚气息。
　　红彤彤的围巾也很招财。
　　苏垂云此刻在自己头上也套了一个。
　　明舒心有所动，“那就买吧，外面确实冷。”
　　苏垂云笑了笑，挽着明舒的胳膊往前走。
　　两人一起逛超市，是明舒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场景，她的小妹妹想要什么，明舒自然没有拒绝付款的理由。
　　只是戴着虎头帽实在是太傻了。
　　明舒目光飘移，脸变得更红了。
　　付完款后，明舒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后备箱里。
　　明舒：“走，姐姐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温柔大美人双手插兜，头戴虎头帽，在耳朵一侧还挂着没有剪掉的标签。
　　苏垂云：“好。”
　　有的明舒带着苏垂云去店里，只管试衣服，三四个工作人员围在她身边伺候。
　　明舒正如财大气粗的金主靠在沙发上指着一堆衣服说，“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通通包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批发市场进货呢。
　　有了明舒刷卡买单，销售人员对苏垂云更加热情，好像多说一句好话就能多得一笔小费。
　　从店里出来时，背后的销售帮她们提着购物纸袋。
　　明舒脚步一顿，拿出手机急匆匆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在这等我。”
　　此刻她们已经快走到商场口，外头下起了大雪，一股股寒风往门口灌，背后是个衣着单薄的金发小姑娘，看上去还未成年，手里提着苏垂云刚刚买的衣服，手掌心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苏垂云身上穿的厚实，风一吹反而觉得透气舒服。
　　小姑娘身穿商场制.服，打了一个寒颤，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明舒在走廊一侧打电话，听上去是在处理工作的事。
　　大美人感受到苏垂云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抱歉等待的表情。
　　苏垂云背后提着购物袋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吸鼻涕了。
　　苏垂云在兜里摸到了明舒的车钥匙，对身后的小姑娘一笑，“我们先放东西。”
　　苏垂云身上的外套是明舒的，许是明舒忘了，车钥匙被落在大衣口袋里。
　　东西放好后，小姑娘低头腼腆，“谢谢你，你是个温柔的人。”
　　苏垂云：“回去上班吧。”
　　说完苏垂云给她递了一些小费。
　　小姑娘眉开眼笑，又说了一声谢谢。
　　苏垂云从停车场回到商场室内，朝明舒刚刚打电话的地方走去，“姐，商场中庭有活动，我们一……”起去？
　　草
　　人不见了。
　　苏垂云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风雪一下就带走了苏垂云身上的热气，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明舒找不到她也会很着急，苏垂云四处张望，在走道的尽头是商场的中庭。
　　苏垂云担忧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理智知道明舒的语言不成问题，如果找不到她也会要求商场调监控，但她仍然担心。
　　现在的明舒可以妥善解决，那五年前刚到异国她乡的明舒呢？
　　现在明舒可以游刃有余，以前的明舒是不是会在商场悄悄算着汇率，不敢进高大上的店铺，在人流涌动中倍感不安，在春节团圆之际独自生活。
　　苏垂云是个很感性的人，她一旦想到这些心脏生疼。
　　一道铃声打破了苏垂云此刻的思绪。
　　苏垂云立刻接听，“明舒，你在哪里？！”
　　在苏垂云话音刚落的瞬间，前方中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钢琴曲。
　　明舒：“听到钢琴曲了吗，往音乐这里走，你过来我就能看到你。”
　　苏垂云快步往中庭走去，在人流涌动中一眼看到了，坐在最中间高台上弹公共钢琴的明舒。
　　华丽璀璨的灯光，把她身边照耀出一层金边。
　　明舒纤长的手指如飞，倾泻出一行行熟悉的音符。
　　好，好运来！
　　DNA动了！
　　苏垂云身边的华人不自觉地哼唱起来熟得不能再熟的歌曲。
　　苏垂云抬头看去，明舒头顶上戴着还未剪去标签的虎头帽，目光在台下扫视，一眼发觉走来的苏垂云。
　　“阿云，我看到你了。”
　　明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的大美人在万众瞩目下手指不停，低头对她笑着说，“新年快乐。”
　　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我。
　　明舒的钢琴曲弹到副歌部分，在商场中庭已经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合唱。
　　苏垂云站在距离明舒最近的第一排，脚步停顿瞬间，小皮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位漂亮的小姐，”苏垂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弹吗？”


第四十六章 小媳妇
　　在最人声鼎沸中, 苏垂云站在明舒面前。
　　她面前的大美人双手在钢琴上轻抚出新年歌曲，目光却专注地盯在苏垂云脸上。
　　苏垂云重复了一遍，“漂亮的小姐, 我可以和你一起弹钢琴吗。”
　　明舒的呼吸顿了顿，微微往边上挪了一下。
　　她腾出了一点座椅给苏垂云。
　　苏垂云坐在她身边, 能听见耳边是熙熙攘攘的合唱。
　　有国人，有外国人，有的能唱出好运来的歌词, 有的只能哼出曲子。
　　苏垂云在大学时候学过钢琴, 上班后买了一个电子琴在家里练习过, 现在摸到实物不算生疏。
　　四手联弹，对苏垂云来说不算简单。
　　她聚精会神地跟上明舒的节奏。
　　苏垂云的注意力集中在钢琴键上，却没有发现明舒一直在侧头看向她。
　　两个漂亮女子的演奏直接把商场的气氛推到巅峰。
　　有不少人举起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国内。
　　白荔在沙发上一只手嗑瓜子，另外一只手刷着微博广场。
　　两个戴着虎头帽弹钢琴的人影掠过屏幕。
　　白荔下意识手指往下划动——
　　等等！
　　再看一眼。
　　这是什么？！
　　白荔立刻坐直身子，连瓜子皮掉地被妈妈骂都没注意。
　　这是！这是！这是她家的明总和小苏总！
　　白荔呼吸停滞。
　　评论区的CP粉抢先一步抵达战场，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别的圈知道咱们吃的那么好么。”
　　“我爱了，爱了，这几天还有传闻说苏垂云和明舒分手了，造谣！都是造谣！”
　　“等等, 为什么明舒这个大老板会去a国？”
　　有的人在嗑cp, 有的人已经开始思考天宿的战略规划了。
　　最近有传闻说天宿的人工智能要和新能源产业合作，虽然两者的关系一直很暧.昧, 但有人拍到明舒在a国出现在商场和集团总部大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观望的人谁也没想到, 还没等来盖棺定论的合作消息, 明舒居然以虎头帽弹钢琴小火了一把。
　　当然，网上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明舒天天买热搜有意思？”
　　“一个公司老板不靠真本事, 每天营销爱情这可太行了。”
　　“啊不是，这些都是演出来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不和谐的言论立刻被打脸回去，“人家私生活关你屁事，看你ip地址，不会不知道你们那边的国家赛事场馆是天宿投资建设的吧？”
　　“笑死，人家天宿本来就不做to c端的业务，不稀罕你支持。”
　　“我姐姐在天宿上班，从来不加班，她有次主动加班还被leader约谈了，这不秒杀别家企业？”
　　“……楼上的黑点很离谱啊，人家又不割咱们，有啥可演，你没人爱，就不要推己及人了。”
　　白荔狠狠给其中几个评论点赞。
　　正在弹钢琴的苏垂云和明舒对国内网络上的小交锋完全不知情。
　　一曲结束，明舒揉着手腕，道：“回家吧。”
　　苏垂云挽住她的胳膊，她站在舞台的最中间，身后是黑色三角钢琴，前面是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苏垂云踮起脚，在明舒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少女柔软的双唇，贴在明舒的脸颊上。
　　二者相碰时，发出了啵唧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热血沸腾。
　　国外对于同性的接受度比国内高，在场所有人都啪啪鼓掌。
　　明舒的脸上少有的露出局促不安，耳朵尖红的冒烟，
　　“别，阿云，你别亲了。”
　　明舒的声音很小，甚至用上了英语慌乱拒绝。
　　迎接明舒的是双唇相贴，把拒绝的话彻底堵在了嗓子口里。
　　明舒：！
　　大美人彻底被亲蒙了，手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无助地垂落在身侧。
　　台下发出了哇哦哇哦的热烈呼声。
　　明舒不知道是怎么出商场，回到车中的，她整个人都被亲的晕晕乎乎。
　　苏垂云：“姐姐，外面下雪了。”
　　明舒倏然回神，眼睫微动，“回去吧，晚上吃饱了吗。”
　　苏垂云无奈，“再次就要胖了。”
　　明舒哦了一声，“不胖，你现在太瘦了。”
　　她开车行驶在雪夜中，余光止不住地去瞥向苏垂云。
　　“你居然会弹钢琴？”
　　苏垂云：“昂，会一点。”
　　她说完顿时察觉不对，等等！原主会不会弹？？？
　　苏垂云忽地如芒在背，坐立不安，结合头顶上的虎头帽显得很可爱。
　　明舒在看路，没看她，
　　“你小时候总是不能耐心弹琴，你把我叫来上课，我完全是陪太子读书，太子没学会，我倒是会了。”
　　苏垂云瞳孔猛缩。
　　车子很快开到莎莉太太的房子门口，明舒倒车入库，把车和莎莉太太的雷克萨斯停在一起。
　　明舒：“难道你是在我出国后学的？”
　　苏垂云人麻了。
　　她刚刚心动的火苗灼烧过理智，只想着要一心奔向明舒，忘了原主的人设。
　　苏垂云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疯狂编理由。
　　明舒笑眯眯看着她，“很难想象，有人会放着眼睛好的时候不学，瞎了才学钢琴。”
　　苏垂云快要哭了。
　　明舒：“阿云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苏垂云垮起一张小猫批脸。
　　“阿云，”明舒朝前走了一步，“垂云，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说实话，明舒已经快要忘记了以前的苏垂云是什么样子。
　　现在面前的鲜活的人儿快要彻底覆盖了她的记忆。
　　明舒心里产生了一抹奇异的感觉，最终觉得自己想多了。
　　“明舒，”苏垂云抓住她的手，“看前面。”
　　苏垂云精通转移话题的方法，“五，四，三，二，一”
　　在明舒正对面的空旷原野上，一簇簇烟花向上窜起——
　　随着咻咻咻的破空声，大朵大朵的焰火炸裂开，流光划过天际，化作金色雨落下。
　　明舒的双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苏垂云挽住明舒的手，没有心思欣赏烟花，心里悲凉地想如果明舒知道她不是原主。
　　她真的要被托运回国了。
　　苏垂云心中开始给自己选择墓地。
　　如果她真的要被托运，还不如把她的灰装在烟花里，砰的一声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算了。
　　明舒完全被面前的烟花震撼住了。
　　她按着苏垂云的肩膀，给她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楼上的小郑也在窗前看到了烟花。
　　她不知道这是苏垂云安排的，以为是当地的活动，心想这得要花多少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平板上的电视剧上。
　　还没等恋爱剧里的主角说几句台词，忽地听见了木头楼梯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小郑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声音？！
　　她怎么还听到了有人在说“轻一点”
　　小郑目光定格般一格一格往门口看去。
　　她刚刚就在窗口看到明总和小苏总开车回来，难不成是……
　　小郑“啊”了一声，瑟瑟发抖。
　　她要不把灯关了，假装已经睡下了。
　　就在小郑挪到门边，她听到了门口苏垂云说，“别闹，别抱我了。”
　　小郑：她明天会因为左脚先出房间被辞退。
　　小郑：要不把我鲨了给二位助助兴吧。
　　小郑听到了外面不稳的脚步声，混合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小郑觉得董事长秘书这个职业来到了巅峰期。
　　她终于变成了，和董事长掌握同一个秘密的左膀右臂了。
　　小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想哭。
　　门外。
　　苏垂云忍无可忍地被明舒抱起来。
　　她一个一，居然被轻轻松松被大美人公主抱，多少有点丢一的脸。
　　在挣扎间，不慎把大衣落到地上。
　　而苏垂云的手，也不慎碰到了明舒的月匈。
　　两人都穿着冬季的厚衣服，故而就没什么必要穿贴身衣物了，明舒只贴了月匈贴，随意一碰，便是一处柔软。
　　不算贫瘠，是一只手可以全部掌握的大小。
　　可爱。
　　可以全部拢在掌心中。
　　在不小心碰到的瞬间，明舒发出一声“唔——”
　　大美人恼羞地瞪着她，无边框眼镜后眸子带着不可置信。
　　我只想抱你，你在想日我。
　　最终随着卧室大门被重重关上，明舒的精神松懈下来。
　　“这边隔音差，小郑能不能在天宿继续干下去，就看垂云的意思了。”
　　苏垂云笑了一下，感受到小郑摇摇欲坠的职业生涯。
　　小郑的房间在隔壁，两间房只隔了一层木头墙壁。
　　苏垂云心想难怪楼下烟雾报警器灵敏，原来是一点禁不起火灾啊。
　　来到明舒从前生活过的房间，苏垂云坐在她的被褥上，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相框。
　　明舒：“莎莉太太把我的房间一直留着，我每次来a国出差，都会来这边小住。”
　　莎莉太太的女儿在欧洲，丈夫早年在某个战争中去世，她一直把明舒看作另外一个女儿。
　　苏垂云拿起相框，道：“这上面是……”
　　明舒愣神，“这是我落在b国的相框，没想到太太把它带来了。”
　　明舒还没来得及看房间中的陈设，在见到相框的刹那也愣住了。
　　她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此刻牛奶散发出让人安睡的香味。
　　陈旧的黑胡桃木相框中是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合影，
　　小一点的女孩坐在秋千上，梳着可爱的双麻花辫，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骄矜，头顶上是一盏小野花编成的花环。
　　大一点的女孩的一只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小妹妹。
　　那时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对身旁人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一直陪自己长大的妹妹很可爱。
　　她看着身旁，妹妹的表情俨然是在看世界上最可爱妹妹的表情。
　　两人的头上都有野花编成的花环，按照原主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亲自编，不用想，也知道是明舒的杰作。
　　黑胡桃相框里的老照片被保存的很好，在右下角刻了当时的日期。
　　当时苏垂云八岁，明舒五岁。
　　苏垂云的手指从相片上划过，最后重之又重地重新放在了床头柜上。
　　相比于苏垂云的坦然，明舒心跳加快，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明舒把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摘下放在桌上。
　　“不早了，我去洗澡了。”
　　说完，明舒把相框直接扣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木头相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房屋里显得很刺耳。
　　苏垂云手里被塞了一杯热牛奶，突然见到招财猫，转身离开，“明舒？”
　　明舒声音闷闷：“你要先洗吗？”
　　苏垂云摇头，“姐姐从b国离开始，没有把相框随身带着？姐姐不是丢三落四的性格。”
　　明舒脚步一停，加快步伐走进浴室，哐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
　　明舒捧起冷水冲刷在身上，在哗啦啦流水中，她把脸埋在双手中。
　　明舒心头一阵烦躁，正如同她把表白失败的钢笔留在曾经的教室里一样，她故意把象征着两人过去的照片留在了遥远的b国。
　　明舒不是没有想过一刀两断算了。
　　那时苏垂云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而明舒还抱着以前的照片，这也太狼狈了，连明舒自己都想笑。
　　苏垂云把手头的事忙完，靠在浴室门边，听到里面只有水声响动，“我们可以一起洗吗。”
　　正沉浸在过去挣扎情绪中的明舒一愣。
　　门口的苏垂云笑着说，“哎，如果可以，我当时真想陪你一起留学。”
　　正在身上打泡泡的明舒手中一紧，差点滑一跤。
　　“别，别进来！”
　　苏垂云再傻也知道明舒情绪不好，“我的明舒啊，是我以前混账，不是个东西，你看了烟花就不要生气了。”
　　随着按动门把手的动静，身着旗袍的苏垂云，摇摇迢迢地走进浴室。
　　发觉浴室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热气弥漫，而是透着一股子凉意。
　　这个傻子在洗冷水澡。
　　苏垂云气得太阳穴发紧，她自顾自地把盘扣一颗颗松开，把昂贵的香云纱旗袍扔在架子上。
　　“以前的都让它过去好不好，明舒你这样难受，会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做得很差。”
　　在这间酝酿了明舒无数痛苦情绪的屋子里，在淹没的明舒哭声的莲蓬头下，苏垂云代替了原主的身影，把大美人搂进怀里，她的手指抚摸过明舒嶙峋的蝴蝶骨。
　　“明舒，”苏垂云和明舒贴在一块，她身上也沾上了明舒的沐浴露泡泡，“网上那些CP粉知道你每天都苦大仇深吗？”
　　“如果那些CP粉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认为磕了一个假CP。”
　　明舒不好意思地移过目光，她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碰到了冰凉的墙壁。
　　“你很好。”明舒口舌笨拙的样子和忽悠投资人时的口灿莲花，判若两人，“你真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的多。”
　　苏垂云把冷水调成温水，“相片我扔了，乖，不许去想以前。”
　　明舒：“！”
　　明舒：“不可以扔！”
　　说着她就要光着跑出去翻找垃圾桶。
　　苏垂云把她一把带过，“先洗澡。”
　　面对强势的妹妹，明舒毫无还手之力，她的长发沾了水一缕一缕地披在雪白的皮肤上。
　　“我只有一张以前的合照，你不要扔，阿云求你了。”
　　明舒哀求说，“我不许你扔，不可以。”
　　苏垂云不为所动，“好好洗澡，转过身去，我给你搓背。”
　　隔壁的小秘书听到里面叮铃咣啷的动静，只恨自己是个聋子。
　　天哪。
　　“小苏总直呼明总的名字。”
　　“好大的撞击声，东西掉地了？”
　　“天呐，刚刚是什么声音？浴室的门被墙拉开？”
　　小秘书在心里大声喊：住脑啊，住脑！这不是我可以脑补的东西！
　　小秘书心想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被白荔带坏。
　　白荔，她害人不浅。
　　小秘书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在黑暗中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小秘书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微博上，而是机械性的刷手机企图分散注意力。
　　她这个单身狗在国外陪老板出差，工作倒不算忙，唯一的缺点是每天都被热恋小两口创到。
　　单身狗没有狗权是不是。
　　她两人是不知道这间房子完全不隔音么？！
　　小秘书刚要点开修驴蹄子的解压视频，目光突然扫过那熟悉的ID。
　　那个女人又约稿了。
　　小秘书点开图片，画面上的烟，灰色眼眸的少女身着香云纱旗袍，外头披着一件雪白毛茸茸披肩，耳垂，项链戒指都是明舒送的款式。
　　被金钱堆砌起来的少女，靠在明代圈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这一件藏品，一串气泡却显示出她脑海中正在和姐姐贴贴。
　　少女的手甚至作恶地按在姐姐的小腹上。
　　捏捏~
　　有马甲线！
　　再捏捏~
　　有些东西不能画得太详细，容易被审核抓。
　　小秘书当场就磕上了。
　　如果正主不住在她隔壁，她能磕得更愉快。
　　明舒和苏垂云纯纯洁洁的，洗完澡后，明舒快步去翻垃圾桶，只见垃圾桶里只剩下一些被燃烧尽的黑灰。
　　明舒当下心头一凉，翻开陈旧的黑胡桃木相框——
　　相框并不是空白的，里面放上了，她们今天下午在商场中庭一起弹奏钢琴的照片。
　　两人并排坐在钢琴凳上，戴着同款的虎头帽子，就连垂下的纸质标签的晃动幅度都一样。
　　一起放在桌上的，还有个蓝牙便携照片打印机。
　　这是两人一起在商场随便凑单买的，没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明舒抓着相框久久没有回神。
　　大美人眼眶又湿了。
　　此刻苏垂云已经擦干身子，窝在床上拍拍另外一半的床铺，“不早了，睡吧。”
　　明舒发出鼻音的嗯。
　　明舒捏着相框，不忍心松手，显然是比原来那只会带来痛苦回忆的照片，让她开心得多。
　　苏垂云很心机地勾起嘴角，比起遗忘一段记忆覆盖它显然是更有性价比的方式。
　　两人盖被窝，纯睡觉，明舒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在苏垂云的怀里睡得格外香。
　　相比于隔壁屋的温馨，小秘书那边几乎是彻夜未眠。
　　第二日早上。
　　小秘书顶着黑眼圈坐在餐桌旁。
　　今天又是老板做菜。
　　小秘书想要叫外卖，但明舒说苏垂云不喜欢吃外卖，便亲自下厨，顺手给她做了一个三明治，冲了一碗豆浆。
　　小秘书：“……谢谢明总明总真好。”
　　谢谢你两人吃饭，还记得我这个社畜。
　　小秘书看到明舒坐在没有垫子的木椅子上，瞳孔震了一下。
　　苏垂云搅拌着碗里的热粥，对，明舒只煮了她们两人份的热粥。
　　小秘书的目光掠过苏垂云，有点发红的嘴唇。
　　或许是水土不服，苏垂云的嘴角生了一个口腔溃疡，吃东西都颇为小心翼翼。
　　苏垂云察觉到小秘书的目光。
　　苏垂云：？
　　小秘书立刻低下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明舒注意到她的动静，“你要说什么？”
　　此刻小秘书的手机亮屏放在桌上，上面显示的是工作邮件画面。
　　小秘书摇头：“没，没事，除夕快乐！”
　　明舒点头：“嗯，除夕快乐。”
　　明舒顺便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秘书，“辛苦了。”
　　小秘书摸到红包的厚度，心里更加感慨。
　　她们老板真是一个好人啊。
　　于是小秘书很贴心地早上出门去最近的药店买了软膏。
　　她很贴心地把软膏递给明舒，满脸都是您的红包没白发。
　　明舒拉开袋子一看。
　　明舒：“……”
　　小秘书腼腆，低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舒：“……”
　　小秘书：“药店的工作人员说坐硬椅子难受，我给您换一个软垫。”
　　明舒：“我昨天没有。”
　　小秘书：“可是我在隔壁……”
　　明舒：“我没有。”
　　小秘书：“好叭。”
　　明舒额头直跳。
　　好在除夕夜连着后面。两天都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在这边陪苏垂云过个好年。
　　明舒抿了一口热牛奶，苏垂云走过来说，“姐，这边地址是多少？”
　　明舒说了莎莉太太的具体街道住址，“怎么了？”
　　苏垂云：“航空公司说行李箱找到了给我送过来。”
　　明舒点头，还没把口中的牛奶咽下去，苏垂云紧接着说，“我爸妈在来的路上了，要一起和咱过年。”
　　明舒嗡了一下，“什么？”
　　见家长？！
　　苏垂云颇为无奈地挠挠头，“我爸妈刚好在a国，昨天开完了最后一场学术研讨会，听锦城那说我在这儿，要来看看。”
　　明舒被牛奶机械师似的呛了一口，捂着喉咙干咳不止。
　　见家长……？？！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明舒呛得泪都流出来，“你爸妈喜欢什么礼物，我现在就去买。”
　　明舒这个小媳妇最终还是到了见家长的这一步，她局促不安地起身去拿车钥匙，走到门口才发觉外头下大雪，路还没被清出来。
　　她家小妹妹的父母都是很老派的人，明舒没有编制，没有考公务员，没有正规单位……
　　明舒急得都快要哭出来，心里默念丑媳妇最终要见公婆，求救似的回头道，“阿云，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第四十七章 落雪
　　明舒一着急心态就容易崩, 一个人站在雪地上抽烟。
　　大美人皱着眉吞云吐雾，时不时踢一脚雪堆。
　　秘书小郑哪见过明总这样子，从前创业最艰难的时候, 她都不至于紧张的手表心率警报。
　　明舒口中蔓延着苦涩的尼古丁味道，她思索片刻后把苏垂云拉上车。
　　“走, 我们去商场看看。”
　　从前明舒自认为在花钱方面无可指摘，现在坐在可以在雪地上平稳行驶的越野车，明舒把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明舒嘴角叼着细烟, 无边框眼镜后的双眸快要没有聚焦了。
　　苏垂云哭笑不得, “我爸妈很好说话, 不会为难你。”
　　苏垂云安慰她，“上回不是视频聊天见过？”
　　不提还好，一提到上一回，明舒险些把刹车踩成油门。
　　随着车子的颠簸，明舒生无可恋道，“上回我不知道你在和伯父伯母视频，我身上裹着浴巾就出来了，我……”
　　我就是个蠢货。
　　明舒的心率快要一百三，腕表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震动。
　　明舒把腕表的提示关掉，把车停在播放好运来的商场停车场。
　　好家伙, 连国外的商场也在播放好运来。
　　好运来播放完, 放恭喜发财，颇为标志性的“礼多人不怪”的歌词出来, 让明舒本就紧绷的神经, 紧绷到了极致。
　　她想要现在就去合作商那边开会, 连续开十场会，都比现在的情况好。
　　明舒恍惚：“要送多少礼, 伯父伯母才不会怪我。”
　　明舒提溜着苏垂云走进橘色的招牌的奢侈品店，这个品牌对一般客人都需要配货，但对明舒这样的老客户，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没有她买不了的东西。
　　苏垂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什么礼？”
　　苏垂云也没想到在国外的商场里能听到某位天王演唱的恭喜发财，如此接地气的歌曲，居然在奢侈品店里也能隐约听见。
　　明舒：“歌词。”
　　苏垂云半晌反应过来，无奈道：“礼多人不怪的意思是，礼仪到位，不是送礼多。”
　　明舒：“……”
　　明舒：“那也是一个意思吧。”
　　苏垂云：“？”
　　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的脑回路。
　　明舒在店里像是采购似的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对了，那个也要。”
　　好像多花一点钱，就能让明舒心安几分。
　　明舒知道苏垂云家里喜好收藏国内古董，但她现在没时间去搜罗。
　　希望这些工业制成品能让伯父伯母感受到她的诚意。
　　苏垂云悄悄握住明舒发颤的手指。
　　再次从商场出门时，越野车的后备箱已经被全部塞满了。
　　明舒特意给自己换了一身新衣服，随后又去了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肉类和蔬菜，俨然是准备自己下厨。
　　厨艺是加分项，明舒心想她一定要当一个贤妻良母。
　　一切都买完后，外面的暴风雪也止息了，明舒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坐在驾驶位，求救地看着苏垂云。
　　“阿云”
　　大美人鲜少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阿云，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准备。”
　　苏垂云道：“现在准备得很好，我爸妈一定会喜欢。”
　　“阿云，你不要敷衍我。”
　　明舒的焦虑快要把她给淹没了。
　　明舒一焦虑就想抽烟，就当她要从烟盒中再拿出一根时，突然想到了伯父伯母，肯定不喜欢媳妇抽烟。
　　明舒只能把烟盒重新放进口袋里，恨不得把打火机扔出车窗外。
　　“明舒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看不见？”苏垂云把手搭在明舒的手背上，“我父母也知道，我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只能依靠在姐姐身边。”
　　在空间不算逼仄的越野车中，苏垂云的声音给了明舒久违的安慰。
　　苏垂云用一贯平静柔和的语调说，“如果没有明舒，你在商场里弹钢琴，我会找不到你。”
　　“下次我走丢时谁弹钢琴指引我找过去？”
　　明舒被她的话说得一愣，微微张着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垂云的话给了她，发自心底坚持的力量。
　　苏垂云：“不会有别人，除了明舒之外，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事实上苏垂云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对象，她会在公司勤勤恳恳工作，还完房贷就可以躺平自己生活，说不定以后会养一只猫或者养一条狗，在阳台搞个池子养点鱼，鱼池旁边养一盆文竹，最好再安排一个摇摇躺椅，孤独又惬意地过完一生倒也不错。
　　有了明舒之后，苏垂云的未来退休计划需要重新安排了。
　　苏垂云温热的手触碰，在明舒手套与手腕的交接处散发出灼热。
　　“所以不要焦虑。”
　　有了苏垂云的话，明舒的精神很奇迹地平和下来。
　　明舒对苏垂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好，我不焦虑。”
　　苏垂云深知明舒的焦虑，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消解，在开车行驶路上，一直在和明舒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苏垂云下意识地转动无名指上的钻戒，“你把钻戒都送我了，婚礼什么时候办？”
　　明舒：“办婚礼之前要先拍婚纱照。”
　　哦，对，婚纱。
　　说起婚纱苏垂云不禁汗颜，原主之前给她挖的坑现在还没填上。
　　苏垂云家里刚好有一套原主定的婚纱。
　　苏垂云心虚地移开目光。
　　明舒：“在拍婚纱照之前……”
　　明舒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目光，落在了苏垂云没有聚焦的灰色眼眸上。
　　“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医生，昨天把你的情况发给了医生看。”
　　苏垂云：！
　　明舒看苏垂云身体震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苏垂云：我想都不敢想。
　　明舒：“在拍婚纱照之前，我想先治好你的眼睛。”
　　红灯转为绿灯，明舒踩下油门。
　　苏垂云默默低下头，睫毛遮挡住她清透的双眸。
　　“姐车子好颠簸，我看不到，好害怕。”
　　明舒把车速放缓，“医生说你这种情况很特殊，需要当面检查。”
　　明舒这次来a国出差除了工作上的事，就是要给苏垂云联系医生。
　　世界顶尖的眼科医生也就那几位除去年事已高不能做手术的，和接待本国军队的医生之外，可以选择的医生寥寥无几。
　　到目前为止，明舒也只限于和医生在邮件上交流。
　　具体的面诊时间尚未定下。
　　为了能有一线渺茫的希望，明舒愿意花很多很多钱。
　　苏垂云垂着眸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时，车子已经停在了莎莉太太的二层小屋门口。
　　明舒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双手捧起了苏垂云的脸庞，眼眸中露出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偏执。
　　苏垂云的脸突然被明舒捧起来，明舒的大拇指擦过苏垂云的下睫毛，此刻她拿去了手套，温暖中透着热气的手指碰在脸上，苏垂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吐息融合在一起。
　　在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中，倒映出明舒漂亮的倒影。
　　苏垂云欺身上前一步，率先吻住了明舒的嘴唇。
　　明舒被猝不及防地亲吻住，她没有推开苏垂云，而是不断加深着这个亲密接触。
　　苏垂云拒绝不了明舒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手游走在她过于纤瘦的腰肢上。
　　“别紧张。”
　　明舒：“你眼睛好后只许看着我，不许再看着任何人。”
　　明舒笃定说：“如果你不听话，花心和别人在一起，我就……”
　　苏垂云挑眉，显然不认为这只可爱大猫猫会说出威胁人的话。
　　明舒：“我就把你关起来，我有钱能养得起你。”
　　苏垂云：“……”
　　那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实话说，她现在就想被关起来。
　　最好关在苏家的园子里，她更喜欢有假山，有池塘的日子，哦，对了，那个摇摇椅她也很喜欢。
　　面对明舒的威胁，苏垂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惧怕，反而坦诚地舒展眉眼。
　　“好哦。”
　　“多双筷子的事，我很好养活。”
　　明舒一腔气力打在棉花上。
　　明舒有一瞬间的晃神，“苏垂云你和以前变化好多，我快要认不出你来了。”
　　与其说是认不出现在的苏垂云，不如说是记不起以前的苏垂云。
　　好像她的苏垂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明舒却不觉得讨厌她，更加喜欢苏垂云了。
　　以前的苏垂云很喜欢昂贵的奢侈品和各种亮闪闪的宝贝，明舒说，“春季拍卖会有条不错的海蓝宝项链，个头比超市里的老冰糖大，配晚礼服好看，我给你买好不好？”
　　“还有哥伦比亚祖母绿项链，水滴型的，可以单拆下来做胸针。”
　　苏垂云不敢想象老冰糖有多大。
　　苏垂云：“算了吧，我假的都不敢买那么大。”
　　明舒：“……”
　　想给小妹妹花钱，花不出去怎么办？
　　明舒仔细一盘算，她这次回国回来，苏垂云的生活简朴了许多。
　　苏垂云的日常开销比她每个月的油费都低。
　　身体的损伤让人性情大变也有可能。
　　小秘书在门口挥手无声说，“来了来了，夫人和老爷来了！”
　　正在思索中的明舒：“！”
　　苏垂云眼睁睁看着明舒的手立刻开始抖。
　　苏垂云哭笑不得：“你抖啥？”
　　她这刚哄好人，怎么又开始抖了？
　　明舒：“我冷。”
　　苏垂云看车内二十五度的温度计，？
　　你但凡把车窗开条缝，我就信了。
　　戴着眼镜的一男一女从房子里出来，苏老爷子长相慈祥，浓浓的书卷气，而宋女士身穿黑丝绒旗袍，鼻梁上架着很有年代感的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宛如明舒之前的大学教授。
　　两人看上去很像是老派的知识分子，但他们身上的讲究和气度是一般老年人比不了的。
　　明舒在生意场上喜欢和这类人沟通，聪明人之间总是很快能理解互相的意思。
　　可现在明舒见到多年未见的伯父伯母，差点没敢推开车门。
　　苏垂云拉着明舒率先下车，“姐，小心地上有积雪。”
　　明舒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摔在雪地里，她还没有到需要眼睛不好的妹妹搀扶下车的地步。
　　明舒安稳站在地上时，她放在袖子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苏垂云握住她的手，“雪天路滑，姐姐牵着我走吧。”
　　在掌心相碰的瞬间，明舒的心脏奇异般地安稳下来。
　　“好。”明舒听到自己这样说。
　　在见到苏老先生和宋夫人时，明舒反倒没有刚刚在车里那么紧张。
　　她从前经常去苏垂云家里玩，自然也经常见到伯父伯母。
　　而苏老先生和宋女士心里也自然感激明舒一直在照顾苏垂云。
　　刚看到明舒大包小包，把礼物从车后座拿出来时，两位明显震惊了一下。
　　“这，这是在做什么？”宋女士手足无措，“明舒也太客气了。”
　　明舒：“新年到了，想孝敬伯父伯母。”
　　宋女士原本怎么都不敢接这大几百万的礼物，苏垂云用手背碰碰母亲，她最终还是沉甸甸地握在手里。
　　明明是明舒照顾她女儿，为什么明舒反倒要给他们送礼物？
　　苏老先生和宋女士本就对明舒有亏欠。
　　明舒给两位开门，里面壁炉燃烧得很暖和。
　　很快在明舒边框眼镜上结成了一层雾气。
　　明舒解开大衣，“我去做饭。”
　　她平日里在工作上绝对不是个见人说不出话的性子，现在举措得站在门边倒有几分羞涩。
　　手不抖了，心跳仍然很快。
　　苏老先生把袖子折起来，“走，我陪你一起去做饭。”
　　明舒愕然，“这怎么好意思？”
　　伯父拍拍她的肩膀，“在家里一向都是我做饭，怎么能让你们女同胞来。”
　　苏老先生从前能娶到宋女士，本就是因为他做饭好，那个年代男同志能够亲自下厨房，可是不得了的加分项，这一下厨房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明舒的心脏微微有些悸动，“好，麻烦伯父了。”
　　相比于那边厨房的紧张气氛（明舒单方面）客厅那边苏垂云和宋女士在一起就和谐很多。
　　苏垂云从前没有经历过亲情，她原本以为在见到原主的母亲会不自在，没想到身体进一步放松下来。
　　宋女士指着地上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半是责怪说，“是你让明舒准备？”
　　苏垂云听出了母亲言语中的不赞成，“这些是我和明舒一起挑的，好久都没见到父亲和母亲，刚好公司运转得不错，想要尽一尽孝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宋女士也不禁讶然。
　　这都快不像是她女儿会说出的话了。
　　宋女士说：“但也不能送那么多……”
　　苏垂云拍拍母亲的手背，“这些是我和明舒的心意，母亲别嫌弃。”
　　宋女士：“……”
　　她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这些花了不少钱吧，我转给你，别总是让明舒花钱，她赚钱不容易。”
　　宋女士的目光落在了苏垂云没有聚焦的双眸上，语气不由得焦急，“你怎么来a国了？国内出事了？”
　　苏垂云：“没有，我在国内相思病犯了，受不了明舒在外头出差就追过来了。”
　　苏垂云比明舒表现的要直白许多，“我没有明舒在身边，一个人在国内睡不着吃不好，与其一个人过春节，还不如过来和明舒一道。”
　　宋女士本想责怪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和丈夫常年在国外，对苏垂云本就有忽略，现在一提心里更是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宋女士老调重提，“你任性的性格也该收敛收敛，别烦到明舒，人家可不欠你什么，反倒一直在照顾着你。“
　　“你从前辜负了人家，这回可切莫别做出那种荒唐事。”
　　宋女士拉低声音对苏垂云说话，“小云啊，你看我口红颜色好不好看，明舒会不会嫌我老气？”
　　苏垂云：“……好看的。”
　　原来两方都在紧张。
　　另外一边。
　　厨房里，苏老先生和明舒两个人正在处理鱼肉。
　　苏老先生熟练地把鱼敲晕，刮鳞片去内脏，明舒在旁边切牛肉。
　　苏老先生麻利地把手里的活干完，“我来做吧，小姑娘染一身肉腥味多不好。”
　　明舒手足无措，“我来吧，我做习惯了。”
　　苏老先生自然不肯让明舒亲自下厨，边切肉边说着一些厨房小妙招。
　　苏老先生切肉的动作很娴熟，看上去经常下厨，即使两人在国外，老先生也经常给宋女士做中餐。
　　明舒：“我去旁边切土豆。”
　　说着明舒从塑料网格袋中掏出一个黄土豆，还没等，她把手上的土豆皮削掉一半，苏老先生手上的牛肉已经切完，并且用淀粉抓好了。
　　明舒：！
　　她干家务活都干不过伯父。
　　苏老先生朝她笑了一下，“你们小姑娘的手不是用来干家务的，还是我来吧。”
　　明舒局促：“我去准备酒水。”
　　苏老先生叫住她，“酒水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着急。”
　　苏老先生明显是想和明舒聊一聊，明舒光站在旁边看人干活，心里过意不去。
　　老先生用手腕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上抬一抬，“我在国外经常看到你的新闻，天宿的发展不错，这块前景很好。”
　　明舒突然被夸，“就一般般。”
　　如日中天的上市企业被称为还行，如果股民听到都要被气笑了。
　　苏老先生显然没把明舒的谦辞当一回事，“苏垂云的性格哎……都怪我和她妈妈，从小没有经常陪在她身边，把人养成了这副娇纵无理取闹的样子。”
　　苏老先生满眼愧疚，他心中属实觉得自家闺女配不上明舒。
　　明家的那点破事他心里全知道，明舒能从那个泥潭里出来，属实让人赞叹。
　　苏老先生在国内的教育界有些资源，曾经明里暗里告诉了明舒不少可以通过竞赛获得奖金的方法。
　　知道有竞赛是一回事，能够脱颖而出，得到奖金则是另一回事。
　　从那开始，苏老先生便知道明舒绝不是池中之物。
　　苏老先生愧疚，“五年前是苏垂云对不起你。”
　　明舒从未想过会在伯父嘴里获得道歉。
　　苏垂云和她道歉，伯父也和她道歉，明舒的表情停滞了瞬间，心脏很快被一股难言的酸涩充满。
　　她以为她自己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但听到眼前人所说时，仍然微不可察地红的眼眶。
　　“苏垂云很好，我很喜欢她。”
　　所以，所以希望你可以……把女儿交给我。
　　明舒没敢直接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苏老先生说，“垂云无名指上的钻戒我看到了，很漂亮。”
　　明舒的心脏用力一跳，被发现了。
　　钻戒被发现……她的行为无异于先斩后奏。
　　紧接着，只听苏老先生说：“谢谢你一直照顾垂云，她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希望可以替她向你道歉。”
　　老教授认为做错的就是需要道歉，如果自己家闺女做错了，她这个总是忙碌在外的父亲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老教授把手里去皮的土豆放在案板上，熟练切成滚刀块，叹气说：“你不用惯着垂云，她做错了，她自己需要承担后果，你别太溺爱她。”
　　明舒的喉咙剧烈滚动，最后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
　　“她很好。”
　　苏垂云真的很好。
　　从厨房出来时，明舒的眼眶彻底红了，她立刻把眼角的泪水给抹去，但紧接着又有新的泪水流下来。
　　宋女士看到明舒在哭，赶紧张开双臂哄她。
　　“哎呦，老苏是不是欺负你了，她那张嘴啊，心直口快的，真是欠揍得很，我替你去教训他。”
　　明舒把头埋在伯母的肩上，肩膀抖动。
　　“没有伯父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才显得明舒之前的焦虑和紧张像个笑话。
　　明舒原以为自己站在悬崖峭壁边，当她身体向下坠落时，却倒入了一片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
　　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如同明家那样不讲人情。
　　宋女士给明舒顺顺气，“是不是垂云把你气着了，大过年的别哭啊，你这一哭我的心都直慌。”
　　说着宋女士狠狠瞪了一眼无辜的苏垂云。
　　小瞎子很有眼力见的，从后面抱住明舒。
　　“姐姐，外面落雪了，我们出去堆雪人。”
　　明舒吸着鼻子含糊说好。
　　在临出门前，宋女士嘱托苏垂云，“你赶紧和人道歉，别总是占人家小舒的便宜，不许欺负她。“
　　苏垂云笑了笑说好。
　　“妈，明舒是我女朋友，以后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欺负她，您别担心。”
　　在门口的纷扬细雪中，苏垂云说出了明舒一直不敢说出的话。
　　明舒是她的妻子，她也是明舒的妻子。
　　正在戴虎头帽的明舒：！！！
　　等等，她还没准备好！
　　一粒雪落在了明舒的鼻尖上，明舒的眼睛里倒映出房子里，温馨准备年夜饭的情景。
　　也瞥见了宋女士口袋里露出的红包一角。
　　宋女士哎哟笑道：“知道你喜欢小舒，你当我们不上网？快去把人哄好，不哄好不许进来。”
　　苏垂云羞赧。
　　明舒脑瓜子里嗡了一声。
　　上网……
　　CP粉……
　　白荔这个营销鬼才，明舒拿出手机就给白荔发一个大红包。


第四十八章 尾巴
　　大年三十的夜来的很早。
　　从沙砾太太的小屋往外看去, 能隐隐约约瞧见街道尽头挂着几家红灯笼。
　　也不知是凑热闹的外国人，还是烘托节日氛围的国人。
　　苏垂云佩戴明舒送她的手套，两个人把积雪弄成一个圆, 拍拍敦实，当做雪人的底座。
　　明舒刚刚在屋子里哭的通红的, 眼睛现在被风吹红的更明显了。
　　“阿云，我刚刚是不是没表现好？”明舒哈出一口白气，想要点上一根烟, 缓解复杂的情绪, “我不应该在你爸妈面前哭的, 会显得我很懦弱。”
　　伯父伯母应该不会喜欢一个总是哭的媳妇。
　　迎接明舒纠结的是一个砸在她衣服上的雪球。
　　松散的雪，在碰到外套的一瞬间化作了碎片。
　　明舒楞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身上又被砸了好几个雪球。
　　明舒身上穿的是羊绒大衣，不是能沾雪的布料。
　　苏垂云思准备的充分多了，她身上套了一件雨衣。
　　蓄谋已久！
　　明舒恼羞，“苏垂云！”
　　苏垂云握着雪球哈哈直笑，笑的肩膀耸动前仰后合。
　　“姐，你不要站着不动啊，”苏垂云又团了一个雪球，握在手掌心中, “怎么都被我一个瞎子打中了。”
　　明舒咬牙立刻从储物间里拿出透明塑料雨衣套在身上。
　　“苏垂云, 你的马甲线练出来了没有。”
　　明舒在风雪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苏垂云顿时定格在原地。
　　苏垂云只上了一节马术课。
　　她真的, 真的只想当一条咸鱼。
　　苏垂云苦着一张脸, “我们来聊聊堆雪人的话题。”
　　明舒从松树枝头握起一捧雪, 毫不留情地砸在苏垂云的脑门上。
　　“我和你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能摸到你的马甲线。”
　　苏垂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肚子。
　　真是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呢。
　　苏垂云：心虚往后退。
　　可怜单薄少女, 站在雪地中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跑了。
　　明舒走上前抓起一捧雪，塞到了苏垂云的衣领里。
　　苏垂云：嘶~
　　毫不留情的大美人。
　　她好喜欢。
　　明舒看苏垂云整张脸都皱起来，笑眯眯地在她冻红的脸颊上啵唧一口。
　　弯下腰去继续加固雪人的底座。
　　明舒堆雪人的动作很认真，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手头的事情上。
　　一阵暴风雪吹过，让两人的眼睛同时眯起来，长发上染上了一层细雪，眉毛也变白了。
　　明舒的声音很小：“你刚刚是认真的？”
　　苏垂云同样蹲下，和大美人一起拍拍雪人。
　　“不想上马术课？”
　　明舒：“……”
　　苏垂云继续猜，“不想练马甲线？”
　　明舒：“不可以，马甲线一定要练。”
　　明舒的追求者都有马甲线，苏垂云怎么能没有？
　　苏垂云悲从心来，“那明舒的意思是？”
　　明舒停顿了大半晌，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你在房子里对伯母说，我是你女朋友，以后是你的妻子，是认真的？”
　　明舒没有看苏垂云，而是专心地在干手上的活，手指尖却因为紧张而蜷曲。
　　明舒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让她美得像个冰做的美人似的。
　　苏垂云呼吸停滞了，瞬间她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大美人。
　　她的大美人怎么那么招人疼？
　　明舒得不到她的回答，心里有些局促，颤动着眼睫朝她看去。
　　“苏垂云。”
　　明舒轻轻唤了一声。
　　明舒抬眸的瞬间对上了一个很明亮的双眸。
　　明明苏垂云的眼眸没有聚焦，明明她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明舒在这一瞬间在苏垂云眼里看到期待和肯定。
　　还有一些对她过于拘谨的安抚。
　　苏垂云：“小傻子。”
　　明舒瞳孔微微放大，想要反驳，最后弱弱闭上了嘴。
　　“嗯。”
　　雪人堆好后，明舒去屋子里拿了胡萝卜和两个纽扣，当雪人的鼻子和眼睛。
　　苏垂云从储物间拿了两个扫帚，当雪人的两个小爪子。
　　她原本想把头上的虎头帽放到雪人的脑瓜子上，在触碰到虎头帽柔软的面料时，想起了两人在商场中庭弹钢琴。
　　算了，这好歹是她和笨蛋美人的定情信物。
　　苏垂云去储物间找了一个红色塑料桶，盖在雪人的脑壳上。
　　一切都安置好后，明舒呼出白气暖了暖过于冰冻的爪子。
　　“阿云过来一起拍张照片。”
　　明舒从屋子里拿出微单，正在四处去找三脚架，苏老爷子看见了，笑呵呵地走出来说，“我帮你们拍。”
　　明舒不好意思地把微单交给老爷子，本想教他使用，却不料苏老爷子对这类电子设备比她还熟悉。
　　“来，垂云和小舒靠近一点，”苏老爷子笑得门牙都露出来了，“三二一茄子~”
　　照片定格在两人的笑脸上。
　　雪人被她们挤在中间，两个纽扣眼睛一上一下看上去有些呆。
　　在屋子里准备酒水的宋女士听到动静出来，“我们一家人照一张合照吧。”
　　宋女士提着三脚架，“刚刚看小舒在找，我在门后找着了。”
　　明舒道了一声谢谢，话音还没落，宋女士挽着她的胳膊站在一边，苏老先生挽着苏垂云的胳膊。
　　四个人笑眯眯的，对着镜头比耶。
　　苏垂云和明舒的虎头帽靠在一起，帽子里的耳朵都红了。
　　宋女士立刻去查看微单中的照片，又拉着三个人多拍了几张。
　　苏垂云的房间里有蓝牙便携打印机，宋女士噔噔噔上楼，立刻要把照片打印出来。
　　雪地重新寂静下来，屋子里的饭菜香渐渐飘出，小秘书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正在擦桌子。
　　望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景象，明舒说，“这是我过的最热闹的新年。”
　　从前在明家虽然热闹，但从来都没有明舒什么事。
　　之后明舒住校，出国，在异国她乡，虽然也有华人春节聚会，但墓地所及之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里不是故乡。
　　明舒嗓音喑哑，“如果没有你，春节对我毫无意义。”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苏垂云疯狂心动。
　　大美人，你这就犯规了。
　　苏垂云：“明舒，天冷了，你嘴唇起皮了。”
　　明舒啊了一声，正要拿出镜子来看，不料苏垂云上前一步，亲吻住明舒的唇。
　　“我来帮你润一润。”
　　正当两人浅尝辄止，亲吻时，明舒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一连串的叮咚声，让苏垂云不得不分开这个没有尽兴的吻。
　　“谁那么没有眼力见？”
　　大年三十吵个不停。
　　明舒划过一连串的新年问候短信，停在了最新收到的短信上。
　　新发件人的名字叫戴莉，苏垂云凑上去看，只见这个外国人用明显是翻译器的中文发来问候。
　　亲爱的，我对你朝思暮想，在你们国家最热烈的节日中，我献上诚挚的祝福，希望你能喜欢我，你和玫瑰花一样漂亮和浪漫。
　　明舒：“……”
　　苏垂云：这很机翻了。
　　苏垂云手指点击情敌的头像，发现情敌的眼睛居然和她是一个颜色？
　　苏垂云：“……”
　　明舒惊讶：“你能看得见？”
　　苏垂云：！
　　失策了。
　　苏垂云转移话题，“在国内听说有个助教喜欢你。“
　　明舒哦了一声，“戴莉以前是我在b国的助教，在前几年来a国工作。”
　　苏垂云眨着眼望着她，明舒在苏垂云灼灼目光中居然有一点心虚。
　　明舒对外国人没什么兴趣，准确来说明舒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喜欢苏垂云这个人而已。
　　明舒曾经坚信，现在也坚信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如果没有苏垂云，她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明舒瞳孔颤了一颤，“怎么了？”
　　苏老爷子已经敲门，让两个人赶紧进来，“外面多冷啊，小心别感冒了。”
　　苏垂云应了一声，明舒正要往里面走，苏垂云拉住她的手。
　　“国内有人说戴莉是你找的替身。”
　　大美人问号？？？
　　明舒：“什么东西？”
　　苏垂云：“国内有人说我和她的眼睛都是烟灰色，所以你喜欢她。”
　　明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和她只有眼睛的颜色相似，你们的身高长相人种，头发颜色都不一样。”
　　苏垂云：“是吗。”
　　明舒觉得苏垂云在和她耍赖，“进去吃饭吧。”
　　苏垂云没有得到大美人的安抚，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我帮你回短信。”
　　明舒都要被气笑了，把手机递给她，“你打算怎么回？”
　　苏垂云：“……我可以用盲文。”
　　明舒：“。”
　　在手机上用盲文，明舒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明舒抓住苏垂云的一根手指，在手机页面上戳了几下，用英文回复她戴莉。
　　苏垂云读懂了那一行英文，大致意思是，谢谢你的祝福，很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的女朋友正在和我见家长。
　　点击发送按键，明舒迅速把手机收回兜里，伸手把苏垂云身上的雨衣解开，“没有替身的事儿，你不要瞎想了。”
　　正在布置碗筷的小秘书，“！！！！”
　　“替身？什么替身？”
　　她要告诉商业间谍白荔！
　　明舒猜到了小秘书在想什么，“如果你多和白荔说一句话，这个月的差旅费不报销。”
　　小秘书：“。”
　　“可是我觉得CP粉会喜闻乐见。”
　　明舒让她闭嘴。
　　就在明舒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掉，苏垂云在饭桌上拿着筷子哼哼几句，“所以戴莉是有马甲线吗”
　　小秘书抢先一步说，“对，有，戴莉女士不只有马甲线，还是当地郡的马术冠军。”
　　苏垂云：“。”
　　明舒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手指用力捏住筷子，动作就像是捏住了小郑的脖子。
　　小郑一缩脖子，捂住嘴假装什么话都没说。
　　宋女士端着红烧鱼过来，“小舒来尝尝你爸爸的手艺，不是我吹，你爸爸当初在整个锦城的手机都是呱呱叫的。”
　　说着宋女士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爸爸……
　　这个称呼让明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
　　苏垂云见明舒不好意思动筷子，主动夹起鱼腹部的肉放在她碗里。
　　明舒：“鱼肉要等到最后吃。”
　　年年有余，按照规矩，鱼肉要放到次日。
　　苏垂云笑了一下，“吃吧，厨房里还有一条。”
　　明舒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苏垂云不敢总是夹菜，生怕泄露了她眼睛没事的事实。
　　苏老先生时不时端来新做好的菜，就在大家以为所有的菜都上完了，他拿出饺子皮，“你们先吃，我去包饺子。”
　　“小舒喜欢吃什么口味？”
　　明舒说都行，目光落在了苏垂云身上，见苏垂云正在喝酒。
　　苏老先生道：“那就吃酸菜猪肉吧，我同事从东北给我带来了两颗酸菜，味道特别正宗。”
　　看大家都没问题，苏老先生乐呵呵地去包饺子。
　　明舒要去帮忙，被宋女士拦住，“他乐意忙活，你多吃点。”
　　苏垂云喝了两口酒，白酒的滋味不错，入口辛辣，流到喉咙中却意外地柔和，最后到胃中暖洋洋，全身都舒服极了。
　　宋女士道：“你们刚刚说的马甲线是什么，戴莉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小秘书身上。
　　苏垂云已经喝大了，白的红的都来了好几口。
　　苏垂云脸色醉红，大着舌头道，“明舒让我练出马甲线，不然不和我在一起。”
　　小秘书：！
　　明舒：！
　　宋女士嘴唇动了动，“你确实要锻炼一下。”
　　明舒的双唇嗫嚅，脸色居然比苏垂云这个喝了酒的都红。
　　苏老先生端着饺子过来，考虑到大家都是南方人，又用明舒买的糯米粉搞了一点汤圆，主食热腾腾地放在桌上，顿时就有了过年的意思。
　　明舒看到面前丰盛的饭菜，心中突然就酸涩起来。
　　她在饭桌下握紧了苏垂云的手，苏垂云也反握住她。
　　电视里是转播的春晚，没有人看，光是背景音就足够让人感受到年味。
　　明舒小声道：“你少喝一点。”
　　苏垂云：“一点？我只喝了一点。”
　　明舒：“……”
　　小秘书没敢喝酒，和宋女士一起聊起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小秘书原以为在小苏总的父母面前会拘谨，却没想到竟然比在自己家里来得更轻松。
　　宋女士和苏老先生都是很会聊天的类型，不会说出让年轻人为难的话。
　　小秘书瞬间就喜欢上了两个长辈。
　　“垂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苏家的订单不少，天宿也出了不少力吧。”
　　“我们明总把苏家的工作看得很重，比天宿自己的业务还上心呢。”
　　苏垂云接过话茬，“是啊，我就靠招财猫猫养了。”
　　宋女士：“……猫猫？”
　　明舒捂脸，“你少喝点。”
　　苏垂云手里的酒杯被明舒抢走，“就是明舒，她是猫猫。”
　　宋女士：“啊……？”
　　苏垂云：“她对我超好，我每天吃软饭就行了。”
　　明舒眸子剧震，“苏垂云！”
　　宋女士哈哈笑了，“苏家也不能光占你便宜，等年后我们回国，会商定好合作协议。”
　　年夜饭免不了聊一些工作上的话题，明舒对答如流。
　　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工作上，“苏垂云，你……别闹。”
　　明舒低声呵斥，“你，你干什么啊。”
　　明舒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好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喝醉了的苏垂云不哭不闹，半个身子都靠在大美人身上。
　　喝醉的苏垂云自有一番风情，眼角红极了，过于昳丽的脸让人情不自禁心动。
　　可苏垂云的动作却让人笑不出来。
　　苏垂云蹙眉，“明舒，你的尾巴不见了。”
　　说着她的手居然触碰在了明舒的尾椎骨上。
　　每一下手指甲的触碰，都让明舒升起一股子酥.麻。
　　明舒拿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洒在了袖口。
　　明舒目光发直，呼吸彻底乱了。
　　苏老先生和宋女士的位置看不见这里的荒唐，“小舒？”
　　明舒面上完美，“没事，我敬您一杯。”
　　明舒的酒量不错，不容易醉，现在飘忽的样子和喝醉了差不了多少。
　　苏垂云呢喃，“姐姐你怎么不看我。”
　　苏垂云的手指穿过了明舒的大衣，好像不摸到尾巴绝不善罢甘休。
　　没有，没有，她的招财猫没有尾巴了
　　苏垂云不敢相信这一残酷的事实。
　　她只知道狗勾会断尾，猫咪怎么可能断尾？
　　作恶的手指胡乱游走，明舒眼角溢出了生理泪花。
　　大.腿被碰到了……
　　苏垂云的手在勾着——
　　明舒嘴上却在和伯父伯母拉家常，她手上还得给苏垂云夹菜。
　　“张嘴，吃点菜。”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小秘书奇怪地弯下腰，“咦，桌子怎么在动，桌腿不稳吗。”
　　明舒：！
　　小秘书感受到顶头上司冰冷杀气的目光，“？”
　　小秘书本能察觉如果再看一眼，她的职业生涯真的到头了。
　　宋女士：“小舒，你的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要上楼歇歇吧，你们工作辛苦，顾不得疗养身子，我微信给你转发了养生公众号，记得看。”
　　明舒双腿发软地接上话，“好，我可能是喝醉了，去吹风醒酒。”
　　说完，明舒顾不上别的，一把提起苏垂云，把人给提到门外。
　　门中，小秘书奇怪，“明总的腿好像不利索，难道是天冷冻到关节了？”
　　起身的时候，腿怎么在打颤呢？
　　苏老先生：“豁！那可是大问题，马虎不得。”
　　……
　　在一门之隔外。
　　明舒把苏垂云从身上扯开，她恼羞成怒，几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苏垂云！”明舒扯住她压低声音说，“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喝酒。”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一喝酒就喜欢胡说八道，在她身上乱摸。
　　那只作恶的手，甚至从尾椎骨蔓延到了……
　　这可是在伯父伯母面前。
　　明舒光一想到刚刚经历的事情，后怕极了。
　　万一被发现，她这辈子的脸面就丢光了。
　　苏垂云迷迷瞪瞪地望着她，“招财猫姐姐，你的尾巴怎么不见了？”
　　外头落着雪，两个人身上披着敞开的大衣。
　　很快两人的头发上都覆盖了一层薄雪。
　　苏垂云说：“招财猫是不是受伤了？我联系最近的宠物医院，我们去做手术好不好。”
　　在苏垂云眼里，明舒的头顶上多出了一对猫耳朵。
　　随着明舒说话声音，猫耳朵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摇摇晃晃。
　　萌化了。
　　苏垂云感受到手指上异样的触感，放在鼻尖处嗅一嗅，然后贴在嘴唇上。
　　“咦，这是什么？”
　　明舒：“！！！！”
　　明舒平日里脸上挂着的淡定和从容，在此刻全部破碎，眼镜落在了室内，此刻漂亮上挑的一双凤眼尽数落在了苏垂云眼中。
　　“猫猫外面冷。”
　　被酒液烘托变得滚烫的苏垂云用力抱住明舒，把人扑在了房子后面的墙壁上。
　　滚烫的体温，融化冰雪。
　　明舒闭上眼睛想把人给推开，但她似乎也喝醉了，动作轻轻像小猫踩奶。
　　在热腾腾的房间里，明舒本就快要融化了，她的小妹妹靠在她身上，明舒尽可能忍耐不去搂住她的腰，不去一口口喂她吃饭，甚至不能在伯父伯母面前表现得过于爱恋。
　　明舒忍住了所有的冲动，尽可能表现得体面。
　　但她的小妹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趁着醉酒肆无忌惮地想去摸她的尾巴。
　　哪个正经人会在出差时带着尾巴。
　　雪花在它们周围融化成水，粘在两人的睫毛和头发上。
　　屋子里的所有欢声笑语和苏垂云明舒没有关系。
　　苏垂云呼出一口热气，双眸中雾蒙蒙，“招财猫新年快乐。”
　　明舒以前做梦过和苏垂云以情侣的身份过年，但随着年岁的过去，她已经不敢妄想了。
　　现在，曾经的念想化作现实。
　　苏垂云把自己的外套铺在石桌上，把明舒抱坐在外套上。
　　明舒呼吸急促，却没有阻止苏垂云的动作。
　　一墙之隔，伯父伯母和小秘书正在吃饭聊天，小秘书又获得了两个红包。
　　依稀间，她们能听到房子里交谈的内容。
　　随着深夜的来临，房子里的春晚接近尾声，开始播放难忘今宵。
　　也与此同时，天边炸开无数烟花。
　　国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在这边，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没有类似的规定，只要有钱苏垂云可以放一晚上。
　　两人酣畅淋漓，在雪天中竟然也不会觉得冷，明舒坐在石桌上，双手扶在苏垂云的肩膀上，喉咙中发出了压抑的哭泣。
　　苏垂云在明舒耳边说，“睁开眼睛。”
　　明舒哼唧了两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苏垂云手指有些酸，心中叹气，果然需要好好锻炼。
　　早知道就拿着明舒的手来了。
　　苏垂云轻笑一声，抚摸过明舒手上的美甲，宠溺道：“最漂亮的那束烟花是我送姐姐的礼物。”
　　两人带着汗水的鼻尖相碰，苏垂云道：“所以，可以抵消我没有马甲线的错处吗。”


第四十九章 烟花
　　宋女士在屋子里面听到外面的烟花, 拉着老伴出来看。
　　见到苏垂云和明舒双双靠在一起，惊讶，
　　“你们没有上楼？外面多冷啊, 小心别感冒了。”
　　明舒的整张脸都埋在苏垂云的脖颈上，睫毛翕动, 哑声道，
　　“好，过一会就上楼。”
　　她全身都没有力气, 她坐在铺了外套了石桌上, 双手软趴趴地靠在苏垂云的肩膀上……
　　腰已经很难受了, 完全不能用力。
　　明舒吁了一口气，眼见着伯父伯母站在不远处看烟花，小秘书也站在门口，手里捂着一个热水袋。
　　“哇，好漂亮的烟花，别的都熄灭了，就这一束还在放。”
　　小秘书：“明总怎么不看？”
　　明舒：“……”
　　明总自闭。
　　明总不想说话。
　　明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友善。
　　苏垂云握住明舒的手指，“冷了吧，我们回房间去。”
　　明舒别扭地不想动了，“不行, 你买的烟花还没有放完。”
　　苏垂云被节俭的大美人给逗笑了, “烟花是为了人服务，哪有大活人去迁就烟花？”
　　明舒还是不赞成, 她虽然不知道在这边放烟花有多贵, 但也知道苏垂云赚钱不容易。
　　她应该勤俭持家一点。
　　苏垂云咸鱼惯了, 平时花不了多少钱，现在多加钱让大美人开心, 她一点也不心疼。
　　苏老爷子和宋女士拿出手机录像，苏垂云悄悄亲了明舒一口。
　　啵唧啵唧
　　明舒酡红的脸颊上更红了一点。
　　“能自己走吗？”
　　明舒白了她一眼。
　　就在明舒从石桌上下来的瞬间，大腿上的酸软几乎让她一头栽倒在地上。
　　苏垂云一把扶住她，但即使这样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宋女士：？
　　“怎么了？”宋女士走过来，“小舒的腿脚关节问题很严重啊，我扶你上去。”
　　明舒咬唇，“不用。”
　　“真的不用吗？”宋女士满眼都是担心，道：“还是我来吧。”
　　苏老先生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赶忙收起手机，“我来吧，小心点地滑。”
　　说着她搀扶上明舒的手腕，就在碰到的一瞬间，明舒倏然收回手，脸色红的快要被煮熟了。
　　羞耻。
　　太羞耻了。
　　大年三十的雪地里，背着伯父伯母和他们的女儿鬼混，居然还要老两口搀扶她。
　　明舒痛苦闭眼。
　　宋女士：“咦，垂云你的外套怎么在桌子上？”
　　苏垂云把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外套拿起来，抖一抖，没有解释。
　　明舒最终没有让伯父伯母来搀扶她上楼，很是懂事的帮老两口在烟花下照相，把手机交给两人后，才和苏垂云缓步入内。
　　回到房间，明舒恶狠狠地盯着苏垂云，“你是不是没有喝醉。”
　　苏垂云无辜，“喝醉了，在外面吹风，就清醒了一些。”
　　明舒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苏垂云道鬼话。
　　苏垂云浅笑道：“我帮姐姐洗澡去。”
　　明舒想要拒绝，却见苏垂云一把把她抱起来，把人放在了已经接满水的浴缸里。
　　明舒全身都浸泡在温水中，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让人怀疑苏垂云到底有多少私房钱可以用来烧。
　　苏垂云坐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用莲蓬头冲澡。
　　此刻，明舒的手机响动几声。
　　苏垂云道：“我帮你去拿。”
　　明舒没注意到苏垂云动作迅捷，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在她手上了。
　　明舒诧异了一下，“谢谢。”
　　苏垂云笑了笑，继续冲澡。
　　明舒打开手机，看到的是最近有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三件宝贝是明清时期的青花瓷器，虽然没有元青花值钱，但也是曾经宫中流传出来的宝贝，之后流落到了欧洲，被当地的私人收藏家一直保存，去年那家人破产了，只能把藏品拿出来拍卖换钱。
　　这件事一出，国内的互联网也得到了消息。
　　“啊啊啊啊我们当地的博物馆镇馆之宝就是青花瓷提壶，当时工作人员说有一对，但其中一个在时间长河中丢失了，没想到居然在国外草草草草。”
　　“硬了，拳头硬了。”
　　“话说有没有姐妹一起筹钱给买回来啊，鹫城博物馆是我去过为数不多特别牛逼的博物馆了。”
　　“楼上的姐妹冷静一点，我估计不太可能，看一下历年来的拍卖金额……我觉得有点悬。”
　　“+1，就算被国内的收藏家买走，也不可能捐给鹫城博物馆啊。”
　　“【图片】我上回去鹫城博物馆看到只有一支提壶，当时就觉得是个be结局，明明从前是形影不离的一对，结果现在天各一方，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哭死我了。”
　　“嗑到了，谢谢。”
　　“？？？？什么都能嗑？？”
　　明舒滑动微博评论区，看到有一些企业号凑热闹说要去拍卖，但明舒在后台查看了一下拍卖会的邀请函名单，真是一个都没参加。
　　苏垂云把身上的泡沫冲洗掉，“怎么了？”
　　明舒把网上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所以阿云有兴趣去看看吗？”
　　苏垂云道：“明青花少说要两千万上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邀请函……“
　　一般涉及到高规格藏品的拍卖会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参加的，拍卖行只会给老客户机会，而这些大佬们几乎都不会亲自去，而是交给手下人去代拍。
　　属于是有钱人的网购了。
　　明舒：“我是那家拍卖行的老客户了，负责人早就发我了，如果不是网上的消息，我都忘了有这回事。”
　　苏垂云：“……”
　　明舒真的很有钱呢。
　　浴缸不算小，苏垂云和明舒可以挤在一起。
　　随着苏垂云走进浴缸，里面的热水哗啦啦流出来很多。
　　在雾气弥漫中，外面的烟花终于是消停了。
　　这场过于漫长和盛大的烟花在推特上小火了一把。
　　被命名为“又是哪个可恶的有钱人在哄老婆开心”
　　明舒戳戳她的小腹，“去不去。”
　　苏垂云感受到柔软的小腹被美甲戳戳，有点疼，也有点痒……
　　哎，明舒的美甲真的很好看。
　　手指修长软软，很适合亲亲。
　　“苏垂云！”明舒不满意地用指腹又戳了她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垂云道：“两千多万买来捐给鹫城博物馆，有点……”
　　苏垂云不是个多有情怀的人，如果明舒喜欢，完全可以安装一个恒温恒湿的展示间，在家里观赏不香么。
　　但苏垂云作为国人，特别是穿书之前兼职过博物馆讲解员的经历，让她有些希望可以买来和鹫城博物馆的另外一对cp凑在一起。
　　苏垂云：“我可以出这个钱。”
　　明舒：“为什么？”
　　苏垂云：“唔？……？？”
　　在浴缸的热水下，明舒抓住她的膝盖，单手把她的膝盖托起来，亲了一下。
　　苏垂云手指抓住滑溜溜的浴缸边缘，“明舒！”
　　明舒道：“你又没有邀请函，你有资格参与竞拍？”
　　苏垂云的膝盖被咬了一口。
　　小猫咬人，牙口真好。
　　除夕夜要守岁，苏垂云和明舒从浴室出来，懒洋洋地靠在床上。
　　两个人都开过荤，自然不可能盖棉被纯聊天。
　　苏垂云捂住明舒的眼睛，感受着怀中没有安全感地往她怀中缩。
　　苏垂云：“一个人留学，工作，是不是很寂.寞。”
　　刚洗过澡的明舒，现在需要重新洗一回。
　　明舒咬紧牙关，觉得这个人恶劣极了。
　　她半干的长发粘在后背上，耳垂已经红得冒烟了。
　　“嗯……”
　　“有没有自己过。”
　　明舒的泣音叫人心碎，咬紧牙关不回答她。
　　苏垂云恶劣地笑了，“不说话？”
　　明舒被剥夺视线，“有……”
　　“留指甲会疼的吧，为什么不剪掉？”
　　明舒每一次都想要剪指甲，但每一次都觉得是最后一次，下次绝对不可以放纵自己。
　　“呜……”明舒崩溃哭道，“苏垂云，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妹妹不是你这样的，你别欺负我了。”
　　明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现在的苏垂云快要变成她不认识的人了。
　　可明舒觉得现在的苏垂云很好，虽然有些陌生，但比从前更贴心。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这样逼问她。
　　苏垂云松开捂住明舒眼睛的手。
　　她按住明舒的下巴，逼迫明舒看向她，
　　“明舒，看着我，现在是我和你在好。”
　　明舒泪汪汪地不敢凝视她，不戴眼镜的明舒，双眼明亮透彻，带着些微的刚哭过的破碎感。
　　“明舒，你最好把现在的我，和以前的苏垂云分开。”
　　明舒仔细观察苏垂云的脸，发现她和以前好像真的有些区别。
　　眉目轮廓差不多，但就是不一样，或许是气质，或许是别的。
　　明舒想不来以前的苏垂云是什么样，原本有小时候的照片可以参考，现在被苏垂云给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垂云仔细耕耘，道：“金主姐姐声音小一点，我爸妈在楼下，小郑在隔壁。”
　　明舒：！！！！
　　坏东西！！
　　苏垂云低笑，“姐姐，别哭了，明青花不便宜，我不能让姐姐吃亏不是？”
　　做着过分的事情，嘴里还在仰慕地喊着姐姐，姐姐。
　　明舒咬住唇，不敢发出声音，肩膀却颤抖不止。
　　苏垂云手腕伸过去，“别咬自己，明日怕是不好解释。”
　　明舒不敢对苏垂云的皓腕张口，只能忍住。
　　“嗯，姐姐真乖。”
　　除夕守夜时，明舒的手机连续响起戴莉的电话。
　　苏垂云眼眸一沉，把情敌的骚扰电话挂掉。
　　“谁？”
　　“没事，快早上了，睡吧。”
　　明舒迷迷糊糊地醒来，然后又睡着了。
　　她靠在苏垂云道怀中，好像是一只窝在毛绒绒毯子中的猫猫。
　　苏垂云望着明舒的睡颜，心中一阵柔软和亲昵，她此刻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明舒半小时之前留下来的指甲印。
　　苏垂云幽幽叹气，心想她是不是真的要给招财猫剪指甲了。
　　这也太锋利了。
　　想是这样想，苏垂云最终还是没去动明舒专门做的新年美甲。
　　怀中的大美人嘴唇嗫嚅，发出了几声梦呓。
　　苏垂云侧身，“姐姐？”
　　明舒嘴唇动动，梦呓道：“医生……”
　　苏垂云：？
　　明舒：“我一定要找一个好医生。”
　　“给……阿云治疗眼睛……”
　　苏垂云：“……”
　　苏垂云心想大可不必，她真的经不住掉马甲了。
　　……
　　苏垂云的精力比明舒好一些，她下楼时，明舒还没睡醒。
　　大年初一，本来就不是需要认真工作的时候。
　　明舒的工作被处理得七七八八，倒是可以睡一个懒觉。
　　苏垂云刚一下楼，就对上了宋女士难以言喻的表情。
　　大概是苏垂云是个瞎子，宋女士的表情没有刻意收敛。
　　苏垂云：“妈”
　　宋女士扶她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坐吧，你爸爸在厨房煮粥。”
　　苏垂云看周遭无人，连秘书小郑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垂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妈，怎么了。”
　　宋女士从手提包中拿出了一封很厚的红包，“昨天你们去外面干什么了，小舒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苏垂云：“……！”
　　苏垂云手指微微一紧，“看烟花罢了，外面的烟花是我特意给明舒放的，好看吧。”
　　宋女士完全没有被苏垂云的话题吸引去，道：“我看她上楼时路都走不稳，是不是你干的。”
　　苏垂云表情微妙。
　　是她干的。
　　但是……苏垂云觉得母亲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宋女士把很厚的红包拍在苏垂云面前，“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舒了？”
　　苏垂云拿起红包，没过一会，苏老先生也把红包拿来，一起拿来的还有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油条。
　　苏垂云属实没想到他能在这边搞到油条。
　　昨天苏垂云就惊讶做了一桌子菜，烟雾报警器居然没有响。
　　老爷子很有一手啊。
　　在苏垂云走神的功夫，苏老爷子语重心长道：“小舒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欺负她了，我和你妈妈常年在外没有照顾好你固然是错的，可你也不能把这份气，撒在小舒身上。”
　　苏垂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低头认父母数落她。
　　“我昨天在屋子里，都听到明舒在外面哭了。”
　　“大年三十把人弄哭，你真好意思？”
　　苏垂云：“……对不起，我错了。”
　　“你实话说，小舒的腿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垂云：“……”
　　苏垂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
　　父母连番教导她要好好和人过日子，苏垂云拿着给明舒的红包不停点头。
　　“我会好好对明舒，爸妈放心。”
　　苏垂云摸着红包道，“我的红包……”
　　宋女士/苏老先生：“。”
　　没有。
　　只给明舒准备了红包，她这个亲生女儿忘记了。
　　苏垂云快要被气笑了，说起了拍卖会的事情。
　　宋女士对苏垂云敷衍对明舒的态度不满意，最终还是说，“我们有邀请函，你可以以我和你爸爸的名义去。”
　　宋女士道：“我们过几天要去F国，没时间参加。”
　　苏垂云拿到邀请函，道：“好。”
　　宋女士拉住她，“等等，你要去买什么？你以前对拍卖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宋女士的印象中，苏垂云更喜欢奢侈品和潮牌，对古董一点好感都没有。
　　苏垂云：“去看看而已。”
　　宋女士：“你一个瞎子去看什么。”
　　苏垂云：“。”
　　听这句话，有尊重过她吗。
　　苏垂云深刻意识到了，不对明舒好，在这个家里是没有话语权的。
　　明舒扶着腰下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苏垂云把红包递给她，不着痕迹地捏捏明舒的腰，给她放松。
　　明舒的嗓子喑哑，“早，新年快乐。”
　　苏垂云对她笑笑，“姐姐新年快乐。”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明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不太好。
　　到了参加拍卖会的日子，在此之前，苏垂云道行李箱也拿到手了。
　　她丢失的行李箱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被撞得体无完肤，好在里面的东西没事。
　　明舒：“你检查一下有什么东西丢了，我帮你找工作人员问问。”
　　苏垂云看了一圈发现东西都在，便也没说什么了。
　　苏垂云拿起自己的贴身衣物，“终于不用穿姐姐的了。”
　　明舒脸色不自然地哼了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在挂在通风口上的苦茶子上。
　　她给苏垂云的都是没穿过的，下意识站起身，用嘴唇贴了一下裤腰位置，确认干了后，扔给她。
　　“送你了，可别指望我穿你穿过的。”
　　脸上猝不及防被扔了一个苦茶子的苏垂云。
　　看苏垂云毫无闪避的动作，明舒嘀咕：还真是一个瞎子。
　　拍卖会的专属车辆停在写字楼楼下，就连司机都是身穿高定西装的帅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了拍卖册子。
　　苏垂云道目光流连在司机的皮手套上。
　　明舒干咳，“上车了。”
　　苏垂云满脑子都是明舒有没有看自己还在国内时发过去的马术制.服照片，她也戴了手套，还是明舒戴过的。
　　在思考间，车子停在了拍卖会的大楼前。
　　有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办理手续，苏垂云和明舒只需要舒舒服服坐在皮沙发上等候。
　　这次和苏垂云预想的都是大佬的手下人代拍不同，此番来了不少只能在财经杂志，和圈内宴会中才能见到的老企业家和收藏家。
　　这些人看到明舒，纷纷上前去打招呼。
　　谁不知道最近发展势头不错的天宿，明舒自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在临走之前，明舒把一杯果汁递给苏垂云，“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宛如在叮嘱一个小孩子。
　　苏垂云点头道，“好，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已经对“姐姐”这个词应激的明舒。
　　明舒前脚走，后脚就有个金色长发的烟灰色眼眸的女人走来。
　　苏垂云靠在沙发上嗦果汁，突然看到一个阴影笼罩在面前。
　　苏垂云抬眼去看。
　　面前的女人很好看，是超越国籍和性别的那种好看，身上穿着紧身连衣裙，苏垂云能明显看到她有马。甲。线。
　　万恶的马。甲。线。
　　苏垂云：“戴莉小姐。”
　　女人挑眉：“你认得我？”
　　苏垂云：我认得你的马甲线。
　　苏垂云严重怀疑，明舒是看到戴莉有马甲线，才想要让苏垂云去学马术。
　　攀比害死人。
　　戴莉的目光上下在苏垂云身上打量，脸上带着a国成功人士和名校毕业生的高傲。
　　“你就是明舒在国内包养的小女友？”
　　包养这个词一出现，苏垂云自己都咳了一下。
　　苏垂云的英文不错，发音很好听。
　　苏垂云：“是商业联姻。”
　　戴莉挑眉，“你家配得上明舒？”
　　苏垂云想起了宋女士在给她邀请函时候说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站的拍卖行，就有我家的投资。”
　　戴莉：？？！
　　戴莉脸上的倨傲出现了一丝裂缝。
　　苏垂云当时知道也是惊了，心想原来老两口在外不完全是学术研讨，居然到处投资么。
　　宋女士当时说，“二十几年前投资的，我也没想到现在发展的那么好，就当是给你当嫁妆了哈哈哈。”
　　苏垂云心想她爸妈真的很平亿近人。
　　难怪国内的商业大佬都想要买苏家的宝贝，搭上这条线。
　　苏垂云干咳，道：“如果你非要说明舒包养我也可以，毕竟我平时都吃她用她的，连衣服都穿她买多的。”
　　戴莉咬牙道：“我和她是一个学校毕业，名校的校友关系比你想象的值钱多了，我可以和天宿合作，让她在国际上走得很远。”
　　戴莉想看苏垂云破防，却只见一只手拉过苏垂云的肩膀，把人顺到怀中，“你不认识中文，难道也不认识英文？我已经见过苏垂云的家长了。”
　　明舒的眸色淡淡，在她看来俨然就是戴莉在欺负她弱小无辜的小瞎子。
　　欺负残疾人，明舒甚至想要不报警举报算了，a国注重平等，够她喝一壶了。
　　戴莉看到明舒维护的样子心头发酸，“你以前在学校里，对我可我不是这个态度，你……”
　　明舒蹙眉。
　　苏垂云闻到了瓜的味道。
　　戴莉喃喃道：“你当时会让我滚，发音很好听，我很喜欢听你骂人，每次我都会腿软。”
　　拍卖会即将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出现的古董上。
　　苏垂云：“？”
　　苏垂云看戴莉的眼神微微变化。
　　你们名校校友玩得好大啊。
　　明舒拳头硬了，想要骂她，却止住了。
　　罢了，不能奖励她了。
　　面对明舒的冷眼，戴莉深吸一口气，耳尖发红，“你的眼镜很好看，很性.冷淡，我可以和你用同一款吗。”
　　“还有你在学校参加马术俱乐部用的马鞭，我还留……”
　　戴莉话音未落，只见明舒当着她面，拿出手机。
　　删除了这位合作伙伴兼校友的联系方式。
　　这段校友关系不要也罢。
　　拍卖会开场了，戴莉也不好站在原地，一步三回头，只见苏垂云斜过声，用唇语道：
　　“你连明舒的型号都不知道？原来你只会口嗨，好菜哦。”
　　戴莉：？？？
　　明舒那么冷淡昳丽的大美人，不是一的吗？
　　她什么意思？？


第五十章 拍卖
　　随着拍卖会的开始, 周围迅速安静下来。
　　苏垂云搂住明舒的腰身，很有暗示意味地对戴莉看了一眼。
　　那一眼，用尽了苏垂云一生的嘚瑟和嚣张。
　　戴莉：“……”
　　明舒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
　　苏垂云笑着摇摇头，长吁一口气, “姐姐的追求者真多，我真的好吃醋啊。”
　　明舒被她说的无奈，“我都没有理会过, 谁知道戴莉……”
　　骂她和奖励她似的,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见职场的压力有多大。
　　把人都逼成m了。
　　苏垂云笑笑，手里拿着号码牌当扇子扇风。
　　随着拍卖师开场，前面几件不痛不痒的拍品被一一揭幕，苏垂云一直都兴致缺缺。
　　明舒靠在沙发上，道：“看上了哪一个？”
　　苏垂云：“……没有，我看不到。”
　　苏垂云谨记自己的瞎子人设，绝对不露馅。
　　明舒倒是没有多在意，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你……”
　　苏垂云刚要说一句金主大气，就听明舒道：“多摸摸。”
　　苏垂云：？？
　　那真是谢谢你啊。
　　明舒举了几次牌, 拍到了一个小花瓶, 说放在苏垂云的卧室中很合适，苏垂云原本还想说谢谢。
　　结果一看是清代的一个春.宫.图花瓶, 可以说是白花花的很直白了。
　　苏垂云：“……”
　　欺负她看不见是不是。
　　面对周遭人很有暗示的目光, 明舒只是礼貌地笑笑, 几个收藏家看到明舒身边跟着的美人，没有继续打花瓶的主意。
　　人家小两口玩儿呢, 有谁会没眼力见去掺合。
　　明舒半是抱怨道：“也不知这家拍卖行背后是谁，就算是我这个老客户，想要近距离接触一下明青花都难得很。”
　　苏垂云心虚地移过目光。
　　明舒喝了一口香槟道：“阿云，我刚刚看你进来的时候也有邀请函，主办方给你也发了？”
　　苏垂云含糊地应了一声。
　　如果不是父母和她说了这家拍卖会有他家的股份，苏垂云对此还真是一无所知。
　　可以说是暗搓搓地赚了明舒不少钱了。
　　苏垂云都不敢想明舒以前拍卖来的宝贝，拍卖会在中间抽成了多少。
　　苏垂云看明舒的眼神更心虚了。
　　下意识摸了一把天价的耳环……
　　随着拍卖会进入末尾，万众瞩目的明青花提壶被放在了防弹玻璃罩里面。
　　不少昏昏欲睡的大老板和收藏家一个个挺直腰背，手中的号码牌跃跃欲试。
　　拍卖师笑容完美道：“第四十七件藏品，明青花凤首提壶单只，起拍价两百万元，单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元。”
　　虽然起拍价低的过分，但价格瞬间就被抬高到了一千万元。
　　苏垂云心中不敢去算汇率，暗搓搓心想自己好像要赚麻了。
　　明舒举牌一次。
　　“一千三百万。”
　　面对这个价格，坐在不远处的戴莉也举牌，“一千四百万。”
　　苏垂云侧头看了一眼，戴莉对她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苏垂云报以温和笑意，无声道：“你加油。”
　　不管如何，苏垂云都是赚钱的那一个，只是赚多，和赚更多的区别。
　　明舒举牌，“一千六百万。”
　　戴莉跟了几次后，发现明舒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更没有去骂她，嘴角失望地撇了撇。
　　坐在明舒前面的一个老年收藏家丝毫不让，“一千七百万。”
　　拍卖师虽说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但所有人默认加价一百万。
　　无他，就是有钱，就是觉得明青花值得。
　　很快，价格到了两千二百万。
　　苏垂云心中不由得担心，道：“明舒，想想你的流动资金，要不算了吧。”
　　苏垂云心想网上这热搜，咱也不是一定要蹭。
　　看苏垂云和明舒在讨论，前面的老收藏家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好，对手开始犹豫了，应该乘胜追击。
　　果然年轻人没什么钱，怕不是只是为了让小女友开心吧？
　　明舒举了一次牌子，侧身对苏垂云道：“你不想要吗？”
　　苏垂云：“我在担心明舒的钱包，我当然是想要。”
　　说着她也举了几次牌。
　　明舒介绍了一下前面地中海秃顶的老收藏家，道：“他是有名的华侨收藏家，家里摆着不少国内的古董，如果东西到他手里，一定不能到鹫城博物馆。”
　　苏垂云想到了鹫城博物馆里孤零零的凤首提壶……
　　cpBE了，痛，真的好痛。
　　前面的地中海没想到明舒还在坚持，脸色变得胀红。
　　“三千万。”
　　地中海收藏家狠狠瞪了一眼明舒。
　　明舒报以一个微笑。
　　地中海的眼神分明是，你哄女朋友差不多够了吧，怎么还真和我抢？
　　明舒用眼神回道：怎么办，我的小女友只想要东西。
　　地中海：！
　　气到地中海又掉了几根毛。
　　地中海原本的预算只有三千万，往年的拍卖价差不多就两千三四百万封顶了。
　　玻璃罩后的提壶只是单只，不是一对，这个价格属实是不合适了。
　　苏垂云想要花钱举牌，被明舒按住手腕。
　　“我来吧，你装修花了不少钱。”
　　苏垂云被她的偏爱给气笑了，装修钱才多少？
　　地中海收藏家咬牙，“三千两百万。”
　　明舒举牌：“三千六百万。”
　　地中海原本还想一个上头举牌，在旁边人的劝谏下最终没有举起手。
　　苏垂云也被惊了一下，“姐，你冷静一下。”
　　明舒揉了一下苏垂云的掌心，“很贵吗，我感觉和企业的日常营销费用相比，怎么那么便宜呢？”
　　苏垂云哑然。
　　明舒打算把拍来的凤首提壶还给鹫城博物馆，明舒打算在鹫城建产业园区，当地政府一定会给她大开绿灯。
　　有了这一层加持，别说是鹫城一个地方，她的爱国名声打出去后，在国内做生意只会更容易。
　　况且下一届奥林匹克在国内举办，到时候场馆建设等等……可以翻倍赚回来。
　　当然，这些她都不会和自家小妹妹说。
　　就算明舒不说，苏垂云也能猜得到，便没有阻止了。
　　“三千六百万一次，三千六百万两次，三——”
　　明舒再次举牌，“四千万。“
　　满场哗然。
　　地中海收藏家的头发又掉了几根，在刺眼的灯光下他泛着油光的脑袋直冒烟，像个刚出锅的茶叶蛋。
　　苏垂云给看饿了。
　　戴莉原本来只是看个热闹，没想到能见到她的白月光冷静又疯狂地举牌子拍卖的场面。
　　每一次举牌，都代表着大量资金的流逝。
　　用一句纸醉金迷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戴莉原本以为明舒来哄哄女友差不多了，属实是没想到，苏垂云是个隐藏的祸国妖姬。
　　“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四千万三次，”随着木锤落下的脆响，“恭喜明女士！”
　　拍卖会结束，明舒去办手续，当大门打开的瞬间，无数媒体冲在前面。
　　苏垂云被闪光灯给闪瞎了，悄悄走到了一旁。
　　明舒身边围绕着高大的保镖，有白人也有黑人，一个个身高快到两米，如铜墙铁壁般把明舒和媒体隔绝开来。
　　媒体逮不到明舒，只能逮别人。
　　苏垂云就被逮住了，
　　苏垂云：“……”
　　不要欺负我这个残疾人哈。
　　苏垂云面对挤在最前面的国内媒体的话筒，报以一个完美礼貌的笑容。
　　“请问您今日看到了明青花凤首提壶了吗？”
　　“最后以四百万刀成交，请问您对此怎么看？”
　　“听说买主是华国人，您和她认识吗？”
　　在密密匝匝的问题中，一个记者突然看苏垂云眼熟，“您，您是不是……”
　　明舒立刻办好手续，一回头发现一直搀着自己胳膊的小妹妹不见了。
　　明舒：！
　　工作人员看到明舒的脸色瞬间难看，也吓了一跳，“您看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明舒把签好字的税务文件扔在桌上，“和我在一起的小姐在哪里，去查监控。”
　　工作人员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好像被媒体包围住了，媒体人太多了，很抱歉我们没有妥善处理。”
　　明舒眉头紧蹙，“是你们的问题。”
　　就在明舒快步朝媒体走去，余光忽然落在走廊上的一个双人油画上。
　　工作人员介绍，“这些是拍卖行的大股东油画肖像，邀请了国际知名的……”
　　明舒抬手打断，“这位是……”
　　明舒目光颤了一下，“宋女士和苏先生？”
　　工作人员点头，“是呢，二位是国际上知名的环境与园林文化研究的学者，参与过欧洲古老宫殿的维修重建工作，F国的地标性教堂重建也请过二位。”
　　明舒：……
　　裂开了。
　　她以为是在爱人面前展示钞能力很帅，现在想来苏垂云是不是以为她在玩过家家。
　　明舒用力捏了一把眉心，“四千万还是太少了，早知道再多花一点。”
　　这不比送伯父伯母奢侈品好。
　　明舒鲜少地后悔了。
　　工作人员：？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工作人员：“您认识二位？”
　　明舒喑哑：“昂。”
　　何止是认识啊，还吃过两位做的年夜饭。
　　苏垂云的身份被媒体认出来。
　　“您是苏小姐？！您怎么在这里？也参与了竞拍吗，请问明舒是否也在？”
　　“国内有传闻说二位的感情出现裂缝，您是来花钱消愁的吗？”
　　“刚刚有位金发灰眸女士频频看向您，是不是您的新女友？”
　　苏垂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还没等苏垂云回答，一只胳膊搂过了苏垂云的腰身。
　　“抱歉，苏垂云现在不接受采访。”
　　明舒冷淡的眉眼面对记者，道：“你们好奇的几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还没等记者反应过来，明舒遮挡住苏垂云，不疾不徐道：
　　“明青花是我买的，回国就还给鹫城博物馆，当然，博物馆方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人来对接。”
　　“其次，”明舒的声音比刚刚更认真，“我和苏垂云的感情很好，不要捕风捉影，恶意造谣者天宿会采取法律途径。”
　　“苏垂云也没有新的女友。”
　　明舒环视一圈，“以上。”
　　说完她拉着苏垂云就走，苏垂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哎等等，四千万，我可以出，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省点吧。”
　　回到车上，明舒幽幽：“没事，让我多出点，我安心。”
　　苏垂云对明舒的emo不太理解，道：“四千万刀果然还是太贵了吗。”
　　苏垂云心想要不要在国内别的业务上，委婉地还给明舒。
　　她的招财猫也需要回回血。
　　苏垂云宛如玻璃珠的烟灰色眸子流转，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明舒：“不贵，我还嫌便宜了。”
　　苏垂云：？
　　明舒先去公司继续谈新能源方面的合作，车子开在总部大楼门口，明舒顿了一下，
　　“阿云，后天下午抽个空出来。”
　　苏垂云正裹着毯子打瞌睡，闻言抬眸，语气有些鼻音，“什么？”
　　明舒：“我约了医生给你看看。”
　　苏垂云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苏垂云：“你刚花了那么多钱，请医生应该不便宜吧，要不现在就省省吧。”
　　明舒真的以为苏垂云在关心她，“流动资金很好，再说了，我用的是自己的存款，手头宽裕着呢。”
　　苏垂云揉了揉眉，看明舒这幅小猫摇尾巴的姿态，心有所动，起身抱住她。
　　明舒没想到苏垂云突如其来的拥抱，脚下不稳，整个人都摔倒在苏垂云的怀中。
　　司机：！
　　从总部走出来的高管团队，”？？！！！“
　　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严肃认真宛如机器人的明舒，面颊上浮现出了刻意的红晕。
　　明舒一赧，”苏垂云，你松开我。”
　　苏垂云如同宣誓主权般，在明舒的脖子上印下一个亲吻。
　　倏然间，一股电流从明舒的尾椎骨向上窜。
　　明舒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呼。
　　“唔——”
　　苏垂云长吁一声，“姐姐，我的眼睛没事，你别总放在心上。”
　　明舒睫毛翕动，“都是我的错。”
　　如果明舒能够在苏垂云眼睛刚出问题的时候回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是不是就还有转机。
　　明舒现在赚的钱，多多少少都建立在苏垂云以前的痛苦上。
　　苏垂云打断了明舒越想越离谱的思绪，“好了，去工作吧。”
　　明舒一副快要被蹂.躏哭了的表情，“嗯。”
　　鼻音很重，猫猫哭哭。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我会好好赚钱养家。”
　　明舒赚钱的心思从未有如此迫切过，比起苏垂云说的吃她的软饭，她才更像是高攀了苏垂云。
　　从各个方面。
　　苏垂云对上明舒莫名其妙虔诚信徒的表情：？？？
　　好像苏垂云现在说任何话，明舒都会照做似的。
　　苏垂云用手指擦去明舒嘴角的银丝，“乖，去上班吧，别想有的没的。”
　　明舒：“好。”
　　苏垂云满意。
　　看明舒的背影走进建筑内，在明舒即将进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
　　明舒直直地对上了苏垂云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明舒有了被凝视的错觉。
　　是她看错了吗？苏垂云的视线在随着她移动。
　　一定不是错觉，明舒在这方面的感知力很强。
　　苏垂云忽地收回视线，车子开走了。
　　明舒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车子消失在了目光的尽头。
　　“明总？”
　　周围人叫了她几声。
　　明舒慢慢回过神，收敛眉目道：“最近你们是有一项当地残疾人帮扶公会的公益项目？”
　　“是的，明总，这里是文件。”
　　正说着，明舒身后的人就要开始简单概述项目内容。
　　明舒打断了他的发言，
　　“其中有盲人吗。”
　　“有的，一共有三位，其中两位出生便是目盲，一位是九年前车祸不幸摘除眼球。”
　　明舒：“下午有时间就见一面吧。”
　　……
　　苏垂云回到莎莉太太的屋子。
　　小秘书已经把房子都整理妥当了，院子里的猫猫也喂养得肥嘟嘟。
　　苏垂云下车时打了一个喷嚏，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秘书走来，“小苏总，您今日和明总的采访上微博热搜了。”
　　苏垂云下意识拿出手机，突然想到了人设，放回口袋里。
　　“什么？”
　　小秘书把热搜念给她听。
　　# 鹫城博物馆 #
　　# 文物归国 #
　　# 明舒一掷千金四千万刀 #
　　#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
　　评论区也很热闹，小秘书只挑了几个夸夸地读了一下，苏垂云扫过她的屏幕，看得饶有趣味。
　　“啊啊啊啊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手机！”
　　“话说姐妹们这对真的太好嗑了吧，明舒一把拉过被记者团团围绕的苏垂云，老母鸡护小鸡哈哈哈哈”
　　“我说你们嗑CP上头也太离谱了吧，人家明舒也没说要捐给鹫城博物馆，说不定是自己想要呢？”
　　“楼上是不是没有认真看采访，博物馆的专业人员已经起程了好不好。”
　　“emmmm我对这件事持保守态度，不要太指望资本家有良心。”
　　“一个主打创新的高科技公司，干嘛凑这个热度，又是炒CP又是买文物，真是不知道收敛。”
　　“楼上有病去看病，人家做错什么了吗，鹫城博物馆的单只明青花提壶，我看得心碎死了，听讲解员说另外一只在战火中被遗失了。”
　　“姐妹们谁懂啊，我想去支持天宿，结果发现人家压根不屑于赚咱们这点小钱，呜呜呜都是对企业和政府部门服务的，我这就绑架老板让她和天宿合作。”
　　“话题到这里，我不得不嘚瑟一句，在苏家订购的香几已经到货啦哈哈哈，我爷爷垂死病中惊坐起也要拿起放大镜+老花镜仔细观察，比对待新生儿还小心。”
　　“+他+他可以去苏家官网下单了，姐妹们冲冲冲。”
　　“流下了穷鬼的眼泪，话说明舒和苏垂云真的不赚穷人的钱啊……良心了。”
　　苏垂云看到手机上响个不停的订单消息，陷入沉思。
　　大十几万，几十万的家具，真的有人说定就定，还有不少富婆订全套。
　　陈玥特意发语音来，说，好多客户的订单备注上写要你和明舒的CP签名照。
　　苏垂云：“……”
　　要她照片干什么，辟邪吗？
　　陈玥唯一头疼的是，“老师傅的凿子都要敲出火星子了，哎，从前闲着发慌，现在忙的人快撅过去了。”
　　苏垂云道：“定金都交了，不必别那么急，咱们和天宿一样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买家能理解的。”
　　陈玥作为打工人给苏垂云点了一个赞，“你在感情之外，还真是一个好人。”
　　对于网络上的热度，苏垂云现在眼前最迫切是明舒给她找了一个医生。
　　所有眼科医学生都耳熟能详的医生。
　　看医生当天，明舒沉默地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
　　苏垂云靠在沙发上的厚毯子上，她在温暖的地方容易打盹儿。
　　苏垂云问起了明青花的事情，明舒只是淡淡抬头，“已经交给博物馆的人了，你没看微博？”
　　苏垂云迷茫，“没人读给我听。”
　　明舒想要说什么，最终闭上了嘴。
　　“我们明天回国。”
　　“好，姐姐终于能住回粉色公主房了。”
　　提起粉色的洛可可房间，明舒的表情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意，“好。”
　　明舒的眉目收敛着，心中止不住地想起了她看到的盲人的状态。
　　眼球退化，眼皮变得干瘪，手里常年拿着一根棍子，靠导盲杖的挥动来确定地面是否有障碍物，就算不拿导盲棍，也会有精心培育的导盲犬。
　　不管是否富有，盲人身上都沾染上难以褪去的胆怯感，对于外在的风吹草动，精神都无比紧张。
　　这种紧张能改变一个人的面相。
　　明舒抬眼看向苏垂云。
　　苏垂云正靠在抱枕上听新闻，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温柔，娴静，在床上时却过于黏人，很有攻击性……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做，但真的做的时候，一次都没插错地方……
　　明舒想起了一些羞人的事情，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双腿。
　　啧，上一次做，是年三十。
　　好久没有亲热了。
　　总之，明舒看苏垂云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个盲人。
　　她太淡然自若了。
　　比像个喜欢闭着眼睛的健康的人。
　　再联想她其实没事的腿……明舒心中有种无法言明的被欺骗的愤怒，和不被信任的难受。
　　小骗子。
　　苏垂云好像听到了什么，“明舒？”
　　就在明舒要说话时，门被敲响了，
　　“明总，伊娃医生到了。”
　　明舒上前和伊娃医生聊了苏垂云眼睛的大致情况，后者的目光一直观察在苏垂云身上。
　　“让我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伊娃医生不太像是a国人，英文中带着难以忽略的弹舌音，湛蓝色瞳仁落入了苏垂云的眼眸中。
　　明舒对这位医生很信任，听说她曾经是战场上的军医，救治了很多因为战争而失明的士兵。
　　苏垂云手掌心中全是冷汗，她也知道一个瞎子没那么好装，只能尽量做出双目无神的样子。
　　如果明舒知道她不是原主。
　　苏垂云估计现在就能被烧成骨瓷，和明青花一起托运回去。
　　“哦，我可怜的孩子，”伊娃遗憾道，“你别紧张，你现在比我半年前看诊的上尉还紧张，来，放轻松。”
　　苏垂云：“医生，我还有救吗。”
　　伊娃用手电筒照她的眼睛，又拿出了几个眼科检查的工具。
　　明舒的手掌搭在苏垂云的肩膀上，“教授，病人的眼睛情况，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伊娃收起工具，“我们出去说？”
　　苏垂云：！
　　不可！
　　她要听！


第五十一章 腰伤
　　苏垂云的半个身子都要探出来。
　　明舒转头看向她, “阿云？”
　　苏垂云脸上的急切快要化作实质，“我得了绝症吗，为什么不能在我的面前说。”
　　明舒的嘴唇动了一下。
　　看她家妹妹这副可怜巴巴, 快要碎掉了的表情，最终还是心软了。
　　明舒长吁了一口气, “坐好了，别从沙发上滚下来。”
　　正说着，明舒凑上去, 帮苏垂云把毯子拉好。
　　苏垂云眼见着明舒毛绒绒的脑袋探过来, 在她的唇边啾咪一口。
　　这一口,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就连苏垂云都惊讶自己为什么会亲得如此自然。
　　一个酥酥麻麻的亲吻，让明舒脊背一麻，好像有一道电流穿过。
　　明舒睫毛翕动，“好了，回来再给你亲。”
　　说完，明舒脸热地起身就走。
　　好像走慢了一步，就会被苏垂云继续亲一口。
　　自从年三十后，两个人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近了。
　　不管是苏垂云，还是明舒，都下意识地想要多靠近对方。
　　明舒快步和伊娃医生走出门, 两个人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处。
　　明舒下意识地拿出一根烟, 顾虑到医生就在面前，她没有点燃, 而是放在手指间把玩。
　　伊娃医生的表情不算轻松, 让明舒更想要吸一口烟维持镇定。
　　在沉默了两分钟后, 明舒耐不住寂静的氛围，道：“苏垂云的眼睛, 是不是装的。”
　　明舒问得很直白，直白的让走廊上来送文件的秘书小郑都差点绊一跤。
　　随着啪嗒一声，小郑手上的文件洒落一地。
　　她刚刚代替明舒去开会了，身后的人还在恭维她说郑总如果去分公司，她一定能当上副总。
　　被称呼为郑总的小郑脸上的笑意还没扬上去，就被刚刚听到的话给吓个不轻。
　　明舒侧目，“什么事？”
　　小秘书赶忙弯腰捡起文件，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很好，快到手的副总之位，已经没有了。
　　听到了明总的秘密，她能活着出公司已经是命大。
　　伊娃蹙眉，“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明舒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开口道：“苏垂云的样子，不像是个盲人，她可以看手机，可以处理工作，眼睛有时候会随着灯光转动，走路也会规避障碍物。”
　　小郑很有眼力见地把身后跟着的人都赶走，竖起耳朵去听那边的动静。
　　伊娃看着手上的检查记录，“病人的眼盲是神经问题导致，我用手电筒照射她的瞳孔，没有发现任何收缩迹象。”
　　明舒嘴唇动动，想说苏垂云的骨折也检查出问题，但人确实没事。
　　她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
　　“抱歉。”明舒自顾自地把香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神经问题很严重，需要做手术。”
　　说着她给明舒分析起了苏垂云的病情，“日常生活不受影响，不代表眼睛是好的，反而可能是病人心中不想失明，从而自以为双眼没事。”
　　伊娃翻看记录道，“我这半年的手术都排满了，可以约下半年。”
　　明舒立刻道：“我可以加钱，你说个数，我希望马上可以做。”
　　被伊娃这样一说，明舒背后冷汗直冒。
　　刚刚伊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苏垂云行为不受阻碍，是因为大脑不接受她失明的现状，模拟出图像。
　　明舒在论文中看到过类似的案例。
　　她的心脏都快要因为疼痛而抽搐酸疼。
　　伊娃摇头，“抱歉，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这半年需要回西伯利亚的基地，这次能来a国，是因为不得不出席医学研讨会。”
　　明舒只得接受，把伊娃送走后，出现在小郑的背后。
　　还在消化信息的小郑被突如其来地拍肩膀，吓了一跳！
　　“明总？”
　　“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明舒笑容亲和，“嗯，好好干，有你升职加薪的时候。”
　　说完，明舒把窗子开了一条缝，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
　　在办公室的苏垂云心脏嘭嘭直跳。
　　她捂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马甲。
　　也不知道明舒发现了什么，苏垂云平时表现得过于自然，她从未接触过盲人，自然是不知道正常的盲人的日常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
　　好在苏垂云和明舒都不知道，双眼一抹黑。
　　于是苏垂云紧张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无意间看到了明舒办公桌上摆放的……救助盲人的工会资料。
　　草
　　一种植物。
　　苏垂云：“……”
　　苏垂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没救了。
　　苏垂云翻开文件，映入眼帘的就是明舒和真—目盲的人的合影。
　　苏垂云都被气笑了。
　　她的大美人啊，真是聪明。
　　苏垂云思忖着，要不就直接说自己不是原主。
　　也不知道明舒能不能接受良好。
　　她不信大美人真的会大义灭亲。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垂云反倒是冷静下来，靠坐在沙发上，把手边的甜牛奶一饮而尽。
　　门咔哒一声打开。
　　苏垂云应声侧头。
　　“你回来了？”
　　面对最终的审判，苏垂云就算维持冷静，现在依然不自觉地紧张。
　　不知道她的招财猫会不会哭，哭了要不要她安慰。
　　苏垂云很渣女地想，明舒真的很爱哭，哄着很麻烦。
　　还没等苏垂云在唇舌间编排好语句，倏然间被抱住。
　　明舒确实哭了。
　　哭得还不轻，身体止不住地耸动着，发出了小动物的啜泣声。
　　泪水大颗大颗地滴在苏垂云的衣领中，把苏垂云的衣服给浸透了。
　　苏垂云被她一哭也给弄懵了，她真的受不住美人哭哭。
　　苏垂云转身搂过了她的明舒，柔和道：”什么了？“
　　明舒哭哭啼啼，身上还带着一点烟草味。
　　这烟草不是市面上卖的成品，更像是自己手工卷的。
　　”对不起“
　　明舒喑哑道：”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我之前都误会你了。“
　　明舒莫名其妙的道歉，苏垂云表示一脸懵逼，但是看大美人哭得那么难受，她还是一言不发的接受了。
　　苏垂云下意识觉得如果说出反驳的话，会造成一些她没有办法解释的局面。
　　苏垂云不由干咳了一下，摸摸明舒的猫猫头说，
　　”怎么了？医生说我得了绝症，可能会不治身亡？“
　　明舒立刻打断她说的话，”够了，不许瞎说了。“
　　明舒还是那副要哭不哭地看着她，眼角还悬挂着泫然欲滴的泪水。
　　明舒的手指摸过苏垂云的眼角，希望能够透过那双烟灰色的眸子，窥探出苏垂云惶恐不安的内心，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明天就回国好不好？“
　　明舒抱紧苏垂云像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这里的冬天过于湿冷，你待在这里会受凉的“
　　苏垂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点头应了一声。
　　莫名其妙解除掉马甲危机的苏垂云，一直到坐上回国的航班都有些懵逼。
　　直到她遇到了秘书小郑，才知道伊娃医生和明舒说了什么。
　　苏垂云的表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秘书看苏垂云的眼神非常小心，“我们明总不允许我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她，不然我这个可怜的社畜会被开除。“
　　苏垂云心想干到你这份上已经不算是社畜了。
　　小秘书一副快要被明舒折磨死了的表情，表明她真的是一个社畜。
　　苏垂云摸摸她的狗头说，”所以你们老板真的怀疑我是装的？“
　　小秘书大声坚决反对，”绝对没有这回事，小苏总你不要瞎讲。“
　　苏垂云：”……“
　　那我就假装信了。
　　苏垂云闭上眼睛，心想，她这双眼睛迟早要做手术，也不知道手术结果，会不会影响她真正的视力。
　　万一明舒有朝一日看出假象，得知她不是因为心理障碍，而是真的能看得见明舒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算了，然后把苏家的家产让给明舒，她混吃等死离家出走。
　　而且她不是原主，明舒也未必会喜欢。
　　上辈子一直在工作，落下了一身疾病，这辈子遇到了这种事情，苏垂云心想要不早点退休算了。
　　”你们在说什么？“
　　明舒的声音打断了苏垂云的思绪，把小秘书吓了一跳，立刻从飞机上站起来。
　　好在这是一架私人飞机，空乘人员只是往这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出言提醒。
　　明舒的眼神落在苏垂云身上，她很温柔地抚摸过苏垂云的一缕长发，把小秘书给拎走，自己坐在苏垂云身边。
　　坐在两人不远处的鹫城博物馆的专家组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专家看飞机还有一段时间到机场，纷纷坐在两人对面，说起了后续博物馆捐赠的流程。
　　在这过程中，明舒的手一直都没有从苏垂云的身上挪开，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摸摸苏垂云的爪子。
　　明舒丝毫没有一个上市企业老板的架子，给苏垂云端茶倒水。
　　“困了吗？在我肩膀上靠一会儿？”
　　明舒歪歪头对苏垂云说，“眼睛累不累？要不闭一会儿？”
　　说完明舒拍拍自己的大腿，嘴上说着在她肩膀上靠一会，实际上早就把腿给准备好。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大开眼界。
　　他们在国内或多或少都听过苏垂云和明舒之间情非常要好，真实见到时仍然觉得很缠绵悱恻。
　　苏垂云从善如流地靠在明舒的大腿上，假装从眼睛开始休息，在明舒正在谈事情时，她侧过身打开手机，翻阅起国内的微博热搜。
　　苏垂云翻看着手机上的微博热搜，# 明青花凤首提壶回国 #
　　这个热搜tag高高挂在热搜第一的位置。
　　“哇，所以说终于可以回家了吗，欢迎欢迎！！！”
　　“呜呜呜呜在外面漂泊了一个世纪，也该回家了。”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关心这到底是苏垂云买的，还是明舒买的吗？”
　　“楼上的大可不必纠结，在我看来我的cp都do了，早就是一家人了。”
　　“作为那家拍卖会的知情人表示，苏垂云在当场真的很为明舒的钱包心疼，几次想要自己举牌子，都被强行按下去。”
　　“啊哈哈哈哈抢着买单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甜了。”
　　“我姨妈也参加了，但是看价格太离谱了就没有下手，听她说明舒出门后的表情不太好，好像是觉得买便宜了……对，你们没有看错，是买便宜了。”
　　“草，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草，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草，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苏垂云翻看热搜评论，也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基本都在质疑明舒借文物炒作。
　　苏垂云没有把这些负面的声音放在心上，只要东西到了鹫城博物馆，名声就到手了。
　　只是苏垂云没想到，下了飞机后，人会那么多。
　　私人飞机原本应该停在明舒自家的小停机坪，为了方便媒体拍摄，选择在了锦城机场。
　　明舒动了动大腿，“阿云，到地方了。”
　　苏垂云原本是不想睡觉的，但没想到在明舒轻声交谈下，竟然真的睡着了。
　　此刻睁开眼，看到了明舒笑意盈盈的双眸，顿时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看时间，在拿起手机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草
　　她这个瞎子，看什么时间。
　　她宛如电影倒带似的一格格转头看明舒。
　　明舒笑容不变，只是在眼底多了几分怜悯。
　　苏垂云看了眼时间，随即关掉锁屏。
　　苏垂云心想明舒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轻易相信医生所说的她的大脑，相信她还能看见的罕见案例呢？
　　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明舒俯身把自家妹妹抱起来，整理好衣服，“走了，下飞机了。”
　　苏垂云嗯了一声，在双脚踏足在地面上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
　　还没等苏垂云长吁一声，扑面而来的媒体采访和来看国宝的热心群众立刻扑上来。
　　苏垂云之前偶遇过明星的粉丝接机的壮观场面，比起现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在有当地政府的协调，不至于完全乱了分寸。
　　苏垂云下意识地挡在明舒面前，媒体的话筒快要戳在她身上了。
　　苏垂云淡淡应付着媒体的问题，侧身保护后面的明舒。
　　就如同她在拍卖会门口，被明舒保护那样。
　　明舒微微一愣。
　　得益于苏垂云上飞机开始就躺在明舒的大腿上休息，明舒不敢动，眼下已经有了轻微的疲倦。
　　相比于刚睡醒的苏垂云，她更加需要赶紧走完流程。
　　一个记者提问：“苏小姐怎么会想到专门去拍卖会买下这一只提壶，是因为从前就是鹫城博物馆的常客吗？”
　　这个记者特别想要抢在前面，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直接向前倾倒，眼看就要倒在明舒身上。
　　明舒正在和政府人员合照，戴着手套的双手捧着文物。
　　万一撞上，苏垂云想都不敢想结果。
　　苏垂云眼疾手快，侧身抱住明舒和明青花，把她往一边推过去，叫上身后的安保人员扶住了记者。
　　记者一个踉跄，手中的设备掉地。
　　而苏垂云在闪避不及时的瞬间，后腰撞上了垃圾桶的边缘。
　　嘶——
　　苏垂云用力抱住手中的四千万刀，还好，底座固定在玻璃罩里面。
　　明舒没事，只是发是有些乱了。
　　面对眼前的闹剧，政府人员和博物馆工作人员额头上的冷汗顿时下来了。
　　着急去检查苏垂云受伤的明青花，发现没事后，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一阵后怕。
　　苏垂云腰疼的几乎直不起来。
　　她额头上的冷汗不比别人少，弯腰从地上捡起记者落下的话筒。
　　苏垂云捏着手中粘上了少许尘埃的话筒道，
　　“很抱歉我不是鹫城博物馆的常客，但鹫城博物馆是家父家母策划修建的，天宿集团在半年前曾经投资建设新馆，此番在国外看到孤零零的明青花凤首提壶，着实是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苏垂云思忖片刻，继续说，“提壶本是一对，却在漫长的岁月中相隔重洋，着实是让人心碎，我见不得相爱的人不能团圆，便和明舒一起去把它接回家。”
　　说这段话时，苏垂云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明舒的身上移开。
　　字字句句都在回答记者的问题，但字字句句都在和明舒表白。
　　怎么办呢，她家大美人，真的很让人心动。
　　苏垂云把手上的麦克风还给刚刚差点摔跤的记者朋友。
　　苏垂云还想要继续回答，明舒抓住了苏垂云的手腕，“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明舒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这才注意到苏垂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事，先把东西送去博物馆吧。”苏垂云关心道：“明舒，你刚刚没事吧？”
　　明舒自然是没事的，如果没有苏垂云刚刚抱住明青花，还把她推到一边，
　　那个记者都快成为千古罪人了。
　　上了车后，明舒把前后排的隔板往上升，留下了一片隐私空间。
　　原本的采访尽可能全部压缩，随着车窗的升起，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明舒脸上的完美笑容，在关上车窗的那一瞬间立刻消失。
　　“快点让我看看你腰上的伤。”
　　苏垂云哭笑不得，“没事，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苏垂云数不清，从下飞机到现在她说了多少句没事。
　　明舒看苏垂云不乐意，立刻上手去拉她的衣服。
　　本该宽敞的车内，在两个人的动作下竟然显得过于逼仄，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扰乱了本该拥有的宁静。
　　苏垂云的外套被扯到一边，它里面穿着v领的打底衫也被拉开来。
　　随着一阵冷空气，苏垂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隐隐约约能看到车窗外面还有久久不散去的民众，明舒也无暇顾及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苏垂云腰侧的一片青紫上。
　　明舒的心在此刻碎成了一半一半。
　　甚至不敢用手指去触碰苏垂云的青紫色的边缘。
　　明舒拿起手机，正准备和相关人员说马上开车去医院，被苏垂云按住手。
　　“机场的人给了我急救箱，把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敷上去。”
　　苏垂云嘴唇有些苍白，在明舒眼里，这副样子更让她心动不已。
　　明舒按捺住心中的燥意，暗骂自己现在真不是时候。
　　明舒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把冰凉雪白的药膏给捂热，轻轻揉在苏垂云雪白的腰上。
　　搬厂的轿车后排任由苏垂云躺在上面。
　　而明舒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像极了侍奉神明的虔诚信徒。
　　“你为什么……”能够看到我捧着明清花？
　　明舒不敢把疑问宣之于口。
　　苏垂云好像猜到了她在说什么，“你当时距离我只有三步路，听出来，还能听出来，站在你身边的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距离你两步路的地方，和你一起捧着明青花合照。”
　　明舒哑然。
　　苏垂云说谎不脸红，“你站在我的三点位置，周围都是陌生人，我自然率先关注你的位置。”
　　苏垂云深情的话，张口就来，“明舒，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很重要，天价古董也很重要。
　　伴随着机场出现的意外，两人的照片立刻在网上疯传。
　　“啊啊啊啊，妈妈问我现在磕了一个什么神仙CP？”
　　“天呐，苏垂云刚刚的话是在表白吧，看不得明青花提壶一只壶在博物馆内孤零零的，所以要在国外把另外一只也带回来。”
　　“这是在比喻什么！这是在比喻明舒在外创业啊，苏垂云一个人苦一西西，在国内没有老婆。”
　　“我的妈，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磕这对差点be的文物CP，原来我和苏垂云是一个想法！”
　　“我看网上那群唱衰这对CP的黑子还怎么说。”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苏垂云摔跤时的表情很痛苦吗？嘴唇都白了。”
　　“先把文物抱在怀里，然后把明舒往外推，她的动作真的好迅捷！！”
　　“如果真心爱明舒，为什么不先推明舒？”
　　“楼上你不要杠了好不好？如果我是明舒知道东西碎了，我现在就从公司总部跳下去。”
　　“加一，我碎了，东西都不能碎。”
　　明舒和苏垂云快速走完全程，把不必要的过程都省略了，但即使这样，两人折折腾腾仍然用了三个多小时。
　　回到园子时，苏垂云的腰已经疼得直不起来，整个人宛如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我在机场酷不酷？”
　　苏垂云被明舒重新上了一遍，要疼得呲牙咧嘴。
　　“酷，特别酷。”
　　明舒的手掌擦过伤口处，苏垂云差点没忍住又叫了一声。
　　此刻白荔也忙完手中的接洽工作，没来得及看手机，在门口奇怪，
　　“过完年了还要杀年猪？”
　　她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半死不活的苏垂云，
　　苏垂云的样子比在机场还要病恹恹，严重怀疑是明舒给她上药揉的。
　　苏垂云手指在半空指了指，最后无力地耷拉下来，
　　“白荔，该你营业了。”
　　白荔心有所感，打开微博，满屏都是苏垂云抱住文物救明舒的抓拍。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卡哇一也是一。
　　白荔：！！！！
　　明舒拍她辟谷：“好了，别说话了，我用药酒给你揉一揉。”
　　苏垂云：“……别，疼，姐姐你冷静。”


第五十二章 马甲线
　　苏垂云这回是真的不能动了。
　　腰侧的青紫色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每天只能咸鱼瘫在沙发上。
　　李姨端来了燕窝粥，苏垂云刚想要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绕过来，“多谢。”
　　苏垂云：？
　　香香软软的燕窝粥？
　　李姨把托盘上的另外一碗棒骨汤端给苏垂云,
　　“苏小姐喝这个。”
　　棒骨汤上飘了一层油脂，很香很浓郁, 棒骨上多余的肥肉都被剔除干净，只剩下了不腻人的精瘦肉。
　　苏垂云：“……不是很想喝。”
　　明舒：“喝了吧，我喂你？”
　　苏垂云：“……我一天三顿, 这段时间已经喝了十几碗了。”
　　她闻到棒骨的味道快要反胃了。
　　明舒抿着唇, 显然是不太开心。
　　鹫城博物馆的人过来, 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工作人员客气道：“明总，小苏总，下午有一场讲座，不知道二位有没有时间出席。”
　　苏垂云在家里躺得快要长蘑菇，颤巍巍地举起手，”讲座包饭么？“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想过被拒绝，也想过提要求，但万万没想到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１们一咬牙，一点头，“想吃啥, 都包。”
　　苏垂云：“我要去。”
　　明舒幽怨的目光投过来, “棒骨汤是我早上五点醒来给你煮的，苏垂云, 你再说一遍。”
　　苏垂云把脑袋凑在明舒身边, 完全是鸵鸟的姿态。
　　工作人员被这一幕猝不及防的撒娇给弄懵了,
　　“二位的感情真好啊。”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实习生被组长带来长见识，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多宝阁上的清代春宫花瓶。
　　实习生瞬间双眼冒光, “这釉，这落款，这笔触，牛逼啊。”
　　苏垂云嘴唇抖动，“嗯，你小心点。”
　　实习生啧啧称奇，“只是为什么要放在多宝阁上，一般这种……”
　　苏垂云：“都是放在卧室的对不对。”
　　实习生点头，“对啊，这些叫做压箱底，比如上面的姿．势叫鸳鸯戏水，一方侧身，另外一方……”
　　苏垂云万万没想到这个实习生妹妹口播，脸上的淡定快要挂不住了。
　　苏垂云打断：“艺术品不该放在床头仅供主人观赏，应该放在客厅让所有人被熏陶一下。”
　　苏垂云胡说八道，抬头就看到了明舒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垂云病殃殃地坐起来，“明舒，去博物馆吧，捐赠仪式的一些手续还没有办好。”
　　在走出房子的瞬间，苏垂云长吁一声，“好久没有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明舒把她抓到车里。
　　在车中，苏垂云揉着最近一直不太舒服的小臂和手指。
　　侧身靠在明舒身上，和明舒一起讨论天宿和苏家后续的捆绑营销工作。
　　苏垂云腰上的伤已经快要好了，不激烈运动压根不会疼，只是明舒不放心，非要给她搞一个轮椅。
　　苏垂云看到轮椅表情扭曲了一瞬，一起来的白荔倒是接受良好，“小苏总，不坐吗。”
　　苏垂云：“……”
　　你们真贴心啊。
　　博物馆里已经汇聚了很多前来打卡的民众，看到镇馆之宝的展厅中的明青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只，而是完完整整的一对，都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只是在看到苏垂云和明舒的瞬间，众人的表情略有一些微妙。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最终想要冲过去一探究竟。
　　有了苏垂云受伤的前科，这次的安保人员配备得很齐全。
　　远远就把过于热情的吃瓜群众拦住。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苏垂云明舒近距离真的好美丽，比照片上还好看。”
　　“请原地出道！！！！”
　　“漂亮姐姐快来看我，呜呜呜我是你们的老CP粉了。”
　　“什么时候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明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改她平日里冷淡的面容，对着呐喊的姑娘侧头温柔一笑。
　　“会结婚。”
　　话音未落，众人又是一阵尖叫。
　　让对此一无所知的路人很是惊愕，以为自己不是来博物馆参观，而是到了什么演唱会现场。
　　苏垂云听到这边的吵闹，停下脚步，用食指竖在唇前。
　　烟灰色眼眸的少女姿态昳丽，头顶的射灯照耀在她的发顶上，给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圣光。
　　“嘘”
　　苏垂云微勾唇角，“安静些，这里是博物馆。”
　　众人这才宁静下来，一刻也不敢发出声音。
　　待到苏垂云走后，身后传来了几句不太和谐的声音。
　　苏垂云的耳力不错，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话说是明舒高攀苏垂云了吧，据我所知明家早就破产了，压根不能和老牌的苏家相比。”
　　“就是啊，外面都说明舒花了四千万刀买了文物，但知情人表示那家拍卖会明明就有苏垂云家的股份，讨好的姿态不要太难看。”
　　“欺负苏垂云一个人在国内无依无靠，明舒指不定想要独吞了苏家的财产。”
　　“啧，有钱人的心真脏。”
　　“就是啊，明舒刚回国的时候苏垂云的腿不太好，好像眼睛也有些疾病，明舒可不就是趁虚而入。”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吃绝户。”
　　苏垂云的脚步停顿了瞬间，眼底幽暗极了。
　　明舒走在前面神态自若，“怎么了？”
　　她牵起苏垂云的手，“前面有三阶台阶，我扶你上来。”
　　明舒依稀听到了后面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苏垂云心情低落，“谢谢明舒。”
　　她握住了明舒的手腕，“明家的宅子都清理干净了，现在就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明舒没想到苏垂云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阿云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苏垂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倒也还好，可惜她不是真的瞎子，她能看到明舒眼底的一层水雾和脆弱。
　　她果然也听见了。
　　苏垂云道：“要不就租出去吧。”
　　明舒挑眉，“租给谁？”
　　穿过前面的一扇门，到了讲座的地方，苏垂云和明舒坐在最前面，需要和台上的老教授互动。
　　苏垂云：“明家的宅子距离商店街只有两百米远，可以租给商店街的管理团队当办公地点。”
　　苏垂云：“我租下来。”
　　白荔探头探脑，“商店街啊，最近季经理打算在商店街的核心铺位安排一个苏家的线下店，不卖东西，主要提供订购预约和售后服务。”
　　明舒勾起唇角，“行啊，打算付多少钱。”
　　苏垂云说了一个数，明舒不为所动。
　　苏垂云伸出两根手指，“乘二？”
　　明舒：“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
　　苏垂云伸出三根手指，“乘三？”
　　“好姐姐，答应吧。”
　　明舒睫毛翕动，随着灯光暗下来，讲座正式开始。
　　明舒：“这周每天都喝棒骨汤，我免费给你。”
　　苏垂云：“……”
　　苏垂云：“……行。”
　　明舒这样一个留学归来的科技公司大佬，居然相信以形补形，真的很离谱。
　　苏垂云生无可恋。
　　……
　　从前明舒送给苏垂云的商店街原本一直处在没人管的阶段。
　　现在苏垂云突然插手去管理，瞬间散发全新的面貌。
　　原本商店街就位于锦城的市中心，地段相当好，距离天宿的北桥大厦很近，不少员工都会来这边吃中饭，只是商店街的价格不便宜，不少员工都叫苦不迭。
　　此刻苏垂云躺在明舒的办公室里，秘书小郑敲门进来，
　　“抱歉，明总还在开会。”
　　苏垂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
　　小郑叹气，“最近公司要涉及新能源业务，明总确实比较忙。”
　　说完小郑话音一转，“不过！苏小姐可以去会议室那边等等，说不定明总看到您去了，就很快结束。”
　　苏垂云手里拿着一沓卡片，跟在小郑身后。
　　她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了明舒的声音。
　　透过门缝，看到明舒蹙起的眉眼，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扔在了会议桌的中间。
　　会议室里大家被吓成鹌鹑。
　　小郑悄悄道：“明总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苏垂云一怔，“什么？”
　　小郑：“还不是因为网上的言论，都在说明总……吃苏家的软饭，还软饭硬吃。”
　　苏垂云的表情不变，“我知道了。”
　　苏垂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训人的大美人身上，策划部的人被训得瑟瑟发抖。
　　高工资和低工作时间，代表着高效率。
　　如果不能给上司满意的工作结果，挨骂是正常的。
　　冷眉冷眼的真的很美，冰凉的镜片把明舒冷凝的气场加倍放大。
　　会议桌下面的红底高跟鞋随着主人的心情，而轻轻点地。
　　姐姐的高跟鞋，鲨她的刀。
　　苏垂云的心脏噗噗直跳。
　　此刻只有明舒的粉红腕表，才能反映出她还有柔软的内心。
　　当然，员工会下意识忽略粉色，而着重注意腕表的价格。
　　明舒：“拿回去重新做，如果下一份策划案还是这种质量，我不介意换一个团队来完成。”
　　明舒看了一眼时间，“会议结束。”
　　众人大吸一口气。
　　真好，又活过了一天。
　　被骂的策划部众人一个个哭丧着脸，肚子还在咕咕直叫。
　　苏垂云靠在门边，“去吃中饭？”
　　苦逼的打工人：？！
　　刚被老板骂，现在遇到笑得不怀好意的老板娘。
　　打工人：QAQ
　　放了他们吧。
　　苏垂云拿出几张卡片，“去商店街吃吗？卡里充了值，天宿的员工去吃饭都打五折。”
　　打工人：？！
　　打工人狂喜。
　　苏垂云刚找人设计了一沓印着苏家中式园林风格的消费卡，除了可以在商店街的餐饮店铺打折之外，在苏家订购家具，或是私人订制园林设计，都能有一定优惠。
　　最关键的是，卡面真的很好看，在右上角花了一只水墨风的招财猫图案。
　　作为前社畜，苏垂云自然知道大家想要什么。
　　这不比工牌好看！
　　苏垂云就像发小广告似的，每一个人出门，都发一张卡。
　　打工人双手接过，齐齐道：“谢谢老板娘。”
　　苏垂云被震声的“老板娘”叫得一赧，“是里面明总发的福.利。”
　　明舒侧目一怔，她没有做过。
　　打工人：！
　　明总真好！
　　刚刚被骂过的沮丧心情一扫而空。
　　打工人回去一看，卡里充的钱可以在商店街吃两个月的饭，每个月还会自动往里面充钱。
　　对于不想吃外面的社畜来说，这简直是变相加工资。
　　齐刷刷的，拿到卡的人，都把脖子上丑不拉几的工牌拿下，换上了卡片。
　　今天也是被老板老板娘爱情感动的一天呢。
　　网上谁说这段感情都是算计！看父母爱情（不是）多好！
　　在无人的会议厅中，苏垂云坐在明舒面前的会议桌上。
　　明舒仰头看她，目光动容，“阿云……”
　　苏垂云浅笑摸摸她的猫猫头，
　　“别担心，卡片明天就能发到位，到时候营销一波，比起虚头巴脑的感情猜测，大家更会在意实际利益。”
　　明舒心脏最深处颤了一下。
　　明舒想过苏垂云会知道网络上那些过于阴暗的猜测，也想过苏垂云会怀疑她的动机，甚至想过或许苏垂云什么都不知道她可以上去求一个抱抱。
　　在几番胶着下，明舒在公司的情绪愈加暴躁。
　　对待下属的态度也不算好，甚至把下周才需要开的会议，挪到了现在。
　　明舒眉眼暗淡，直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垂云。
　　她的小妹妹，听见了她凶巴巴的样子。
　　明舒心脏跳动声音逐渐变大，跳动幅度也变快。
　　她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红，很红。
　　苏垂云的裙子下面穿了一双低跟鞋，此刻把鞋子抵在明舒的腿之间的椅子上。
　　这样很有压迫感的姿势，让明舒不得不抬头去看她。
　　宛如精致人偶的苏垂云嘴角一直是一抹浅笑，明明双眸没有聚焦，却让明舒产生了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苏垂云长吁道：“姐姐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明舒不自觉地握住了苏垂云的脚踝。
　　“我只想好好养你，并不知道苏家那么……”有钱。
　　苏垂云：“还有呢？”
　　明舒咬唇，大拇指擦过了苏垂云的脚腕，顺势把她的鞋子给拿下来。
　　明舒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的用意，大概是苏垂云的脚长得很好看。
　　脚背很薄，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多摸摸。
　　明舒：“对不起，我在买文物之前，没有和伯父伯母商量。”
　　苏垂云挑眉，“我也不该在你面前对员工发火。”
　　苏垂云摇头，“继续说。”
　　明舒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包裹了一层亚麻白长袜的脚上。
　　她的妹妹，连脚长得都那么好看。
　　明舒把她的一只脚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对不起。”
　　明舒想起了网上说她想要吃绝户的言论，心情不太好。
　　苏垂云：“明舒，你情绪不好应该和我主动说。”
　　说着，苏垂云把被明舒放在腿上的脚收回去，用食指抬起了明舒的下巴。
　　这是一个下位者不得不扬起脖颈才能得到的亲吻。
　　“唔……”
　　好在会议室此刻没有监控。
　　明舒任由着苏垂云的动作，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滚烫起来。
　　苏垂云呼吸快速，手绕过明舒的腰肢，
　　“明舒，下回遇到这种事情，你要和我说，别让我猜。”
　　如果苏垂云猜不到，她会伤心的。
　　尽管苏垂云有信心能够猜中明舒的心思，也保不准会有遗漏之处。
　　苏垂云一想到明舒用工作麻痹自己，她心中就起了一层无名火。
　　苏垂云：“看着我，听明白了吗。”
　　明舒漆黑的眼眸震颤，凝视苏垂云久久不能回神，但动作已经进一步继续了。
　　明舒腾出一手操控手机让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关上了自动窗帘遮挡过于耀眼的阳光。
　　苏垂云看到明舒这副软乎乎任人摆布的样子，心中更加恶劣。
　　“会议室的隔音应该很好吧。”
　　明舒喉咙滚动，“是很好。”
　　苏垂云：“明总，我帮明总解决了一场潜在的危机，明总打算怎么奖励我？”
　　明舒的扣子散开，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此刻镜腿被咬在她的牙齿间。
　　刚刚还是如高岭之花的大美人董事长，现在变成了另外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
　　明舒含糊：“不，不要叫我明总。”
　　这个人，好讨厌。
　　好恶劣。
　　说着明舒就把苏垂云往自己身边拉，发出了细碎如同猫猫哭哭的音调。
　　……
　　小郑在门口徘徊。
　　直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卡片。
　　按照小秘书这个身份的人，不需要和员工一起去商店街吃，公司有专属的食堂，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司高管都习惯去食堂吃饭，让普通员工都不敢去了，而食堂的菜品价格越来越高，越来越精致……
　　小秘书原先准备和明舒说开辟一块食堂包间，把两方隔开，没想到小苏总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
　　“郑总，明总还在会议室？”
　　“还在，你把文件给我吧，我找明总签字。”
　　“哎，不止是文件，还有一个自称是商业间谍的人来入职。”
　　小郑：？？？
　　你说嘛玩意？
　　紧接着，小郑秘书抬头，就看到了白荔探头探脑。
　　小郑：“……真不愧是你啊。”
　　大概是白荔的工作能力得到了明舒的认可，可以拿到双份工资，彻底把她从苏家的设计部拎出来，变成了一个游走在两个公司之间的自由人。
　　有了白荔在，网上的消息几乎呈现出一边倒。
　　“草，我已经心动想要入职天宿了。卡里充钱在商店街随便用，扣的还不是原价，是半价，怎么那么良心，我哭死。”
　　“之前的黑子快来看看，谁说明舒和苏垂云之间感情不好，人家员工都拿着苏家的员工福.利。”
　　“暗搓搓地说，那两条商店街原来是明家的，然后被明舒送给了苏垂云。”
　　“卧槽，楼上我磕到了。”
　　“等等，我依稀记得，那好像是明家上一代老爷子的财产，所以这是……”
　　“楼上想的没错，所以明舒拿遗产在哄苏垂云开心。”
　　“啊啊啊啊我嗑的这是什么神仙CP”
　　“于是现在，苏垂云把明舒送她的礼物，变相回馈给天宿。”
　　“妈妈问我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热搜上突然出现了# 看看人家的互换礼物 #
　　# 有钱人的定情信物 #
　　白荔在引导舆论方面真的很行，用小号暗搓搓让CP粉又吃了顿好的。
　　当天下午，一个自称是天宿员工的人参与了讨论，
　　“姐妹们康康我发现了什么，我们明总从会议室出来，衣服突然就皱巴巴，白衬衫背后居然沾上了口红。”
　　评论区瞬间土拨鼠尖叫。
　　很多网友都不理解什么操作能让衬衫背后沾上口红。
　　甚至在匿名小说论坛里，写起了同人文。
　　留下唇红的苏垂云深藏功与名，独自一人在天宿的健身房运动。
　　引体向上……真的很难。
　　平板支撑……草，苏垂云人都麻了。
　　所以马甲线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秘书来找苏垂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苏垂云挥汗如雨，额头上的碎发粘在脑门上，汗水从她的下巴尖滴在地上，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水。
　　其实苏垂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健身，
　　只是觉得明舒如此工作认真来养她，她如果整天还混吃等死如咸鱼，连床上都不能把大美人给哄好，实在是不像话。
　　苏垂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心动。
　　就当是吧。
　　小秘书脖子上的工牌上赫然是苏家出品的卡，在高科技公司中，别有一番韵味。
　　结合刚把文物捐给博物馆，顿时被打上了爱国企业的标签。
　　小秘书蹲在地上看苏垂云平板支撑。
　　小秘书：“坚持多久了？”
　　小秘书的目光落在她绷紧了还很柔软的小腹上……
　　苏垂云：“……二十秒。”
　　小秘书：“我还能坚持四分钟呢。”
　　苏垂云：“……”
　　细胳膊细腿，看不出来啊。
　　小秘书面对咸鱼瘫瘫的苏垂云，“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苏总要参加残疾人运动会。”
　　她说完不等苏垂云起身打她，立刻端上了明总送来的蔬菜汁。
　　刚拿来，一股子浓烈的胡萝卜味直冲天灵盖。
　　苏垂云痛苦面具：“。”
　　下毒石锤了。
　　小秘书：“喝吧，明总说对眼睛好。”
　　苏垂云：“我要做手术才能好，这……杯水车薪。”
　　小秘书：“明总说晚上还有中药，先把蔬菜汁喝了。”
　　苏垂云面对可疑的棕黄色液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自问和明舒在会议室中把清代春宫花瓶上的教学践行得很好，难道是践行得太好，才被报复了么。
　　胡萝卜味道入口比闻起来更浓郁，在舌面上过一道能品出菊花，枸杞子，金银花，红枣的味道，似乎里面还加了一点熟地黄。
　　苏垂云：“……”
　　这已经超过了蔬菜汁的范畴了。
　　苏垂云喝完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锻炼，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小秘书临走之前道，“我带小苏总先去浴室冲一遍吧，下午明总约了一个眼部理疗的教学讲座，让我带您一起去。”
　　苏垂云：“。”
　　小秘书：“哦对了，明总说讲座完后，和您一起去马场骑马，她手把手教您。”
　　苏垂云：“……要不我继续装腿瘸吧。”


第五十三章 专家
　　苏垂云装瘸失败, 只能打着哈欠被送到明舒那边。
　　她坐在软椅上的第一瞬间，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疼，实在是太疼了。
　　刚做完平板支撑的腰腹部, 产生了撕裂般的疼痛。
　　苏垂云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小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确实觉得紧实了一点。
　　明舒侧目看苏垂云滴着汗水的鬓角, 拿出手帕擦拭。
　　台上的老专家已经上去了，头发花白，步伐稳健。
　　苏垂云注意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明舒, 我来吧。”
　　陈玥和白荔也来了, 坐在后面，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打算实时记录老专家的讲座内容。
　　比开会的时候还专心。
　　苏垂云：“……”
　　明舒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帕给苏垂云让她自己擦擦。
　　沾上了栀子花香味的手帕，蹭过脸颊，有种被明舒气味包裹的温暖感觉。
　　苏垂云长吁，心想还是大美人好。
　　还没等苏垂云在心中吹一波大美人，明舒就已经把她带到台上去了。
　　苏垂云：？
　　苏垂云突然站在了万众瞩目下，刚刚来得匆忙，没有看清台下的观众, 现在一看, 才发现全是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
　　现在这些医学生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苏垂云身上。
　　看苏垂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试验品。
　　苏垂云：“……”
　　苏垂云半晌才知道, 原来这是个不对外开放的讲座, 老专家是国内眼科研究的大佬, 只是因为年岁已高，不能再临床动手术, 明舒才曲折找到了伊娃医生。
　　老专家笑眯眯拍拍木头小板凳，“来，坐下。”
　　面对西医的检查，苏垂云可以惊险通过，但是中医……
　　苏垂云现在想都不敢想。
　　老专家：“别紧张。”
　　说完老专家就从针灸带中拿出了一根银针。
　　在袋中，还有长短粗细不一的各种针。
　　针灸并不疼，让苏垂云背后冒冷汗的是台下围观的医学生。
　　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想要上手给她戳。
　　看她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一个行走的大汉堡。
　　老专家蹙眉，“病人的样子，不像是眼盲啊。”
　　明舒一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您仔细说说。”
　　老专家沉吟很久，苏垂云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老专家：“唔，确实不像。”
　　苏垂云看老专家的眼神在颤动，没想到自己捂了那么久的马甲，居然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老专家似乎感受到了苏垂云的生无可恋。
　　“咦……唔……”
　　苏垂云的眼睛逐渐失去高光。
　　老专家皱着的眉心了然瞬间，粗糙皱巴带着老年斑的手，在苏垂云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明舒迫不及待，“不是眼盲吗？所以她现在能看见？是不是？”
　　台下蠢蠢欲动的医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
　　呕吼，活的柳叶刀期刊！
　　老专家年老却清明的眼睛，对上了明舒焦躁的双眸，“也不是。”
　　明舒愣神，她的手掌心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是吗，那您刚刚的意思是？”
　　老专家看了一眼苏垂云：“需要手术，如果我再年轻五岁，可以亲自给她做。”
　　老专家随即说，“放心，就算你们去国外做手术，恢复时间也不会长，很快能好。”
　　明舒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半晌后冷静吁出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您。”
　　明舒被以挡到下面的医学生观看针灸教学为理由，请到了台下。
　　现在台上只有老专家和苏垂云两个人在。
　　“不想告诉你的家人？”
　　面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垂云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苏垂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多谢您帮我糊弄过去。”
　　“我没骗她，你的眼睛确实需要做手术，但……你的病症我从未见识过，按理绝对不应该有视力。”
　　有些细节仪器检查不出来，但人可以。
　　在临走之前，老专家道，“你等等。”
　　苏垂云如芒在背，面色如常。
　　“您说。”
　　“等你做完手术，给我研究一下，我还能发论文。”
　　苏垂云：“……”
　　苏垂云心想你发的医学期刊，还是玄学啊。
　　明舒从讲座出来后，心情明显不太好。
　　后续医生和她说，苏垂云能看到一些光源，她这才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讲座结束，外面已经到了下午。
　　明舒开车带她去马场，她坐在驾驶位上道道，
　　“你马甲线练得怎么样了？”
　　还没等苏垂云说话，明舒率先一步，掀开了苏垂云的衣裳，手指摸了一把她的小腹。
　　苏垂云的腹部猝不及防地被rua了，怔怔地望着明舒。
　　明舒又摸了一下。
　　苏垂云是个很怕痒的人，但面对大美人爪子，产生了很好的耐受性。
　　完全不觉得痒。
　　明舒给苏垂云牵来了一匹温血马，而苏垂云在更衣室换上马术制.服。
　　紧身的长衣长裤，包裹住苏垂云本就修长的身形，手上戴着明舒的半指手套，这样的装扮显得很利落。
　　苏垂云看镜子中的自己，手上拿起了一根马鞭。
　　原来明舒喜欢这种类型的。
　　大美人的爱好真的很奇怪。
　　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暗搓搓地往里面看，被苏垂云注意到，
　　“有事？”
　　苏垂云淡淡的目光扫过去，伴随着她昳丽的面容，和利落的装扮，把人看得心中打颤。
　　工作人员小妮是马场新来的实习生，羞涩道：
　　“您好，请问您是苏小姐吗？”
　　苏垂云：“嗯，是我。”
　　小妮更加羞涩，几乎快要烧起来了，着急忙慌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本情书。
　　苏垂云蹙眉，“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小妮：“我知道您喜欢明舒。”
　　苏垂云：“……”
　　那你还？
　　赶过来的白荔看到这一幕。
　　白荔：！
　　她营业的cp居然被人了觊觎，简直是她这个CP头子的不尽责。
　　小妮手里抓着粉色的情书封面，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是我给我喜欢的学姐的情书，您，您能不能祝福我表白成功。”
　　苏垂云冷漠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差点没能收回去。
　　苏垂云莫名其妙，“嗯？”
　　小妮解释说，圈内莫名其妙有了一种来拜拜习俗，特别是拿到了天宿员工消费卡的人，好像和同性表白的成功率都增加了。
　　小妮就很恶向胆边生地，直接把情书送上去。
　　苏垂云听完之后叹为观止。
　　苏垂云提笔给小妮写了一行——永结同心，佳偶天成。
　　苏垂云的字迹刻意模仿了小妮的笔画，看起来像是小妮自己写的一样。
　　小妮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您，您和明舒一定也能白头偕老呜呜呜。”
　　转头小妮就要在工作时间摸鱼去把情书发到cp超话里面。
　　白荔：“！”
　　“在磨蹭什么。”明舒牵着马过来，一样就看到了红着脸的实习生，和刚穿上英姿飒爽骑装的苏垂云。
　　不得不说，苏垂云穿上皮靴，真的很帅。
　　明舒看小妮的表情不算和善，
　　“阿云又在勾搭别人？”
　　苏垂云：“没有，不是。”
　　小妮似乎是担心自己嗑的cp因为自己产生裂痕，立刻捧着情书来解释。
　　明舒的表情越听越梦幻，似乎也对现在的粉丝表示无语。
　　她自己的感情都一塌糊涂，怎么可能保佑别人。
　　她是月老吗？
　　明舒手指触碰在苏垂云故意写的和小妮一样的字迹上……
　　明舒的眸色很深，“加油吧，如果表白失败，可以来天宿，我给你一点工作上的安慰。”
　　小妮：！！！！
　　明舒扶着苏垂云上马，她坐在苏垂云后面，呈现怀抱的姿势，把苏垂云全部搂在怀中。
　　苏垂云的长发被扎成了马尾辫，一下下扫在了明舒的鼻尖。
　　马匹走路颠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紧。
　　苏垂云感受到一只手在她的腹部游走。
　　苏垂云：“明舒。”
　　明舒用手背把眼镜往上抬，“怎么了？”
　　苏垂云语气忍耐，“够了，不要撩了。”
　　明舒坏心眼地知道苏垂云现在不能拿她怎么样，动作愈加放肆。
　　马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被清空了。
　　明舒宛如一个完美的教师，
　　“对，这边用力，脊背挺直，要跟随马匹的动作上下起伏身体，和我一样。”
　　明舒的腰很好，姿态很是优美，肌肉紧实，不同于网上过于白幼瘦的审美，她很健康。
　　苏垂云心底产生了一股子燥意。
　　明舒的话语酥酥麻麻在她耳边拂过，发丝也随着上下颠簸的过程中，落在了苏垂云的脖子后面。
　　苏垂云用力抓紧了缰绳。
　　她并不是一点也不会骑马，相反，在穿书之前苏垂云和一些富二代客户一起玩过。
　　社畜没有喜好，社畜什么都会。
　　和苏垂云的认真练习不同，明舒的吐息则完全是和在做那种事情一样重。
　　“阿云，”明舒搂着她，操控温血马跳过障碍物，“你写的字很好看。”
　　苏垂云握缰绳的手一松，明舒立刻一只手操控缰绳，防止马匹受惊。
　　明舒：“专心。”
　　苏垂云心想你带盲人骑马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
　　苏垂云：“我看不见，写得不好。”
　　明舒挑眉，“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和实习生的字写得差不多呢？”
　　还没等苏垂云说出话，温血马的前蹄倏然腾空，所有重心向后——
　　苏垂云一惊，明舒倒是很自然地一手握紧缰绳，另外一只手搂住了苏垂云的腰。
　　马蹄飞踏，尘土飞扬——
　　苏垂云险些惊呼出声。
　　苏垂云心想你是不是要骗我的保险钱。
　　随着温血马的嘶鸣，四只蹄子都落地了。
　　苏垂云的一颗心才落地了。
　　她利落地从明舒手中抢过了缰绳，“我来吧。”
　　说完，明舒只能悻悻地搂着她，好像是不太满意刚刚的炫技没有被欣赏到。
　　温血马自己知道路径，带着两个人走了几圈，在路过一段碎石路时，
　　苏垂云看到了小妮蹲在设备间后面红着脸和学姐约时间见面。
　　红扑扑的小脸上，充斥了忐忑。
　　苏垂云倏然道：“明舒，如果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明舒的脸颊贴在苏垂云的肩膀上，闻言一愣。
　　“我会让她生不如死吧”明舒毫不在意道，“能被人信任的人很少，每一个人都对我很重要，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明舒回想之前，突然想要点上一根烟，
　　“上一个背叛我的人，已经，”
　　她说到一半，“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不会去举报我吧。”
　　苏垂云：“……”
　　明舒叼着烟道，“唔，那我不说了。”
　　苏垂云青筋一跳，“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明舒摸打火机的动作一顿。
　　明舒幽幽叹气，“阿云，你以前不会骑马的，什么时候学的？”
　　苏垂云身体一紧。
　　恰逢这时，温血马已经走到了山崖顶上。
　　前面就是悬崖。
　　苏垂云让马停下，今天的天气很好，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郊的高山层峦叠嶂，山脚下是城市很少见的田地，田间地头有生于斯葬于斯的村民，青山绿水，春深似海。
　　明舒：“你以前，也不喜欢和我骑马，也不会乖乖给医生看病，不喜欢吃小奶糕……”
　　“唔！”
　　苏垂云猝不及防亲上去。
　　嗯，苏垂云用嘴堵住了明舒口中的疑问，她慌了，她不想听明舒继续说出质疑，或许明舒压根就没有质疑，只是随口说一句，她性格和以前不一样。
　　苏垂云一点都不想听。
　　在马背上的一个亲吻，让本来温顺的温血马踢了一下蹄子。
　　马匹斯鸣想要到处走，却被苏垂云用力拉紧了缰绳。
　　“安生一点。”
　　也不知这句话是对骂说的，还是对明舒说的。
　　明舒被突如其来的一个亲吻亲得有些蒙。
　　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盯着苏垂云，脸上的一抹绯红和过于快速的心跳声，显示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苏垂云沙哑道：“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明舒目光落在她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眸上，最后沉沉地点头。
　　明舒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苏垂云的小拇指，好像察觉到面前人心情不好，非常顺从地牵了牵她的手。
　　明舒低头小声说，“这里风景真好。”
　　明舒软软的嗓音让苏垂云没有招架之力，她后背宛如穿上了一层电流。
　　她想要立刻下马把明舒，按在随便什么地方用力继续刚刚没有尽兴的吻。
　　明舒在恍若未觉之中，踩中了苏垂云心中最心虚的那一点。
　　明舒抓住苏垂云的衣袖，主动攀上她的肩膀，“阿云。”
　　明舒软软可爱的嗓音，让苏垂云突然扣住她的腰，给予了一个带了一点血腥味的亲吻。
　　“明舒不喜欢现在的我？”
　　苏垂云在耳鬓厮磨间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
　　明舒沉默的片刻，这一段沉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样。
　　苏垂云扣住她腰的动作越来越重，“明舒。”
　　苏垂云好像在等待什么审判，又像是在期待着突然降临在身上的甘霖。
　　明舒：“喜欢现在的你。”
　　明舒在说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震惊了。
　　明舒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过去的苏垂云，和现在的苏垂云区分开，但明舒确实是更喜欢后者。
　　两人的舌尖都带着一抹铁锈味，明舒被亲得晕乎乎的，腰软软的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靠在苏垂云身上，双手松松垮垮地牵着缰绳。
　　好热好难受。
　　明明吹来的是春季的冷风，却能把心底的火给燎原点燃。
　　明舒大口喘气，想要尽可能的多吸入空气来降温，得来的结果却是把口中的血腥味放大。
　　刚刚的那个吻太彻底了，好像灵魂都快要被吸出来。
　　明舒的眼角缓缓溢出一抹泪花，觉得不行，她要重新找回来，不能总是被年纪小的妹妹这样欺负。
　　就在明舒大脑宛如浆糊时，突然后面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那个……”工作人员和白荔一起开着越野车上山，两个人的气氛很是尴尬。
　　“我们刚刚看到马匹上的定位显示在山里担心出现危险，所以……”
　　白荔还没，等工作人员说完话就赶紧把外套解开一头蒙在了工作人员头上。
　　话音未落的工作人员：……
　　白荔用力捂住她，“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对不对。”
　　工作人员：“……我在上班，小姐。”
　　白荔：“你什么都没看见。”
　　工作人员：“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工作人员和白荔此刻情绪稳定得宛如两具尸体。
　　她们没看到，难道还听不见吗？
　　在春风中啧啧水声，几乎是以一种霸道不讲理的方式钻进她们的脑子里。
　　明舒噌的一下脸红了，苏垂云倒是姿态悠然，“马没事，等会儿下山。”
　　工作人员把头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遮得更严实了。
　　“那个……”
　　“什么？”
　　苏垂云突出明舒的手帕，擦掉自己嘴角的水光。
　　“这匹马虽然受过严格训练，但是没有经历过双人同骑，遇到陌生动静还是会出现应激反应，所以请二位稍微收敛一点。”
　　工作人员说完这句话，立刻把头上的外套扯下来，飞快调转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下山。
　　苏垂云：“？”
　　明舒干咳：“她在提醒我们不要当着未成年马面前做十八禁的事情。”
　　苏垂云听明舒的解释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拍了拍马脖子安抚了一下还没成年的小马。
　　温血马颇有点生无可恋，只能踩一踩蹄子打了一个响鼻。
　　突然被打断，苏垂云也没有继续的兴致。
　　明舒则一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上，完全没有了之前一路撩拨的样子。
　　这段时间苏垂云天天来骑马，明舒闲暇时陪她一起骑，大多数时间都是苏垂云和工作人员一起。
　　当然工作人员是在前面牵马，或是指引的那一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垂云在明月堂那边安了一个健身房，里面放了一些简单的健身设备。
　　她肚子上的马甲线逐渐成型，摸上去依然柔软，但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就在苏垂云打算给明舒验收成果时，白荔突然进来说，“商店街那里开了一家冒牌店。”
　　正在镜子前捏马甲线的苏垂云抬起头，“什么冒牌？”
　　白荔最近着急的，脸上冒了两颗痘痘，“当然是咱们苏家的店，那家店不用什么装修，店铺开张时间也比咱们官方的线下店要快，里面卖的都是和咱官网一模一样款式，价格只要百来块。”
　　苏垂云上车，让司机开去北桥大厦。
　　她熟练地坐上了董事长专用的电梯，停在了明舒的办公室门口。
　　白荔追在后面一个劲地道歉，“商店街的物业没有做好开店前的资格审查，在装修时也没有多过问，这才导致了网上的负面舆论。”
　　苏垂云丑了一眼手机屏幕，打开微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那家新店的探店视频和网友评论。
　　“拜托，我早就觉得苏家那些家具的价格太高了，这是用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博主探的这家店是现代工业流水线的残次品？”
　　“可是普通人想要一个漂亮的家具有什么错，一定要花大十几万几十万去买苏家的东西？”
　　“楼上可以不买，谢谢。”
　　“吃相也太难看了吧，靠着营销CP火了，就开始割韭菜。”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垂云和明舒的CP是故意吵的，其实两人私底下各玩各的。”
　　“有钱人不都这样吗？你第一天才知道。”
　　“草，我对那家店真的心动了。”
　　“抄袭，这叫抄袭，懂不懂？”
　　“抄袭怎么了？苏家就不是抄袭古代的？”
　　白荔看到评论上说的抄袭，简直气笑了，直接开口说，有本事把墓主人挖出来告他们？
　　白荔看到评论区一阵头疼，挠了挠头发说，“居然敢质疑苏苏cp的真假，是我的营销还不到位？”
　　说着白荔就要撸起袖子，一脸要真人线下PK的凶猛样子。
　　得益于网上的评论，来往总部大楼的员工纷纷侧目。
　　似乎也受到了网上说两人CP是炒作的负面影响。
　　苏垂云神态自若敲响了明舒办公室的门。
　　“进。”
　　苏垂云开门进去，见到明舒正在和一众高管开会。
　　明舒靠坐在黑色皮椅上，瞥见苏垂云还没换下的运动装。
　　“网上的言论你不必……”
　　明舒手里拿着那家店背后老板的资料，显然对网上的舆论了如指掌。
　　一众高管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苏垂云脸上，似乎对突然闯入的行为有些诧异。
　　刚刚明总还在骂人，小苏总现在进来少不得被挨骂。
　　苏垂云：“不说那些，我有马甲线了，你要不要看？”
　　明舒手一抖，文件夹散落在地上，里面的纸张如雪花般飘落。
　　苏垂云：“看不看？”
　　苏垂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明舒那么心动，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有马甲线了。
　　她愿意为了明舒不去当一条咸鱼，她的明舒至少得看一眼，摸一把吧？


第五十四章 猫有求偶期
　　办公室中的所有人都在看苏垂云。
　　看苏垂云的目光都不太对劲了。
　　苏垂云身上穿着紧身的运动装, 很能凸显出身材。
　　明舒干咳一声，把视线从苏垂云身上移开，被这样一打岔, 之前开会脸上的冷淡完全维持不住了。
　　明舒弯腰在地上捡起了散落的文件。
　　这一工作本来应该是秘书做的，但是明舒亲手去捡起文件, 下意识又多看了几眼苏垂云。
　　她没想到苏垂云说要健身，是认真的。
　　从前她的小妹妹完全不喜欢运动，学校中的体育测验, 一般都是找老师请假。
　　明舒作为学校田径队的成员, 没少督促小妹妹健身, 结果就是一个个白眼。
　　明舒冷脸瞥过去，“够了，都在看什么？”
　　被刚刚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众人立刻退出去，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顶头上司灭口。
　　苏垂云站在逆光处，笑眯眯道：“人都走了吗？”
　　苏垂云说：“我还以为姐姐会在所有人面前来捏一把。”
　　苏垂云好像是对明舒没有第一反应冲过来不满意似的，用手又捏了一下自己的马甲线。
　　唔，憋着一口气，有点累。
　　如果大美人再不来捏捏，她就要支棱不下去了。
　　明舒站在苏垂云面前, 手腕上的智能监测心率的腕表哔哔哔发出警报。
　　一百一十三, 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八, 一百二……
　　心率再次超过了一百二。
　　明舒的头脑有些晕乎乎的。
　　明舒佩戴了钻戒的手, 触碰在了苏垂云的马甲线上。
　　好软。
　　明舒捏了一把, “很不错。”
　　苏垂云这才满意，“姐姐不再摸一下？”
　　回应苏垂云话语的是明舒弯腰把脸埋进去了。
　　唔——猫猫钻衣服？
　　苏垂云掀开衣服,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蛄蛹蛄蛹~
　　苏垂云被弄得痒痒的，“我完成了姐姐的任务。”
　　任务？
　　明舒半晌后才想起来，原来是年前出国时，让苏垂云去健身，便随口定了一个要练出马甲线的任务。
　　没想到苏垂云还放在心上。
　　苏垂云坐在了明舒放着重要文件的办公桌上，
　　明舒气喘吁吁地坐在老板椅上，她仰望着心爱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国后，心率失常的几率增加了很多。
　　她好心动，和五年前的心动完全不一样。
　　正说着，苏垂云忽地把运动短袖掀开，里面是运动内.衣。
　　她拿起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罐蜂蜜，用蜂蜜勺将半透明的浅黄色浓稠液.体剐蹭在腹部。
　　明舒先是一蒙，随即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垂云。
　　苏垂云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嘴里说出的话语却叫人面红耳赤。
　　“工作辛苦了，吃点甜的缓一缓吧。”
　　少女的马甲线上覆盖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
　　这罐蜂蜜是明舒的合作商送来的，她觉得太甜了，日常泡水只会加一点点。
　　现在那蜂蜜却像是不要钱似的抹在马甲线上……
　　明舒喉咙滚动。
　　她真的……不爱吃太甜的。
　　但，那可是苏垂云的皮肤啊，明舒没有办法拒绝。
　　苏垂云真的很坏。
　　她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
　　明舒咬着唇，最终还是缓慢凑上去，心在还在口嫌体正直地说，一点也不喜欢苏垂云，同时也在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她练腹肌了。
　　外面的小秘书对里面的甜蜜一点也不知道，敲门道：
　　“明总。”
　　她的明总现在满嘴都是蜂蜜，怨念地瞪了一眼小瞎子。
　　苏垂云笑容温软，“怎么了？”
　　明舒：“。”
　　外面的小秘书道：“明总，可以进来吗？”
　　明舒闷声道：“不必，我在开会。”
　　小秘书的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会议是她不能参加的？！
　　小秘书心想自己最终还是被移开了管理层吗？
　　她这个未来的分公司副总之位，最终还是没有了？
　　路过的员工看到郑总这副被雷劈的表情，纷纷同情。
　　里面的苏垂云似乎能感受到小秘书的崩溃，“明总，不工作吗？”
　　“好学生不应该贪吃。”
　　苏垂云看不清明舒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过于红润的耳朵。
　　“进来吧。”良久之后明舒说。
　　小秘书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喜悦充斥，刚刚推门而入，就闻到了一股子不对劲的香甜。
　　蜂蜜？
　　就在小秘书把门关上的瞬间，她要往里面走一步，等迈出一步后，突然有声音道，
　　“就在这里说。”
　　小秘书：？
　　不理解，但不敢有异议。
　　小秘书站立的位置刚好看不见里面的办公桌位置，她的视线被一堵磨砂玻璃墙挡住，那是秘书办的办公室……
　　在一个很尴尬的夹角，小秘书一五一十地报告调查结果。
　　而门店被恶意抄袭的结果出来了，而处在风暴最中间的苏垂云，对此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苏垂云低头道：“明总怎么不说话？”
　　小秘书那边已经说完了，等着明舒回答。
　　明舒：“……”
　　明舒幽幽地把嘴上的蜂蜜擦干净，又拿出了湿纸巾擦拭了苏垂云的腹部。
　　小秘书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很久之后道：
　　“你说那家店能长期开下去么？”
　　小秘书道：“这不好说，毕竟所有人都喜欢低价。”
　　苏垂云道：“去找人检查一下甲醛是否超标，廉价的家具大多使用含有甲醛的粘合剂板材，甲醛超标技术是必然。”
　　小秘书：！！！！
　　小苏总怎么会在？？
　　明舒：！
　　苏垂云怎么突然说话？
　　小秘书瞬间脑补了什么，心里大受震惊。
　　原来不是她职业道路出现绊脚石，是她成了普雷的一环。
　　小秘书瞬间生无可恋。
　　苏垂云：“听见了？”
　　小秘书：“嗯……听见了。”
　　明舒催促：“那还不去办？”
　　小秘书：“我这就去。”
　　也不管这是不是小秘书的职责，她先跑走了。
　　在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了明舒大口大口喝水的声音。
　　蜂蜜让嗓子口齁甜，明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苏垂云用脚尖碰了一下她的肚子，
　　“和四个月大似的。”
　　明舒：！
　　明总恼羞，明总不想说话。
　　苏垂云对自家品牌出现模仿者一点也不奇怪，苏家占领了高端市场，低端市场自然是需要有人去做。
　　商业上的事情，没发说个对错。
　　和苏垂云的咸鱼心态截然相反，明舒这个杀伐果断的董事长，一点也受不了苏家被玷污。
　　她当天下午就去了商店街看。
　　此刻门口已经围绕了不少人，甚至还有穿着清凉的模特穿着肚兜在热舞。
　　几乎没眼看。
　　红肚兜，加上过分影楼风格的妆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去了小成本剧组搭建的青楼。
　　明舒带着墨镜，看到这一幕蹙眉。
　　明舒走进看了各种打着同款超低价的家具堆，不用摘墨镜也知道这些东西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偏偏门口的光头大叔在大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美女帅哥快进来看一看，咱们和苏家的产品质量一模一样，都是老师傅亲手雕琢的精品。”
　　来往驻足的不少都是年轻人，对风头正盛的苏家早有耳闻。
　　“对啊，我早说了，那些都是收割有钱人的钱，凭什么卖那么贵？”
　　“但是一百块三件也太离谱了。”
　　“我就知道她两人营销没啥好心思，几十万也好意思叫得出口。”
　　“是啊，是啊，都指望赚咱老百姓兜里的三瓜两枣。”
　　“听说苏家的也是机器做的，我当有多厉害呢。”
　　随着光头大叔和旁边观众的一唱一和，言语中把苏家贬低得一无是处。
　　明舒墨镜下的眼睛更加冰冷。
　　门口被请来热舞的肚兜女孩，跳的舞姿，一个个艳俗无比，引得一群老大爷纷纷举起手机放大拍照。
　　或许看明舒挑选的姿态过于认真，销售立刻上前说，“今天付款送特产野蜂蜜一罐。”
　　蜂蜜……
　　明舒的表情一瞬扭曲。
　　明舒摸了一把放在墙角的螺钿柜子，“真的和苏家的一样。”
　　这可是苏家请的老师傅的原创设计，若真的一模一样，那产品抄袭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销售哈哈一笑说，“当然一样，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咱们和苏家是一个工厂出来，那还能有假？”
　　明舒看柜门里面还有毛刺，上面的螺钿也是用贴纸贴的，压根不是真货。
　　明舒的领口别着一个酷似胸针的录像装备。
　　暗戳戳地把这一切都记下来。
　　外面的物业正在驱赶门口跳舞的人，光头大叔仗着光脚不怕穿鞋的，举着大喇叭大喊物业欺负人。
　　明舒浑然不管，外面的吵闹目光全都放在了店铺里面，一个熊孩子举起石头要去砸猫。
　　一只雪白的狮子猫被砸得到处乱窜，一声声凄惨的喵呜喵呜听得人心碎。
　　那熊孩子的家长好像是店铺的老板娘，举起手机记录着大胖小子的“勇猛战绩”
　　明舒眸子冰冷，她的小妹妹园子中也养了一只雪白色的狮子猫。
　　小母猫经常在桂花树下小憩，落叶和碎花落在她雪白色的猫毛上，伴随着一阵哈欠，把落叶抖落，浅黄色的小花却藏匿在长毛中，带来满室馥郁。
　　大胖小子又举起一筐，鹅卵石朝已经退无可退的狮子猫砸过去。
　　狮子猫躲闪不及，头上被砸出了一片血色。
　　随着一声微乎其微的喵喵叫，猫猫侧倒在地上，似乎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没有光芒的浅蓝色眸子，无意瞥见了明舒。
　　明舒定定地站在原地，那只猫似乎闻到了明舒身上同类的猫猫味道。
　　“喵。”
　　大胖小子举起鹅卵石兴致冲冲地冲向母亲，“砸中了，砸中了！”
　　老板娘开心地关闭摄像头，“我们家宝贝真棒！”
　　老板娘站起身用高跟鞋尖戳了一下猫肚，“死了吧，扔出去，真晦气。”
　　明舒眉目深沉，“这猫多少钱？”
　　老板娘没想到这只死猫还有人要，顿时来了兴致，“猫咪不卖。”
　　明舒：“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了的，开个价吧。”
　　老板娘三角眼中都是精明，“你在这买个一千块钱的东西，我勉为其难送你。”
　　说完老板娘小声嘀咕的一句，死猫还有人要，怕不是要扒了猫皮做包。
　　明舒一把捞起猫猫，用外套裹起来，“行。”
　　说完她挑了几样明显是苏家原创设计的抄袭产品。
　　在临走之前，明舒回头问，“你这抄袭不怕被告？”
　　老板娘浑不在意，“告个屁啊，我寻思着苏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这些东西也是他们抄来的。”
　　说完老板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两女的在一起也不怕遭雷劈，哪有我家乖儿子好。”
　　明舒嘴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笑容，她把猫送到最近的宠物医院体检和包扎伤口，绕到了那家店后面，看到大胖小子正在后院里用石头砸鸟。
　　明舒朝熊孩子招招手，“来。”
　　宠物医院离这边不远，正在外面扫地的前台小姐姐，刚好听到明舒对那熊孩子说，
　　“砸鸟有什么意思，去，看到那辆车了吗？砸车才好玩，一砸一个响。”
　　熊孩子瞬间两眼放光。
　　把手里的鹅卵石抓得更紧了。
　　宠物医院的前台小姐姐：？
　　小姐姐想起了猫猫额头上的伤，又看到眼前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望向明舒指着的位置。
　　草。
　　那不是熊孩子她爸新买的豪车？
　　紧接着明舒笑眯眯说，“玩过打水漂吗？砸得越低越好，你妈妈一定会夸你。”
　　熊孩子抬起头，心想确实是这个理。
　　他刚好闲的无聊作业有，他姐姐帮她写，每天只需要到处玩就行。
　　前台小姐姐瞳孔地震。
　　这特么，再低一点就是油箱了。
　　好可怕的女人。
　　伴随着一颗石子砸在车前盖上，明舒很是宠爱的，摸了一下熊孩子的头，“是不是比砸猫猫好玩？”
　　熊孩子用力点头，一只手还在翻转着明舒刚刚送她的卡牌。
　　明舒满意离开。
　　她随手把那家店老板给她的蜂蜜扔进了垃圾桶里。
　　比起苏垂云凋零在腹部的高品质野蜂蜜相比，明舒自然是看不上这种勾兑的糖水。
　　在当天下午，网上的风评出现了反转。
　　苏垂云正在明月堂的健身房里挥汗如雨。
　　平板支撑从从前的二十秒坚持到了两分钟，慢慢又变成了四分钟，五分钟。
　　引体向上也能连续做好几个不停歇。
　　白荔靠在运动器材旁边翻看手机，把网上的评论读给小苏总听。
　　“这是什么鬼，泱泱国风，可不是这种风尘艳.舞。“
　　“@有关部门，不能管管这种擦边吗？”
　　“有一说一，我真是吐了，真的是好恶心，抄袭苏家的东西，还搞这种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老板真的有毒。”
　　“【图片】这小孩是老板的儿子吗？公然在店里虐猫，还被他妈发到网上。”
　　“妈呀，那么漂亮的猫猫居然被石头砸，这女的居然在视频里夸她儿子厉害。”
　　“熊孩子背后一定有熊父母。”
　　“【图片】故意卖这种甲醛超标的东西，这群傻逼想要毒死谁？”
　　“我错了，我被打脸了，之前我还觉得苏家东西卖得贵，可以买平价替代呢……”
　　“虐猫视频后续来了，被一个戴墨镜的漂亮大美人抱走，大美人为此还买了好几样甲醛超标的毒家具。”
　　“草，虽然但是这个漂亮大美人戴墨镜穿风衣的样子真的很飒，姐妹们有没有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咦惹！眼熟加一”
　　“眼熟，加身份证号码。”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为什么听不懂？”
　　“是明舒啊！明舒！”
　　苏垂云做完最后一个引体向上，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拿起毛巾擦拭脸颊上的汗水。
　　“明舒去店里干什么？”
　　白荔不知道，但白荔有在努力引导舆论。
　　当天晚上苏垂云回家，轿车不顺路地停在了明舒的办公楼下，她上去拿走了明舒办公室里的半罐子蜂蜜。
　　回家后才看到明舒抱着一只可怜喵喵叫的猫猫在沙发上梳毛。
　　另外一只猫猫蹲在春宫花瓶后面，猫猫祟祟。
　　两只都是没有一丝杂毛的白色狮子猫，眼睛同样都是湛蓝色。
　　明舒怀中猫猫头上被绑了一个很凄惨的纱布，猫咪粉色的舌尖舔过了同样粉色的鼻尖。
　　明舒看到蜂蜜的那一瞬间，绷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
　　“你去我办公室了。”
　　“嗯。”
　　明舒的表情显然不算和善，再看到蜂蜜的那一瞬间，顿时想起了，苏垂云，着她的脑袋，迫使她吃干净马甲线上蜂蜜的可恶情形。
　　明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仿佛有一股齁甜凝滞在嗓子口。
　　明舒把猫猫身上的毛都梳理整齐后放两只猫，熟悉对方的气息。
　　家里的白猫原先没有名字，明舒给她取名叫月亮，新来的那一只明舒问苏垂云的意思。
　　苏垂云把玩着花瓶，似乎要把清代花瓶上的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
　　现在她不至于腰酸手指酸了。
　　“猫猫就叫小星星吧。”
　　小星星似乎知道这个名字在叫她，抬起头喵了一声。
　　明舒指着两只猫说，“看两只猫都成年了，熟悉一段时间就可以生崽子了。”
　　苏垂云：“……”
　　两只猫并不知道自己被封建包办婚姻。
　　两只猫猫鼻尖互相碰一碰，发出了小声的喵喵叫。
　　其中月亮，甩动着尾巴，昭示着一家之主的地位，而小星星并不知道月亮威严的举动，是为了给她施压，很软糯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卖萌。
　　月亮威严地小声喵一句。
　　好像快要绷不住正襟危坐的样子。
　　现在明舒工作之余，除了紧盯着那家店的动向之外，还努力撸猫。
　　每天就差把两只猫猫关在一起了。
　　这段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天气彻底回暖。
　　当地一家新闻显示，商店街上的那家店突发火灾。
　　苏垂云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眼睛上是明舒给她热敷的中药面前是一杯，即为灭绝人性的胡萝卜中药汁。
　　苏垂云整个人都透露着生无可恋的气场。
　　“突发火灾？”
　　明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好像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你去放的火？”
　　明舒表情怪异，“怎么可能，我是良好市民，法院两周后开庭，会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苏垂云长吁，“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信了。”
　　明舒：“……”
　　陈玥在此刻适时打断这段很危险的对话，“是老板家的儿子用石头砸中的未熄火的油箱，导致轿车起火，直接烧了整片仓库，仓库和店铺相连，所有的家具都付之一炬。”
　　陈玥叹息：“真是报应啊。”
　　明舒把小星星和月亮凑在一起，掰着月亮的头，要给小星星舔毛。
　　月亮以为明舒在和她玩游戏，轻轻地喵了一声。
　　猫猫眼中全是疑惑。
　　月亮很快挣脱了，明舒的双手摇着尾巴和小星星凑在一起，两只猫互相舔毛。
　　猫猫拉丝！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公猫叫声，完全没有影响到两只母猫的浓情蜜意。
　　明舒：“活该。”
　　“都春天了，这两只猫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该有骑上去的动作吧。
　　苏垂云这个瞎子都看不下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两只都是母猫。”
　　明舒：？！
　　明舒抬头看向陈玥，陈玥：“……我以为你知道。”
　　明舒再抬头看一下，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白荔。
　　白荔敲击键盘的速度不减，“我以为这是新的CP营销题材。”
　　明舒：“……”
　　明舒从隔壁院子里就来了一只，明显长着淡淡的公流浪猫。
　　两只漂漂亮亮的白色狮子猫只是瞥了一眼，继续给对方舔毛，小星星的耳朵被舔得一痒，来回颤动了好几下。
　　明舒：“……”
　　明舒低声说：“如果有崽就好了。”
　　昨天晚上明舒和苏垂云认真研究花瓶细节，已经很努力了，但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垂云她晒干了沉默。
　　养猫摸鱼的日子过不了多久，明舒手头和政府合作的项目正式开工。
　　明舒来回奔波忙碌，两人免不了要相隔两地。
　　突然一天小秘书深夜一个电话打到苏垂云的手机上，
　　“小苏总，您睡了吗？”
　　苏垂云睡眼迷蒙，“正在睡。”
　　小秘书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显然明舒在熬夜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来往，声音有男有女，小秘书快步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距离锦城两小时车程的烛村有个私人孤儿院，幕后的机构涉及洗钱，最近进去了很多人，近期管理松懈，附近村民赌博失败，报复社会，持刀进孤儿院，砍伤了六个孩子，嫌疑人已被逮捕。”
　　苏垂云精神一震，在书中写过，明舒以前就待在过烛村的孤儿院里。
　　“我知道了，我明天去看看。”
　　小秘书点头：“明总暂时回不去，麻烦您了。”
　　苏垂云躺在床上已经没有睡意，她起身在院子里看到两只非要窝在一个小窝里挤挤的猫猫。
　　明舒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么……
　　比起孤儿怨苏垂云，更在意明舒最近非要逼两只小母猫怀崽的诡异状态。
　　猫猫有发.情期，明舒也有？


第五十五章 你喜欢孩子吗
　　苏垂云在被窝里缓了好久, 都没有完全清醒。
　　挂了小秘书的电话后，昏昏沉沉地又开始寻思起了明舒其实是一只猫的事情。
　　招财猫会陷入发.情期，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苏垂云埋在枕头里, 想起了明舒戴着猫尾巴，猫耳朵的样子。
　　实在是可爱的很。
　　昏昏沉沉睡到了早上, 苏垂云被白荔的敲门声给叫醒。
　　白荔咚咚咚直敲门，过了大半晌都没有人开门，把门推开了, 一条缝整个人钻了进来。
　　苏垂云此刻还躺在明舒送她的黄花梨架子床, 里面枕着明舒的枕头, 抱着明舒那一侧的被子。
　　明明床上只有苏垂云一个人，却硬生生睡成了缠绵悱恻的样子。
　　白荔表示又磕到了。
　　苏垂云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面前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明舒，猫猫回来了？”
　　苏垂云双眼迷茫，想从面前人的头顶和尾椎骨上找到耳朵和尾巴，但视线搜寻几圈都没有任何发现。
　　苏垂云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过来，“抱歉，我睡迷糊了。”
　　白荔：“院子里的月亮和小星星进入发情期，吵到您了。”
　　苏垂云：“……”
　　怎么又是发情期。
　　她梦里明舒就进入发情期, 非要和她生个小猫崽子。
　　苏垂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干咳两声，洗漱完毕后匆匆吃了早餐,
　　“今天你去上班吧, 我和陈玥去一趟烛村。”
　　白荔：“我去天宿上班？”
　　苏垂云心想, 你这个商业间谍做得可真厉害，真想伸出手直接去敲她脑袋。
　　“有家抄袭咱苏家, 和污蔑咱品牌名声的小作坊，最近被明舒告了，你去谈一下赔偿事宜。”
　　白荔这才哦了一声，到走后还没有明白到底是在苏垂云这上班还是去明舒那里上班？
　　出门路过陈玥，后者把她拉住。
　　“人醒了？”
　　白荔说醒了，陈玥叹了一声气，
　　“被刀砍伤的六个孩子，其中有两个伤口恶化，已经转移到了私人医院，现在人还在发高烧。”
　　陈玥刚从医院回来，一身风尘仆仆。
　　一想到那里是明舒以前生活过的地方，陈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从前孤儿院的安保措施就很差，二十年前公益组织没有现在完善，发生恶意报复社会行为的人顾忌更少。
　　陈玥也是在这次事件中才得知，二十年前烛村孤儿院出现过一场火灾，把一栋宿舍楼都给烧了。
　　明舒那时候六岁，还生活在孤儿院里。
　　怪不得明舒身边的郑秘书，会那么急切来通知她们去看看。
　　苏垂云从卧室里出来，便看到陈玥脸上相当凝重。
　　陈玥想抽根烟，但顾虑到房间里有两只猫猫正在互相舔毛，最终还是把香烟盒收起来。
　　“车准备好了，小苏总我们走吧。”
　　苏垂云脚步一顿，“稍等片刻。”
　　陈玥脚步一停，“车上准备了温牛奶，如果早饭没吃饱，可以去车上补两口。”
　　苏垂云转身去了储物间，她确实拿了牛奶，却不是给自己喝的。
　　苏家有专门的人负责日常食品的采购，储物间被堆得满满当当，即使她们不用工作人员也会随时注意日期，换上最新鲜的。
　　苏垂云让人提了六箱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李姨昨晚做的草莓千层蛋糕。
　　东西虽然不多，但给孩子压压惊也是够了的。
　　陈玥看苏垂云准备的东西，面上表情逐渐舒缓。
　　“倒是我忘记了，之后让人好好送些物资去。”
　　东西都准备好后，苏垂云靠在轿车后排，闭上眼睛小憩。
　　不多时，明舒的电话打破了轿车中安静的氛围。
　　苏垂云把手机听筒靠在耳边，慵懒地嗯了一声。
　　“姐，我已经出发在路上。”
　　明舒那边好像刚结束一场会议，语气有些沙哑，带着一点疲倦。
　　“不急，昨晚上小郑自作主张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睡觉了。”
　　明舒从一个很嘈杂的地方逐渐走到了一个安静点的窗口。
　　在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吸烟的声音，让苏垂云若有若无，似乎也闻到了一点香烟味。
　　明舒抽的烟并非市面上买的，也没有一贯的烟臭味。
　　更像是她自己卷的，有这种爱好的人非富即贵，明舒可以说是从中翘楚了。
　　明舒：“抱歉。”
　　苏垂云轻笑两声，“不用和我客气，姐姐。”
　　那一声姐姐，带着三两分刚睡醒的慵懒 ，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痒难耐。
　　明舒的呼吸突然急促，连烟灰烫到手指都不觉得疼。
　　过了片刻，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芜，显然是驶出了锦城市区。
　　“孤儿院荒凉，你不必在那里久待。”
　　如果可以，明舒真不希望让苏垂云看到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像明舒这样骄傲的人，自然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她曾经落魄过的一面。
　　就算这几年明舒给孤儿院捐了不少钱，但她都是直接托付给了福.利机构。
　　就算明舒不说，苏垂云心里大致也清楚，明舒的那些钱，怕是落入了背后机构的口袋里。
　　而糊弄给明舒的图片，大致也是摆拍和精修过的。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苏垂云紧张的手指尖发麻。
　　明舒那边好像又要经历一场会议，她匆匆说了一句，有空再聊就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明舒发来一条语音。
　　“每日记得吃中药 。”
　　同样收到语音的，还有坐在副驾驶上的陈玥。
　　陈玥回头对苏垂云说，“明舒让我每天监督你喝中药，一顿也不许落下。”
　　苏垂云：“……”
　　说完陈玥把已经热好的中药袋扔到苏垂云手里。
　　“喝吧。”
　　还没从惆怅心情中走出的苏垂云，被中药苦得一个激灵。
　　中药的苦不是咖啡的苦，咖啡只苦一瞬间，之后满口留香，中药从舌尖苦到喉咙，一直苦到胃里，嘴里是绵绵不绝的苦涩酸味。
　　苏垂云都不忍心细想这药里放的什么东西。
　　苏垂云喝药时双眼竟然没有了高光。
　　苦实在是太苦。
　　苏垂云喝了一大口：“这里面有什么药材？”
　　陈玥：“你确定要听？”
　　苏垂云：“。”
　　实锤了，明舒要暗鲨她。
　　小口喝中药，宛如炖刀子割肉，大口喝中药宛如切腹自尽。
　　都不是什么好体验。
　　苏垂云喝完后，人也差不多到了孤儿院门口。
　　在穿书之前，苏垂云为了学分去过孤儿院当义工。
　　她所在的是一线大城市，孤儿院的资金充足，做得很是不错，不少年轻人会去做义工，生了慢性病和天生残疾的孩子，自然是不缺吃穿。
　　但到了面前的地方，苏垂云深深怀疑是不是车开错了？
　　就连陈玥也不禁咋舌。
　　“天呐，这是贪了多少啊……”
　　面前的小建筑，外面只有不到两米的铁围栏上面生了一层锈，且不说用梯子了，顺着围栏的格子可以直接爬进去。
　　生锈的铁门上只挂了一个锁，里面是已经掉皮了的操场，几座建筑也是上个世纪的风格，最里面的是新盖的农村自建小楼当做孩子们的宿舍区。
　　苏垂云的手指用力握紧。
　　陈玥在门口见到了一个头发，有些散乱的中年妇女，女人叫做艾辛，是个退休教师，常年在这边工作，微薄的退休金几乎全部贡献给了孩子们的伙食，自己那点钱压根不够来修缮孤儿院。
　　其他几个老师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春寒料峭，苏垂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艾辛接过了她们送来的礼物，连连道谢，“孩子们终于能补充一点营养了。”
　　艾辛一眼看出了苏垂云的眼睛有问题，目光止不住地观察着刚从轿车上下来的漂亮富家小姐。
　　苏垂云美得像个人偶娃娃似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烟灰色的双眸，凝视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铁门上，但仔细观察却发现她的瞳孔并没有聚焦。
　　“您的眼睛……”
　　“生了一场病，看不见了，约了医生以后会做手术。”
　　艾辛连连点头，“在我们孤儿院里也有个双眼目盲的孩子，哎，若不仔细发现小苏总的眼睛，真和常人无异。”
　　苏垂云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
　　苏垂云先去看了一下受伤的孩子，只见这些孩子身上裹着纱布，病恹恹地靠在铁架床上，这边的环境虽然差，但被褥洗得很干净，隐隐能闻到香皂的气味。
　　苏垂云被领着参观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间小阁楼上。
　　这间阁楼有些渗水，已经不使用了。
　　昨天晚上锦城天气不错，这边却下了一场雨，此刻阁楼中间正放着一个塑料盆滴着，渗出下来的水。
　　艾辛：“这边是从前孩子的住宿区，床和家具都已经不能用了，我看是老物件也没舍得卖掉，就一直放在上面。”
　　在每一个铁架床上都挂着名字。
　　苏垂云的手指抚摸过其中一个小牌子，“这些孩子没有正式名？”
　　苏垂云手上的牌子上写着“小米”两个字。
　　苏垂云说完，整个阁楼陷入到了一片寂静。
　　苏垂云以为艾辛没听见，又说了一遍，良久之后艾辛惊了：“小苏总您能看得见？”
　　苏垂云：“……”
　　她心里草了一声。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随便糊弄说能摸到盲文。
　　现在她是不敢在长期和残疾孩子待在一起的老师面前瞎说。
　　“我……能看到一点光，猜的。”
　　好在艾辛也不是专业的医生，只点头奇怪地应了一声，然后解释说，“孩子大多都是被家长遗弃来的，我们本想让孩子长大一些后自己给自己取名。”
　　当时二十多年前管的并不严，也没有相关人员来查身份证，现在的孩子都要由孤儿院统一取名字了。
　　苏垂云心下了然，她慢慢走到了另外一个铁架床边。
　　锈迹斑斑的床散发着陈旧的味道，上面的木板不知何时少了一块，手摸上去摇摇欲坠。
　　在木板上用尺子，或者指甲刻出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救救我。
　　好疼啊。
　　木牌上写了两个字“舒书”
　　苏垂云手指一麻，随后一疼，好像是被木牌上的刺给扎到了。
　　二十年前的床，二十年前的牌子，和明舒相关联的名。
　　会是巧合吗？
　　苏垂云：“这是……明舒的床位 ？”
　　艾辛走过来看，脸上哀伤。
　　苏垂云一颗心提起来，心想明舒以前在这里受欺负了？
　　不然艾辛怎么会一脸难受。
　　艾辛：“是一个小女孩的床位，她……”
　　苏垂云心脏鼓动，手掌心起了一层冷汗。
　　她的猫儿，太让她心疼了。
　　艾辛：“她小小年纪得了白血病，去世了。”
　　苏垂云一时没听清，“什么？”
　　艾辛叹气，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苏垂云：“……”
　　“抱歉，节哀。”
　　苏垂云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她以为明舒以前得过白血病，心脏惊得突突直跳。
　　艾辛：“不过说起来，明舒和小书确实有点关系。”
　　苏垂云刚放下的心脏，又被悬起来。
　　听艾辛开口道，“小书是明舒的朋友。”
　　艾辛说到一边，突然意识到直呼其名有些不妥，最后改口叫做明总了。
　　苏垂云看她风霜的脸色，觉得明舒不会在意这些。
　　艾辛把苏垂云带到了这个床旁边的床位上，上面刻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
　　艾辛：“这是明总以前的地方。”
　　苏垂云手中的牌子上写着“糯糯”两个字。
　　糯米的糯，艾辛把曾经的照片拿给苏垂云，考虑到苏垂云看不到，她手里捧着照片有些犹豫。
　　苏垂云：“没事。”
　　她把目光落在了照片上，小时候的明舒粉雕玉琢，她的皮肤很白，和刚蒸熟的糯米饭似的，这名字取得很贴切。
　　那时候艾辛还没有来这边上班，对之前的事情只知道一个大概。
　　“糯糯和小书是朋友，两个关系好，小书的年纪小，喜欢跟在糯糯身后，两个人约好要一起好好读书，一定要离开这个小地方。”
　　小书是乖巧那一挂的，但很粘明舒。
　　明舒也下意识会照顾这个小妹妹。
　　苏垂云手里捧着泛黄的照片，心想如果小书没有死，这段恋爱估计没她啥事。
　　两个小朋友心想，不能忍饥挨饿，不能再在来领养孩子的家长面前一字排开，像是有待挑选的商品。
　　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赚大钱，要读书，要过上让人羡慕的生活。
　　苏垂云把相册合上，“好的，多谢您。”
　　艾辛点头，有些叹气，“不过也别太悲伤，小书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苏垂云正在把“糯糯”的名字木牌解开，揣进兜里。
　　她心中好像堵了点什么东西。
　　“怎么说？”
　　艾辛：“听人说小书以前就热衷于给明舒牵红线，曾经还在被窝里写过明舒和隔壁腿瘸女孩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叫同人文。”
　　苏垂云：“……”
　　神特么腿瘸。
　　所以明舒的奇怪癖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艾辛和她一起下楼，道：“小书也不是因为白血病死的，她白血病住院期间，有不少好心人送来物资，她吃多了，给呛死了。”
　　苏垂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节哀。”
　　就，吃得挺杂的。
　　苏垂云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和孤儿院签署了新的捐款合同，会直接派人来管理。
　　就在苏垂云即将离开时，一个人约莫三岁半的小丫头跑出来。
　　小姑娘脸上还沾上了草莓千层的蛋糕，手里捧着苏垂云送来的牛奶。
　　活脱脱就是个年画娃娃。
　　苏垂云停下脚步，心生爱怜，
　　“过来。”
　　小姑娘怯怯地望着她，最后还是走来了。
　　艾辛说她是两个月前被送来的，一场大火，家人都没了，她妈妈是被拐卖来的，被关在屋子里没逃出来，她爹喝醉了，一块被烧死了，也没啥亲戚管。
　　三岁半孩子的记忆功能没有发育完全，过去的事情记不清了。
　　之前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要来收养，艾辛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没敢把孩子送出去。
　　小姑娘双眼像紫葡萄似的，慢慢挪到苏垂云身边。
　　“漂酿姐姐。”
　　苏垂云心都化了，看眼前脏兮兮的丫头，这不活脱脱一只蹭了灰的长毛三花猫幼崽。
　　苏垂云拿出手帕给她擦擦手，“你叫什么名字。”
　　“糯米。”
　　苏垂云：“……好名字啊。”
　　苏垂云手指不自觉地划过口袋中的木牌，从另外一个兜中掏出了一块雪花酥。
　　“糯米乖，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好不好？”
　　糯米似乎也是个颜控，看到苏垂云这个美人就走不动道。
　　“好。”
　　陈玥把送来的衣服分发给老师，一起送来的还有被褥和新鲜的肉类。
　　苏垂云手机震动，“姐姐。”
　　明舒那边忙了一阵子，趁着开会中间走出来打电话。
　　“阿云，有个纪录片的导演来找我，想要拍关于苏家的纪录片。”
　　苏垂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
　　就在苏垂云站在墙边边揪叶子，边谈起纪录片的事情时，
　　糯米突然窜出来。
　　“妈妈！”
　　苏垂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电话对面的明舒：“……”
　　苏垂云宛如倒带般一格格转头，
　　“糯米？”
　　小糯米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苏垂云，“你长得好漂亮，是不是我妈妈。”
　　正靠在窗边抽烟的明舒一字一顿，
　　“苏垂云，你又上哪里去招花惹草去了。”
　　苏垂云心中叫苦不迭，“我不是，我没有。”
　　明舒冷呵。
　　小糯米扯着苏垂云的裤脚道，“所有人都说，我找到妈妈就能从这里出来了QAQ你的眼睛好漂酿，比我还漂酿，一定是我妈妈。”
　　苏垂云心中一软。
　　她的大美人自然是不能怀孕，不管两个人在床上怎么折腾，都生不了。
　　如果能领养一个，倒也不错。
　　苏垂云：“你喜欢孩子吗？”
　　明舒那边显然是不知道苏垂云的情况，
　　“苏垂云，”她语气复杂，“你还真背着我给男的生孩子。”
　　苏垂云：？？？
　　明舒无端想起了去年看到苏家园子里的师傅们抬的粉油漆，
　　当时师傅艳羡说这家主人一定特别宠闺女。
　　即使知道是为了她布置房间，但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苏垂云应该是挺喜欢小孩子的。
　　在苏垂云不可置信的质问下，明舒讪讪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
　　苏垂云：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舒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含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掉。
　　苏垂云：“……”
　　苏垂云复杂地望着小崽子。
　　陈玥把手头的事情忙好了，过来说，
　　“怎么了？”
　　苏垂云：“我身败名裂了。”
　　神特么苏家继承人深夜产女。
　　陈玥：？！
　　苏垂云干咳，道：“你托人去好好照顾小糯米。”
　　陈玥低头看了一眼到了上幼儿园年纪的小姑娘。
　　小姑娘怯怯地望着她，“姐姐好。”
　　总是被人叫阿姨的陈玥：萌化了，这高情商，爱了爱了。
　　陈玥抱着孩子，“好，我去给她找个合适的幼儿园。”
　　……
　　会议室里过于低气压，让刚进公司的新人瑟瑟发抖。
　　新人问坐在隔壁的同行，“明总一直都这样吗？”
　　同行面色复杂，“闭嘴，安静一点。”
　　正说着，明舒好像注意到了这里的窃窃私语，“方案有问题？”
　　二人同时如被抓起来的鹌鹑，抖如筛糠。
　　“没有，没有。”
　　新人面如死灰，心想这特么真的是网络上被CP粉嗑生嗑死的苏苏CP吗。
　　这特么网友嗑了一个假的吧。
　　她心想，像明舒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别说是女孩子，连男的都不如她厉害。
　　作为直女的新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明舒自然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忙完工作后，在车内看眼科方面的论文。
　　得益于苏垂云，明舒现在也算半个专家了。
　　小秘书上车坐在副驾驶上，“久等了，我问导演要来了纪录片的流程安排，导演想要亲自见一面苏垂云。”
　　小秘书上车，司机踩下油门，往锦城的方向开。
　　良久之后，明舒突然问，
　　“两只母猫在一起，真的不能生崽子吗。”
　　小秘书：？
　　“您看的医学期刊上，有写吗？”
　　明舒：“没有。”
　　小秘书：“……唔，那估计很难了。”
　　明舒忧愁地打开了家里的监控，两只雪白色狮子猫抱在一起，窝在床尾互相舔毛，粉色的小肉垫挨着，很萌。
　　就在明舒浅笑着看猫猫解压时，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闯入摄像头中。
　　明舒：“？？”
　　紧接着，小女孩和猫猫窝在了一起。
　　三岁半的小女孩眼睛溜圆，或许美女总有几分相似，眼形竟然有点像苏垂云。
　　明舒意识混乱：“……”
　　她喃喃自语，“苏垂云还真的背着我生孩子啊。”


第五十六章 崽崽
　　明舒越想越觉得离谱。
　　白天的时候, 苏垂云身边就有个小女孩在叫她“妈妈”
　　现在崽子居然被带到家里去了。
　　明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住。
　　小郑立刻安慰道：“指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比如，比如……”
　　明舒掀开眼皮, “比如什么？”
　　小郑：“不如是无性繁殖。”
　　明舒手一抖，关掉了膝盖上电脑屏幕里的医学期刊。
　　神踏马的无性繁殖。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 明舒真想说一句滚。
　　她怎么会招来这样一个秘书。
　　小郑看老板不算好的表情，终于说了一句正经话，
　　“白荔今天和我说, 小苏总去了烛村的孤儿院, 说不定是把孤儿院里的孩子带回家了。”
　　明舒的表情稍微好一点了。
　　“是么, 她以前不像是个喜欢孩子的样子。”
　　这个“她”指得自然就是苏垂云。
　　别说现在苏垂云看起来性格温柔，但从前可一点不是这样。
　　明舒靠在车内，捏了捏眉心，道“疾病真的能改变人那么多吗？”
　　不对劲，不对劲。
　　明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以前的苏垂云绝对不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她看不起孤儿院出身，说实话，如果不是明舒以前拦着，苏垂云是真的会做出欺凌家境不好的同学的事情。
　　明舒道：“记得从前苏垂云独自照顾老师家的小闺女吗。”
　　小郑秘书下意识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意识到了明舒在留学期间和她提起过的一件事。
　　“差点把三岁小女孩放阳台上丢下去？”小郑秘书当时很惊讶, 还说像明舒这样的人, 怎么会喜欢上苏垂云，“还好老师回来的早, 当时那小孩两只手死死抓在窗框上, 眼看就要从九楼掉下去。”
　　事后, 苏垂云笑嘻嘻说“人不没事么，再说了, 楼下在晾被子，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
　　十几年前的事情，明舒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倏然想起来，仍然能一身冷汗。
　　小秘书叹气道：“现在的小苏总，是个很好的人，大概每个人都有叛逆期吧，而且我觉得小苏总应该挺喜欢小孩子，您看她把家里的两只猫猫照顾得多好。”
　　听陈玥说，小苏总临走之前，还特意给孩子准备了牛奶和草莓千层。
　　后续又让陈玥去买了所有孩子的衣服被褥，都是立刻能用得上的东西。
　　实在不像是从前明总口中的坏女人。
　　明舒沉默地擦拭眼镜，“嗯，也是。”
　　到了苏家的园子，已经是很晚了。
　　明舒和苏垂云好段时间没见面，她心里想念得很。
　　在一踏入园子，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心底的燥意一阵阵上涌。
　　明舒不是个重欲的人，但放下工作，回到安乐窝中，仍然不可抑制地想要做点什么。
　　“李姨。”明舒叫住了正在擦拭多宝阁的人，“小苏总在家？”
　　李姨忙把手上的活计放下，“在家，卧室中呢。”
　　明舒颔首，“她不知道我回来？”
　　李姨摇头，心想您又没说，小苏总怎么会知道。
　　明舒长吁一声，“好，辛苦了，现在不早了，你先休息去吧。”
　　李姨应了一声，把手上的抹布收起来，“我这就回去。”
　　明舒把身上沾了外面凉气的大衣解开，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还没等她走近，就听到了一声声的喵喵喵叫声。
　　小星星和月亮两只猫，又连在一起，两只雪团子靠在一起舔毛。
　　长毛猫舔毛，总有种拉丝芝士的既视感。
　　明舒的喉咙滚动，把月亮抱起来，说，“宝贝，星星的脑瓜子还没好，你别欺负人家。”
　　怀中大猫挥舞着肉垫，显然是不满意突然和老婆分开。
　　发出了一连串很不满意的喵喵喵叫。
　　小星星的脑瓜子上还绑着纱布，看起来傻逼得很，
　　就这幅样子，还是要和月亮窝在一起。
　　就算是伤口被弄到了，只抗议地挥动一下小肉垫，最后还是由着月亮去舔舔。
　　明舒：“……”
　　罢了。
　　猫猫都比她会哄老婆。
　　明舒走进浴室，光脚踩在浴缸中。
　　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全身被热水浸泡，才察觉身上的疲倦。
　　在氤氲的水雾中，明舒的凤眼儿染起了一层雾气。
　　人在体温升高时，大概率无法维持头脑的清楚。
　　加上在浴缸中没有衣物的阻挡，就更加不可能有什么意志力。
　　明舒把全身都笼罩在热水中，手指不自觉地就往下去……
　　在外清冷果决的大美人，身段越发软了。
　　热水还在不停地注入浴缸中，随着莲蓬头的徐徐流淌，浴缸中原来的热水缓慢溢出来。
　　但思维混沌的明舒，压根顾不上这些。
　　从前只有一只猫的时候，月亮会在门口蹲着，守护洗澡中的主人。
　　自从明舒在外面抱来了小星星，两只猫没日没夜鬼混，就不爱搭理浴室中的人。
　　热气，水声，和一些喑哑的嗓音……
　　在卧室中给糯米擦小脸的苏垂云顿了一下。
　　小糯米乖巧坐好，“妈妈，我今天晚上不需要回烛村吗？”
　　一声妈妈，把苏垂云叫的心都化了。
　　苏垂云：“今天不需要。”
　　小糯米年纪还小，也刚到烛村的孤儿院，很多手续都没有办好。
　　严格说来，其实不算是孤儿院中的孩子。
　　不然苏垂云也不可能给她轻易安排去上幼儿园，也不能把人带出来。
　　小糯米哦了一声，“妈妈身上好香啊。”
　　说着小糯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雪白的小脸没了污渍，刚刚又擦上了香香，现在白里透红，可爱的紧。
　　“妈妈窝会乖乖的，窝可以去上厕所吗？”
　　小糯米知道在别人家里需要听话，现在她就很听话地提出了想上厕所的请求。
　　苏垂云：“好，我带你去。”
　　小糯米表示自己已经三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窝可以自己去。”
　　苏垂云看小女孩努力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样子不禁失笑。
　　“好，往前走，左转就是了。”
　　小糯米：“好！”
　　……
　　主卧的浴室和洗手间连在一起，虽然做了干湿分离，但中间的门是玻璃的，站在门口可以一览无余。
　　小糯米双手握住门把手，“窝进来了哦。”
　　正在解压的明舒：？！！！
　　还没等明舒调整好动作，小糯米就突然进来了——
　　明舒脸上的酡红色还没消退，双腿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
　　一个小崽子落入眼帘。
　　小糯米在一团雾气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哇，你是谁！”
　　明舒整个人都麻了。
　　彻底麻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扯过浴巾，立刻裹在身上。
　　小崽崽不知道明舒在干什么，突然大声道：“妈妈，家里进贼了！”
　　明舒：“……”
　　伴随着明舒的动作，浴缸中的水哗啦一声溢出在地面上。
　　苏垂云闻言赶来。
　　看到的就是她的大美人惊惶地缩在浴缸的边边角角，身上不只是被热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蔓延的一层粉红色。
　　大美人的脸色愈发昳丽，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味，让苏垂云心脏鼓动。
　　小糯米害怕地呜呜直哭，“妈妈，麻麻，有坏人，有坏人在浴室里。”
　　小孩子还不太会说话，妈妈，麻麻，我，窝的发音都奶呼呼的。
　　苏垂云一阵头疼，看明舒这副好似被强抢民女的姿态，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垂云：“前面还有个卫生间，糯米去那里吧。”
　　小糯米怯怯点头，“坏，坏人要叫警察来抓吗。”
　　明舒咬牙看着她，没有拿起瓶瓶罐罐往小崽子身上砸，已经是她很有克制力了。
　　坏人个鬼啊。
　　明舒做那种事，被打断，心情本来就不好。
　　现在彻底被苏垂云给看光了，心头愈加羞愤。
　　她不是不想和苏垂云做，只是在浴室中有些忍不住……
　　希望把自己弄软乎了，再去和小妹妹搞点有意思的。
　　现在是什么局面，捉奸么？！
　　糯米刚刚经历了孤儿院被坏人潜入，心理还有些应激。
　　苏垂云安抚她说，“家里没有坏人，她不是坏人，她在洗香香。”
　　明舒一个大人，被卖萌说成洗香香，心头染起了一层奇怪的，并不厌恶的感觉。
　　苏垂云好说歹说，算是把小糯米也安抚住了，看人离开，她走入浴室中。
　　明舒咬着唇，往后缩了一下。
　　苏垂云光脚一步步踩在积水上，身上也染了一层热气。
　　“明舒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
　　明舒把身体都埋在水里，嗫嚅：“你有私生女的事情，也没有和我说。”
　　苏垂云：“……”
　　明舒咬唇，心一横道：“你快点帮我继续。”
　　于是，反锁门的浴室中，又多出了一个人。
　　苏垂云低声轻笑，明舒的耳垂一阵痛感，
　　“阿云！”
　　明舒的耳垂被咬了一下。
　　苏垂云与她耳鬓厮磨，热水继续注入在浴缸中，把两个人的理智都逐渐融化。
　　苏垂云暗哑道：“糯糯。”
　　明舒刚刚还双眼迷离，蹭在苏垂云的肩头，听到陌生又熟悉的两个字，倏然一惊——
　　糯糯，这个名字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她了。
　　明舒眼睫微颤，“你知道了。”
　　苏垂云没有因为聊天懈怠，“嗯，明舒，我可以叫你糯糯吗。”
　　明舒身体僵硬了一下，“对不起。”
　　“嗯？”
　　怎么突然道歉？
　　明舒咬唇道：“你会不会看不起我，阿云，我的家世比你差太多了，我是说，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因为心底的自卑，明舒一直在苏垂云面前觉得低人一等，只自觉地认为自己可以被苏垂云使唤，欺负。
　　这或许也是从前粘着原主都赶不走的原因。
　　原主那个没品的东西，居然一点也不珍惜这个破碎的美人。
　　迎接明舒忐忑的是个吻。
　　上下的安抚，让明舒无暇去思考其他。
　　……
　　门外，小糯米迷茫地看着紧闭上的洗手间大门。
　　唔？
　　妈妈在和坏人缠斗？
　　不对，妈妈说，那个女人不是坏人。
　　小糯米乖乖地坐在主卧对面的小床上。
　　她知道楼上的一整层楼，都是粉色的公主房，但是她知道那不是给自己的。
　　难道是那个人的吗？
　　小糯米乖巧极了，两只猫猫好奇地闻闻她。
　　“喵呜~”
　　小糯米的注意力，立刻被月亮的和小星星给吸引去。
　　“猫猫要抱抱嘛。”
　　于是，苏垂云和明舒彻彻底底洗了一个热水澡后，看到的就是小糯米乖巧读绘本，月亮和小星星一左一右靠在她身边，提供□□服务。
　　莫名和谐的一家三口既视感。
　　苏垂云抱着已经腿软不能动弹的糯糯上楼。
　　把她的大美人放在了公主房中。
　　在下垂的白色蕾丝纱幔中，明舒抱怨，“有点疼，是不是又肿了。”
　　苏垂云：“不会，我很小心的。”
　　明舒缩在被子中，道：“不是说你。”
　　是苏垂云来之前，她自己用指甲，就很容易划到……
　　明舒低头望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觉得要不就……剪掉算了。
　　苏垂云好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指甲好看，不用卸掉，下次这种操劳的活计，就让我来做。”
　　明舒白了她一眼，“对了，你小时候就不喜欢做指甲吗，我时候看到大人有漂亮指甲，可羡慕了。”
　　苏垂云想也没想，下意识道：“我小时候没钱，自然也羡慕的，大了后有钱，试过一次后，觉得敲键盘不方便，就算了。”
　　说完苏垂云才意识到，她这个身份，需要敲什么键盘。
　　怎么可能没钱。
　　明舒顿了一下，“也对。”
　　“不早了，睡吧，明天导演来见你。”
　　不知道自己马甲摇摇欲坠的苏垂云长吁，心里以为明舒没在意，从后面抱住属于她的糯糯小朋友，“晚安。”
　　……
　　次日导演杜云蔚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家三口外加两只猫的情景。
　　杜云蔚是业内不出名的导演，虽然科班毕业，但是没有人脉，也没有特别叫好叫座的作品，一直都平平无奇。
　　明舒看中了杜云蔚以前拍过一个关于非遗剪纸的纪录片，在国外得过奖。
　　可惜在国内完全不比有一些小明星参加录制的纪录片成绩好。
　　杜云蔚战战兢兢地坐在苏垂云对面。
　　明舒颔首，“别紧张。”
　　杜云蔚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看到明舒的时候，仍然会产生一些害怕。
　　大概是所有的导演，在面对资本的时候，都会宛如老鼠见到猫。
　　资本对于导演来说，有血脉压制。
　　苏垂云对此表现得很是和蔼可亲，“文案和大纲我都看过了，可以的，只是我有一些要求。”
　　杜云蔚一听，下意识就挺直腰背。
　　来了，终于来了
　　苏垂云笑了一下，说，“我希望能给纪录片，加一点点感情线。”
　　明舒侧目。
　　小糯米也看着苏垂云然后又看了一下明舒。
　　“感情线，是什么呀？”
　　苏垂云：“就是我和这位……嗯，姐姐谈恋爱的事情。”
　　小糯米不明所以，“就像是小星星和月亮吗？”
　　杜云蔚：？
　　杜云蔚不是没有接触过离谱的要求，但是她还真的没听说过有资本要在纪录片里加上感情线的。
　　杜云蔚：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听。
　　明舒手指一顿，侧目去看黏糊在一起的猫猫。
　　嗯，形容很好。
　　杜云蔚脊背发麻，原来她听明总身边的郑秘书说，明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合作一定会特别顺畅。
　　明舒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对此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苏垂云：“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加一个人进来。”
　　杜云蔚人已经有点麻木了，她对网上的消息不清楚，显然是不知道苏垂云和明舒之间的关系。
　　“您说。”
　　罢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机了，自从上一次拒绝了一个资本方要给小明星洗白后悔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合作方都断了。
　　想要赞助都难。
　　这次的《传承之美——苏家》的纪录片的投资方式苏垂云和明舒。
　　杜云蔚也不知道明舒这个科技公司的懂事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但是既然是金主文就算是要塞进来一个草包，杜云蔚笃定也要把人夸成是绝无仅有的仙女。
　　只听苏垂云说：“我要明舒和我一起拍。”
　　杜云蔚下意识说，“您的提议我很为难，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她说完才意识到，“您说的是谁？！”
　　明舒报以一个笑容，“可以吗？”
　　杜云蔚愣愣：“好。”
　　一个投资人，找另外一个投资人上镜拍感情线。
　　杜云蔚作为艺术圈的人，对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事也略有耳闻。
　　但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件事。
　　杜云蔚迷迷糊糊地走了。
　　一起被她带走的还有前期投入的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只是投资的一部分，根据进展天宿还会继续投资。
　　杜云蔚从来没有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杜云蔚直到站在喧嚣的马路边上，还久久没有回过神。
　　之前的那些投资人，别说是一千多万，就是一百万，都很吝啬，要她各种承诺，不到最后期限，都不会给。
　　别说是投资人之间的美好爱情故事，现在就算是给杜云蔚两只猫，杜云蔚都能拍的让人艳羡。
　　明舒喝了一口红枣茶，道：“我以为阿云不会喜欢纪录片。”
　　苏垂云正在和白荔商量幼儿园的登记表。
　　苏垂云头也不抬，在家长那一栏上犹豫了一会。
　　白荔手上拿着笔，随时打算写上苏垂云和明舒的名字。
　　苏垂云：“怎么说。”
　　明舒：“你以前都不喜欢啊，觉得纪录片可无聊了，还不如偶像剧有意思。”
　　如果苏垂云抬起头，就会看到明舒笑得像个狐狸似的眼睛。
　　苏垂云不假思索，“是么，我不讨厌，大概是以前欣赏不来吧。”
　　明舒对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没有惊讶。
　　看着小糯米被白荔抱去了保姆车，明舒捧着红枣茶站在窗前，外面是窸窸窣窣的竹林。
　　明舒说：“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苏垂云忙完手头的事情，“记错了，我的生日不是六……”
　　说完连苏垂云都愣住了。
　　她的生日时候六月十二日。
　　现在顶多三月。
　　再过两个月，也才五月。
　　原主的生日是多少来着？
　　苏垂云的语句突然有点磕绊。
　　明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苏垂云没想过明舒会怀疑她的身份，随便扯了一个话题转移走了明舒的注意力。
　　“不去上班？”苏垂云浅笑了一下，“我买了天宿的股票，姐姐别让我亏钱啊。”
　　明舒眸色一动，“买了多少？”
　　苏垂云：“五百多万。”
　　明舒：“可以多买一点，天宿永远是你最好的选择。”
　　苏垂云被她的土豪发言给弄得一噎，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舒笑了一下，把明目的中药给她吃。
　　眼看着苏垂云的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好看了。
　　苏垂云看得一个晃神，居然忘记了口中中药的苦涩味。
　　明舒：“我最近买了一个包。”
　　外面的冷风吹过来，伴随着淡淡的梅花香。
　　明舒双手捧着养气血的红枣茶，淡淡的红枣味让苏垂云有些向往。
　　“要看看吗。”
　　“好。”
　　明舒把手提包只给她看。“好看吗，全球限量款，只有五十只，国内就只，其中两个在香江。”
　　还有一个就在明舒的手上。
　　苏垂云看到的明明是个……帆布包。
　　还是开了线的帆布包
　　嗯？
　　“多少钱？”
　　“不贵，主要是一般人没有购买资格，也就百来万吧。”
　　“这破玩意要百来万？”
　　明显是送的帆布包上只印了一个奢侈品的logo，居然百来万？
　　苏垂云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眸子震颤，“这也太能收割了。”
　　“不值么？”
　　“啊……你喜欢就好。”
　　明舒嘴角勾起来，她的小妹妹手指压根就没有摸到那个包，一个盲人基本是靠触碰和听觉来判断眼前事物。
　　明舒假装惊讶，“哎呀，是我拿错了。”
　　说着她把沙发上的皮质包包拿来，扔到苏垂云怀里，“刚刚没注意，新买的是这个。”
　　苏垂云手里一重，听明舒说，“送你了，我上班去。”
　　说完，相当轻佻地在苏垂云唇角上啾咪一下。
　　苏垂云被亲得一懵，顺手搂过了明舒的腰。
　　“要不要上药？”
　　明舒没好气道，“才不用，被你一摸，今天早上又别开会了。”
　　苏垂云觉得有些遗憾，“我眼睛看不见，上药这种精细活，自然是要多些时间。”
　　明舒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苏垂云手上的是很细腻的皮质，分不清是什么材质，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
　　颜色很淡雅，但是结合包包的款式和品牌，一眼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她这是，被撩了？
　　苏垂云满心思都是和明舒说养孩子的事情，她试探明舒应该对小糯米没什么抗拒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把包包放在防尘袋中……
　　嘶，好苦。
　　现在中药的苦味蔓延上来。
　　苏垂云觉得今天的中药又苦了几分。


第五十七章 出头
　　苏垂云的中药一天比一天苦, 她快要麻了。
　　陈玥看着面前棕色甚至有一些粘稠的药液，
　　“这是什么？”
　　苏垂云：“我不知道啊。”
　　说着她生无可恋地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陈玥用筷子翻看了一下药渣，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名贵的药材。
　　“这些都是很少见的东西, 多喝一点吧。”
　　说着给苏垂云又满上了。
　　苏垂云：“我真是谢谢你啊。”
　　苏垂云好不容易喝完的一碗药，嘴里的苦涩几乎快要让她吐出来。
　　眼睁睁地看着, 面前碗重新被装满。
　　苏垂云：“……”
　　自从苏垂云开始喝药后，明舒有事没事就喜欢看她喝药。
　　苏垂云真怕她来一句，“大郎, 该喝药了。”
　　明舒此刻笑得像是一只狐狸似的, “药都是好东西, 多喝一点没坏处。”
　　苏垂云：“……好。”
　　在大美人的笑意下，苏垂云很难继续维持理智。
　　喝吧，就当是让大美人开心了。
　　苏垂云笑容苦涩。
　　面前的杜云蔚都看傻了，“这，这真的么问题？”
　　杜云蔚作为纪录片导演，自然是对中药有些了解的，但是看到人喝药的表情如此痛苦，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古代的赐毒酒。
　　饮鸩止渴，不外如是。
　　苏垂云的手抓在明舒的手腕上，面前的药碗已经空了。
　　明舒笑了笑, 在她的嘴里放了一颗水果硬糖。
　　橘子味的糖果在口腔中瞬间散发出甜味, 苏垂云脸上的包子褶立刻消散。
　　杜云蔚看面前人终于脱离苦海，道：“第一集的内容是描写关于园林的基本风景和常识, 需要拍摄一些园子的景色。”
　　说完, 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了。
　　有了明舒财大气粗, 所有的设备都是最精良的，拍摄的班底人员配备的也很齐全。
　　身穿旗袍的苏垂云在石岩小池旁喂锦鲤, 身穿现代职业装的明舒靠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看。
　　两个互相依靠在一起的女子，一古一今，竟然意外的和谐。
　　这个画面只拍摄一个远景，在镜头的模糊中，旗袍少女仰头，在手拿文件的女人嘴角轻嘬了一下。
　　水中的锦鲤似乎知道主人的行为，三三两两也汇聚在一起，用尾巴翻卷起水波，似乎是在助兴。
　　杜云蔚：！！
　　原来只想拍一个转场镜头，没想到！
　　好香。
　　太有美感了。
　　“等等！再拍一个，拍在书房工作，咳咳，我是说，顺便介绍书房花窗采用的框景手法。”
　　白荔在一旁笑出了声，“磕到了，一定是磕到了。”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保密工作没做好，居然有一些画面传到了网上。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明舒看文件的神态真的很真实了，我们老板看文件也是这副表情。”
　　“天宿的员工已经汗流浃背了。”
　　“等等，姐妹们的注意点是不是有点问题，这明明是苏苏cp的发糖环节。”
　　“不懂就问，这是在拍综艺吗？”
　　“应该不是吧，按照明舒的地位，什么综艺能请她？她去投资综艺还差不多。”
　　“家人们破案了，家人们，拍的是纪录片。”
　　一听是纪录片，所有人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突然意识到了原来她们的cp除了真的很甜之外，两个都是各自领域的大佬。
　　现代科技和古代美学之间的交融，确实不是简简单单的营业综艺可以比拟。
　　也更符合天宿的逼格。
　　网上讨论得如火如荼，给天宿省了好大一笔钱的营销费用。
　　另外一边，小糯米却遇到了一点困难。
　　“不和你玩，你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是坏小孩。”
　　“就是就是，我看你从来没有爸爸妈妈来接，你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小糯米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同学小朋友的名字都很好听，寄托着家长对小朋友的无限期待。
　　小糯米坐在角落里，手里是别人玩不要的掉了脑袋的芭比娃娃。
　　小糯米的眼中有瞬间的茫然。
　　才不是！才不是！
　　她有妈妈，她有两个妈妈。
　　刚刚说话的两个小孩，各自的家长站在教室门口，即将进来把自家孩子接走。
　　这两个孩子更加是有恃无恐。
　　“坏孩子！坏孩子！没人要！没人要！”
　　“哈哈哈早上放的歌里说，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哈哈哈，你也就是野草，老师，她就是野草！”
　　幼师的表情有些为难，看两个孩子的家长在门口，也不好说什么。
　　这所幼儿园可不是谁都能上的，听说小糯米是孤儿，她心里不禁轻慢了一些。
　　小糯米憋红了脸，“你才没有妈。”
　　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和一般家长的下班时间差不多。
　　明舒和苏垂云赶来的时候，外面等待的家长已经很多了。
　　得益于纪录片需要拍摄一些现代的镜头，明舒可以一手看文件，一手查看邮箱，在片场直接办公。
　　好在也没耽误什么事情。
　　“你才没有妈，你妈死了！”
　　在门口，苏垂云听到了这样一句嘹亮的嗓音。
　　苏垂云：“……哪来的祖安小朋友。”
　　明舒也不禁笑出了声，“听声音还挺耳熟。”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草。
　　真的很耳熟。
　　说着，苏垂云就看到小糯米把断了头的娃娃扔在两个气势汹汹的小女孩身上。
　　她们身后的家长看到这一幕，表情都不太好。
　　你妈死了……
　　这种话就算是小孩子说出来，也足够让人觉得头疼。
　　这踏马，孤儿就是没素质。
　　“小朋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其中一个高级白领打扮的女人开口，“快点和我家柔柔道歉。”
　　小糯米咬牙道：“她还没和窝道歉，她骂我，骂我没有妈妈。”
　　丁惠没想到出来接孩子，会遇到这种事，自家小孩躲在她身后，正在做鬼脸。
　　小糯米道：“窝现在的妈妈特别喜欢我，我虽然没有亲妈，但你更像是个孤儿！”
　　丁惠气得脸色憋红：“你——！小畜生，快点道歉。”
　　门外苏垂云听了全程，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和明舒对视了一眼。
　　明舒挑眉，“你一个小瞎子，和我对视什么。”
　　苏垂云默默收回视线，总觉得她的大美人最近不太对劲，
　　太喜欢拿她的眼睛打趣了。
　　唔，是觉醒了什么恶趣味属性吗。
　　明舒：“孤儿是这样的，没有人护着，只能张牙舞爪。”
　　苏垂云：“可这……”素质也太低了。
　　苏垂云说完，又听见小糯米对丁惠恶狠狠把她家的户口本全诅咒了一遍。
　　奶声奶气，气势汹汹。
　　苏垂云悄悄看了一眼明舒。
　　明舒好像是察觉到了苏垂云的视线，“我……以前不这样骂人。”
　　苏垂云脑补了一下明舒骂人户口本的情形，莫名觉得还挺带感。
　　丁惠身后的小崽子拿起地上有棱有角的玩具，就要往小糯米脸上砸，
　　丁惠也没有阻止，一面自持身份，不屑于计较，一方面纵容孩子的恶行。
　　幼师看到这一幕，也不好说什么。
　　看丁惠的穿着就知道家里挺有钱，可不是她这种人可以惹得起。
　　小糯米下意识防御，一个人挡在她身前。
　　高挑的影子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降临。
　　“妈，妈妈。”
　　明舒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只有熟悉她的苏垂云，才知道明舒现在的情绪着实算不上好。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还是单纯见不得有人仗势欺负小朋友。
　　“丁惠。”明舒瞥了她一眼西装外套下面半藏着的工牌，
　　“半年前入职的？”
　　天宿的公司待遇和上升途径在业内是出了名了好。
　　丁惠在跳槽来天宿后，运气好跟了几个项目，成功把丈夫欠的钱全部还完了，还给自己置办了不少行头。
　　丁惠平日里见不到老板，现在乍然见到，不可置信地看着明舒。
　　艹
　　丁惠在心里惊愕。
　　天宿的待遇虽然好，但内部的竞争可一点不轻松。
　　丁惠想要进入项目组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能够在顶头上司面前博取好感，房子的首付近在眼前。
　　明舒：“她是我领养的孩子。”
　　小糯米积极地喊了一声妈妈。
　　丁惠头脑一片空白，“啊”
　　她魔幻地看了一眼小糯米，然后看了一眼自家准备扔东西的孩子。
　　丁惠只觉得天旋地转。
　　明舒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摸不清她的态度，
　　“戴着天宿的工牌在外招惹是非，是觉得公关部门太清闲了？”
　　丁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明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很正常……”
　　苏垂云在门外打电话，让陈玥给崽崽换一个幼儿园。
　　此刻另外一个人欺负人的小孩子刚出门，走在前面的男人在打电话，似乎很忙，没有管在后面屁颠颠跟上的崽子。
　　眼看前面是楼梯，不算高，也就半层。
　　苏垂云很是恶向胆边生，在监控死角抬脚一踹——
　　小崽子咕噜噜滚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
　　哇的一声哭出来。
　　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小崽子的额头磕破了，哭得脸色憋红。
　　苏垂云淡淡收回目光，这个高度摔不出问题，只是会疼好一阵子。
　　身后是孩子的吵闹声，苏垂云如同听不见，坐在了门口的塑料椅子上。
　　以前的明舒，是不是也这般？
　　只是没有人给她主持公道。
　　啧
　　苏垂云真的好心疼。
　　教室中的丁惠已经快说不出话了，是啊，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没问题，但打闹的对象是顶头上司的崽。
　　别说是顶头上司，她见到leader都怂得要命。
　　明舒侧头，“糯糯，去和她道歉，你刚刚说了脏话是不是。”
　　心中的糯米，说到嘴里变成了糯糯。
　　就连明舒本人，都惊了一下。
　　小糯米乖巧，“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脏话，不应该说你没有妈。”
　　“也不该骂你家户口本。”
　　丁惠：“……”
　　明舒：“……”好嘲讽。
　　明舒的目光扫了一眼丁惠，在手机里和小秘书发消息，把人开除了。
　　“该给的赔偿照例给，丁惠人品有问题，让同行注意点。”
　　一句话，让这个行业的企业在做背调的时候，都会规避录用丁惠.
　　明舒牵着小孩子出门，看到了正在发呆的苏垂云。
　　“另外一个小畜生在哪里？”
　　明舒浅声道，“啧，让她溜走了。”
　　苏垂云发现她的大美人在说脏话的时候，都很好听。
　　苏垂云嘴角撇了一下，“下面。”
　　明舒的目光落在台阶下面。
　　苏垂云：“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曝光我。”
　　明舒：“……不会。”
　　苏垂云：“刚刚没控制力道，小畜生骨折了。”
　　明舒陷入了沉默，似乎觉得刚刚干得不够。
　　不过丁惠回家，指不定会把那叫做柔柔的崽子怎么打呢。
　　明舒把她拉起来，“我去找人删监控。”
　　苏垂云：“没事，监控没拍到我。”
　　明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啊，监控在哪里都知道。”
　　苏垂云：！！！
　　草，她的马甲。
　　在回家的路上，小糯米很乖巧地坐在明舒身边，一脸惹了麻烦的心虚表情。
　　听老师说，小孩子一定不能给领养家庭惹麻烦，不然会被送回来。
　　她不想回去了。
　　小糯米抓紧了衣服。
　　她不想回去了，她真的想要妈妈。
　　明舒：“说起来，要给糯米取一个正经名字。”
　　苏垂云侧目看着明舒，“嗯。”
　　说实话，苏垂云心里不确定明舒会不会喜欢孤儿院的孩子。
　　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明舒自己的过去。
　　她过去落魄，肮脏，没有人要，连父母都觉得厌烦。
　　人没有办法彻底摆脱过去，就连现在风光如明舒也不能。
　　明舒：“和你姓吧，我的姓氏不需要有人继承。”
　　苏垂云：“嗯，就叫苏歆吧。”
　　明舒侧目：“舒心？”
　　苏垂云：“希望她以后事事舒心。”
　　明舒笑容温柔，“好。”
　　小糯米自然不知道苏歆的歆是什么歆，以为就是舒心，点头，“好哦！”
　　苏垂云：“我找人给你□□件，和正式的领养手续。”
　　在保姆车的后排，苏垂云捂住了小苏歆的眼睛，在明舒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糯糯。”
　　明舒听到小名有些窘迫，从前明家人都没喊过糯糯这个名字。
　　明舒小声应了一下，“我在。”
　　说完，她捂住了小苏歆的耳朵，加深了这个吻。
　　纪录片拍摄一直在继续，需要苏垂云和明舒参与的画面，却很快就拍摄完成了。
　　苏垂云本以为，可以躲去明月堂，假借工作的名头，去和明舒在一起。
　　却没想到明舒叫住她。
　　“苏垂云。”
　　苏垂云回过头，“什么事？”
　　苏垂云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明舒靠在窗棂边上，笑着看着她，笑得比外面寒风中傲立的梅花还漂亮。
　　苏垂云顿时看得恍了神。
　　她的大美人，知道自己很漂亮。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苏垂云飞快跳动的心跳声。
　　苏垂云自问不是一个把持不住的人，但她真的很颜控。
　　明舒：“我约了上次给你针灸的老医生。”
　　苏垂云手一抖，杯中的热茶泼了一半出来。
　　明舒把她的暗藏惊愕的表情看在眼里，
　　“怎么了，不想重见光明？”
　　说着，明舒弯腰给她把手上的热茶擦干净，精致的淡色美甲划过苏垂云的手腕内侧，她弯腰吹吹苏垂云被烫红的地方。
　　苏垂云：“……”
　　不是很想呢。
　　苏垂云：“伊娃医生不是说，我的眼睛必须要做手术才能好？”
　　明舒的笑容不减，直直地看着苏垂云的表情，似乎要从她没有聚焦的眼睛中，看到她最深处的灵魂。
　　苏垂云被她看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
　　明舒说：“嗯，但日常的理疗也不能少，医生说适当刺.激神经，会影响让手术的成功率提高。”
　　苏垂云喉咙滚动：“是么。”
　　苏垂云后背全是冷汗，此刻黏在皮肤上好不难受。
　　苏垂云可没忘记，上回的老中医，是看出了她的眼睛没问题。
　　现在再去见一面，苏垂云想都不敢想。
　　希望老中医能体谅她一点。
　　坐在明舒的轿车上，苏垂云发现这不是明舒经常开的那一辆迈巴赫，换成了一辆外观更加张扬的保时捷。
　　苏垂云：“你换车了？”
　　明舒戴着墨镜开车，“喜欢么。”
　　苏垂云：“我一个瞎子，坐什么车没有区别。”
　　明舒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垂云：“……”背后有些发毛。
　　明舒在驾驶位上观察着苏垂云的表情，似乎想要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她对哪种车型更加喜欢。
　　但苏垂云这个社畜，罢了，她都没怎么接触过。
　　囊中羞涩的社畜决定闭嘴不说话。
　　到达医科大学后，明舒把她带到了一间教室中。
　　和上次的讲座不一样，老中医正在一张桌子上写教案，边上站着几个等待开小灶的医学生。
　　她们看到苏垂云过来，一个个眼睛冒着精光。
　　“教授，小白……啊不对，病人来了。”
　　“。”
　　苏垂云心想你们是要说小白鼠是不是。
　　苏垂云对现在医学生的素质深深担忧。
　　老中医看到苏垂云后，笑眯眯打招呼，“来针灸是吧，等我哈。”
　　说着，年纪已经不算小的老中医堪称是脚步迅捷地起身，去拿针灸的工具。
　　苏垂云的手掌心全是一层冷汗。
　　明舒：“你抖什么？”
　　苏垂云：“我，我~我没有啊~哈哈，可能是有点冷吧。”
　　因为室内空调足，等待中的医学生一个个脸上热得发红。
　　其中一个还在用资料扇风。
　　明舒低声笑了两声，“确实，我也觉得有点冷。”
　　苏垂云扯出一抹笑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所谓了。
　　老中医把手头的银针用蜡烛炙烤消毒好让苏垂云躺在椅子上。
　　不愧是大师，手上的动作非常稳准狠，苏垂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
　　只是每每半睁开眼，都能看到老中医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垂云心说你别笑了，我害怕。
　　明舒把手提包随手放在一张桌子上，站在一旁问，
　　“教授苏垂云眼睛的问题还和以前一样吗？”
　　老中医酝酿了一下说，“和上次一样。”
　　明舒哦了一声，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和上次一样，眼睛都没事。
　　直到失真结束，老中医拿出手电筒照了照苏垂云的瞳孔，发现仍然是没有聚焦的状态。
　　但那瞳孔居然会因为手电筒的照射而发现偏移躲避的行为。
　　显然，这一点很有问题。
　　当然也可以用眼睛能看到一些光来解释。
　　一系列的理疗结束后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明舒手里翻看着教室中的中医资料，得益于苏垂云，她也算是个半个业内人了。
　　苏垂云和明舒出了教室后，一路走上了车内，只见明舒刚坐下后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对她说，“我有点事情，你在这里等我。”
　　明舒把手机贴在耳侧，让人分不清打她电话的人是谁？
　　苏垂云只以为明舒有非常要紧的事情。
　　“行，姐，你快去吧。”
　　明舒俯身在苏垂云的脸颊上揪咪一口，“等一会儿我要去北桥大厦开会，下午你和郑秘书去接小糯米回家。”
　　苏垂云点头嗯，“交给我吧。”
　　明舒笑了笑接着电话，似乎低头在说些什么，快步走到了阴影处，苏垂云在停车场里无法瞥见外面的景色，只能一个人低头刷手机。
　　苏垂云自然不知道在车外的明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刚刚她压根没有电话进来。
　　明舒快步走上了教学楼，推开了刚刚走出教室的大门。
　　老中医正在给医学生们开小灶，突然听到门打开，错愕地望过来。
　　老中医眨了眨眼，“有事？”
　　明舒的脸虽然不算出名，但对于消息灵通的研究生而言，可以算得上略有耳闻。
　　老中医挥挥手，小灶开到一半的地学生只能幽怨地离开，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时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老中医半截身子入土见过的人和事自然多，一看明舒的模样便知道她要问什么，但秉持这关爱病人隐私的原则仍然没有先一步开口。
　　明舒：“我们来谈谈。”
　　老中医：“谈什么？”
　　明舒：“谈谈上一次在讲座上给苏垂云检查眼睛的结果。”
　　老中医摇头，打起太极，“当时的结果我在当场已经告诉您了，中医手段只能缓解，至于眼睛是否……”
　　明舒打断，“教授想想捐款。”
　　老中医：“哦！”
　　苏垂云在车内打了好几个喷嚏。
　　直到明舒上车时，她才堪堪停止住。
　　明舒笑容一如既往地完美，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柔的几分。
　　但不知为何，苏垂云竟然在明舒的笑容中看到了几丝冰凉。
　　好，好危险的感觉。
　　明舒侧头看她，“瞧我干什么。”
　　苏垂云：“……没，只是闻到姐姐身上沾上了消毒水的味道。”
　　有点像是医院里，也有点像是刚刚针灸的教室里的味道。
　　明舒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但光是笑就让苏垂云足够头皮发麻。


第五十八章 做孩子的妈妈
　　连续好一段时间, 苏垂云发现明舒看她的表情都很不对劲。
　　总是在私底下暗戳戳的，以一种要笑不笑的表情看着她。
　　每次苏垂云回头都被惊得一身冷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垂云汗流浃背。
　　明舒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左边放着从客厅多宝阁上取来的清代春宫花瓶。
　　因为花瓶过于有艺术感, 让人丝毫想不起来，那档子事反倒雅致的很。
　　明舒：“你在看什么？”
　　苏垂云回过神, 张了张嘴说，“什么都没有看，我是一个瞎子, 我能看什么呢？”
　　明舒轻哼的一句,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伴随着纪录片拍摄进度的推进, 网上逐渐放出了各式各样的花絮。
　　“求求了，能不能多拍一点苏垂云和明舒的相处日常啊？”
　　“虽然我知道这是纪录片，但是真的不能拍成CP剧吗？”
　　“一人血书，求导演多拍点我两个老婆的日常。”
　　“一人血书加一”
　　“楼上先别说了，我考古学教授的老爹正在和我一起看，问我苏垂云和明舒是不是亲姐妹，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网上的评论都在催，导演赶紧把正片放出来。
　　正在苏家园子当中的杜云蔚从来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小秘书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屋前屋后的两棵香樟树有风水讲究，可以在纪录片里多提一提。”
　　杜云蔚记在小本子上, “好, 我会和工作人员沟通。”
　　杜云蔚一只手在整理后续需要拍摄的资料，另外一只手在刷微博。
　　杜云蔚啧啧称奇：“网上网友说……”
　　小秘书：“就照原来的拍, 这不偏需要在国外申请奖项, 难不成真拍成CP宣传剧？”
　　杜云蔚看网上的言论, 开始踌躇，“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搁以前杜云蔚肯定不会同意, 她从前拍摄的内容都是偏严肃向的，大多数被用作高校当中的教学片，即使获奖也在国内，没啥名气，自然也没有网上那么好的反响。
　　在应大多数网友的邀请，她还真拿不定主意。
　　再加上明舒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轮投资后，明舒又紧接着追加了一笔，就差没把不差前三个字写在脸上。
　　相比于杜云蔚这边想要尽快把钱花出去相比，苏垂云那边就没她这样好心情。
　　苏垂云在明月堂里办公。
　　季玉兰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家具图纸和园林规划安排，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埋进去。
　　苏垂云在贵妃榻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财务报表。
　　臣妾把一条毛茸茸的粉色厚毯子盖在苏垂云身上，毯子上扑面而来的是浅浅的栀子花香味。
　　苏垂云乍一闻到熟悉的香味，打了一个机灵，“明舒的香香？”
　　陈玥点头：“春寒料峭，明舒让我多照顾你，别着凉了。”
　　季玉兰原先只以为苏垂云和明舒之间是纯洁的姐妹情，还有点好奇哪家姐妹会亲成她们这样。
　　之后被陈玥科普说两人之间缠绵悱恻的关系陷入了一阵沉默。
　　所以小苏总真的是在吃明总的软饭对不对！
　　苏垂云被职业经理人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默默离开了视线，用图纸遮挡住脸。
　　就在这一页一页地翻看中，她逐渐开始发困。
　　在意识模糊间，苏垂云依稀听到季玉兰在和陈玥说。
　　“小苏总能看见？”
　　“我不清楚，听医生说能看到一些光。”
　　“我真该死，我没在图纸上打上盲文。”
　　“我也真该死，居然让垂云来工作。”
　　两个公司骨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心想这事，如果被国外的宋女士和苏老先生知道，一定会把她们给吵了。
　　苏垂云的意识逐渐被一层黑甜给笼罩，她身上裹着有明舒香味的毯子，逐渐地像猫猫一样蜷成一团。
　　那毯子也不只是沾上的明舒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明舒专门买了和洗发水味道一样的沐浴露，总之非常柔软，在手指抓握上去时给人一种正在摸明舒猫猫头的错觉。
　　“猫猫。”
　　苏垂云睫毛颤了一下。
　　在梦境的最深处，她朝思暮想的大美人，右腿交叠在左腿的膝盖上，脚上踩着纤细的红底高跟鞋，漫不经心地支着头看着她。
　　“你不是苏垂云。”
　　明舒的那双眼睛，保证能穿透苏垂云的皮囊，直接看到她并非原主的灵魂。
　　梦中的苏垂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惧怕，瞳孔缩小，身体不自主的颤抖。
　　不对，不是的！
　　苏垂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所有的话语凝滞在喉咙口无法说出。
　　“明舒你听我解释！”
　　高高坐在办公椅上的明舒，没有心情听她废话，面无表情说，
　　“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苏垂云的睫毛翕动，“我没有！”
　　原主根本不爱你！爱你的人是我！
　　直到此刻，苏垂云才最终意识到她爱明舒。
　　是爱并不是喜欢。
　　因为爱明舒，所以她宁愿露出破绽也要在学校门口扑向明舒，去保护她。
　　她知道从轮椅上站起的那一瞬间，明舒就知道她的腿是装的。
　　但苏垂云下意识就是想这样做。
　　迎接苏垂云辩解的是脸颊上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明舒站在苏垂云面前，用两根手指掰起她的下巴。
　　“苏垂云，你骗了我。”
　　大美人就连冷漠都是一副让人着迷的好相貌。
　　两个人贴得极近，明舒的长发，扫过苏垂云的脸颊，带来一片酥酥麻麻。
　　在噩梦中的苏垂云竟然忍不住的心动，想要抬起手去触碰那一抹发梢。
　　“你的眼睛瞎也是装的，骗我好玩吗？”
　　苏垂云的眼眸不自觉地随着明舒的话语而收缩放大，“姐姐。”
　　“不要喊我姐姐。”
　　嘴角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苏垂云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想要立刻吻上明舒那双总是说着让她伤心话语的嘴唇，她狠狠地把明舒按在地上肆意欺负，就像从前那样。
　　可是看明舒伤心又厌恶她的表情，苏垂云迟疑了。
　　苏垂云是一个很少迟疑的人，她停顿片刻手指抓伤了明舒的手腕。
　　“明舒！你清醒一点，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梦境中的明舒表情格外冷漠，“你没有骗我？没有装腿瘸，没有装眼睛瞎？你难道不是个骗子？”
　　苏垂云哑口无言。
　　她起初只是想当个咸鱼混吃等死，但长久和明舒相处中，苏垂云不可抑制地喜欢上她。
　　因为喜欢，所以在赌，明舒可能会原谅她，可能会接受她不是原主本人。
　　梦境结束的那一刻，苏垂云的后背全部被冷汗浸透，她手指死死，抓住那条明舒的后毯子。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不知何时送来的杏仁酥和小奶糕。
　　熟悉的气味，让苏垂云一个晃神。
　　季玉兰有点担忧地走上前，“小苏总？”
　　苏垂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她修剪平整的指甲，竟然把毯子抓得勾丝。
　　头顶的灯光映入眼帘，苏垂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我睡多久了？”
　　苏垂云一开口便被自己过于沙哑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季玉兰：“一个小时不到。”
　　季玉兰脸上的担忧未消，垂眸看着她：“做噩梦了？吃点甜的吧，静静神。”
　　季玉兰正在入神地处理工作，看到躺在沙发上，陷入深眠的小苏总浑身发颤，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辩解着什么。
　　出于对老板隐私的尊重，季玉兰没有走进去听。
　　苏垂云头顶和后背全都是一层冷汗，她大喘着气，手里捧着一杯凉水。
　　“没事，没有做噩梦。”
　　季玉兰没有多问，只是给她递了一片纸巾。
　　白眉等苏垂云把纸巾抓在手里，擦掉汗水门咯吱一声推开。
　　“导演说要补拍一段转场画面，让我俩回去。”
　　戴着手套，提着文件包，脚踩着红底高跟鞋的明舒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一股寒气。
　　苏垂云看着大美人越走越近，下意识大了一个寒颤。
　　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苏垂云的目光悄悄转移，不敢落在明舒身上。
　　明舒：？
　　明舒看桌子上的点心一口没动，“不合口味？”
　　苏垂云沉默了。
　　明舒坐在她身侧，把怀中还散着冷汗的小妹妹搂住
　　“怎么那么多汗？你去忙啥了？”
　　季玉兰说出刚刚苏垂云睡着做噩梦的事。
　　季玉兰心想这两人竟然在谈恋爱，刚刚的事也没必要瞒着。
　　就在季玉兰刚说完时，苏垂云一个眼刀过去。
　　难以置信，一个眼瞎的人能把眼刀做得如此精妙绝伦。
　　季玉兰：！
　　好像说错话了。
　　季玉兰悻悻地去处理文件，目光悄咪咪地往贵妃榻的方向看。
　　大美人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苏垂云额头上的汗水，另外一只手超级帕子往苏垂云的后背探去。
　　明舒的手指很灵活，钻进了苏垂云的衣服中三下两下，把她蝴蝶骨上的汗水全部擦掉。
　　苏垂云被摸得浑身像着了火似的燥热。
　　“明舒，别闹了。”
　　明舒轻声问她，“做噩梦了？”
　　苏垂云嘴唇抿了抿。
　　这个小没良心的。
　　苏垂云撇过头，心想明舒真是她见过最没良心的人，自己掏肺对她好，在梦里居然还伸手打她。
　　苏垂云的手指不自觉按在唇角，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梦境中未消散的痛感。
　　这幅画面在明舒眼里却意外的可爱，
　　“不会我家阿云妹妹，因为在梦境中没吃到东西才哭吧？”
　　面对明舒的话，苏垂云投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明舒缓缓歪了歪头，最后在苏垂云的唇角上亲了一下。
　　“不开心？”
　　面对明舒这个试探的亲吻，苏垂云心脏不可抑制的悸动。
　　明舒的亲吻很软很小心，好像是一只猫猫在安慰受伤的主人。
　　她的大美人真的很贴心。
　　苏垂云手指抓着厚毯子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明舒的神态顿了一下，温柔：“嗯？”
　　苏垂云低垂着眼睫，“你会家暴打我吗。”
　　明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到底她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苏垂云以为她有家暴的倾向。
　　看起来是个很凶的人吗？
　　大美人轻声哄着怀中的爱人，“不会打你。”
　　“不过，”明舒的声音微微往上勾，温柔的嗓音像是包裹在鱼钩上的鱼饵，“阿云妹妹到底骗了我什么？”
　　明舒的眼眸幽深，在苏垂云看过来时，又瞬间变得清透明亮。
　　苏垂云：“。”
　　她没说。
　　明舒也没急着想要探究原因，把人哄着带到园子里拍剩下的画面。
　　“别赌气了。”
　　苏垂云闷闷说：“你和我道歉。”
　　明舒：？
　　“我哪里做错了？”
　　苏垂云心想你在梦里扇了我一巴掌。
　　虽然大美人打人的动作很漂亮，但她确实挨了一巴掌。
　　明舒被苏垂云执着的表情看得心软。
　　监测心率的腕表，再次滴滴滴发出警报。
　　最终明舒像是拿她完全没办法似的叹气，“好，我道歉，对不起，是我在无意之中欺负了垂云。”
　　苏垂云这才满意。
　　纪录片边拍边播放，一周播放一集。
　　除去吊人胃口的先导片外，今天在各大视频网站上播放了第一集。
　　小糯米哦不对，现在已经改名叫了苏歆，在幼儿园中和其他小萝卜丁一起坐在小椅子上看着前面的大屏幕。
　　“哇，好漂亮的园子。”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苏家的园子，我太奶奶给我订了苏家的一整套家具，说要留着给我当嫁妆。”
　　“哼，我叔叔家的园子就是请了苏家的老师傅去设计的呢，花了好多好多好多钱。”
　　朋友对钱没概念，只从大人的口中知道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钱。
　　“苏歆你呢，你知道吗？”
　　苏歆眨巴着紫葡萄一样的眼睛，望着前方的大屏幕。
　　今天幼儿园老师给小萝卜丁们放了纪录片，老师知道小孩子看不懂，但能锻炼语感和长长见识也是不错的选项。
　　孩子们年纪小，每个人的家境出身都不错。
　　老师也考虑到了一些孩子家里和苏家有合作，纪录片可以给课堂上多增添几个聊天的话题。
　　苏歆坐在最前面，旁边是个和她年纪一般大，头上绑着两个精致马尾辫的小女孩。
　　一看那小女孩，便知道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脖子上挂着一小块羊脂玉雕刻出的小羊。
　　“窝，窝知道。”
　　苏歆有些紧张，她一紧张就会把“我”说成“窝”
　　杨月月小声跟她讲，“你家人也给你准备了嫁妆？”
　　苏歆看画面中一个穿着现代西装，手拿咖啡签署文件的长发女人，另外一边是身穿旗袍正在窗边插花的少女两人在书房中对视一望。
　　明明两个人的画面在纪录片中的占比极短，只有几个画面，
　　但网友最擅长找糖了。
　　加上杜云蔚的水平着实不错，每一帧画面都拍得让人大呼天作之合！
　　苏歆用白嫩嫩的小手指着屏幕，“她，是窝妈妈。”
　　苏歆的声音不大，她所有的小朋友就连老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歆小脸通红：“窝妈妈说所有东西都是窝的。”
　　小崽崽一句话引得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纷纷。
　　就连老师都不得不多把一些注意力给苏歆.
　　老师知道苏歆家里不一般，却没想到这次找的纪录片居然就是她家。
　　苏歆立刻成了整个班级的团宠。
　　直到幼儿园放学，苏垂云和明舒来接她，身边还有很多小朋友凑在苏歆身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苏歆怀里抱着好大一堆零食。
　　“妈妈你看，这是月月给我的，这是雨晨给我的，这是阿紫给我的，”
　　说着小崽崽把手里的一大堆零食炫耀给苏垂云看。
　　明舒很是捧场，相比之下苏垂云就表现的咸鱼的多。
　　苏垂云：“真棒，我们家宝的人脉真好。”
　　明舒往苏垂云的方向侧目看去，发现苏垂云相当像个瞎子一样，靠在门口面，对身边走过的小朋友们视若无睹。
　　自从那一日见到苏垂云做噩梦后，明舒发现苏垂云沉默了很多。
　　她们把孩子接回家，明舒手头还有工作没做，立刻去了公司加班开会。
　　苏垂云：“我好一段时间没有健身了，马甲线都快看不见了。”
　　苏垂云很是苦恼地摸了一把自己柔软的腹部，在肌肉绷直的情况下，马甲线依然清晰可见，但当松懈下的口气又变得软乎乎。
　　有些人很难练出肌肉线条，苏垂云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明舒嘴唇抿了一下，“没事，不用着急，锻炼身体。”
　　苏垂云对她的话有些惊讶，“之前是明舒催我练马甲线。”
　　明舒看她心情不好，“你若是喜欢咸鱼瘫在家里，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苏垂云沉默的片刻，“。”
　　她的咸鱼属性终于被人发现了。
　　或许是穿书之前，苏垂云每天上班过于疲惫，被压榨出了最后一丝动力，故而在穿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想在金主姐姐旁边混吃等死。
　　苏垂云笑着摇了一下头，心想明舒喜欢的估计是原主，她终究是个鸠占鹊巢的人。
　　“没事，我气血虚，去运动出点汗反倒好一些。”
　　说着苏垂云让白荔开车带她去马场。
　　到达马场天已经很黑了，温血马在马棚里踢着蹄子。
　　听到苏垂云的脚步声温血马嘶鸣一声，凑到苏垂云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苏垂云的手背。
　　在地上铺满松软麦麸和稻草的马棚中，温血马打了一个响鼻，低下头颅用耳朵蹭苏垂云的脑袋。
　　苏垂云被温血马亲密的举动给打动了。
　　苏垂云伸手在马鬃上编着好看的麻花辫，用刷子梳理马身上的每一片被蹭断的毛发。
　　这匹温血马是以前明舒购入的，连带着整个马场都有明舒的股份。
　　一般人还真养不起马，更别说是买一匹冠军血统的马。
　　头顶的白炽灯很亮，周围不可避免地环绕着一些飞虫。
　　每当虫子飞扑到白炽灯上，都会传来一声呲呲冒烟的焦糊味。
　　用飞蛾扑火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苏垂云把马具安置在马背上，熟练地翻身上马。
　　她眼底神色一直不算好，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白荔：“小苏总，您看网上磕咱CP的人又多了，现在这股价都往上涨了不少。”
　　苏垂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看不见。”
　　白荔一时有些懵，以前可没少见小苏总看手机。
　　“你也知道CP营业都是给网友看的，你作为营销人员不应该那么代入。”
　　白荔半张了张嘴，她从来都没见过小苏总这副平淡的语气，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虐心的话。
　　CP粉头子受不得这种委屈。
　　“虽然但是，您在明总的马场里，骑着明总的马，还为明总练马甲线，总不能说马甲线也是为了给粉丝看。”
　　苏垂云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白荔，让她好好工作。
　　苏垂云没试过，在夜晚骑马好在马场灯火通明，有些职业选手晚上会在这里练习，倒也不算太寂静。
　　苏垂云在马背上上下起伏身体锻炼腰腹和核心力量，没一会马甲线的部位，发出了一阵阵酸疼。
　　前段时间的那场梦让苏垂云一直没敢睡觉。
　　这段时间每每把明舒折腾得快要晕过去后，望着身边黏在她身旁睡着的大美人，苏垂云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怕睡着后又梦见了明舒那副冷淡抗拒的表情。
　　苏垂云心中压抑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正想着苏垂云揉了一把头发。
　　温血马带着苏垂云在沙地上跑了两圈，苏垂云没法集中注意困倦，让她不停地打哈欠。
　　在运动中最忌讳的就是精神不专注。
　　特别是需要人和马精神互联的运动，一个走神就代表着无法跟上马匹的节奏。
　　“啊——”
　　苏垂云瞳孔猛然缩紧，刚刚的睡意一扫而空，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在马匹跨过一个围栏时，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后倾倒。
　　这里是沙地，沙地上时常会伴随着几块碎石，在苏垂云身.下赫然就是棱角分明的石头。
　　这种石头伤马蹄子也伤人。
　　苏垂云今日没有戴头盔，身上虽穿着紧身裤，但并不防撞。
　　身体自由落体向下倾倒，苏垂云用手死死，抓住马鞍站在马匹的下意识运动下，手指最终脱力。
　　就在苏垂云以为会落入沙地时，身体突然被一个力道抱住。
　　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涌入鼻腔，避免了苏垂云和碎石头的亲密接触。
　　“苏垂云你可真行，”明舒要笑不笑说，“你一个瞎子，大晚上来骑马，还不带头盔，怎么着？还想在轮椅上坐一年半载？”
　　苏垂云瞬间收敛眉眼，心虚极了，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浑身浸透了一层冷汗。
　　“我没有。”
　　苏垂云苍白解释。
　　明舒吹了一声口哨温血，马乖乖地踩着蹄子走到她身边，
　　很有灵性地打了一个响鼻，好像是在为刚刚的事情道歉。
　　明舒摸摸温血马毛上的麻花辫，每个麻花辫末尾都被扎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不怪你，对她不好。”
　　被主人原谅的马，心情明显好多了。
　　一时间整个马场都安静极了，只剩下远处职业选手练习时发出的极有节奏的马蹄声之外，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宝贝。”
　　明舒和她额头相抵，“网上的CP粉，希望我们发营业福.利。”
　　苏垂云的呼吸急促。
　　明舒摘下手套，用小拇指勾着苏垂云的小拇指，两根手指就这样亲昵地蹭在一起。
　　“宝贝，配合营业一下？”
　　苏垂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宝贝也太犯规了！
　　“等等，明舒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明舒很耐心听她说。
　　“你，你……”话到嘴边，苏垂云突然说不出把自己和原主比较的话，自己都没想到说，
　　“你，愿意做苏歆的妈妈吗？上户口本的那一种。”


第五十九章 小号
　　苏垂云的一句话, 让明舒原先有些气恼的情绪突然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明舒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她送来淡然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丝迫切。
　　苏垂云重复一遍说，“你愿意做苏歆的妈妈吗？上户口本的那一种。”
　　安静的马场中隐隐约约传来远处极有规律的马蹄声, 头顶的灯光旁边围绕着很多飞舞的虫子。
　　站在明舒身后的温血马，似乎读不懂郑重的气氛, 很欢快地打起响鼻。
　　苏垂云牵了牵明舒的手，“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记得马场中有休息的客房。”
　　苏垂云抓住明舒的小拇指, 手指不自觉地按摩在明舒柔软的指腹上。
　　“好不好嘛？我的姐姐。”
　　苏垂云的声音很软很轻, 但是在撒娇似的。
　　明舒的喉咙像是被梗了一下, “好。”
　　她本来想说苏歆一个小朋友在家里会害怕，但一想到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害怕一个人睡觉，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既然她的妹妹喜欢了，就陪她去吧。
　　在不大的客房中，苏垂云先去洗个澡，出来时明舒调整好了手机前置拍摄的角度。
　　“来拍一张营业照。”
　　明舒身上还沾染着外面的寒气，此刻把大衣外套解开，里面是一件很修身的白色v领打底裙。
　　漂亮的大美人靠坐在床边，在镜子中不断的整理头发, 争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 脸上不断调整着漂亮的表情，因为她实在不善于微笑, 表情不自觉, 有一些紧张僵硬。
　　任何在外面做出客套的完美笑容不一样, 在拍私人照片时，她总是板着一张脸。
　　还没等明舒调整好最佳的笑容角度, 面颊突然被苏垂云揪了一下。
　　明舒倒吸了一口气，想要挣扎，意识到是苏垂云最终鼓起嘴巴让她继续捏。
　　苏垂云看明舒的小脸被揪成各种形状，心想她的大美人真的很宠她。
　　“所以明舒，想好答案了吗？”
　　苏垂云垂眸望着明舒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到自己想要的情绪。
　　这回轮到明舒沉默了，面前没有按下拍摄键的取景框，把两人的对峙完美呈现。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
　　遥远的马蹄也平静下来了，估计是准备赛马比赛的职业选手也停止训练了。
　　在哗啦啦的一阵风中，明舒的声音很轻。
　　“我可以理解成阿云在向我求婚吗？”
　　苏垂云：“可以吗？”
　　苏垂云的表情有些凝重，手指又捏了捏明舒的脸颊，把大美人的脸都给揪红了。
　　“可以。”明舒欣然露出笑意，“我答应你。”
　　苏垂云：“那以后你可不能对我动手，不然算家暴的。”
　　明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仍然无法理解苏垂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家暴的倾向。
　　她难道表现的不够温柔？
　　“嗯，除了床上你把我弄难受了，平时我不凶你。”
　　苏垂云小脸一黄。
　　略过这个话题，明舒催促苏垂云去拍情侣照片。
　　连续拍了将近一个小时，明舒才从将近百来张照片中挑出最喜欢的一张。
　　大美人盘腿坐在床上，手指不断放大，缩小照片，查看每一丝细节。
　　苏垂云倒是对照片不执着，但看明舒专心致志选择照片的认真样子，她心中也觉得可爱。
　　没想到她的大美人还有小女生的一面。
　　就在明舒在平板上打开微博时，苏垂云的目光不自觉瞥见了明舒不止有一个微博账号。
　　按照明舒的身份，有多个微博账号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苏垂云的目光则不自觉地瞥到了明舒其中一个画着招财猫的账号上。
　　封面是个非常可爱的手绘招财猫，看笔迹像是明舒自己画的。
　　这就很不对劲了。
　　作为一个商务人士，不应该用那么可爱的头像。
　　更何况这个号的ID叫做，猫猫毛毛。
　　真的非常可爱，非常小女生。
　　明舒迅速登录好营业账号，侧目看着她，“阿云在看什么？”
　　苏垂云立刻回过头摇头说，“我一个瞎子，我能看什么？”
　　明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是吗？倒是我失言了。”
　　苏垂云：“。”
　　最近明舒要笑不笑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明舒以为苏垂云在看评论区，挨个读了几条祝愿天宿发展越来越好的评论，“这些评论没什么意思，远不如白荔的微博下面有趣。”
　　提起白荔，苏垂云又想起了那个营销鬼才。
　　本来苏垂云和明舒只想低调谈个恋爱，现在搞得国内人尽皆知，甚至一些国外的网友都过来磕。
　　大家真的很营养均衡。
　　两人的合照一经发出立刻被网友顶上的热搜。
　　“哇哇哇妈妈，你看我刷到了什么，苏垂云小鸟依人靠在明舒身上真的好乖巧，我真的很想知道她们俩谁是一。”
　　“长发姐姐是世界的瑰宝，如果什么能打败长发姐姐，一定是两个长发姐姐在一起。”
　　“虽然但是明舒的手指一看就是做了美甲，所以辛勤耕耘的肯定是苏垂云。”
　　“明舒在亲亲苏垂云的发顶耶，就像是两只猫猫在舔毛！救命啊，怎么能那么可爱，瞬间不敢直视我家猫猫了。”
　　“姐妹们，明舒的脸颊好红啊，是不是被亲的？”
　　“楼上还真别说，我刚刚差点忽略了，明舒的脸怎么能红成这样。”
　　“悄咪咪说一句春季是过敏，多发季节，可能是明舒皮肤单纯容易过敏吧。”
　　“楼上也太正经了，叫我说明明是被亲红，亲亲亲亲——谁能忍得住不亲明舒。”
　　苏垂云在评论区里看到有个点赞的网友叫猫猫毛毛。
　　再侧目看明舒，瞧见明舒正在快速切换账号。
　　这是什么账号？
　　可爱招财猫头像的照片勾起了苏垂云巨大的兴趣，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明舒的小号。
　　明舒有秘密瞒着她？
　　明舒看了一圈网上的反响，脸上想要克制笑意，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今天她的阿云妹妹和她求婚。
　　她的阿云妹妹无名指上戴着和她一样的钻戒。
　　明舒把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恍惚觉得此刻美好得像做梦似的。
　　小时候的苏垂云尚且会在大人的要求下和她拍合照，自从苏垂云慢慢长大后，便越发讨厌拍照。
　　就算拍照也是臭这一张脸，不会配合她的动作。
　　苏垂云恍惚察觉到了明舒的视线，抬头朝她那边望了一眼。
　　“毛巾没拿？”
　　说着苏垂云很自然地把浴巾抛给她。
　　明舒接过浴巾，目光流转在苏垂云发黑的眼圈上发出的照片，她特意p过，现实中苏垂云的黑眼圈很明显。
　　苏垂云被她盯得不自然，“我脸上有脏东西？”
　　明舒摇头：“没事，你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吧，晚上早点睡。”
　　说完明舒咔嚓一声关掉了浴室的门。
　　没一会儿里面蒸腾出热气，传来了哗哗哗的水声。
　　苏垂云摸了一下黑眼圈，最终躺到床上点开了微博。
　　在搜索框中输入明舒的小号。
　　所以一个人的小号通常是做什么用？
　　发泄情绪？八卦？悄悄和人暧.昧？记录秘密？
　　苏垂云知道明舒不是个会追星八卦的人。
　　搜索框中出现了熟悉的招财猫头像，苏垂云的心脏不自觉地快速跳动，在即将触碰到明舒的秘密时，身体不自觉地发烫。
　　她的手指即将落在头像上，瞬间又移开。
　　苏垂云在害怕。
　　“要不算了吧。”
　　浴室中的水声停止，洗发水的气味顺着门缝溜出来。
　　苏垂云的手指几次险些触碰到屏幕都被弹开了。
　　这是明舒的小号，明舒既然没有展现给她看，那必然是有着明舒不想告诉她的事。
　　既然明舒不想说，那何必要去探知？
　　在无限纠结下，苏垂云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看。
　　就在纠结中，过了十几分钟，伴随着浴室的门推开，苏垂云心虚的手指一抖动，竟然直接按在图标上微博个人页面出现在眼前。
　　卧槽。
　　苏垂云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赶紧把手机埋在被子里。
　　明舒直以为苏垂云睡着了，刚要喊她名字，便立刻停止。
　　“睡着了啊，阿云这几天果然太累了。”
　　为了防止苏垂云被吵醒，明舒没有开吹风机，而是一个人在浴室中用毛巾擦干头发。
　　她的头发长，用毛巾揉头发并不轻松。
　　明舒所有的动作都被放轻了，显得苏垂云在偷偷摸摸看人，秘密的行为显得更加猥琐。
　　是的，相当猥琐。
　　就在苏垂云以为她会看到一些职场吐槽或是私人感情暧.昧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
　　猫猫毛毛：好烦，我家两只猫黏在一起，怎么不生孩子？是不是营养不够？
　　猫猫毛毛：为什么两只母猫在一起没办法怀孕？为什么我就是生不了。
　　评论区说她在发癫，猫猫毛毛默默点了一个赞。
　　猫猫毛毛：【分享链接】集赞满两百，抽奖赠送成人狐狸尾巴一套。
　　苏垂云：“……”
　　苏垂云严格怀疑满满当当，分毫不差的两百个赞，是明舒花钱买来的。
　　猫猫毛毛：女朋友半夜太猛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冷静一点。
　　下面评论区说：说她技术不行。
　　猫猫毛毛：我说了，她喊我老师，让我手把手去教她。
　　评论悲伤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下面都快结蜘蛛网了，女朋友也不愿意碰她。
　　猫猫毛毛：女朋友太喜欢我戴猫咪尾巴怎么办……她的xp是不是有点奇怪。
　　评论区都是让博主分享猫咪尾巴的链接。
　　俨然一副网黄的样子。
　　猫猫毛毛也热情回复，说是在一个成人展会上买的……
　　苏垂云：“。”
　　你私底下竟然是这种大美人。
　　苏垂云嘴唇动了动，有点后悔，突然去看明舒的小号。
　　她高冷貌美的大美人啊，私底下竟然如此可爱。
　　苏垂云心都快被萌化了。
　　微博小号持续往下翻，直到大半年前的一条。
　　猫猫毛毛：我感觉女朋友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我再观察观察。
　　底下评论区有零零星星几个网友询问：姐妹不会是你女朋友在外面有人了吧？想要脚踩两条船。
　　猫猫毛毛：确实……
　　评论区网友：这种渣女还不分手留着过年？
　　猫猫毛毛：但是我喜欢她。
　　评论区网友：恋爱脑实锤了。
　　评论区网友：建议恋爱脑列入重大疾病范畴。
　　评论区网友：网友的乳腺也是乳腺，不要再发这种气人的东西了，谢谢。
　　猫猫毛毛还在耐心解释：但是我女朋友不喜欢那个对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她俩没好过是对方倒贴。
　　评论区网友：……你成功气到我。
　　评论区网友：那你女朋友为啥不分手？
　　过了一段时间，猫猫毛毛回复：我女朋友和那个绿茶婊分手了。
　　评论区网友没想到这个博主孜孜不倦地回复自己：乳腺通了，谢谢，我好心提醒博主一句，像这种脚踩两条船的渣女，肯定不会和博主交心，一定藏着秘密，还是分手比较好。
　　猫猫毛毛，隔了很久之后回复：我不会分手。
　　我不会分手……
　　苏垂云看到了这句话，心中很复杂，大半年前是明舒刚回国的时候。
　　苏垂云的心情从刚刚的离谱，慢慢变得心酸。
　　她正在思绪复杂的时候，房间中的灯光倏然关掉。
　　苏垂云的思绪顿了一下，手指敲击屏幕，把小号的页面关掉。
　　她的大美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心疼。
　　不止招人心疼，还很黄。
　　苏垂云开始期待大美人戴着狐狸尾巴了。
　　刚擦完头发出来的明舒，贴心地把灯关掉，准备去给睡着了的小妹妹拉拉被子，别把头埋在被子里睡觉。
　　结果……
　　好家伙，被子在发光。
　　明舒：“……”
　　蠢货。
　　明舒站在床边快被气笑了。
　　这个蠢东西装的一点也不像。
　　明舒要笑不笑地准备把被子掀开来，手指都快碰到被子的边缘，突然顿住了。
　　这个小骗子真以为眼盲装得很像么？
　　明舒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却倏然想起来苏垂云说的要上户口本的事情。
　　罢了。
　　苏垂云感受到外面的灯光灭了，丝毫不知自己的马甲都被扒了。
　　想要暗搓搓把手机关掉，准备睡觉。
　　却不察手指突然点在了热门推荐的博主发的照片上。
　　明舒从后面悄悄凑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苏垂云正盯着上半身外卖服，下半身黑丝高跟鞋百褶裙的网黄……
　　明舒：“。”
　　苏垂云：！
　　苏垂云感知到身后有人，被吓得一个激灵……
　　再看手机上的涩图。
　　艹
　　瞎子看涩图，只可意会。
　　苏垂云汗流浃背。
　　明舒要笑不笑：“还不睡觉？”
　　苏垂云：“……我可以解释……”
　　明舒：“我知道你看不见，不必解释了，快睡吧。”
　　苏垂云：“。”
　　真的不能解释吗？
　　苏垂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以为明舒会问起眼睛的事情。
　　发现明舒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没过几分钟，明舒整个人都彻底埋在了苏垂云的怀中。
　　团成了一个猫猫球。
　　看明舒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样子，相反，她很高岭之花，绝对不容人玷污。
　　“还不睡？”
　　“我，我眼睛疼。”
　　苏垂云颇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
　　“眼睛有些疼，大概是今天被光刺到了。”
　　明舒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观察着苏垂云的神色。
　　苏垂云一不做二不休，道：“我的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你会对我失望吗。”
　　正在心中盘算婚礼布置的明舒：“……”
　　小妹妹半梦半醒语气黏糊糊的，叫人心中发软。
　　纵使有再多的不满，也无法对她发泄出来。
　　真的是，太犯规了。
　　看网黄擦边图，却在这里装眼睛疼。
　　明舒长吁：“你先闭上眼，我帮你揉揉。”
　　苏垂云依言闭上，明舒给她按摩几个穴位。
　　或许是白天过于惊心动魄，苏垂云这一觉睡得很好。
　　之后连续几天，她都需要忙苏家的几个合作项目，连带着苏歆的面都见得少了。
　　苏垂云出差在外地，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商场中散步，一个合作商跟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聊的是下个季度的木材生意。
　　苏家对于高品质的紫檀黑檀和黄花梨都有很高的需求，养活了很多木材商。
　　和苏垂云走在一起的董烟，就是巴巴盼着合作的新木材商。
　　董烟笑容可掬，几乎的视线多在一样东西上面落两眼，董烟就立刻让人付钱。
　　苏垂云：“……”
　　董烟：“小苏总，东南亚那边的料子不错，我们公司正在和那边接洽，指定能给您找出最好的料子。”
　　苏垂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少女的烟灰色眸子兴致缺缺。
　　无他，只是这段时间见了太多想要来合作的人了。
　　没有大美人帮她解乏，真是太累了。
　　苏垂云心心念念着明舒，忽地听到董烟指着中央大屏，
　　“小苏总您看，这不是您和明总合作的纪录片。”
　　苏垂云抬眼去看。
　　艹
　　苏垂云瞳孔地震。
　　董烟奇怪，“难道是商场的网有问题？”
　　画面刚好卡在两个人低头煮茶的画面，大屏幕上的两个人鼻尖都要贴在一起啦！
　　明明只有一帧的画面，偏偏就卡在了这里！
　　苏垂云脚趾扣地。
　　这也太离谱了。
　　董烟赞叹，“啊，小苏总和明总的感情真好啊！”
　　董烟开始寻思要不要给明总送礼，那位大老板多给小苏总吹吹枕边风，这不就稳了？
　　苏垂云从董烟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人的想法。
　　苏垂云：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
　　苏歆被陈玥路过幼儿园接回家。
　　她乖巧地和同学们挥手，奶呼呼说“明天见。”
　　回到车上，苏歆奶声奶气道：“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QAQ”
　　陈玥张了张嘴，“小苏总在赚钱。”
　　陈玥也不清楚苏垂云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知道苏垂云在谈一个挺重要的单子。
　　苏歆低下头闷闷说，“是窝花的钱多了吗。”
　　又开始说“窝”了。
　　小崽崽一紧张就会把我说成“窝”
　　如果妈妈没钱，妈妈会不会嫌她费钱，就把她送去孤儿院去QAQ。
　　苏歆缩在角落里，害怕地开始发抖。
　　别的不说，光是一害怕就抖的样子，和苏垂云是一模一样。
　　陈玥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
　　“养你是够够了。”
　　苏歆：“真的吗。”
　　陈玥心想如果你长大后不瞎创业，吃香的喝辣的，苏垂云和明舒的钱，可以够用八辈子。
　　苏歆听不明白陈玥的话，大概知道了自己不会被送回去。
　　车子开到家门口，苏歆说，
　　“妈妈的眼睛是不是不好。”
　　陈玥眸子顿了顿，“小糯米听谁说的？”
　　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苏家把苏垂云眼睛有毛病的事情藏得很好。
　　谁会没眼力乱讲？
　　苏歆：“是母亲。”
　　为了区别苏垂云和明舒，一个叫妈妈，一个叫母亲。
　　两个词是一个意思，但后者明显比前者要严肃一点。
　　很符合高冷大美人的外表。
　　陈玥表情舒缓：“……嗯。”
　　苏垂云眼睛的事情没必要瞒着小孩，陈玥简单说了一下，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歆的小脸从惊讶变成了担忧，然后哇地哭出来。
　　苏垂云推门而出，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苏垂云风尘仆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她目光询问地看着陈玥，又看着哇哇大哭的崽崽。
　　“怎么了？”
　　苏垂云把苏歆抱在怀中，在沙发上办公的明舒也看过来。
　　苏歆呜呜，“妈妈不要抱窝，妈妈眼睛看不见，不能抱窝，妈妈会摔跤QAQ”
　　苏垂云：“……不，”
　　苏垂云还没开口解释，明舒突然道：“是啊，别抱了，坐下吧。”
　　苏歆听到母亲这般说话，哭得更厉害了。
　　苏垂云：“……”
　　“呜呜，妈妈得了绝症吗QAQ窝不上幼儿园了，窝要出去赚钱养妈妈QAQ”
　　明舒：“说得好，明天我带你去公司里捡废纸，天宿的废纸壳多，文件也多。”
　　苏垂云：“……姐姐，你别起哄了。”
　　明舒浅笑：“我是认真的。”
　　苏垂云：“……”
　　明舒：“你出差之前，不是还说眼睛疼么。”
　　苏垂云突然发现她的大美人真的很坏。
　　苏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妈妈是不是因为眼角膜没有了，才眼睛看不见。”
　　“窝！窝可以把眼角膜给妈妈。”
　　苏垂云面容复杂，“不需要，妈妈……过几个月，要去做手术。”
　　苏垂云看着明舒，像是路易十六看着断头台。
　　“做完手术，妈妈的眼睛就好了。”
　　明舒噗嗤笑出声，揉了一把崽崽的头发，
　　“嗯，糯糯别担心。”
　　苏歆没有如平时般撒娇，而是噔噔噔去找了一个扫帚棍子。
　　“妈妈，给，我看电视上的盲人，都拿棍棍走路。”
　　明舒：“嗯，拿着吧。”
　　苏垂云：“。”
　　她开始后悔不和明舒坦白了。


第六十章 地震
　　面对苏歆单纯的善意, 苏垂云表示无福消受。
　　算了，看在小崽子没有坏心眼的面子上，就不打她了。
　　苏垂云最终还是没有把扫帚棍子拿在手上。
　　苏垂云幽幽道：“姐姐在笑什么。”
　　明舒：“我没有笑。”
　　苏垂云心想你装都不像装的像一点, 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明舒靠在沙发上，一边办公一边心不在焉地和苏垂云说。
　　“我看别的盲人都要一根棍子, 你怎么不要？”
　　苏垂云刚要坐在沙发上，立刻如坐针毡。
　　她想从明舒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但明舒只是目光落在文件上一副很认真工作的样子。
　　苏垂云最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只是抿了抿嘴唇。
　　“我不需要。”
　　苏垂云如果背后有一条小狗尾巴, 现在一定是晃来晃去, 希望可以引起猫猫的注意，但明显猫猫并没有看着她。
　　明舒手指敲击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小崽子被家庭教师领去写作业，一步三回头地擦眼泪，以为妈妈得了不治之症。
　　苏歆暗中握拳，心想一定要好好赚钱，这样才能让妈妈的眼睛变好。
　　苏垂云凑到明舒面前小声喊着姐姐。
　　“姐姐，我后天要去云城那边出差。”
　　明舒的手一顿，在邮件里多按出了一个空格键。
　　“很急？”
　　苏垂云：“那边有一批新到的木料，今年普遍木材的品质都不太好, 会影响到后台的订单。”
　　明舒：“一定要去？”
　　苏垂云其实也不想去, 但最近工厂的木料缺得紧，若不把材料运过去之后, 怕是难以开工。
　　云城那边的生漆质量也不错, 比国内其他地区的要好不少。
　　明舒刚想问你一个小瞎子能看出什么好坏, 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少女双手搂着姐姐的，胳膊一下一下轻轻摇晃着, 让大美人无法安心工作。
　　明舒被她弄得心烦，一把和尚的面前正在办公的笔记本电脑。
　　大美人被惹得炸毛。
　　苏垂云不停地用脸颊蹭蹭，蹭蹭明舒的脸，蹭蹭明舒的手背。
　　好像喜欢极了大美人这副想生气，又没办法的憋屈表情。
　　苏垂云把明舒打扰得无法继续工作，就像是报复明舒，刚刚要让她用一扫把棍当扫盲棍。
　　明舒被她弄得不甚心烦，“苏垂云。”
　　苏垂云又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甜到人的心坎里，叫明舒招架不住。
　　明舒的头上轻轻跳了跳。
　　“姐姐我眼睛不好，姐姐是照亮我黑暗世界的一束光。”
　　明舒：“。”
　　你是真会甜言蜜语啊。
　　最后明舒被她弄得没办法，“你要去便去，腿长在你身上。”
　　“小糯米麻烦糯糯照顾了。”
　　一提到糯糯两个字，明舒揪起苏垂云脸的动作停了一下。
　　明舒神态不自然，“嗯。”
　　大美人有被成功哄到。
　　这个小骗子贯会让她心软。
　　随着带着苏垂云的那一班航空划过天际，明舒在苏家的院子里，刚好看到天上长长的一抹云线。
　　随着飞机巨大的嗡嗡声，抱在明舒怀中的小崽崽也哇的一声叫出声。
　　小崽崽挥舞着肉嘟嘟的双手，想要让飞机上的妈妈也看到自己。
　　和小崽崽的兴奋不同，明舒心头一直突突直跳。
　　随着时间的推移，明舒的心脏跳得越发迅速。
　　有一种强烈不好的预感，在心底酝酿。
　　明舒把小崽崽送去幼儿园，到幼儿园门口才发现马路上空荡荡，完全没有平日里人挤人的样子。
　　苏歆无辜地瞪大着，紫葡萄般的双眼，
　　“母亲记错了，今天是周末。”
　　明舒的车尴尬地停在幼儿园门口，熟悉的保安大叔朝她们挥挥手。
　　苏歆开心地往外面挥手。
　　保安大叔：“唉哟，我的小祖宗今天怎么来幼儿园了？”
　　保安虽然在问小崽崽，明舒脸却烧得通红。
　　草，忘记了。
　　教养良好的明舒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脏话。
　　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抬了抬，“把头收回来，我带你去公司。”
　　苏歆奇怪地抬起头看着母亲，“可是母亲平日周六都不上班。”
　　这时明舒已经把车停到了北桥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苏歆无辜地眨眨眼睛问明舒，“郑姐姐今天也会来吗。”
　　小秘书今天还真没来上班。
　　天宿一直都是上五休二，此刻整个大楼里空空荡荡。
　　明舒突然反应过来是，今天幼儿园放假，公司也放假，她一个人站在大楼门口，竟然有一些恍然。
　　大美人捏了捏鼻梁，只觉得今天像在梦里似的。
　　自从苏垂云的航班划过天际，她一直心里慌慌。
　　“我去办公室有点事。”
　　明舒自然不会承认今天跑错地方了，“你在休息室玩吧。”
　　苏歆懵懂地点头。
　　母亲这样做一定有母亲的道理。
　　在明舒隔壁的休息室放着成套的儿童玩具，电视里也下载好儿童喜欢的动画片。
　　限量版的乐高像不要钱似的堆在地上，没有小孩子可以拒绝这样的天堂。
　　苏歆很乖巧地一个人在休息室里自娱自乐。
　　相比于小崽崽的怡然自得，隔壁办公室里的明舒烦到底翻看着未处理的文件。
　　她甚至把本该在两周之后签署的文件现在都给完成了。
　　站在玻璃幕墙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
　　明舒的心态越来越崩，直到浑身起了一层冷汗，才突然惊觉她已经在窗边看了大半个小时。
　　伴随着手机嗡的一声响动，明舒立刻点开了接听键。
　　“阿云。”
　　苏垂云那边刚下飞机，“姐姐，我到云城机场了。”
　　航班没有意外顺利抵达。
　　既没有提前也没有晚点。
　　苏垂云：“合作方的人开车来接我，我先上车，这边可能会有些吵。”
　　明舒嗯了一声。
　　她心里长吁，果然是想多了吗？
　　苏垂云顺利坐定在商务车上，身旁是几个合作商，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
　　明舒不好，继续打扰苏垂云，在挂断电话前说，“你忙完了就赶紧回来。”
　　“留你一个瞎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苏垂云：“……”
　　苏垂云感受到了大美人语气里的不安，轻声软语哄了几句。
　　“我到酒店后给你打电话。”
　　“姐姐一个人在锦城要乖啊。”
　　周围几个合作商都像见到鬼似的，回头看着苏垂云。
　　一个人要乖……
　　这踏马是在哄孩子吧？
　　苏垂云恍若没有察觉到别人的目光，“姐姐要按时吃饭，工作别太累了，我看小糯米的手表定位在公司，姐姐又一个人偷偷加班？”
　　明舒心虚垂眸，“没有加班。”
　　只是没想到今天是周末。
　　苏垂云那边挂掉电话后，明舒的心安稍微被缓解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消退。
　　云城多山地，苏垂云所坐的商务车顺着国道七拐八弯，一直驶进了一个小镇中。
　　这里是当地很著名的一个疗养基地，入住的客人非富即贵。
　　疗养基地建在大山中，呼吸间全是草木特有的清香味。
　　苏垂云眯着眼睛在摇摇椅上打了一个瞌睡。
　　白荔抱着文件过来，“下午王总去邀请小苏总看木材，今天中午先一起吃饭，尝尝这别的野味。”
　　苏垂云：“什么野味？不会是保护动物吧？”
　　云城这边靠山吃山，在管理不严的时候逮啥吃啥，已经延绵了上千年的传统。
　　管你是国家几级保护动物，先尝尝是啥味。
　　苏垂云坚定拒绝：“我不能在我清白的人生中留下污点。”
　　白荔沉默了一会儿，“是蚂蚱，油炸蚕蛹，烤蛾子，如果接受不了还有面包虫。”
　　真踏马是野味。
　　野的不能更野了。
　　面包虫——她是仓鼠么。
　　苏垂云瞳孔地震。
　　白荔流露出怀念的目光，“蛋白质油炸后焦香酥脆，我刚刚尝了一口，嘿嘿嘿嘿。”
　　苏垂云心想，你不要笑得那么可怕。
　　合作商那边盛情难却，虫子都是养殖基地出来的好品种，从小吃的东西干干净，经过高温杀菌，在座的所有人吃得都很香，就连从未尝过这类型黑暗料理的陈玥也忍不住多夹了好几筷子。
　　在饭桌上苏垂云的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苏垂云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是明舒发来的婚礼企划。
　　明舒发来语音讲解，其中有简单的草原教堂主题，宫廷主题，童话红玫瑰主题……
　　每一个配图都很精致，显然是明舒花了心思去筛选。
　　原来明舒不在加班，在策划她们的人生大事。
　　苏垂云没有急着做决定，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汗流浃背地抖着筷子，夹了一个油炸蚂蚱。
　　还真别说，拿在鼻子前还挺香。
　　就是那张脸死不瞑目。
　　苏垂云的筷子一用力，蚂蚱竟然从中间碎成了两截。
　　苏垂云：“——！”
　　在座的各位没人敢劝小苏总喝酒，苏垂云也没有在外面饮酒的打算，以茶代酒喝了好几杯。
　　伴随着合作商的恭维，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在走出饭店的那一刻，天上瞬间黑云压城。
　　浓如泼墨的乌云顷刻间遮挡住阳光——
　　伴随着猛烈的风，从山峡谷中穿过，苏垂云的衣服立刻被吹得烈烈作响。
　　脚下的地面疯狂摇晃伴随着阵阵碎石滚落的声音，让一切变得宛如灾难片般恐怖。
　　苏垂云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决定，立刻想起了在学生时代上的地震求生教学。
　　苏垂云拉扯住白荔和陈玥两个人，立刻躲到了酒店的厕所里。
　　在躲之前苏垂云敲了敲墙确认两面都是承重墙，水龙头也能正常使用。
　　却不想这里已经躲了一个刚刚和王总一起来的秘书小李。
　　小李已经吓得瞳孔涣散，身上贵的西装被水渍蹭得脏兮兮。
　　外头天旋地转，洗手间里的架子和香氛瓶子一个个往下掉。
　　整个场面在混乱中多了几分香料融合在一起的复杂香味。
　　小李看到有三个人过来，惊得脸色更白。
　　“ 快快过来。”
　　伴随着小李，声音是外面楼房倒塌的轰隆。
　　尘土飞扬，头顶上的灯闪烁不停。
　　苏垂云打着手电筒，在柜子里拿出白色干净的毛巾铺在地上，“白荔陈玥，不要出去。”
　　苏垂云本身就是学建筑的，她迅速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四个人像小鸡仔似的缩在一起。
　　陈玥以为她这一生已经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却不料出自拆，还能遇到地震。
　　陈玥嘴里念叨着，“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我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
　　苏垂云：“我家也有老婆孩子，我死了，明舒要变成寡妇了。”
　　白荔无牵无挂，“我……我这种社会边角料死了无所谓。”
　　苏垂云：“你是网上CP粉的产粮太太，不许说自己没用。”
　　小李看到三个人念念有词，心想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在开玩笑。
　　小李吓得魂飞魄散，随着地面的一阵震动，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把身体缩得更里面。
　　随着一块碎石的落下，石头在小李给西装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锋利的石头划开布料，在小李的脊背上留下一道血印。
　　苏垂云后背紧贴着承重墙，在黑暗中握紧了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手机无意间被点开锁屏，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明舒让她选婚礼主题。
　　再往上翻，是苏垂云欲盖弥彰撒娇说眼睛疼。
　　外面遮天蔽日的乌云没有散去，越发浓重，顷刻间雨落倾盆，
　　豆大的雨水敲打在倾颓的建筑上。
　　这幅景象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在此疗养的达官显贵不少，所有的疗养建筑都是纯木质结构，非常雅致漂亮，其精心程度几乎不逊于苏垂云家的园子。
　　可惜漂亮的建筑在绝对的力量下瞬间化作粉碎。
　　苏垂云甚至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小李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哈利路亚，哈利路亚，阿门，阿弥陀佛……”
　　苏垂云：“……”
　　苏垂云沉默的片刻，紧张情绪消减了一些。
　　“你……信的是不是有一点杂？”
　　小李恍惚地睁开眼睛，嘴里念叨阿弥陀佛的语调停下。
　　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
　　白荔这个年轻人虽然害怕，但此刻还不忘拍照片纪念。
　　四个人的手机都把闪光灯打开，足够照亮这一小片夹角。
　　此刻她们头顶的天花板已经落下，两股承重墙形成的夹角，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余震。
　　又是一整天的震颤，小李的西装彻底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苏垂云白荔陈玥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苏垂云的肩膀被石头砸了一下，没有破也没有骨折，只是轻了好大一块。
　　陈玥用手帕沾了一些清水，给她冰敷被砸的地方。
　　陈玥苦笑，“夫人和先生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这该怎么交代。”
　　苏垂云听到提起自己父母面上卡壳了一下，她在穿越之前压根就没有父母这两个角色陪伴在身边，现在突然提起才恍然发现原来这具身体是有父母的。
　　父母两人虽然不在国内，但也时刻记挂着她。
　　更别提明舒，还曾见过父母两人。
　　苏垂云没由来的开始心虚。
　　心虚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让父母担忧了，更加心虚明舒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被蒙在鼓里。
　　手机的信号一格格下降，外面还是轰隆隆，真正地震的恐怖响动，足够秒杀一切灾难片。
　　苏垂云最终还是没有和明舒说自己出事。
　　明舒远在南方，何必让她知道呢？
　　只是白白担心而已。
　　这时陈玥看苏垂云的沉没，有些诧异，毕竟在她心里苏垂云一直是个时刻，都黏着明舒撒娇的小朋友。
　　即使有性格强势的一面，仍然让人感觉她时刻需要明舒的照顾。
　　但此刻的沉默让陈玥意识到，原来小苏总有另外一面。
　　她并不任性，在灾难面前可以做到绝对的冷静，可以从容面对身体的伤痛……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但这种厉害似乎对明舒来说并不值得夸奖。
　　……
　　办公室里。
　　国内版图的两端，明舒自然不知道云城山里发地震。
　　只听隔壁休息室里苏歆突然哇的哭了一声。
　　明舒立刻丢下手头正在挑选的婚礼方案，快步走过去查看。
　　小崽崽正在拼一个简单的乐高玩具，看到母亲来，哇哇，哭得更厉害了。
　　明舒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能半跪在地上把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崽崽搂在怀里抚摸。
　　明舒的手指轻轻拍在小崽崽的后背上。
　　“乖乖小糯米乖乖别哭。”
　　小崽崽哭得嗓子都哑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雪白的小脸上流淌下来。
　　哭的让人心惊胆颤。
　　这孩子真是……
　　哭声也太招人疼了。
　　大概是哭得没力气了，小糯米抽抽嗒嗒的，一个劲地吸气，最后连吸气都做不到了，只能一抽一抽。
　　明舒的肩膀上被蹭的全是眼泪鼻涕。
　　或许是小崽崽的哭声过于引发人的共鸣，明舒心头宛如黑云压城，有种极为强烈的不安感。
　　这次明舒手腕上的智能腕表没有提醒心率。
　　因为她佩戴的是苏垂云送她的粉色机械表。
　　大面积的宝石和钻石让整个表身显得格外华丽漂亮，但此刻却让明舒看到手表上的闪光，就心里发慌得更厉害。
　　“宝宝别哭啊，宝宝别哭。”
　　明舒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手帕擦拭小崽崽脸上的眼泪。
　　“妈，妈妈QAQ”
　　小崽崽的紫葡萄，眼睛哭得全是红血丝，鼻头和嘴唇也红得心惊。
　　明舒看小崽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马上要撅过去，在同一层回来拿文件的秘书办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抬头往里面看。
　　秘书办的人心中暗叹，原来老板果然是一个会打小孩的人。
　　或许是目光中的谴责太过，明显被明舒察觉到了。
　　明舒抬眸看去，员工立刻立正站好。
　　“明总好。”
　　明舒嗯了一声，挥手让那员工自己去忙去，别站在这里碍事。
　　可怜的小崽崽，哭得浑身发红，站都站不稳，手上的乐高玩具掉在地上，辛苦拼进去的零件散开，小孩子都没有发觉。
　　明舒无奈：“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别哭了，你哭的我也想哭。”
　　明舒所言并非夸张，她是真的想哭。
　　从飞机划过天际开始，明舒的心情一直很差。
　　直到此刻，她的手机嗡嗡的叫了两声。
　　“明小姐您好，您在我司预定的婚纱试穿服务已预约成功，请您明日上午九点半至十点来我司试穿，将有裁缝为您量身……”
　　明舒没把通知看完，手机倒扣在地板上。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几声明舒以为还是婚纱公司发来的消息。
　　结果打开一看是国内新闻的播报。
　　【突发新闻】据地震台网正式测定，今日四月二日中午十二点，在云城西南区九林山疗养院附近，发生了一次五到六级地震……据悉此次地震发生在……
　　报道的最后几句是“目前，地震灾区的通讯和基础设施状况尚不明确……”
　　好一个尚不明确。
　　明舒看到手机上一行行文字，突然觉得此刻不认识字般，难以阅读下去。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却无法连贯读下去。
　　她在原地僵直了将近半分钟，立刻拨打苏垂云的手机。
　　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
　　小崽崽好像感受到了明舒激烈的情绪变化，乖乖的用纸巾擦干净鼻涕和眼泪。
　　“妈妈妈妈。”
　　小崽崽嘴里念叨着妈妈妈妈几个字。
　　奶奶的声音此刻带着刚哭完的沙哑。
　　“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明舒嘴唇顿了顿对上，孩子澄澈的眼睛。
　　妈妈可能不是生病了。
　　妈妈可能凉了。
　　明舒没敢说出心里话。
　　明舒不相信自己会变成一个寡妇。
　　明舒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心里想可能是巧合，苏垂云不一定在那片地区。
　　即使那片地区是木材的主要产地。
　　明舒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电脑上查看了苏垂云手机的定位。
　　云城，九林山，安宁疗养中心……
　　妈的，明舒骂了一句脏话。
　　明舒立刻订了当地的机票，叫上秘书小镇两个人定好路线。
　　地震灾区自然是没有车子可以入内，但是可以和当地的有关部门合作。
　　小秘书从未见过明舒这副疯狂的模样，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踪影，单薄的白衬衫贴在皮肤上，浸透了一层冷汗。
　　头发也不如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在路途的奔波中散乱在身后，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蒙了一层空气中的沙砾。
　　明舒眼睛闭了片刻，“你告诉当地负责人，我可以捐钱捐资源，让他们报个数，我都可以给。”
　　“必须以最快速度抵达灾区。”
　　明舒站在越野车旁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苏垂云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会不会她根本不在那里？”
　　小郑秘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拍拍老板的肩膀。


第六十一章 伤口在疼
　　苏垂云和白荔陈玥躲在两面承重墙之间的夹角。
　　小李这个社畜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苏垂云说：“你别哭了, 眼泪滴在纸上，字都花了。”
　　小李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情难自已。
　　苏垂云这辈子都听过那么委屈的哭声, 白荔拍拍小李的肩膀。
　　“兄弟，别哭了, 哭是没用的。”
　　小李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苏垂云：“……”
　　苏垂云好心提议，“要不你在手机上写吧。”
　　小李摇头, “不行, 手机快没电了。”
　　能够维持闪光灯长亮, 已经是现在手机电池能维持的极限了。
　　苏垂云和白荔靠在一起，陈玥的头顶上是一块碎裂的天花板，从上面的缝隙中，流淌进来雨水。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了陈玥的外套上。
　　一阵阵余震，足够让所有没有经验的人心生惶恐。
　　苏垂云垂眸听到了外面的搜救的声音。
　　她把手机打开铃声，扔了出去。
　　苏垂云的手机中还剩下一点电量，闪光灯随着铃声闪动，在黑暗中很是显眼。
　　当然，离远了还是看不见。
　　手机发出了那点声音，和大自然的怒吼相比, 实在是太微弱了。
　　陈玥蹙眉, “不行，你手机丢出去了, 你自己用什么？”
　　苏垂云表情顿了一下, “你们的手机都快没电了。”
　　陈玥：“如果信号恢复, 明舒肯定会联系你。”
　　苏垂云的目光从外面的灰色废墟上掠过，
　　“如果我们没事, 那她一定能找到我。”
　　反之，就算有手机在也没用。
　　陈玥的脸色很难看，就连白荔也陷入了沉默中。
　　小李抽抽搭搭的哭声叫人心中更慌。
　　在手机丢出去的瞬间，白荔呐呐道：“搜救的人肯定很快就到了，肯定马上就能知道我们被压在这里。”
　　白荔的眼中迸发出希望。
　　小李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同样希冀地望着被苏垂云扔出去的手机。
　　闪光灯微弱的光，破开雨幕。
　　就连之前阻止苏垂云的陈玥，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一抹希望。
　　如果可以，所有人当然希望能够马上有人来救援。
　　其实晚一点也不要紧，只要有人来就行。
　　所有人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只希望能够赶紧有人来。
　　赶紧有人发现那个一直在闪光，发出音乐的手机。
　　苏垂云靠在坚硬的墙边，好在这个洗手间的水管没有断裂，以这种规格的疗养中心的所有水池都安了，净水器可以出直饮水。
　　小李哭哭啼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在饭桌上偷偷藏起的薄荷糖。
　　“你们要不要？”
　　小李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得缩成了一团。
　　苏垂云：“……给我们开胃？”
　　白荔扑哧笑出声。
　　陈玥很给面子地拿了一颗揣进口袋里。
　　小李心想，你们这些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难道不应该哭唧唧地躲在他这个大男人的怀里吗。
　　怎么现在哭的那一个居然是他？
　　不要面子的吗？
　　苏垂云是所有人当中最冷静的那一个人，陈玥目光落在她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眼眸中。
　　她心想如果被明舒知道，她该有多伤心啊。
　　……
　　明舒距离地震区域不足五公里。
　　她坐在一辆越野车上，身旁坐着正在哭的小糯米。
　　小糯米努力不流眼泪，整张脸憋得红红的，眼睛里存满了一汪泪水。
　　坐在副驾驶上的救助人员，看到这一幕心都化了。
　　明舒：“不要哭了。”
　　苏歆就忍住不哭，现在被母亲一说她更不敢哭了，对啊，妈妈还没有出事，她怎么能哭？
　　孤儿院出生的孩子对死亡和离别有着清晰的认知，会比一般人更加害怕离别，同样又十分清楚离别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代表着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
　　小糯米不希望妈妈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明舒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不断定位苏垂云手机的位置。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搜救人员说，“在地震开始的前十分钟内是有信号的，之后信号塔被损坏，让整片地区无法通讯”
　　明舒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前十分钟之内有信号？”
　　搜救人员被她看得一愣，“是的。”
　　明舒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明明在前十分钟苏垂云会和她说，但苏垂云却并没有选择告知。
　　为什么？
　　是觉得她不会来吗？
　　难道是觉得她们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在生死关头托付的关系？
　　小糯米是孤儿院出来的，明舒同样也是。
　　明舒见过更多的离别，甚至明家给她取的名字当中的一个字，就和她从前好友的名字一样。
　　明舒闭了闭眼睛，看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最后眼眶被泪水浸润得通红。
　　小糯米不哭她也不能哭。
　　明舒迅速把泪水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在后台处理文件。
　　她要负责给灾区捐款，捐物资，要开会，联系搜救方案。
　　在她刚坐上越野车时，天宿的官方微博表示捐款五亿。
　　一般企业捐一亿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明舒捐了五倍之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去，让我数数有几个零？”
　　“好奇怪，为什么只有明舒这边捐了，苏垂云那边没有反应？”
　　“楼上是在逼捐？好离谱。”
　　“没有恶意，暗戳地问一句，之前有活动都是天宿和苏家一起参与，为什么这一次没有苏家的名字？难道是两人闹别扭了？”
　　“不可以，我磕的CP绝对不能be。”
　　“给灾区祈福（蜡烛）（蜡烛）”
　　“作为云城人真的很感谢天宿呜呜呜。”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前面的姐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今天上午在云城机场候机，好像看到了长相很像苏垂云的人（照片）”
　　上面的照片只拍了一个背影，能看出拍照之人很小心翼翼，苏垂云身边的白荔正在低头喝咖啡，刚好拍到了半张脸。
　　有了这位网友拍的照片，评论区的所有人立刻被惊得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苏垂云和明舒闹别扭，所以捐款没有带上她的名字。
　　这明明是明舒为了苏垂云才捐了那么多钱。
　　# 地震苏垂云 #
　　词条被挂上热搜。
　　微博瞬间瘫痪，所有网友都炸了。
　　刚刚有多少人赞叹明舒大手笔，现在就有多少人心惊肉跳。
　　不过网上质疑的声音从来都不会少，有人在怀疑苏垂云可能并没有去地震的区域。
　　还有不少网友认为这是天宿在炒作。
　　不过在绝对的捐款数字面前，这些质疑的言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CP粉怀揣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苏垂云可能去云城别的地方，但是一个微博账号发出的照片，却让所有人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微博号一看就是个苦逼兮兮的职场社畜，发的大多都是职场吐槽消息。
　　还有一些是公司聚餐的照片。
　　其中最新发出的定位就在云城九林山疗养中心。
　　照片上没有苏垂云的正脸只有一只手，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叫人艳羡的钻戒，白荔侧身和组织聚会的王总说话，整个场面是标准的商业宴请。
　　CP粉的心咯噔一下。
　　草
　　“告诉我一定是同款戒指，对不对”
　　“不太像，这钻戒是明舒给苏垂云定制的，世界上只有两枚。”
　　“就算钻戒是同款的，跟在苏垂云身边的公司员工也不可能是复制人吧？“
　　“够了，别说了，我心脏不太好。”
　　不同于微博上的哀鸿遍野，明舒此刻的心情平静到了极致。
　　又或者说这个时候平静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明舒站在一片废墟的疗养中心外围，大型的机械进步来只能靠卡车把人一批一批地运输进来。
　　云城的山区九曲十八弯，很多路都被塌方堵上了，只能靠爆破冲出一条路来。
　　小苏歆勉强从高底盘的越野车上蹦下来，小心翼翼扯着明舒的袖子。
　　“母亲是不是在生气。”
　　明舒抿着唇不说话。
　　“母亲不要生妈妈的气好不好？妈妈现在一定很难受。”
　　母亲这副样子一定是生气了，母亲生气的时候一向都不说话，变得冷言冷语，好可怕。
　　明舒把孩子抱上车，关上车门。
　　“这边很危险，你在车上等我。”
　　小崽崽很乖，不停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妈妈一定会没事，对不对？”
　　明舒表情有片刻松动，最后认真说，“对她一定会没事。”
　　五年前苏垂云把明舒抛下，明舒不告而别。
　　现在苏垂云也同她不告而别。
　　明舒心中复杂地想着是不是报应。
　　明舒是个就算被欺负了，也会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对的柔软性格。
　　明舒压下心底的情绪，快步走向另一辆越野车。
　　“设备都准备好了？”
　　“明总，都准备好。”
　　天宿有研发运用智能算法测算灾区地形情况的程序，还没有实际运用过，现在是第一次正式投入使用。
　　明舒点燃一根香烟放在唇角，吸了一口。
　　荣誉的尼古丁侵入肺腑，带来片刻的安宁，强行压下躁动。
　　明舒要笑不笑，这副可怕的样子把员工吓得身上一抖。
　　老板好可怕。
　　开始怀疑老板是来找老婆，还是来寻仇的了。
　　明舒低声骂了一句，“小骗子。”
　　……
　　被埋在废墟当中的苏垂云突然打了个喷嚏。
　　陈玥关心说，“是不是着凉了，夜间会很冷，你别凑在风口。”
　　事实上不止苏垂云一个人有着凉的风险，躲在这小小洗手间里的四个人，现在都冷得瑟瑟发抖。
　　外面一些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但距离他们很远很远。
　　苏垂云摇头说没事。
　　她相信明舒一定会来救她。
　　具体说来，苏垂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就是觉得明舒她很厉害。
　　又是一波余震。
　　把本就狭小的躲避处，压缩得更加让人窒息。
　　一块碎石从顶上砸落，锋利划破了苏垂云的手臂。
　　瞬间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苏垂云现在竟也不觉得疼痛，等到整条手臂都被血液浸湿，才突然意识到伤口很严重。
　　随着鲜血的流失，带走了热量。
　　苏垂云的嘴唇颜色迅速变白。
　　白荔惊讶叫了一声，她进入职场没几年，一直在苏家工作，接触到的自然也是些文雅的东西，身上多少还带着些学生的稚气。
　　白荔被吓出泪水，她身上也有好几处擦伤，立刻拿出手帕接一些纯净水擦拭在苏垂云的伤口上。
　　“天哪，怎么一直在流血，擦不干净，根本擦不干净。”
　　白荔没处理过伤口，她只知道需要用碘酒消毒，然后撒药包扎。
　　现在既没有碘酒，又没有药。
　　唯一能包扎的只有身上的手帕和衣服。
　　白荔紧张得整只手都在抖。
　　她嘴里小声喊着妈妈，这一声把几个人都给逗笑。
　　虽然怂得要命，但白荔利落地把外套扯下来，扎在了苏垂云的伤口上。
　　“按住，不能继续流血。”
　　在寒冷和血液流失下，苏垂云的精神逐渐混沌。
　　身体软软地倒在背后靠着的坚硬墙壁上。
　　呼吸间全是灰尘的味道。
　　苏垂云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隙处看到了满天星斗和一轮过于圆的月亮。
　　苏垂云嘴角苦笑：如果被明舒知道，我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她一定会生气吧，我该怎么哄她呢。
　　随后苏垂云体力不支闭上眼睛，耳边隐隐约约有着她手机微弱的铃声。
　　山河寂静，星辰闪烁。
　　苏垂云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它动了动胳膊，整条胳膊都是麻的，转动视线，看到病床上支着两袋点滴。
　　苏垂云睫毛颤了一下，想要发出声音，她的嗓子太哑了，只能作罢。
　　“醒了？”
　　明舒的右腿翘在左腿的膝盖上，不咸不淡地盯着她。
　　苏垂云被吓了一个机灵，“明舒！”
　　明舒：“真厉害，你还认得我，原来没伤到脑子。”
　　苏垂云感觉明舒在阴阳怪气，但她没有证据。
　　明舒从椅子上起来，把病床的上半部分抬高。
　　“张嘴，喝点水。”
　　苏垂云喝下一口温开水，她的嘴唇干裂，小心翼翼问明舒，
　　“白荔陈玥还有一个叫小李的男的，也在医院里？”
　　明舒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自己都成这副样子了，还好意思关心别人？”
　　好像是为了回应苏垂云的话，白荔和陈玥双双在门口探头。
　　那个叫小李的男人也在门口探头进来。
　　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花篮。
　　明舒一个眼刀扫过去，三个人顿时缩了回去。
　　苏垂云看到人没事，心里松懈下一口气。
　　“姐姐看到我的手机了？”
　　明舒抬眸，“听到声音了。”
　　如果没有那扔出去的手机，明舒没那么快定位到苏垂云的位置。
　　说着明舒把碎了屏的手机放到苏垂云面前。
　　苏垂云的目光很心虚的，犹疑不定。
　　“现在是几号？”
　　明舒，“十二号。”
　　苏垂云遇到地震的时候是十号。
　　她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了。
　　苏垂云想要装死闭上眼睛却被明舒瞪了一眼。
　　明舒淡淡的冷笑一声，微微上挑的眼眸凝视着心虚的苏垂云。
　　后者咬着下嘴唇假装自己是一具心情平稳的尸体。
　　最后在明舒避无可避的目光下，苏垂云心中产生的一抹侥幸心理。
　　“姐姐，你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明舒没有说话，表情非常阴沉。
　　苏垂云心头顿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猜错了吗？”
　　明舒：“我赶来的时候，你还在土里面被埋着。”
　　原先明舒如同大海捞针般用后台模型算法去寻找苏垂云的所在地，好不容易找到了附近，但那边的碎石和建筑残骸实在太多，不可能一块一块石头挖，尽管明舒想要去那样做，她手套下的手指上伤痕累累。
　　明舒的手指稍微弯曲，便觉得一阵刺痛，她当时疯了一样的去找苏垂云，不知道自己找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尸体？
　　还好，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抛在乱石中手机发出的铃声。
　　手机摄像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铃声很沙哑，带着一些电子音的诡异感。
　　或许是被乱石不幸砸到，手机的音响和闪光灯都有点损坏。
　　跋涉到手机所在位置，搜救人员隐约听到了一块碎石缝隙中白荔的叫声。
　　搜救警犬也闻到了血腥味。
　　如果没有手机，苏垂云的伤口会感染，白荔陈玥和那个混入其中的小李会被多关好几个小时。
　　明舒拿到了试验所需要的准确数据，进一步地升级模型架构。
　　这一切都看上去刚刚好，每一步做得都非常完美，但只有明舒知道她当时心脏有多难受。
　　苏垂云抬眼看到的便是明舒阴晴不定的模样。
　　苏垂云额头上溢出一层冷汗，“明舒我伤口疼。”
　　同样的部位，不一样的伤口。
　　上一回是在学校门口被明舒发了疯的弟弟开车撞过来，苏垂云为了保护明舒手臂狠狠地擦过柏油马路。
　　现在则是被头顶的碎石不幸砸到。
　　可以说是很惨了。
　　明舒冷硬的表情，略有缓和，“我找护士来给你换药。”
　　恰逢此刻，一袋点滴刚好挂完，护士很准时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小护士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看上去刚过实习期。
　　明舒没有避讳任何人，她双手抱臂靠在病床前，她眼下挂着浓郁的乌青色。
　　“苏垂云，你为什么不在有信号的时候，打电话找我？”
　　苏垂云哼哼唧唧地喊着疼，一副快要疼晕过去的模样。
　　就连小护士都不禁开始担心，是不是伤口发生感染，按理说不应该疼成这样。
　　瞧瞧，病人都快疼傻了。
　　明舒又叫了一声苏垂云的名字催促。
　　苏垂云这才不情不愿地垂眸说，“我不想让你和孩子担心。”
　　明舒眼皮跳了一下。
　　苏垂云：“地震一旦开始周围的余震不断，再加上此地为十万大山当中，你若过来必定火急火燎，万一车子从悬崖上滚落。”
　　苏垂云并非夸大其词，这边的公路修在山壁悬崖间，每年不止有一辆探险车队会掉下去。
　　就连当地人都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即便疗养中心建成周围的基建好了一些，但人人不可掉以轻心。
　　正如从明舒这次来时遇到的事情，山上滑坡岩石滚落，一块两层楼大小的石头死死地挡在越野车队前面。
　　如果明舒的车子刚好在那滚石下面，她想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那如果你出事，我就不管了？”
　　明舒都被苏垂云的话给气笑了，她见过胡言乱语的，但从没见过苏垂云这样完全不顾及她人感情这样欺负人。
　　在护士走后，明舒掰起苏垂云的下巴，恶狠狠地咬上去，直到两个人中间的吻充斥着一股子铁锈味，还不善罢甘休。
　　苏垂云被这一个吻亲了有些蒙，睫毛扑闪扑闪，好像在诉说她的无辜。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个深入的吻，明舒的大拇指擦过苏垂云的眼尾，把床上的病人弄得心惊胆战，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眼眸中全是茫然无措。
　　过了大半晌，苏垂云才伸出一只手，轻轻安抚着明舒发抖的后背。
　　门口的小崽崽不敢进去，只能非常胆怯地期盼母亲快点把妈妈教训完，自己才能进去讨要一个温柔的抱抱。
　　“呜呜……”
　　苏垂云的嘴角破了一个口子，在昏迷期间她的嘴唇本就干涩，需要靠明舒不停地往上面涂抹，清水润唇才不至于干裂，现在脆弱的双唇最终还是受伤了。
　　苏垂云干咳那片刻，把明舒推开结束了这个过于漫长的亲吻。
　　她肺部的空气几乎全部被耗光，面色嫣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苏垂云：你发什么疯。
　　她正想要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却抬眼看到明舒被红血丝爬满的疲惫的双眸。
　　明舒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我说，你这个小瞎子怎么总是乱跑，你到底有没有一个作为残疾人的自知之明？”
　　苏垂云被她说得心虚，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对。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苏垂云未必会改变想法，明舒这一路来得过于惊险，说不定她还没死，明舒就不幸丧生在动荡的路途上。
　　昂贵的越野车变成了一辆昂贵光鲜的铁棺材。
　　苏垂云抓住明舒的小拇指，轻轻哄着正在生气的大美人。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明舒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明舒对苏垂云的安慰完全不接受，她低垂着晦暗的眼眸，心想她迟早要把这个小骗子捆在身边。
　　明舒有钱，她可以养得起苏垂云。
　　明舒心头晦暗不明，还好她有钱她家够大，既然苏垂云可以给她专门定制一层漂亮的公主房，那她为什么不去为苏垂云量身定做华美的笼子。
　　苏垂云对大美人内心所想，完全不知情，眼巴巴的盯着她，没有聚焦的烟灰色双眸中是明舒的倒影。
　　窗外的风簌簌吹过，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姐姐，我伤口在疼，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第六十二章 手术
　　苏垂云对上明舒的目光, 最后很收敛地收回去。
　　苏垂云：“……”
　　记住自己就是个瞎子。
　　明舒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苏垂云抓抓她的袖口，把人给拉回来。
　　她的口腔内还残留着一些清新的牙膏味，不用想也知道是苏垂云昏迷的时候, 明舒给她刷牙了。
　　她的大美人，真的很贴心。
　　苏垂云又示弱地哼唧两声。
　　苏垂云所在的医院不算大, 充其量只能称作一个小诊所，这边的装修和医疗设备虽然没有在繁华大城市中的完备，墙面有些受潮掉漆, 苏垂云头顶上的天花板有一块被霉菌侵蚀的黑斑。
　　这样不算好的环境, 是明舒当前能找到最好的地方。外面的灾民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也是因为明舒给灾区捐了五亿元，还能给苏垂云争取到一个单人病房。
　　病房和外面只有一个小窗子相隔，你的隔音不算好，可以听到外面轰隆隆的打雷和落雨声，雨水在地面上溅出一个个小水花。
　　外面黑云压城，并不比她们遭遇地震时好多少。
　　苏垂云干咳了两声，想要起身却被明舒给拦住了。
　　她看着明舒，只见明舒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
　　苏垂云张了张嘴，总觉得现在的招财猫过于委屈。
　　“明舒, 怎么又哭了？”
　　苏垂云抬头摸了摸招财猫的胳膊, 她想要往上去摸猫猫头，却因为躺在病床上伸手的动作有些滑稽。
　　明舒被她的动作看得一阵好笑, 她撩起长发弯腰把手凑到了苏垂云的手边。
　　苏垂云刚要收回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后如愿摸到了明舒的长发。
　　明舒的长发上粘上了一些灰尘, 摸起来不如在家里时柔软干净，上面附着上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可见得她昨日特意洗了头, 只是今日在外面忙碌，又沾上了一层灰，再结合明舒眼下的乌青，苏垂云心更疼了。
　　明舒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小声说：“你的伤口还在疼吗？”
　　苏垂云一时摸猫摸得忘记了疼痛，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苏垂云：“还好不算疼。”
　　明舒挑眉看着她要笑不笑说，“你刚才疼晕过去的样子，护士担心得脸都白了”。
　　苏垂云手掩住唇干咳了两声，打算略过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对痛觉没有一般人敏锐，大多数的疼痛不会让自己露出半死不活的样子，顶多是嘴唇白一点而已。
　　这也是她们在地震中维持冷静的主要原因。
　　苏垂云手指穿插在明舒的头皮上，指甲轻轻划过。
　　她知道明舒很思念她，那她又何尝不思念明舒。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明舒是她唯一有牵挂的人。
　　苏垂云动了动受伤的那个胳膊，“所以我亲爱的姐姐，能帮我痛痛飞飞吗？”
　　明舒被她痛痛飞飞的话给逗乐了，门口的小糯米粑粑地往病房里面看，显然小朋友也知道痛痛飞飞的意思。
　　这句话在幼儿园中，老师经常会用来哄孩子，“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小糯米张着手臂大声呼唤，好像在施某种魔法咒语。
　　明舒忍俊不禁，最终还是没忍心在一个病人面前发脾气，弯腰轻轻吹吹苏垂云的手臂。
　　……
　　相比于苏垂云病房中过于温馨的画面，白荔陈玥和小李那边显然就没那么好运。
　　白荔陈玥和小李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陈玥她躲的地方刚好。可以淋到外面的雨水，身上本就有伤，混合着被污染过的雨水滴在伤口上那一块地方毫不意外地发炎了。
　　三个人还打算给苏垂云找点花，扎成一个花束送过去，却没想到需要花束的是他们。
　　“给你坚持住啊，你上有老下有小，赶紧歇着吧”。
　　白荔对想要起身去买一瓶矿泉水的陈玥说，“我让人给你送一瓶水来。”
　　陈玥半死不活地躺在点滴椅上，她们的身体还没有病弱到需要躺上病床，在整个点滴室里坐满了像陈玥这样受伤的人。
　　坐在陈玥隔壁的就是宴请她们吃饭的王总。
　　王总是个中年谢顶的男人，看上去膘肥体壮，是一看就知道很有钱的那种。
　　他腰上挂着一辆豪车的车钥匙，当然，现在那辆豪车已经埋在了碎石之下，。
　　王总目光呆滞，额头上破了一个大洞，腿上也打着石膏，看样子比苏垂云还要严重。
　　王总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门，阿门，哈利路亚扎西德勒……”
　　陈玥面容古怪，心想王总和她们遇到的小李简直如出一辙，也不知道天上哪路神佛能够保佑他。
　　王总显然也注意到了陈玥，张了张嘴说，“陈总啊，幸会幸会。”
　　陈玥：“嗯，幸会。”
　　王总：“那个灾区捐款……”
　　陈玥：“天宿那边都搞定了。”
　　王总先是没反应过来天宿是哪家木材厂，半晌之后回过神，意识到原来是那位小苏总爱人开的公司。
　　王总心中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有魄力”。
　　打开手机一看，原先的赞叹顿时化作了尖叫，“天呐，竟然捐了五亿呀”。
　　王总大声尖叫，让整个点滴室都为之一颤，无数人往这边看过来、
　　王总这才小声说：“五亿，天呐，她怎么那么有钱，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
　　陈玥看王总快要跳起来的样子，有些好笑，把她按住，“你冷静一点。”
　　王总完全冷静不下来，目光颤颤说：“那我可以分到一点钱吗？”
　　陈玥莫名其妙：“天宿捐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王总一拍大腿，结果疼得一个激励，“我是受害者，我能不能申请救助。”
　　陈玥和白荔对视了一眼，两人对这位乡村企业家叹为观止。
　　白荔双手抱臂说。“可以是可以。”
　　王总的眼睛顿时亮了。
　　白荔紧接着说，“你可以领到两桶泡面和两根火腿肠，运气好还能分到毯子。”
　　王总本想说我的车还压着呢，结果看白荔冷漠的眼神，后者只能呐呐地闭上嘴。
　　不过也不怪王总心心念念着车子，疗养中心入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突如其来的地震谁也没有料到，埋在碎石下的越野车和各种豪车，不胜枚举。
　　此次地震打断了苏垂云想要收购木材的心，待到苏垂云可以出病房后，看到满目疮痍的景色，心情不由得一沉。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苏垂云头顶是明舒撑了一把伞。
　　明舒要笑不笑地低头看着认真观察灾情的苏垂云。
　　明舒挑眉说：“你看见什么了？”
　　苏垂云自然而然地接话说，“还好有明舒在，不然救护车队不会那么快赶来。”
　　不只是救护车队，还有运送物资的车，来往道路已经被全部清理完成，大卡车也能顺利入内。
　　一同来的还有媒体记者，苏垂云前面有个记者正在和工作人员一起运送泡面，她的同事手持话筒和拍摄装备正在拍新闻素材。
　　另外一边的记者正在进行现场直播，苏垂云和明舒的画面刚好被记录在摄像头里。
　　明舒看苏垂云的眼神笑意愈加明显，苏垂云被明舒看得浑身发毛。
　　明舒把雨伞往小妹妹那边倾斜一点，“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看不见了，难不成是石头砸到脑袋眼睛突然好了？”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明舒刚给她挖了一个坑，她嘴巴张得张表情有些无奈、
　　苏垂云：原来明舒真的很恶趣味。
　　苏垂云手捏了捏眉心，刚想要说什么，却见那边的记者让摄影师把直播镜头直接对准了两个人。
　　明舒现在没有入镜的打算，也没有准备好演讲词。
　　她虽然可以面对镜头滔滔不绝，但她现在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情。
　　“哎，你——！”苏垂云突然被抓住胳膊，明舒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亲了上去。
　　在明晃晃的镜头前，在大雨天上，两人头顶的雨伞被一阵狂风给吹走，苏垂云无奈地搂紧了明舒，她知道明舒的不安，
　　“明舒你冷静一点，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苏垂云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明舒强势的吻给卡在了喉咙里。
　　苏垂云无奈只能伸手拍拍明舒单薄的后背，也加深了这个吻。
　　直播的记者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那么炸裂，眼看着苏垂云逐渐占据主动，捡起雨伞遮挡住了直播画面，把明舒抵在了一块断壁残垣上，手还不停地抚摸着明舒发颤的腰肢
　　直播记者：“……”
　　直播不仅在央视台播出，还在网络上同步直播，一行行弹幕几乎要把画面全部遮挡。
　　“妈呀妈呀，这是我可以看到的吗？”
　　“苏垂云手臂上的绷带她果然受伤了QAQ”
　　“我终于能理解明舒此刻的心情了，这事放我身上我也接受不了。”
　　“明舒捐了那么多钱，果然是因为苏垂云，这算不算是徇私？脱粉了谢谢。”
　　“楼上你在搞笑是不是？五亿又不是捐给苏垂云。”
　　“本云城人感谢明舒，这对CP我磕死。”
　　不只在直播弹幕上引发疯狂讨论，这一片段还直接被截图放在了微博上。
　　雨中接吻的小情侣，在废墟之上绽放出希望之花。
　　这一画面，把那些嗷嗷待哺的CP粉全部给喂饱了，也彻底让网友放下心。
　　最终苏垂云和明舒还是没有躲开记者的话筒，被抓去放在了取景框中间。
　　摄影师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了苏垂云和明舒，苏垂云在穿越之前有和记者打过交道，面对镜头很是淡定自若。
　　明舒的一只手握住苏垂云的小拇指，没有苏垂云表现那么坦然。
　　大抵是因为她的唇角被苏垂云咬破的关系，姿态也有些别扭。
　　明舒在镜头的死角扯苏垂云的小拇指，苏垂云拍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惊慌。
　　得益于刚刚用力的亲吻，明舒现在腰和腿还是软着的，心中开始后悔不应该招惹苏垂云。
　　明舒看向苏垂云的目光多了几分幽怨，苏垂云笑容从容不迫，回答了记者几个关于受灾情况的问题。
　　记者快被这对小情侣的恩爱给闪瞎眼了，默默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这只单身狗受到了暴击。
　　记者笑容完美，“请问您如何在地震中找到安全的躲避点？”
　　苏垂云把她拉着几个人躲在卫生间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记者显然是想搞出一个大新闻，又把话筒戳进了一点问苏垂云，
　　“请问您在长久的等待中如何梳理心中的情绪？是什么坚持你们一直等待下去，”
　　苏垂云沉默了片刻，和明舒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垂云心想：我不等着能做什么徒手挖开几吨重的石板吗？
　　苏垂云笑容柔和，“因为我觉得明舒会来救我。”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记者报以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为什么确定明舒会来救她？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大家肯定是不信，只会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恋爱脑，顶多在歌颂一句有浪漫色彩，但这句话从苏垂云口中说出，就有些言出法随了。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阵疯狂涌动。
　　记者再一次被亮瞎眼，“……”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在废墟中做了什么自救措施？可否说出来让直播前的朋友们借鉴一下。”
　　苏垂云把手机打开闪光灯并播放铃声的方法，一五一十说出。
　　苏垂云无奈，“我这个方法大概没有借鉴意义，毕竟大多数人只有一部手机，而我因为相信明舒会过来，所以才把手机扔出去，因为明舒一定会看到”
　　苏垂云话音刚落，便听到耳边有一声轻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大美人又又又哭了。
　　明舒听到苏垂云的话后，瞳孔一缩她不可置信，她深深望着采访中侃侃而谈的苏垂云。
　　原先明舒有些生气苏垂云没有在地震开始的第一刻就告诉她自己被困。
　　现在听到了苏垂云的话，心头泛起一股酸涩。
　　她的小妹妹心里有她！愿意相信她。
　　明舒的眼中立刻迸发光芒，而被主人奖励的大狗狗似的不停摇尾巴。
　　记者还想要再问几个问题，苏垂云摆摆手说，“我的女朋友需要休息，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
　　说完还不等记者拉住她们，明舒就先一步带苏垂云走了。
　　回到狭窄的病房中，苏垂云面对的是一头埋进她怀里撒娇的大美人。
　　明明是一个大美人，撒娇起来却那么可爱，苏垂云的一整颗心都快要被萌化了。
　　苏垂云：“没想到姐姐还是个爱哭鬼。”
　　明舒本不是个爱哭的性格，但一面对和苏垂云有关的事情，眼泪唰的落地来。
　　明舒哽咽，“你说的是真的？”
　　苏垂云坦然，“当然是真的。”
　　她没有聚焦的烟灰色眼眸凝视着明舒的眼睛，明舒在苏垂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大美人哭唧唧，“你之前不是说我拿了也没用。”
　　苏垂云：“人在极端情况下总是要相信点什么，我的信念是你会来，仅此而已。”
　　没什么理智，只是信念，只是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明舒会记住她。
　　面对苏垂云言之凿凿的话，明舒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她像只小狗一样呜呜地叫了两声后，狼狈地把眼角的泪水给抹去，可越抹眼角的泪水就越多。
　　在门口一直守着的小崽崽看不下去了，噔噔噔地跑进来，用自己的袖口去给母亲擦泪水。
　　小崽崽眼睛巴巴地盯着妈妈，想要立刻冲上去抱她，却担心碰到妈妈的伤口。
　　小崽崽：“妈妈，妈妈，窝有好好听母亲的话，我很乖。”
　　小崽崽的说话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紫葡萄的眼睛哭得发红，不用想也知道这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苏垂云伸手摸了一把小崽崽两个乱七八糟的麻花辫。
　　被苏歆这副如同刚捡垃圾回来的可怜模样，给逗笑了。
　　明舒小声解释，“这辫子是她自己编的，这几天我都没空，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至于在忙什么，当然是在忙关于灾区重建和救援的事，
　　任何来支援的人都可以歇着，但明舒不可以，她除了要守着苏垂云外，还需要监督物资的发放情况。
　　苏垂云弯了弯唇角，“过来让妈妈帮你重新编辫子。”
　　小崽崽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明舒的眼睛挑了一下，“你还会编辫子？”
　　苏垂云迅速把苏歆乱七八糟的麻花辫给拆开，拿起自己刚用过的梳子给她梳理整齐。
　　苏垂云梳头发的动作一顿，“我眼瞎习惯了，分总让别人伺候着。”
　　明舒噗嗤一声笑了。
　　明舒接着说，“苏垂云你之前可不喜欢编辫子，也不会编麻花辫。”
　　苏垂云的手指抽了一下，低声说，“人总是要学的。”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苏垂云在心中捂紧了自己摇摇欲坠的马甲，而明舒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苏垂云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苏垂云给小崽崽编了两个非常标致可爱的麻花辫，她不知从哪找来了两个不一样颜色的蝴蝶结，一个是粉色的，那一个是波点白色的，分别扎在两个麻花辫上。
　　苏歆又变成了那个人见人爱的可爱粉团子。
　　苏垂云揪了一把小崽崽的脸，小崽崽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妈妈妈妈，我以为你死了。”
　　此话一出，别说是苏垂云和明舒，连进来给苏垂云换药的护士都震惊了。
　　护士：小宝宝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苏垂云：“……”
　　孝死了。
　　苏歆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大概是因为她的父亲母亲都死了，一家人全部葬身于火海中。
　　苏歆抿了抿嘴唇说，“我心中做好了妈妈会死的准备，我觉得妈妈如果死了，一定会变成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
　　明舒抽了抽嘴角，想把孩子的嘴捂住。
　　护士脸上勉强忍住笑，很有职业素养地给苏垂云换药。
　　苏垂云不忍直视，“妈妈还活着。”
　　小崽崽直言不讳，说：“我看到母亲把妈妈放在病床，啃母亲的脸，像在啃一个大鸡腿。”
　　护士这下手一抖，差点把药粉撒出去苏垂云：！
　　在病房门口排队等待进来采访的记者朋友：“……哇哦！！”
　　陈玥非常有眼力见把这些人全部赶走，白荔则在备忘录上疯狂记笔记。
　　整个走廊上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苏垂云额头一跳一跳，“我没有在啃你母亲，也没有啃大鸡腿。”
　　小丫头什么形容词？？
　　小崽崽自顾自地说完，完全不管大人绝望的表情。
　　她抓住苏垂云的一只手，小声念叨着，“母亲很担心你在办公室里一直抱着我哭。我想哄哄母亲，但母亲哭得更厉害。”
　　明舒打断，“我没有哭。”
　　小崽崽：“你哭了你就是哭了，你的眼泪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明舒没好气说：“你明明哭的比我还厉害，鼻涕眼泪也蹭到我衣服上了。”
　　护士开玩笑说：“你们一家三口的气氛真好。”
　　能在大灾大难后还保持着活跃的家庭氛围，这是很不容易的事儿。
　　面对小崽崽和明舒之间的吵嘴，苏垂云心头一阵难言的情绪。
　　“抱歉。”
　　等到护士走后，小崽崽四肢并用爬到了苏垂云的病床上，骑在苏垂云身上给了她一个奶香奶香的拥抱。
　　苏歆一边抱一边含糊地说：“母亲这一路脸色都好难看，晚上不睡觉，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外头的大山，我真担心母亲也像我以前的爸爸妈妈一样死了。”
　　小孩子对死这个词不忌讳，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死代表着什么面对。
　　苏歆面对死亡的态度，比成年人还要成熟。
　　明舒几次三番想要打断小崽崽的话，但都被苏垂云给阻止了，明舒又不禁红的眼眶。
　　大美人真的很爱哭。
　　苏歆说着说着便在苏垂云等身上睡着了，明舒把孩子抱到另外一个房间，交给手下的小秘书安置好。
　　灾区的环境很有限，小崽崽不用和其他病人挤房间，也不用去挤临时救助庇护帐篷，她可以睡在明舒的车里。
　　伴随着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苏垂云注意到了，明舒放在床头的手提包。
　　手提包是明舒一直放在车上装日常物品的包包。
　　苏垂云心想明舒竟然会把平日里装化妆品和随身毛毯的包包带来？
　　明舒不像是个在紧要关头会养尊处优的性格。
　　苏垂云趁着明舒在窗边吹风时，悄悄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没等她摸到保暖用的毯子，手指就立刻被一毛茸茸的东西给包裹住了。
　　苏垂云的瞳孔震颤：好熟悉的触感。
　　苏垂云心中顿时有一个不太好的联想。
　　明舒听到背后的动静缓缓转头。
　　苏垂云：“我在找毯子。”
　　明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紧接着便看到苏垂云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草。
　　苏垂云震惊：“你还有这闲心？”
　　明舒：“……！”
　　那一时情急下拎错了包，她就是个蠢货！
　　至于狐狸尾巴，是她最近刚中奖中的，还没来得及试用。
　　明舒罕见的惊慌失措，“我可以解释。”
　　苏垂云：“。”
　　明舒强行转移话题，“手术约在了下个月，苏垂云，你的眼睛有救了。”


第六十三章 病房
　　苏垂云的瞳孔震了一下, 一时间没听懂明舒在说什么。
　　什么？她刚刚在说啥？？
　　面对苏垂云瞪圆眼睛，明舒嘴角慢慢勾起了饶有兴味的笑容。
　　明舒非常仁慈地再重复了一遍，“我给你约了下个月的手术, 你的眼睛一定能恢复。”
　　苏垂云面容越来越复杂，最后手微微颤抖地把那条红的尾巴放下来。
　　所以这和狐狸尾巴有什么关系？
　　明舒一把将那条狐狸尾巴抢过来, 一把用力塞在了手提包里，假装没有这回事，气势汹汹把手提包的拉链拉上。
　　转身就想把包包给拎走, 连背影都带了点报复的快感。
　　苏垂云在原地张了张嘴, “姐姐”
　　明舒脚步停了一下, 最后慢悠悠地回头瞥了她一眼。
　　苏垂云嘴角抽抽，“我觉得我不需要做手术。”
　　明舒你的眼睛很严重，“若是不做手术，会一直瞎下去”。
　　明舒一字一顿，说话声音极为柔和，却让苏垂云感觉不寒而栗。
　　真是个可怕的招财猫啊。
　　苏垂云长吁了一口气，她的大美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明舒在门口遇到了要走进来的小秘书，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小秘书手里提着一篮苹果，笑嘻嘻说：“外面的搜救队让我送来给明总的，这苹果在灾区可不多见, 都是十几个公里外农民伯伯亲自种的, 没有打农药可甜了。”
　　苏垂云柔弱无助地望着两个人，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小秘书：“明总不给小苏总削苹果吗？”
　　明舒手里用力捏着包包, 或许是她刚刚动作太急了没有把狐狸尾巴收好, 现在一截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苏垂云现在巴不得明舒赶紧走, 同时又很心情复杂地希望劫后逃生后，大美人可以陪着她
　　最终明舒还是拿她没办法, 拿了一个苹果，熟练地用水果刀削皮。
　　晶莹剔透的苹果汁液从明舒的手指间慢慢流淌到了手指关节处，然后顺着浅粉色的关节啪啪一声滴在了垃圾桶里。
　　霎时间，甜甜的苹果汁充斥满了整个病房。
　　苏垂云鬼使神差间俯身在明舒手指上舔了一口。
　　那一口很亲，像是猫猫试探性地尝一口猫罐头似的。
　　明舒的手指猛然动了一下，她小声呵斥说：“你小心水果刀。”
　　苏垂云尝了一下苹果汁，“果然好甜。”
　　她亮晶晶的浅灰色眸子里装满了明舒。
　　明舒神色不明：“你从前不喜欢吃苹果。”
　　明舒的目光流连在苏垂云脸上，想要看出这小骗子内心的意图，但是迎接明舒疑问的，又是手指尖上的软软触感。
　　这家伙是属狗的么！
　　明舒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轻轻颤着，险些连苹果都拿不稳。
　　明舒双眸深沉像是在强行忍耐着什么，紧接着中间连贯的苹果皮，啪嗒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明舒的食指指关节感受到了一阵痛楚。
　　是苏垂云咬了上去。
　　苏垂云哑声说：“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明舒呼吸变快：“你以前不喜欢吃苹果”
　　苏垂云慢悠悠：“人是会变的。”
　　少女慢条斯理的话，在明舒心中荡起了涟漪。
　　确实会变，但你变得太多了。
　　你踏马都变了一个人。
　　小秘书送来的苹果，质量果然不错，口齿留香，脆甜脆甜的。
　　明舒喜欢吃这种脆苹果，几乎是苏垂云吃了几口，明舒把苹果全都吃了，完全没有一副要照顾病人的模样。
　　苏垂云也不真的想吃那口苹果，她歪过头，用两侧去蹭蹭明舒的大腿，呼吸着鼻息间是栀子花香味。
　　“所以说，那条尾……”
　　明舒打断了她的话，“这也是医院，你想都不要想！”
　　苏垂云轻笑了一下，“那姐姐晚上住在哪里。”
　　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明舒原先是不想和苏垂云挤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病房里的，可随着救援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这边的医疗资源很紧张，明舒自然是不能和那些危重病人抢房间。
　　她可以睡在车里，但车中毕竟工作不方便，晚上也休息不好。
　　明舒眼角瞥了一眼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匆匆道：“我还有事情忙，想来你肚子不饿，我就先走了。”
　　说完明舒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只留下苏垂云一个人在原地轻笑。
　　哦，她的大美人又开始害羞了。
　　苏垂云顿时有些怀念起刚穿越来那会儿，因为打雷下雨天要缩在她怀里嘤嘤嘤的大美人。
　　明舒走到外面的废墟间，吸了一口香烟，缓慢吐吸出薄薄的烟雾。
　　小秘书跟在她身后，“明总，天宿送来的物资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了。”
　　明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点头表示听到了不多会儿，又来了一车物资，这边的人手紧张，就算是明舒也不能在旁边看热闹。
　　明舒想把这支烟抽完后去搭个手帮忙，却不料正在搬运物资的消防人员手下一晃，有半人高的物资，箱子竟然斜斜地要砸落下来——
　　若那箱子砸下来，便一定会砸到旁边那人的脑袋上！
　　明舒把香烟扔在地上，抬起一只手帮忙撑起来。
　　纸箱边缘锋利，几乎要把明舒的皮手套割开一道口子。
　　伤痕累累的双手此刻并不好受，手指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抱歉抱歉！”消防人员的脸上全是灰和汗，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在兜里还放着一罐牛磺酸饮料。
　　明舒没让那人继续搬箱子，而是用力把那箱子放在地面上，拍拍手套上的灰尘。
　　“没想到小姐的力气还挺大。”
　　消防人员嘿嘿笑了笑，用手揉着，全是汗水的头发。
　　明舒弯腰把刚刚扔在地上的香烟捡起来，踩灭扔到垃圾桶里，
　　“今天晚上会有人来接班，你们辛苦了。”
　　消防人员的表情愣了一下，这边是十万大山想要运输救援人员相当困难。
　　但这女子如此笃定，一定有她的道理，消防人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陈玥从医院里走出来，她身上裹了一层纱布，举手投足间带着医院中的消毒水味，和明舒一起帮忙卸下了这一车的物资。
　　两人一同忙完后，明舒给了她一根烟，陈玥也不扭捏，问明舒借了个火。
　　这烟味的不错。
　　明舒笑了，笑说我自己卷的。
　　卷烟这种爱好一般人还真玩不起，烧钱得很。
　　陈玥心中感叹真不愧是明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几个来回间谈到了苏垂云。
　　陈玥吞云吐雾的姿态很熟练，一看就知道是被工作烦久了的社畜。
　　陈玥：“如果没有小苏总，我这条命怕是也到此为止了”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被白布盖着的那一排排遇难人员。
　　陈玥没有明舒想那么细，她只感叹，“小苏总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明舒侧目望着她，陈玥没注意到明舒眼神里复杂的情绪。
　　陈玥道：“还好小苏总变了一个样，如果还是以前那样……”
　　陈玥没有继续说下去，明舒也明白她的未尽之意，如果还是以前那样，怕是在这次地震中谁也活不下来。
　　陈玥欣慰道：“我们家小苏总终于长大了，夫人和老爷也该放心了。”
　　宋女士和苏老先生在国外最不放心的就是苏垂云，两人可以给苏垂云提供最好的生活，却没有办法给她解决病痛，也没有办法陪在她身边。
　　明舒把下个月要做手术的消息告诉陈玥，陈玥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她疼得哎哟直叫，惊动了旁边正在搬运物资的消防人员，所有人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
　　“真的假的！所以小苏总的眼睛终于有救了——？”
　　陈玥突然站起来手足无措，明舒缓缓点头确实如此，陈玥捂着心口念叨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苏家把公司建在佛寺旁边，果然好报来了。”
　　明舒：“……”
　　陈玥：“开玩笑的，我提前代夫人和老爷感谢您。”
　　……
　　另外一边。
　　苏垂云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听小秘书刚刚在门口说言，她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一旦道路清理出来，苏垂云身上的伤口稍微愈合，可以经历长途跋涉后，便会回到锦城
　　苏垂云在房间里收拾下随身带的东西，顺便走出病房散散步。
　　此地是一个很破旧的小诊所，来往看病的也都是附近的乡亲。
　　不同于已经化作废墟的疗养中心，这里距离地震灾区有一段路程。
　　“妈妈，妈妈，妈妈，哇哇哇哇哇哇——”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女孩穿着尿不湿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
　　从前苏垂云对孩子无感，或许是她现在也当母亲了，最是看不得小朋友哭。
　　苏垂云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颗小李之前给她的薄荷糖，“吃糖别哭了。”
　　小娃娃哭得快要吐出来。
　　来往护士停下脚步，“唉呀，这孩子的母亲是疗养院的员工，没救回来用身体护住了这孩子。”
　　苏垂云的目光落在了孩子哭得发紫的脸上，
　　小娃娃的肤色不算白，是当地少数民族偏黄的肤色，眼睛也不是纯黑色，看上去相当有灵气。
　　类似的孩子还有很多，或许是听到走廊上这娃娃的哭声，病房里一众孩子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哇哇哇。
　　“能下床了？”
　　苏垂云背后传来明舒要笑不笑的声音，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苏垂云打了绷带的手上。
　　孩子的哭声过于凄惨，就连见惯如此的医护人员都目光不忍。
　　她们是从别的区域调过来援助的，当地的医护人员压根没有办法处理那么多伤病员。
　　苏垂云把孩子抱到病房里的小床上，回头对明舒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投资建设一个孤儿院。”
　　明舒表情有些为难，“我在这里已经捐了很多钱了，公司的流动资金……”。
　　明舒的沉默，让旁边的医护人员刚刚升起的一些希望也破灭了。
　　她们知道明舒捐了很多钱，现在不止灾区的人知道，但凡是看新闻看微博的人都知道明舒捐了五亿。
　　因为明舒捐的钱多，后续捐款的企业也不好意思少捐钱，一些娱乐圈的明星不敢像以前一样诈捐和糊弄了是大家，有钱人大把大把把钱往里面砸，但灾区就是一个无底洞……
　　明舒小声说，“抱歉。”
　　明舒是个很心软的人，如果苏垂云提一提，再和她撒个娇。
　　明舒会用自己的私人存款给填上，她等待着苏垂云再次开口。
　　苏垂云目光扫在这片破败的医院中，“我可以捐钱。”
　　明舒：“好，既然垂云这样说了……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明舒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什么，你要捐钱？！”
　　苏垂云双手插兜，回头对明舒自信地笑了一下，“就当是为我做手术祈福吧。”
　　明舒摸了一把正在嗷嗷直哭的小宝宝
　　明舒眼底神色晦暗。
　　“绝对不会出意外。”
　　苏垂云的话打断了明舒的思绪，：“从我醒来开始，明舒你就一直戴着手套，刚刚切苹果时一直挡着不让我看你的手，你手怎么了。”
　　明舒下意识里蜷缩着手指往背后藏。
　　回到病房里明舒把门反锁，她手中还拎着那个装有毛茸茸狐狸尾巴的手提包。
　　这间病房是苏垂云和明舒住过最差的病房，头顶的白炽灯明明灭灭，看上去电路接触不太好，窗帘上结了一层蜘蛛网，写到发白，纤维稀疏的医用床单被褥，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任患者。
　　就在这样一个地方，苏垂云认真又小心地扯开明舒的手套，仔细打量着她的双手，明舒的手上伤痕遍布细碎的伤口，不计其数，这些伤口只接受了最简单的消毒。
　　没有上药，也没有包裹纱布，直接塞进了皮质手套里，不少伤口都开始发炎。
　　“呜，呜——！”
　　苏垂云上下腾挪检查，明舒发出了痛呼。
　　很疼？为什么不说？
　　明舒咬着下嘴唇忍着疼，大美人完全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有多让人心动。
　　苏垂云手指摩擦过发红的那一片伤口，“实话告诉我这些伤口怎么来的？”
　　以明舒的工作压根接触不到任何会让手受伤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她用美工刀一点点划出来的，那太荒唐了。
　　明舒脸上露出了妥协，要不你还是玩尾巴吧。
　　苏垂云：！
　　你宁愿给我玩尾巴，也不愿意说是吗？
　　苏垂云被气得差点没喘上来，气手指用力在伤口上按下。
　　明舒疼得嘴唇发白，眼底溢出了一层泪水。
　　苏垂云也非是铁石心肠之人，看大美人这副忍痛的样子自然是心疼。
　　苏垂云心中竟然浮起来一层异样的想要欺负她的欲望。
　　明舒过于可怜唧唧的样子，勾起了苏垂云心中某些不太光彩的欲．望、
　　苏垂云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明舒手上的伤痕处，她问护士要了一些碘伏。
　　和酒精不同，碘伏触碰到伤口上不会疼。
　　明舒的睫毛随着苏垂云的动作轻轻颤着，时不时发出了吸气声，听起来简直是被欺负惨了。
　　如果有人在隔壁凑在墙边听，一定会以为她们在干缠绵悱恻的事情。
　　“别，别搞了，好痒……”
　　明舒的手指比一般人敏．感，苏垂云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明舒：“好疼——”
　　明舒额头上溢出了一层热汗，苏垂云弯腰吹气，“痛痛飞飞”
　　明舒被苏垂云如此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你当时是在哄小朋友？”
　　苏垂云的沉默，好像是在认可明舒刚刚说的话，
　　“姐姐照顾不了自己，那和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明舒无奈，刚想要说什么，手上便被糊了一层冰凉凉的药膏——！
　　明舒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好冷
　　明舒两只爪子都没有办法推开苏垂云，只能很滑稽地腾空。
　　这可便宜了苏垂云。
　　迎接明舒的是突如其来的力道，可怜的大美人被推在病床上。
　　病床不堪重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明舒喑哑，“不可以，这也是医院。”
　　苏垂云：“这里没有监控，不是吗？姐姐在进门时已经把房门给锁了，没有人会进来。”
　　苏垂云笃定的声音很能安慰人的精神。
　　明舒目光慌张，手上涂满了药膏，泛着细细麻麻的疼痛。
　　她没有办法把人推开，只能以这样束手无措束手就擒的姿势被狠狠地欺负。
　　明舒在外面听到地震的消息有多思念苏垂云，苏垂云在被埋在废墟中时就有多思念明舒。
　　小情侣终于能够获得片刻温存。
　　一个带着水声的吻在病房间碰撞。
　　明舒手指无力地垂在病床两侧，像是濒死的蝴蝶颤动着它最脆弱的翅膀。
　　“不可以，至少需要消毒。”明舒崩溃小声说，她不敢继续大声，害怕被隔壁的多人病房里的人听到。
　　身价不菲的集团董事长和爱人，在灾区医院里做这种事情，马上就能上头版头条。
　　苏垂云：“姐姐可以再叫大声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和你好。”
　　“混账。”
　　明舒当然拒绝她，死死咬紧牙关，身体一颤，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最终还是有了用武之地。
　　苏垂云赞赏，“这条尾巴真不错，和上回那条招财猫尾巴一样好，只是这里不是地方。”
　　明舒哼哼唧唧发出小猫哭哭的声音。
　　她的声音太细微了，只有贴近大美人才能听到一丝半点。
　　苏垂云对大美人哭哭唧唧，用手肘处抱着她的模样很受用。
　　灾区的救援井然有序进行，小秘书在外面抱着文件夹走来走去。
　　“奇怪明总怎么还不出来，”小秘书时不时望向住院病房的方向，只见窗帘拉上杜绝了她所有的窥探。
　　陈玥在她旁边抽烟，手里是一本物资的清单，不止明舒捐了物资，苏家也在第一时间捐助。
　　小秘书叹气，“明总会不会身体不舒服，她好几天都没有睡了。”
　　小崽崽此刻睡醒了，眼睛圆溜溜地转着
　　“母亲，母亲，妈妈，妈妈，在哪里”苏歆的发音很可爱，让在场的所有大人都心软了几分。
　　有些人不知道苏歆是明舒的女儿，只以为是灾区中，幸存的孩子。
　　没过一会儿，苏歆身边都堆满了零食和饮料。
　　陈玥开了一罐甜牛奶递给她，苏歆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陈玥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陈玥说：“你母亲应该还在睡。”
　　陈玥吐出一口烟雾，她知道这里是不能抽烟的，但附近没有人检查，偷偷吸一口也不要紧。
　　“你们在聊什么？”明舒冷淡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明舒的话成功拉回了陈玥的注意力，她用下巴指了指新一批物资来了，还有一些跟风来的媒体，
　　“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明舒点头，她打电话和手下人安排好次日把苏垂云送走的直升机。
　　白荔在旁边贼眉鼠眼的东瞅瞅西看看，陈玥用胳膊肘打了她一下，
　　“你在看什么？”
　　白荔挠挠头支支吾吾，陈玥眼看着身边人用一脸可疑的目光看着白荔，好像是在看一个意图搞破坏的间谍。
　　白荔这才小声开口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明总的走路姿势有些怪怪的？”
　　陈玥往明舒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好吧，大约是刚睡醒还走不稳。”
　　明舒现在穿着高跟鞋能在碎石嶙峋的路上，走稳才怪呢。
　　陈玥没多想，但白荔可不是一般人。
　　白荔常年和CP粉混迹在一起，一双眼睛火眼金睛。
　　明舒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过于疼痛的腰，她被苏垂云在病床上弄得浑身都不舒服，病床太小了，完全施展不开。
　　苏垂云那个狗东西还骗她说眼瞎看不清，让大美人手把手去教。
　　最终明舒还是说了手伤的原因。
　　明舒骂了一句：小骗子。
　　次日早上，直升机顺利抵达此地。
　　明舒气势汹汹一把将苏垂云薅上飞机，不知道的光看那动作，还以为是在挟持人质。
　　苏垂云笑了笑，没和大美人计较。
　　她上了直升机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明舒的腰，“还在难受？”
　　明舒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直升机迅速升空，远离了这片大山深处
　　苏垂云暗叹：钞能力。
　　目的地的停机坪越来越近，苏垂云刚想要问手术的确切时间，突然眼睛的一阵刺痛，让她险些维持不了表面的淡定——！
　　苏垂云嘴唇唰的一下变白，手指用力捂住眼眶的位置，肩膀止不住地耸动。
　　草
　　苏垂云差点忘了原主眼睛本来就有毛病，她穿越的金手指是可以视物，但不代表能够治愈眼疾本身。
　　明舒瞬间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苏垂云！”
　　苏垂云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咬紧牙关慢慢摇头，“我没事。”
　　明舒急促：“飞行员开快些。”
　　苏垂云安抚地拍拍明舒的胳膊，“没事，这又不是开公交车，难不成还能想踩油门就踩？？”
　　她的大美人真的很霸总。


第六十四章 瞎了
　　苏垂云额头上溢出一层细汗, 眼眶的疼痛，连带着整个后脑都在发疼。
　　明舒在旁边无能为力，只能一下一下安抚着苏垂云的脊背, 让她冷静下来。
　　同时催促驾驶员的速度快一些。
　　苏垂云：“没事，不用着急, 正常疼痛罢了。”
　　之前，苏垂云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睛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好转，只是能看见而已。
　　现在的疼痛才昭示着身体依旧有毛病。
　　直升飞机停在停机坪上。
　　苏垂云的眼睛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后背被冷汗浸透, 手指还有一些发抖。
　　明舒的眸色很深, 静静地凝视着苏垂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垂云拍拍明舒的手，“姐姐，我没事。”
　　明舒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驾驶员脸上的神情不比苏垂云好多少。
　　是啊，直升飞机哪像是轿车一样，想踩油门就踩油门。
　　路上的行人看着这一架像是喝醉酒似的飞机左摇右晃，好多人都拿起手机准备拍照，当天就上热搜了。
　　＃哪个霸总在和小娇妻在飞机上撒币＃
　　小娇妻——苏垂云：“……”
　　霸总——明舒：“……”
　　撒币——驾驶员：“……”
　　从停机坪所在的大厦顶端下楼，直奔机场买了去锦城最近的航班机票。
　　停机坪所在的位置是周遭没有受地震波及的小城市, 好在这里有机场, 可以让她们尽早回去。
　　明舒：“你很难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平稳的飞机起飞, 明舒握紧了苏垂云手。
　　她想从苏垂云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
　　一定是装的, 是不是？
　　明舒宁可相信刚刚苏垂云的痛苦是装的, 也不愿真的相信这双眼睛会时时刻刻给她带来痛苦。
　　苏垂云睫毛翕动，”我没事。“
　　为了不打扰前后排的人, 两人的声音很小，颇有点上课窃窃私语的感觉。
　　明舒要了毯子盖在苏垂云身上，”现在还疼吗？“
　　苏垂云摇头说：”可以忍受。“
　　实际上眼睛一直在疼，只是从刚刚的刺痛变成了可以忍耐的钝痛。
　　苏垂云的眼睛充血，此刻像是一只白色的垂耳兔。
　　她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是明舒送她的圣诞节礼物。
　　很像个被主人装扮过的小兔子。
　　苏垂云：”如果手术失败，我真可以申请残疾人补助了。“
　　明舒：”……“
　　明舒：”你盼点好的吧。“
　　明舒弯弯勾起唇角，但她的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你从前不是个能够忍耐痛苦的人，苏垂云，你变了很多。“
　　在航行的飞机上，周围人要么是在闭眼，要么是在看书，没有轮班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苏垂云闻到了明舒身上人安心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她下意识地凑上去，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明舒的下颌骨，她没有回答明舒的问题。
　　而是呼吸略带急促的柔软殷红的双唇贴在了明舒的下巴上，往上是明舒的嘴角。
　　每一下触碰，都让明舒感受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感。
　　”这里是飞机，任何人都可以拍照片。“明舒按住苏垂云的脑门，想把人给推开。
　　”苏垂云，你太过分了。“明舒的话语带着拒绝的意味，但动作很轻到有几分小情侣之间的打闹的意味。
　　苏垂云：“我不会发出动静，我只是眼睛疼，想要让明舒姐姐安慰我。”
　　苏垂云的话，很像个撒娇想要糖果的小孩子。
　　明舒的呼吸重了几分，“苏垂云，苏垂云。”
　　明舒连续叫了两声苏垂云的名字，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现在的苏垂云和她以前认识的小妹妹不一样，不是一个人。
　　明舒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明舒手指用力抓在扶手上，侧面是没有遮挡住的舷窗，外面是一层厚厚的云，从云的间隙可以看到，下方掠过了一处碧蓝色的湖泊。
　　明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外的美景上，瞳孔间却并没有聚焦，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身上蹭来蹭去的苏垂云给夺走了。
　　明舒的手背上起了一层汗，头顶上也起了汗，她很热，想要现在就把衣领解开，
　　想暴力把外套给撕拆开，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能任由着，身上的热气横冲直撞。
　　“哈……”
　　明舒腿已经软了，腰上也没什么力气。
　　明舒深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苏垂云量身定制的玩具，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明舒姐姐”
　　苏垂云的声音在耳边掠过。
　　“姐姐在抖，姐姐也冷吗？”
　　说着，苏垂云把身上的毯子盖在了明舒身上。
　　带着苏垂云气味的毯子，接触到本就起了热汗的身体，明舒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明舒想要说话，嗓子却过于干哑，无法开口。
　　明舒本以为苏垂云会一路折磨她，却不料过了几分钟后，身旁的少女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这并不代表着折磨的结束，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无法忽略的呼吸声，让明舒呼吸频率逐渐加快。
　　“您好，亲爱的客人，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路过的空姐，注意到了明舒过于滚烫的脸色和颤动的手指。
　　伴随着空姐的声音，周围几个客人看过来。
　　明舒喑哑：“不需要，谢谢。”
　　空姐微微俯身：“好的小姐，如您有需要，请随时通知我。”
　　空姐离开后，明舒艰难地闭上眼睛，她这段日子都无法安然入睡，一闭上眼睛全都是断壁残垣。
　　她的手指一块块挖掘石头，她可以挖掘轻一些的石头，却没有办法搬动几吨重的墙壁。
　　废墟无边无际，永远无法联系的手机，一切都构成了明舒所有的噩梦。
　　“小骗子。”明舒低声责怪苏垂云。
　　苏垂云没有醒来，梦中呢喃：“姐姐好香。”
　　明舒：“……”
　　明舒：“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小色胚。”
　　苏垂云的生物钟很准，飞机开始降落时，她已经醒了，眼睛眨了两下，发觉正躺在身旁人的肩膀上。
　　“抱歉我睡着了。”
　　明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睡醒了就别靠在我身上。”
　　明舒的尾音微微上调，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情态。
　　好像是一直忍耐着不发泄的情态。
　　明舒这次回来没有让小秘书跟着，来机场接她们的是公司的别的员工，上了车后直接开到了苏家的园子。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垂云险些尖叫出声，她的眼睛又开始疼了。
　　这踏马。
　　苏垂云拿出化妆镜小心查看眼睛，她怀疑这不是原主的疾病，而是这次在地震中无一间沾染到的灰尘感染。
　　被手指分开的眼睛没有任何保护地呈现在透亮的镜子中，血管如蜘蛛网般覆盖了她的所有眼白部分，在瞳孔的左侧形成了过于密集的血块。
　　“小苏总，您可以暂时用这个眼药水清洗。”
　　家庭医生把一小瓶眼药水放在苏垂云手边，苏垂云捏着瓶子小心把眼药水冲洗在眼睛上。
　　好在并不疼痛，只感受到了一片清凉。
　　家庭医生看苏垂云的眼神逐渐不对劲，“你能看见？”
　　苏垂云：“……
　　明舒在旁边挑了挑眉，“我帮她。”
　　家庭医生让出位置，明舒拿起小药瓶，用小拇指抬起了苏垂云的下巴，迫使坐在椅子上的苏垂云需要仰视她。
　　明舒的行为好像是在报飞机上的仇，让苏垂云保持这种极为不舒服的姿势。
　　苏垂云：“……”
　　苏垂云：行吧。
　　大美人喜欢她，可以哄她，
　　晶莹剔透的药水触碰在眼球表面，再从眼角和眼头缓缓落下，梨花带雨不外乎如此。
　　少女烟灰色的眼眸被一层眼药水给浸润。
　　苏垂云只觉视觉一片模糊，她眨巴着眼睛，无法看清面前的景象。
　　下巴却被人抬起，喉咙滚动两下，维持着很不舒服的姿势。
　　“慢，慢一点”苏垂云发出模糊的声音。
　　明舒：“你闭嘴。”
　　苏垂云：“……”
　　苏垂云感受到现在她就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
　　家庭医生看到这一幕，维持这较高的职业素养，没有笑出声。
　　明舒：“航班安排好了？”
　　站在明舒身后的工作人员点头，“明总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的飞机。”
　　Ｒ国时差比国内晚五个小时，晚上的飞机过去那里刚好可以直接办入院手续。
　　苏垂云的眼睛经过清洗后红得更厉害了，却没有继续疼。
　　明舒靠在风雨连廊上，缓缓点了一根烟。
　　家庭医生绷直腰背站在明舒面前，像个被提问的学生，口罩后的脸因为紧张而变红。
　　“明总。”
　　明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薄薄的雾把明舒和医生全部笼罩其间。
　　园子的花草树木极多，带着一些雨后的清香，混合着烟味并不难闻。
　　明舒：“你看她的眼睛如何？”
　　家庭医生：“眼睛受到感染，如果放任不管会很严重。”
　　明舒吸了一口烟，熟练地弹弹烟灰，尼古丁可以迅速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明舒问，“她的眼睛可能是装的吗？我是说刚刚处理的感染。”
　　家庭医生脸上露出愕然，“怎么可能！”
　　家庭医生意识到刚刚说话声音太大，立刻放低声音，“当然是不可能的，眼睛反应和伤口感染情况无法作假。”
　　明舒吸了一口烟，“是吗？”
　　家庭医生面容逐渐复杂：小说里的豪门争端还是太保守了。
　　明舒眼中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我当然希望它是假的，如果是假的，苏垂云就不用真的忍受痛苦。”
　　明舒遥遥看着高处的窗子，窗子里面是苏垂云给她布置的粉色公主房间，里面用了大面积的粉色、白色和金色，那是明舒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
　　明舒把手上的烟几乎抽完了，才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人身体里会有两个灵魂。”
　　家庭医生看明舒的目光逐渐怪异，“抱歉，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明舒想要解释，最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姐姐”
　　在风雨连廊的尽头，苏垂云抱着两只猫猫向她走过来，
　　苏垂云：“月亮和小星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很想你。”
　　说完两只猫猫喵喵喵的直叫，明舒看着互相舔毛的两只猫。
　　喵喵喵～
　　喵喵喵喵～
　　心想这两只猫应该不想见到电灯泡人类。
　　苏垂云：“小崽崽还在西边山区里，你忘了……”
　　明舒：“让孩子多见识见识，别总是待在城市里。”
　　苏垂云对明舒的放养教育很认可。
　　比起和她们一起出国，小崽崽显然更适合和小秘书白荔，和陈玥在一起。
　　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不会太黏人，小小年纪便能独立生活。
　　大美人抱着白色大猫猫，苏垂云被这幅美景给萌到了。
　　明舒把行李箱推到她面前：“走吧，晚上的飞机。”
　　李姨准备好了晚饭，听她们说要离开，有些手足无措，：先吃一点再走吧。“
　　明舒在餐厅停下脚步
　　她嘴里还残留着尼古丁的苦味。
　　没有胃口吃东西。
　　相比之下苏垂云表现得很放松，她还用怀疑小星星的粉色猫爪子碰碰明舒的胳膊。
　　”喵，先吃点吧喵～去Ｒ国就吃不了这些了。“
　　不论是苏垂云和明舒都吃不惯国外的生冷菜。
　　明舒想说Ｒ国的红汤牛肉味道很好。
　　她在苏垂云亮晶晶的目光下最终叹气，”好，我陪你吃一点。“
　　……
　　待到坐上飞机时。
　　天上的日光彻底落下，漫天繁星闪烁，渺小的飞机起航，投入了夜空的怀抱。
　　苏垂云的眼睛因为感染难以睁开，原本还算不错的是视觉也逐渐模糊。
　　黑暗逐渐侵蚀视野，眼睛变得灰暗，变得疼痛，难以睁开。
　　苏垂云很不安，但她不能在明舒面前表现出不安，这样明舒会更加不冷静。
　　大美人在外是个很强势冷静的人，但一面对她……苏垂云能感受到大美人的理智急速下降。
　　明舒关切：”你困了？“
　　苏垂云睁开眼睛，她现在的视力已经很差了，强撑着：”我没事，只是不想玩手机。“
　　苏垂云的手机倒扣在面前的小桌板上，不想玩手机，是因为看不到，不想看杂志也是同理，
　　苏垂云只能闭目养神，耳朵上戴上头戴式耳机，隔绝飞机运行的噪音。
　　明舒皱了皱眉，”眼睛还是很难受？“
　　苏垂云摇头，”没什么感觉。“
　　明舒的眉头缓缓松开，但仍然不放心，”你若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切记不可以像地震那次一样，为了让我放心，瞒着不说。“
　　苏垂云嘴角抽了抽，她很心虚地移开目光。
　　好家伙。
　　她现在终于变成了一个瞎子，苏垂云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随着漫长的航班飞行抵达了Ｒ国境内。
　　刚一下飞机，便感受到了呼啸而来的冷风，风几乎能把人给卷走。
　　苏垂云头顶上被明舒硬是塞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
　　Ｒ国很冷，明舒在苏垂云身上裹了一层毛茸茸的厚大衣，摸上去也不知是用什么皮毛制作。
　　苏垂云瞳孔颤了一下，她虽然看不到，但也能知道自己现在魁梧得就像林子里的一头熊。
　　草，熊瞎子。
　　苏垂云的视力逐渐变弱，只能看清楚脚下的一小块地方，她没有告诉明舒，而是死死地抓住了明舒的手。
　　明舒：”衣服不合身？“
　　苏垂云：”……“
　　苏垂云：”我穿这身衣服怕是不能进林子了。“
　　明舒：？”
　　明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里禁止打猎。”
　　苏垂云：我真是谢谢你啊。
　　出了机场，远处是一片被雪覆盖的松林。
　　国内早已温暖起来，这里的积雪终年不化，柏油马路上都结了一层冰。
　　机场门口有人来接，明舒注意到苏垂云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她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你在害怕？”
　　苏垂云从容不迫，“嗯，有些害怕。”
　　说着，苏垂云把明舒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明舒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明舒以为自家小妹妹终于遇到了害怕的东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上车后，明舒给苏垂云倒了一杯热牛奶。
　　牛奶握在手掌心中，源源不绝的热量传递到四肢百骸。
　　苏垂云抿了一口，她靠着车门坐，后背和身侧都靠着物体，能让苏垂云心安一些。
　　或许这就是盲人的世界吧，苏垂云心想：自己之前在明舒面前装眼睛不好，真是演技拙劣。
　　越野车行驶在雪原之上，轮胎和地面的碎冰摩擦发出了嘎吱嘎吱让人头疼的声音。
　　在目光尽头是一座诊所，与其说那是诊所，不如说那像是军事基地或者堡垒。
　　熟悉的伊娃医生在一扇窗子前，看到了明舒的车，她挥挥手。
　　明舒坐在副驾驶上也看到了她，同样报以一个礼貌的挥手动作。
　　在越野车的颠簸中，苏垂云很快喝完了一杯牛奶，手中的玻璃杯从温热逐渐变凉，最后苏垂云随便放在了小托盘上。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越来越快，心率大概超过了一百二十多，怕是直奔一百三。
　　苏垂云的眼睛又开始疼了。
　　明舒：“别害怕手术，一定会成功。”
　　苏垂云：“嗯，我相信你。”
　　“相信”这个词很少出现在明舒的生命中。
　　明舒拍拍她的手背，“乖。”
　　苏垂云在下车之前静静询问大美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苏垂云不止一次问过明舒，她没有得到过想要的答案。
　　明舒：“不会。”
　　明舒深深地凝望着苏垂云，“当然不会，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苏垂云“……”
　　苏垂云心想：你妹妹怕是不喜欢你。
　　在回病房的路上出现了一个插曲，苏垂云一脚从电梯里踏出来，身体险些绊了一跤，整个人几乎要踉跄摔倒在坚硬的医用胶地上。
　　倏然间——苏垂云被明舒用手兜住。
　　明舒面露诧异，“苏垂云？”
　　苏垂云迅速调整好姿势，她鼻梁上架着墨镜，叫人看不清楚眼睛的红肿和感染、
　　“我没事。”
　　明舒：“在室内还戴墨镜？”
　　苏垂云窘迫，“嗯，既然是瞎子，就该有瞎子的样子。”
　　苏垂云的话说得自嘲，明舒心想划过一丝不对劲，却也没有在电梯口询问。
　　进入病房后，伊娃医生已经来了。
　　她身上披着一件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医务工作者的短袖。
　　这里的病房条件比国内的好许多，但不如私人医院，处处都是昂贵的装修，而是大面积使用的不锈钢材质，让整个病房都透着一股冰冷坚毅的寒冷感。
　　伊娃医生款款走进来，翻看着苏垂云的病历，“我亲爱的小姐，现在请把墨镜摘下来。”
　　苏垂云感受到侧面传来声音，她听不懂当地语音，身后有个助理帮忙翻译。
　　她把墨镜缓缓摘下，却没有歪过头，而是静静倾听。
　　这一动作让明舒心头觉得更加不对劲，伊娃医生把手上的病历本放下，
　　“啊！我的天哪，亲爱的小女孩，你的眼睛怎么成了这样？！”
　　伊娃医生惊诧地看着苏垂云，眼白全部变成赤红的眼睛，这副样子太可怕了！！简直比恐怖电影里的鬼怪还要吓人——
　　大面积的红血丝充斥了眼睛，几乎要把眼球全部吞噬掉，眼皮也有些肿，看上去像个眼睛出了一些问题的恐怖娃娃，这画面把明舒也给吓了一跳。
　　整个病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窗外是呼呼刮过的寒风，卷着细雪，敲打在玻璃窗上。
　　苏垂云询问，“抱歉医生，请问您在哪里？”
　　伊娃倒吸了一口凉气，“哦，亲爱的宝贝，我在你的左边——”
　　苏垂云朝左边看过去，没有聚焦的眼睛和过于红的眼白，让人觉得她受到了绝无仅有的虐待。
　　伊娃医生连忙看向明舒，“我亲爱的雇主，请问你们刚刚遭受了什么？”
　　明舒的状态并不比医生要好多少，目光长久地滞留在苏垂云的眼睛上。
　　明舒用很地道的弹舌音回答，“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明舒的话很平稳，但在细微处仍然能听得出颤抖。
　　“我的天哪，地震？？！你们还有哪里受伤了？“
　　明舒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上面细碎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问题不大“
　　明舒：”她的眼睛大概在那时被感染了。“
　　伊娃听得都快要哭了，怜悯：”好吧，我亲爱的洋娃娃，你们真是太可怜了。“
　　明舒听得眉头直抽抽——洋娃娃？
　　这确实符合她家小妹妹的长相。
　　苏垂云：“……”
　　苏垂云：你不要欺负我是个瞎子。
　　我只是瞎了，我不是聋了。
　　明舒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伊娃医生用药水清理苏垂云的眼睛，意图找出过敏原，“明天下午。”
　　伊娃补充道：“现在，你可以住在这里。”她对明舒说，“在这病房中有两张床，一张是患者用的，另外一张可以给陪护家属。”
　　医学研究院的占地面积很广，每个房间的设备都配齐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伊娃医生心中难受，“宝贝儿你受苦了。”
　　苏垂云额角跳跳，“我有女朋友了。”
　　伊娃医生，“但是你真的很可爱。”
　　大概是北地的气候养人，这里的人均身高一米九。
　　伊娃医生一个女子竟然有将近两米高，相比之下苏垂云确实算得上可爱。
　　苏垂云：……
　　苏垂云：硬了，拳头硬了。
　　明舒打断苏垂云的好胜心，“好了宝贝，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眼睛出问题的事。”
　　一路上，苏垂云关于眼睛的一个字都没说。
　　明舒一字一顿道：“宝，贝，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第六十五章 眼睛
　　苏垂云眨巴眨巴眼睛。
　　想要对明舒解释, 但一开口发现……
　　明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苏垂云眼睛完全看不见，只能很空茫地望着一个方向。
　　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明舒用力捏了一下眉头, 苏垂云感受到身边人的冷气，非常像只小仓鼠似的缩在被窝里面。
　　明舒：“医生, 她的情况？”
　　伊娃医生再次抬起了苏垂云的下巴，用手电筒去照射她的眼睛，和之前一样, 眼睛似乎可以感受到一些光芒, 但是眼球的转动和反应比之前在a国时要慢。
　　很多更像是病人在用头脑去猜医生可能做的行为, 然后头脑做出反应。
　　伊娃医生摇头：“需要做手术，且手术难度会比原定的大。”
　　明舒彻底冷静下来，明舒平日里不苟言笑，当她冷着脸时，身边这种让人惧怕的气场会更胜一筹。
　　她手指捏住了苏垂云所在病床的护栏，几乎要把那钢铁护栏捏得咯咯作响。
　　苏垂云:“姐姐。”
　　明舒：“你别叫我姐姐。”
　　苏垂云：“实话说，如果我告诉你了，结果也不会有改变。”
　　明舒：“但是……！”明舒大口喘气，身体随着情绪微微晃动，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连长发都散乱了几分。
　　伊娃医生拍拍明舒的肩膀说, “雇主请您冷静一点。”
　　看医生的举动，好像下一刻就要往明舒身上扎一针安定剂。
　　明舒狠狠地捏了一下眉头, “抱歉我没有办法冷静。”
　　伊娃医生怜悯地拍拍明舒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的, 不是吗？”
　　明舒看着医生在身上画了一个很有宗教意味的手势。
　　明舒：“……”
　　伊娃：“神会关爱着每一个人。”
　　明舒：“……”
　　伊娃医生笑了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们国家不信这个。”
　　明舒：“不能如愿的神像已经被砸了，华国大地不养闲神。”
　　伊娃医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们国家的信仰真的很实用主义。”
　　苏垂云浅浅地笑了两声，感受到病房里的氛围逐渐缓和。
　　等到医生走后，苏垂云的手悄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拉着明舒的袖口。
　　明舒最受不了苏垂云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面对苏垂云那双红得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明舒同样没有办法对这张脸摆出生气的表情。
　　对，就算她生气了，苏垂云也发现不了。
　　苏垂云会害怕她。
　　“我的小妹妹啊。”
　　明舒在心中暗叹。
　　明舒一把抓住苏垂云的手，把人狠狠地按在了病床上——
　　苏垂云在黑暗中被猛地往后靠，刚想要叫出声，
　　却听明舒在她耳边轻轻说，“这里没有监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
　　苏垂云：“……”
　　苏垂云：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反派发言啊？
　　苏垂云面露无奈，她表现的很镇定，镇定的不像是个眼瞎的人。
　　明舒靠在她身上用下巴抵在苏垂云的胸口，她没有继续做别的动作，而是缓慢的呼吸热气穿过苏垂云的病号服喷洒在她的锁骨处。
　　明舒：“你之前也这样吗？”
　　苏垂云揉了一把大猫猫的头发，“什么？”
　　“之前明舒五六年前，你因为意外失去视觉的时候，也这样害怕吗？”
　　苏垂云：“我不害怕，我只是有些遗憾看不见。”
　　苏垂云在穿越之前腿骨折过，她对于身体的残缺深有体会，同时又做好了心理准备。
　　苏垂云：“能帮我削个苹果吗？”
　　明舒在床头柜上看到了医生早早准备的一篮苹果，医生大概是知道国内有生病吃苹果的习惯，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呼呼的北风刮在玻璃窗上，裹挟着大颗粒的雪和冰雹。
　　北地的冬天很漫长很可怕，远处的松林几乎要被一层落雪覆盖。
　　明舒起身准备把窗帘拉上，回头却看到苏垂云静静地靠在床头柜，手上触碰着她的病历本。
　　苏垂云自然是看不见病历本上的字，她只是想要通过触觉认识这个世界。
　　明舒心想：没有关上窗帘的必要。
　　明舒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霾，她坐在病床旁一言不发地削苹果。
　　“这个苹果很甜。”苏垂云说，“我能听到果皮和果肉分开的沙沙声。”
　　明舒猛然抬头，见苏垂云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是不是很甜？”
　　说着苏垂云抓起了明舒的手，明舒的手上沾上了苹果汁液，半透明浅黄色的汁液，顺着指尖缓缓流淌到了指关节处，然后是手掌心——
　　苏垂云就着这个动作，直接亲了上去——！
　　舌尖果蔬苹果汁，让明舒方寸大乱。
　　“苏垂云！”明舒大声喊。
　　苏垂云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就如在问今晚吃什么似的，语气平淡说：“姐姐别叫了，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
　　明舒：……
　　明舒不禁恼羞，“你小心我手上的刀。”
　　明舒另外一只手上拿着水果刀和苹果，此刻苹果皮只削到了一半正松松垮垮垂落在垃圾桶里。”
　　有说法是如果能把苹果皮不断裂地销完，便可以实现心中的一个愿望。
　　明舒只求苏垂云现在赶紧把舌头收回去，明舒的手掌心上的苹果枝被舌尖卷走，她浑身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个动作让苏垂云受到惊吓，又害怕伤了她那过于可怜的眼睛。
　　明舒只能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浑身发抖。
　　“唔——”
　　“别这样，这里是医院。”
　　明舒大口呼吸，长发在她脊背上摇晃着，手指因为用力而不自觉地绷紧。
　　苏垂云亲了亲她的掌心，“很软啊，不对很甜。”
　　明舒这副我见犹怜，想要推开她却不得不承受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垂涎欲滴，只可惜苏垂云看不见。
　　明舒无奈，“你不是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皮了。”
　　苏垂云：“又没那么想吃了。”
　　明舒：“！”
　　明舒：真是个恶劣的人。
　　苏垂云欣赏着大美人发出的过于委屈巴巴的声音，
　　她勉为其难地俯下身咬了一口脆脆的苹果，“嗯，很甜。”
　　苏垂云很给面子里咬了一口苹果，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明舒只能慌里慌张把剩下一半苹果皮给削掉，最后三两口把那个小苹果给吃完。
　　一条完整的苹果皮落入垃圾桶里。
　　明舒愣愣地看着苹果皮心中许愿，明日的手术一定不会出事。
　　明舒没有信仰，她更相信实操和不断试错累积经验的过程，但在此刻，明舒真希望漫天都是神佛，可以让她有个寄托。
　　明舒：“过来我给你擦擦嘴。”
　　说完，明舒拿起贴身手帕擦拭在苏垂云的嘴唇上。
　　让苏垂云本就嫣红的嘴唇在不断地磨蹭中愈发红润。
　　一整个晚上，明舒和苏垂云只是躺在同一张病床上，病床是单人床，两个成年人躺着很拥挤，只能抱在一起。
　　明舒半夜想要偷偷回到另外一张陪护床上，被苏垂云突然拉住手腕。
　　苏垂云：“不许走。”
　　苏垂云很少发出强硬的命令式的语句，让半梦半醒的明舒突然停顿住身体。
　　明舒的嘴巴张了张，“你晚上会睡不着。”
　　苏垂云：“你多陪我一会儿。”
　　苏垂云的语气很轻，声音也很小，但从头至尾都散发着让人不能拒绝的气场。
　　明舒：“好”
　　明舒看了一眼外头经久不停的暴风雪，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苏垂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里面全是一片猩红。
　　在全部黑暗的房间中，明舒轻声说，“雪很大，把我的越野车给淹没了。”
　　苏垂云笑了一下，“你的车又成泡水车了？”
　　苏垂云不由得开始心疼明舒的财产，锦城大雨天让明舒损失了好几辆车，现在来到R国，倒霉的居然还是她的车。
　　明舒：“一辆车而已，不打紧。”
　　苏垂云：“……”
　　苏垂云感受到了土豪的气场。
　　怀中的小妹妹一直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明舒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锁骨处，医院的枕头高度和家中的不一样，明舒脖子有些酸，她压根睡不着。
　　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溢出，迅速被枕头吸收干净，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明舒静静地哭着控制住，身体不颤抖。
　　她问过医生，如果手术失败，苏垂云的眼睛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明舒坚决不能接受的后果。
　　她知道苏垂云不是她原来的妹妹，她的眼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意外。
　　她是一个四肢无比健全的人，遭遇了如此横祸，能够保持理智，已是非常不易，
　　苏垂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看不见后，便重新把眼睛闭了起来。
　　“你没睡？”
　　苏垂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根据睡在床上的时间推测，现在估摸着已经是凌晨了。
　　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该蒙蒙亮。
　　被突如其来的疑问，明舒赶紧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把脸上的泪水给蹭干净，摇摇头快速说，“我还没睡，有些失眠。”
　　苏垂云用力抱住她，“是不是房间里太冷了？”
　　事实上房间里根本不冷有将近二十四度，和外面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垂云只是没话找一句话说。
　　明舒：“如果你有一天看不见了。”
　　苏垂云：“我求你盼点好。”
　　明舒：“……好。”
　　苏垂云的睫毛翕动，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力圈住明舒手臂，弯过明舒的腰，两人亲密接触时，她的皮肤能感受到明舒腰腹部的马甲线，苏垂云没忍住捏了一把。
　　瞎了就瞎了吧。
　　苏垂云无所谓地心想：有明舒照顾她，明舒有钱有车有房子，可以把她随时带在身边上班。
　　就算瞎了也无所谓。
　　苏垂云破罐子破摔，不过她当然不会和明舒直说。
　　苏垂云：“我买了受益人是你的保险。”
　　明舒：！
　　“苏垂云！你闭嘴！”
　　大美人逗得又急又气，这才把那暗自哭唧唧的招财猫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不早了，赶紧睡。”
　　有了苏垂云的打岔，明舒最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枕头上最终没有继续积攒眼泪。
　　次日一早便由护士和医护人员过来给苏垂云做各种检查。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用力合上，隔绝了苏垂云和明舒。
　　苏垂云牵着明舒的手也就此松开，明舒望着空落落的手掌心，心脏猛猛地起。
　　伊娃：“我亲爱的雇主，您冷静一点，您的情绪比病人还要糟糕。”
　　伊娃：“楼下有针对战时士兵的心理咨询，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但是您可以去看一看。”
　　明舒：“……”
　　伊娃：“术后七天不能见光，你们做好了什么措施？”
　　伊娃以为明舒会说准备好了轮椅或是别的营养剂。
　　结果明舒如同梦游，“准备好了受益人是我的保险。”
　　伊娃：？！
　　明舒的弹舌音很好听，伊娃医生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明舒的话中，“您在说什么，我的雇主？”
　　明舒被这可疑的，安静惊了一下，“抱歉，我脑子不够清醒。”
　　伊娃：这已经不是脑子清醒不清醒的问题了。
　　伊娃准备好明舒需要准备的药品和补品的名单，拍拍明舒的肩膀，道：“我先进去了。”
　　明舒：“手术一定会成功。”
　　伊娃停下脚步，“我亲爱的雇主，没有一台手术医生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你应该认清这个现实。”
　　明舒瞳孔猛然收缩，“但——”
　　伊娃医生：“但是我可以争取。”
　　手术门缓缓关上，不锈钢的大门上倒映出明舒此刻的模样。
　　她没有化妆，身上穿的是昨天皱巴巴的衣服，里面的衬衫和外套都很皱巴，头发披在身后，在发尾处甚至有一些打结。
　　明舒的脸色太苍白了，甚至在手术门口等了一会后，有护士看不下去来询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明舒摇头：“抱歉，我不需要，我是病人的家属。“
　　护士面露同情，“哦，抱歉亲爱的，我认为你似乎可以和您的家属一起变成病友了。”
　　明舒的唇角抽了抽。
　　这里的医生护士一个个可真会说话。
　　明舒工作用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直响，明舒靠在窗边把窗子打开了一条缝，这里为了防止病人或家属跳楼把窗子设计的，只能开一小条缝来透气。
　　明舒压低声音打了几个电话后，把手机重新放进兜里，她掏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咬在唇边。
　　护士远远看到下来制止，但最终看到明舒并没有点燃。
　　能在这里做手术的病人个个都有些难言的苦，明舒只是想抽烟，可比那些又打又砸的家属要好多了。
　　明舒靠在窗边，最终还是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收起来了，明舒没有烟瘾，她只有在烦闷的时候才会来上两口。
　　“抱歉，我不应该在这里把烟拿出来。”明舒对路过的护士抱以一个温柔的笑容。
　　明舒狼狈的模样，配合着她温暖的笑容，让人生不起一点苛责的心，更何况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护士给她拿了一杯热水。
　　“小姐，喝杯热水吧，手术不会出问题。”
　　面对护士安慰的话，明舒报以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热水捧在手掌心中不断散发着热量，明舒靠在冰凉的墙上，她坐在不锈钢椅子上这里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医院，它更像是一个医学研究所。
　　研究所并非为寻常病人设置，而是针对于在矛盾冲突和战争中受伤的士兵而建立。
　　能来这里看病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在外药石无灵的才会考虑，来这里相比于别人，苏垂云的情况要好很多，她只是眼睛看不见，并不是在危险地方长了个肿瘤或是脑神经出现问题。
　　明舒抿了一口热水，热水从舌尖慢慢滑到了喉咙，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滚到了胃里，全身都为之战栗。
　　这是什么？
　　明舒的手指触碰到墙壁上，凹凸地雕刻。
　　远远看过去，只以为是病床或是箱子意外撞上留下的墙面缺陷。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是我的战友，她不能死。”
　　“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侦察兵，她不能失去她的手。”
　　“上帝啊，您睁开眼睛看看。“
　　“妈妈，我想妈妈了。”
　　墙壁上几乎所有刻画都是由指甲完成，各国语言都掺杂在一起。
　　在各种文字中夹杂着十字架，和别的一些宗教图腾。
　　明舒只能认识其中的一小部分，这些划痕经年累月一层叠着一层，手摸上去只能触碰到一片石灰的冰凉。
　　明舒在边缘找到了中文。
　　“手术结束，我就和你表白。”
　　明舒：……
　　这是什么flag？
　　明舒看着一行行祈求的文字头皮发麻，她脑内的那根神经被拉到了极致。
　　手术过程很漫长，明舒没有心思看手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上。
　　滴答滴答滴答，在手术大门上方有一面时钟。
　　人在紧张时能感受到心脏猛烈收缩的酸疼，明舒手死死捂住心脏，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正在往前走的秒针。
　　伴随着快速挪动的秒针，分针会以让人揪心的速度往前跳一点点。
　　当明舒浑身浸透了一层热汗，视觉恍惚之际，她猛然发现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光是等待半个小时就让明舒感受到了几乎是血液逆流的窒息感。
　　“苏垂云啊，我的小骗子。”
　　明舒不敢走开，担心医生会中途出来和她沟通手术情况。
　　明舒缓慢走到了不锈钢的大门前，大门上映照着她皱巴巴的衬衫和外套，以及匆匆梳过两下的长发。
　　“要不还是……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
　　明舒捏紧了口袋里遗落的一根口红。
　　或许她的苏垂云会喜欢看她有精神一点的样子。
　　“苏垂云。”
　　明舒内心不停重复着苏垂云的名字。
　　不行，不可以让苏垂云受伤，不可以让她去危险的地方。
　　明舒长长睫毛掩盖住，瞳孔内的晦暗。
　　……
　　手术室里，苏垂云感受到有人对她的眼睛各种捣鼓。
　　苏垂云：“大夫还有多久好？”
　　伊娃听不懂中文，只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
　　苏垂云：“你别笑得像我马上要过去了似的。”
　　伊娃看苏垂云的表情变了，以为这位年轻的病人有感受到她的鼓励。
　　苏垂云随着麻药镜陷入了梦乡，她缓缓睡去，像是沉入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周围有气泡向上升起，而她正在急速往黑暗中垂落。
　　在梦境的最深处，苏垂云见到明舒。
　　明舒：“我要和你分手。”
　　熟悉的侧脸出现在苏垂云的梦境中，苏垂云的手想往上抬，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只能以第三方的视角目睹着这一切。
　　明舒眼中一片冰凉，你不是我的妹妹，你只是一个劣质的冒牌货。
　　“你在鸠占鹊巢。”
　　“你装眼睛不好，来骗我。”
　　“你是个坏孩子。”
　　“我不应该让你碰我的身体。”
　　大面积的晦暗色块充斥了整个梦境，让苏垂云身体不自觉的抖动。
　　伊娃医生瞧见病人不断颤动的手，目光转向麻醉师。
　　“请加大剂量，她的动作会影响到血压。”
　　麻醉师调整麻药的浓度，又一次注射。
　　苏垂云：……
　　苏垂云的身体安静下来，梦境前往更深处。
　　这一次苏垂云醒来是在她原来的办公室里，苏垂云在穿书之前就在办公室里加班。
　　过于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是深沉的夜色，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
　　她面前是画到一半的图纸。
　　没有明舒，没有苏歆，也没有医生。
　　什么都没有。
　　苏垂云惊慌地站起来，因为腿部无力，最终重重摔在椅子上。
　　忘了她之前骨折了，现在腿还在康复期，虽然不用打石膏，却也不能突然用力。
　　妈的。
　　随着身体重重摔下，让苏垂云的意识再次昏沉。
　　办公室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寂寥感。
　　画面一转，在视线尽头是明舒在孤儿院里抱着苏歆。
　　大美人抱着小美人。
　　苏歆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四岁生日了。
　　大美人坐在秋千上，把苏歆放在腿上。
　　随着秋千一前一后地晃动，柔和的笑声快要化在春风中。
　　“姐姐！”
　　苏垂云想要快步跑过去，身体却控制不了，只能暂停在原地。
　　明舒和苏歆好像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作，抬眼望去。
　　苏垂云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明舒冷漠指责的注视，却只见大美人笑了笑。
　　她的大美人背后居然有一条灵活摆动的招财猫尾巴。
　　苏垂云也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妻子和孩子，正在等她过去。
　　手术结束。
　　苏垂云缓慢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楚面前的光线和低着头的医生，突然一个白色的纱布蒙在她的眼睛上。
　　“手术很成功，七天之内不能见光。”
　　苏垂云被推出去，她依稀听到身旁有个会中文的护士说，“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
　　随着手术大门打开，明舒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跑到床边。
　　“苏垂云？！”
　　苏垂云的麻药劲还没过，含混不清：“明舒姐姐来摸摸尾巴。”
　　明舒：“。”
　　“她伤到了脑子？”


第六十六章 手术恢复
　　苏垂云被医生推出手术室, 眼睛上覆盖着一层白布，她的手很不老实地晃来晃去。
　　明舒：“姐姐来摸摸尾巴。”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讲沉默了，尤其是明舒：“……”
　　明舒认真地问着身旁的伊娃, “她伤到了脑子？”
　　伊娃：“……”
　　伊娃：“应当不存在脑部神经损伤的可能。”
　　明舒脸上的泪痕还未散去，身上穿着勉强算得上是郑重的衣服。
　　明舒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从病房浴室中缠绕断裂头发的梳子上，可以发现她的动作很急促。
　　明舒脸上画着和平日里差不多的妆容，却因为手微微颤抖, 把眼线和眉毛画得有些奇怪, 她嘴上涂着鲜艳饱满的口红, 光是看上去就觉得很好听，但这一切苏垂云都看不见。
　　明舒尽可能把自己打扮得体面，把随身携带的首饰都安排在身上。
　　手腕上带着苏垂云送她的粉色机械手表，无名指上是两人同款的戒指。
　　伊娃笑着看着明舒：“你今天很漂亮，和手术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明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可惜她看不见。”
　　伊娃：“她能感受得到。”
　　明舒：“……”
　　明舒：“所以她感受的是尾巴吗？”
　　明舒要笑不笑地盯着病床上，还在用手不停妄图触碰她尾巴的小骗子。
　　明舒不轻不重拍了下苏垂云的手掌。
　　苏垂云手掌微微的刺痛，“不能摸尾巴吗？明舒姐姐。”
　　“明舒姐姐”
　　明舒：“……不许撒娇了。”
　　明舒眉角抽了抽：“手术还顺利吧？”
　　明舒虽然在询问，但话语中完全是笃定。
　　明舒可以接受医生说尽力而为，但接受不了手术失败的任何结果。
　　她只能接受手术成功的唯一选项。
　　明舒的眼神过于黝黑, 头顶是明晃晃的白色亮灯把她的睫毛影子拉长, 让人几乎不敢看她那过于深邃的眼睛。
　　伊娃耸耸肩，“当然。”
　　在伊娃和明舒沟通时, 旁边的医护人员早就把苏垂云推到病房里去了, 医护人员和明舒身边的翻译说了些手术注意事项, 翻译用一个小本子记好。
　　明舒远远地望着忙成一团的众人，心中长吁——
　　如果苏垂云的眼睛出现任何问题, 她没有办法和伯父伯母交代
　　明舒听伊娃又叮嘱了几句，她一丝不苟地全部记下，“好，我明白了。”
　　伊娃在临走之前说，“病人的眼部神经还未恢复这半年注意不能看强光。”
　　明舒口袋里的手指略微缩紧，“我知道了。”
　　面对沉静宛如一潭水的病人家属，伊娃略有些不放心，她的目光在明舒脸上扫了一遍，最终叹了一口气，不过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终于可以把这位大客户给送走了。
　　伊娃出了病房后开始忙碌其他手术事宜。
　　明舒静静地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手指不断抚摸苏垂云的手掌。
　　苏垂云嘴巴里含糊：”尾巴尾巴。”
　　明舒：“……”
　　明舒：“我没有带尾巴。“
　　苏垂云的手指有些失望的收缩了一下，抓住了明舒的食指，这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在明舒心中简直和她童年时期喜欢的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苏垂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明舒：”你还得在这里住几天。“
　　苏垂云的意识不算清醒，没听清明舒的话，随着麻药的褪去，苏垂云的眼睛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唔，好疼。“
　　苏垂云嘴里无声说着疼，她下意识知道自己不能在明舒面前表现出太痛苦。
　　她不想让身边人担心。
　　病床上瘦弱又精致的少女静静躺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明舒的指腹。
　　苏垂云轻声说，”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苏垂云还没有从手术室中的梦境清醒，她闭上眼睛，看到的全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趴在闪着荧荧幽光的电脑前加班。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就连道路上的车子都寥寥无几。
　　不论过去多久，苏垂云都永远讨厌独自一人加班。
　　明舒俯身去听，”阿云说什么？“
　　苏垂云：”我不想加班。“
　　被麻药弄得头脑混沌的苏垂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老板好讨厌，我一周或许都休息不了一天，我每天早上九点半上班，晚上九点半都未必能回家。“
　　明舒挑了挑眉，”那这种老板确实很烦，应该去劳动局告这个傻逼。“
　　明舒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平板电脑里是她新设计房间的建模图，国内的工人已经在施工了，明舒的房子够大，出来的效果自然好，她的小妹妹眼睛不能见刺目的光，生活在室内刚好合适。
　　苏垂云笑了两声，”确实我也觉得应该告这个傻逼，但我的房贷还没还完。“
　　苏垂云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明舒挑眉，”你不是我的小妹妹吗？我的小妹妹可有钱了。“
　　面对明舒循循善诱的话，苏垂云毫无招架之力，亦或者是她不想欺瞒了，她早就想和明舒坦白。
　　因为她喜欢明舒，面对喜欢的人不应该总藏着秘密，那样会分手的。
　　苏垂云不希望明舒和她分手，在清醒时却也不敢说出心底埋藏的最深的秘密。
　　”我不是，我不是哦。“
　　话语很轻很细微，在空旷的病房中快要散开了，外面的北风呼啸而过，竟然吹散了积久不散的乌云，让一缕霞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在远方，被雪淹没的松林上。
　　或许是窗子没关，丝丝缕缕的冰雪的气息从窗外钻进来。
　　“你不是?”
　　明舒重复一遍，明舒漆黑的瞳孔颤了一下，她担心自己听错了，所以又肯定地问了一句.
　　明舒触碰着苏垂云瘦削的手背，抚摸着她修剪得当的指甲，苏垂云的手指形状很漂亮，指节分明甲床比一般人长一些，显得手部线条更加苗条。
　　明舒原以为自己听到这个回答会生气，会愤怒，会质问，但此刻她只是很平静接受了。
　　果然如此。
　　”姐姐，我还能叫你姐姐吗？“
　　被白纱布包裹眼睛的少女，肩膀颤动。
　　明舒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当她走出病房时，苏垂云已经睡着了，明舒记得自己是点头回答了，”可以。“
　　……
　　随着国内纪录片的播放，网络上的讨论层出不穷。
　　”天呐，我之前知道苏家很厉害，但没想到那么牛逼。“
　　”留学生真是哭了，原来我们学校的大楼竟然是我磕的CP家建的。“
　　”家人们家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网友发出了她所在的建筑学院的名人墙上面，明晃晃的挂着苏垂云父母的画像，写的是荣誉教授。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有几个富哥富姐猛然发现，
　　”卧槽，我爸居然和我一起看纪录片，而且说她上次想和苏垂云搭讪被拒绝了，笑死人家压根看不上我爸，那个圈子我爸压根混不进去，笑死。“
　　”话说地震之后好久都没有看到关于我家CP的消息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家CP不会be吧？“
　　”笑死纪录片还没放完，我家CP就没了。“
　　”知情人士透露一下，明舒领养了一个小孩。“
　　”楼上真的假的？传递假消息，罚你一年不许磕CP。“
　　”真的真的，我姐姐就在天宿工作，看到明舒之前，经常领着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来公司开会。“
　　”会不会是亲戚家的孩子？“
　　”姐妹你要不要想想看明家的其他亲戚在哪里？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好不好？“
　　可惜明舒把苏歆的消息保护得很好，外头压根没有人能查得出苏歆的出身。
　　远在大洋彼岸的宋女士和苏老先生，在手机上刷着国内微博的消息。
　　宋女士：”网上传明舒有孩子了。“
　　苏老先生摇头，”都是网友瞎猜，怎么可能。“
　　宋女士点开明舒的朋友圈，找出苏歆的照片，放大给丈夫看。
　　“这孩子怪可爱呢，不过眼睛鼻子都不太像明舒。”
　　苏老先生先是看一眼，随后抖着手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随着手指的抖动眼镜竟然半天都戴不上，孙老先生原本还困倦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漂亮的小孙女！”
　　苏老先生拿着妻子的手机手指不断放大照片，”哎呀呀，真标致啊。“
　　宋女士担忧：”这孩子……“
　　宋老先生皱眉，”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像垂云，她眼睛也是这般亮。“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不会吧。“
　　宋老先生的手指抖着按在了胸口上，”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来！“
　　家中的阿姨赶忙放下手中正在切的水果，从急救箱里拿出了速效救心丸，赶紧递到老先生的手上。
　　“那个小混蛋在外头生了孩子，居然还给明舒带？”
　　宋老先生原先就知道苏家欠明舒很多，却没想到居然欠了那么多。
　　苏垂云是真欠揍啊。
　　宋夫人拍拍爱人的胸口，”你别瞎想，或许另有隐情呢。“
　　苏老先生抖着手点开明舒的朋友圈往下滑，可爱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明舒在后面推她，两只猫在草坪上打滚。
　　明舒配文说：我的宝贝女儿，你只需要负责快乐就好。
　　苏老先生震惊，”这还能有假？“
　　宋女士仍然不相信苏垂云会在外头和男人生孩子。
　　她坚信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宋女士一边安抚着丈夫，一边拨打苏垂云的号码。
　　手机嘟嘟嘟响了半天，”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苏老先生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宋女士尴尬地笑了两声，她可能在睡觉。
　　宋女士叹气，”或许是用别的手段有孩子呢，小两口弄个试管婴儿也很正常吧，我看你就是太老古板。“
　　苏老先生，”这孩子都快四岁了，垂云四年前她还是未成年，她能做什么试管？“
　　宋女士一想脸色都变了，又打去几通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这死孩子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宋女士想起自己都把给明舒的聘礼准备好了，这时候遇到这档子事，明舒能忍，她都忍不了。
　　“明舒那孩子啊，心肠也太软了。”
　　当明舒接到电话时，她正在给苏垂云擦拭身体，苏垂云已经睡着了，身体软软地搭在她身上。
　　单薄的脊背随着温热的，毛巾的擦拭而微微发抖，看上去然后弱弱蛋蛋，牙齿却不断啃，咬在明舒的脖子上居然有人睡觉，都那么不安生。
　　明舒的手机在床单上震动，这时候她不会接任何人的电话，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正准备挂断，却突然被上面的来电显示给惊了一下。
　　伯母。
　　明舒立刻把手机拿过来，苏垂云却还不老实地想要蹭她的下颚。
　　”你安生一点。“
　　明舒对苏垂云没办法，只能宠着。
　　在忙碌间，明舒努力调整呼吸，”妈妈，您打电话找我。“
　　宋女士一听电话通了，和苏老先生互相对视。
　　”小舒啊，苏垂云现在在你身边？“
　　明舒点头，”嗯，她正在休息，我在给她擦身体。“
　　宋女士一听就不乐意了，”她那么大一个人自己不会洗澡？!“
　　明舒，”没事，我现在刚好闲着有空。“
　　在苏垂云眼睛彻底恢复之前，明舒决定先瞒下她做手术的这件事。
　　宋女士那边支支吾吾，东拉西扯了大半晌才开口，”你们现在有孩子了，是苏垂云的？“
　　“阿云，你别动。”
　　明舒小声训斥怀中的小妹妹。
　　也不知是麻药劲还没过，还是苏垂云的眼睛看不到没有安全感，十分黏人。
　　她的手在明舒身上摸来摸去，好像真的要找到那条猫咪尾巴似的。
　　听明舒这边没有立刻回答，宋女士和苏老先生心里咯噔一声，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置信。
　　不会吧，不会这孩子真是苏垂云背着所有人生的。
　　明舒把苏垂云安抚好，将自己的外套解开塞到苏垂云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淡淡栀子花香味苏垂云，总算是静下来了。
　　明舒走到窗边，“孩子是我和苏垂云领养的。”
　　“我就说苏垂云这个死丫头净不干好事——等等领养的？”
　　宋女士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原来是领养的，我还以为是那孩子背着我们生的呢。”
　　明舒：“……”
　　明舒之前也这么以为。
　　明舒不禁失笑，怎么会呢？伯父伯母别担心。
　　宋女士的语气有些不解，“要孩子这种是需要慎重考虑，如果你们需要，我这边可以帮你们多找找合适的孤儿院。”
　　明舒也知道养孩子这件事决定得太匆忙，但如果放任苏歆继续待在那个孤儿院，怕是没过多久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带回去领养。
　　明舒没忘记，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要把苏歆给领养走。
　　“伯母，我以前是烛村孤儿院出来的，苏歆原来的父母在火灾中去世后也被送到了那里……”
　　明舒的声音很轻很淡，比外面北风呼呼刮过，隔着玻璃窗的声音还要轻
　　宋女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止住话题，扯向别的方向。
　　”小舒挑的都好，有你在苏垂云身边，我们就放心了。“
　　明舒转而笑道，”谢谢伯母的理解。“
　　宋女士：”还叫伯母呢。“
　　明舒；”妈。“
　　宋女士：”你和垂云之间的婚事……“
　　这也是苏家最担心的一件事，除了明舒外，怕是没别人能受得住苏垂云的性格。
　　还是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放心。
　　明舒：”我已经在准备婚礼了，爸妈不用担心。“
　　宋女士连连应好，感叹，”如果没有明舒，苏垂云可真是没人要了。“
　　明舒忍俊不禁：”苏垂云很好。“
　　她真的很好。
　　挂掉电话后，明舒回头看着正在病床上闭眼休息的苏垂云。
　　少女的眼睛被一层纱布包裹着，看上去脆弱又精致，像个橱窗中最精美的玩偶娃娃。
　　明舒微微地红了脸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外头冷风吹的？
　　……
　　苏垂云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再次清醒过来时，护士表示她可以下床走动了。
　　原本伤的位置就不在四肢上，只是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光，需要时时有人搀扶。
　　”明舒？“
　　苏垂云在病房中叫了几声，发现病房中没有人。
　　她缓缓地从病床上下来，摸着墙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
　　这几天躺床上，把骨头架子都给躺散了。
　　苏垂云伸了个懒腰。
　　她揉着发酸的脊背，一步步走在了研究所的走廊上。
　　好在走廊采用了防滑胶的，在墙壁两边都有扶手。
　　苏垂云顺着空气中微弱的风走到了五楼所在的空中花园。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刺骨的寒风向她袭来。
　　光是一阵风，就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吹凉了。
　　好在苏垂云身上裹着明舒送她的毛茸茸大衣。
　　“哦，我的上帝啊，前面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头熊，研究所里怎么会有熊？”
　　“是一头白色的熊，会是北极熊吗？”
　　“快点让警卫科的人来。”
　　“太可爱了，我想带回家养。”
　　得益于身后人说的是英文，苏垂云能听懂一样，脸色更黑了。
　　苏垂云：你们这话有尊重过她和熊哪怕任意一方吗？
　　看到苏垂云侧过头，后面的病人才悻悻地闭上嘴，有些遗憾说，“真可惜，不是熊耶。”
　　苏垂云：你们在遗憾什么。
　　苏垂云的眼睛看不见，她摸索着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护士让她出来走走，她走得好像有点远。
　　一丝半点的光线透过纱布传达到视觉神经，苏垂云估摸着现在应该是中午。
　　外面已经不下雪了，太阳很好，空气中有难以忽略的，独属于凛冽雪花的味道，还有远处松林的自然木质香。
　　苏垂云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听护士说，她的眼睛在地震中受到灰尘感染，让本就脆弱的眼睛更加雪上添霜。
　　……
　　相比于苏垂云那边的惆怅，伊娃显然就没这些闲心思了。
　　伊娃推门进病房，边走边说，“亲爱的病人，我把药放在你的桌子上了，记得早晚各用一次，对了，下午需要去验血，会有护士来给你抽血检查。”
　　翻译人员愣愣地看着空旷的病房。
　　伊娃没有听到翻译人员把她的话翻译成中文，刚要抬头疑问，却见空荡荡的病床和碰乱了的椅子。
　　那么大一个病人呢？！！！
　　伊娃瞳孔地震。
　　伊娃：”！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她能跑到哪里去？！“
　　伊娃想起研究院错落的楼梯，身后起了一层冷汗。
　　“快点通知明舒！”
　　翻译人员在温暖的房间内，额头上遍布了冷汗。
　　怎么那么可怕。
　　活生生一个病人呢？！
　　明舒在研究所一楼的空地和刚赶来的秘书小郑谈工作上的事。
　　明舒指尖燃烧着一根烟，“我三天后回国，公司那边的事情麻烦你处理一下。”
　　秘书小郑抱着平板电脑，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五楼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同行的翻译人员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郑总！！
　　秘书小郑立刻抬头。
　　明舒站在阴影中，没人能看得见她。
　　听到动静从阴影中走出来，“什么事？”
　　翻译人员惊恐万状。，“小苏总不见了。”
　　草
　　双眼目盲是能跑不成？
　　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在喊这句话时就觉得很离谱。
　　明舒手中香烟的烟灰断了一截，掉落在地上，把白色的积雪弄脏了一片。
　　明舒目眦欲裂，“我去找她。”
　　真不让人省心！
　　伊娃只觉得一阵头晕，快步去看监控。
　　正在空中露台吹冷风的苏垂云打了一个哆嗦。
　　苏垂云喃喃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就在苏垂云听着风吹过细雪的沙沙声时后颈突然被揪住。
　　明舒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不在病房里？”
　　苏垂云面容无辜，“护士叫我出来走走。”
　　空中露台的位置距离病房，至少需要过四个转弯，眼睛正常的人都要走十分钟，不熟悉医院构造的人压根找不到。
　　明舒额头上青筋蹦起，“苏垂云你跟我回病房去。”
　　苏垂云对她的气莫名其妙，拍拍身旁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儿。”
　　明舒不为所动。
　　苏垂云叹气，她的大美人好像真的生气了，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自从地震那次，她的大美人生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可怎么办？
　　苏垂云无可奈何地哄道：“我亲你一下，你坐下陪我一会。”
　　“这个交易划算不？”
　　正在气头上的大美人：“……”
　　大美人真的很吃这一套。


第六十七章 不是苏垂云
　　有了明舒的监督, 苏垂云每天的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再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到空中阳台去吹冷风。
　　与此同时苏垂云也感受到了明舒情绪的不对劲。
　　苏垂云手指扯了扯明舒的袖子，“姐姐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明舒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看样子正在努力工作，苏垂云却能注意到明舒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明舒：“嗯, 不算忙。”
　　苏垂云：“……”
　　到了回国的日期，伊娃医生站在研究所门口，向她们挥手
　　“注意眼睛, 卫生每天早晚两次眼药水,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 可以在邮件里通知我。”
　　伊娃医生看苏垂云的眼神堪称欣慰，可惜苏垂云看不到，
　　“我亲爱的小宝贝，你真是太可爱，命途多舛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留在这里。”
　　苏垂云不在了，她还从哪里去找像苏垂云这样可爱的病人，不哭不闹，疼的时候只会抓紧明舒的手
　　苏垂云嘴角扯出了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 “我倒希望再也不见了。”
　　伊娃医生哈哈大笑,
　　也后面站着几个一声叹气，“大白熊要走了, 唉, 好久没看到那么标致的熊了。”
　　苏垂云身上裹着明舒送的毛茸茸大衣, 心想：你们这样说礼貌吗。
　　明舒在一旁忍俊不禁，手指却牢牢地按在苏垂云的腰上, 好像一丝一毫都不能忍受身旁人的离开。
　　上了飞机后，苏垂云缓缓地靠在明舒的肩膀上
　　“这阵子没照顾园子，也不知院子里的杂草有没有人管。”
　　明舒语气温和得就像在哄小朋友，我会找人去处理。
　　苏垂云的手指和明舒的手十指相交，两人的手掌心，互相触碰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一种几乎能让气氛变粘稠的暧昧氛围，飞机的嗡嗡声在耳边格外清晰，又显得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幻梦。
　　苏垂云网上裹了裹毯子，把两人的手淹没在毯子当中。
　　苏垂云的手指指甲缓慢划过明舒的手掌心，她呼吸倏然加重。
　　眼睛又开始疼了，比手术之前更疼。
　　苏垂云的额头上溢出一层冷汗，她用紧眉头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不让明舒发现。
　　好像是为了掩饰眼睛的疼痛，又像是本能地亲近明舒，她用力按住了明舒的手腕，竟然直接亲了上去，牙齿咬住明舒的唇撬开她的牙齿——
　　好在她们回国乘坐的是私人飞机，没有碍事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过于不雅观的一面。
　　“唔唔——”
　　明舒的声音被遏制在喉咙中，她想要把苏垂云重新按在座椅上，手指却使不上来力气，随着飞机的一阵颠簸，苏垂云整个人彻底坐在了明舒的双腿上。
　　苏垂云的眼睛被白色纱布蒙上，看不出她的眼神。
　　明舒的手指游走在苏垂云的下颌上，苏垂云弯下脖子，把头埋进了明舒的肩窝处。
　　她隐忍着疼痛，呼吸着明舒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苏垂云嘶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明舒的呼吸一窒，她想把人推开的手最终收了力气。
　　算了，抱就抱吧。
　　明舒的手指划过苏垂云的脊背，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
　　飞机遇上气流颠簸不停，若是平常明舒必然不会注意到这种颠簸，但身上苏垂云的灼热吐息喷洒在她的锁骨处，让明舒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遭的动静上。
　　她在心虚，她又有些窃喜，希望飞机能够颠簸一会儿，这样她的小妹妹就可以多抱她一会儿。
　　可惜飞机最终比预计时间更早的落地，苏垂云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干去，她缓慢支撑身体站起来回家吧。
　　小秘书一言难尽地望着两个人。
　　小秘书：“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坐在你们两人后面。”
　　小秘书发出了单身狗的叫声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真不友好
　　明舒侧过身，“怎么了。”
　　小秘书张了张嘴，脸和耳朵尖都红透了，低下头，假装自己也是个瞎子。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明舒挑了挑眉头要笑不笑，说：“你在飞机上听到了什么。”
　　小秘说：“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睡着了。”
　　明舒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苏垂云这才注意到小秘书过于心虚的回答，大拇指擦过明舒的手腕内侧。
　　她当大美人是个很害羞的人呢。
　　在黑暗中晃晃悠悠上轿车，车子开在平稳的高速公路上，苏垂云再一次陷入了浅睡。
　　当再次醒来时，面对的是不同于苏家园子的另外一处清冷的空间，她靠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
　　苏垂云心头的警铃大作。
　　这是个什么地方？这不是她家。
　　“明舒呢？”
　　苏垂云十分镇定地摸索着四周，她的眼睛倒是不疼了，精神有些混沌，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又或许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透过纱布只能依稀感受到天花板上传来的幽幽灯光。
　　苏垂云撑着身体下床还没摸索到拖鞋，当双脚踩在没过脚背的长毛地毯上时，苏垂云的脚趾不自然蜷缩了一下。
　　“明舒。”
　　苏垂云呼唤明舒的名字，在空旷的房间中没有应答
　　苏垂云摸索着往前走，她触碰到红丝绒墙面，然后慢慢摸索到了窗边的位置。
　　窗帘很厚重，足以隔绝一切阳光。
　　然后往前走是关闭的大门，门从外面锁上了她出不去。
　　苏垂云：“……”
　　苏垂云：我都不敢想这是什么剧情。
　　苏垂云无奈地挑了挑眉头，不用想，这也知道是明舒的手笔
　　她的大美人在和她玩什么游戏？
　　苏垂云用力按动了两下门把手，只听门发出了咔咔咔的拒绝的声音，她没有坚持，而是裹了一个毯子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好在没有让她等多久，门口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两秒后，随着一阵密码锁的滴滴声，门被打开了。
　　明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银质托盘，阿云你醒了。
　　苏垂云手指把毯子松开，“姐姐这里是哪里。”
　　明舒不自觉地心虚低下头，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银质托盘，里面热着苏垂云喜欢吃的海鲜粥。
　　这粥是她亲自熬的，里面放了贝珠虾仁和些养胃的小米，光是闻到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垂云的听到明舒的声音后，精神便完全放松下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挑眉。
　　“好香啊，姐姐怎么知道我刚好饿了。”
　　她的口腔里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不用想也知道是明舒趁她睡着时给她清洁了口腔。
　　她的大美人真的很细心，苏垂云心头淌过一抹热流，明舒的表情强装镇定，就算她知道苏垂云看不见，她的脸上一阵滚烫的心血。
　　“这里是我家，你饿了吧，多吃一点。”
　　说着明舒用调羹搅动着温度适宜的海鲜粥，一勺一勺地递到苏垂云嘴边。
　　明舒像个姿态最优美体贴的女仆，服侍她的公主。
　　一勺一勺温度适宜的粥水填补了过于饥肠辘辘的肠胃，胃中的空虚迅速被抚平。
　　苏垂云摇头，“吃饱了。”
　　明舒软软说再吃一口，明舒此刻单膝跪在地上，因为苏垂云坐在沙发上两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高度差。
　　明舒只有抬起胳膊才能精准地把粥水喂到苏垂云的嘴里，苏垂云光着脚，她的脚趾踩在了明舒跪在地上的那个膝盖上，两个人的姿势既自然，又充斥着一股不能明说的过于粘稠的氛围。
　　如果有第三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满脸通红，流着鼻血
　　明舒的目光几乎不敢看着苏垂云。
　　苏垂云睡了一天一夜，她担忧的整颗心脏都在怦怦直跳，明舒不仅要工作，还要照看着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粥以及苏垂云的身体情况。
　　每每的工作劳累时，明舒都会和苏垂云角在同一个被窝里回血。
　　苏垂云：“姐姐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
　　苏垂云的语气很轻松，她不用工作，也不用处理各种杂事，只需要在明舒的安乐窝中混吃等死就可以了，明舒却被她这样一问的心中猛然一跳。
　　“你在我这里休息更方便。”
　　难道在苏家的园子里休息就不方便了，怎么可能？
　　苏家的园子不论是地理环境，而是绿化设施都不是西式楼房可以比拟。
　　明舒心虚：“你安心在我这里养病，过两天已经上了纱布就可以拆了。”
　　苏垂云没有拒绝，“好”
　　明舒把借口在唇舌之间转了好几圈，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被我关，啊，不，是安置在这里。”
　　苏垂云抬手摸了一把明舒毛茸茸的头发，明舒姿态不稳，身体一下子俯趴在了沙发边缘，长头发被苏垂云摸得有些乱，她身上穿着真丝睡裙，丝绸紧紧贴在大美人玲珑有致的躯体上。
　　可惜苏垂云看不见，若是她眼睛好时，必然能察觉明舒在家中穿得相当随意，里面没有贴身衣物。
　　“不在意。”
　　明舒：“……”
　　苏垂云：“你刚刚把门锁上了。”
　　明舒：“……”
　　明舒小声说是的，苏垂云：“……”
　　苏垂云，所以你真的和我在玩一些奇奇怪怪的游戏。
　　苏垂云无奈，她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到身旁的大美人快速出去，脚步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苏垂云浅笑。
　　苏垂云重新回到了软软暖暖的被窝，里没过两分钟门打开了一条缝，两只雪白蓬松的白色狮子猫钻进来。
　　两只猫完全没有重新见到主人的开心，而是缩在了沙发上，互相舔毛，发出了喵喵喵的叫声。
　　有吃有喝，有空调还有猫，这简直是苏垂云完美的退休生活。
　　小崽崽好一阵子没有见到妈妈和母亲，一回国后，苏歆立刻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母亲母亲，”苏歆往上跳，只能抱到母亲的腰，明舒一把将苏歆搂到怀里，在她脸颊上啵唧亲了一口。
　　“母亲。”苏歆哭着一把抱住了明舒的脖子，“妈妈的眼睛好了吗？”
　　苏歆通过身边人知道苏垂云的眼睛出了问题，一直在做手术。
　　明舒拍拍崽崽的后背，“已经好了。”
　　“我要见妈妈，”苏歆小声请求着，在孤儿院里的孩子都知道不能向领养家庭提出过分的要求，不然会被送回孤儿院，再也没有人要，苏歆的声音很小，奶声奶气地说，“我真的好想见妈妈，就见一眼好不好？”
　　明舒的心都快要化了。
　　明舒：“妈妈在睡觉，我明天带你去找她玩。”
　　苏歆眼睛一亮紫葡萄似的眼睛立刻笑得眯起来。
　　“母亲真好。”
　　一旁的陈玥看到这幅家人团聚的场面，心头不禁酸涩，她刚从云城回来后，便和家人团聚吃饭。
　　陈玥：“如果没有你，木料的问题怕是没那么快解决。”
　　陈玥感激和明舒握手
　　明舒笑着说；“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明舒联系了一些国外的木材厂，有东南亚那边的也有美洲那边的厂商木料的问题，拿到了很优惠的价格，等这一批用完后，云城的重建工作基本也进入到了尾声，可以继续在国内进货
　　苏歆没有如愿见到妈妈，却被明舒抱去了一家私人定制工作室里
　　苏歆望着满目亮闪闪银白色的婚纱不禁张大着嘴巴，这是电视剧里的婚纱，
　　小孩子的形容词很匮乏，只能想起了电视剧里有钱人结婚都会穿上这种有很多钻石的婚纱。
　　“妈妈和母亲要演电视剧吗？”
　　工作人员被小孩子的话逗得一笑。
　　小苏总和明总要结婚了。
　　结婚？
　　苏歆张着嘴，”是要很多小车车的那种结婚吗？”
　　苏歆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苏歆眼睛里透着茫然，“是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吗？”
　　明舒点头：“嗯，我和你妈妈会永远在一起，就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尾一样。”
　　苏歆张着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朦胧的雾气，“那妈妈和母亲会……”有别的孩子。
　　崽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安静地闭上嘴，被工作人员领到了儿童区，双手抱着一杯热通通的橙汁。
　　明舒站定在两件婚纱前，她心中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歆。
　　她的宝贝心情不好。
　　明舒看苏歆一个人安静的玩积木，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婚纱上小苏总的那一件，“太素净了。”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你管着镶满钻石的叫素净？
　　工作人员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华丽的婚纱，每一颗宝石都手工缝上去，光是购买宝石的价格都已经七位数。
　　明舒明舒看了小秘书一眼，后者捧着一个沉重的木质箱子放到工作人员手里
　　“让设计师把这些缝上去。”
　　工作人员打开木箱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站在旁边见识过大世面的店长，也不禁额头上冒着热汗。
　　这家工作室专门为明星和富豪定制婚纱，所见过的婚礼自然是一等一的奢靡。
　　见过豪的，没见过那么豪的。
　　光是放在正中间的手掌大小的红宝石，就不是有钱能买得到的
　　“您确定？”
　　明舒，“嗯，”
　　明舒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般平淡无波，“这周内把设计稿发我邮箱里。”
　　明舒：“先这样，我去准备嫁妆。”
　　小秘书看工作室内众人震惊的眸色，想起了自己看到嫁妆时的模样。
　　“郑总，这宝石该怎么……”
　　盒子里不只有适配白婚纱的款式，还有些颜色过于艳丽。
　　小秘书看着花花绿绿的一片，“做成胸花和手捧花吧。”
　　……
　　明舒带着苏歆离开工作室，苏歆站在路边不停地望着对面一家手工冰淇淋店。
　　能开在这片区域的店铺规格都不低，明舒弯腰问她，“想吃吗？”
　　苏歆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眸盯着明舒，“母亲我不想吃。”
　　苏歆每说一句话身体都抖一下，看上去十分可怜。
　　明舒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可以吃。”
　　苏歆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随即小声说：“真的不用。”
　　苏歆知道自己能够被明舒和苏垂云领养回家已经是很荣幸的事儿了，如果没有她们，现在还在孤儿院里睡着漏风的卧室，和很多人挤在一起，洗澡慢一些都会没有热水。
　　明舒皱眉，“有心事？”
　　明舒并不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她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总是在春日里折射出一抹寒冷的光。
　　不止是属相就连孩子有时候都会怕她，明舒放软声音，“不想我和妈妈结婚吗？”
　　一语道破要害，苏歆的脸瞬间白了。
　　苏歆用力抓住怀里的兔子小玩偶，“不是的不是的，窝不是这个意思。”
　　苏歆几乎是边说边哭，好不可怜。
　　明舒为难的皱起眉头，不用想也知道，孩子不希望她和苏垂云结婚，但是为什么呢？
　　苏歆哭得打哭嗝，明舒只得把孩子抱在怀中，小声哄着。
　　明舒声音放柔放软，“为什么不希望我和妈妈结婚？”
　　事实上，明舒角的婚前和婚后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她们仍然住着一样的房子共用一个衣帽间，有时候一起睡，工作忙时则分开睡……
　　苏歆害怕极了，她的长长睫毛上沾上的泪水要落不落地，凝视着明舒的侧脸。
　　她害怕说出的话会让明舒讨厌她，但是她相信母亲爱她。
　　既然如此，只有三岁半的苏歆打算赌一次，作为她人生第一次豪赌。
　　苏歆：“母亲结婚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吗？”
　　苏歆假装不经意但神情十分凝重地望着她。
　　十分期待着明舒给出答案。
　　苏歆知道自己是养女知道和亲生的孩子不一样，孤儿院的孩子都早熟，她熟得比别人更早。
　　明舒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还未扬起来便想起了从前自己的经历。
　　明舒郑重地和苏歆对视：“不会。”
　　苏歆被明舒坚定的语气，先是吓了一下。
　　明舒重复不会有别的孩子。
　　小崽崽刚刚哭唧唧的表情，那一刻展露的笑意。
　　她是妈妈和母亲唯一的崽！
　　一家人的爱意都会给她！
　　苏歆知道自己不能渴求太多，但忍不住地希望能被亲人疼爱。
　　不要任何人分走她的宠爱。
　　明舒细心给崽崽擦掉泪水：“乖，别哭了，再哭成伊娃医生猫了。”
　　苏歆虽然不流眼泪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一抽一抽。
　　明舒：心疼。
　　明舒摸了一把苏歆的脑壳，“乖。”
　　……
　　苏垂云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有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颊，迫使着她的头微微抬起，眼睛上的纱布被一层一层解开。
　　她先是看到了过于刺眼的灯光，随即灯光被调暗，入眼是明舒过于黝黑的眼眸。
　　长久不见光芒的眼睛，先是适应了一阵子，分泌出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明舒：“这半年你外出需要戴太阳眼镜，最好待在室内。”
　　明舒本以为苏垂云会拒绝，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
　　苏垂云靠在沙发上，完全不介意，“行。”
　　明舒给她滴上眼药水，“苏垂云过一会儿崽崽想见你。”
　　说完明舒便静静地看着苏垂云的手，不轻不重地，抓在苏垂云的手腕上，好像怕她逃走。
　　苏垂云：“门不用锁了？”
　　这个游戏到底多久能结束？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将近一周了。
　　之前把眼睛蒙上，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能看见后，再困在这里就显得有点变，态了。
　　真的很变，态，
　　变，态的苏垂云都想逃。
　　明舒盘腿坐在毛茸茸的长毛地毯上，苏垂云的脚踩在明舒的膝盖上，明舒的手按摩在苏垂云的脚踝上，这个姿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钳制的意味。
　　“苏垂云现在你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吗？”
　　苏垂云：“什么？”
　　苏垂云无辜地望着她。
　　明舒：“我们过阵子要结婚，有些事应当好好谈一谈。”
　　苏垂云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明舒：“你不是我的妹妹，对不对？”
　　苏垂云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猛然一缩，眼睛传来了刺痛感。
　　苏垂云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抱枕，呼吸变的急促。
　　明舒凝望着她烟灰色的眸子看着瞳孔，此刻有了变化，心中一喜，手术果真成功了。
　　不论你是谁，我都希望你能永远只看着我。
　　苏垂云干笑：“你在说什么傻话？”
　　明舒：“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自从我回国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你时，你已经变了一个人。”
　　“你的腿和眼睛不好，都是装的。”
　　苏垂云的笑容逐渐变淡，她垂着眸，展露出一个苦笑，“不是吧？”
　　明舒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补充说，“地震之后你的眼睛确实出现了问题，我的意思是……”
　　明舒还未说完，苏垂云便想把放在她膝盖上的那只足拿开，却被明舒死死地扣住，明舒的大拇指十分暧昧地滑在苏垂云脆弱的脚踝上。
　　像一只大狗狗，圈住主人不让她跑。
　　苏垂云呼吸变快，心脏压抑不住地快速跳动。
　　“所以你还在和我谈结婚的事？”
　　知道不是一个人，还同我聊未来？
　　苏垂云几乎是怜惜地凝视着明舒。


第六十八章 欺负
　　苏垂云其实心里有点慌, 她抬眸凝视着明舒过于纯黑的眼眸。
　　明舒的眼睛太黑了，黑到可以把周围的所有情绪所有的光线全部吸收进去。
　　“明舒，你什么时候知道了？”
　　苏垂云的声音很轻, 她用脚心蹭蹭明舒的膝盖，明舒突然间握紧了苏垂云的脚踝。
　　“别动。”
　　苏垂云朝她笑了笑, 苏垂云面上冷静，心里已经有点冒热汗了。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新风系统往外呼呼地吐出微热的风, 这间房间的窗帘始终紧紧拉着, 隔绝了外界所有阳光。
　　别说是病人了, 就连正常人长期生活在这里都会抑郁，苏垂云不相信明舒会把她一直关在里面。
　　“明舒，姐姐。回答我的问题嘛。”
　　明舒强制住苏垂云的足，把她揉捏在手掌心中，直到雪白的脚踝起了一层红。
　　明舒俯身用涂了口红的双唇紧紧贴在苏垂云的小腿上，一抹唇红逐渐往上，像是映照在落雪上的红梅。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回答让苏垂云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舒的亲吻让苏垂云浑身发毛，她想要把脚和腿抽回去，却在力气用到一半时, 突然停住了。
　　“我只觉得我家妹妹和你不一样。”
　　明舒的声音很含糊, 她的吐息很热，喷洒在苏垂云的小腿上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垂云的呼吸急促加快, “别你不要用牙咬。”
　　不多时, 伴随着苏垂云倒抽气声, 明舒在苏垂云的小腿上留下了一个小猫牙印。
　　明舒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紧闭房门的房间中, 两只铁白色的狮子猫蜷缩在沙发上互相舔毛，时不时发出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幸福叫声。
　　“我的妹妹脾气没你好，她生气时会砸东西，有时候会把书本或花瓶往我身上砸，不过她评论里性格还不错，只是生气时会这样……”
　　明舒有些局促地找了一个补。
　　“按照我妹妹的性格，发现眼睛瞎后，不会像你这般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等待医生检查，她会急着跳脚，说出很难听的话，然后扑在我怀里，当然那是因为我是她熟悉的人，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我。”
　　明舒话语喑哑，口红在磨蹭苏垂云小腿的动作间慢慢被蹭掉，显露出她原本稍有些气虚的浅淡唇色，苏垂云被她这副看上去端庄禁.欲，手上却做着亵渎之事的模样给取悦到了。
　　苏垂云的脚趾，慢慢抵在了明舒的小腹部。
　　“所以你喜欢她吗？”
　　明舒没有立刻回答苏垂云的话，而是继续说，“在五年前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六年前了，我家小妹妹听到我表白后，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退了两步，那时候她还未成年，我做得很鲁莽这件事我应该向她道歉。”
　　明舒水汪汪的眼睛抬头凝视着苏垂云。
　　尽管明舒表情很克制了，苏垂云仍然在她无边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看到了破碎。
　　苏垂云抬手，捏住明舒的半张脸颊。
　　明舒小声说，“我和我家小妹妹睡在一张床上，一起出去约会，一起跳舞，一起打雪仗，一起见过伯父伯母，我以为……”
　　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那是非常寒冷的雪夜，鹅毛大雪落在两人的肩膀和睫毛上，那天晚上太冷了，明舒的鼻尖手指都被冻成了红色。
　　明舒当时兜里没什么钱，她只买了一束她能买得起的最贵的玫瑰花。
　　那时清冷的明舒还未戴上眼镜，清透的目光，羞涩腼腆地凝视着面前她喜欢很久的小女孩。
　　明舒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说……
　　她的话被一阵寒冷的风裹挟着飘往远方。
　　面前站在路灯一下的女孩，茫然抬头，“你说什么？”
　　明舒握紧着玫瑰花束，又说了一遍。
　　然后的结果，明舒现在也记不清了。
　　她隐约记得玫瑰花被砸在她脸上。
　　鲜红的花瓣像从心脏中滚落的血，滴落在一尘不染的雪地上……
　　苏垂云弯腰用食指勾起明舒的下巴，迫使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大美人凝视着自己，“所以我的明舒姐姐你真的爱她吗？”
　　这个问题把明舒问得一愣，迎接明舒的并不是长时间的思考时间，而是苏垂云过分的动作——
　　苏垂云把她的小腿从明舒手里抽出两条腿一起架在了明舒的肩膀上，把明舒往沙发的方向勾。
　　这个姿势很冒犯，很让人心脏疯狂鼓动。
　　明舒的呼吸立刻加快，她感受到大量的氧气涌入大脑，亦或者是大脑中一丝氧气都不带，变得混沌模糊。
　　“明舒，我是个很会吃醋的人，所以你要告诉我，你喜欢原来的那个初恋还是喜欢我？”
　　“回答我，就现在。”
　　苏垂云的名字和原主一样，苏垂云不希望从明舒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在喊着另外一个人。
　　苏垂云真的会生气。
　　没有人爱少女时期的明舒。
　　能接触到的朋友只有她的妹妹一个人，明舒的阶层远远在她之下，在长久的相处中心灵的依赖被蒙上了一层名为爱情的虚假面纱。
　　“我……”
　　就在明舒刚要开口时，门咔吱一声被推开。
　　苏歆探头探脑进来：“妈妈妈妈！”
　　苏歆迈着小短腿，快速跑到苏垂云面前，直接蹦到了妈妈的怀里，张开肉乎乎的双臂箍住了妈妈。
　　明舒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苏垂云的两条腿还架在她的肩膀上呢！
　　明舒因为思考泛白的脸颊上立刻充血变红——！
　　啊啊啊啊啊！！！
　　两人贴贴被孩子发现了！！
　　明舒害怕地往后缩，却不慎惊扰到了两只正在互相舔毛的猫猫。
　　明舒的手压到了猫尾巴，小星星喵呜大叫一声，立刻缩到了月亮的怀里。
　　月亮警惕地盯着明舒，好像看在明舒经常喂猫罐头的份上，只是低低喵了一声后，舔一舔小星星的耳朵作为安慰。
　　明舒：……
　　是我打扰你们了对吧：）
　　苏歆双手搂着苏垂云的脖子，“妈妈的眼睛好了吗？”
　　苏歆小心询问，手指不敢触碰在妈妈的脸上。
　　苏歆在明舒的脸颊上啾一口。
　　啵唧。
　　苏歆：“妈妈和母亲的脸好红。”
　　苏垂云刚刚面对明舒时，脸皮有多厚，现在脸皮就有多薄，
　　“妈妈在和母亲……玩游戏呢。”
　　明舒的腿不安的动了动，刚刚被苏垂云踩着小腹的触感在此十分鲜明。
　　小腹往下两三寸便是……好黏的感觉。
　　明舒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着以前的小妹妹，什么感情上莫名其妙的纠结，那不过是明舒的虚伪思考——！
　　明舒压根不喜欢以前那个总是欺负她的人，她只喜欢现在的苏垂云。
　　她只喜欢回国后会黏着她叫她姐姐，会在她怀里撒娇的苏垂云！
　　苏歆眼睛澄澈，但是我看到妈妈把腿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这也是玩游戏吗？我可以和别的小妹妹一起玩游戏吗？
　　明舒：“——当然是不可以！”
　　苏垂云：“。”
　　苏垂云脸上少见的尴尬。
　　明舒揪起苏歆的衣领就要把她给丢出去。
　　“妈妈要和母亲结婚了吗？苏歆小声问妈妈，以后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尽管苏歆问过明舒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但她仍然想在妈妈身上再确认一遍。
　　苏垂云笑眯眯地看着明舒，“那就要看你妈妈的意思了。”
　　明舒被苏垂云看的心神一晃，她的眼睛很漂亮，烟灰色的像是里面漂浮着一层经久不散的雾气。
　　明舒郑重回答，“我喜欢你妈妈，我这一辈子只会和你妈妈在一起，并且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
　　苏歆眼睛更亮了，乖乖被明舒给扔进去，就在苏歆落地的瞬间，她想要重新跑回房间奔向苏垂云。
　　结果被明舒无情的丢出去，明舒很少有这副严厉的样子，她现在分毫不让，
　　“不可以，我和你妈妈要继续做正事。”
　　说到最后两个字，房间里的苏垂云扑哧笑了一声。
　　明舒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苏垂云：“没什么，确实是正事。”
　　明舒像是认清了自己的全部心意，献祭似的跪坐在苏垂云身上，拿着苏垂云的手放在唇齿间不断地亲吻。
　　明舒眼眸上浮现了一层水光泪痕，急切地想要在苏垂云身上确定着她的爱。
　　苏垂云拍拍她颤动的脊背，“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婚前性.行.为？”
　　明舒汗津津的额头抵在苏垂云的肩膀上，正在眯着眼睛哼哼，被苏垂云的这句话给气到了。
　　“你专心一点。”
　　苏垂云：“但是姐姐我不会啊，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耕耘？”
　　苏垂云清透的嗓音在明舒耳边宛如烟花炸开，她拿起明舒的手覆盖在自己手上，“所以，请老师姐姐教教我生理课好不好？”
　　明舒瞳孔震惊地望着她，在苏垂云眼中看到了少女单纯的目光，好像真的在请教她。
　　明舒咬着颤抖的牙龈，她现在不上不下，苏垂云竟然玩这一出——！
　　坏。
　　实在是太坏了。
　　明舒刚要说话，苏垂云却把镜腿塞到她的嘴里。
　　“咬住。”
　　明舒哼哼唧唧的声音被迫终止。
　　昂贵的眼镜时时刻刻面临着会掉落的风险，而明舒一点也不想承担掉落所带来的惩罚。
　　……
　　白荔和陈玥在苏家园子中和苏歆一起折喜糖盒子。
　　白荔奇怪，“小苏总和明总呢？”
　　陈玥比白荔更担心，反复地看手机。
　　陈玥忍不住给小苏总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无人接听，
　　又打给明总，同样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陈玥，“两人难不成是吵架了？”
　　陈玥打了一个电话去公司，“天宿那边说老板今天没去上班。”
　　两人对视的一眼双双望向苏歆。
　　苏歆眼神单纯，“我母亲和妈妈都在房子里。”
　　白荔立刻追问，“在哪间房子里？”
　　苏歆哪知道明舒的房产，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具体位置。
　　还没等白荔在苏歆口中问出结果，就停一辆车停在了园子门口。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身上穿着正式的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苏老先生身上是一身挺括的高定西装，锃亮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显得别有一番的风情，宋女士身穿旗袍，挽着丈夫的胳膊。
　　“垂云不在这里？”
　　为了见在外留学的明舒，苏老先生特意找出了一身不错的西装呢。
　　宋女士看到白荔，朝她招招手。
　　白荔瞬间被董事长和夫人下了一跳，害怕地看向身后的陈玥。
　　陈玥脸上淌着汗，显然也没意识到两位大佬那么快来。
　　陈玥最后打去了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夫人老爷。”
　　宋老先生看到众人面前的八仙桌上堆满了喜糖，笑呵呵地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品尝。
　　“小苏和垂云不在这里？”苏老先生对爱人说，“看来我们来错地方了。”
　　说完转头问陈玥，“她们人在哪里？”
　　苏老先生和宋女士从国外赶回来，两人手上提着公文包，里面像是装了很重要的文件，片刻都不离手。
　　陈玥拿出手机重新拨打了一遍号码，“抱歉，二位一直都没有接电话。”
　　宋女士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躲在白荔身后的小豆丁。
　　“这就是苏歆吧，”宋女士一把把小朋友搂进怀里，“哎哟哟，这可真可爱，好漂亮哦，比垂云小时候还漂亮。”
　　苏老先生是个很稳重的人，白荔愣是从这位学者身上看到了急切和手忙脚乱，只见老先生着急忙慌把手里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盒黄金做的如意项圈和两个手环。
　　“老头子，你也太着急了，这还没到小朋友四岁生日。”
　　苏老先生的手干习惯了精细活，此刻却怎么也解不开黄金项圈的锁扣，额头上急得冒了一层汗，“要给小孙女见面礼，四岁的礼物我重新买。”
　　苏歆被抱得愣神，再次回过神来，脖子上和双手上已经多出了一片金光闪闪。
　　寻常人家都是送银的，就算送金的也是小小的一块，哪里像宋老先生这般，沉甸甸的黄金佩戴在崽崽脖子上还嫌不够大气。
　　宋女士笑说，“还好孩子已经长大了，若是个几个月大的，你可就压到她脖子了。”
　　苏老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黄金做成的小拨浪鼓，“孙女乖。”
　　苏歆不知道手上金灿灿的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两个中年人亲切的得紧
　　“老头你快看，宝宝对我笑呢！”
　　“垂云小时候出生黑黢黢的，我还以为医院抱错了。”
　　“这话可不能当着垂云的面说，她现在可白了。”
　　小崽崽得了礼物，乖乖地被宋女士抱，宋女士：“你妈妈们在哪里呀？”
　　小崽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带你们去，我认得路！”
　　宋女士被她奶声奶气的话，弄得心都快化了，“我们家崽真聪明，给奶奶亲一口。”
　　……
　　苏歆把宋女士带去了明舒的房子。
　　苏老先生则在苏家的园子里逛一逛，四处指点出问题。
　　听闻到二位大佬回到锦城，一时间各类被铁纷至沓来。
　　但这些都和苏垂云与明舒没有关系。
　　苏垂云轻轻抚摸着，明舒发颤的颈背，
　　“姐姐回答我，是我好还是原来的你妹妹好？”
　　明舒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这里不止是，明舒给苏垂云准备的秘密居所这里更变成了明舒困住自己的牢笼。
　　明舒万万没想到那间上锁的门会那么难打开够了，“苏垂云，够了，我已经回答你第三十二次了，是你好。”
　　明舒崩溃的声音，让苏垂云感到满足，苏垂云的手游走在明舒的小腹部位，“姐姐的马甲线真漂亮，原来的那个女人也摸过你？”
　　这倒没有，但明舒说不出话来。
　　明舒带着哭腔大声质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垂云安抚着怀中哭唧唧的姐姐，那漂亮的无边框眼镜掉在地毯上没有碎，折射着晶莹的光线。
　　明舒最后哭到没力气，几乎是放空双眼，看着天花板，随着流淌的汗变多，身上的栀子花香味也愈加浓郁，让人怀疑这并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来自大美人的体香。
　　明舒小声说，“那你原来是谁？”
　　苏垂云覆盖住明舒哭红了的眼睛，感受着明舒的睫毛轻轻扫在手掌心中。
　　“以我原来的身份，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的明总呢。”
　　明舒：“怎么可能？”
　　明舒停顿了一会儿说：“你原来是逃犯？怎么进去的？抢劫还是杀人，难道是经济犯？”
　　苏垂云：“……”
　　苏垂云：“我在设计公司就职，主要负责室内设计那一块。”
　　之前苏垂云还做过品牌营销相关，这个行业发展得不错，苏垂云在入职后也一直在坚持。
　　不然也不会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买下属于自己的一套房。
　　虽然车贷房贷还需要每月努力工作，不过好歹也算是事业小成。
　　明舒着急的眼睛逐渐变得平缓，已经很优秀了。
　　明舒：“真想见见原来的你，你是怎么穿越来的？”
　　苏垂云：“……大概是猝死吧。”
　　明舒：“……”
　　明舒：“所有不遵守八小时工作制的公司老板都该死。”
　　苏垂云：“我赞成。”
　　正当着两人衣衫凌乱躺在。长毛地毯上胡闹时，外面的门被咚咚咚敲响，明舒立刻从地上坐起来，一阵腰酸背疼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疼啊。
　　这个坏东西。
　　猫咪尾巴散落在一边，两只猫猫似乎闻到了不属于同类的气息，躲得很远，苏垂云站起来揪着尾巴尖用消毒纸巾擦干净。
　　两只狮子猫看到有人类喜欢猫尾巴瞳孔震惊。
　　猫猫对着苏垂云哈气。
　　苏垂云收拾好地上乱七八糟的玩具，明舒的样子显然不适合，贱人苏垂云匆匆披了一件衣服打开门。
　　“姐姐是你买的快递？”
　　苏垂云边走边说。
　　这里的快递只会放在门口，高级公寓的物业不会做出任何打扰住户的行为。
　　一般来说门口不会有人出现。
　　浴室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不许叫我姐姐！
　　苏垂云：“。”
　　把大美人给惹生气了。
　　苏垂云笑了笑，推开门，她在很久之后都在后悔这一幕，如果她先看一眼猫眼或是显示屏幕，一定会避免恐怖的事情发生。
　　宋女士抱着苏歆站在门口。
　　苏歆一看到苏垂云就扑上来，“妈妈妈妈妈爸妈妈。”
　　宋女士上下打量着苏垂云，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长长的衬衫盖在大腿中间，领口半敞着，长发随意散漫在肩头，无限吻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了领口里面。
　　宋女士：“你在干什么！”
　　苏垂云张了张嘴，惊恐之色不亚于面前的母亲。
　　“妈。”
　　她面对明舒质问时都没有那么心虚。
　　宋女士停顿了两秒，“你怎么能当着孩子面——不三不四！”
　　苏垂云：“妈，我给你拿拖鞋去。”
　　宋女士揪住苏垂云的袖子，“等等你的腿和眼睛……”
　　苏垂云笑了一下，“腿一点没事了，眼睛也好。”
　　被眼睛吸引去注意力送女士在确认苏垂云只和明舒在一起鬼混后表情松了一些，但对女儿任性的行为仍然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宋女士手里提着准备给明舒的彩礼文件，现在就觉得自己准备的数额不够，应当再把大半家产添进去，才显得有诚意。
　　明舒在卧室长久听不到有动静，裹了一条浴袍出来边擦头发边说，“苏垂云，你买的快递吗？”
　　明舒身上蒸腾着热气，她腰酸背疼，只能扶着墙走出来。
　　明舒话音未落，就看到小崽崽朝自己扑过来——！
　　明舒：！
　　明舒绕过拐角，看到宋女士和苏垂云坐在沙发上，宋女士把一卷文件卷成筒往苏垂云头上打。
　　宋女士又气又急，“人家小舒为了给你治眼睛，废了那么大周折，你满脑子都是——我都不好意思说。”
　　“治眼睛那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和爸妈说，你这孩子……”
　　明舒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在工作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明总，此刻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苏垂云换了身衣服，摆出长辈们都喜欢的笑容，“妈妈。”
　　苏垂云张开双臂，“妈妈不打算抱我一下？”
　　宋女士到嘴边的指责顿时消了气，身体很是自觉地抱住了苏垂云。
　　宋女士抱了两秒后，突然发现站在墙边准备悄悄退回去的明舒，对苏垂云低声说，“你看看人家姑娘眼睛都哭红了，你还说没欺负人家。”
　　宋女士抬头问明舒，“苏垂云欺负你了？”
　　明舒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浅笑说，“欺负了，妈，你快教训她。”
　　苏垂云：！


第六十九章 来派出所一下
　　苏垂云的眼睛刚做完手术的半年, 都不能看强烈的日光，房间里的灯光开得不算明亮，窗帘被严丝合缝的拉上。
　　在茶几上摆放着宋女士带来的文件。
　　明舒：“妈这太多了。”
　　纵使是见惯了大金额的明舒, 在目睹着一份份赠与财产，文件都显得很不自然。
　　这几乎都快要把半个家底送给明舒了。
　　苏垂云手指缓缓擦过明舒的手掌心, 姐姐明舒被她摸得耳廓发红，
　　“你快劝劝妈。”宋女士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结了婚后要好好过日子。”
　　她不止送了明舒海外的几处房产, 还有拍卖行的股权, 不止如此, 明舒还能插手苏家大部分业务。
　　宋女士拍拍明舒的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吃亏。”
　　明舒抿了抿唇仍然觉得太贵重了，“妈，我觉得……”
　　宋女士打断她，“明舒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吃亏。”
　　宋女士重复一遍，明舒咋舌，她还想要说什么，被苏垂云给制止了。
　　“好好收着吧，姐姐你不是也给了我很多？”
　　明舒在心里说那不一样，明舒很习惯于向苏垂云奉献自己的所有东西, 不管是车子房子公司还是她整个人。
　　宋女士把文件交给明舒后, 带两人去了一家私人工作室，这里与明舒订购婚纱的地方不同, 外表没有金碧辉煌, 也没有成群结队九十度弯腰的工作人员, 只有一位老师傅。
　　老师傅坐在工作间的最深处，在两边的墙壁上摆放着各类黄金摆件, 少的有十几克，大的有几公斤不止。
　　人类对金灿灿有发自灵魂的执着，宋女士牵着明舒的手小声和她介绍说，“结婚要三斤五斤，我们苏家当然不能亏待你了。”
　　明舒被宋女士拉着去选好几样，手镯，耳环，项链……
　　苏垂云靠在不远处，塌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金做的发簪。
　　发簪被浇铸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口中衔着一枚红宝石，比商场中的流水线工艺品要漂亮数倍不止，当然价格也美丽数倍不止……
　　在宋女士和明舒讨论样式时，苏垂云靠在工作室外面的空地上，这次出门没有带上崽，她一个人享受了难得的安静。
　　苏垂云打开手机，浏览器最近的热搜，她本想看看国内新闻，却不料在热搜上发现了自己和明舒的名字。
　　“知情人士悄悄透露苏垂云和明舒要结婚啦。”
　　“我去真的假的？我磕的CP成真了？！！！！”
　　“有点不习惯，不确定，再看一眼。”
　　“等等，这就结婚了？我还以为这对CP只是日常营销罢了。“
　　”笑死这就是有钱人之间的商业联姻吗？”
　　苏垂云滑动评论区，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发言，她快速扫过去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
　　没一会儿白荔打电话过来，
　　“小苏总你们在外面被偷拍了，知道吗？”
　　苏垂云挑眉：“被偷拍了，什么时候？”
　　苏垂云现在舔着一个冰淇淋，靠在栏杆上，里面影影绰绰传来了宋女士和明舒讨论款式的声音。
　　宋女士给明舒挑了七八样，明舒不好意思收在其中，只选定了一样。
　　最后宋女士直接把银行卡交给师父。
　　明舒无奈地劝说，“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
　　她自己花钱不心疼，但用苏垂云妈妈的钱，她真的很舍不得。
　　苏垂云远远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不禁勾起了笑容。
　　白荔的声音在耳边显得悠远，白荔：“小苏总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垂云：“你刚刚在说什么？”
　　白荔大声说：“你们在R国被偷拍了。”
　　苏垂云：“研究所应该禁止普通游客进入。”
　　白荔：“是啊，你们在机场被偷拍了。”
　　苏垂云：“我们乘坐的是私人飞机。”
　　白荔：“你去的时候坐的不是私人飞机。”
　　苏垂云：“……”
　　苏垂云的注意力全部被工作室里面的动静吸引去了，穿金戴银的明舒，有着同平日里冷淡锋利气质完全不同的气场。
　　明舒多了几分大家族媳妇的富贵与端庄。
　　漂亮的金步摇簪在她的长发中，随着脚步的移动，红宝石来回摇晃，发出了极为璀璨华丽的光线。
　　老师傅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明亮，老师傅第一次见有人把这只步摇戴得那么漂亮。
　　当然，能来这里定制黄金首饰的客人并不多。
　　明舒腼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即使她的身价可以买很多黄金首饰，但她仍然觉得过于昂贵。
　　“妈这个太夸张了，”大美人哪里是没见过世面，分明是害羞了。
　　宋女士：“哪里？年纪轻轻就应该配好看的。”
　　苏垂云收回目光，“网上怎么说？”
　　白荔都快要被苏垂云毫不在意的语气给折磨疯了，“小苏总您自己看微博吧。”
　　苏垂云把手机重新打开，翻到了微博热搜界面，在她刚刚看到的结婚词条下面，赫然是苏垂云眼镜疑似受重伤——
　　配图是在机场里，苏垂云的眼睛一片赤红，她摘下了墨镜，正在擦拭生理性泪水。
　　过于赤红的眼睛，让人产生了一种眼睛已经失明的无助脆弱感，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瞳孔一片空茫，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惊。
　　不止网上的网友在疯狂讨论，苏垂云的手机都快要被合作伙伴给打爆了。
　　苏垂云打开静音，一个都没回。
　　“不是吧，苏垂云的眼睛怎么了？”
　　“知情人士呢？知情人士快出来解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云城那里的地震……”
　　“所以说明舒要和一个半瞎子结婚？”
　　“楼上，你能不能积点德，什么叫做半瞎子？”
　　“本来就是啊，这对天宿的股价会有影响吧。”
　　知情人士悄悄说一句，“苏垂云瞎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好几年都看不见了。”
　　“楼上说的是真的假的，小心被法务部抓住。”
　　“肯定是真的啊，我都看过病例了。”
　　苏垂云快速刷着评论区层出不迭的新评论涌入眼中，她的眼睛看不了强光在长时间目睹屏幕后会产生刺痛。
　　苏垂云沉默了片刻，此刻无语是她的母语。
　　白荔声音有些沙哑，“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白荔是为数不多知道苏垂云失明的人，但她不知道苏垂云的眼睛现在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在白荔看来，苏垂云之前眼瞎的时候，也并没有表现得有多瞎。
　　可以说是比一般人的眼睛还要好了……
　　苏垂云：“我先想想。”
　　白荔一口气没喘上来，“已经影响到天宿的股价了，小苏总，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明舒想想。”
　　苏垂云的手指敲击在金属栅栏上，发出了叮叮叮的脆响。
　　苏垂云：“我知道了。”
　　还没等白荔说话，苏垂云就把电话给挂了。
　　相比于网上的腥风血雨，苏垂云则是悠闲地舔着手中的冰淇淋。
　　明舒和宋女士从工作室里走出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黄金是个很重的东西，光是拎在手上便能在手掌上留下一道红。
　　苏垂云主动帮明舒分担，“走，我们去定酒桌。”
　　明舒主动坐在了驾驶位上，宋女士和苏垂云则是坐在后排。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婚礼的细节，明舒：“婚礼不用邀请很多人。”
　　明舒的目光落在内后视镜中的苏垂云脸上，“阿云怎么想？”
　　在提到“阿云”两个字时，明舒的眼神格外缱绻，像是在透过这个她已经熟悉的名字，喊着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苏垂云：“也好，只请一些好朋友，不用搞得人尽皆知。”
　　苏垂云的目光转移到母亲身上，宋女士正在小声念叨着，还需要买的首饰，注意到苏垂云的目光，她转而对苏垂云露出了一个很温馨的笑容。
　　“这是你们的婚礼，你们可以自己定。”
　　宋女士拍拍苏垂云的手背，“不用管我们长辈的意见。”
　　宋女士自知和丈夫在外工作繁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伴苏垂云，从前没有参与到苏垂云的成长中。
　　现在却要在人生大事上强行插上一手，这又何必刻意去讨人嫌呢？
　　宋女士说：“这是你们小两口的家事，我和她爸爸只负责出钱就可以了。”
　　明舒眼中闪过一抹动容。
　　把手边的婚礼准备工作完成后，明舒开车把宋女士送回了苏家的园子。
　　她则和苏垂云开车回自己家。
　　苏垂云坐在副驾驶上，轻轻哼着歌。
　　明舒侧头看向苏垂云，“阿云，你有心事？”
　　苏垂云脑海中闪过网上关于天宿股价的猜测，很多网友并不是圈内人，对两个女孩之间结婚没有抱好感，大多数只看到明舒要娶一个眼睛不好的人回家。
　　苏垂云：“我记得纪录片还有些花絮没有播，要不要放到网上？”
　　明舒：“行，随你。”
　　明舒不知道苏垂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切都看阿云的喜好。”
　　明舒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库，她没有急着推门出去，而是静静地望着苏垂云那过于幽深浅灰色的眸子。
　　眼眸好似常年弥漫着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楚。
　　明舒拿起苏垂云的手，细细亲吻在她的手背上。“阿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软糯糯的双唇贴在苏垂云冰凉的手背上，然后蔓延着腕骨，转换到了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啃下来。
　　苏垂云感受到手腕内部酥酥麻麻，“我就叫这个。名字姐姐随意称呼即可。”
　　从前苏垂云没有亲近之人，也没有女朋友，自然没有人在乎应该叫什么好听的昵称，她吃百家饭长大，那些亲戚们只会对她直呼全名，那并不是一段很好的记忆。
　　明舒笑的眼睛眯起来，“好，那就叫阿云。”
　　苏垂云：“你真的不介意？”
　　迎接苏垂云询问的是，明舒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她自己毛茸茸的发顶上。
　　苏垂云便这样摸到了明舒的猫猫头。
　　大美人喉咙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撒娇音。
　　大美人想清楚了她喜欢的是现在的苏垂云，
　　是那个会在打雷天哄她睡觉的苏垂云，
　　是那个会从一片废墟中把她的招财猫玩偶拯救出来的苏垂云，
　　是会在突发车祸时把她抱着当人肉缓冲垫的苏垂云。
　　明舒如果此刻头上有一对猫咪耳朵，一定会被苏垂云揉来揉去。
　　随着花絮一经播出，网上那些唱衰婚礼的网友顿时被打脸。
　　画面中身穿旗袍的苏垂云窈窕走到身着西装的明舒面前，给她倒上一杯浓醇的咖啡。
　　苏垂云的手指轻轻触碰在明舒的手背上，拿起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正在处理工作的女人抬眸和旗袍少女对视一眼，少女抬手，给明舒整理散乱的发丝。
　　旗袍少女小声喃喃，“姐姐我喜欢你。”
　　正在工作的女人耳尖突然发红，垂下眼眸轻轻地嗯了。
　　小情侣之间的日常相处画面，被镜头不经意间记下来，紧接着是苏垂云当天晚上开了一个直播。
　　苏垂云第一次开直播，却也知道营销套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垂云你快告诉我你的眼睛是好的。”
　　“网上那些黑子真是够了，是不是酸我家CP终于结婚修成正果。”
　　“啊啊啊啊啊明舒在哪里？”
　　“天呐，我在苏垂云的脖子上看到了什么好红，好瑟瑟。”
　　苏垂云对镜头挥挥手，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升。
　　苏垂云用的号是苏家的官方微博，本身人流量就不小，那些CP粉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苏垂云一条一条读评论，“嗯，眼睛没事。”
　　苏垂云回答，“在地震里眼睛染了一些烟尘，有些红，让你们担心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不见了哭唧唧。”
　　“所以说到底是哪些傻逼谣传你眼瞎了好几年，我要揍死傻逼们。”
　　苏垂云提醒，“大家不要爆粗口，小心被封。”
　　苏垂云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她一边包装喜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网友聊。
　　闻到味赶来的不止有CP粉，还有一些黑粉。
　　“话说现在天宿的股价已经掉了吧？凭空蒸发那么多钱，你还好意思和明舒结婚。”
　　“苏家是不行了吗？怎么还卖女儿傍上富婆。”
　　“等等你们楼上有没有逻辑，苏家还用得上联姻？人家小时候一起长大好吧。”
　　苏垂云扫了一眼弹幕脸上并不惊慌，而是继续包装手上的喜糖，邀请的宾客虽不多，但不管是天宿，还是苏家的员工都能得到一份喜糖，这些喜糖需要亲手包装。
　　在每一个喜糖盒子里，都放了一块定制的黄花梨小木雕。
　　光是木雕的价格就能抵得上大部分人一个月工资，更别提，还会发些奢侈品牌的伴手礼。
　　见到苏垂云没有理会，黑子越闹越凶，“我看天数的股权架构都变了，果然快不行了吧。”
　　“现在宣布不结婚还不算晚，你们俩赶紧散了吧，股民的钱也是钱。”
　　苏垂云看到有人提起股价，才颇为不解地抬起头。
　　“股权架构当然变了。”
　　说着，苏垂云从右侧的抽屉里拿出一份交换股权的文件，“你们结婚不需要彩礼嫁妆？”
　　弹幕一片“啊啊啊啊。”
　　那些黑粉看到苏垂云和明舒两家交换股权，在震惊之后，无话可说的退出了直播间。
　　明舒在此之前不知道苏垂云开了直播，她在一旁和苏歆玩积木，苏歆今年三岁，但快长到四岁了。
　　个子比在孤儿院带回来时穿了不少，看上去又白又软。
　　她手上拿着一块乐高积木，正在思考该摆在哪个位置。
　　明舒拿着她的手教她看说明书，苏垂云在一旁直播，看到弹幕上纷纷提起明舒，苏垂云回头叫了一声“姐姐。”
　　弹幕嗷嗷嗷嗷嗷的直叫哇——
　　“我要看姐姐！”
　　“你们私底下都叫得那么甜吗？”
　　“救命，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没有姐姐。”
　　“姐姐是世界的瑰宝。”
　　明舒听到苏垂云的声音抬起头：？
　　她没有戴眼镜，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直接撞入那直播屏幕此刻。
　　明舒没有穿工作场合的西装，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挂着吊带，雪白色的脖颈上悬挂着碧玉项链，相当慵懒漂亮。
　　别说是弹幕，就连苏垂云看得都呼吸一窒，她的大美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明舒茫然：“叫我有事？”
　　苏垂云笑了笑：“没事。”
　　明舒狐疑地望着她。
　　苏垂云：“真没事儿，你陪宝宝继续玩吧。”
　　明舒乖乖：“嗯。”
　　明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散落一地的乐高玩具上。
　　苏垂云对着镜头笑了，“好了，看过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苏垂云没有管弹幕上的一片哀嚎，利落地把直播关掉。
　　有了这次直播，网上那些怀疑苏垂云眼睛有问题，和 CP感情不合的言论不攻自破。
　　不少人都截图了明舒突然抬头的画面，画面中的女人姿态慵懒，长发松松垮垮地散落在肩头，一缕发丝摩擦过锁骨，少了几分职场精英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感。
　　弹幕纷纷咬牙切齿，苏垂云这个人是拯救过世界吗？凭什么有那么好的老婆？
　　随着婚礼的准备日渐完善，苏垂云望着紧紧关闭的别墅大门，陷入了一阵沉默。
　　所以明舒现在还把她关着？
　　过于昏暗的房间，让苏垂云的眼睛很舒适，眼底的红血丝逐渐变少，没人知道她那次直播前，让医生特意用药物敷过，如此眼睛才显得过于明亮。
　　其实她的眼睛上爬满了红血丝，看样子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寄生了似的，现在红血丝逐渐消退，却仍然没有到肉眼发现不了的地步。
　　苏垂云按动门把手，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苏垂云接通，
　　苏垂云：“明舒在你那里？”
　　白荔摇头：“不在哦。”
　　白荔：“小苏总，您已经很久没来公司了。”
　　苏垂云：……
　　苏垂云：或许你不相信我被明舒关起来了。
　　苏垂云虽然喜欢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但随着婚礼逐渐来临，她不可抑制地开始焦虑，没有人能在人生大事面前泰然自若。
　　苏垂云：“公司是我爸妈在管？”
　　白荔：“是的。”
　　于是苏垂云又很安心地躺回了沙发，上两只白色大猫猫，注意到有人类过来喵喵地叫了两声后，甩着尾巴，一左一右地躺在苏垂云身侧。
　　被猫猫黏着苏垂云眯着眼睛，逐渐开始打起了瞌睡，随着即将陷入黑甜的梦乡，苏垂云的手机再一次震动。
　　苏垂云眯着眼看向过于刺眼明亮的手机，眼底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什么110？
　　苏垂云重新闭上眼睛，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她再次睁开眼睛看，还是110。
　　苏垂云：“……”
　　苏垂云揉了揉眼睛后，点开接听键，“喂，你好，”苏垂云补充一句，“我现在快结婚了，手头紧，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诈骗。”
　　对面的警察：“……”
　　警察：“苏歆是你家孩子？”
　　苏垂云精神一振，赶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是我家的。”
　　警察：“你现在来派出所一趟，你家孩子钻进了别人家的婚车里了。”
　　苏垂云：“？”
　　苏垂云：“抱歉，我现在来不了。”
　　警察皱眉：“你不是苏歆的妈妈？”
　　苏垂云：“……”
　　苏垂云：或许你不信，我被孩子另一个妈妈关起来了。
　　自从苏垂云从国外治眼睛回来后，便一直被安排在这栋过于昂贵于性.冷淡的别墅里面。
　　随着警察的通话继续 ，听筒里传来了苏歆哇哇的哭声，“妈妈妈妈妈妈。”
　　苏垂云：“我给你个电话，麻烦您打给孩子另外一个母亲。”
　　警察：“打了，明舒小姐在开会。”
　　苏垂云：“……好。”
　　苏垂云翻墙逃出去了，出现在了派出所，身上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相当青春女大。
　　警察：“你成年了吗？”
　　苏垂云：“……嗯”
　　很好，是她喜欢的问法。
　　警察警惕：“未成年生子？”
　　苏垂云：“……”
　　苏垂云咬牙切齿地扫了一眼苏歆，后者头上还沾着婚礼的礼花。
　　苏歆今日去幼儿园，放学回来看到路边的小区有迎亲队伍，不由分说地直接钻了进去。
　　新郎和新娘不认识，她以为是哪里走丢的，孩子直接报警了。
　　苏垂云向警察解释这孩子是她领养的，并把相关手续展示给警察看，这才顺利接到孩子。
　　苏垂云身上蹭满了泥巴，她摘下太阳镜，看着小崽崽，“你钻进人家婚车干什么？”
　　苏歆巴巴地望着她，“我以为那是妈妈和母亲的婚车。”
　　苏垂云：“……”
　　苏歆小声说：“我看到婚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裙裙有白色翅膀，洋娃娃一样的小花童，我也想当花童QAQ”
　　警察；“所以你发现上错车后，还叫人家新娘子妈妈？”
　　苏歆：——！
　　你！瞎说实话。
　　苏垂云：！
　　苏垂云：“苏歆……”
　　明舒的电话打来了，苏垂云竟然没有勇气接通。
　　突兀的铃声回荡在僵硬宛如实体的空气中。
　　苏垂云缓缓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明舒要笑不笑的声音，“苏垂云，你翻墙，逃出来了？”
　　苏垂云的眼睛望向外面，刺眼的阳光，一阵钻心的疼。
　　苏垂云：……她现在翻墙跑回去可以吗？


第七十章 我长大了
　　明舒见电话, 迟迟没有声音传出来。
　　明舒：“喂？苏垂云，听得到吗？”
　　还没等苏垂云装作信号不好，就听旁边的苏歆小声叫了一句“母亲, 母亲我不是故意的。”
　　明舒浅笑一声，她的声音轻轻撩过苏垂云的耳畔, 让苏垂云的耳垂立刻变红，红得比她的眼睛还要红。
　　明舒：“让你妈妈说话。”
　　苏歆用软软的胳膊肘捅了捅苏垂云，“母亲叫你。”
　　苏垂云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苏垂云：“我不是有意的, 我可以解释。”
　　于是苏垂云在警察面前解释了, 自己翻墙出来，从派出所把小崽子赎回来的全过程。
　　明舒：“……”
　　苏垂云自己说都觉得离谱得很。
　　当天晚上苏垂云望着，紧紧锁上的房门，垂落在地上的红丝绒窗帘，完全隔绝了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苏垂云浅笑，“我说，姐姐你就是这样惩罚我？”
　　明舒身上穿着和外面相差无几的西装，只是下半身是一条过于紧绷的包.臀.裙，这种裙子让人的每一个脚步都限定在了不大的幅度中，每走一步髋骨部位都会展露出漂亮的扭动弧度。
　　在房间的角落里是一堆还未包扎完成的喜糖, 水晶灯的光线照射在那正红色的喜糖外包装上, 把这过于性.冷.淡装修的房子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喜庆氛围。
　　明舒的双唇比喜糖盒子还要红，她手上拿着一枚亮闪闪的手铐在手指翻转。
　　把玩间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脆响。
　　苏垂云三两下把明舒手上的手铐夺过来, “姐姐。”
　　苏垂云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明舒。
　　明舒的呼吸猛然急促, 明舒沙哑说：“我们可以玩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苏垂云不明白明舒为什么执着于把她关在这里，但苏垂云显然没有探究的想法。
　　她只是好奇明舒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爱好。
　　伴随着冰凉领带覆盖在明舒清澈着的双眸上, 遮盖住那黑如夜空的眼眸。
　　领带在明舒的后脑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明舒因为紧张嘴，大美人伸手抓住苏垂云的袖口，以图能够获得一抹安慰。
　　太黑了。
　　她的妹妹就生活在这片黑暗中？
　　明舒头上冒出热汗，大美人身体酸软，脸上显露出一抹情.态，那过于紧身的包.臀.裙在此刻变成了某种刑具，死死抑制住身体的活动范围。
　　苏垂云把明舒的手按在自己的腰腹部，“姐姐摸摸，看是不是有马甲线了。”
　　明舒的指尖刚一触碰到苏垂云过于滚烫的皮肤，立刻弹了回去。
　　确实有马甲线，摸上去泾渭分明，是下了不少功夫练成。
　　大美人口舌干涩，“你白天不许出去。”
　　大美人单膝跪在毛绒地毯上，长发被汗水浸透变成一缕一缕。
　　苏垂云勾着她的脖子，俯身给她的一个很温柔的亲吻，这一亲吻让明舒的舌尖发麻。
　　明舒喉咙里发出了类似猫猫的呜咽。
　　在房间中的两只猫，不知道人类在干什么。
　　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好奇，尾巴左右摇晃，喵喵直叫。
　　明舒一听到猫叫声，吓得赶紧往苏垂云怀里钻，“有猫咪在看着。”
　　苏垂云轻笑，“猫猫看不懂。”
　　猫尾巴的女人用牙齿摩擦着苏垂云的手腕内侧，却因为小虎牙一个不注意把苏垂云给弄疼了。
　　苏垂云手指摩搓过明舒的虎牙，这个姿势宛如在喂食一只雪豹，雪豹张着嘴任由主人触碰牙齿，并不去反抗。
　　明舒：“你白天不许出去。”
　　明舒含糊不清，半是命令说。
　　苏垂云：“如果我出去了，又如何？”
　　明舒急了，“我都让你这样做了，你还要出去，你是不是不讲道理？”
　　苏垂云笑见大美人这副狼狈落魄的模样，居然还在这里和自己讲道理，可爱得想让人从里到外都好好欺负一遍。
　　最终明舒身体不再残余一丝力气，被苏垂云抱进了双人浴缸中。
　　有冲浪功能的浴缸，把水流推到两人的身体周边，明舒眼睛上的领带已经全部被泪水浸透，她难受地蹭一蹭，领带最终落到了脖子处。
　　一双水盈盈又控诉的眸子，撞入了苏垂云的眼中。
　　苏垂云在浴缸边的冰镇橙汁中叼出一块冰块塞入了明舒，口中冰块摩擦过牙齿，让明舒冷得一个哆嗦。
　　明舒用力瞪着她说：“你白天不许出去，我是为了你着想。”
　　苏垂云：“那就要看姐姐之后的表现了。”
　　明舒受伤于苏垂云的没有信用，明明她刚刚还答应自己不再看刺眼的日光了，现在怎么变成了看她之后的表现？
　　坏东西。
　　明舒最终昏昏沉沉地缩成一个猫崽，裹着被子用后背对着苏垂云。
　　大美人再也不要她的拥抱。
　　苏垂云把大美人团到怀里，“姐姐。”
　　明舒对姐姐这个词没有任何抵抗力，含糊地应了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垂云在睡之前点了两滴眼药水，第二日醒来后明舒已经不在身边了。
　　取而代之的是放在床头柜上的两块钱钢蹦。。
　　这个年代很少见到现金。
　　苏垂云望着两个钢蹦一阵出神，在钢蹦下面留了一张便签条。
　　苏垂云挑眉，把便签条放在手中查看。
　　明舒：活不好，就值两块钱。
　　苏垂云：“……”
　　苏垂云被这两个沉甸甸冰凉凉的钢蹦给气笑了，分明明舒昨天晚上故意把手铐给她，
　　结果苏垂云不过是把明舒的手铐在床头而已，
　　怎么这人今日就生气了？
　　苏垂云贴心在手铐边缘缠上的一些丝巾，没有伤到明舒的手腕。
　　她的大美人昨天晚上哭得很好听。
　　明舒在办公室望着，被磕出红痕的手腕。耳尖一阵发红。
　　苏歆眼巴巴地看着她，
　　“母亲，母亲。”
　　明舒把苏歆抱在膝盖上，眼眸微抬，“继续汇报。”
　　站在明舒办公室里的高管赶忙把目光收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在老板的手上看到了一圈红印子。
　　难道是过敏了？
　　其中一个很有眼力见的高管立刻意识到，或许明总对芒果过敏，而今天公司的下午茶里刚好有芒果千层，应该取消掉。
　　明舒一只手翻阅文件，另外一只手抚摸在小崽崽的发顶，
　　“我知道了，下月十五号到月底我有安排工作发我邮箱里。”
　　众人立刻应好。
　　小秘书在门口露出了一片了然神色，
　　明总要和小苏总结婚了，明总结婚还不忘处理工作，实乃楷模。
　　伴随着小崽崽突然在明舒腿上一动，明舒难以言明的地方，一阵难受。
　　她眉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单手揪着小崽崽的衣服把人扔到了一边。
　　小崽崽很乖巧地站在旁边，“母亲？”
　　明舒的脸红得不像话，被小孩子看到时更觉得心虚。
　　“母亲还有工作要忙，你去隔壁自己看书吧。”
　　小崽崽赶忙应了一声好，小跑着去了隔壁。
　　她探出一个脑袋，心想：妈妈是不是发烧了，妈妈的脸色怎么红成这样？小崽崽十分担忧
　　明舒心烦意乱里翻着手上的文件，越发觉得坐立难安，腰酸背疼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明舒烦躁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丢，伴随着文件夹触碰到办公桌上，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明舒彻底不想管工作上的事儿了，她急着想要结婚，想要赶紧把婚礼的事定下来。
　　明舒烦躁把医生叫来，小秘书在门口应了一声，在手机上联系私人医生。
　　当医生站定在明舒面前时，明舒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干净。
　　她干咳：“苏垂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够正常参加婚礼？”
　　私人医生：“若养得好，十天后便能看太阳了。”
　　明舒放下的心，这几日要好生督促苏垂云滴眼药水，不能再纵着她了。
　　明舒同私人医生询问几句后，私人医生在临走前说，“请问您最近发烧了吗？”
　　明舒拿着文件的手一顿“发烧？谁同你说的？”
　　明舒身边人不会把她的身体情况告知外人，更何况明舒没有发烧的迹象，既然不是小秘书泄露，那还能有谁？
　　私人医生毫不留情地把小崽崽的短信展现给明舒看。
　　明舒：……
　　私人医生：“您的女儿说明一早上坐立难安，手腕上出现了疑似过敏的红肿脸色时白时红，看上去需要来一套全身检查。”
　　明舒：……
　　小崽崽从门框边探出一个脑袋，明舒冷冷看过去。
　　小崽崽莫名其妙地被凶，很委屈地回了房间。
　　明舒叹气揉眉心，”我的身体没事，大约是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明舒开始后悔昨天晚上用身体补偿苏垂云不能出门的遗憾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需要她的补偿。
　　私人医生看明舒的脸色变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私人医生开了几样药，弯腰告辞离开。
　　明舒看人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揉了揉过于酸痛的腰和现在还在发疼的手腕，突然间她的手机警报器响起。
　　警报器显示。苏垂云出门了。
　　明舒：！
　　明舒看到空空如也的房子一阵气恼，她的妹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烂成了什么样？
　　好生气，好想把人抓起来。
　　……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苏垂云站在落地窗前，看到白荔神色复杂地望着锁上的门。
　　白荔：“所以老板现在也没有办法出来吗？”
　　苏垂云：“大致如此。”
　　白荔：“这是网上经常出现的小黑屋普雷？”
　　苏垂云：“……”
　　白荔眼睛放光，我还以为这种法外狂徒行为只会出现在破小说中。
　　苏垂云闭了闭眼睛，“快说找我什么事。”
　　苏垂云手上捧着一杯热茶，显然是一副无忧无虑。丝毫不在意被关押的惬意模样，甚至眼底有一抹餍足。
　　像是个吸饱了精气的妖怪似的。
　　白荔被看得一晃神，赶紧切入正题，“苏老先生要找您开会。”
　　苏垂云看着被锁上的门，“我可以不去吗？”
　　白荔：“……”
　　白荔：“那您父亲可能会过来一趟了。”
　　苏垂云闭了闭眼睛。
　　白荔同苏垂云说起了一些工作上的事，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紧紧关闭的门上。
　　白荔颤巍巍询问，“所以小苏总您，这是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吗？请问您需要法律援助吗？”
　　明舒真是干得漂亮，白荔在心中相当激动，网上的CP粉知道正主之间那么甜吗？
　　苏垂云自然是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被关在别墅里出不去，外人有进不来的诡异场景。
　　眼睛已经能短暂看阳光了，不算特别刺痛，但长时间还是需要戴墨镜。
　　苏垂云试着输入明舒的生日，日期作为开锁密码毫无动静。
　　又输入了原生的生日日期，仍然没有动静。
　　伴随着密码锁倏然发出警报声，表示还有最后一次输入机会。
　　苏垂云的头上出了一层热汗，既不是她的，又不是明舒自己的，那密码是什么？
　　苏垂云手指触碰在密码锁上，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行数字。
　　就在苏垂云以为一定会因为密码锁关闭，而再也出不去时——锁咔嚓一声开了。
　　小秘书震惊，“您知道密码？”
　　苏垂云眼底复杂，她轻声“嗯，猜的。”
　　白荔：这都能猜得到？？？
　　苏垂云输入的不是别的日期，而是她和明舒在医院见面的那一次。
　　准确来说那不是明舒与她第一次见面。却是明舒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上钻戒的那一次。
　　而如今那枚钻戒正佩戴在苏垂云的左手无名指上。
　　顺利从明舒的房子里出来后，苏垂云呼吸到了久违自由的空气，她很咸鱼地在路上买了一个冰淇淋，坐在副驾驶上舔着吃。
　　去了公司和父亲处理完工作问题后，苏垂云没有急着回到明舒的房子，而是去了定制婚纱的工作室。
　　苏垂云站在拖地长婚纱面前，只觉得眼睛都快要被闪瞎了。
　　随便从婚纱上抠下一颗宝石在外面，就足够卖出让人艳羡的价格。
　　而类似的宝石在婚纱上不胜枚举。
　　苏垂云知道明舒很有钱，但当一片璀璨显示在她面前时，苏垂云仍然一阵心惊。
　　她的大美人很期待和她一起走入婚姻的殿堂。
　　工作人员见苏垂云来，笑着弯腰把苏垂云请进去，“苏小姐需要现在试吗？”
　　距离婚礼还有一阵子，若尺寸不合适，现在改也来得及。
　　苏垂云鬼使神差地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眼前的婚纱比所有的影视作品中美好大结局中主角穿的婚纱更华丽，更漂亮，一切美好的宛如幻梦。
　　苏垂云眉眼柔和，她的大美人一身不吭地准备好所有，真的很招人疼。
　　……
　　明舒接到婚纱工作室的电话后，正在办公室里发火，
　　大约是快结婚了，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明舒冷冷地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你这个合作意向书写的是什么东西？拿回去重新写，在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里。”
　　明舒面前的新员工瑟瑟发抖，求救看向老员工。
　　老员工此刻也低着头，一副生怕波及自己的模样。
　　老板的脾气一向都较为冷淡，像今日发火倒是不多见。
　　会议还未结束，明舒倒扣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明舒皱着眉把手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工作室的消息。
　　婚纱工作室李经理：明总，苏小姐来试过婚纱，提出了几样修改意见如下……
　　明舒的眉头紧皱。
　　她知道苏垂云跑出去了，却没想到居然跑到了工作室里。
　　明舒匆匆两句话结束会议，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本该晴空万里让人心情舒爽的天气，在此刻明舒只觉得太阳过于不讲道理。
　　天气简直坏到了极点。
　　明舒拿出遮阳镜架在鼻梁上。
　　“这破天气……”
　　跟在明舒身后的小秘书：“……”
　　小秘书：老天爷真难当啊。
　　明舒的豪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工作人员早早在门口等候。
　　明舒的高跟鞋踩在一尘不染的台阶上，发出了让人心脏缩紧的脚步声。
　　“小苏总在里面？”
　　明舒的目光淡淡撇向李经理。
　　李经理赶忙点头。
　　也不知这位大佬板的情绪怎的如此差，和上次来时截然相反。
　　难道是小情侣感情出问题了？
　　李经理诚惶诚恐地把人迎接进去。
　　明舒靠坐在环形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香槟，和散发着冷气的慕斯甜点。
　　在明舒正对面，是紧闭上的绸缎窗帘，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明舒左手腕上的粉色腕表秒针咔嚓咔嚓往前走。
　　每挪动一下。
　　李经理都能感受到明舒的情绪下降一分。
　　好似连时间的流淌，在此刻都是错的。
　　明舒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在香槟杯上，她的长指甲形状很漂亮。
　　一看便知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指节纤长匀称，和苏垂云同款的钻戒格外显眼。
　　就在明舒耐心告罄，准备起身拉开帘子时——
　　那帘子自己开了两边的帘子匀速往后退，在明舒的正中间是少女身着婚纱的背影，婚纱采用了背部镂空的工艺。
　　苏垂云的蝴蝶谷展翅欲飞，单薄的后背覆盖上了一层。
　　光线下不断闪烁的钻石。拖在地上的裙摆像是能把人拉入童话世界的幻梦中，让人质疑其画面的真实性。
　　漂亮，太漂亮了。
　　明舒能听到自己心潮澎湃的心跳声。
　　心脏飞速跳动，把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但明舒仍然觉得氧气被抽离了。
　　面前的少女长发披散还没有做发型，她面前是三面镜子。
　　好似感受到背后人的注视，苏垂云提着裙摆，缓缓转过头，对明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明舒所有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她心疼苏垂云不爱惜眼睛，却无法对这样漂亮的人说出任何一句要求……
　　苏垂云有天然的一股魔力，让人无条件地纵容她赞美她。
　　苏垂云看明舒久久不说话，她有些局促拉着裙摆，
　　“我说，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我没穿过婚纱，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可还符合姐姐的期待？”
　　面对苏垂云烟灰色雾朦胧的双眸，明舒从头到脚倏地一下变红。
　　“比我预想的更漂亮。”
　　如果苏垂云的其中一只眼睛里没有红血丝，会更加完美。
　　明舒目光垂落着，几次三番地想要，好好看看面前的妻子，
　　却仿佛害怕接触光线似的睫毛扑闪扑闪。
　　看明舒没来，苏垂云提着裙摆想跑到她面前——
　　随着脚步的移动，裙摆宛如翻卷的白云！
　　突然，明舒落入了一个又亲又熟悉的怀抱中。
　　苏垂云在她耳旁亲吻了一下，“姐姐快夸夸我，我脸皮薄，没有姐姐的夸奖，我会伤心。”
　　明舒转头看向苏垂云笑盈盈的眼睛。
　　这人算准了，自己受不了她这副穿婚纱的模样。
　　明舒用手勾起苏垂云的腰，手指攀岩在苏垂云的后背上，“你喜欢就好。”
　　明舒心潮澎湃，连说话都有一些磕巴了。
　　明舒无边框眼镜后的眼睛，贪恋着苏垂云的美貌。
　　“衣服合身吗？”
　　苏垂云：“我以为你会说出更直白夸我的话。”
　　迎接苏垂云话语的是明舒一个讨吻的动作。
　　发觉两个客人亲密举动的李经理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明舒的小妹妹奔着她而来，这幅过于幸福的场面，明舒甚至都不敢梦见。
　　一个缱绻的亲吻分开时，两人中间还带着一抹银丝。
　　明舒低低喘息着，腰部和那处的难言之疼，在此刻过分清晰。
　　苏垂云：“姐姐不试穿了？”
　　明舒：“我试过了。”
　　明舒看出苏垂云想要什么，她局促地扶一下眼镜，“等婚礼当天给你一个惊喜。”
　　总是穿着正式服装的明总，有朝一日换上婚纱，那画面该有多漂亮呢。
　　苏垂云提着裙摆在明舒面前转了个圈，“所以姐姐还在怪我？”
　　一提到擅自出门的话题，明舒立刻板起严肃的脸，
　　但目睹着苏垂云穿着她设计的婚纱，顿时又发不出一点气来！
　　“下个月十七号是苏歆的生日。”
　　明舒搂着苏垂云的肩膀，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爱人的气息。
　　苏垂云的动作一顿，听明舒继续说。
　　明舒：”我们可以在十七号结婚，我找人订了苏歆的专属蛋糕，我们的婚礼蛋糕用她的生日蛋糕来代替好不好？”
　　外面阳光正好，明舒没等到苏垂云的回答，突然身下一空——！
　　明舒下意识抱住了苏垂云的脖颈，她被苏垂云打横抱起，小跑到了工作室的露台上。
　　这片露台很大是一片草坪，上面种满了鲜花，天上云卷云舒，宛如苏垂云翻卷的婚纱。
　　“好，”苏垂云亲吻着她怀中的新娘子，“一切都听糯糯的安排。”
　　明舒别扭地侧过头，“不许叫我糯糯，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我可以迎娶心上人了。


第七十一章 婚礼
　　苏垂云的眼睛最终在婚礼开始的前一个星期痊愈了。
　　明舒的食指挑起苏垂云的下巴, 仔细观察着她眼睛情况。
　　只见少女眼白分明里面没有夹杂一丝红血丝，透亮得像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明舒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可还疼吗？”
　　苏垂云抬头, 望着大美人过于专心的模样不忍失笑，
　　“有点疼”
　　明舒的眉头, 立刻皱起来，“真的还疼？”
　　苏垂云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她和明舒两人太熟了, 熟到只需要一个动作, 甚至一个眼神, 对方就能知道心中所想。
　　苏垂云的手指慢慢攀上了明舒的无名指，“已经不疼了。”
　　明舒在她嘴里听到确切的话，这才松懈下来，“果真如此，本就不应该疼。”
　　明舒给她滴了最后两滴眼药水。
　　“在外面仍然需要戴太阳镜。”
　　明舒絮絮叨叨地说，“婚礼的过程尽量简短，不能让你在外面多晒太阳。”
　　苏垂云把每一个喜糖盒都排列整理好，回头看明舒翻找着苏垂云的太阳眼镜，用专业的喷雾擦拭干净。
　　明舒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喜欢不停地忙活, 只要是围绕着有关苏垂云的事, 明舒都很乐意事无巨细亲自去做。
　　苏垂云：“没必要。”
　　明舒停下动作，皱着眉看向她, “怎么会没必要？”
　　苏垂云的眼睛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苏垂云把明舒手中的太阳镜拿回来, “只是一个婚礼而已, 人这辈子就一次婚礼。”
　　明舒还想说什么，最后看苏垂云执着的神色, 最终什么都没开口。
　　明舒坐在阳光下，一层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仿佛把人衬托得快要羽化登仙。
　　苏垂云被这一幕给看呆了，她好半晌才回过神，对自己花痴的模样不忍失笑。
　　苏歆穿着小天使的裙子推门进来，眨巴眨巴黑葡萄的眼睛。
　　“妈妈母亲。”
　　苏歆小声道，“要开始彩排。”
　　婚礼之前需要经过不止一次彩排，越是隆重的婚礼，彩排的次数越多。
　　不过这些彩排和两位新娘的关系不大，她们只需要大致走个过场就行了。
　　至于伴娘的人选，自然是一直跟在明舒身边的小秘书和几个公司的朋友。
　　苏垂云这边白荔第一个报名。
　　两边的伴娘加起来一共八个人，足够把整个婚礼衬托得热热闹闹。
　　苏垂云放下手中的墨镜，“好，我过一会儿就来。”
　　苏歆点头，对苏垂云隔空比了一个飞吻。
　　“啵唧”
　　苏垂云一时间觉得此刻幸福的好像是一场幻梦，就连周围笼罩的空气都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明舒在窗边侧过头，等到房间内没人后，才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垂云。
　　苏垂云停下脚步。
　　“姐姐？”
　　少女宛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烟灰色的眼眸中只有明舒一个人的倒影。
　　苏垂云并不是个很爱笑的人，但苏垂云每每弯起眼眸笑起来，都会让人打心底里对她无条件的奉献。
　　明舒心想：这人太狡猾了
　　“苏垂云，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我是说在你原本的世界里。”
　　苏垂云没告诉明舒，她们现在在一本书中。
　　明舒又重复了一遍，“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苏垂云：“……”
　　苏垂云挠挠头，“你看我像谈过的样子？”
　　明舒受不了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是认真的，我是你谈的第几任，长得是最好看的吗？”
　　苏垂云，“我说我们的董事长啊，我只是个公司职员，每天上班时间逼近十二个小时，您看我像是能抽出时间谈恋爱的样子?”
　　明舒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但是你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苏垂云可耻地回答，“当然有。“”
　　明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要把苏垂云修长的身体盯出一个洞。
　　苏垂云坦然说，“我是一个正常人，当然有想恋爱的念头，但是我一没钱二没时间。”
　　苏垂云说完对她浅笑，“生活中也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
　　明舒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歉”
　　苏垂云对她笑了笑，抬手摸了一把明舒柔软的长发。
　　她的大美人一向没有安全感，苏垂云本应该说出更加完美的答案，但过于完美倒是会显得不真实，反而会在两人之间埋下一根刺。
　　苏垂云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去彩排去。”
　　明舒大拇指划过苏垂云的手掌心，“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不应该被困于那家傻逼公司。”
　　苏垂云：“嗯，现在有你在，我不用被压榨了。”
　　明舒在苏垂云的手背上亲了两口她，格外喜欢苏垂云那双过于灵活，指节分明的手。
　　每一次亲吻苏垂云的手，都会让明舒产生宛如脊椎被一抹电流穿过的酥麻。
　　明舒咬牙切齿，“你只需要在床上被我压榨就可以了。”
　　苏垂云：“……”
　　苏垂云由着明舒在前面拉着她走路，像要宣告所有工作人员和伴娘们，苏垂云现在是明舒的妻子了。
　　伴随着婚礼彩排的开始，公司员工都收到了一盒喜糖。
　　新来公司实习的小唐，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盒喜糖。
　　小唐惊讶望着，带着自己的前辈，“我刚入职也有？”
　　前辈手里拿着喜糖盒子，“公司的所有人都有。”
　　就连前辈都感慨，“天宿的员工福.利真的很不错，不过这当然没有办法和苏家比，苏家作为老牌家族，企业员工基本上都不往外流动，能够长期待在苏家工作的一个个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存在，工作福利和环境，自然也比天宿这边的好。”
　　小唐作为刚入职场的新人，她在工位上把喜糖盒子打开，除了一水的进口巧克力和糖果外，在喜糖盒子底部，发现了一个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的黄花梨无事牌。
　　黄花梨木在国内，虽说储量不低，但真正好的料子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能让员工人手一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说是一个木头一克黄金都不足为奇。
　　小唐翻转着手中的小无事牌，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就连前辈也啧啧称奇，“我们老板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小唐热泪盈眶，“祝小苏总和明总百年好合！呜呜呜呜她们是菩萨。”
　　小唐长在云城的山区，她长大后也在云城读大学，好在学习，刻苦认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大企业招聘可以算得上是万里挑一，她虽然想来锦城来投简历却有心无力。
　　结果一次地震让天宿在云城大量捐款，也设立了子公司，小唐的实力不俗，没有入职子公司，反而来了公司总部。
　　香甜的巧克力入口，小唐只觉得十年寒窗苦读瞬间有了甜蜜的结果。
　　小唐握紧了手中的黄花梨无事牌，眼底泪光闪烁，浓郁的巧克力香在唇齿间化开，浸润了她每一丝因为工作紧凑和生活贫困而紧绷的神经。
　　伴随着公司员工收到喜糖，瞬间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我没有见过世面，不要骗我，这就是大公司的福.利吗？”
　　“实名羡慕，请问贵公司招聘有什么要求？”
　　“请问公司还缺保洁阿姨吗？我本科毕业。”
　　“我就不同了，我来应聘保安，请问需要硕士毕业的保安吗？”
　　“作为圈外人，我真的不磕这对CP，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得说一句，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就冲着这对员工的态度，两位大佬一定是很优秀的人。”
　　苏垂云靠在园子中的摇摇椅望着，满目翠绿的竹林，在竹林间有一汪石岩小池。
　　里面游曳着锦鲤，苏老先生盘腿坐在岩石上，把鱼食缓缓洒下去，看着锦鲤张大着嘴巴，争抢鱼食。
　　尾巴摇曳出扑通扑通的水花。
　　苏垂云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她在此刻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漂亮的婚纱悬挂在苏垂云的背后，也不知婚纱上何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栀子花香。
　　此刻已然到了盛夏时节，她和明舒已经相处了一年有余，在竹林边缘种了一排栀子花，现在刚好是栀子花开花的时节，清雅的花香味在竹香味的笼罩下愈发沁人心脾。
　　白荔盘腿坐在苏垂云身后，“小苏总明天凌晨四点就得起了。”
　　苏垂云摇晃着摇摇椅，手中拿着明舒专属的招财猫小玩偶。
　　她亲手清洗过这个陈旧的小玩偶，
　　不论如何清洁都无法让明舒小时候珍爱的玩偶变得一尘不染。
　　岁月在玩偶上留下了印记。
　　苏垂云：“那么早？”
　　白荔：“当然，明天是要接亲。”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她作为迎娶明舒的那一方，需要早早开车去明舒家，越过重重阻碍，把新娘子接到婚礼现场。
　　婚礼采用了一半，正是一半西式的风格，接亲时两人都穿着复原的凤冠霞帔，等去了结婚现场需要换上白色婚纱。
　　白荔在旁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网上的那群网友也没想到，真的能从恋爱一直磕到结婚。”
　　苏老先生喂完鱼后用，用毛巾擦拭手中残留的鱼食。
　　走到苏垂云面前。欣慰地看着越长越漂亮的女儿，同时又十分唏嘘。
　　“垂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垂云顿时被父亲说得心头发毛，她在现实世界中并没有亲人亲人早早过去，后便一直辗转在各家吃百家饭长大。
　　面对苏老先生和宋女士时，苏垂云一直是既想亲近，心中不禁想逃避。
　　苏垂云抓紧了手中的招财猫玩偶，“爸爸。”
　　苏老先生拍拍苏垂云的肩膀，笑说：“婚后你要好好对明舒，不然我可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苏垂云赶紧点头，“当然，明舒是我的妻子。”
　　苏老先生这辈子最不放心的就是苏垂云，她从前性格顽劣，就算喜欢明舒也不过只限于友情，而且这友情大概也是苏垂云的一厢情愿。
　　在明舒出国后，苏垂云也并没有表现得太惊慌。
　　苏老先生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才让苏垂云突然爱上明舒。
　　不过既然这一年多都在好好过日子下来。
　　苏垂云的性格大致是定下了。
　　苏老先生拍拍苏垂云的肩膀，“如此我就放心了。”
　　苏垂云得了父母的祝愿，心中荡起一阵暖意。
　　“爸爸，”苏垂云叫住苏老先生。
　　老先生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苏垂云张开双臂拥抱住这个陌生世界的父亲，她见宋老先生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这是个性格相当的儒雅随和的长辈。
　　老先生会做饭，很照顾妻子。
　　从未对苏垂云提出过苛刻的要求，唯一强硬的也不过是要苏垂云，好好照顾明舒而已。
　　苏垂云：“爸爸谢谢你。”
　　苏老先生浑身绷直，原以为这个女儿对亲情一向较为平淡。
　　突如其来的拥抱着实把苏老先生给吓了一跳，随即干瘦的手指触碰在苏垂云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闺女，新婚快乐。”
　　苏垂云闭上眼睛，掩盖住内心的触动。
　　……
　　第二日，
　　苏垂云穿上传统的大红色婚服，坐上了敞篷豪车，这辆车还是明舒送她的呢。
　　苏垂云头上戴着叮叮当当的繁重头饰，一双烟灰色的明亮眼眸，把所有的金银珠宝都衬托下去。
　　两人的婚礼宾客不多，明舒那边没什么亲戚来。
　　苏垂云很顺利地塞了红包进了门，她推开房门看到明舒正坐在大红色的婚床上。
　　漂亮的大美人盘着腿，她的高跟鞋不知藏到了何处。
　　苏垂云站着，明舒坐在床上，两人双双对视。
　　明舒立刻羞涩地低下头，用赤红色绣着金线的团扇遮挡住脸。
　　苏垂云心脏狂跳，“姐姐。”
　　一个伴娘立刻起哄，“到这时候还叫姐姐？”
　　苏垂云这才意识到叫错了，赶忙改口：“老婆！”
　　明舒本就红的脸，现在倏地更加红了。
　　婚礼的游戏不多，请来的司仪也很会把握分寸，苏垂云在房间内环视一圈，都没找到高跟鞋的位置。
　　明舒看她忙忙碌碌，着急的头上起了一层热汗，低声笑了一下，“要不要提示？”
　　苏垂云抬起头，头上的珠翠碰撞得叮当作响，她就知道明舒会给她放水。
　　苏垂云睫毛闪动，“可以给一个提示吗？”
　　明舒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个非常端庄的姿势。
　　新嫁娘眼睛明亮，瞧着苏垂云时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房间内并没有太多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苏垂云眼眸一闪，“在你身上？”
　　明舒此刻穿着宽袍大袖，完全看不出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苏垂云把一只袖子往上抬，手指触碰在明舒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向下，触碰在明舒的小臂位置，“得罪了，娘子。”
　　周围人哄笑不止，明舒娇嗔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怪罪：你之前得罪的事情还嫌少？
　　苏垂云的手不断地曲张，触碰着明舒的手腕内侧，然后向上摸到了她袖子里面。
　　在苏垂云的不断触碰下，万众瞩目之下，明舒的脸色越红。
　　她往后退了退，最终任由苏垂云的动作没有移动。
　　“阿云，你手别乱摸。”
　　明舒小声说。
　　苏垂云在明舒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独属于新娘子的羞涩。
　　苏垂云头一次发现红色那么适合明舒，
　　红色的口红，
　　红色的盖头，
　　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团扇，
　　所有红色的元素都把明舒的皮肤衬托得比她手腕上的玉镯还漂亮。
　　“摸到了。”
　　苏垂云在明舒的大袖子中摸到了红色的高跟鞋。
　　只有一只高跟鞋？
　　苏垂云抬眸用眼神问她，另外一只在哪里？
　　明舒悄悄地瞪了她一眼，“是你来迎亲，还是我来迎亲？”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不止，饶是如此，苏垂云的脸也有些热。
　　环视周围一圈，苏垂云始终没有发现另外一只高跟鞋的踪迹。
　　直到目光向上一瞥瞧见了放在天花板吊顶上的一抹红色影子。
　　苏垂云：“……”
　　苏垂云笑了，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梯子吗？或者谁抱我一下？
　　周围又是一阵咯咯直笑，小秘书看到这一幕人都快要笑抽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把高跟鞋放上去的。
　　苏垂云挠挠头觉得有点好笑，双手叉腰望着上面的高跟鞋有些茫然。
　　所以只能沿着床头柜，爬上去？
　　苏垂云身上穿着宽袍大袖，样式并不比明舒简单，
　　爬上去也过于狼狈了，
　　但没有办法，苏垂云撸起袖子就准备往上。
　　苏垂云平日里对这些游戏一向是避之不及的，不论是她穿越之前的寡王形象，还是穿越之后明舒把她看作一个玻璃娃娃，她都没有接触过如此狼狈的游戏。
　　高跟鞋踩在床头柜上，由于重心不稳，她的一只手只能用力扶住墙面，不让身体往后倾斜。
　　就在苏垂云伸出手打算构筑吊顶，眼看还差十公分才能触碰到——！
　　突然上面的高跟鞋坠落下来，直直地掉下苏垂云怀抱中。
　　怀中是一只绸缎高跟鞋，上面有方形镶嵌地钻。
　　苏垂云突然回过头，察觉是明舒手上牵着一根绳子，明舒的笑脸被遮挡在团扇后头。
　　随着身体的笑意摇晃，头上的珠翠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
　　这一幕被摄像机精准的记录下来，少女提着裙摆站在床头柜上，衣着稍显凌乱，床上的女子，躲在团扇后一脸得逞，又娇羞的笑容。
　　想要迎娶新娘子，哪那么简单，但新娘子愿意放个水，让心上人把她赶紧带回家去。
　　苏垂云单膝跪在地上，捧起明舒的一只足，她的手指轻轻扣在明舒的脚踝上，能看到明舒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明舒的脚很薄，很漂亮，并不像一般人的脚趾粗显得缺少灵动之感，反倒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叹这是上天赐予人间的艺术品。
　　大约是苏垂云看的时间有点久，明舒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下。
　　苏垂云这才缓过神把高跟鞋套在那只脚上。
　　两只高跟鞋都套上后，苏垂云背着明舒下楼，直到去了婚礼场所，苏垂云仍然觉得明舒的吐息正在自己耳边轻轻晃动，连带着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不敢松懈。
　　在后台准备间里，苏垂云匆匆换下身上的凤冠霞帔，换上了明舒给她定制的西式白色婚纱，这件婚纱经过几番修改变得合身，就像长在身上似的。
　　随着大厅的门被两位伴娘推开，身穿婚纱的苏垂云，看到了目光尽头的明舒。
　　她站在彩色玻璃下，玻璃的五彩光华落在了她身上，给鱼尾婚纱上撒上了眩目的光彩。
　　苏歆作为花童，像个小天使似的，跑到苏垂云面前一双紫葡萄大眼睛用力凝视着妈妈。
　　苏歆终于穿上了小天使的裙子。
　　苏垂云顿了一下，最终接过了苏歆手中的花和戒指。
　　整个婚礼的过程，苏垂云好似浑身都沉浸在一团团彩色泡泡中，身体悬浮着灵魂在俯视着一切人，或许在最幸福的时候会怀疑其真实性。
　　苏垂云闭了一会眼睛，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正双手交握着的漂亮新娘子身上。
　　明舒看她这副有点呆的模样，忍俊不禁，“你在想什么呢？”
　　周围站着宋女士和苏老先生，一人穿着旗袍，一人穿着西装，两位经过风风雨雨的业界大佬，此刻也紧张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事关孩子的终身大事，就算在外再镇定自若，当真正经历在其中时，仍然会手掌心出汗。
　　明舒注意到苏垂云的一只手藏在背后，她笑着看向苏垂云。
　　“钻戒在这呢，”明舒小声提醒她，苏垂云缓缓从身后拿来了一只招财猫玩偶，这个玩偶被水洗得身上有些发白。
　　苏垂云给玩偶身上的衣服抚平褶皱，
　　她单膝跪地，抓着玩偶的小爪子，遮盖着自己的面容。
　　对于婚礼上突如其来的变动，所有的宾客都把目光聚焦在躲在布娃娃身后的苏垂云身上。
　　“哇啊啊啊！！！”
　　宾客纷纷拿出手机记下这梦幻的一刻。
　　明舒看到小时候的招财猫玩偶，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婚礼上，她眼眶突然红了。
　　阿云啊。
　　我的阿云啊。
　　招财猫玩偶发出清亮的声音，“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在这一刻，明舒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了，她的世界中只有那朵在招财猫玩偶身后的那个女孩
　　“好。”
　　明舒听到自己这样说，于是她把手伸出来，苏垂云捏着玩偶的小爪子把钻戒套在了明舒的无名指上。
　　她们早就有钻戒了，所以不用订新的。
　　在婚礼上两枚钻戒，重新被交换，佩戴在了两人的无名指上。
　　明舒手揽着小招财猫玩偶，哭得泣不成声。
　　苏垂云遮挡住摄像机的目光，给大美人擦擦泪水。
　　在彩色玻璃的照耀下，明舒用力拥抱住她的心之所想。
　　这一路而来的所有风霜雨雪在此刻都变成了序章。
　　苏垂云拍拍明舒的肩膀，
　　明舒抬头看到她的爱人正在对她微笑。
　　两人眼眶都湿润了。
　　“姐姐算是答应我的求婚了？”
　　“嗯！”
　　在彩色光影中，大美人觉得苏垂云是上天看她可怜，送给她的宝贝。
　　事实上，明舒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在金色雨的礼花中，明舒用力抱住了苏垂云。
　　附上一个亲吻。
　　番外
　　番外
　　苏垂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已经回到了当初晕过去的办公室。
　　面前的电脑散发着让人刺眼的光芒，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垂云眯了眯眼睛沙哑喊，“明舒。”
　　苏垂云每当睡醒时都会喊明舒的名字, 明舒很快会给她回应。
　　“明舒？”
　　苏垂云又喊了一遍，通常她起床时明舒要么在她身边睡懒觉, 要么在不远处的书房或者客厅，听到苏垂云的动静，她总是会发出一些声响, 告知对方, 自己就在身边。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周遭寂静的空气中, 只剩下笔记本电脑呼呼的风声。
　　笔记本的风声听着让苏垂云心烦。
　　苏垂云揉揉眼睛，腰酸背疼地靠着办公椅的椅背上，她重新回到了这间，总是给她带来痛苦和压力的办公室里。
　　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苏垂云捏了捏眉心看文件，保存时间是十二点。
　　她在这睡了两个小时？
　　苏垂云刚一站起来，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头晕目眩，她踉跄着脚步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
　　快步刷卡离开公司。
　　开什么玩笑，加班？加班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垂云在夜幕中看着公司大楼，心里产生了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这个时间她应该陪明舒睡觉，随着年龄的增长, 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太好。
　　明舒的工作完全教给苏歆去做,
　　孩子成年了，作为大人应该退下来, 给孩子足够大的舒展和成长空间。
　　夜色中的公司大楼亮着的灯光寥寥无几, 像是散落在黑暗中零星的恒星。
　　苏垂云从疲惫的睡眠中醒来, 不觉得有多困，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明舒, 你现在在哪里？
　　苏垂云看着手指间的烟雾袅袅升起，心头顿感一阵疲惫。
　　苏垂云的心灵像空缺一块，她和明舒本来应该组成一个完整无瑕的玻璃瓶，现在玻璃瓶被打碎了，苏垂云的内心被碎掉的玻璃碴刺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金属味。
　　随着香烟中的尼古丁摄入，苏垂云的情况好了些，她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
　　人事小杜：苏垂云听说明天有总公司的领导来视察，我刚得到消息，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苏垂云看到“总公司的领导”几个字挑了挑眉。
　　她打算辞职了，哪管什么总公司的领导。
　　人事小杜的消息不断弹出来：连我们经理都刚收到消息，立刻让咱准备了。
　　人事小杜：笑死大半夜的，谁有那闲心思准备领导视察？
　　人事小杜：听说总部那个大领导老漂亮了，是董事长唯一的女儿呢，未来一定会接手集团。
　　苏垂云看着人事小杜一行行弹出的消息，缓慢出神。
　　随着香烟燃烧到烟蒂部分，香烟灰落在了她的手指上，疼得一个机灵！
　　苏垂云把香烟灭在了路边的台阶上，然后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苏垂云依照着模糊的记忆，走进她刚买的房子，这间房装修好没多久，她每个月要还不便宜的房贷。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平时开的机会不多，但每个月的车贷却一点都不能少。
　　苏垂云独自一人躺在过于冰冷的床榻上，烟灰色的眼眸迷糊看着前方。
　　裹紧了身上的粉色厚毯子。
　　苏垂云尝试着几番冥想都睡不着，只能打开手机玩开心消消的。
　　直到清晨十分才睡了几个小时。
　　等再次去公司时，已经是上午十二点了。
　　公司的领导排排站在会议室里，众人看到苏垂云匆匆赶来，一个个都露出了：有些人还活着，但她已经死了的表情。
　　苏垂云：……
　　苏垂云打了个哈欠，她打算写辞呈。
　　既然不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了，她也没必要和公司上层虚与委蛇。
　　苏垂云打卡后，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昨天晚上没完成的东西做收尾工作。
　　王经理满头是汗地跑过来，“苏垂云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明总现在人就在会议室里。快点过去开会。”
　　苏垂云下意识说：开会，你们上层开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话没有说出口，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明总？她叫什么名字？”
　　……
　　公司会议室里明舒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明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视察这家子公司。
　　实话说，这种公司完全没有让她亲自来一趟的道理，让身边的总助来看一眼，也算是给这些人面子了。
　　明舒百无聊赖翻看着手边的报告，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苏垂云？”
　　明舒高挑眉梢在“苏垂云”这三个字上流连许久。
　　大脑感受到了一阵针扎的刺痛，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明舒不清楚，她只觉得心脏处有一阵好似被玻璃扎刺破的钝痛感。
　　王经理赶忙殷勤回答，“是，我们这有个人叫苏垂云，不少业务都是我指导她去谈的，在公司干得还不错，若好好培养，是个有能力的人。”
　　王经理很自然地把苏垂云独立完成的项目，变成了是她指导苏垂云去做。
　　这种小把戏明舒见得多，她挑了挑眉毛什么都没说。
　　王经理亲手给她泡了一杯咖啡，“明总，我们公司的景观设计类型的单子接得比较多，发展前景也很不错……”
　　王经理的目光不断在明舒身上流连，希望能够得到总部大领导的看重。
　　若是能追加一笔投资，王经理的嘴角都快要笑到耳朵根了。
　　王经理忽悠上司有充足的经验，赶紧说，“不过这些都仰仗总公司的器重，若没有总公司的栽培，咱们公司也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办公室的众人见怪不怪地看王经理在明舒面前吹得天花乱坠。
　　明舒的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击在地面上，鞋跟八厘米的高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明舒抿了一口手边的咖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最终放在一边再也没有碰过。
　　“你们中苏垂云是谁？”
　　明舒好似没有听到王经理在絮絮叨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明舒微微上挑的一双凤眸从会议室中所有人脸上，最终百无聊赖地落在了手边的纸质文件上。
　　王经理一顿，额头上立刻冒出热汗，“这……苏垂云今天还没来……上班。”
　　王经理心中叫苦不迭，不就是让苏垂云昨天下班之前把方案改好，也就是加班到两三点而已，今天干脆就迟到，简直是不像话！
　　王经理不敢在面上有表示笑呵呵说，要出去看一眼，把人叫进来。
　　明舒没有在意王经理脸上的虚伪笑容和后背上出的一层薄汗，她饶有趣味地扫过办公室的众人，最后大发慈悲地抬抬手王经理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自从昨天夜里突发奇想，想来这边视察工作，明舒从早上出门一直到现在都觉得无聊。
　　明舒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周围人对她害怕极了的可怜表情。
　　明舒更觉得了无趣味。
　　等了不到五分钟，王经理笑容满面地把身后的苏垂云拉进来。
　　“明总这就是小苏，小苏，快点见过明总。”
　　王经理重复一遍，“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苏垂云的一只腿经历过骨折，现在虽不用打石膏坐轮椅，走路时仍然会一阵失力。
　　苏垂云走得很慢，最后悠悠地靠在门边，手上还是一张没有写完的辞呈。
　　苏垂云抬头看见明舒，那一瞬间——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迸发出光彩，心脏处碎掉的玻璃碎片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拼合成完整的玻璃瓶！
　　或许是苏垂云吃惊的表情过于明显，办公室里的人惊讶地看着她，有的胆子大的用余光暗示她赶紧上前打招呼，
　　苏垂云彻底愣在原地，小声喊了一句“明舒”
　　王经理之前看苏垂云不开口，着急的脸上发红，后背冷汗直冒，
　　现在听苏垂云直呼人名！差点昏死过去，这，这名字是能乱喊的吗？？！
　　王经理已经做好了明舒会生气的准备，却只见明舒把手边的文件放下，一双漂亮的眼眸落在了苏垂云激动惊讶的脸上。
　　“你是苏垂云？”
　　苏垂云脸上的欣喜宛，如被一盆冷水浇下我是。
　　苏垂云走上前两步，她的一条腿顿时失力，踉跄地抓住了一张办公椅的边缘，勉强稳住身形，“你过来找我了？你来晚了……”我的姐姐啊。
　　王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等等？什么？？苏垂云和明总认识？
　　不对，如果真是关系户也不至于在她手底下受罪。
　　王总的目光悄然地打亮在苏垂云和明舒两人身上，企图看出一些端倪。
　　明舒：“你今天迟到了。”
　　苏垂云自顾自地拉下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明舒：“听王经理的介绍，你似乎是她极力培养的下属，迟到不是一个好习惯。”
　　明舒的声音很慢，慢条斯理，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温柔和说一不二。
　　职场人都知道，越是大领导态度越是和蔼可亲，但这并不是真的性格柔和，只是教训手底下人会显得有失地位。
　　苏垂云：“我打算辞职。”
　　众人：！！！
　　王经理：“你说什么！！”
　　王经理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提高了八度，狠狠地瞪在苏垂云身上！
　　这人在大领导面前说什么鬼话！
　　伴随着会议室里的一阵抽气一声，苏垂云坦然说，“我在这家公司工作得很累，我决定休息一段日子，”
　　说话间苏垂云的目光始终只盯在明舒一个人身上，好像办公室里只有明舒一个人值得她表露内心。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王经理的目光几乎不敢落在苏垂云身上。
　　草，妈的。
　　这个人现在给她找麻烦。
　　明舒原来的无聊，在看到苏垂云的一瞬间顿时化作了有趣。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竟然怦怦直跳，明舒不自然地撩起一抹长发别到耳后。
　　她左手腕上的智能腕表此刻显示心率正在往上提高，明舒习惯带着智能腕表，但她此刻却看那块手表越来越不顺眼，她应该会有一块粉色的机械手表，上面镶嵌着很有少女心的钻石。
　　明舒晃神了一瞬间，再一回神时苏垂云笑眯眯地盯着她说，“这家公司经常要求我工作十二小时，明总这违反劳动法了。所以我希望可以得到相应的赔偿。”
　　如果没有遇到明舒，苏垂云会选择主动辞职，
　　但如果对方违反劳动法，那苏垂云就可以得到一笔赔偿。
　　王经理眼前一黑，险些控制不住要摔倒在地上。
　　这人，这人——她之前就看不顺眼！没想到果然心里憋着坏水！
　　王经理刚要张口反驳，就看明舒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王经理面如死灰。
　　在办公桌下面，苏垂云的手缓缓搭在了明舒的手背上，后者的手突然往后退，一脸惊讶地瞧着她。
　　苏垂云从明舒的眼中看出了：怎会有如此大胆的人在办公桌下摸她？
　　明舒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不适，而是一股酥麻，从手指往上蔓延直到挠在了心中最痒的地方……
　　“好”
　　明舒听自己这样说，明舒：“总公司的待遇不错，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总公司工作，我身边刚好缺个设计位的人。”
　　“一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我保证。”
　　总公司的橄榄枝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去总公司？
　　公司的人都知道明舒在负责最前沿的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方面的业务。
　　如今政府大力支持，就算吃不到肉，也能在明舒身边混口汤，财务自由，唾手可得。
　　在临走之前，明舒手指用食指和中指轻飘飘地夹起，苏垂云手上写了一半的辞呈。
　　在所有人面前撕得粉碎，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苏垂云噗嗤一声笑了，“我说，明总我还没有答应呢。”
　　明舒骄矜回过头，一大领导的气场和高傲的语调，“你有拒绝的理由？”
　　明舒内心心烦意乱，她只想赶紧把这个人拴在身边。
　　工作十二个小时开什么玩笑，明舒下意识想要工作那么久，哪有时间陪她？
　　明舒被自己这个想法也给吓了一跳，她没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两个女孩子之间能发生点什么事，明舒只想要让苏垂云这双眼睛只看着她。
　　苏垂云笑容纵容，“我在这里有车有房，怕是去不了首都。”
　　明舒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很难理解苏垂云对金钱毫无兴趣的模样，
　　“车和房，我可以再给你，你的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听这叫什么话！
　　壕无人性。
　　苏垂云：“……”
　　苏垂云刚还要说话，被明舒突然皱着眉打断，“我明天回首都，你届时陪我一起回去。”
　　明舒的脚步停在电梯间旁，她身后跟着一同从总公司来的其他几人。
　　明舒突如其来开口，“我家养了两只猫，你或许会喜欢。”
　　王经理微微张着嘴巴，大脑无法思考眼前过于戏剧化的场景。
　　“那……我现在手上的业务怎么办？”
　　明舒：“会有人就你这边的经营情况给予投资计划，相信你能找到更合适的员工。”
　　王经理立刻笑容满面，好好一切都听明总的安排。
　　明舒眉梢微挑，进了电梯后对身边人说，“王经理的业务能力一般，你们物色个更好的人替上去。”
　　身边人立刻说是。
　　等到明舒走后，苏垂云望着垃圾桶里被撕成碎片的辞呈陷入沉默。
　　她的大美人今天好凶，气场也好足。
　　苏垂云情不自禁地红了耳朵，她很喜欢张牙舞爪的大美人。
　　苏垂云感受到小心脏在怦怦跳。
　　只是一个晚上没见，苏垂云已经开始思念明舒了。
　　苏垂云站在合并上的电梯门口，非常自私的想着，最好明舒现在有什么东西没有带。
　　这样她会折返回来取。
　　那她就可以再见明舒一面了。
　　可惜明舒没有东西忘带，就算有东西忘，也会让手下的人来拿。
　　苏垂云在闭合上的电梯门口，站足足有五六分钟。
　　直到被王经理拉到办公室去，才缓过神。
　　王经理像见了鬼似的复杂打量苏垂云，“你什么时候和明总搭上线？”
　　苏垂云无辜地眨着烟灰色的眼眸，或许是因为和明舒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沾染上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又或许是别人叫她小苏总，她习惯了，现在突然被王经理很无理的对待苏垂云的眉头，淡淡的皱在一起。
　　苏垂云，“我和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王经理哑然，妈的，
　　你早就认识了，你现在才说。
　　好像听到了王经理心头有某个东西破碎的声音，苏垂云有点欣赏王经理现在复杂的表情，这让苏垂云觉得很有趣。
　　王经理干咳片刻，抓紧苏垂云的手臂说，“你和明舒是什么关系？”
　　苏垂云悠悠然地靠近门口，“准确来说，她是我老婆，不过又浪漫一点的说法是她是我的爱人。”
　　王经理：“……”
　　王经理的瞳孔地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王经理大声尖叫：“什么？”
　　老婆，爱人，是她想的那样吗？
　　苏垂云的眼神格外坦然。
　　王经理下意识忽略了明舒在会议室里，分明表示过不认识苏垂云，还问她是谁的片段，单凭着明舒明日要带苏垂云回首都，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了，这两人早就认识！
　　王经理小声叫了一句“天呐。”
　　她看苏垂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王经理：“等等你们小情侣不会闹矛盾了吧。”
　　明舒久居上位，自然心高气傲，和苏垂云这个社畜闹矛盾再正常不过。
　　苏垂云对王经理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王经理骂了一句脏话，精神立刻变得颓然。
　　被她欺负了很久，勤勤恳恳工作的职员，原来背地里和明舒有一腿，王经理一整天如同梦游似的。
　　倒不是说苏垂云仗势欺人，苏垂云的业务能力一向很好，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买了房和车，这个公司的业务有一大半都靠苏垂云撑着也不为过。
　　王经理和上头有亲戚关系，在子公司里飞扬跋扈惯了。
　　若苏垂云没有别的手段，怕是只能在现在的岗位上一直干到三十五岁被辞退。
　　普通人的职场天花板很低，苏垂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于是她第二天提着行李箱就来到机场。
　　明舒在候机厅里把鼻梁上的太阳镜摘下，纯黑色的眼眸满意地打量着苏垂云。
　　苏垂云坐在她对面，
　　“姐姐。”
　　面对一句非常温柔的“姐姐”
　　周围人像见了鬼似的看向苏垂云。
　　苏垂云笑了笑，“姐姐，早上好，吃了早饭吗？”
　　明舒呼吸稍快，“吃过了。”
　　明舒立刻垂下眼眸，快速地翻看着手中的杂志。
　　明舒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的腿和脖子微微发红，原本候机厅中有不少人，明舒并未觉得不适，但对面的那人坐下突然空间就变狭窄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紧迫感。
　　苏垂云给明舒递了一杯热奶茶，“喝一点吧。”
　　明舒抬眸小声说，“谢谢。”
　　苏垂云从善如流地靠在明舒身边，“最近在忙什么工作？”
　　周围的几个下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声音。
　　明舒突然被问行程，她感受到了私人空间被入侵，她并不觉得这种入侵烦躁，反倒觉得如果这个人不问她一些私人的问题，那才不对劲，
　　明舒：“回首都后晚上有个酒会，会很晚回来。”
　　苏垂云点头，“那你让司机把我送回家就行，晚饭我自己解决。”
　　宛如老夫老妻的对话，让明舒产生了两人认识很久的错觉，
　　直到飞机起飞再到降落，明舒仍然处在恍恍惚惚中。
　　不久之后，明舒看到这个提着行李箱的漂亮女人靠在她家的沙发上，摸着她家两只雪白毛色的狮子猫后，才恍然她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了。
　　而这个陌生人还会在她家住，不知道多久。
　　苏垂云抬头朝她一笑，“要来洗个澡吗？我帮你去拿毛巾。”
　　明舒狼狈地抬了一下无边框眼镜，“嗯，你怎么知道我回家要洗澡。”
　　说完她迅速钻进浴室里，打开莲蓬头。
　　天呐……
　　她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热水冲刷在明舒单薄的肩胛骨上，把她的皮肤染成一片红色。
　　苏垂云靠在玻璃墙边，“姐姐，我们以后就同居了？”
　　明舒：“当然不是！我会给你找租的地方。”
　　苏垂云：“以我的工资付不了首都好的酒店，也付不起公司总部周围的房租。”
　　“姐姐，我要还房贷。”
　　其实苏垂云是不想工作的……她已经和招财猫躺了一辈子了。
　　明舒的声音被淹没在莲蓬头的水流声中。
　　私人空间被踏足的感觉并不算好，特别像明舒这样边界感极强的人。
　　没有谈过恋爱的大美人，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在脸上。
　　大美人心想，苏垂云是一个女人，她也是女人，两个女孩子之间应当不会发生什么
　　一定是这样。
　　她只是交了人生中第一个合眼缘的好朋友而已。
　　“你可以先住下，不急着找房子。”
　　“你很有才华，应该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对，大美人觉得，她就是惜才而已。
　　番外
　　明舒在外工作, 把苏垂云一个人留在这间过于宽阔的大平层中。
　　苏垂云站在玻璃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首都的夜景，
　　当然，如果她站得更高它可以看到更远的夜景。
　　苏垂云心想：明舒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有钱。
　　但是看到通往楼上的那旋转楼梯时……苏垂云陷入了沉默。
　　原来连着三层都是明舒家。
　　苏垂云：“……”
　　当苏垂云站在公寓顶层时, 只觉得整个世界观都有些碎了。
　　知道明舒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苏垂云随手捞过一只小白猫, 其实这猫也不算小了，狮子猫可以长到很大。
　　苏垂云小声念叨了一句“月亮”
　　那只名叫月亮的狮子猫喵呜一声，很惊讶这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苏垂云抱着月亮进了浴室, 打开水准备把这个毛发有些乱的猫猫洗个澡。
　　明舒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会定期找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
　　家里没有住家阿姨, 至于猫猫则看明舒心情送到宠物店，以明舒的工作强度是不会在家里洗猫的，
　　苏垂云撸起袖子把小月亮放在浴缸里，她在柜子里找到了宠物沐浴露。
　　小月亮洗澡很乖，门外的小星星一直在喵喵喵直叫，用粉色的肉垫爪爪不停地抓门。
　　过于安稳的生活，让苏垂云想起了她和明舒结婚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两人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各忙各的，互相不打扰, 但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喵喵喵喵喵——”
　　也不知是不是小月亮不喜欢沐浴露的味道, 发出了一连串的杀猫叫声。
　　苏垂云摸一摸猫脖子，“乖别叫了。”
　　苏垂云熟练的摸脖子方式, 让小月亮的喵喵叫声迅速变了调, 变得缠绵起来。
　　随着猫猫长毛上被打了一层泡沫, 苏垂云的手机嗡嗡直响。
　　直到苏垂云把猫身上的泡沫全部冲洗干净，才注意到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了。
　　苏垂云单手把手机从口袋抽出来, 皱着眉看来电显示，是“大姨”
　　看到“大姨”两个字，苏垂云刚刚还明亮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苏垂云本想直接挂断电话，但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并且努力成为第四个时，她还是点下了接听键。
　　苏垂云一只手按住猫，用毛巾把猫裹起来，小月亮似乎已经熟悉了苏垂云的气味，不停地用粉鼻子去拱她的手掌心。
　　“喂，垂云啊，”大姨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今年过年回家看看吧，我和你大姨夫一直在想你，还有你几个叔叔伯伯，姨婆姨娘，大家都在呢。”
　　苏垂云有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倒也不是忘记了大爷的声音，只是感觉浓郁的不真实感。
　　之前和明舒在书中时，苏家老爷子和宋女士是她唯一的亲人，至于家里的那些亲戚从未出现过，以至于苏垂云都忘了自己原来陷入过家庭亲戚的纠纷当中。
　　大姨的声音喋喋不休，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来，“垂云，你看我们一大家都在想你，你在外面挣大钱了，不能忘记亲人啊。”
　　苏垂云一只手摩擦着猫猫身上湿漉漉的长毛，小月亮似乎知道苏垂云的情绪不好，小声的发出了一声喵喵叫。
　　门口的小星星一跃而起，跳到水池上，两只猫猫蹭在一起。
　　小星星原本干燥的毛，在此刻也潮湿地打绺了。
　　电话那头听苏垂云没有发出声音，又“喂喂喂”了几声，随着大姨叫着苏垂云的名字，身旁有个中年男人开口，“苏垂云啊，人长大了要顾念着恩情，你不能忘了本。”
　　苏垂云顿时对这种强制性的场面感到一种厌烦，她应了一句后挂掉电话。
　　那句“知道了”，藏着苏垂云在书中世界的久居上位和养尊处优之气。
　　大姨和大姨父互相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打错电话？”大姨小声嘀咕了一句，“孩子真是长大了。”
　　大姨夫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家闺女要找工作，我才犯不着去找苏垂云。”
　　苏垂云对两个长辈在背后的嘀咕，浑然不觉她把两只猫猫擦干净，吹干水汽后，给自己也洗了个澡。
　　浴室的地上全是猫毛，苏垂云在莲蓬头下边洗澡边清理完猫毛，一起完成后已经很晚了。
　　没等多久，浑身酒气的，明舒开门进来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明舒眯了眯眼睛，
　　“苏垂云？”
　　身穿鱼尾裙礼服的明舒打了个哈欠，叫了两声“苏垂云”后没听到声音，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那个小员工刚来她家就忘了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不在客厅里好好等着，难不成睡到她的卧室里去了
　　总不会把这里当成了她自己家？
　　明舒下意识觉得她回家时，苏垂云就该在最显眼的地方迎接她回家，就好像这种画面曾经浮现过千百次一样。
　　明舒心里开玩笑想：难道两人上辈子是好闺蜜？
　　“姐姐。”
　　旋转楼梯上，身穿真丝睡衣的苏垂云穿着毛绒拖鞋走下来。
　　那件真丝睡衣不算合身，是苏垂云从明舒的衣帽间里找出来的，她自认为这样算是风情万种。
　　看得大美人口干舌燥。
　　事实上也如此，明舒看到身穿黑色真丝睡衣的苏垂云扭着腰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时，顿时喉头如同堵的一团棉花梗着，喘不上来气。
　　直到整个喉咙，脸，和耳朵全部变成了粉红色才回过神。
　　勾引成功了。
　　小苏总在内心得意了一下。
　　明舒本身喝了酒，看到苏垂云如此妖娆地站在旋转楼梯上，她下意识的抬起步伐，提着裙摆向上走过去。
　　明舒缓缓地搂住了苏垂云的腰，“你穿得那么好看，是想带男人回家？”
　　明舒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十分有侵.略性地把苏垂云压在栏杆上。
　　后者过于柔韧的腰，抵在冰凉的木质扶手上。
　　明明明舒是控诉的那一方，眸中却带着破碎。
　　“这是我家，你不能带任何男人回来。”
　　明舒闻到了苏垂云头发丝上残留的栀子花香味，那是明舒经常使用的洗发水，她难以想象苏垂云穿着她的衣服，用着她的洗发水和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听我说，苏垂云。”
　　明舒用长指甲指着她的肩膀说，“如果我发现你带别的男人来我家，我会把你赶出去，我会让你在这一行找不到任何一家公司上班。”
　　又凶又可怜的语气让苏垂云立刻把握住明舒的腰，手蔓延在明舒的脖颈上，直到手下的那片皮肤变得过于粉红色。
　　“为什么我穿成这样一定要给男人看？”
　　大美人靠在苏垂云的脖间，好似酒精让她没有了继续站立的力气，只能依附于另外一具有温度的区体裁能勉强有几分理智。
　　明舒张了张嘴，她找不出另外一个回答。
　　苏垂云这样穿很漂亮，她作为女性也觉得赏心悦目，并且感受到心底有某根弦被触动了，明舒下意识觉得苏垂云这样穿是给别人看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不过明舒猜错了。
　　不是给男人看的，是给她看的。
　　“姐姐，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在傻逼公司，快要猝死了，怎么可能有精力谈对象。”
　　明舒毫不介意苏垂云骂她的子公司是傻逼公司，明舒小声道：“我会去整改，抱歉。”
　　“如果你有空还是会谈男朋友，对不对？”
　　在明舒的动作间，苏垂云把这个喝醉了的美人鱼带到楼上的主卧中。
　　穿着鱼尾裙的明舒，眼眸扑闪，或许是裙子过于紧绷，她的动作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以至于被苏垂云按在被褥上时，都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明舒喋喋不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性？我们公司有不少长相不错的高管，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介绍你给那些人认识。”
　　明舒眼眸微顿，下意识觉得如果苏垂云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知根知底的，至少要在明舒的眼皮底下工作。
　　这样那些男人如果对苏垂云不好，明舒可以好好对付那些臭东西们 。
　　明舒抓紧了手下的床单，她已经醉得难以维持理智了，突然之间感受到额头落上了一处极为柔软的触感。
　　是什么呢？
　　明舒半睁着的眼眸很模糊，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地落在额头，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上她的意识昏沉，下意识寻找到了那处温柔的怀抱，缓缓陷入了醉酒后的梦想。
　　明舒睡着了，
　　苏垂云俯身看着床上那身穿深蓝色鱼尾裙的漂亮大美人，裙摆上镶嵌只数不清的钻石，在头顶灯光的闪烁下，钻石宛如天上铺开的银河，明舒美得像主宰夜空的某位可望而不可得的女神。
　　苏垂云的呼吸逐渐加重，她不可抑制地亲吻上明舒的嘴角。
　　然后是脖子，锁骨一直往下……
　　感受着大美人想要把她推开，苏垂云用手固定住明舒乱动的手腕。
　　“安生一点。”
　　苏垂云知道自己在趁人之危，但那又怎么样呢？
　　苏垂云了解明舒的身体胜过于了解自己，知道明舒的动作并不代表着拒绝，只是一种对陌生的害怕，
　　多熟悉熟悉就可以了，苏垂云十分不讲道理地亲吻住明舒的腹部。
　　睡梦中的明舒，很不安生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缓。
　　直到第二天早上，明舒忍着头疼起来时发现身上的礼服早就不见，而是换上了相当舒适的睡裙。
　　明舒们忙着醒来，下意识沙哑喊了一句“苏垂云。”
　　没有听到动静，明舒又喊了一句“苏垂云。”
　　明明只认识几天，明舒已经习惯了苏垂云的存在，并且会在醒来的第一刻，叫出那个呼喊过无数遍的名字。
　　“阿云。”
　　苏垂云敲门进来，“我煮了一些粥，你先喝一点。”
　　明舒感受到口腔中没有宿醉醒来的难受感，苏垂云昨天给她清洁过口腔里面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
　　明舒不习惯地准备重新去洗漱，被苏垂云按在了床头。
　　“头还难受吗？”
　　明舒摇头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已经不难受了，“我上午要去开会，粥就不喝了，谢谢你。”
　　说完明舒下意识去拿手机，“你要多少钱？我扫给你。”
　　苏垂云笑着端着粥，“不用，都是用你厨房里的食材做的，我没花钱。”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明舒重申一遍，“你照顾上司本身就应该得到奖励。”
　　苏垂云把早餐放在她面前，“不许空腹去上班，多少吃一些。”
　　如此强硬的要求是明舒闻所未闻的，就算她的父母也没有如此强硬的把饭放在她面前，命令她必须要吃东西。
　　奇怪的是，明舒并不觉得厌恶，而是抓了抓身上的被子，匆匆，“我去洗漱。”
　　苏垂云看明舒落荒而逃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晚上，明舒在睡梦中扭着的腰。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安排？”
　　苏垂云把虾仁粥放在小桌板上，靠在洗手间门口问明舒，“公司年底会很忙，忙完这阵子我们能歇很久。”
　　明舒：“我爸妈在国外，今年不回来过年，所以……”
　　明舒洗漱完毕后，坐在小桌板前吃起了苏垂云给她做的虾仁粥，原本明舒对苏垂云的厨艺不抱有任何期待，只求能够吃点热乎的东西果腹。
　　粥水鲜香，入口即化，虾仁用得很新鲜，海鲜味和米饭充分地融合在一起，很好地安抚了空置一夜的肠胃。
　　苏垂云：“所以我们俩一起过？”
　　明舒不轻不重地“嗯”
　　吃完饭明舒把餐盘全部放到洗碗机里，她在衣帽间中穿衣服，在落地镜里看到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上有不自然的红痕。
　　明舒用指甲抠呢抠，感受到一阵酥麻和疼痛感。明舒嘀咕，“这个季节有蚊虫？”
　　在外面的苏垂云红箱子里找出了正式服装，打算和明舒一起去公司。
　　听到明舒的嘀咕之声，苏垂云笑了笑，“或许是在酒会上吃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明舒摇头，“大概不会，我没有特别过敏的东西。”
　　“那难道是被人亲了？”
　　面对身后人明显打趣的话语，明舒皱眉立刻说，“怎么可能，没有男人会靠近我。”
　　明舒对上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她十分坚定说，“我对和男人谈对象没有兴趣，你以后不要开这种会让人讨厌的玩笑，我会生气。”
　　苏垂云笑了笑没说话。
　　在车上，
　　明舒处理文件，也不知是不是电脑中病毒突然弹开一个限制级的广告信息。
　　在车辆的店铺间，鼠标无意间点到了其中一个视频。
　　宝在明舒的耳朵上挂着耳机，声音没有外传出来，但白花花的□□交缠在一起的画面，仍然让明舒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等明舒看清楚后才发觉，那不是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而是两个女人。
　　和金发姑娘互相亲吻，手指游走在对方的身体上，伴随着一阵马赛克，耳机里发出了过于露骨的叫声。
　　明舒淡定的神态裂开了。
　　她立刻关掉页面，双眸怔怔地望着熟悉的邮箱界面。
　　刚刚那是什么？
　　那个金发女人的手指放在了哪里？！
　　太下.流了。
　　简直是恶俗至极。
　　但是……
　　明舒的眼神下意识落在了自己做了指甲的手指上，目光悄悄落在苏垂云过分好看的手指形状上。
　　苏垂云没有做指甲，她的指甲修剪得长短得当，只留了一毫米的白边。
　　明舒的呼吸加快，小声吐出一口脏话。
　　苏垂云：？
　　她的上司怎么了？
　　到了公司后，明舒在总裁办附近找了一间办公室，让苏垂云去工作，苏垂云提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工位上。
　　带她的是一位前辈，姐姐笑容很温柔，浑身散发着干练的气息，一看便知道是在职场上了不得的人。
　　苏垂云在职场上待久了，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带她的大姐姐叫东安雁，迅速说明了苏垂云的工作内容。
　　“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东安雁看出明舒对苏垂云有着不同寻常的重视，笑容都柔和了很多。
　　苏垂云点头笑着说：“好。”
　　明舒快步回到办公室里，在寂静空旷的办公室中，她再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放在宽阔的办公桌上，明舒面前是一堆还未处理的邮件，在办公桌上也有一堆需要签名的重要文件。
　　明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都会想起在车上看到的画面。
　　画面拍摄在国外，两个女人都是金发碧眼，身材修长，体态匀称，两人的腹部很紧致，有着一层软软的马甲线。
　　明舒闭上眼睛时，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得有多清楚。
　　她恨极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明舒的呼吸逐渐加快，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文件上，在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后，明舒去开了个会。
　　“东安雁下午再安排一场会议。”
　　东安雁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高强度的工作，不仅没有让明舒转移注意力，反而愈加想要仔细看清楚早上的内容。
　　再次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日暮西斜，明舒看了一眼腕表
　　“过了八个小时了。”明舒小声嘀咕了一句，“该让妹妹下班了。”
　　就在明舒打算去办公室喊人一起回家时，感受到手边的门把手正在往里推。
　　苏垂云从外面探出脑袋，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明舒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你倒是很遵守劳动法。”
　　苏垂云对她笑了一下，“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去办入职了，其实我可以适当延长工作时间。”
　　明舒淡淡，“不用，休时间可以算在八小时内。”
　　苏垂云睫毛微抬，饶有趣味地盯着明舒看，“是吗？那姐姐很希望我早点下班来陪你。”
　　过于亲密的话，让明舒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应她转移视线。
　　明舒快步把电脑收进包里，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明舒下意识地坐在驾驶位，让苏垂云坐在副驾驶，动作很熟练，好似两人曾经一同经历过千百遍。
　　明舒的目光悄悄落在苏垂云细长的手指上，她的手腕很细，但不会让人感觉一折就断，相反，带着健康的弧度和肌肉线条。
　　手指很长，如果做美甲会显得更加漂亮，但苏垂云似乎没有做美甲的习惯，大概是总是需要敲键盘和画图，做美甲应当会使工作效率变低。
　　明舒心烦意乱，她把车停在红灯前，越发觉得车内的氧气被消耗殆尽，就连吹在脸上的空调热风，此刻都像是某种会被火焰点燃的化学气体。
　　“有没有谈过对象？”
　　明舒又问了一遍昨天问过的问题。
　　“没有”
　　苏垂云手指轻轻敲击在包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让本就坐立难安的明舒，听到这声音后更加心烦意乱。
　　“绿灯了。”
　　苏垂云适当提醒，明舒“嗯”
　　一直到把车开回家后，明舒都没有继续提问。
　　明舒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她望着被洗得蓬松干净的小月亮有一瞬间的愣神。
　　明舒最近没有带小月亮去宠物店，明舒知道猫咪不用经常清洗，隔几个月洗一次便可以。
　　只是最近小月亮不知道上哪去玩了，身上的毛打结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潦草。
　　现在蓬松柔软的像个主人刚梳理干净的小公主。
　　明舒单手把猫捧起来，闻到了猫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明舒：“……”
　　明舒仔细辨认，发现是栀子花香味的宠物沐浴露，而不是她的洗发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哗啦啦水声的浴室中，明舒输入了一个网址。
　　国内那些教学视频很难找，但国外的网上不用避讳那么多。
　　明舒戴上耳机，她坐在浴缸里面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水外面，把手机架在浴缸上的小桌板上……
　　目光躲闪地看着画面中人体纠缠在一起，
　　明舒的手指竟然不自觉，隐没到热水中。
　　她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听从家里的要求继承了公司，为公司开疆拓土，工作上她完美得无可指摘。
　　明舒并非没有上过生理课，只是书本上的内容，一旦落到实体上，则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明舒的脸色慢慢被水汽熏得通红。
　　她腾出一只手快速拉动进度条，零星的画面却宛如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下.流。恶心。”
　　明舒低声道。
　　但是……明舒睫毛翕动，耳机中的声音连绵不绝。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两个女孩子，是可以的。
　　就算可以，却仍然算得上是下.流.
　　明舒在脑海中情不自禁把两个女人的脸，换成苏垂云和她。
　　明舒呼吸一窒——
　　好像突然间有了点美感。
　　大美人把脑袋埋进热水中……
　　咕嘟咕嘟咕嘟。
　　番外
　　苏垂云在沙发上等了很久, 都没把明舒等出来。
　　直到快到夜半三更，明舒才施施然的从浴室里走出来。
　　那时明舒脸上红的过分，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快步走进了卧房里。
　　苏垂云还有工作想和明舒探讨，只见明舒砰的一下把卧室的门关上。
　　连续好几天, 苏垂云都没有见到明舒的人影。
　　两人虽同在一处屋檐下，但这所房子太大了，大到苏垂云每天只能看到游走的两只白色大猫猫。
　　苏垂云早上起来发现明舒已经把车开走了。
　　在玄关处挂着几把车钥匙, 昭示着苏垂云可以随意拿取地下车库的豪车。
　　苏垂云随便挑了一辆顺眼的迈巴赫, 坐在驾驶位上长吁了一口气。
　　苏垂云习惯开这辆车, 主要是明舒的嫁妆中，两人最常开的就是这一辆。
　　所有的配置都意外的眼熟，苏垂云坐在驾驶位上想点一根烟，却从包里只拿出来了一盒百奇。
　　巧克力红酒味的百奇看上去很有抽女士吸烟的感觉，苏垂云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没有被巧克力包裹起来的饼干部分。
　　有点疼。
　　苏垂云手揉了揉难受的一条腿，她之前这条腿骨折过，现在阴雨天还会有些疼。
　　现在外面飘起了绵绵细雨，腿比她更先知道天气的变化。
　　苏垂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零食全部吃掉, 踩下油门直接开出了地下车库。
　　首都不常下雨, 就算下也是大雨滂沱，像如今的绵绵细雨倒是很少见了, 倒有几分从前在锦城的江南气息。
　　一看到明舒的车子, 连总部大楼的保安都站直了几分, 苏垂云把车靠在了明舒车旁边。
　　苏垂云刚要下车便，看到在驾驶位储物格的缝隙里夹着一张卡片。
　　苏垂云用两只手把卡片拿出来看, 不曾想到是一个找小姐的广告名片。
　　苏垂云：“……”
　　苏垂云真不愧是首都，名片上特意标注了男女不限。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方方面面的需求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明舒车里的卡片自然不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去，发广告的人没那个胆子。
　　苏垂云心想只有可能是明舒在车玻璃上看到，顺手放进车里，下车却忘记丢了。
　　明舒不是个会随地扔垃圾的人，应当不会在看完后直接扔在车门外面。
　　苏垂云手里握着卡片，她下车后想随便找个垃圾桶撕碎扔进去，却鬼使神差地带到了办公室里。
　　东安雁把一摞文件放在苏垂云的桌子上，“记得把这些文件看一下，在下班之前交出设计图稿。”
　　苏垂云瞥了一眼，“好。”
　　东安雁在门口对她笑着说，“快到年底了，工作会比较忙。”
　　东安雁还想对这位新员工多说几句，却发现苏垂云手边的找小姐名片。
　　东安雁：看不懂，但她大为震惊。
　　东安雁眼瞳直颤：“难道是有发广告的人混进总部大楼不对呀，大楼没有通行证不得入内……”
　　东安雁挠挠头，已经想去查监控了。
　　苏垂云边翻文件边说，“没事，是我感兴趣。”
　　瞬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这间办公室里不只有苏垂云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均是以诡异的目光看着苏垂云。
　　苏垂云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
　　就在苏垂云想开口时，东安雁赶紧摇摇手说，“要洁身自好，要洁身自好……”
　　重复了好几遍后，东安雁阻止了苏垂云解释的话，一脸“我们没那么熟，我不想知道你隐私”的坚定表情。
　　苏垂云：“……”
　　苏垂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头的文件上，针对一些园林设计和家具布景，苏垂云很有发言权，光是明代圈椅的几十种设计方法，苏垂云便可以如数家珍全部复述。
　　相比于苏垂云边吃百奇，边工作的悠闲景象，明舒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明舒声音抬高了八度，“你在说什么？”
　　东安雁除了负责自己日常工作，多了一份任务，是把苏垂云每天的所作所为，告知给顶头上司。
　　东安雁虽然不知道明舒的用意，但面对每月多加的奖金，她没有不汇报的道理。
　　明舒汗流浃背，“你说苏垂云桌上是什么？”
　　东安雁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张卡片的大小，“名片上的女人只穿了内.衣，我记得是藕粉色，趴在沙发上，辟谷撅得很高，上面写着私密体验，可上门，男女均有，人性服务，照顾所有性别。”
　　明舒痛苦闭眼.jpg
　　东安雁说到一半，明舒就意识到那张卡片是她落在车里的。
　　东安雁很是忧心说，“要不还是劝劝苏垂云吧，外面的人不干不净，还有被抓的风险，若实在想对象公司二公里外的酒吧街就挺合适。”
　　东安雁这哪是在劝苏垂云，这分明是打脸在明舒脸上。
　　明舒的脸一阵烧红。
　　东安雁说完后才注意到明总的脸色不对，赶紧停下话头，“明总您是不是发烧了？我这就叫私人医生过来。”
　　明舒挥挥手，让东安雁先离开。
　　在寂静无人的办公室里，明舒的呼吸过于快速，那想起了那天晚上去酒吧，原本是和客户聊天，却意外走错了地方，走到了隔壁的拉吧。
　　还没等坐下，就被不少女人围上来，有短头发的也有，长头发的也有，看上去中性风，也有温婉如江南美人的小妹妹。
　　明舒顿时无所适从，她之前不是没有被很多人要过联系方式，却也没有像现在那么直白。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把明舒生吞活剥了的，有胆子大的，还上前主动问她的型号。
　　甚至还有人在明舒耳边说，她的手活很好，问明舒想要什么样的指套，她那里都有。
　　明舒顿时被吓了出去，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大美人，此刻落荒而逃。
　　连桌上的饮料都没喝。
　　出了酒吧后发现车门上被夹了一张小卡片，鬼使神差间就放进了车里。
　　一切的证据都表明两个女孩子之间是可以的。
　　这也是明舒一直避着苏垂云的原因。
　　在快要下班时，苏垂云敲响了明舒的门，这段时间明舒一直对苏垂云避之不及。
　　她仿佛有天生的雷达般感受到苏垂云和她是同一类人，亦或者说苏垂云和她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些女孩是同一类人。
　　明舒说不清苏垂云身上缭绕着怎样的氛围，那天她醉酒后并非是意识全无，现在闭上眼睛能回想起苏垂云穿着她的睡衣，扭着腰靠在旋转楼梯的栏杆前，对她比了一个飞吻。
　　那时明舒天真的质问苏垂云是不是有约会的男人。
　　苏垂云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明舒办公桌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大衣。
　　昂贵的大衣品牌显然不是苏垂云这个职员可以买得起的。
　　相反，明舒的衣柜里有很多类似的衣服。
　　明舒皱眉，“你穿了我昨天的衣服？”
　　苏垂云挑眉，“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我可以开明总的车，为什么不能穿明总的衣服？”
　　明舒被她的话问得哑然，明舒的头脑很乱，乱的几乎每一个字都认识，却无法读取的内容。
　　桌上的工作她平时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此刻却宛如毫无经验的新手。
　　明舒不敢直视苏垂云的眼睛，她能闻到大衣上沾上的她的香水味。
　　过于大胆的员工，此刻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的办公桌上，也不知她是明总，还是苏垂云是明总。
　　明舒手掌握拳，大脑中闪过那天晚上在浴缸中，自己玩自己的画面。
　　“明总该签字了，”苏垂云把钢笔递在明舒手上，她优雅地坐在明舒的办公桌上，像是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般。
　　甚至穿着高跟鞋的一只脚踩在了明舒的工作皮椅上。
　　明舒瞪了她一眼：这就是你找明总签字的态度？
　　面前的漂亮员工直直地盯着明舒，烟灰色眼眸中是明舒强装镇定的模样。
　　明舒宛如炸了毛的猫咪，明舒的眼底却藏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态度。
　　“快点签字吧。”
　　员工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明舒怀疑到底她是明总，还是苏垂云是明总。
　　明舒坐在办公椅上，她的双腿之间的那双高跟鞋，让明舒顿感不适。
　　但明舒却没有把那只脚拿走的打算。
　　苏垂云的脚踝很好看，明舒的大拇指按在她的脚踝上，“苏垂云你是什么意思？”
　　明舒把签好名的文件扔到一边，揉捏着苏垂云的脚踝，她做了美甲，指甲刮蹭在脚踝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红印子。
　　“这不是对待明总的态度，”明舒说，“我可以辞退你。”
　　面对明舒的威胁，苏垂云把口袋里的名片塞在明舒的上衣口袋里，她抬手揪过了明舒的衣领——
　　顿时，强装镇定的明总身体向前倾，被迫与处在上方的员工对峙。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
　　明舒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苏垂云咄咄逼人，“所以我们的明总需要在外面找小姐，还是说找男人？”
　　苏垂云的语气冰冷得让人发寒，明舒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她还未发出声音，双唇就被这以下犯上的员工用嘴给堵住——！
　　一个不收力道的吻，让明舒猝不及防，她的舌尖被咬了。
　　唔——！
　　明舒感受到舌尖出血，她惊恐流望着苏垂云，却只见苏垂云不断加深了这个吻，压根没有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明舒以这种非常难受，受人钳制的姿势被苏垂云不断索取。
　　“所以，我们的明舒还满意约到的人吗？”明舒反驳说，“我没有约人！”
　　苏垂云挑了挑眉。
　　明舒：“我怎么可能把陌生人带回家，你把我当什么了！”
　　明舒被亲的嘴唇发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让苏垂云想起了那个总是在她怀里撒娇的招财猫。”
　　这才有些在书中的样子。
　　薄情的女人忘记了苏垂云。
　　苏垂云心头自然有几分不好受，然而这几分不好受，在刚刚那个算得上是凶残的稳中削减了一大半。
　　明舒再次软软的倒在了苏垂云身上，被亲得没有力气。
　　苏垂云对明舒的身体很了解，自然知道怎么亲能让她舒服。
　　办公室外的霞光万丈，整个世界都一片橘红色。
　　外面的车流不息，办公室里却一片啧啧的水声。
　　明舒被以一种不舒服的姿势，按在专属于领导者的那把椅子上。
　　苏垂云品尝着总部大楼最有权势的那个人。
　　“明总你真渣啊。”
　　在不断的亲吻中，明舒脑海中泛起了一阵异样的熟悉感，她们曾经亲吻过无数遍，
　　而明舒也无数遍拥抱过苏垂云这个人，明明她们才刚认识不久，却如此熟悉对方的气息。
　　“阿云。”
　　明舒在含糊间叫了这个名字，苏垂云的动作一顿，“姐姐记起来了。”
　　女人的睫毛颤抖，苏垂云看不清她瞳孔里的神色。
　　却见明舒立刻搂上了苏垂云的腰身，不断的记忆碎片在明舒脑海中排列重组，让明舒的头发疼。
　　苏垂云的亲吻，没有给她任何的休息时间。
　　明舒的衣服乱得不成样子，而苏垂云身上却一丝不苟，端庄得像马上要去参加一个行业重要会议。
　　苏垂云在明舒耳边说，“姐姐，如果要继续下去是另外的价格了。”
　　苏垂云的手不断摩擦着明舒发红的手腕内侧，明舒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要多少钱？”
　　苏垂云，“你看着给吧，姐姐认为我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被抛给了明舒，明舒咬牙说，“两块钱不能更多了。”
　　苏垂云笑出了声。
　　作为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的明舒，显然这辈子都没有想过她会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好在总裁办公室的门，足够隔音，不管什么动静，外面人都浑然不觉。
　　东安雁很没有眼力见地在外面敲门，“明总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您看一下。”
　　东安雁敲两下门，注意到办公室里有人，明舒却没有让她进去，不由得重重敲了两下。
　　“不应该啊。”
　　从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苏垂云掰住明舒的下巴，“怎么不回答她？”
　　明舒嘶哑地叫了两声，最终她用力咬住苏垂云的肩膀——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明舒的身体软软搭在苏垂云的肩膀上，
　　苏垂云拍了拍明舒单薄的肩胛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离开。
　　苏垂云安抚着怀中的招财猫，“乖，没事儿，人已经走了。”
　　面对爱人哄小孩似的嗓音，明舒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阿云，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是我错了，没有立刻记起你。
　　大美人自知理亏，她主动地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头歪到一边，眉眼间难掩羞涩。
　　随着每一颗扣子的解开，明舒的脸上变红一分，那是个被拆开包装的甜美点心。
　　大美人眼角落下青涩的泪滴，“如果这样能让阿云开心……那阿云随意吧……”
　　苏垂云最受不了明舒这副低眉认错的模样，她对明舒的动作也轻了很多。
　　招财猫在苏垂云的肩膀上哼哼唧唧，脑海中浮现出她看到的教学视频。
　　明舒闭上眼睛，
　　原来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真开心啊，能够看到真实的你。
　　明舒双手攀上苏垂云的脖颈，在苏垂云的眉心间啾咪。
　　一直到深更半夜两人才回家，回家的路上自然是苏垂云在开车，苏垂云可不放心明舒碰方向盘。
　　一推开门两只猫喵喵喵地甩着尾巴迎接，苏垂云很喜欢这种一切都不用管的安宁氛围，好像只要有明舒在身边，她的世界就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把明舒安置在床上后，苏垂云本想抓一只猫来梳毛，却不料手机再一次响了。
　　床上的明舒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把自己团吧团把缩在苏垂云的那半边床上。
　　靠在门边的苏垂云并不知道明舒没有睡着，她厌烦地把手机重新塞到口袋里。
　　明舒的睫毛颤了一下，苏垂云不是个会故意不接人电话的性格。
　　过了两分钟那手机又在嗡嗡震动，明舒强撑着精神抬起头看门口。
　　苏垂云却已经把门关上，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不远处是猫咪喵喵喵的叫声。
　　明舒所在的主卧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外头万家灯火和远方川流不息，宛如地上银河的主干道。
　　“喂，找我有事？”苏垂云拿着逗猫棒，月亮和小星星追逐着半空飞舞的羽毛和小老鼠挂件。
　　两只大猫的动作自然不小，像是两头小猪。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垂云啊，你怎么不接大姨的电话？”
　　苏垂云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有事您说。”
　　自从苏垂云上高中之后就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她的成绩好，一路都有奖学金，只是需要寄宿在各种亲戚家。
　　这些亲戚们自然不希望苏垂云这个外来人住在家里，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苏垂云算是看着各家的冷眼长大。
　　父母早早不在人世，苏垂云连个能商量的长辈都没有，现在看她工作后，一个个亲戚倒是来虚情假地的谈起了以前的抚养费问题。
　　倒是像爸妈的财产没有分给这些人一样……
　　“垂云啊，不是我说，你长大了也该念念着一些亲情，过年回来吃个饭啊，”
　　苏垂云眉眼间闪过一抹厌烦，“我知道了。”
　　大姨听到苏垂云确切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大姨赶忙说，“我看你朋友圈，定位在首都。巧了，我闺女也在首都，你在哪家公司？”
　　苏垂云朋友圈最近的照片是，她穿着明舒的大衣在落地镜前的，随便一张自拍。
　　原本是只想拍给明舒看的，估计她当时忘记设置分组了，让原来的亲戚看到，以为她过上了吃香的喝辣的的日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苏垂云没有在那些人面前嘚瑟的打算。
　　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现在既然她们找上门来……
　　苏垂云：“表妹什么学历？”
　　大姨摸摸鼻子说：“大学。”
　　苏垂云：“嗯？”
　　大姨：“中专啦，中专，其实和大学也差不多。”
　　大姨没敢说她闺女在中专读不下去要辍学，其实连中专的毕业证都没有。
　　苏垂云都要被气笑了，“那估计很难找工作，不过我能和领导商量商量招一个保洁。”
　　苏垂云依稀记得她那个小表妹从小就是个太妹，以前她在大姨家住时没有房间，只能去表妹的房间打地铺，表妹会故意从她身上踩过去，有时会趁她睡觉时偷拿她第二天的饭钱，苏垂云那时过得并不算好。
　　电话里的大姨一阵气急，“苏垂云你不要忘恩负义！”
　　说完大姨生怕像要得罪苏垂云似的，放软了语气说，“垂云啊，大姨不是这个意思，你在首都有人脉帮帮妹妹呗。”
　　苏垂云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她单手捞过正在扯她裤腿的小星星，把猫猫放在怀里，用力亲了一口。
　　猫猫发出了被糟蹋的喵喵声。
　　明舒靠在门边，神态有些复杂，她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给身边一个总助。
　　明舒：最近公司还招人吗？
　　总助这个点还没睡觉，一般公司在下班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忙了，总部的工作氛围很好，明舒也不压榨员工，总助收到这条消息，还挺惊讶的。
　　总助：还在招人。
　　说完她发了几个职位有空缺的岗位，随即想到明总可能是要塞一些亲戚进来，
　　又发了几个招不招人都可以的岗位。
　　明舒的公司招的除了名牌大学的应届生之外，自然都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精英，
　　总助随口问了一句：明总的标准是？
　　明舒想打上中专两个字，随即又顾念着那是苏垂云的亲戚，
　　她打字说：不需要专业素养的岗位。
　　总助心里打出一串省略号，公司不养闲人，怎么可能有不需要专业素养的岗位？
　　不过总助自然不敢把这句话发给明舒，而是列出了几个满足明舒需求的岗位“空缺”
　　明舒回复一句知道了。
　　明舒从身后抱住苏垂云，苏垂云的手机突然被惊得落地，
　　“姐姐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苏垂云眼底的一层阴霾还未散去，明舒突然瞧见苏垂云不算好看的脸色，也有些吃惊。
　　“阿云这是怎么了，需要给家里孩子找工作？我可以帮忙。”
　　明舒不清楚苏垂云的过去，从前苏垂云也没有主动说过，只提出自己是个公司的普通职员，明舒穿越后才知道踏马整个部门都靠苏垂云这个人运转，别人要么是草包，要么是关系户，大好的人才就这样被耽搁了。
　　怪不得苏垂云可以在穿越后让苏家发展得越来越好，她本身就是一块璞玉。
　　苏垂云：“找工作？怎么可能。”
　　苏垂云捞过明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过年陪我一起回家吗？”
　　“不耽误事，就去看一眼。”
　　明舒心动，“不行哦。”
　　苏垂云：“嗯？”
　　明舒：“不行呢，除非你陪我参加总部的年终典礼，阿云的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
　　番外
　　原本苏垂云是不想参加公司的年终晚会。
　　直到明舒把一套漂亮的礼服拿到她面前时, 苏垂云才意识到自己是非参加不可了，
　　明舒拿出一条鱼尾长裙，苏垂云看到那条鱼尾裙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立刻对上明舒亮闪闪的目光。
　　“明总比你的那条还漂亮，”苏垂云原本想说我穿那么漂亮, 在你们公司的宴会上不会被老员工嘴？
　　明舒知道苏垂云想问什么，这条礼服和明舒结婚时的婚纱相似，连剪裁都大差不差。
　　明舒靠在衣柜门边, 淡淡笑着。
　　苏垂云没有退路, 她只能无奈地叹气, “好，我穿就是了。”
　　明舒对她露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笑容，“你穿这条裙子会比我穿更漂亮。”
　　苏垂云知道明舒是在夸她，她点头接受了，“那你的那一件呢？”
　　明舒挑了同款的黑色，大约是明舒作为公司的实际掌权人，穿黑色更显得稳重。
　　苏垂云坚信，“你可以去娱乐圈出道了。”
　　明舒摇头说，“除非你也去娱乐圈，不然我去娱乐圈赚的钱没有现在多。”
　　苏垂云“……”苏垂云鼓起掌, 真不愧是明舒啊, 满脑子都是钱。
　　去公司年终晚宴的那天晚上，苏垂云和明舒坐在敞篷轿车里。
　　明舒穿着长裙踩着高跟鞋, 开车的样子太帅了
　　引得一路媒体都在疯狂拍照。
　　明舒习惯于面对闪光灯, 嘴角弯出得体的笑容。
　　明舒侧头对苏垂云, “这个世界我们还没有结婚。”
　　苏垂云呼吸顿了一下。
　　明舒继续，“我需要继续攒嫁妆。”
　　“所以我不能去娱乐圈发展, ”明舒很认真地考虑苏垂云对她的每一个提议。
　　因为娱乐圈赚得没有明舒现在赚得多。
　　苏垂云捂嘴忍不住失笑，她当着众人的面牵上了明舒的手，
　　两人的无名指上都有同款的钻戒，这一幕引得在场所有人互相对视，有姬情！
　　在苏垂云面前的酒店是明舒开的，苏垂云之前接触过不少豪华五星级酒店，但是当她真实目睹了一片金碧辉煌，和用金箔贴成的墙壁时，都觉得过于奢靡无度了。
　　如此装扮，就算放在欧洲的皇宫来看，都不落下风。
　　苏垂云再一次被明舒的有钱给震惊到了。
　　资本家真踏马很赚钱。
　　明舒拉着苏垂云那手指，“我们往前走。”
　　明舒走在前面道：“宴会厅在七层，我们从单独的电梯上去，不和别人挤在一起。”
　　明舒和苏垂云走在一起，后面的那些公司高管，和前来参加公司晚宴的子公司员工纷纷侧目。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能和明总并排走在一起？”
　　“难道是新的合作商？”
　　“不对啊，没见过这人。”
　　感受到周围试探和敌意的视线，她只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垂云的笑容带着不容撼动的正宫气场，一些被她笑容辐射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在无人的电梯中，明舒扯了扯苏垂云的手腕，“这间酒店怎么样？”
　　苏垂云：“很好。”
　　以苏垂云的审美，不算喜欢这类型过于张扬和土豪的酒店，但用来谈生意，和作为宴请开会的地方着实不错。
　　对明舒这样的商务人士来说几乎是必备了。
　　明舒立刻笑盈盈，“那我把这个地方送给你好不好？”
　　苏垂云：“……”
　　苏垂云：“倒也不用。”
　　苏垂云没有继续打工的打算，她在明舒身边，也不过是因为明舒答应让她每天包括午休只需要干八个小时，而且周末有双休。
　　一旦有了这间酒店，她会管不过来。
　　电梯的上升速度不算慢，明舒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在淡淡的香氛中好似凝结成了实质，变得逐渐粘稠让人难以呼吸。
　　“那你要什么，我送你。”
　　明舒把白色鱼尾裙的女孩压在冰凉的电梯墙壁上，她在苏垂云的嘴唇上不断索取——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吻，苏垂云已经习惯了。
　　明舒像个急需主人摸摸的大猫猫，在她的怀中发出那黏糊的喵喵叫。
　　或许是电梯这个地方过于私密性，亦或者明舒不希望很多人都把事先放在苏垂云身上，明舒希望苏垂云是她独有的宝藏。
　　“再啾一下。”
　　苏垂云纵容她，烟灰色的眼眸逐渐晦暗。
　　“口红都花了。”明舒看到自己的口红在嘴角糊了一片。
　　明舒：“索性都花了，不如再亲一会儿。”
　　一个带着薄荷口香糖味的亲吻，让明舒的腿脚发软，她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在此刻也有了松散的迹象。
　　“宝贝，电梯门开了。”
　　看到电梯门逐渐打开，这只大猫才逐渐从苏垂云身上离开，漂亮的眼睛中带着控诉，好像在埋怨电梯，又好像在埋怨苏垂云提醒她。
　　电梯打开后外面没有人，是一条柔软的红色地毯，映衬着周围金色的装饰，更显得金碧辉煌，砸了钱的装修不会让人感受到土气和廉价，反倒会有种高不可攀的昂贵质感。
　　在走廊上随时都会有人来，小员工用小拇指抬起明舒的下巴，用湿纸巾擦拭掉明舒唇边的口红。
　　如此动作像是明舒的喉咙甚至整个灵魂都在被苏垂云所操控。
　　明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的睫毛颤抖着，感受到唇角淡淡的湿纸巾的香味。
　　苏垂云拿出自己的口红，一遍一遍地描摹着明舒形状完美的唇线。
　　“唔，够了，会有人来……”
　　明舒被迫接受苏垂云的动作，露出了漂亮的脖颈线条。
　　这一动作在员工的视角来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以下犯上。
　　但上位者很享受着被心爱的小女孩伺候，满意地眯起眼睛。
　　“我决定在嫁妆中多添几项。”
　　苏垂云把口红收起来，“你可别了，我不想忙工作。”
　　明舒哼哼唧唧，“我可以找人帮你管。”
　　明舒快步追上苏垂云的步伐，“待会的晚宴上你要致辞吗？”
　　苏垂云对致辞没有兴趣，她摇摇手拒绝后走进了休息室。
　　明舒在门口有些气馁，她希望苏垂云不被许多人看到，成为她的独属，
　　又希望苏垂云能够在所有人面前大放异彩，这样她才能把苏垂云提拔到集团更高的位置上去。
　　可是她的小女孩好像并没有类似的想法。
　　真是让招财猫头疼。
　　明舒给苏垂云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室，整个大房间中只有苏垂云一个人，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在电梯里的合照。
　　苏垂云的手指落在“不给谁看”的选项上，最终没有点，她没有藏着这段恋情的打算。
　　苏垂云的嘴角叼着一根百奇，她原来没有嘴角叼着什么东西的习惯，都是被抽烟姐姐教的坏习惯。
　　苏垂云不抽烟，所以她嘴角叼着饼干条。
　　“表姐，是你——！”
　　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孩，手里端着果盘和饮料进来，在看到沙发上鱼尾长裙的女子的第一眼，她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苏垂云把嘴上叼着的零食咬了两口后，抬起目光，淡淡扫在门口的婷含身上。
　　“？”
　　苏垂云看着人想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就是大姨在电话里说到的表妹。
　　时间过去太久了，苏垂云甚至忘了婷含的长相，
　　单凭那句“表姐”，才缓慢意识到有这号人的存在。
　　沙发上的女子看上去表情并不凶，但身边总环绕着一种让人惧怕的氛围，有些人把这种气场称呼为阶级之间无形的壁垒，而苏垂云更愿意称之为经历太多后自然与年轻人之间的区别。
　　婷含被苏垂云淡淡地看了一眼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挂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表姐您怎么在这里啊？”
　　婷含情不自禁地用上了“您”这个称呼。
　　这里是贵宾休息室，一般的员工都在外面大厅休息，能够单独腾出那么大一片空间给苏垂云，显然能知道苏垂云的身份不一般。
　　婷含知道苏垂云，最近来首都了，却不知道这人原来过得那么好，心中升起了一股别扭感。
　　苏垂云静静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婷含强撑着笑意，把手里托盘放下，“表姐你来首都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家人都想你了。”
　　婷含的年纪太轻，还不知道收敛脸上的敌意和戒备，即使说着软话，眼睛深处仍然带着一股“凭什么的”倔劲苏垂云这类人见多了。
　　苏垂云坦然靠在沙发上，“你有话直说吧，如果问我过年会不会回去，我不想同一个问题回答第三遍。”
　　婷含往后退了半步，“表姐，我爸妈都很想你了。”
　　婷含并不认为自己需要靠苏垂云的帮忙取得一份好工作，都是爸妈，太势利眼了。
　　婷含：“表姐你谈对象了，对方是什么工作的？年薪多少呀？”
　　苏垂云刷手机说：“嗯，谈对象了。”
　　年薪多少？苏垂云还真不清楚，如果她问，明舒一定会告诉她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婷含眼睛一亮，心中却鄙夷，怪不得有钱了，原来是出去卖了。
　　婷含心中更加瞧不上，脸上却不得不露出几分崇拜，“能带回家见一面吗？”
　　婷含笃定那个有钱人肯定不会和苏垂云回家，到时候十里八乡都会知道苏垂云在外面给人做小。
　　就在婷含站在原地心思复杂时，门被推开了。
　　东安雁从外面走进来，“垂云晚宴开始了，我们一起进去。”
　　东安雁之前没看到苏垂云，现在见人身穿镶了钻石的鱼尾裙，眼中惊诧，“这条裙子是给你穿的？”
　　苏垂云抬起头，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嗯，好看吧。”
　　东安雁啧啧称奇，“我原先看到这条裙子还以为是明总替自己准备的呢，等等，你们俩好像是同一款裙子？！！”
　　发现华点！
　　苏垂云对东安雁露出了一个恋爱狗的笑容。
　　东安雁立刻“草”
　　“等等你突然从子公司调来总部，难道是？”
　　东安雁不是个傻子，看到苏垂云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明总的同款戒指，心中立刻明白的是怎么一回事。
　　她去查了子公司的资料，发现如果没有苏垂云这个当牛作马真正干实事的人，子公司早就踏马干不下去了。
　　苏垂云这人属实是卷地飞起，我辈楷模。
　　苏垂云在总部干的不错，东安雁这个老员工都挑不出毛病，这样一算和明总两个人抛开家世不谈，可以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了。
　　东安雁的目光从婷含身上转了一圈，“这人你认识？”
　　苏垂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东安雁自然不会把一个服务生和苏垂云联想在一起，挥挥手，
　　“贵宾休息室里不留人，你赶紧出来。”
　　东安雁说完她站在门口，看着服务生走出去，婷含只觉得背后冒着一层羞耻的冷汗——！
　　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怕她偷东西吗！
　　婷含的自尊心被人踩在地上践踏，本来比不过苏垂云，心里就已经不舒服了，现在还被人赶出来，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倒也不是东安雁欺负人，对手公司的人潜入休息室，在茶水中下毒，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商战手段了。
　　苏垂云路过婷含时，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开始宴会后，东安雁原本想带着苏垂云坐在一起，却不料苏垂云刚一进入大厅，就被明舒牵着手，两人一同坐在了最前方。
　　周围几个高管人都看麻了，
　　等等这人是谁啊？怎么能和明舒坐在一起，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结果一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哦，原来是明总娘了，那算了。
　　整个宴会除了公司高层要发言外，大部分时间都留给员工们吃吃喝喝，
　　谁也不想在年底正襟危坐开会，故而开辟了一大块场地给员工们跳舞闲聊。
　　在璀璨灯光中，一袭黑裙的明舒站在中央，她脚下的瓷砖呈现出阿波罗太阳神的图腾雕刻，明舒刚好站在最中间。
　　好似从女人脚下散发出万丈的光芒，吸引着苏垂云上前。
　　漂亮的黑裙女人大胆地看着苏垂云，“漂亮的小姐，有兴趣来跳一曲吗？”
　　周围的员工发出哇哇的惊呼，有些胆子大的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明总竟然亲自来邀请员工跳舞！！这是什么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剧情！
　　头顶的水晶灯散发出璀璨华美的光芒，苏垂云提着裙摆站在不远处，从前她没有资格参加总部的年终晚宴，总是听身边有幸参与的王经理说有多厉害多荣幸，她心头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现在王经理被停职调查，苏垂云站在了这万众瞩目之下。
　　一同来的不只有员工还有媒体。
　　她的爱人在向她发出邀请。
　　苏垂云心脏怦怦跳动，她抬起高跟鞋，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明舒身边。
　　她的大美人在万丈光芒下等待着她。
　　苏垂云走上前搭上了明舒的手。
　　明舒收紧那只手，把人突然拉到了自己怀中。
　　窗外落雪了。
　　简单的交际舞并不需要多少技巧，两人的裙子上紧下松，每一步宛如莲花绽放。
　　苏垂云穿着宛如明舒婚礼的婚纱裙，人在极度幸福时会感受到不真实，苏垂云抚上明舒的脊背，从明舒身上的温暖中汲取踏实感。
　　明舒贴着苏垂云的脸颊耳鬓厮磨，“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欺负你？”
　　苏垂云笑容完美，把手捏在明舒的腰上。
　　“没有，姐姐护着，哪有人敢欺负我？”
　　明舒小声呼道，“别捏了。”
　　耳鬓厮磨，裙摆飘动。
　　乐队把舞曲推上高.潮。
　　随着裙摆的舞动，两个人的距离越靠越近，苏垂云的手贴在了明舒的手上，两人的掌心相碰，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事实上，明舒带苏垂云跳的，并不是应该出现在社交场合上的任何一种舞蹈，而是更偏向于两个高中生在学校跳的那种交际舞。
　　两人时远时近，苏垂云那条律显无力的腿，在此刻竟然出奇的能撑得住场面，并没有因为一个失误而倒在明舒的怀里。
　　随着明舒发丝的晃动，水晶吊灯在上面撒上了一层金光。
　　如果可以，明舒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刻。
　　不过明舒知道未来有更好的生活在等待着她。
　　舞蹈的最后一个动作，明舒转个圈倒在苏垂云的怀中。
　　通常在学校里，这个步骤总是会被省略，一男一女在一起跳总是会让人面红心跳，大概学校也是为了杜绝早恋，把本该亲密一些的交际舞，设置得宛如做广播体操。
　　明舒一个转圈，手按在了苏垂云的一侧肩膀上。
　　两人靠得很近，苏垂云能感受到明舒呼吸中带着淡淡栀子花香气。
　　明舒：“我在楼上有一间套房，是酒店中位置最好的一间房。”
　　苏垂云凝视着明舒，从她的邀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明舒的心之所想。
　　不用明舒特意说，凭借着两人之间的默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订一间房间，然后继续不能在外人面前跳的舞。
　　周围的员工看到这一幕，人都磕傻了，知道明总好像谈恋爱，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当众跳舞，这是什么神仙情侣！
　　磕死直接磕死。
　　晚会结束，明舒牵着苏垂云的手上了电梯。
　　在酒店的七十五层以上是针对贵客的区域，这个点通常没有人。
　　从电梯出来，需要走过一道长长的楼梯，过于宽阔的阶梯给人行走在城堡中的错觉。
　　明舒提着裙摆走在前面，她很享受着和苏垂云私下相处的时光。
　　明舒走在前面，苏垂云一只手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另外一只手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就在高跟鞋踩在一阶台阶上时，苏垂云的那条腿突然失去力气，踉跄摔在了楼梯上——！
　　还好裙子够大，没有磕到膝盖。
　　苏垂云淡定地输入完了最后一行文字。
　　明舒提着裙摆在上面皱眉说，“这时候你还在想着工作。”
　　苏垂云笑了笑，把手机放进了手提包里，“我在给你打工呢。”
　　明舒：“我没把你当成一般员工看。”
　　明舒有些怨念，“你在公司先干一年做出一些成绩来，我把你提到管理层，或者接手公司旗下的别的业务都可以。”
　　苏垂云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想吃软饭，没有什么进取心。”
　　明舒叉腰看着她。
　　嫁妆送不出去怎么办。
　　片刻之后，明舒意识到苏垂云的姿势不对劲，“你的腿怎么了？”
　　有着前车之鉴，明舒不敢松懈，她提着裙摆从上方的台阶跑下来！
　　苏垂云笑道：“没事。”
　　她站起来扶着栏杆往前走，“之前骨折过一次，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明舒咬着唇面色愧疚。
　　苏垂云拍拍她的肩膀，“我的腿没事，你不是试过了吗？”
　　明舒脸上闪过一抹绯红，“这时候你还在开黄腔！”
　　说完明舒帮苏垂云提着裙摆，“小心别踩到了。”为了和苏垂云享受私密的空间，明舒故意没有，让电梯停在专属套房的那一个楼层。
　　这回轮到苏垂云站在楼梯上方，明舒站在楼梯下方，明舒为了看清楚苏垂云只能仰着头。
　　红地毯上两个女子互相对望，在对方的眼睛里均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明舒手里提着一只闪亮的高跟鞋。
　　高跟鞋上镶嵌着水晶，八厘米的高度不算高也不算低，走起来刚好可以凸显出最优美的身体曲线。
　　当然，高跟鞋对于腿不好的人来说堪称是一种刑具。
　　明舒掂量着手中的高跟鞋是哪个小公主的高跟鞋掉了？
　　明舒抓着高跟鞋的鞋跟，在手里打了一个转，苏垂云你说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高跟鞋，难道是有人从舞会上逃走了？
　　苏垂云一提裙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只鞋子不见了。
　　苏垂云站在原地颇有些窘迫，把鞋子还给我。
　　偌大的豪华酒店中，只有苏垂云和明舒两个人连说话都带着回响。
　　明舒摇头，“不可以，这万一是哪位公主遗落的呢，我要亲自在你脚上量一量。”
　　身穿白色鱼尾长裙的女孩，被明舒推着坐在了最高处的台阶上，
　　她的一只脚被明舒抬起来，明舒戴着手套的手指捏在女孩的脚踝上。
　　“看起来鞋码不对，真的是你的鞋子吗？”
　　明舒饶有趣味地笑看着苏垂云的表情，
　　苏垂云心里有些无语，觉得这是很幼稚的把戏，却仍然忍不住为明舒心动。
　　“试试看吧，说不定就是我的呢。”
　　高跟鞋严丝合缝穿在了苏垂云的右脚上。
　　苏垂云很配合，“所以殿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金色的台阶，红色的地毯，头上悬挂着绚烂的水晶吊灯。
　　烟灰色眼眸的少女，头顶上戴着一枚小皇冠。
　　明舒笑得很开心，肩膀耸动，没一会儿苏垂云也开始笑了。
　　在这个世界里，苏垂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外面的雪越落越大，在道路上留下一片白茫茫。
　　“过阵子要过年了。”
　　明舒笑着擦掉眼角的泪水，她还想继续灰姑娘与王子的剧情，却笑得忍不住出戏，只能僵硬地调整话题。
　　明舒捞起她的灰姑娘，“你的生日刚好在大年初一，好吉利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入职信息。”
　　苏垂云想到大年初一要回家一趟，心情不如明舒那般好，随着明舒的笑容，她也淡淡浮起了一抹笑。
　　“嗯，想要个蛋糕。”
　　“只要蛋糕怎么行？我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吧，姐姐有钱能养得起你。”
　　苏垂云从前过生日一直没有蛋糕吃，亲戚家总是会忽略有她的存在，苏垂云专注学习倒也不在意，只是看到家中别的孩子过生日有吃有喝，有红包心里难免会不开心。
　　不用心的人即使天天见到也想不起来她的生日，
　　用心的人，不必说也会去查。
　　苏垂云笑了笑说，“有蛋糕就好。”
　　番外
　　随着公司放假, 春运也逐渐开始，首都的人一下子就变少了。
　　整个产业园区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中。
　　苏垂云把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好，给明舒签字。
　　苏垂云的工作一般不需要直接对接明舒, 苏垂云愿意总是跑到明舒的办公室里。
　　可以蹭一杯热茶，坐在她腿上休息一会儿
　　（大多数情况是明舒坐在苏垂云的腿上。）
　　明舒手中把玩着一只象牙白的金尖钢笔, 随着金光的浮动，明舒签下大名。
　　苏垂云她抬起腕表，“快到下班时间了。”
　　这次过年放假, 一共有将近二十天的假期。
　　苏垂云如果想要多放一段时间, 明舒不会拒绝, 不过过个礼拜就要到大年三十，明舒自然是和她在一起。
　　明舒把手边的手提包整理好，她站起身，穿好大衣，
　　“走，我带你去订个蛋糕。”
　　苏垂云把热腾腾的红茶喝完。
　　“没订过蛋糕，随姐姐的想法。”
　　苏垂云牵着明舒的手，两个人像小学生春游似的手拉手走到电梯间。
　　路过的员工，看到这一幕见怪不怪，自从公司年会之后, 苏垂云和明舒几乎是公开在一起。
　　看到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也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多问一句。
　　在见到苏垂云时，公司上下对苏垂云的眼神堪称是崇敬。
　　能够和明舒那么厉害的人谈对象, 苏垂云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明舒不停滑动手机, 给苏垂云看过年的装饰图案,
　　明舒眼睛闪亮亮，“快过年了, 我们家要大扫除。”
　　“阿姨回家了，这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垂云看了一眼明舒的手机，“需要买很多窗花灯笼，我前几天买了梯子，刚好用上。”
　　明舒眼眸闪亮，“还有虎头帽。”
　　苏垂云对布置新年装扮很有心得，
　　原先在书中世界，过年期间都是苏垂云主动去爬上爬下装扮家里。
　　明舒主要负责看她忙活，顺便往她嘴里塞吃的。
　　“家附近有个超市，我们去看看。”
　　苏垂云对上了明舒期待的目光，“好哦”
　　两人并排走在超市里，推着一个小推车。
　　明舒非要坐在车里，苏垂云左看右看，“你快进来，被工作人员看到要把你赶出去。”
　　明舒小声笑了两声，戴着口罩缩进了还算宽大的购物车中，这是一家仓储式的超市，购物车都很大，明舒盘腿坐进去绰绰有余。
　　明舒头顶上戴着一个虎头帽，把口罩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而那个无边框眼镜则被挂在苏垂云的领口。
　　明舒像一条小狗似的趴在购物车的边缘，抬头望着苏垂云说，
　　“如果被人发现，集团的股价会下跌。”
　　苏垂云：“跌不跌我不知道，但明天早上的热搜就是你了。”
　　明舒嗔怪地皱起眉头，“黑红也是红。”
　　苏垂云颇有些无语，，看着这个幼稚鬼，“你多大了？”
　　算上在书中过的一辈子，两人着实不能被称作小年轻。
　　岁月没有在明舒的眼中留下疲惫，反而比原先更加清澈。
　　明舒像个小女孩似的说，“多买一些糖和巧克力，我喜欢吃水果味的硬糖。”
　　苏垂云把车子推到糖果区域，拿了一千克包装的糖放在购物车里。
　　明舒很乖地把沉甸甸的水果硬糖抱在怀中，
　　苏垂云在一众昂贵的巧克力中挑选了不算贵的紫皮糖，考虑到明舒的口味，又放了一个进口的手工巧克力。
　　明舒摸摸可爱软绵的虎头帽，抬头问她，
　　“你过生日真的不要别的礼物？”
　　苏垂云摇头，“我从来不过生日，有蛋糕就已经够了。”
　　明舒的眉头皱在一起，“那怎么行……圈内的富太太们都会专门办生日晚宴，你不办宴会已经算是很低调了，如果连生日都没有，别人还以为……”
　　明舒小声嘀咕，“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包养的小情人呢。”
　　苏垂云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她对生日没有什么追求，不过每年她都会给明舒办一个很盛大的生日，大概是为了补偿心理吧。
　　苏垂云拿了一条挂着吊牌的红围巾，围在了明舒脖子上。
　　超市早早放起了新年歌曲，好运来的歌词快要烙印进了每个国人的灵魂中，
　　苏垂云哼着歌，推着明舒往生鲜区域走，“要来一点烤鸡吗？”
　　“这里人多要排队半小时。”
　　正在苏垂云和明舒小声商讨时，苏垂云的眼角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穿着臃肿的男人和旁边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凑在一起，女人正在手机上计算价格，男人不耐烦地动动嘴，想要叼起一根烟，却顾及到这里禁烟。
　　这对中年夫妻嘴里嘀嘀咕咕，“这东西真贵，如果不是苏垂云要来，我才不乐意来这里买。”
　　“要不算了，咱走吧。”
　　苏垂云看到两人的目光瞬间冷下来，大姨和大姨父。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多，活的时间长，苏垂云对亲戚的恨意已经消减了很多，最好的结果是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明舒察觉到苏垂云变冷，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去。
　　“你认识这两个人？”
　　苏垂云摇头是什么话都没说，明舒闻到前面烤鸡出炉的香味，抱紧了手中的大袋水果硬糖，“买两只吧。”
　　苏垂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现在抱着糖的样子，很像年画里抱着鲤鱼的娃娃。”
　　明舒双眼茫然，“很像吗？不可以像娃娃。我已经成年了。”
　　苏垂云：“……”
　　苏垂云怀疑明舒脑瓜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好在购物车里的东西逐渐变多，快要把明舒给埋进去，大美人只好很不情愿地从购物车里出来。
　　在出来之前，被苏垂云抓拍了一张。
　　明舒若有所思地看向，挤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明舒悄悄拿出手机按下拍摄键，她把照片发给了认识的私人安全顾问。
　　明舒：去查一下。
　　私人安全顾问：好的。
　　私人安全顾问在香江地区又可以被称为私人侦探。
　　这种机构的人什么活都会接。
　　去查人信息，堪称家常便饭，很快就能出结果。
　　苏垂云在柜台那里拿烤鸡，明舒慢慢走到那一男一女背后。
　　她看到那个穿着貂皮的胖女人拿起一样东西，然后放下，摇摇头说，“太贵了，还不如我去菜市场随便买几个菜。”
　　男人心不在焉地哼道：“苏垂云真是出息了，快过年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好大的面子，妈的就是个白眼狼。”
　　女人嘴角也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丈夫。
　　“都是你要去贪她爹的那点钱，苏垂云能跟你亲才有鬼呢，你当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说，那男人马上就红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就一点没有她家的钱？再说了，那丫头在我们家生活不要交钱，学费不要交钱？她这不好好活到成年了么。”
　　男人面怒不耐烦，烟瘾犯了后人的脾气会非常暴躁，一看超市里的东西贵，抬脚就往收银区走。
　　女人也没有办法，急忙忙跟上去。
　　看别人的购物车都是满满当当，她赶忙拿了几样东西放到购物车里撑排面。
　　在收银区两人又吵了一架。
　　明舒站在不远处，把这里的动静听了十成十。
　　明舒眼中竟是蔑视，同时又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明舒每次问苏垂云的过去，苏垂云都含糊地糊弄过去。
　　明舒也没放在心上。
　　明舒认定像苏垂云这样的人必然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很有爱的家庭中成长。
　　即使有些不顺心，也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现在听到那一男一女两人的话，明舒心头宛如压了一块巨石。
　　明舒看不得心爱的人被别人糟蹋。
　　苏垂云推着车子走来，浓郁的烤鸡香味缭绕在鼻息间。
　　明舒缓过神，“宝贝，我们走吧。”
　　苏垂云看戴着虎头帽的大美人神态不爽，满脸都是天凉王破的杀伐之气。
　　苏垂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谁得罪我们家的明总了？”
　　明舒怨念更强了，“你就是傻子……”
　　明舒一眼抢过购物车就准备去付钱，一车东西林林总总花了好几千。
　　苏垂云开玩笑，“都抵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明舒心头听得一刺，“过完年给你涨工资。”
　　说完明舒很财大气粗的把一张卡塞到苏垂云怀里，“密码是你生日，你可以随便取用。”
　　明舒的一番行为，让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小情侣在公众场合撒狗粮。
　　真黏糊。
　　苏垂云本就是开玩笑，拿着手中的银行卡，“不是吧，我的姐姐我真被包养了？”
　　明舒闷声闷气的说，“这是家庭共有财产。”
　　一直到家里明舒的情绪仍然没变好。
　　苏垂云捏了捏她头上的虎头帽，又蹲下摸了一把围着她们脚边喵喵叫的小月亮。
　　苏垂云：“我先去做晚饭，你先歇会儿吧。”
　　明舒看苏垂云在中岛台忙碌，在开放式厨房，明舒可以远远看到苏垂云熟练切菜的背影。
　　明舒心头起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怜惜。
　　像苏垂云这种人，天生就应该被人捧在手掌心里。
　　她身体不好，性格又要强，越是要强的人越容易受伤。
　　明舒转身去布置起来家中的新年氛围，把每扇窗子上都贴上了窗花。
　　晚饭之前，私人安全顾问的消息来了，明舒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守着烤箱边的苏垂云，
　　悄悄走到了楼上。
　　明舒她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喂，你说。”
　　对面的人声音很低沉，甚至听不出来的声音是男是女，更像是某种机械合成音。
　　“资料已经查到了，全部发到您的邮箱。”
　　“我想您要查询的资料应该是那对夫妻共同欠下的高利贷，欠款金额一共为一百一十二万三千元，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利息占比约为……”
　　明舒皱眉，“其中有三十八万是利息？”
　　明舒一算发现利息高得吓人。
　　对面那头的人说，“原先没有欠那么多，都是一步步滚雪球，债主的电话是……”
　　其实明舒要查的并不是这些，当然只要明舒提出一点信息，为她办事的人都会把所有资料呈现在明舒面前。
　　明舒打开邮箱，发现果然有一条全新的未读邮件，其中包括了这对夫妻女儿的学校，甚至连班主任的姓名和电话都有，不过这些信息有一定的滞后性，毕竟这个姑娘已经辍学了。
　　明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间。
　　所以什么意思？
　　这个所谓的大姨和大姨父非要叫苏垂云回家，是为了让她还钱？
　　过了不到两分钟，明舒的邮箱里再次收到一条新的邮件，
　　婷含性别女，年龄十八岁，工作地点xxx主管信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请问还需要继续查下去吗？”
　　明舒沉默了片刻，她最终没有让人去查苏垂云的信息，说了一声谢谢，后挂断电话。
　　做生意的人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获取信息的手段，明舒和这个机构的合作很深，这条信息算是免费送。
　　机构的人不吝啬于多给明舒卖个人情。
　　毕竟查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很轻松，随便打几个电话，点点鼠标的事。
　　随着尼古丁在口腔和肺部中蔓延，明舒感受到舌尖泛起的一股苦涩。
　　明舒低声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她甚至不用查，就能知道苏垂云的父母死后，她寄人篱下在各种亲戚间寄宿的日子，过得有多让人难受。
　　如果明舒能早点和苏垂云认识就好了……
　　明舒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苏垂云知道公司在压榨，还要继续每天加班工作。
　　以苏垂云的能力可以找到更好的公司。
　　就算有房贷车贷，新工作的报酬也应当可以应对。
　　现在知道了，苏垂云需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她想要归属感。
　　归属感这种东西很神奇，也很重要，有的人宁愿付出无数心血也要掌握在手中。
　　明舒用力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按在水晶烟灰缸里。
　　她觉得一阵头疼，连外面的落雪在此刻都多了几分让人寒冷的烦躁感。
　　苏垂云在楼下叫，“明舒，下来吃饭了。”
　　明舒同样大声回了，“马上。”
　　明舒额角被气得生疼。
　　那个傻逼男的，赌球输钱又借钱赌博，结果窟窿越来越大。
　　女儿婷含也是个没有出息的，在学校念不下去，要来首都闯荡赚钱，结果只能找到一个酒店临时工的岗位。
　　明舒翻看婷含的就职记录，发现婷含上一份工作是她公司旗下的酒店，刚好是举办年终宴会的那一座。
　　联想到苏垂云和她跳舞之前，表情不算好看，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遇到了什么事。
　　明舒闭了一会儿眼睛，她走下楼发现苏垂云已经坐在长条桌上。
　　女孩给明舒盛上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苏垂云抬头对她笑道，“姐姐那么喜欢虎头帽，现在都没摘下来？”
　　明舒摸了摸脑袋才发现，毛茸茸的虎头帽还戴在脑袋上。
　　明舒脸上露出一抹羞赧。
　　“哎——！”
　　苏垂云猝不及防地被明舒按在椅子上用力啾一口——
　　苏垂云的瞳孔震了一下，收紧搂住了明舒的腰。
　　明舒坐在她的腿上摇摇乐。
　　明舒真的很喜欢在苏垂云腿上摇摇乐。
　　苏垂云：“……”
　　苏垂云无奈：“小朋友吃饭了。”
　　明舒的郁闷的心情稍有些缓解，抱住她的小妹妹，下巴搁在苏垂云的头顶。
　　“我如果做出犯法的事情，你会举报我吗？”
　　苏垂云：“。”
　　明舒：“你先说。”
　　苏垂云：“你干了什么事儿？”
　　明舒：“我还没干，如果你会举报我，我就不和你说了，我偷偷干。”
　　苏垂云无奈，“大过年的，谁惹我们家明总不开心了？”
　　明舒：“……”
　　她看她家小妹妹一点没有因为见到傻逼心情受影响，心中不由得一疼。
　　明舒的心比苏垂云更难受。
　　如果不是顾念着过年要见上一面，明舒现在把人给解决的心都有了。
　　明舒像考拉似的抱住苏垂云在苏垂云腿上摇摇乐，一只手按出聊天框。
　　明舒用手机盲打：把欠款翻一翻，让你们公司专业人员去讨债。
　　专业的讨债人员比寻常地痞流氓的手段花样更多且都难以被认定为是犯罪。
　　明舒关闭手机在苏垂云的脸侧亲亲两口。
　　苏垂云看大美人的心情变好，在她的虎头帽上揉了一把。
　　“摇摇乐很开心？”
　　“嗯，再陪我聊一会儿，我就吃饭。”
　　苏垂云：“。”
　　你果然是小朋友吧。
　　晚上吃过饭后。苏垂云在阳台边泡脚，明舒穿着睡衣走过来，看到热腾腾的木盆非要和苏垂云泡在一个盆里。
　　男本来泡脚盆就不大，苏垂云的两只脚放进去，水刚好蔓延到膝盖下方。
　　明舒只能把双脚踩在苏垂云的脚上。
　　苏垂云：“。”
　　顿时，窗户边就起了一层白雾，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透过窗子可以听到簌簌的落雪声。
　　苏垂云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她抬眼看向明舒，
　　“洗手间里还有一个盆。”
　　明舒：“怎么嫌我身上不干净？”
　　苏垂云做出无奈的表情，“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怎么会嫌弃你。”
　　明舒捂住嘴咯咯直笑。
　　苏垂云倒扣在小桌板上的手机震动两声，明舒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不乐意。
　　苏垂云把手机拿开一角，看到上面是“大姨”两个字，随即，苏垂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去管。
　　“骚扰电话。”
　　明舒看到了来电显示，没有戳穿苏垂云。
　　“年底的骚扰电话确实多，不如屏蔽了。”
　　苏垂云笑了笑说，“确实。”
　　两人泡在同一个泡脚桶中的结果，就是明舒不断用脚趾去勾苏垂云的小腿。
　　苏垂云的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中药包，布包不断涌出一股股苦涩的棕色药液，里面有生姜等会让人出汗的药材。
　　或许是受到泡脚药的影响，苏垂云后背起了一层热汗，脸也逐渐开始发红。
　　“姐姐安生一点。”
　　苏垂云无奈地抬眼看着明舒。
　　明舒好像没有发现苏垂云抗议的目光，用脚趾去揪苏垂云小腿上的肉。
　　苏垂云：“……”
　　苏垂云：“我就说你是个小孩子。”
　　明舒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有一下没一下地骚扰苏垂云，看苏垂云能忍到什么时候。
　　苏垂云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楼上的新年布置都完成了？”
　　明舒摇头，她今天下午光顾着去看苏垂云家的资料，都忘记在玻璃上贴花窗。
　　明舒目光犹疑，“还没有。”
　　苏垂云：“……”
　　她就知道。
　　苏垂云把脚从泡脚桶里拿出来，端着桶去洗手间倒掉。
　　明舒的小腿以下被泡得发红，有一条明显的红白交界线，她还没有玩够。
　　“等等，我还没泡多久呢。”
　　苏垂云回头说，“水凉了，我帮你重新打一盆水来。”
　　明舒：“那你不泡吗？”
　　苏垂云摇头，明舒撇了撇嘴，追着苏垂云上楼睡觉。
　　在被窝里，
　　明舒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苏垂云最近刚练出来的马甲线。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明舒不停地用额头去蹭苏垂云的肩胛骨，好像很喜欢这种小情侣之间贴贴的游戏。
　　玩着玩着，明舒的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在苏垂云身上来回游走。
　　苏垂云：“我没有，倒是你最近怪怪的。”
　　苏垂云揪住明舒的手，觉得明舒像只缺爱的小狗，非要在主人身边找存在感。
　　人在安逸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被亲密的人骂一顿，才能获得某种奇怪的踏实感。
　　苏垂云转身把明舒按在被褥上，一口啃在了明舒的锁骨上，印下一个带着痛意的吻。
　　明舒吸了一口凉气，扭捏地侧过头，“我是在心疼你。”
　　苏垂云眼睫微垂，“心疼我什么？”
　　苏垂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明舒心疼。
　　明舒嘴巴张了张，最终说，“心疼你一直当社畜，加班还没有加班工资。”
　　苏垂云：“……”
　　那确实可以勉强心疼一下。
　　苏垂云：“都是为了你这个资本家打工。”
　　明舒小声：“对不起。”
　　说完又开始用脚趾甲去勾苏垂云的小腿，两人泡过脚后，皮肤变得格外软，也不知道中药包里加了什么，摸上去滑溜溜的。
　　苏垂云制裁明舒，她的动作没收着力气，明舒抖着咬住了她的肩膀。
　　“好过分。”
　　苏垂云浅笑：“就当是我这些年加班的回报吧。”
　　明舒眼睫上挂着泪水，看上去好不可怜。
　　被狠狠欺负一通，明舒倒是安静下来，没有继续做惹火的动作。
　　明舒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对面那个人打了一通电话没被明舒接通，后发来了几条消息。
　　苏垂云喑哑，“不去看看？”
　　明舒：“不用看。”
　　她知道是谁往她的私人号码上发消息。
　　相比于明舒和苏垂云度过一个过于火热的晚上，被明舒报复的那家人，怕是有段时间都要有家不敢回，彻夜难眠了。
　　明舒双手攀上苏垂云的肩膀，“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我在悄悄做坏事，很开心。”
　　番外
　　大年三十儿前几天, 苏垂云和明舒兢兢业业地打扫着三层楼。
　　平时住着觉得把三个大平层打通很离谱，
　　现在打扫起来才发现是真的要人命.
　　有许多房间，只有保洁阿姨能照顾到, 让苏垂云和明舒亲自去打扫，几乎是不可能全部完成。
　　苏垂云手上拿着一瓶玻璃清洗剂, 面对比她还高的玻璃外墙，陷入了一阵头疼。
　　明舒无奈，“保洁阿姨放假回家了, 这段时间很难约到人。”
　　其实多加点钱也能约到的, 两个人都知道。
　　但不论是苏垂云还是明舒, 都很享受着和女朋友一起打扫属于她们的家的感觉。
　　苏垂云把一整面玻璃都擦干净后，发觉明舒已经把卧室和衣帽间都清扫了一遍。
　　明舒把衣帽间中许多不穿的衣服全部整理出来，这些衣服价格都很昂贵，可以二手卖掉。
　　明舒把不要的衣服堆成一堆，把衣帽间空出了一半。
　　苏垂云把保洁手套脱掉，“这些都不要了？”
　　实话说很多衣服都很漂亮，只是因为明舒的审美变化，莫名其妙丢入冷宫有很多，甚至连吊牌都没有拆，每个季度都会有奢侈品店的工作人员上门给她在衣帽间中添置全新的衣服, 很多衣服明舒自己都不清楚。
　　明舒靠在门边颇为苦恼, “要不再扔掉一部分？”
　　苏垂云看着衣帽间空出的那一半，“这些空位你打算？”
　　明舒站直身体笑着说, “当然是准备把你的衣服挂上来。”
　　苏垂云听得心中一暖, “我没有那么多衣服。”
　　事实上苏垂云这次来首都她的所有行李, 用一个箱子就能全部装满。
　　苏垂云需要每天上班并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去逛街，就连网购也很克制。
　　在房贷和车贷的压力下, 每花一笔钱都需要精打细算。
　　明舒的嘴巴张了张，意识到说错话了。
　　那这些衣服，苏垂云挑挑拣拣出自己能穿的，几乎又把一大堆的衣服全部挂上了衣帽间。
　　“这些衣服给我穿。”
　　苏垂云和明舒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和明舒审美的衣服，苏垂云穿得也不会太难看。
　　明舒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能让你穿我剩下的衣服。”
　　苏垂云指着吊牌说，“剩下的试纸连吊牌都没拆。”
　　明舒腼腆地低下头，总觉得对苏垂云有亏欠。
　　苏垂云把没穿过且有吊牌的衣服单独分出一摞出来，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可以发给员工当福.利。
　　只穿过一两次的，或是把吊牌剪了的衣服可以联系二手机构。
　　苏垂云身上套着明舒其中一件秀场定制款的大衣，上面花花绿绿红红紫，只看不出是什么料子做成的，摸上去很舒服，只是像个行走的圣诞树。
　　苏垂云出门逛街时发觉周围人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
　　苏垂云皮肤白和明舒走在一起倒也算养眼。
　　苏垂云：“……”
　　明舒笑着说：“这件你穿着很好看。”苏垂云觉得明舒在诓她。
　　大年三十当天明舒在厨房剁肉馅，苏垂云在擀饺子皮。
　　明舒探头探脑，“为什么要在肉馅里加猪皮冻？”
　　明舒之前没有亲自下过厨房包饺子，这种东西自然是买现成的。
　　“会让汤汁更加丰盈一些。”
　　明舒“嗯，我在外面吃到的饺子都是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我还以为是猪肉本身的汁水。”
　　苏垂云笑了笑，“那头猪可以用来抗洪了。”
　　明舒：“……”
　　老板此刻有被嘲讽到。
　　明舒怀疑是苏垂云在报复她那件花衣服。
　　过年时期的首都一直在下雪，外面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小区的主干道被清理干净。
　　花丛中的雪没有人去管，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自天际落下。
　　明舒的房子每一层都有壁炉，随着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苏垂云包饺子的动作很快。
　　用手指一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元宝饺子。
　　明舒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想来帮苏垂云一起包，却发觉包出来的像个肉包子。
　　明舒头疼，“阿云我学不会。”
　　能让明舒说学不会的东西屈指可数，明舒的动手能力很强，她包出来的东西不是像肉包子，就是像糖三角。
　　到后面明舒干脆自暴自弃，用两个饺子皮包裹肉馅，变成一个飞碟的形状。
　　苏垂云没有怪她，把边边都封口好，防止下锅后煮散。
　　明舒把下巴搭在苏垂云的肩膀上，
　　“我以为你会嫌我笨手笨脚。”
　　苏垂云不会：“人总是有第一次，姐姐你很厉害。”
　　明舒捂着嘴咯咯笑了，大美人笑的声音很温柔，她贴在苏垂云的耳边，多了几分小情侣的亲昵。
　　经过苏垂云拯救后的饺子，并没有全部安然无恙。
　　有几个肉馅过于多的一下锅就煮散了。
　　明舒望着一锅肉汤陷入沉思，她着急忙慌的要把锅里漂浮的肉末捞出去。
　　明舒小心观察不远处苏垂云的位置，额头上挤出了一层汗。
　　她真笨。
　　明舒咬着唇要拯救本该清澈的汤底，白色瓷碗中被稀稀拉拉的饺子皮。
　　明舒垂着眼眸，手指因为用力泛白。
　　“啊——”
　　明舒包的饺子十个里有七个都散了，明舒快要哭了。
　　“阿云，过来看。”
　　明舒求救似的看着苏垂云，苏垂云跑来迅速把浑浊的肉沫给捞干净。
　　“没事，饺子汤还能喝。”
　　明舒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着急而冒出来的热汗。
　　两个人年夜饭吃不了多少东西，不止下了饺子，苏垂云还煮了一碗汤圆。
　　鉴于两人在书中生活在南方，苏垂云本身也是南方人，过年时汤圆必不可少。
　　就着汤圆饺子，和几道热菜，看着外面向上窜起的金色烟花，苏垂云握紧了明舒的手腕。
　　电视中播放着耳熟能详的节目，她们两人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只当成春节热闹的背景音。
　　等快凌晨12点时，苏垂云和明舒下楼放烟花，戴着虎头帽的两个女孩在雪地里，手捧着闪烁金光的焰火棒。
　　苏垂云：“如果有保安发现，会把我们俩赶走？”
　　明舒叉腰，又点了一根烟火棒，“没事，姐姐交罚款，姐姐有钱。”
　　这边的保安很严格，不允许业主在小区里放烟花。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过年的保安偷懒亦或者网开一面，有很多业主下来放，并没有人来阻止。
　　就在手中的焰火即将被禁时，明舒突然亲住了苏垂云——
　　与此同时，苏垂云的手机也响了。
　　苏垂云看了一眼邮件，“公司明年要开展新业务？”
　　明舒笑着点头，又在苏垂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一只雪地里飞奔过来的萨摩耶——！
　　明舒黏着她说，“公司会把建筑设计相关的业务独立出去，到时候你可以来接管。”
　　苏垂云心有所动：“老板，你这是徇私舞弊。”
　　明舒的语调变高，“徇私舞弊又怎么了？现在集团是我管，任命一官半职，难道还要考虑别人的意见？”
　　苏垂云头一次发现，有人把任人唯亲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得觉得想笑。
　　明舒举着闪闪发光的焰火棒大声说，“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资源，可以来我办公室同我直接说，你也可以用我的公章。”
　　明舒说话时眼睛亮闪闪，也分不清，到底是焰火棒更明亮，还是她的眼睛更明亮？
　　“不过鉴于我们俩还没有结婚，所以公司并不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苏垂云的眉头一挑，周围几个业主听到这里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苏垂云感受到周围吃瓜的目光，想要捂住明舒的嘴。
　　明舒抢先一步说，“所以你要来我办公室来讨好我，要在必要的时候满足我。不许偷懒，也不许用手指累了的理由来拖延。”
　　周围纷纷传来了倒吸凉气声。
　　真不愧是有钱人啊，如此明目张胆暗箱操作……
　　苏垂云：“所以现在？”
　　明舒：“现在也要！”
　　苏垂云觉得明舒的状态有些像是喝假酒了，不管是突然想要和她一起去打扫大房子的卫生，还是要她穿过于花花绿绿的丑衣服，是不太对劲。
　　如果换一个人，苏垂云会觉得明舒中邪了。
　　苏垂云知道明舒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满打满算，明舒来到苏垂云的世界，也才两个月不到。
　　这两个月中明舒不只要重新熟悉这个世界，还要忙工作上的事，两个人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
　　在漫天落雪中，明舒从后面搂住苏垂云，两人的长发磨蹭在一起。
　　明舒在苏垂云耳边小声说，“生日快乐。”
　　苏垂云脊背一麻，如果不是明舒提醒，苏垂云都忘了。
　　已经过了12点，现在是大年初一，是苏垂云的生日。
　　苏垂云的呼吸节奏变快，明舒拿着她冰凉的手，用打火机点燃了苏垂云手中最后一根烟火棒。
　　刹那间火苗化作了可以被捧在手掌心上灿烂的繁星，随着呲啦呲啦焰火燃烧，明舒的眼眸逐渐被这一抹火光代替，大狗狗用爪子触碰女孩的手指。
　　“阿云，阿云，生日快乐。”
　　明舒把头埋在苏垂云的红围巾里小声说，“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不知什么时候，最后一根烟火棒燃烧殆尽，苏垂云再次回过神时，她面前已经放了公司的任职合约和股权分红协议。
　　不止如此，还有明舒的所有财产清单。
　　大美人红扑扑着脸，看对面的女孩身上穿着过于鲜艳的漂亮衣服，心中是一股难掩的满足。
　　“快点签字吧，签完了你就是老板娘。”
　　苏垂云：“……”
　　苏垂云心想：你是真不怕我提款跑路啊。
　　明舒显然没有苏垂云想了那么多，不断催促苏垂云。
　　所有条款都是对苏垂云极为有利的，苏垂云签过很多合同，从来没有一个合同像现在那么友好，连一个坑都没有。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苏垂云在签名处签下最后一笔。
　　随着苏垂云的签署，与此同时明舒在朋友圈里发出了一张和苏垂云一起放烟火棒的合照。
　　明舒没有屏蔽任何人加她好友的人很多，不论是亲戚朋友还是商业，伙伴都看到了明舒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互相抱在一起。
　　明舒依赖宠爱的眼神过于明显，不用明说，也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没一会儿点赞就已经破了五百
　　直到苏垂云睡觉前都不敢想象这是真的，她睁着眼睛好久都没睡着。
　　明舒在她旁边倒是睡得很香甜，一只手挠过苏垂云的腰腹部像是恶龙守护着她的宝藏。
　　大美人的腿和苏垂云的腿交叠在一块，呼吸间都是明舒身上特有的香香味道，苏垂云望着天花板，感受到身边人的依赖，拍了拍明舒的肩膀，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新年快乐，姐姐。”
　　苏垂云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看到戴着虎头帽的明舒坐在床头一看。
　　苏垂云睁开眼睛，明舒立刻“哇呜”像小狗一样的叫了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红包。
　　“有没有被吓到？”
　　明舒笑嘻嘻地把红包双手递给苏垂云，苏垂云着实为她那酷似小狗的叫声给惊了一下，她眼底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睡眼惺忪。
　　苏垂云：“确实吓了一跳，你打疫苗了没有？“”
　　没有打疫苗的白色萨摩耶，嗷呜一声，把苏垂云扑在枕头上，
　　阿云阿云新年快乐！给你红包快说几句吉祥话。
　　苏垂云被大美人突如其来的扑倒，手边的红包散落，一下子倒出了连号的红色钞票，苏垂云拍拍明舒的肩胛骨。
　　“祝我家姐姐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唔——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明舒嗔怪，“我没有早生贵子，还不是你不够努力？”
　　昨天晚上是谁哭着喊着说大过年的不要欺负她？
　　苏垂云笑了笑，没有点破明舒的嘴硬。
　　她的大美人就是平日里喜欢作天作地，真到床上了就怂的一批。
　　“你好骚啊。”
　　明舒：“是你的技术不好，我的验孕棒都买好了，偏偏你就不让我怀孕。”
　　苏垂云：“……”
　　苏垂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承认这是她不够勤勉。
　　一顿早餐吃的欢声笑语，苏垂云把明舒的虎头帽从她头上拿下来，随着静电，明舒柔顺的长发在此刻炸成了仙人球。
　　苏垂云穿上合身的衣服，在明舒的衣帽间里随便拿了一个包背在身上，“姐姐陪我回家看看。”
　　提到那家人，明舒刚刚还笑着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她不敢在苏垂云面前厌恶得太明显，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几天你家人都没给你打电话？”
　　苏垂云随口说，“她们知道我会回去，就不打电话了。”
　　事实上是大姨她家不止打了，还打了很多次。
　　听说是赌球输了一大笔钱，结果利滚利，欠款居然有三百多万。
　　苏垂云难以想象，有人沉迷赌球到了大姨父这种状态
　　原先这些亲戚在她面前一向是骄傲的吹嘘，有多少钱，现在倒是开口借钱，这让苏垂云感到有些不适应。
　　苏垂云觉得这些人本不应该开口，应该永远保持着某种高大上的状态。
　　苏垂云笑了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人都是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都不会觉得着急的。
　　明舒的豪车停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门口，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凭借着靠近学校卖了个不错的价格。
　　不过这间房子很快就要易主她人了。
　　苏垂云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她想让储物格里拿出一根烟，手背被明舒打了一下。
　　苏垂云抬起眼，“姐姐。”
　　明舒一向不允许苏垂云抽烟，每次亲吻的时候，一旦在苏垂云身上闻到烟味，不论是不是苏垂云抽的，明舒都会不开心，让她去漱口。
　　不过明舒对自己的要求却没有那么严格了，明舒缓缓点燃一根烟，吐出薄薄的烟雾，
　　“你家就住在这里这个小区？”
　　巷子比较窄，明舒的车开不进去，当然明舒这样的豪车若是硬开进去怕是会刮到漆，苏垂云光是想想就心疼。
　　明舒在主驾驶位上缓缓吐出烟雾，外面的雪还没有化。
　　这里距离首都开车上高速至少要跑五个小时，此刻已经到了中午，外头挨家挨户都是招呼亲戚的吆喝声。
　　和明舒一同堵在巷子口的还有几辆车，看到明舒的车和连号的车牌，一个个收敛起了男性特有的暴脾气，弯腰小声问，“您好，请问您这车……”
　　明舒：“我知道，我在找停车的地方。”
　　那人赶紧笑呵呵的表示没事不着急，亲切地给明舒指了一个能停车的地方。
　　明舒对这些人的态度并不觉得意外。
　　苏垂云在副驾驶上说，“那个男人我认识，家里以前是做猪肉生意的，前几年破产了，以前在家会打老婆和孩子，现在和老婆离婚了，日子过得很一般。”
　　苏垂云原以为自己会忘记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毕竟很多事情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在记忆中慢慢变淡，但是苏垂云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故地时很多记忆仍然盘踞在脑海中。
　　过去的记忆像弥漫在大脑中的一层雾气，有些雾气是甜的，有些则是带着一股酒的酸味，还有一股带着霉味。
　　明舒提着几盒礼物，敲开了大姨家的门，一开门就看到大姨怯怯地笑着说，“请问您是……”
　　大姨的目光转移到了明舒身后的苏垂云，笑容有一瞬间的做作。
　　苏垂云点头没有叫人，这栋房子前几天被讨债的人来打砸一通，现在勉强被重新布置一遍，处处都透露着某种衰败感。
　　婷含坐在桌子旁边，看到苏垂云和明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
　　被父亲强拉着胳膊来问好。
　　婷含低着头，“表姐好苏垂云又见面了。”
　　大姨的目光落在明舒身上，她一看便知道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大姨对苏垂云问，“这位是？”
　　苏垂云：“这是我女朋友。”
　　明舒淡淡对面前的中年女人露出一个笑脸。
　　大姨也勉强笑着点点头，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后，匆匆去厨房炒菜。
　　熊天华习惯了，在家里说一不二，这几天被折磨得眼圈发黑，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苏垂云从熊天华的身上扫过一眼，没有叫人，而是直接和明舒坐在了沙发主位上。
　　明舒把一些别人送她的保健品放在茶几上，都是在外面能叫得出的昂贵牌子，左右不是花明舒的钱，她也不需要这些。
　　熊天华：“苏垂云啊，你怎么能找女朋友，你也想像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样在外面鬼混吗？”
　　熊天华下意识的就说出说教的语气，苏垂云对这种类似于下马威的恐吓，没有任何表态，只是眉毛挑了挑说，
　　“哦，我有钱。”
　　熊天华的眼神凶狠的一瞬间，最后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这是在关心你，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苏垂云把手机放下，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会认人拿捏的人了。
　　从前苏垂云不得不寄人篱下，自然是处在弱势地位，
　　一旦她上了大学，开始远离这块泥潭，以前的这些亲戚便管不了她了。
　　想要离开原生家庭的影响，无非是跑和钱两个字。
　　苏垂云对这种对峙互相试探的场面觉得厌烦，“你直接说吧，你最近欠了不少钱，你想要个什么数？”
　　苏垂云把目光转移向明舒，“抱歉，让你看到不好的事情了。”
　　明舒对苏垂云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能让我看看你以前的房间吗？”
　　苏垂云摇头，“很抱歉，我以前没有自己的房间。”
　　明舒的眼神阴冷了几分，她看这个房子的格局不算小，至少有三间卧室，却没想到苏垂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熊天华本想教训苏垂云几句，却看苏垂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人的眼神，很能看出心底的态度，一个人如果真的畏缩眼神，不可能坚毅，而苏垂云现在的眼神则是完全无所谓，好像在她面前的不是任何亲戚，只是一个陌生人似的。
　　熊天华扯了扯嘴角，“不说我的事情了，婷含最近在首都找工作，你能不能帮她安排一个？”
　　苏垂云摇头，“她的学历你不知道？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她找个保洁阿姨的工作，工资在当地租个小房间，应当不成问题。”
　　熊天华一拍桌子：“你——”
　　熊天华的脸被气得又红又白。
　　“你在说什么蠢话！她是你表妹……你……”
　　苏垂云报以一个浅笑。
　　熊天华：“。”
　　妈的，好气。
　　明舒：好烦。
　　赶紧找人把这傻逼解决了，她要和小妹妹去生日约会。
　　番外
　　苏垂云很怀疑明舒的那个眼神, 要把熊天华给直接拖出去砍了。
　　苏垂云用手背碰了碰明舒，明舒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明舒非常烦躁地想要点了一根烟，但顾及到苏垂云不适合抽二手烟, 她最终把香烟收回了烟盒中。
　　苏垂云对明舒无声地笑了笑，想让明舒耐心一点。
　　明舒却轻轻哼了一声, 并不想搭理苏垂云。
　　苏垂云知道明舒现在的状态很烦躁，如果给她一把刀，怕是当场就要把熊天华给捅死了。
　　苏垂云对大姨父淡淡的笑了一下, “抱歉, 我没有帮婷含的打算。”
　　大姨父瞳孔放大, “你，你这个白眼狼，你在说什么？！”
　　苏垂云露出无奈的表情，坦然的话语会特别伤害人的自尊心，
　　“说实话，以婷含的情况压根不配让我帮她介绍工作，我所在的行业，对从业者的要求非常严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混吃等死。”
　　婷含突然抬起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立刻站起来, 用极为恶毒道：
　　“苏垂云你不要太得意，你还不是——”
　　婷含想说, 苏垂云还是靠和人上床才有好工作, 却被明舒淡淡一瞥。
　　婷含的脖子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 难以发出声音。
　　人在面对更高阶层的同类时，总会变得束手束脚。
　　婷含几番想要发出声音, 却被明舒震慑得只能发出几个难听的单音节。
　　最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缩在座位上。
　　熊天华宛如被用力打了脸，突然拍桌子起来，把正在厨房忙活的大姨给吓了一跳。
　　“你们过年就好好聊天，都是一家人那么闹腾做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来了几个亲戚，苏垂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光是坐在沙发上，好像出现在这里，就是给了别人莫大的脸面。
　　苏垂云：“我知道你欠了很多钱，但是你别急，你之后会欠更多钱，我不相信有人欠了三百多万的赌债，还能全部还清。”
　　苏垂云临走之前对大姨露出了一个很凉薄的笑容，
　　“你们拿走了我爸妈给我的遗产，我不打算追回了，毕竟你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家里估计会分文不剩，或许还会受到一些□□上的折磨。”
　　苏垂云堪称大度的话，让在场的一众亲戚互相对视，面色都很不好看。
　　苏垂云懒得和这些人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她双手插在兜里，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只太阳下打哈欠的猫猫。
　　在场的这些亲戚都后退了两步，苏垂云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最终牵着明舒从这破旧的房子里走出来。
　　呼吸到外面冰冷却清洌的空气，苏垂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垂云她眯着眼睛看着天上挂着的朝阳，回头对明舒笑了一下，
　　“我刚刚帅不帅？”
　　明舒的一颗心还停在半空中，大过年的遇到这种晦气的事情，没有人会开心。
　　明舒看到苏垂云的笑脸，大美人说不出任何扫兴的话。
　　“太酷了。”
　　苏垂云嘿嘿笑了，女孩露出了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房子里的熊天华接到一个电话，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拔腿就跑，要追上还没离开的苏垂云。
　　熊天华站在单元楼下，看着明舒靠在一辆豪车边抽烟，烟雾在太阳的照射下，竟然生出了淡淡的紫色。
　　熊天华被这一幕看得愣神，好半天才想起来，“苏垂云。我欠那些债是不是和你有关——”
　　熊天华露出了一个还算亲切却扭曲的讨好的笑容，
　　“苏垂云啊，从前是我不对，大家都是一家人，这大过年的能不能别让讨债的人来上门，这些亲戚们都看着呢，丢不丢人？”
　　苏垂云斜她一眼，抬手把明舒正在叼着的那根烟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灭。
　　“你又在抽烟，”苏垂云抬眸看向明舒，“我不喜欢吸二手烟。”
　　明舒舒展眉头，“抱歉。”
　　明舒在烦躁时总是忍不住抽烟，工作上的烦躁不足以让明舒点燃香烟，通常是面对苏垂云有关的事情时，明舒才会忍不住抽两口。
　　熊天华发现自己被无视了，眼神愈加绝望，手中的电话还在继续，里面传来了粗犷的男人声音，发出了一串难以入耳的脏话。
　　“熊天华你给老子等着，你闺女现在在首都住在朋友家是吧？地址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心老子让人搞你家闺女。”
　　明舒哈出一口白气，她把车门打开，“外面很冷，阿云，你的手指都被冻红了。”
　　苏垂云揉了揉烧红手指，没有管身后的大姨夫。
　　说实话，在父母死去后，这些亲戚并没有好好养她的义务，只要保证苏垂云是活着的便可以了，至于苏垂云活得好不好，在法律层面上是不受保护的。
　　现在苏垂云安安稳稳上了大学，且大学毕业，又进了行业内不错的公司上班，已经证明了这些亲戚们对她的行为还算是合理合法。
　　只是，人活着总是要有尊严的，所以苏垂云并不打算用合理合法的手段去对付这些人。
　　在轿车离开之前，明舒从车窗那淡淡飘出了一句话，
　　“今天是我家阿云的生日，很遗憾你忘记了。”
　　熊天华站在原地被零下温度的风吹得脸上发疼。
　　苏垂云在副驾驶位上吹了一串口哨，“所以熊天华如果记得我生日，你就不会对这个傻逼出手了？”
　　明舒：“怎么可能，顶多让那些人打得轻一点。”
　　苏垂云不敢想明舒口中的轻一点是有多重。
　　或许在明舒的词典里没有把人打死，也算是轻一点。
　　明舒一路开车开到了郊区，车辆爬坡上山，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开到了山顶。
　　这处山的位置很隐秘，但距离市区的直线位置却并不算太远。
　　外面的草木枯黄，在冬日特有的寒风中上面挂了一层冰霜，亮晶晶的冰棱子挂在枝头，让人下意识觉得会摇摇欲坠。
　　苏垂云双手捧着一杯热奶茶，“姐姐要带我去哪里？”
　　明舒同样喝了一口奶茶，“山顶，很快了。”
　　此刻大年初一，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
　　这里是郊区，管的并不严，几声鞭炮声颇有些过年的氛围。
　　车子停在山顶处，入眼的是一道长长的围栏，
　　木质围栏一眼望不到头，把山顶的那一小块区域完全给遮挡住。
　　门口有特制的保安亭，里面的工作人员身穿着黑色长款制服，站立在开了空调的玻璃亭子中，面上严肃。
　　明舒牵着她家小姑娘的手走进大门里面，肉眼是一片郁郁葱葱，竟然宛如走入了江南园林。
　　熟悉的竹林，竹林下的石岩小池，不远处的主楼，在主楼的靠窗位置放了一个竹子做成的摇摇椅，院子中扎了一个秋千，秋千上停了那一只不知何时飞过来过冬的白鹭。
　　整个园子的温度比外头暖和了好几度，也不知明舒是如何做到的，园子中种的大多都是耐寒植物，四季常青，竟然真有了几分江南质感。
　　苏垂云看到这一幕，心头猛然一跳，这是在书中的苏家园子。
　　明舒用大拇指不断搓着苏垂云的手心，面上因为激动而升起了一层红。
　　“阿云喜欢吗？”面对明舒有些腼腆的笑容，苏垂云嘴巴张了张大半晌都说不出话。
　　苏垂云用行动代替了嘴上的感谢。
　　她用力抱住明舒，把秋千上的白鹭惊得飞了起来。
　　明舒被她家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园子刚做出来还需要修改，现在细看有些粗糙，希望你不要介意。”
　　明舒抚摸着苏垂云发颤的脊背，她在苏垂云耳边小声说，
　　“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让这园子慢慢长成我们以前生活过的那样。”
　　对，有很长很长时间。
　　明舒在苏垂云耳边，“生日快乐”
　　苏垂云不停地去蹭蹭明舒的脖子，把人蹭得又痒又麻，室内的空气很高，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热汗，随着厚重的大衣落地，两具温暖的身体贴在一起。
　　厨房周弥漫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饭香味。
　　明舒站在灶台前，转头对苏垂云笑了一下，“阿姨做好菜了，我去包个饺子。”
　　明舒在网上看了很多攻略，她聪明，一看就会。
　　不会出现大年三十那天把饺子包得稀碎的惨烈情况。
　　厨房中热气氤氲，苏垂云帮明舒一起擀饺子皮。
　　明舒小心翼翼地用擀面杖把饺子皮勉强改成一个圆，在里面填上猪肉白菜馅。
　　一边擀饺子，明舒一边絮絮叨叨说，
　　“等过两个月咱们就订婚，我找人去约订婚时穿的礼服，之后我看看旁支，有没有可以过继来的孩子，我们俩养一个小女孩好不好？”
　　明舒继续说，“我想养个很像小糯米的孩子，小糯米小时候真的很可爱，之后越长越皮，竟然学会爬树啊，真是让人头疼，长大后竟然因为爬树摔断了胳膊，真是让人头疼。”
　　苏垂云听着明舒和她絮絮叨叨唠家常，大美人紧接着说，
　　“外头小池塘边的竹林现在还没有长成规模，我留了好大一片地方可以种竹子，在竹林旁边可以种一排栀子花，夏天时栀子花会开得很茂盛，雪白的花朵能连成一片，让整个园子都变得很香。”
　　“这样别人大老远就能知道这是咱家的园子了。”
　　在说话间，明舒把包好的饺子放下锅，两人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面粉。
　　随着煮汤锅里咕嘟咕嘟直冒泡，明舒被苏垂云抱在了中岛台上，
　　苏垂云触碰着明舒柔软的身体，她抬头吻上了明舒的双唇，唠家常的话就此中断。
　　伴随着锅中咕嘟的冒泡声，苏垂云和明舒之间发出了一些啧啧的水声。
　　明舒的嘴唇被苏垂云亲得有些肿，她要把苏垂云给推开，大美人的动作很轻，苏垂云不止没有被推开，反而要和明舒玩这种你推我进的游戏。
　　明舒被亲得腰软的无力靠在苏垂云身上，旁边的大锅不断，冒出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明舒拍一下苏垂云的肩膀，“你赶紧去看看炉子，别煮过了。”
　　苏垂云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把煮熟的饺子端出来，明舒双眼迷离地望着她，已经没有了想吃饭的意思。
　　明舒的一只脚把毛绒的拖鞋踢在地面上，她的裤腿里穿着一层黑丝，用脚尖时不时地勾了勾苏垂云的腰腹部。
　　然后慢慢上前，
　　竟然抵在了苏垂云的肩膀上，苏垂云无奈地捏了一把明舒。
　　“把你的爪子放下来。”
　　明舒像只猫一样的哼哼了两声，最终也没有把那只脚从苏垂云的肩膀上放下去，
　　明舒坐在中岛台上，比苏垂云高上一截，这点高度优势，让明舒可以用双脚为所欲为。
　　饺子盛在盘子中，苏垂云转身把盘子放到了外面的桌上。
　　“别玩了，过来吃饭吧。”
　　明舒不动，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笑眯眯地看着苏垂云，像是在邀请着什么？
　　“你确定要先吃饭？”
　　苏垂云的喉咙一阵干燥，她转过头，立刻抱住明舒。
　　大美人搂着苏垂云的肩膀，“我不比那饺子好吃。”
　　作为苏垂云的生日，明舒虽然不可能没准备蛋糕，
　　只是漂亮的奶油蛋糕上的奶油，却被明舒用手指无情破坏，把奶油挑在了自己的锁骨上。
　　奶油不一会就在明舒的锁骨上融化了，甜滋滋的奶油混合着大美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变得食指大动。
　　两人老夫老妻自然没什么可扭捏的，苏垂云当即就把明舒抱在了沙发上。
　　这片园子除了苏垂云和明舒外没有任何人，苏垂云自然也没有收力气，
　　明舒先是宛如小猫哭哭发出呜咽，之后便也不再扭捏。
　　不知何时外面落雪了，房子中的碳盆火光明明灭灭，传来了一阵阵暖意，
　　伴随着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外面的落雪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这些静谧的声音都被明舒的猫猫叫声给掩盖过去。
　　苏垂云用明舒腰上的皮肤擦拭手指，“姐姐饭菜都凉了。”
　　猫猫哭着想要逃开，却被苏垂云抓着脚踝拽了回去，
　　“饭菜索性都凉了，也不急着这一时。”
　　明舒开始后悔自己玩得太过，至少不应该在裤子里面穿黑丝。
　　现在那条黑丝已经变成了破布，被扔在了一边，明舒的大腿上有好几个很明显的牙印，昭示着猫猫有被好好欺负。
　　猫猫的眼睛哭得红肿，被苏垂云抱着委屈了好一会。
　　“我好不容易包了好看的饺子，你却不吃。”
　　明舒现在竟然开始委屈起来了，“我好讨厌你。”
　　明舒埋在苏垂云的脖子边说了好几句，“我好讨厌你。”却把苏垂云越抱越紧。
　　不知何时外面的雪在地上覆盖了一层白色，这里没有打扫的阿姨，雪在地上累积得很厚，没有一丝瑕疵。
　　窗外的几朵红梅随着冷风吹落掉落在雪地上。
　　冷掉的饭菜只能重新热过一遍，明舒给苏垂云倒了两杯酒。
　　明舒面前那杯酒明显比苏垂云的要多一些，以苏垂云的酒量必然是不能多喝，但却见苏垂云把酒瓶往自己面前吨吨吨直倒。
　　苏垂云笑得开怀：“我能喝酒。”
　　明舒刚刚被苏垂云折腾完也没力气和她瞎胡闹，“你喝醉的那个傻样，还想被我再看一次？”
　　苏垂云这就不乐意了，“我能喝。”
　　事实证明苏垂云确实能喝，她在外面谈生意时通常是最能喝的那一个，私底下也喜欢自己小酌两杯。
　　只是因为生活拮据，需要还车贷房贷，所以酒水没有明舒现在准备好的。
　　苏垂云一饮而尽，非常不雅观地打了一个酒嗝。
　　两人最后喝的脸色都有些红，明舒拉着苏垂云要喝一个交杯酒。
　　“今天虽不是咱俩结婚，但有酒就得喝交杯酒。”
　　苏垂云不知道明舒是什么逻辑，但和明舒拿起酒杯，胳膊互相穿过，两个醉鬼喝酒的样子有些好笑。
　　温热的酒入喉很丝滑，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
　　苏垂云的意识很梦幻，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觉得现在幸福的人都飘飘然。
　　她拉着明舒，两人身上套着对方的大衣，穿着高跟鞋，在院子里跳舞，外面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和睫毛上，苏垂云身体抖了一下像猫猫抖落身上的落雪似的。
　　明舒和她一同跳舞。
　　两人跳的舞步都不算好看，有些磕磕碰碰，时不时明舒的鞋子还会踩在苏垂云的脚上。
　　苏垂云：“……”
　　身上的酒气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好像是醉了，又好像是没有醉。
　　清醒与梦幻不需要分得很清楚。
　　明舒哼着乐曲，“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我每年都会给你过生日。”
　　明舒很确定地点点头，她在苏垂云的手臂中打了一个圈。
　　女孩们在中式庭院中跳着西式的舞曲，直到黑色的长发上落了一层雪白。
　　苏垂云的一条腿还未完全从骨折的损伤中痊愈，不能做大动作，反而慢慢悠悠的有一分从容淡定。
　　明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对苏垂云展露了好看的笑容，
　　“阿云啊，我现在是清醒着还是做梦。”
　　苏垂云在明舒冻得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是清醒的。”
　　明舒突然被亲得有些懵，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了。
　　两人的舞步随即停止，变成了明舒单方面的用雪球砸向苏垂云。
　　松松软软的雪在触碰到大衣的一瞬间就散开了，砸在身上并不疼，反而有种小猫正在和她玩游戏的错觉。
　　口中呼出白气，或许酒精开始上头，
　　苏垂云在这一刻开始怀疑，究竟有没有穿越到那本书中，经历那么多的事情，
　　或许她和明舒一早就认识，亦或者那本书才是她真正该待的地方，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垂云拿起一捧雪在手中团成一个球，抛在明舒的肩膀上，
　　明舒把冰凉的小爪子塞到苏垂云的衣服里，两个人都被冻得一个哆嗦。
　　随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也阴沉下来，池塘里的锦鲤，沉在水下，感受到有人经过，一个个探出脑袋，张着嘴想要吃东西。
　　到傍晚时分两个人挤在炭火炉旁边取暖，随着日暮降下，一串串火红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七彩的光芒照亮了苏垂云的一片脸颊。
　　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凝视着窗外的烟花，雪地上还残留着两个人下午打闹时留下的痕迹。
　　明舒一只大猫猫似的，靠在苏垂云身边玩着苏垂云的手指。
　　“阿云阿云，我找到了一些孩子的照片，你看看吗？”
　　明舒拿出平板，把家中旁系的几个孩子的照片拿给苏垂云看。
　　最大的一个年龄不超过七岁，小一点的也就刚出生。
　　明舒笑眯眯说，“这些孩子都是家中不太受宠，出生就没有继承权，如果能够收养，那些家长会很乐意把孩子让出来。”
　　明舒作为嫡系的独生女，在这方面有绝对的话语权。
　　苏垂云把目光落在了一个年龄只有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眼睛很大，黑如紫葡萄，巴巴地望着镜头，看上去不算聪明，脸上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
　　苏垂云的手指往下滑，查看这个小朋友的资料，看到那一行父母死于火灾……
　　苏垂云抬头看向明舒，明舒刚好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苏垂云准备说话时，天边一处焰火砰的一声炸开，无数金光从天际洒落。
　　明舒搬来一个泡脚桶，非要和苏垂云挤在一个桶里泡脚。
　　明舒的脚踩在了苏垂云的脚上，两个人的小腿以下都被泡得通红。
　　苏垂云：“我看这个小姑娘挺好的。”
　　明舒她长得很像小糯米。
　　明舒边说话，还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挤着苏垂云的脚，泡脚桶也就那么大，苏垂云退无可退，无奈地望着她，“你也是个小孩子吗？我当你妈妈好不好。”
　　明舒对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游戏乐此不疲。
　　“那就这个孩子吧，明天家里有宴会，我带你去看看。”
　　苏垂云说好，“我去找点适合小孩子的玩具。”
　　明舒：“我都准备好了，对了，我在公司给你准备了一间办公室，和我一个楼层。”
　　苏垂云抬头望着她，“我原来的办公室，和你也是一个楼层。”
　　明舒：“不一样，是你的单人办公室。”
　　明舒给苏垂云看图纸，两间办公室距离不算近，但却有一条没人知道的小路连通。
　　苏垂云：“……”
　　明舒：“小路也连着一间休息室。”
　　苏垂云：“明总，你上班又在划水摸鱼。”
　　明舒的脚踩在苏垂云的脚背上，大美人的指甲做成了新年款式，很好看。
　　只有苏垂云才能看到她光脚的样子。
　　苏垂云对那只作恶的脚无可奈何，“所以，有加班工资吗？我这属于体力劳动。”
　　“有哦。”
　　番外if
　　If 1
　　“咦, 你是我姐姐吗？”
　　苏垂云再一次醒来时，她变得短手短脚，
　　在镜子前一看竟然变成了五六岁的模样, 脸上白白胖胖，四肢胳膊像是白莲藕似的
　　苏垂云身上穿着漂亮的小碎花公主裙, 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一双眼睛扑闪扑闪。
　　在院子里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姐姐，比苏垂云大三四岁样子, 已经将近九岁的年纪。
　　让她看上去个子高了不少, 体型也比苏垂云这个小胖墩要纤细。
　　苏垂云现在还处在婴儿肥的阶段, 走起路来像一只摇摇晃晃的白企鹅。
　　苏垂云：“……”
　　苏垂云觉得有些头疼。
　　明舒居然会喜欢小企鹅一样的她，苏垂云有些怀疑明舒的审美了。
　　明舒怯生生地趴在窗边往里面看，“小阿云，小阿云。”
　　苏垂云听到熟悉的老婆的声音，立刻探头探脑。
　　“姐姐！”
　　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姐”给吓到，
　　明舒立刻缩回去。
　　她身上穿着显着发白的衣服，因为家中有了个弟弟，她从前的漂亮房间要让给弟弟，家人对她也不那么上心了。
　　说起来，明舒和苏垂云交朋友, 是算她高攀了。
　　明舒年纪小却早早懂得了这个道理。
　　明舒纠结在园子里, 望着这园子中的满园春色，心中失落, 如果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就好了。
　　明舒明舒心想：真的再也不想回到明家了。
　　正在明舒暗藏小心思之时, 苏垂云从屋子里跑出来——！
　　苏垂云一把抱住了明舒！
　　“姐姐！”
　　小姑娘过于亲切的嗓音让明舒有些诧异,
　　“小阿云，你把头发给弄乱了。”
　　明舒抱着苏垂云放在一个石凳上, 她把苏垂云已经乱掉的麻花辫重新编得整齐。
　　苏垂云贪恋地望着明舒小时候的模样，此刻的明舒还为多遭受生活的磨难，脸上尚且保留着孩子一般的天真。
　　明舒垂眸，“你今日怎么了？”
　　之前她的小妹妹见到她虽然也会开心，但是今天的情绪显然更加外露。
　　苏垂云又喊了一声“姐姐。”
　　明舒不自然收回目光，“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寻常时候苏垂云这样叫她，明舒总觉得自己要遭殃了，上一回还是苏垂云要让她去偷她弟弟的玩具，被父母发现后，明舒在家被打了一顿，将近一个星期都出不了门。
　　明舒在苏垂云的麻花辫上挂了一个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阿云妹妹，你说就是了。”
　　在春日中的明舒长发落在肩头，她脸上被树叶的阴影照得斑驳，身上的小裙子随着春风一晃一晃，
　　周围是即将盛开的栀子花，传来了淡淡的香味。
　　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笑眯眯地盯着她，明舒忍不住双手张开，抱住她的小妹妹。
　　好可爱，好香的妹妹。
　　苏垂云：“没事，我就想抱抱你。”
　　明舒猝不及防地被苏垂云抱在怀中，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拥抱没有过多的动作。
　　苏垂云只是想要和老婆贴贴而已。
　　当然，明舒并不知道苏垂云现在怀揣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苏垂云前一秒在房子里孤枕难眠，明舒去国外出差，整个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下苏垂云一个人，和两只猫，别提有多难受了。
　　结果闭上眼睛做梦，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姐姐你站着别动。”
　　五六岁的小妹妹用双手捧着明舒的脸，吧唧一口，在明舒的脸颊上亲了大大一口。
　　明舒：！
　　明舒大惊失色，“不可以亲亲。”
　　苏垂云眉毛弯弯，“不可以亲吗？”
　　明舒：“肯定不可以亲亲，只有谈对象了才可以亲。”
　　苏垂云被明舒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陈玥快步走来：“垂云啊，你别再欺负人家明舒了。”
　　陈玥头疼地拎着苏垂云的领子，“夫人和先生回来了，若看到你又在欺负明舒，指定要生气了。”
　　苏垂云看到年轻时候的陈玥，不禁有些怀念，她长得真的很漂亮，一副精明干练女强人的模样，难怪能在苏家一直干下去。
　　“我没有欺负姐姐。”
　　苏垂云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明舒，后者一本正经，“她没有欺负我，她只是想亲我。”
　　明舒的一侧脸颊上，残留着被苏垂云刚刚亲过的红印子。
　　陈玥：“……”
　　陈玥头疼地看着这个大小姐，“不可以乱亲人。”
　　苏垂云：“亲亲姐姐也不可以吗？”
　　陈玥：“……”
　　陈玥重复一遍，“你需要得到对方的允许才可以亲亲，但是不可以亲男孩子。”
　　苏垂云得到满意的答案，又转头问明舒，“所以我可以亲亲姐姐吗？”
　　明舒耳尖瞬间红了。
　　“你，你……别闹了。”
　　女孩并不知道亲亲在她和苏垂云之间代表着什么，或许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亲亲，但明舒知道亲亲这个行为大多会出现在情侣之中。
　　陈玥对明舒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垂云她太皮了，给你添麻烦了。”
　　明舒赶忙摇头，“怎么会呢？妹妹很可爱。”
　　陈玥叹气，“你就是太容易被她欺负了。”
　　明舒则并不这样认为，直到陈玥把两个小孩子都带到夫人和老爷面前。
　　宋女士手边放着一沓图纸文件，看到苏垂云和明舒时，展露出笑意，
　　“哎呀，看看是谁来了。”
　　宋女士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苏先生，“是明舒来我们家做客啦。”
　　苏先生把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是小明舒呀，快坐。”
　　明舒局促，“叔叔阿姨好。”
　　苏先生点头，“好，好，小明舒你也好。”
　　明舒腼腆地笑着，她很羡慕苏家的环境，羡慕明舒从小到大都被亲生父母所宠爱着，不管做什么事都没有人会责备她。
　　苏垂云不知道明舒在想什么，她牵着明舒，两个人挤在一个单人沙发上。
　　两个女孩子的身形不算大，但挤在一块还是会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
　　苏垂云喜欢和明舒在一起贴贴乐。
　　苏先生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你爸妈最近要去国外出差一趟，和你弟弟一起顺便去度个假。”
　　明舒的表情不算好看，强撑着笑意，“原来是这样。”
　　其实父母压根没有和她说，她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人。
　　苏垂云眼前一亮，“姐姐住在我家好不好？”
　　明舒猛然抬头：“什么？”
　　苏垂云对苏先生笑了一下，“爸爸，所以让明舒住在我们家吧，和我住在同一间房里。”
　　宋女士：“我们正有此意。”
　　宋女士给明舒递过去一颗红彤彤又水亮的草莓，“明舒愿意住在这里吗？”
　　明舒求之不得。
　　人在面对一直渴求之物时，会显得踌躇会质疑其真实性，又会表现得胆怯，明舒用双手捧着那颗圆润的草莓，“会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了？”
　　明舒用余光悄悄看着苏垂云，见苏垂云露出了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笑容。
　　明舒心脏砰砰直跳，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无论在哪里都是多余的那个人。
　　在孤儿院如此，在明家也如此。
　　宋女士摇头，“怎么会呢？有你在这里陪垂云，我们求之不得呢，我和她爸爸工作忙，不能每天回家，如果有你陪着垂云，也不会孤独无聊。”
　　苏先生：“决定权在你，明舒你和她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两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明舒感受到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手用力抓住裙摆，“好，谢谢叔叔阿姨。”
　　苏先生这才放下心，“辛苦小明舒一直照顾垂云了，这孩子比较皮，若她欺负你一定要和我们说。”
　　事实上，明舒以前确实经常被苏垂云欺负，但不知怎么着，今天苏垂云突然亲她的那一口，让明舒现在还在回味。
　　为什么？
　　为什么两个女孩之间可以亲亲？
　　明舒对此一无所知，被苏垂云碰过的那一边脸颊到现在都非常滚烫。
　　等明舒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苏垂云卧室中，
　　苏垂云在床上拍了拍被褥，“之后姐姐就睡在这里。”
　　明舒：“阿姨给我准备了另外的客房。”
　　苏垂云大声道：“不可以，姐姐必须要和我睡在一起。”
　　明舒抿着唇，她的脸不知何时变红了，床上的小妹妹扎着可爱的两条麻花辫，用的皮筋是有粉色小蝴蝶结的款式，烟灰色的眸子专注里盯着她。
　　好像明舒是她世界中最重要的人。
　　“好”
　　明舒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苏垂云拉着明舒的手一起去园子中喂鱼，池塘中的锦鲤来回游动。
　　天上的灰喜鹊拍打着翅膀发出了嘎嘎嘎的叫声，微风吹过明舒的脸颊，让苏垂云心动。
　　苏垂云:“明天是周一，要上课了。”
　　明舒：“你作业还没写完。”
　　苏垂云原先只是没话找话提了一句，结果：？？？
　　草
　　她好像真的没写作业。
　　苏垂云的脸色一僵，“我这就去补。”
　　明舒奇怪地看着她，“我可以帮你写。”
　　苏垂云：？
　　明舒接着说，“你让我和你住在同一间房间里，是想让我帮你写作业吧？”
　　苏垂云张了张嘴，“不是，这点作业小菜一碟。”
　　明舒惊讶，“是吗？你上个星期不是这样说的。”
　　苏垂云挠挠头，她差点把作业这茬给忘记了，
　　这个梦过于真实，让苏垂云不得不怀疑，或许在平行时空里，真的发生过这一段过往。
　　苏垂云把书包拎到了小池塘旁边，她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用铅笔学着小孩子的字迹，一笔一画，把主课的作业都写完了。
　　小学内容对于苏垂云来说，确实连小菜一碟都算不上。
　　明舒侧头看着苏垂云，认真的样子，她感觉小妹妹好像变了。
　　她原来就喜欢这个长相很可爱的妹妹，现在更喜欢了。
　　“既然你会，那就更没有写作业的道理了。”
　　明舒拿起苏垂云的一本数学口算本，“我帮你节省时间。”
　　明舒熟练地帮苏垂云写作业，两个小女孩在池塘边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所有作业给写完了。
　　苏垂云叹气，“最终还是要你帮忙。”
　　明舒帮苏垂云检查了一遍所有的作业，发现正确率高得吓人。
　　苏垂云摆出了“你快来夸我”的表情，作为成年人的苏垂云写完了小学作业，居然还要人夸。
　　连苏垂云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明舒深深道“你是不是抄答案了？”
　　苏垂云：“……”
　　苏垂云都快要被明舒给气笑了，“我说，大美人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明舒没想到苏垂云会称呼她为大美人，“你……！”
　　苏垂云看到大美人有些懵逼，她牵住明舒的手，在明舒的小爪子上亲了一口。
　　年纪还小的大美人，不像长大之后会反过来调戏她，只会傻傻地接受苏垂云的调戏，然后红扑扑小脸，一副cpu过载的样子。
　　苏垂云把作业收拾好后，第二日和明舒手牵手去学校。
　　小学的位置距离这里并不远，但苏家为了保护两位小姐的安全，特意开车把两人送到校门口，目送她们消失在教学楼里才离开。
　　陈玥靠在驾驶位上说，“两位小姐真是长大了。”
　　特别是苏垂云，这回居然乖乖把作业写完了。
　　陈玥昨天晚上到看了苏垂云的作业本，发现这些字迹既然都是苏垂云自己写的。
　　真是让人唏嘘啊，曾经苏垂云最讨厌写作业，现在竟然全对。
　　且不说作业是不是抄答案的，光是这写作业的态度就让人察觉到她的进步。
　　在教学楼前，苏垂云恋恋不舍地向明舒挥手。
　　“午休时候我来找你。”
　　明舒背着书包，她身上穿着校服，
　　蓝色格子裙下是穿着藏青色连裤袜的腿，小腿纤细，配上黑色的小皮鞋，显得既优雅又可爱。
　　明舒目送苏垂云消失在楼梯间里，直到完全看不到人影，明舒才离开。
　　学校的楼梯间是有一扇很大的玻璃墙，墙外面爬满了绿色植物，日光穿过爬墙虎照射在楼梯上，让苏垂云恍若隔世，以前她的学校也有这一块爬满落地虎的墙壁。
　　小学课程的内容，苏垂云不用听也都会写，打着哈欠听完了整个上午的课，
　　她在课上顺便把布置的作业全写了。
　　中午吃过饭，飞快跑下楼去找明舒。
　　中午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明舒早早在操场边等她，两个人手牵手走在一块，苏垂云把口袋里藏着的巧克力递给明舒。
　　巧克力有些融化了，苏垂云不好意思，“明天我给你带小饼干。”
　　吃化掉的巧克力粘在包装纸上，散发出过于浓郁的香甜味，
　　学校是不允许学生私自带小零食的，但老师也不严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舒掌心是半融化的巧克力，她用双唇含住，“嗯很甜。”
　　苏垂云嘿嘿直笑，“还有这个，姐姐也吃。”
　　苏垂云从口袋里拿出那两颗水果硬糖，其中一颗是橙子味的，另外一颗是紫葡萄味的。
　　“你们两个不许偷偷在小零食！我要告诉老师！”
　　苏垂云和明舒在偷偷吃零食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训斥。
　　苏垂云转过头，看到是个梳着高马尾辫的纪律委员。
　　纪律委员的胳膊上套着一个红袖章，看上去十分严肃，另外一个胳膊上是两道杠。
　　苏垂云挑挑眉头，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苏垂云顿时觉得有些神奇苏垂云，“所以呢？”
　　明舒先一步挡在苏垂云的面前，“是我在吃。”
　　苏垂云把手中的包装糖纸塞到口袋里，对此并不害怕。
　　不过是偷吃零食罢了，难道还能把她开除学籍？
　　但对于小学生来说，这种被纪律委员抓到小辫子的事情，显然非常严重。
　　纪律委员的目光扫在苏垂云身上，“是她在吃，对不对？”
　　明舒是整个年级的第一名，学习委员听过明舒的名字，心中自然对明舒有几分好感。
　　像明舒这样的好学生，肯定不会私下里偷吃小零食。
　　明舒：“就是我。”
　　苏垂云：“……”
　　哇哦，被大美人保护了。
　　苏垂云想上前帮明舒说话，却被明舒死死挡在后面。
　　纪律委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垂云一眼，好像苏垂云是个把神仙拉入凡尘的坏人。
　　明舒的名字，最终被记在纪律委员的小本子上，苏垂云则逃过一劫。
　　苏垂云：“你这是何必呢？”
　　明舒垂眸，“没事。”
　　明舒的班主任管得一向严格，若被记下名字，免不了会被叫到办公室里一顿骂。
　　明舒之前从来都是班主任口中学习最好的乖孩子，现在就算被发现吃零食了，班主任也不过是说两句而已。
　　苏垂云：“姐姐你这烂好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明舒：？
　　明舒白了她一眼，“时间不早了，该回教室了。”
　　在和苏垂云分别后，明舒走在无人的过道中，她的手掌心中还攥着苏垂云刚刚给她的巧克力糖纸。
　　这种巧克力是国外进口的，很好吃，
　　明舒只在家中的几次活动中才能看到，弟弟很喜欢吃，连带着明舒也能吃两颗，多吃了会被养母骂。
　　算了，
　　明舒不去想加入那些破事，把巧克力糖纸用纸巾擦干净，在手掌中抚平。
　　另外一边，
　　纪律委员停在过道里，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小学生的个子普遍都不高，但纪律委员不知怎的，竟然从苏垂云的一双眸子中看俯视。
　　苏垂云抬了抬下巴，“把明舒的名字擦掉。”
　　纪律委员警惕，“你想干什么？”
　　苏垂云叹气，“小同学你不会变通啊。”
　　苏垂云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的纸币，放在纪律委员的前胸口袋里。
　　纪律委员被苏垂云的举动给惊着了，大跌眼镜，不明白苏垂云在干什么！
　　孩子对金钱有着超乎寻常的敬畏，大概是因为所有的钱都要仰仗于父母给的零花钱，
　　二十块钱对一般的小朋友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并不是每个家庭都像苏垂云般有钱。
　　苏垂云叉腰无奈地看着她，“这总行了吧。”
　　纪律委员张了张嘴，显然是没见过这种仗势。
　　从前有人用零食贿赂她，她一向拒绝，
　　但这是钱，钱和别的东西不一样，钱是很郑重的东西！
　　苏垂云：“你还真是死脑筋。”
　　说着，苏垂云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十块钱的绿色纸币，塞在了纪律委员的口袋里。
　　纪律委员大惊失色，“你，你，不能贿赂我——！”
　　苏垂云：“你还知道贿赂这个词呢。”
　　纪律委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不过是按章办事，竟然要被金钱侮辱！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最终在苏垂云的“好商好量”下，纪律委员还是把明舒的名字用橡皮给擦掉。
　　苏垂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未来能成大事。”
　　纪律委员：“……”
　　纪律委员把钱还给了苏垂云，“你不可以这样。”
　　苏垂云耸耸肩没有接那个钱。
　　事后，苏垂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不能把成年人世界中的手段用在小孩子身上，不过这种降维打击确实很爽。
　　苏垂云没把这件事告诉明舒，明舒最终也没有迎来班主任找她谈话。
　　放学后，苏垂云打电话和陈玥说她和明舒要留在学校里写作业，
　　陈玥便晚一些开车来接她们。
　　趁着这个空档，苏垂云和明舒去学校周边的小吃街。
　　明舒刚一走进小吃街，就被一家棉花糖店给吸引了，小声问苏垂云，
　　“想吃棉花糖吗？”
　　苏垂云注意到明舒期待的目光，如果苏垂云说不喜欢吃，明舒肯定就不会吃了。
　　苏垂云笑了笑，搂着明舒的胳膊，“好呀，我刚好想吃，姐姐陪我尝两口吧。”
　　明舒立刻笑了，她和苏垂云走到小摊面前，“要一个玫瑰花形状的。”
　　这时候的棉花糖已经可以做出各种形状，和颜色。
　　粉红色的玫瑰花很符合苏垂云和明舒的少女心。
　　苏垂云大方道：“我请客，老板多少钱？”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看到两个学生来吃，“原价七块钱，你们俩给五块就行。”
　　这时候的物价不算高，苏垂云说“好。”
　　拿出小钱包，苏垂云的动作一顿……
　　草
　　她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贿赂纪律委员了，人家要还给她，她还没要。
　　苏垂云：“……”
　　明舒疑惑，“怎么了。”
　　苏垂云对明舒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猫猫表情，“姐姐。”
　　明舒无奈，“还是我来付吧。”
　　两人拿着棉花糖在学校门口吃，你一口我一口，嘴边是半化了的糖浆。
　　女孩之间的感情非常柔软，在两人对视一眼时，明舒腼腆地低下头。
　　“今天老师没来找我。”
　　苏垂云：“嗯，那就好，说不定是纪律委员饶过咱们呢。”
　　明舒摇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
　　“阿云妹妹，你吃吧，还剩下最后一口。”
　　明舒把最后一口棉花糖放在苏垂云嘴边。
　　明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好好照顾这个小妹妹。
　　真好，小妹妹也乐意让她照顾。


第2章 番外if
　　If 2
　　十七岁的明舒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苏垂云那年十四岁。
　　苏垂云的个头比明舒矮一个头，刚好到明舒的肩膀处，两人穿着校服走在路上。
　　苏垂云高一, 明舒高三，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了。
　　明舒侧过身问, “苏垂云我一直住在你家，会不会不合适？”
　　明舒一直借住在苏垂云家里, 明家也乐意把明舒给赶出去，连她的房间都没有留下。
　　苏家的园子里专门为明舒设了一个漂亮的公主小房间, 一眼望去由粉色、白色和金色组成，相当的华丽漂亮。
　　明舒把抓来的招财猫玩偶，放在窗台上每天都和招财玩偶一起饭。
　　苏垂云笑了，“怎么会，我爸妈喜欢你还来不及。”
　　明舒的嘴唇动动，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一脸无辜的小妹妹。
　　苏垂云在明舒眼中看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所会产生的情愫。
　　学校一直在防着早恋, 明舒作为学校年级第一名最有望考上名校的苗子，自然备受所有老师的关注。
　　好在明舒并没有表现出，和任何男同学走近的迹象，让不少老师都松了口气。
　　苏垂云在路口停下, “我们去咖啡厅里写作业。”
　　明舒抬头看了一眼标牌上写着的情侣咖啡。
　　她的嘴唇动了动, “换一家。”
　　苏垂云拿起手机打开导航, 没发现明舒的眼神过于炽烈, 好像要把她这个小妹妹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明舒小声, “垂云啊,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走得太近了？”
　　苏垂云抬头, “嗯？怎么说。”
　　随即苏垂云转动手机，找到了另外一家咖啡厅的方向。
　　终于不是这家情侣咖啡厅了。
　　明舒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在咖啡厅的窗户里看到了一对小情侣，互相抱着对方的肩膀，热烈亲吻。
　　对于只上过生理课的高三学生来说，场面过于劲爆了。
　　明舒不希望她的小妹妹学坏。
　　明舒看到男女之间亲密的是心头泛起的一阵阵恶心。
　　明舒亦步亦趋跟在苏垂云身后，她双手插着都一副高冷学霸的样子。
　　苏垂云，“就在前面了。”
　　两人停在了一家猫咪咖啡厅门口，店主是个很温柔的小姐姐，看到两个学生来，发觉两人都是未成年，眉眼间有些无奈，“抱歉，这边未成年不许入内。”
　　苏垂云理解老板担心它们伤害猫，再三保证后坐在了与猫咪隔开的咖啡桌前。
　　栅栏里的白色大猫猫喵喵直叫，一只银渐层远远地对苏垂云展露出肚皮。
　　明舒的目光始终流连在苏垂云身上，
　　“那两只猫都是母的。”明舒突然说。
　　苏垂云抬头，“母的怎么了？母的就不能在一起舔毛了？”
　　明舒沉默的片刻，“她应该找一只公猫舔毛。”
　　苏垂云微微侧头，对明舒的发言有些惊奇。
　　之前明舒可是个会逼着两只母猫在一起生孩子的性格。
　　高中的作业变多，苏垂云奋笔疾书，她之前就是个学霸，重新回到高中生活，自然没有当学渣的道理。
　　扎着高马尾的清冷大学霸手中转笔，却见刚刚那只对她们展露出肚皮的银渐层，竟然从栅栏里一跃而起——！
　　直接蹦到了明舒怀里！
　　店主：！！！！！
　　明舒小心地摸摸怀中的猫，银渐层的绿色眼睛里满满都是依恋。
　　嗓子中发出了喵呜喵喵的小夹子声音。
　　明舒无心作业，眼眸轻颤着问，“你打算去哪里上大学？”
　　苏垂云一顿，她抬头看向明舒。
　　明舒见苏垂云银灰色的眼眸望着她立刻垂下眼，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脖子。
　　“你快写作业，我帮你检查。”
　　苏垂云“嗯。”
　　她的大美人姐姐在和她商量未来。
　　连续好几天明舒旁敲侧击，问苏垂云的规划。
　　苏垂云现在的成绩，国内的名校都不成问题。
　　一次学校中的体育课，明舒刚考完试，从教室里出来，便见到操场上，苏垂云用纸巾擦拭着额头的汗。
　　汗珠顺着好看的脖颈一路流到了锁骨上，天上烈阳高照，明舒站在阴影处远远地看到一金色的日光洒在苏垂云身上，在她发丝间描摹出一层金边。
　　明舒喉咙顿时干涩，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这就是你女朋友？”
　　坐在明舒后桌的数学课代表叉腰说。
　　明舒：“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是我女朋友！”
　　数学课代表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可爱妹子，“不是吗？但你看她的眼神比麻子看她女神的眼神还要热切。”
　　麻子是数学课代表的同桌，脸上长满了麻子，是个胖胖的小男孩，最近在追一班的班长。
　　明舒脸上浮出一抹红霞，“你不许乱说话！”
　　但明舒的眼眸却不自主地落在了少女飞扬的马尾辫上。
　　苏垂云的头发很长在跑步间马尾辫会全部飞上天，她的动作很迅速，身形修长，穿着一双刷得干净的小白鞋。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家中柠檬味沐浴露的香味，连汗水中都夹杂着几分清新。
　　明舒猛地喝了一口凉水，感受到大脑逐渐变得混沌。
　　明舒好像像中暑了，头晕目眩。
　　明舒视线中的小妹妹突然停下脚步，看到了明舒的方向，抬手对她挥手。
　　明舒下意识蹲下——！
　　整个人蹲在了学校的围栏下面，数学课代表眼眸一震，“你在干什么？”
　　明舒也被自己的动作给无语了，她不敢抬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数学课代表茫然地望着往这边挥手的苏垂云，又低头看了看，尽量把自己遮挡住的明舒。
　　“我现在相信苏垂云和你不再谈恋爱了，哪有对象看你一眼就躲起来的。”
　　数学课代表疑惑，“你俩不是一起长大吗？以前她看你一眼，你也这样？”
　　数学课代表感觉明舒现在的样子，像是偷窥别人结果被正主发现赶紧躲起来的变态。
　　明舒小声嘀咕，“两个女孩在一起会不会很奇怪？”
　　数学课代表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大学霸，你脑子里真是只有学习啊。”
　　明舒蹲在地上抬头无助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数学课代表表面是个萌妹子，实则阅览群书，堪称破文鉴赏家。
　　数学课代表邪魅一笑，给明舒甩出一串链接，明舒：“你为什么带手机来学校？”
　　数学课代表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太阳的照射下的眼镜，竟然折射出了绚烂的白光。
　　当天晚上明舒点开了那串链接，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房间中明舒着急忙慌的戴上耳机，目光中是一片白花花，女人怎么可以在一起？
　　两个女人之间应该如何？
　　这是不守伦理的，这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的。
　　况且她妹妹才十四岁十四岁啊，万一被人碰了都要判刑的年龄。
　　明舒头脑混沌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却鬼使神差地看完了影片中的内容。
　　明舒大脑懵懵，好像cpu被烧了，心跳的速度比模拟考时更快。
　　她绝对不能和苏垂云说，一旦说出就会被当成变态。
　　她家妹妹那么天真可爱，需要人照顾，若是知道陪伴在身边的姐姐怀着这种心思……
　　明舒抬起手抽了自己两巴掌，火红的巴掌印印在雪白的脸上，显得十分可怜。
　　明舒彻夜未眠，脑海中尽是影片中的内容。
　　拍出这种片子的人都该死，应该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明舒望着天花板上白色的帐幔陷入了沉思，
　　明舒在心中诅咒着拍摄影片的人，在半夜三更却忍不住又打开那串网址。
　　如果要把拍影片的人烧死下地狱，那明舒也应该一同被烧死。
　　第二日早上，
　　苏垂云转头看到明舒眼底挂着一串黑眼圈。
　　“姐，你昨天晚上熬夜复习了？”
　　明舒眼神躲闪，“嗯，背了一夜的书。”
　　明舒每天作业完成得很快，几乎不用像别的学生一样熬夜复习。
　　每天晚上最迟十二点就睡了。
　　苏垂云从未见过明舒熬夜学习，这大概是学霸基因中带的优势吧。
　　苏垂云心疼地摸了摸明舒发红发肿的脸，“脸怎么……”
　　一晚上过去依稀能看到脸上的巴掌印，这家中没有人会去打明舒，更不可能是她的父母。
　　怎么会这样？
　　苏垂云的眉眼瞬间变得凝重。
　　明舒触碰到还有些发疼的脸颊，“是我自己背不下书，气得打自己。”
　　苏垂云：“……”
　　苏垂云：没见过，但大受震惊。
　　苏垂云瞳孔地震，“背不下书也不能打自己啊，这多疼……”
　　苏垂云对大美人的脑回路感到震惊，她拿出凉凉的药膏敷在明舒的脸上。
　　明舒眼神躲闪，早上一直都不敢看她。
　　她的妹妹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年纪，不该经受任何世俗的困扰，更不应该被拖入名为爱情的漩涡中。
　　明舒手指用力捏着校服，关节发白，“不用了可以了。”
　　明舒突然站起来拿着书包就往外走，苏垂云手上还沾着透明的药膏，
　　“姐姐？”
　　女生气，气自己是个混蛋，又气苏垂云对她没有任何防备之心！
　　苏垂云三步并作两步，顺手拿了几样早餐后跟着明舒出门。
　　她们所在的高中距离家里有一段距离，需要家主司机开车送她们去上学。
　　今日有游泳课，在上完第一节和第二节课后，第三四两节课连在一起上游泳课。
　　学校有专门的游泳馆，苏垂云换上贴身泳衣后，和别的同学一起做热身动作。
　　在苏垂云没有发现的地方，明舒站在游泳馆外面的玻璃后面。
　　游泳馆的一面墙是落地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蓝色波涛涌动的泳池，和站在泳池旁热身的女同学。
　　明舒的眼眸幽深，手指死死地嵌在掌心里。
　　不可以，她不可以把心中的感情宣之于口。
　　明舒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个变态，或许需要接受一些治疗。
　　少女身上裹着鹅黄色的贴身泳衣，在腰部有着层层叠叠的荷叶裙摆，
　　一双细腰长的腿白得发光。
　　还没长开的身体，介于幼女和少女之间，带着某种圣洁的意味。
　　明舒的目光落在了苏垂云踩在水池边被打湿的脚趾上，那双脚又薄又细，脚趾圆润，
　　明舒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却止不住地观察起脚的轮廓。
　　苏垂云抬眼望到明舒的身影，她的大美人在偷看她?
　　苏垂云不禁觉得好笑，
　　现在她的大美人十七岁，也该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苏垂云故意没有发现明舒，而是把水往自己身上泼。
　　透明的池水打湿了少女的裙摆，明舒看得鼻腔一热，竟然有一股暗红色流淌下来。
　　明舒小声骂了一句脏话，落荒而逃。
　　苏垂云捂着嘴咯咯地笑出声。
　　原来她的大美人这段时间是为这个发愁啊。
　　少女的初恋总是急促又美好。
　　苏垂云每天放学后去找明舒，明舒都紧紧握着笔坐在座位上，一副静心学习的模样。
　　苏垂云：“回家了。”
　　明舒用力捏住笔，“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完。”
　　苏垂云坐在明舒的桌子上，双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我帮你做。”
　　明舒抬头看了她一眼，“算了吧，你才学到哪。”
　　明舒写着化学题目，突然话风一转，“你说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不是变态，是不是不正常。”
　　苏垂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是吗？我以为只要真心相爱在一起都不成问题。”
　　明舒大声说，“才不是！”
　　明舒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小声说，“才不是呢，两个女孩在一起就是变态的，是罔顾人伦的。”
　　苏垂云：“……”
　　苏垂云要笑不笑地盯着她，“是吗？姐姐怎么突然和我说起这个话题？”
　　明舒摇摇头，“我就随便聊聊。”
　　说完明舒便不再说话，奋笔疾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题目上。
　　好像那几道题与明舒有深仇大恨。笔尖把练习册的纸张都给划破了。
　　连续好几天，明舒与苏垂云之间都不怎么说话。
　　就算说话了，明舒的开头一句也是，“我觉得你说错了，两个女生就是不应该在一起。”
　　苏垂云被明舒的几句话说得耳朵起茧子，她拿起浴巾往浴室里走，
　　“所以呢，姐姐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恶心。”
　　明舒站在原地哑然，她抿着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晚上梦到了苏垂云勾着她的肩膀和她抱在一起，只是梦境中的两个人都是成年人，身形比现在要长不少。
　　但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和长如海藻的头发，明舒如何都不会认错，就是苏垂云本人。
　　苏垂云在明舒面前一颗颗解开扣子，“我去洗澡了，姐姐陪我一起？”
　　明舒如临大敌，往后退了一步“不可以！”
　　苏垂云头往左侧弯，“不可以一起洗澡吗？但是我们以前难道没有在一个浴缸中洗过吗？”
　　明舒死死咬着下嘴唇，她的手指关节用力发白。
　　苏垂云只把她当成一个单纯的姐姐，而她却对苏垂云怀着那种心思。
　　明舒垂着某少女的脸上出现了无助于纠结。
　　她真的很想和妹妹在一起洗澡。
　　明舒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莲蓬头下面。
　　苏垂云身上裹着一层浴巾，莲蓬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苏垂云过于雪白的皮肤上。
　　苏垂云把浴巾解开担在一旁的架子上。
　　“姐姐，帮我洗头发。”
　　明舒眼睛压根不敢乱看，把洗发水在手中打出泡沫后，慢慢揉在苏垂云的长发上。
　　明舒的手指搓过苏垂云的头皮，苏垂云的呼吸稍快了几分，发出了小猫的呼噜呼噜。
　　浴室中蒸腾起浓浓的白色雾气，这层水汽如同附骨之蛆般能在冰凉的镜子上，同时也粘在明舒踌躇不前的心脏上。
　　明舒的手指划过苏垂云的腰，“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苏垂云抬头对明舒笑笑，“是受了，我最近有好好运动。”
　　明舒小声说，“你身上都没肉了，小心身体。”
　　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直视着明舒，两人中间是正在哗啦啦流水的莲蓬头。
　　少女们身上裹了一层滑溜溜的白色泡泡，明舒很是拘束地站在一边，却突然被苏垂云扑上去——
　　两人皮肤上的泡泡滑溜溜地磨蹭在一起，
　　明舒：！！！！！
　　苏垂云：“姐姐身上好香啊，姐姐的皮肤也好白，你看现在从白色变成了粉红色。”
　　明舒难为情又绝望地抬头望着天花板。
　　她的妹妹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两个女孩之间可能会迸发出不纯粹的感情。
　　一个澡让明舒越洗越红，最后冲掉身上的所有泡沫，
　　明舒结结巴巴问：“你有没有谈对象的打算。”
　　苏垂云疑惑：“为什么要谈对象？老师说不允许早恋。”
　　今年苏垂云其实虚岁已经有十五了，只是她入学年龄比较小，总是比同班同学小一岁。
　　明舒入学时间也小，同班同学差不多都十八岁了，而明舒现在只有十七。
　　女孩对于谈恋爱都没有明确的认知，明舒：“就是找一个男朋友，和你在一起学习，一起逛街，之后两个人会住在一起，然后结婚。”
　　苏垂云：“可是我不喜欢男孩。”
　　明舒沉默，整个浴室中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为什么不喜欢男孩？”
　　明舒擦干身上的水珠，只是长发的末梢一直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浅色的瓷砖地面上。
　　明舒的眼睫上也滴着水，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刚刚冲澡的热水，还是眼睛里的泪花。
　　苏垂云是一边擦身子，一边说，“男孩子有什么好的，身上臭死了会说着让人恶心的脏话，会私底下看黄片，会把踢球发臭的脚从鞋子里拿出来，让整个班级都闻那种臭味。”
　　“就因为这种原因？”
　　明舒感受到心脏急速跳动，明舒道：“所有的男人都会这样，需要适应一下。”
　　苏垂云：“可是我不想适应。”
　　明舒快步走出浴室，她的心跳已经到了身体无法承受的地步，感受到了身体中的血液快速循环带来了类似醉氧的飘飘然感。
　　“那你之后打算不结婚了？”
　　苏垂云：“如果我可以找一个女孩子过一辈子的话，或许也可以结婚。”
　　明舒大脑中轰然炸开烟花。
　　浴室中的苏垂云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不过应该没有女孩子会喜欢我。那姐姐呢？姐姐不打算找对象？”
　　明舒：“我要准备高考，没有时间谈对象。”
　　明舒接着道：“或许到了大学也没有，我有出国的打算，不可能谈异地恋的。”
　　“哦，对了，我也不喜欢外国人。”
　　就差没有直接把喜欢苏垂云几个字说出来了。
　　苏垂云：“是吗？那姐姐加油考试吧。”
　　说完苏垂云揉了揉洗干净的头发，转身去找吹风机，留下明舒一个人站在浴室的门口。
　　明舒闻到了浴室中飘散的过于浓烈的栀子花香味，
　　外面春光正好，正值春夏之交，炽烈的阳光洒在竹林里的栀子花上，栀子花瓣开不开雪白的花，半藏在翠绿色的枝干中。
　　随着高考的日期越来越近，明舒的行程很忙，苏家的夫人和先生远在国外，几乎每天都会打来视频电话来关心两个孩子。
　　明舒低垂着眉眼，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若是心中那点小心思，被苏家的父母知道，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住在人家家里，却觊觎着人家的独生女，
　　这种行为已经堪称下作了。
　　明舒握紧了手中的钢笔，“阿云阿云”
　　苏垂云放下手中的作业本朝，明舒的方向看去。
　　“高考完后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过生日了，我十八岁了。”
　　苏垂云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苏垂云知道明舒想要说什么，但苏垂云不会主动开口，她想等姐姐率先明白自己的心意。
　　明舒两只手放在一起都快打结了，“我高考完后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等苏垂云过完生日后，苏垂云也虚岁十六了，这个年龄虽然谈恋爱有些早，但是年轻人就该干年轻人的事情。
　　到了高考日当天。
　　苏垂云特地请了一天假，目送明舒走进考场。
　　那天天气非常热闹，几乎能把身上所有的汗水都给蒸发出来。
　　烈阳高高悬挂在天际，身穿蓝白色相间校服的明舒站在校门口，回头静静地望着人群中捧着鲜花等她的苏垂云。
　　“考试要等好一阵子，你先回家吧。”明舒用嘴型说。
　　苏垂云摇头，“我在门口等你。”
　　明舒：“如果我没考好……”
　　校门口的人很多也很嘈杂，苏垂云可以从众多声音中，清晰辨认出明舒的嗓音。
　　苏垂云抱着手中的花，她今日特地穿了代表着旗开得胜的旗袍，
　　少女初长成，明媚如骄阳。
　　“难道没考好你就不把秘密和我说了？”
　　在最人声鼎沸处，明舒放在口袋中的双手捏紧，
　　“当然是要说的。”
　　大美人在进考场之前落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3章 番外if
　　If 3
　　高考结束是一个漫长的夏天,
　　明舒带着苏垂云去首都看了她即将要去的学校。
　　苏垂云站在学校门口双手插兜，看着来来往往的学霸进出校园。
　　苏垂云说：“要不我转学吧。”
　　明舒垂眸，“什么？”
　　苏垂云：“我可以来首都上高中。”
　　苏垂云的成绩在学校里一向不错, 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拔尖的存在。
　　明舒的嘴唇动了动，“阿云, 你要理智，你现在年纪还轻, 后面的路需要好好想想。”
　　苏垂云仰起头对明舒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这样我和姐姐就在同一个城市了。
　　至于户口问题, 苏垂云之后跟随明舒的工作 ，迟早要去首都，现在办好也无所谓。
　　明舒想要阻止，却见苏垂云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陪明舒去逛商场，买了需要来首都上学穿的衣服。
　　明舒在苏家生活得很好, 虽然算是寄宿在苏家，苏家夫妇却没有半点欺负明舒的意思，反而样样东西用得都比苏垂云好。
　　有时候连苏垂云都怀疑，明舒是不是才是爸妈亲生的女儿。
　　明舒本以为苏垂云说要去首都上高中, 只是开玩笑, 却不料一天晚上宋女士突然打电话给她。
　　明舒立刻接了电话, “阿姨, 宋女士电话那边很嘈杂, 她立刻走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身旁是一些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外语。
　　“明舒啊, ”明舒站直身体, 她的手指不自然地僵硬，不论过了多久, 在面对宋女士和苏先生时，明舒仍然会紧张。
　　宋女士笑着问候了一下明舒的生活，“对了。钱还够用吗？”
　　明舒立刻：“够的够的。”
　　宋女士说起了苏垂云，她嘴上虽在抱怨，但从话语中难掩自豪。
　　“我帮苏垂云办好了在首都入学的手续，我有个亲戚在那里，她帮你们找了房子，和你的大学距离不远，你好好照顾她，她若给你添麻烦，你也不用管她。”
　　明舒：“什么！”
　　明舒大声叫了一句，这才发现在宋女士面前失态了。
　　明舒不可置信地身体向前倾，手指用力抓住手机。
　　“苏垂云真的要去首都？！”
　　宋女士叹气：“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我们也没办法，不过去首都也好，之后她早晚也要去首都上大学。”
　　明舒呐呐地张着嘴，宋女士絮絮叨叨说，“也不知她哪根神经抽了，非要和你连在一起，我劝都劝不了，这不只能随着她的意思了，好在咱家在首都那也有生意，托几个老朋友照顾也不成问题。”
　　明舒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和宋女士聊了两句后，对方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宋女士给明舒打了一笔钱，说恭喜她考上理想的学校。
　　明舒：……
　　明舒把脸埋进双手里，这算怎么一回事？
　　她到底是以什么名义待在苏家？
　　宋女士对明舒一向都很好，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缺过。
　　苏先生给明舒介绍了不少竞赛的途径，明舒每次出去比赛都能拿到高额的奖金。
　　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仍然让明舒心神微动，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该怎么面对苏垂云的父母，明舒心脏疼痛地跳着，
　　如果宋女士和宋老先生知道，明舒觊觎着独生女又会是什么态度？
　　明舒不敢往下想。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苏垂云从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
　　“姐姐。”
　　明舒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她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
　　苏垂云笑着走进来，“姐，我办好了入学手续，我们后天就出发。”
　　明舒直直地看着苏垂云的眼睛，一瞬间，发现自己完全读不懂这个朝夕相处的妹妹。
　　“你若是去首都参加高考，所学的内容和现在有所不同，怕是会遇到些意外。”
　　明舒把话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是担心苏垂云的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大学。
　　苏垂云端着果盘放在明舒身边，她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现在的大美人很可爱。
　　苏垂云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触碰着明舒的小腿，明舒往后缩了一下。
　　“难道你有心上人在首都？”
　　明舒鬼使神差点来了一句，
　　或许她的小妹妹在网上谈了对象，用现在年轻的话来说叫网恋。
　　明舒瞬间警铃大作，她的妹妹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肯定不可能是为了她。
　　明舒心中泛起苦涩，“阿云啊，你需要好好思量一下，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面对明舒质疑，苏垂云笑眯眯的眼睛，明舒顿时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她揉了一把头发，“算了，随你吧。”
　　明舒索性放弃思考，她转身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去翻看书本了。
　　苏垂云坐在原地，“我以为你会继续问问。”
　　明舒只是闷闷生气，“我管不了你。”
　　苏垂云拿起一缕明舒的长发，这位大姐姐立刻像个小狗黏人一样缠上来，一双微微上挑的纯黑色眼眸颇受伤地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网恋了吧？”
　　“对方是男是女你可知道？”
　　苏垂云没有回答明舒的问题，而是用鼠标翻看着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
　　明舒没有删除电脑浏览信息的习惯，这电脑只有她一个人会用，日常也没有设置密码。
　　就在苏垂云操纵鼠标之时，明舒突然站起来——瞳孔猛地一颤！
　　只见苏垂云竟然点开了一个她意料之外，让人惊恐的网站！！
　　苏垂云的眉头微微往上挑，原来姐姐背地里在看这种下.流的东西。
　　明舒手足无措，“不是，不是，是是垃圾广告……”
　　明舒的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几乎是溃不成军。
　　她眼神几乎哀求地看着苏垂云，“阿云你相信我……”
　　在电脑屏幕上播放出了两个女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非常的下.流。
　　此刻电脑没有连接耳机声音外放在安静的书房里。是女人高亢的叫声，和另外一个女人调戏的声音，伴随在耳侧的还有滋滋滋的水声。
　　明舒面目煞白，“阿云。”
　　明舒几乎绝望了，她手指用力捏住手中的书本，她是个好学生，她是同学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事实上明舒背地里会看这种完全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若是男女之间的倒也能用情窦初开来形容，但两个女孩呢？
　　明舒好像最后一件衣服被扒了下来，寒冷得宛如被人推进了冰天雪地。
　　明舒索性破罐子破摔，“阿云妹妹是不是觉得恶心，我也觉得很恶心，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苏垂云饶有趣味地拉动进度条。这视频不仅被放进了收藏夹，还在网页中点了收藏和点赞。
　　其中被动的那一方，被抵在床头上，主动的那一方的动作并不算轻柔，而带了几分粗暴的意思。
　　原来喜欢这一种。
　　随着进度条往后。
　　苏垂云发现，被动的那一方的眼睛被领带给蒙住，手腕也被捆住，宛如一条离开水的鱼。
　　原来她的姐姐喜欢这一款？
　　大美人真是一点也没变。
　　“不恶心，明明很可爱。”
　　明舒：“我知道，所以对不起，我……”
　　明舒磕磕巴巴地说抱歉，结果一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苏垂云：“没有被恶心到。”
　　苏垂云把手中的果盘往前推，拿出了最饱满红润的一棵草莓，放到明舒嘴边，
　　“啊，吃一口嘛。”
　　“这些水果都是我亲手洗的。”
　　明舒好像CPU被烧了，傻傻地张着嘴，直到草莓甘甜的香味在口腔中晕开。
　　明舒才反应过来。
　　当明舒再次回过神时，苏垂云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留下了按下暂停键的视频。
　　所以苏垂云这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都不懂，还是真的认可她的性取向？
　　苏垂云甚至都没有问她的性取向，明舒混混沌沌的过了好几天，直到快开学的时候，她们在首都租了一个四合院，明舒没有住宿舍。
　　苏垂云看到四合院，感受到了宋女士的钞能力。
　　距离两人的学校都很近。
　　过了几年，苏垂云眼见的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明舒盘腿坐在她身旁给苏垂云复习功课，苏垂云把课本往旁边一扔，
　　“不用复习了，我能考好。”
　　明舒：“你多看一会儿吧，万一考砸了，没和我上同一个学校就完了。”
　　事实上明舒现在上的学校是苏垂云，之前考过的大学，苏垂云好歹也是名校毕业，再给她一次机会，苏垂云确认自己也能考得上。
　　明舒把苏垂云拉回来，“再继续看一看。”
　　苏垂云吹了长长的口哨，“我才不呢。”
　　说完苏垂云就出门去了。
　　快到夏季的首都温度并不低，虽然没有南方的闷热，灼热的太阳照在绿化树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苏垂云的生日在冬天，距离她成年还差半年。
　　但作为灵魂上的成年人，苏垂云哼着歌去了一家首饰店。
　　苏垂云穿着成熟，身上也没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学生气。
　　服务人员立刻迎上去和苏垂云介绍小姐，“请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首饰？”
　　苏垂云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钻石首饰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上。
　　苏垂云拿出手机报了一个手指围，“把那个拿出来看看。”
　　苏垂云游刃有余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看上的款式。
　　服务人员请问，“是您给您先生定的钻戒吗？”
　　像苏垂云这样一个人来珠宝店定钻戒的很是少见，大多数都是小两口甜甜蜜蜜来的。
　　苏垂云：“不是，我给我暗恋对象定。”
　　服务人员在脸上露出祝福的笑意，“愿您的暗恋圆满成功。”
　　苏垂云笑着说：“谢谢。”
　　等待把钻戒包好，苏垂云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她的同学。
　　莫黛和苏垂云是同桌，莫黛是本地人，原先对苏垂云这个中途转校来的同学并不抱指望，
　　却见苏垂云是个妥妥的学霸，考试名次从来都没有从年级前三掉下去过。
　　莫黛路过商场，这种商场本来就不是它可以消费得起的，只是来借用一下厕所。
　　却发现苏垂云从一个高奢珠宝店走出来！手中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你！你！竟然是个隐形的富二代！”
　　莫黛大声说话，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垂云身上。
　　苏垂云嘴角抽抽，“嗯，也算是吧。”
　　莫黛半张着嘴，“你那么有钱，居然还和我抢零食吃！”
　　苏垂云，“我姐姐不许我吃零食。”
　　莫黛目瞪口呆，“你，你进这种店里要买什么？”
　　莫黛突然有一种自己的同桌背叛了她这个阶级，
　　苏垂云扬了扬手中的纸袋子，“我给我爱人买钻戒，我要和她求婚。”
　　莫黛震惊：！！！！！！！
　　莫黛：“我们还没高考，你就已经要订婚了？？？”
　　你们豪门之间的进度有点离谱啊。
　　苏垂云：“不是，是我暗恋的人。”
　　莫黛再次尖叫，“你居然还有暗恋的人，哪个班的啊不对，是哪个集团的公子？小说中都这样写。”
　　苏垂云无奈地看着她，“不是哪家的公子，是我姐姐。”
　　莫黛本就震惊的瞳孔再次用力一颤。
　　莫黛感觉自己快要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她见过苏垂云的姐姐是个很温柔的大学霸，鼻梁上架着冰凉的眼睛，看上去很不好相处。
　　但在遇到苏垂云时，笑容总是亲切地让人心化开。
　　苏垂云：“嗯，我想和我姐姐求婚，我喜欢她。”
　　莫黛骂骂咧咧，同时又脑瓜子转不过弯来，
　　有点想不通，明明大家是一个班的做着同样的练习册，为什么有的人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而她一天到晚只会对着破小说傻笑。
　　苏垂云回到家时，明舒正在检查她的练习册，苏垂云把手中的袋子扔进房间的抽屉里。
　　明舒的长发落在肩头，一抹夏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明舒：“你又出去鬼混了。”
　　苏垂云无奈：“我快考试了，姐姐就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话。”
　　明舒怨念：“你不能仗着成绩好就乱来。”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你上补习班的日子吧。”
　　苏垂云抬起头，“是的。”
　　事实正如苏垂云现在所表现的，她翘掉了今天的补习班。
　　苏垂云身上穿着一条很有夏季感觉的小吊带长裙，把少女的身姿显示得淋漓尽致。
　　明舒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干咳两下，“你现在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高考上。”
　　明舒拿出手机说，“你去逛商场了。”
　　苏垂云点头“你怎么知道？”
　　明舒没好气说，“你们班主任遇到你了，拍了个照片发给我，让我问问你怎么不去上课？”
　　苏垂云轻笑，“现在的教育就是太紧绷了，周末时间班主任还不歇着？”
　　“她不歇着，还不允许我歇着？”
　　明舒想想也是，也不能把孩子逼得过于紧绷，若是她妹妹一个紧张没考好，那明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夏季的来临，高考的时间如约而至。
　　今日没什么课，明舒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连衣裙，她原本想穿旗袍的，却在苏垂云的强烈要求下穿上了这条有着泡泡袖和荷叶边的小裙子。
　　明舒的装扮在一众父母老师当中，都显得非常显眼。
　　目送她的小妹妹进考场，明舒心跳的比她自己进考场还要快。
　　明舒最后对苏垂云露出一个微笑，“加油。”
　　只要你加油就好。
　　苏垂云笑着对她挥挥手。夏日的烈阳总是能让人心潮澎湃。
　　明舒没一会，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每一秒都是难熬。
　　明舒身穿着白色小裙子站在马路边的阴影处，她拿起手机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这个时候的明舒已经开始考虑到了后期发展，走上了和从前一样的道路。
　　一个语音会议又接着一个会议，时间很快流逝。
　　在烈阳的照耀下，明舒身上起了一层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明舒抬头一摸，发觉自己出汗了。
　　校门口不只有等待的家长，还有媒体，
　　明舒的打扮亮眼，媒体一眼就看到她。
　　“小姐您好，我们是xx电视台的，请问可以被您做采访吗？”
　　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小姐姐站在明舒面前，明舒敲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
　　她抬头目光从话筒上扫过，明舒不是个喜欢表现自己的性格，对采访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行。”
　　“您好，请问您的亲人在参加高考吗？”
　　明舒：“嗯”
　　明舒漫不经心地回答，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奇怪，她的亲人不在这里参加高考，那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是您的妹妹吗？”
　　明舒的手指一顿，“是。”
　　她的目光远远地停在紧闭的大门中。
　　提到妹妹，明舒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主持人的话筒再次放到明舒面前，“请问您的妹妹有理想院校吗？”
　　明舒想起了苏垂云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笑了笑说，“实话说她没有，不过我希望她和我考一个大学。”
　　主持人对明舒的学校产生了好奇，“请问您是……”
　　明舒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大学名字。
　　主持人：……
　　明舒：“还有别的问题吗？”
　　戴着眼镜的清冷大美人的采访瞬间在网上火了。这个采访是直播形式的，不少观众都截了明舒的图片啊。
　　“学霸姐姐！！！！！”
　　“为什么有的人长得那么漂亮，还那么厉害。”
　　“这个世界她公平吗？公平吗？”
　　“首先我是弯的，其次我感觉姐姐也是弯的。”
　　“楼上不要造谣好不好？虽然我也觉得。”
　　“姐姐的装扮不一定斩男，但一定很斩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考场的大门缓慢打开，明舒刚刚懒散的状态，一扫而空。
　　挺直腰背走到了最前面。
　　她的呼吸急促，脸上因为紧张而起了一层薄红，长发垂落在脸侧。
　　明舒又从包包中拿出小镜子，不断整理着仪容仪表，争取让每一根头发丝都待在该在的位置。
　　一个，两个，三个，率先冲出考场的学生，都不是明舒想要等的人。
　　直播的镜头分给了明舒一点，明舒的呼吸越发急促，快要产生某种醉氧的状态。
　　事到如今，明舒已经不指望苏垂云发挥如何了，只要她的小妹妹尽力就好。
　　若是成绩不好，苏家会把苏垂云给送出国。
　　到时候明舒只要申请和苏垂云一个城市的大学就可以了。
　　明舒闭了闭眼睛，就在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一个小女孩如同炮弹似的砰的一下，抱住她——！
　　苏垂云和明舒抱了个满怀。
　　明舒踉跄往后退半步，苏垂云笑得用双唇贴在明舒的脸颊上啾咪一下！
　　少女的亲吻，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直播间的弹幕发出了一连串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天哪，这是我不付费也可以看的吗？”
　　“话说姐姐笑得好宠溺呀，又宠溺又惊讶。”
　　“呜呜呜，小妹妹真的知道亲亲代表什么吗？”
　　“小妹妹看起来好年轻哦。”
　　一同惊讶的不止网友，还有明舒。
　　明舒被亲得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垂云。
　　苏垂云在明舒耳边说，“我说过在高考结束后，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在人群中苏垂云抱上了她身穿白裙子的漂亮大美人。
　　苏垂云说，“姐姐想不想知道？”
　　明舒点头，她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呆，好像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苏垂云：“姐姐，我喜欢你呀。”
　　明舒：！！！
　　明舒不可置信，以至于面前的画面过于虚幻，让明舒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喜欢的人刚好喜欢她，这是什么概率？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别的男孩，而是在万千人海中喜欢这和她一同成长的姐姐。
　　苏垂云搂住明舒的腰，随着一阵风，白裙裙摆飞扬。
　　“姐姐你要不要和我早恋？哦不对，我已经高考完了，我们不能算早恋。”
　　明舒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手用力抓住了苏垂云的腰。
　　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我们要一起出国留学，
　　我们要结婚，我们要一起买房子，
　　我们要一起创业，
　　我们要一起领养一个孩子。
　　我们要一起干很多事情，而这一切的开端，是高考考场外那个坚定不移的亲吻。
　　“姐姐我喜欢你，你回应我一下好不好？”
　　明舒：“我，我很荣幸。”
　　明舒嗫嚅：“对不起，是不是我带坏你了？”
　　苏垂云疯狂摇头，“我的明舒啊，我现在在和你表白呢，你不许自我谴责。”
　　明舒心有所动，“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情。
　　苏垂云拿出对戒，蒙上明舒的眼睛。
　　在人声鼎沸处，把戒指戴在了明舒的无名指上。


第4章 番外if
　　If 4
　　随着苏垂云大学开学, 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她需要军训！
　　站在炽烈的阳光下，身上穿着单薄的迷彩服，这种料子并不算透气, 出了汗后会闷在身上。
　　“好热。”
　　苏垂云的额头上全是汗，看不远处的学姐学长远远站在树荫下吃冰淇淋。
　　一排排新生站军姿, 有的体力不支想要装晕倒，有的则是脸朝下, 真的晕倒。
　　“救命，还要站多久……”
　　站在苏垂云身边的一个女生, 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苏垂云感受到天上的烈日原本宛如一颗橘子的太阳，在此刻变得无穷大，散发着毫不让人放松的热意。
　　苏垂云感受到身体里的水分被全部蒸发，让大脑变得晕乎乎。
　　好在苏垂云和从前不一样，她从高中开始就有刻意去运动，腹部有了一层薄薄的马甲线, 身体的肌肉也算紧实。
　　苏垂云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余光无意间瞥见校园操场旁路过的明舒。
　　苏垂云刚刚松懈的表情立刻变得坚毅，直到汗水从睫毛上滴到眼睛里，泛起一阵酸涩。
　　“哎, 你刚刚还在打盹, 怎么突然睁开眼睛了？”
　　身旁的同学小声说, 她们的声音很小, 为了避开教官, 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苏垂云站得像棵松树, 高高扎起的马尾, 此刻粘在脖颈上，显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后背被汗湿了的短袖迷彩服, 粘在蝴蝶骨上。
　　被太阳烧红的手指上也缀满了一层汗水，这幅汗流浃背的狼狈却坚强模样，让人离不开目光。
　　明舒手中拿着一瓶冰水，打着遮阳伞站在操场旁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垂云。
　　教官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所有的学生。
　　苏垂云在其中站的笔直，毫不意外地被教官给夸了。
　　明舒挑挑眉头，她手中的冰水真冒着让人心动的冷气，
　　苏垂云此刻嗓子都快冒烟了，看到那瓶冰水，心下恍惚。
　　明舒靠在一棵梧桐树旁拧开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下冰镇矿泉水。。
　　咕咚咕咚。
　　苏垂云好像听到了矿泉水滋润干涸细胞的声音。
　　她的所有神经都随着那一抹吞咽声变得警觉。
　　明舒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这在这所学校里并不常见，与其说是每日忙于论文和考试的学生，更像是个来约会的女朋友，甚至让人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大概是明舒长得太漂亮了，隔壁正在军训的男生目光一个劲往明舒身上飘。
　　冷若冰霜的明舒没有向那群男生扫过任何一个视线，反倒像是嫌弃那男生身上的汗味似的，挥了挥手往前走。
　　男生：“……”
　　苏垂云扑哧一声笑了，明舒好似是为了故意勾引苏垂云似的，一口一口喝着矿泉水。
　　同时从包包里拿出电动小风扇，放在脖子上吹。
　　没一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勾得在场所有人都心猿意马。
　　事实上那些人压根没有注意到明舒的美貌，任谁在太阳下站了三个小时都不会关注明舒的相貌。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明舒手上的风扇和手中的冰水上。
　　“妈的，这人太讨厌了。”
　　站在苏垂云身边的同学小声骂道，
　　“她就是故意来看咱热闹的。”
　　苏垂云忍俊不禁：“或许吧。”
　　苏垂云严重怀疑明舒恶趣味来看她笑话的，伴随着临近中午太阳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苏垂云感受到身体的无力，心想要不干脆装晕算了。
　　明舒手中拿着的小风扇正在呼呼地转着，或许是因为她在旁边，不说话也不打扰别人，教官没有把明舒赶走，而是让她坐在一棵阴凉的树下先歇着。
　　明舒眉眼弯弯，对教官笑着说一声“谢谢。”
　　这一句话更加让正在罚站的学生感受到一阵无语。
　　妈的，所以军训的人就不是人了。
　　苏垂云身旁的女生小声，“唉，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苏垂云抬起被汗湿了的睫毛，疑惑地望着她身旁人。
　　女生说，“她像不像是去年参加ai模型比赛，获得某大厂offer的那个牛逼学姐？”
　　苏垂云想起来似乎有这件事，不过明舒只去实习了一个月，就没有继续去那家大厂了。
　　明舒和她说自己有创业的打算，并且已经联系了明年出国留学的合适院校。
　　旁边的那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草，所以她在这里干什么故意来气咱的。”
　　“我说，这种大佬能不能有点格局，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苏垂云笑了笑，有一些贱兮兮的说，“或许她在等她的女朋友。”
　　旁边的妹子瞳孔地震“什么？！！！”
　　她的声音太大，让教官注意到了。
　　这里教官之前就知道学生之间会小声嘀嘀咕咕，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有学生居然如此明目张胆。
　　“你，出列。”
　　那个女生垮了一个小猫批脸，怨念道，“我在和苏垂云说话，你也出来。”
　　苏垂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抱歉，我并没有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那个女生像看叛徒一样看着苏垂云，苏垂云不着痕迹的笑了笑。
　　坐在树下的明舒笑得前仰后合，她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换上了一副墨镜戴上，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垂云：“……”
　　苏垂云：真的有被大美人气到。
　　苏垂云浑身的衣服湿透，若是现在脱下来拧一拧，一定能挤出一桶汗水。
　　那个单独被叫出来的女生，孤苦伶仃地单独站在一边，直到过了大半个小时，教官才说解散。
　　苏垂云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此刻她已经有了明显的头晕，教官很会把握人身体的极限，在所有学生要在下一秒晕倒之前叫停。
　　苏垂云缓缓走到树下，心中不禁生起了一股气。
　　“明舒”
　　明舒抬起头，把已经破冰的矿泉水扔给她。
　　“怎么了？”
　　说完明舒继续吹她的小风扇。
　　苏垂云要笑不笑说，“大美人真是好会享受，不在教室里吹空调，来这个地方遭罪，这可不像你。”
　　明舒的膝盖上放着一本砖头似的专业书，在看苏垂云笑话之余，还不忘写写画画学习。
　　苏垂云被气的头发晕，她伸手捏了一把明舒的脸。
　　明舒软软的小脸被苏垂云揪成各种形状，发出了呜呜的类似于小猫叫的声音。
　　“你干什么，都捏红了。”
　　明舒揉揉自己的两边脸颊，像是在海獭揉脸。
　　苏垂云吨吨吨，就着明舒喝过的矿泉水瓶，把剩下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在刚运动完，或心跳频率快的时候不能直接喝冰水，
　　苏垂云尽管知道明舒故意早点来把冰水恢复常温，但仍然觉得明舒多少有点欺负她的嫌疑。
　　大概是因为昨晚上被苏垂云发现，明舒悄悄在被窝里自己解决。
　　不像从前，明舒喜欢做美甲青葱似的，指甲上总是点缀着各种钻石小物。
　　现在的明舒只留着大约两毫米的指甲，白边显得非常文静可爱。
　　突然被苏垂云闯入房间，明舒正夹着枕头，眼眸中碎着光芒，全身都在抖着。
　　苏垂云发现了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拿着明舒的手帮她。
　　明舒大约从昨晚上开始就记仇了。
　　那个和苏垂云搭话的葛茵看到这一幕，“啊！”一声又尖叫出声。
　　“你们俩真认识啊？”
　　苏垂云抬起头，明舒目光疑惑。
　　“她是？”
　　苏垂云抬了抬下巴，“和我是一个系的。”
　　葛茵震惊了，“我去，明舒竟然是来看你的。”
　　明舒不管走到哪都自带一层学霸光环，她的性格过于冷淡，很多人都不敢前来搭讪，有了苏垂云这个中间人，葛茵悄咪咪探头探脑。
　　苏垂云挡在葛茵和明舒中间，她知道明舒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嗯。”
　　“明舒特意来给我送水。”
　　葛茵想起明舒在树荫下扇着小风扇喝冰水的模样，一时觉得这个清清冷冷大美人内心焉坏焉坏的。
　　葛茵用“你小子，我看透你了”的表情看着苏垂云。
　　“你小子，刚刚不说，是故意看我惊讶是不是。”
　　正当葛茵话音刚落，明舒拍拍身上的草屑，从地上站起来
　　侧过脸在苏垂云的唇角亲了一下，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去苏垂云嘴边的水渍。
　　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苏垂云手中的矿泉水瓶，一个投掷扔到了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走吧，我刚拿了笔奖金，请你吃饭。”
　　明舒牵着苏垂云的手，后者乖乖地跟上去。
　　葛茵震惊在原地
　　草草草草草！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明舒！亲了！苏垂云！
　　明舒！亲了！苏垂云！
　　葛茵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腿，
　　妈的好疼，居然不是梦？这比做梦还可怕！
　　所以，她俩是一对？好姐妹不可能互相亲亲嘴角，明舒看苏垂云的眼神分明是藏着让人无法涉足的隐秘爱意。
　　葛茵当场石化，怀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苏垂云跟着明舒的脚步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铜锅羊肉店，这家店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生意都不错，主要是价格便宜，对当地的学生也友好。
　　在饭桌上，明舒主动给苏垂云盛了一碗麻酱
　　苏垂云脸上的幽怨仍然没有消退。
　　在来这里之前，苏垂云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此刻清清爽爽的坐在凉风习习的空调下面。
　　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没有平日里高高扎起马尾的英气，反倒多了些女孩的柔软。
　　但明舒知道这人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又甜又软。
　　苏垂云。给明舒夹了一筷子羊肉，“你下学期准备出国留学？”
　　明舒点头“嗯去B国当交换生。”
　　和从前的轨迹一样。
　　苏垂云开玩笑说，“所以我们是跨国恋。”
　　明舒的筷子一顿，有些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她没有回答的，苏垂云知道明舒是不情愿的。
　　“所以我要不陪你一起出国吧。”
　　明舒突然抬头，“你先把在这边的学业完成再说，不能总是跟着我的节奏来。”
　　苏垂云吃了一筷子羊肉，这边的羊肉做得很好，羊膻味很小，剩下的是羊肉本身的奶香。
　　老板给的很实诚，不像南方城市会在羊肉切片下放一层冰块来充数，
　　这边是实打实的肉片，两人点两盘肉，就已经吃得胃部滚圆了。
　　苏垂云说，“那不成，万一我在国内遇到别的女朋友，你在国外岂不是不知道？”
　　明舒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嘴里，“随你吧。”
　　明舒似乎对苏垂云会出轨这件事情并不担心。
　　但苏垂云却知道，在原作剧情中她确实会遇到一个傻逼来贪图她的财产
　　特别是在苏垂云眼睛瞎了之后。
　　从铜锅羊肉店走出来后，苏垂云和明舒沿着学校附近的小路散步。
　　苏垂云双手插兜，对明舒说，“那万一我在国内遇到危险？”
　　明舒抬头，“你会遇到什么危险？”
　　苏垂云只能指自己烟灰色的眼眸，“说不定它就瞎了。”
　　明舒皱眉不可置信，“你在诅咒自己？”
　　明舒疑惑地看着苏垂云，“你不像是个不理智的人。”
　　苏垂云走在前面，明舒跟在后面，明舒用自己的小风扇扇着苏垂云的长头发，她的长发现在还往下滴水，刚刚在店里不觉得，现在看她的后背已经潮了一块。
　　正当明舒给苏垂云吹风之时，前面火急火燎地跑来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
　　宋惜长得很是漂亮，一张脸我见犹怜，是男生和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小姑娘脚下一崴，竟然直直地摔在了苏垂云怀里——！
　　苏垂云：“……”
　　苏垂云看着怀中埋藏在记忆深处，有些陌生的脸陷入了一阵沉默。
　　是原作主角，随着苏垂云的加入时间线发生了偏移，此刻原作主角，在命运的指引下来到苏垂云身边。
　　明舒看到苏垂云怀中抱着一个小姑娘，脸色发青。
　　就连明舒手上的风扇呼出的风都多了几次寒冰气息。
　　宋惜柔柔弱弱地埋在苏垂云怀里，“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的脚崴了，现在站不起来！”
　　宋惜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如果不是苏垂云知道，她早就在背地里打听了苏家的消息，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偶遇。”
　　明舒嗓音冷若冰霜，“我给你打救护车。”
　　明舒不着痕迹地把宋惜从苏垂云的怀中拉出来，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挂在明舒脖子上的风扇还在呼呼转动，着给夏日的燥热增添了一抹凉意。
　　苏垂云双手插兜，用眼神说：看吧，我果然会吸引桃花。
　　明舒的眼眸阴沉了两分，正要拨打120。
　　宋惜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明舒也没有坚持，把手机揣进兜里。
　　“阿云阿云，走吧。”
　　明舒好像很喜欢“阿云阿云”的称呼，习惯性地叫两声，总有种呼唤小动物的感觉。。
　　苏垂云点头，“行，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说完苏垂云被明舒拉着往前走，宋惜坐在原地，不甘心地望着苏垂云的方向，
　　“那个，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谢谢你刚刚扶了我一下，我想感谢你。”
　　苏垂云对这种搭讪方式已经免疫了，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宋惜。
　　转过目光，被明舒拉着往前走。
　　明舒走路的速度很快，苏垂云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手扶在了明舒的肩膀上。
　　“姐姐，我刚刚是开玩笑，不可能和别人搭讪。”
　　明舒没好气说，“你长着一张招摇的脸。你不去搭讪人家，人家都往你身上贴。”
　　明舒咬着下嘴唇，心里很是难受，想要说些什么，最终看着苏垂云烟灰色的眸子还是摇摇头。
　　“大家都知道你家里有钱，谁都想分一杯羹。”
　　“苏垂云啊，别说是别人，就连我有时候都会羡慕你的家境好，父母又不在国内管着你，别人做梦都想和你谈对象。”
　　明舒坦白地说出自己一些算计的小心思，
　　“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如果没有苏垂云家的帮助，明舒想要出国当交换生，哪有那么容易。
　　正因为明舒是类似的人，所以她才能站在那些追求者的角度来看问题。
　　苏垂云往前快步走两步，牵住明舒的手。
　　“姐姐和她们不一样。”
　　苏垂云说完后，俯身在明舒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过段时间苏垂云的父母会回国一趟，苏垂云刚好跟爸妈说一下明舒出国的事。
　　随着夏季慢慢过去，天气温度瞬间就降下来，从原先要穿短袖短裤到现在得在外面加一件长风衣了。
　　苏垂云刚从四合院里走出来，浑身冻得一个哆嗦。
　　“这鬼天气。”
　　苏垂云哈出一口白气。
　　“姐姐这边的天气太干燥了，我想去个潮湿一些的地方。”
　　生活明舒出国交换的学院，地处于海洋季风气候，那倒是满足苏垂云的要求。
　　明舒：“苏垂云，你不要想了。”
　　明舒坐在窗边翻书，她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一行行英文文献。
　　苏垂云：“我是认真的。”
　　说完，苏垂云拿起扫帚，在院子中开始扫地。
　　随着银杏树叶子被扫走，汇聚成一团，四合院的大门也被徐徐推开。
　　宋女士入眼便看到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女在扫地，
　　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一截纤细的小臂。
　　宋女士“哎呀，这太阳从西边出了，你居然还会动弹。”
　　宋女士身后跟着苏先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手上还提着行李箱。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舒立刻从房子里出来，
　　“阿姨，叔叔。”
　　明舒悄咪咪地看了苏垂云一眼，她有些心虚，她和苏垂云谈恋爱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叔叔阿姨。
　　明舒忐忑不安的表情，早就被宋女士看在眼里。
　　明舒悄咪咪地打量着苏垂云的表情。
　　宋女士不禁温柔笑了笑，“明舒最近学习挺忙的吧？”
　　明舒突然被点名立刻站直了身，“其实还好。”
　　宋女士拍拍明舒的肩膀，“我帮你看看申请学校的工作。”
　　宋女士：“我在国外有些人脉，能帮明舒的自然会帮。”
　　明舒垂眸，手指不自觉地握着袖口，“这太麻烦您了。”
　　宋女士挥挥手笑了笑说，“这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明舒听到这一家人心中不免有些酸涩，苏家和明舒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而明舒真正的家人并不管她。
　　“明舒啊，你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回明家了。”
　　宋女士无意间提起，明舒的表情不算好看，“我不想回去，抱歉。”
　　宋女士挥挥手，“没事，不想回去就和苏垂云待在一起吧，你们两个人作伴我也放心。”
　　明舒心下一暖，“谢谢阿姨。”
　　宋女士亲切地弯腰帮明舒看手上的文件，时不时提出一点建议。
　　院子中只留下苏垂云和苏先生两个人。
　　苏先生的言语比宋女士直白许多，“你和明舒谈恋爱了？”
　　苏垂云也不藏着掖着靠在堂中的柱子，叼着一根棒棒糖，
　　“明舒人挺好的。”
　　苏先生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可劲欺负明舒，人家明舒乐意吗？”
　　苏垂云：“我以为明舒在咱家是给我当童养媳的。”
　　苏先生一口气没上来，“谁说的？！”
　　苏垂云对父亲眨了眨眼睛，苏先生一张脸都给气扭曲了。
　　苏先生不是没有想过撮合两个姑娘在一起，毕竟明舒不比外人居心叵测可可，
　　但，但怎么看都是明舒吃亏啊。
　　苏先生本身是很正直老派的人，但因为长期在国外，并不算保守，至少对孩子的婚事方面很开明。
　　“人家明舒性格软，不善言辞，你可不许做什么混账事。”
　　苏垂云挥挥手，“知道了。”
　　苏先生叹气，拎着刚买回来的菜，去厨房给两个小孩子做饭去。
　　随着天气温度一天天降下来，眼看寒假越来越近，明舒的心情也越发焦虑。
　　“那个宋惜又来找你了，她对你有意思。”
　　明舒用余光瞥着苏垂云手边的热奶茶。
　　明舒：“一杯奶茶才多少钱，她想追求你也不晓得买点好的。”
　　苏垂云笑笑说，“那这杯奶茶给你喝。”
　　明舒本想拒绝，但看苏垂云的意思，明舒拒绝了，她怕不是把这杯奶茶给喝了。
　　明舒立刻把奶茶抢过来，喝了两口后便觉得腻得很。
　　这个季节已经下雪了，苏垂云从图书馆出来后被冷风吹得一个寒颤，天上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石质台阶上。
　　随着图书馆里的热气往外飘。大雪立刻化作了水浸润台阶，没一会儿水变成了冰。
　　苏垂云一边翻书一边往下走，
　　小皮靴刚踩到台阶后，重心一滑，整个人即将往下扑——！
　　倏地，苏垂云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她几乎不可置信身体，如同失重的皮球往下栽去。
　　烟灰色的眸子直直对准了一旁的不锈钢扶手！
　　妈的
　　原来眼睛是这样瞎的。
　　这一头撞上去，指不定伤到脑子里的哪根神经。
　　不锈钢扶手整天风吹日晒并不干净，存着某种病毒也说不清。
　　冷风呼啸，苏垂云手上的书散落了一地。


第5章 番外if
　　If 5
　　眼看苏垂云的眼睛即将磕碰到栏杆上。
　　苏垂云闭上眼睛准备用手挡住,
　　可下落的速度太快，脚下的冰面又太滑，苏垂云的大脑无法思考, 只能认命般自由落体。
　　也不知现在眼睛出毛病，她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看得见, 或者一直瞎下去，等着明舒给她医治。
　　苏垂云喉咙里发出了下意识的痛呼声。
　　或许这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苏垂云顿时就不怕黑暗了, 因为她知道明舒会陪在她身边。
　　如果非要说出一样可惜的是，会影响明舒的学业。
　　背后传来明舒的声音, “苏垂云！”
　　苏垂云呼吸变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明舒稳稳地接住——！
　　原本应该撞在栏杆上的额头，此刻抵在明舒的怀里。
　　明舒抱着她的身体，两人一起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明舒给她当了人肉靠垫。
　　苏垂云立刻支起身体，“明舒你你是笨蛋吗！”
　　苏垂云又急又气, “谁让你过来救我的！”
　　明舒后腰被砸在台阶上，疼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她的后脑磕在了地上一阵眩晕感，让明舒有些脑壳疼。
　　明舒强装镇定说, “还好有背部的缓冲, 头应该没事。”
　　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明舒！”
　　苏垂云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她赶忙捡起砸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裂了, 好在还能使用,
　　立刻拨打救护车。
　　明舒躺在地面上说，“你走路小心点啊。”
　　苏垂云抿着唇, “抱歉。”
　　明舒挥挥手，“没事，作为姐姐我应该保护你。”
　　明舒拍拍苏垂云的手臂，“刚刚吓到了吧。”
　　苏垂云不发一言。
　　明舒为难说：“你看，人都被吓傻了。”
　　苏垂云咬着下嘴唇，急切地等待着救护车赶来，
　　“你下次不许救我。”
　　按照原初中的发展，不论苏垂云有没有小心台阶，她都会摔下去。
　　这种剧情上的不可抗力，苏垂云没有办法违背。
　　但现在明舒救了她就不一样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聚集上来，这边是学校图书馆，来往的都是本校学生。
　　赶紧有人把明舒转移到温暖些的长椅上。
　　有两个医学院的学生过来先给明舒查看伤势，
　　“还好没事，大概伤到肌肉了，需要好好歇一阵子。”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学医小女生，按着明舒后背的骨头说，“好像没骨折，下半身有感觉吗？”
　　明舒脸色苍白点头，“有感觉。”
　　“还好，那应该没有伤到脊柱。”
　　“如果伤到脊柱，你这下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过了。”
　　苏垂云吓得身上一阵恶寒，明舒摆摆手，“没事没事。坐轮椅不影响我出国留学，也不影响我创业。”
　　苏垂云：“……”
　　苏垂云：“你心里只有钱吧。”
　　明舒为难，“我要是没有钱，以后怎么和你一起过日子，总不能吃你家的，用你家的，你家有多少钱能让我挥霍。”
　　苏垂云：“……”
　　苏垂云闷闷说，“我自己会赚钱。”
　　很快，救护车赶来。
　　明舒被抬到车上，苏垂云一封举报信，直接发到校长邮箱里。
　　说来保洁人员也是叫苦不迭，这天本就冷地上结一层冰倒是情理之中，只是现在把人摔出一个好歹来，实在对学校的名声不好。
　　图书馆门口的冰面一下就被清理干净。
　　进了医院后，苏垂云才发现明舒的后腰一直到尾椎骨部分浮现出了大片青青紫紫的淤青，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深红色的血丝在紫色淤青中宛如蛛网爬行。
　　明舒趴在苍白的病床上，脸色并不比病床红润上几分。
　　苏垂云迅速缴费拿药，明舒住进了骨科病房。
　　苏垂云忙完后，导员已经在病房里了。
　　导员汗流浃背，“这，这怎会如此严重？”
　　导员脑瓜子懵懵的，她是个表情较为严肃的中年女人，平日里学生都怕她。
　　现在满脸歉意，给明舒送来了一个果篮。
　　苏垂云靠在门边，和明舒的导员寒暄了几句。
　　她立刻切入正题，“明舒的伤是在学校里摔的，这件事校方需要负责任。”
　　明舒很少见到苏垂云严肃的样子，此刻突然见到苏垂云正儿八经拉下原本柔软的笑意，变得冷漠。
　　明舒恍惚间，觉得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妹妹。
　　苏垂云平时笑得太温柔了，特别是和明舒黏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甜甜的姐姐长，姐姐短。
　　苏垂云双手抱臂于胸前，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导员先是愣了几秒钟，“你是？”
　　苏垂云：“我是明舒的家人。”
　　导员沉默了一下，最终和苏垂云商谈起了赔偿内容。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学校全额报销明舒的医药费，以及增加交换生的待遇。
　　苏垂云把导员拉出去，说了几句明舒没听清的话，
　　只见导员瞳孔震了一下，大声说“这不合规矩！”
　　苏垂云笑眯眯说，“规矩都是人定的，我在后台已经申请好了，相关手续你们只需要点个同意即可。”
　　其实苏垂云有些强词夺理了，一般情况下因为地面湿滑而导致的受伤，学校是不会赔偿。
　　可苏垂云态度又过于坚定，再加上明舒刚刚代表学校得了奖，于情于理都应该做出一些表示来彰显学校的人文关怀。
　　苏垂云把导员送走，在门口道：“感谢学校的人文关怀。”
　　导员脸上有一丝扭曲，最终咬牙切齿说“不谢”。
　　导员需要负责和学校协商相关的内容，见到苏垂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苏垂云在门口笑容亲切地，和她握手告别。
　　导员：“……”
　　把人送走后，苏垂云快步回到病房，脸上又换上了那笑眯眯的表情。
　　“我帮你擦擦身子。”
　　明舒侧卧在床上，她的大脑有些脑震荡，好在不严重。
　　苏垂云小心翼翼梳理着明舒的长发，不敢触碰到她后脑的伤处。
　　明舒稀奇，“看不出你还挺凶。”
　　苏垂云：“也没有吧。”
　　她用手挠了挠脸侧。
　　“赶紧躺下休息吧，我帮你去打点饭来。”
　　明舒把她叫住，“你刚在门口和导员嘀嘀咕咕说什么了。”
　　苏垂云：“没说什么。”
　　导员只是学校的一个传话筒，“不过是商量一些赔偿的事儿。”
　　苏垂云心虚的没再多说，快步走出房间。
　　明舒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处理工作，不戴眼镜的她，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苏垂云去医院食堂打了些清淡的饭食，又让四合院里照顾她们的阿姨送来了些滋补的汤汤水水。
　　苏垂云再次回到病房中时，明舒已经拿着手机快要睡过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明舒眼睛睁开一条缝，
　　“如果我没有及时抱住你，你的额头会撞上栏杆，”明舒后怕说，“会伤到神经，栏杆上的细菌很多，说不定会钻进伤口里。”
　　明舒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很小概率的事，但是说不定就会发生了。”
　　苏垂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虽说苏垂云在穿越过来后眼睛能够看得见，但她经历了那场地震后，眼睛确实也瞎了一段时间。
　　明舒突然注意到苏垂云过于苍白的脸色，“我就开个玩笑，你不必后怕。”
　　明舒故作淡定，让苏垂云更加心疼，“是只是假设罢了，怎么可能呢……”
　　苏垂云喃喃自语，把刚打好的饭放在明舒的小桌板上。
　　她把病床的高度往上调，让明舒可以坐起来吃。
　　明舒的后背无法接触到床面，维持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
　　苏垂云伸手抚摸在了明舒的肩胛骨上，两个人的体温在此刻互相传递。
　　明舒尝了一口医院食堂过于寡淡的饭菜，
　　“太难吃了。”明舒吐槽她抬头看了看苏垂云，“你是什么表情？我都和你说了，我没事，我是学校短跑队的呢，身体素质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就出事。”
　　苏垂云在嘴角叼着一个棒棒糖，柠檬的甜味在口腔中漾开。
　　“我家姐姐最厉害了。”
　　一顿饭吃完，明舒食不知味，主要是饭菜确实太寡淡了，让人怀疑医院厨房是不是缺盐。
　　明舒的长发披散，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让苏垂云看得口干舌燥。
　　她知道要好好照顾病人，理智却让她突然按住明舒的蝴蝶骨——把漂亮大美人搂到怀里。
　　“啊！”
　　紧接着是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
　　带着柠檬甜味的亲吻让明舒突然惊吓，随即想要把人推开。
　　“够了，这也是在病房！”
　　明舒住的是双人病房，隔壁没人，但随时会有病人入住。
　　还有护士会来查房。
　　苏垂云对明舒的拒绝置若罔闻，小心避开她的伤处，不断加深的这个吻，直到明舒的舌尖被咬破。
　　苏垂云尝到了柠檬香甜味中，隐隐隐藏着的铁锈味，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
　　这一个吻把两人身上弄得都有点热。
　　明舒顾不得疼痛大声训斥，“你疯了？！”
　　苏垂云眼眸暗沉，“你是我的童养媳，我自然是怎么对你都可以。”
　　苏垂云鬼使神差地说出了“童养媳”三个字。
　　明舒也为之一顿。
　　“所以姐姐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姐姐的身体也是我的。”
　　苏垂云的理由很霸道，明舒的一切都是她的，那明舒怎么能擅自为她受伤？
　　苏垂云看到明舒背后大面积的青紫，和已经发肿的后脑，便觉得一阵心惊。
　　或许瞎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明舒被苏垂云强行抱在怀中，挣扎不得。
　　只能无奈地闭上眼。
　　一副你爱咋咋地吧的摆烂表情。
　　明舒只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回家休养，
　　这段时间明舒的功课和工作都用电脑进行，好在最近的课不多，明舒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家中养伤。
　　明舒看着坐在床边的苏垂云，“你没事做吗？”
　　苏垂云寸步不离地守着明舒，好像是猫猫守着猫条。
　　“嗯”
　　苏垂云的膝盖上是只小狸花猫，正在喵喵地叫两声。
　　明舒抬手摸了一把猫脑袋，“你帮我去学校里办交换生的手续。”
　　“文件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
　　苏垂云摸了一把猫下巴，目光触及明舒红肿着嘴唇。
　　苏垂云有些心虚：“好，我这就去。”
　　在家里的这段日子，明舒几乎时不时就被苏垂云突然亲一口，明舒也摸不清自己的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毛病，就喜欢逮着她亲。
　　仗着明舒没办法还手，几乎是什么恶事都做了。
　　大美人被禁，锢在苏垂云的床上不能动弹。
　　过分！
　　变.态！！
　　苏垂云自知理亏，快速帮明舒把文件拿来，在门口核对了一下需要办的手续，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两个小时之内回来。”
　　明舒让她快滚。
　　苏垂云的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明舒抬眼，“你快出去接电话吧，别在我面前乱晃悠。”
　　明舒不是个会嫌人烦的性格，但这几天确实被苏垂云给折腾烦了。
　　见到人就想把她给打一顿。
　　苏垂云按下接听键，一个过于甜美的声音在话筒中传出来。
　　“是垂云吗。我是宋惜，你可能忘记我了，我是上回被你救的那个妹妹。”
　　明舒垂死病中惊坐起，苏垂云的眼眸动了动，“你找我有事？”
　　明舒手指用力捏住剩下的床单。
　　差点忘了，她的妹妹被很多人觊觎着。
　　宋惜笑了笑，“我刚好到了你学校门口，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苏垂云若有若无地望了一眼房间里面，明舒正冷冷地盯着她，就差没有拿起枕头往她身上砸。
　　苏垂云：“抱歉，我有事。”
　　说完还不等宋惜继续说话，苏垂云就把电话挂了。
　　回头对明舒笑笑，“我没有答应她。”
　　明舒要笑不笑，闭上眼睛，不想和苏垂云多做纠缠。
　　苏垂云望了一眼，丢在垃圾桶里的指套，
　　果然是把人给欺负烦了吗？
　　苏垂云从四合院里出来，心想要好好给明舒赔罪。
　　苏垂云晃晃悠悠去了学校相关部门，把明舒的资料放在老师的办公桌上。
　　面前的老师约莫三十来岁，看苏垂云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也要去？”
　　苏垂云拿出自己的资料，“我不符合要求？”
　　老师沉默了一瞬间，“也不是。”
　　老师严重怀疑苏垂云和明舒之间有些不清不楚，但一想到上面人的态度，老师索性不去纠结这些，给苏垂云的一张表格，让她填写。
　　苏垂云：“谢谢。”
　　老师，“你和明舒……”
　　苏垂云站在门口，回头看去，“怎么了？”
　　老师最终挥挥手，“回去等通知吧。”
　　苏垂云双手插兜：“行，那麻烦您了。”
　　老师看着桌面上的申请表格，明舒和苏垂云的红底照片放在一起，相当登对。
　　总有种两人眉眼十分酷似的夫妻感。
　　老师揉了揉眼睛，“看错了吧？”
　　苏垂云靠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到所有楼前的台阶上的冰都被除去，且没有继续结冰的迹象，苏垂云这才放心。
　　刚出校门，便见到一个身穿白色大衣，围着浅粉色围巾的漂亮女孩子在门口等她，手中捧着一杯热奶茶。
　　深秋时节的校园，地上落了一层叶子，天上的太阳宛如冰箱里的一盏灯。
　　苏垂云的双手被冻得有些红。
　　苏垂云站在校门口看着宋惜朝自己走过来，苏垂云不耐烦，“你有话快说，我要回家给明舒做饭。”
　　宋惜的表情一僵小声，“我想请你一起吃饭。”
　　“不用了。”苏垂云上下打量她，“你省点钱吧，我不缺这一顿饭。”
　　苏垂云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满脸的不耐烦，仍然让人感受到了被羞辱感。
　　苏垂云是故意这样说的，她眉眼间闪过一抹戾气，
　　“我觉得人应该知难而退，不是吗？再讲下去你我都不体面。”
　　宋惜的脸色白了，她早就知道苏垂云是苏家人，认识苏垂云的人都说她好脾气，为何苏垂云要对她这般刻薄。
　　宋惜低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苏垂云：“你没有做错。”
　　宋惜面色一喜，苏垂云接着道，“只是，宋惜，你的企图心太强了，强得都快熏到我了。”
　　说完，苏垂云伸起一只手和她做了再见的手势，另外一只手把宋惜的电话给拉黑。
　　不管宋惜是从何得知她的电话，现在再也不会见到了。
　　“哦，对了，”苏垂云停在原地折返回来，宋惜刚以为有转机，却见苏垂云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条烟给学校的保安，
　　“麻烦大叔帮忙拦着一下她，别让无关人员进校园。”
　　宋惜：“……”
　　宋惜的脸色又青又红。
　　身强体壮的保安大爷从值班室里出来，对宋惜挥挥手，
　　“无关人员，不许在此逗留。”
　　苏垂云这才满意。
　　应该把所有一切都暂停在，还未发生严重损害的时候。
　　随着明舒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冷，直到春节后天气才慢慢回暖，但外面仍然滴水成冰。
　　苏垂云不习惯首都过于干燥的气息，整日窝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
　　每天上课都好像要人三催四请。
　　直到明舒要出国的前一天，她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失落，又有些不舍得。
　　“阿云阿云。”
　　此刻外面狂风大作，席卷起路上的沙尘。
　　苏垂云在桌边打瞌睡，手上还有一份英文文献。
　　“姐姐？”
　　苏垂云听到明舒的声音后快速清醒过来，“站在门口干什么？陪我坐一会儿。”
　　说完苏垂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明舒把行李箱推到门口，坐在苏垂云对面，“阿云我不在，国内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苏垂云“嗯嗯“点头，有些敷衍。
　　明舒皱眉说，“你不能像现在一样懒散，如果有不懂的内容可以在邮箱里联系我，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
　　明舒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学习上的内容，并督促苏垂云赶紧把四级给考了。
　　苏垂云靠在椅背上，烟灰色的眸子坠着星光点点。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风刮得让明舒心烦意乱。
　　她特别讨厌离别，一想到要和苏垂云分开，好像心头的一块肉要被生生地剜下来。
　　明舒甚至想，自己最好护照或签证出什么问题，这样就有理由在苏垂云身边多留一阵子。
　　当然，她只能想想。
　　明舒看苏垂云漫不经心应付她，越发来气。
　　“苏垂云。”明舒大声说。
　　苏垂云睁开眼睛，带着笑意望着大美人，“听懂了，要好好学习，不给姐姐丢脸。”
　　明舒双手不安地捧着热水杯，“你在国内能不能不要交女朋友……”
　　苏垂云笑盈盈说，“不知道呢。”
　　明舒没好气，“那我就不回国了。”
　　随着外头落叶敲打在窗户上，四合院中出现了呼呼呼的风声，愈发让明舒心烦意乱。
　　在明亮的台灯下，明舒的侧脸忽明忽暗，“我是认真的，我打算和你结婚。”
　　明舒自言自语呢喃，“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但是我会努力赚钱，我会让叔叔阿姨满意，届时我会向你求婚，麻烦阿云提前答应我好不好……”
　　明舒的声音特别小，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好像是希望苏垂云心有灵犀，能够感受到她的祈求。
　　明舒向来知道自己低人一等，也知道自己住在苏家，名不正，言不顺，
　　她妄想拥有苏垂云的全部，让苏垂云只看着她。
　　明舒参与了苏垂云的童年，也要参与她的少年时，更想参与她的未来。
　　话说到最后，女孩竟然双手捂着脸在苏垂云面前呜呜呜哭了。
　　苏垂云伸手摸了一把大美人的长头发，“乖啊，别哭了。”
　　明舒小声骂了一句，“你这个没良心的。”
　　转身跑了出去。
　　她明明哭得那样难受，那样真情实意的，希望苏垂云能够体谅她的不舍与恐慌。
　　她要去一个异国她乡，不知道要待多少年。
　　她需要面临的挑战，只会比现在想象的更多。
　　但她的妹妹完全不把她的情绪当一回事。
　　明舒用力关上卧室的门，直到第二天出现在机场时，明舒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只能戴上墨镜遮挡。
　　机场的候机厅里明舒和几个同学坐在一块，她手指用力捏着手机，
　　到现在都没有等来苏垂云任何一句问好。
　　好过分，明舒心想：我生气了！
　　明舒暗戳戳想，要二十四小时都不联系苏垂云，来表示她真的很生气。
　　“唉，那也是咱学校的人吗？”
　　坐在明舒身旁的同学，看到刚走进候机厅的苏垂云，
　　“我在学校看到你，你，你叫啥名字来着？”
　　那个同学挠挠头，一时间忘记了苏垂云的名字。
　　烟灰色眼眸的姑娘坐在明舒对面。
　　“我叫苏垂云，起晚了，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看你有几分眼熟，我们从前见过吗？”
　　明舒：！！！
　　明舒惊讶的手机突然掉在地上。
　　苏垂云笑笑，“那看来是没见过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日后的校友。”
　　明舒：？！！


第6章 番外if
　　If 6
　　随着飞机起飞, 苏垂云和明舒坐在一块。
　　明舒仍然不可置信，“苏垂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垂云把文件摊开给她看, “所以姐姐现在是我的学姐了。”
　　明舒：“……”
　　明舒是万万没想到，苏垂云背着她偷偷搞这出。
　　明舒：“你……”
　　明舒先是觉得不可置信, 然后是一阵气恼，
　　“你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决定？！”
　　苏垂云眼眸弯弯笑着说, “我已经和爸妈说过了。”
　　明舒咬着下嘴唇，把头扭到一边, 去看着舷窗外并不怎么出奇的风景。
　　苏垂云倒是很享受和明舒这宛如度蜜月般的时光，她把手覆盖在明舒的手边，非常殷切问，“要喝点什么吗？或是吃点小点心，哦，对了, 飞机上有些凉，我帮你要一条毛毯。”
　　苏垂云小声说话宛如在情人耳边低语。
　　明舒手指握拳，“所以你昨天晚上才不理我……”
　　苏垂云眉眼弯弯，“我会和姐姐在一起, 所以姐姐不用担心我在国内被别的女孩子勾了心思。”
　　明舒瞪了她一眼, 可以说是非常委屈了。
　　大美人很不好哄, 直到下飞机时, 苏垂云都没有成功把明舒给哄好。
　　苏垂云踏在这片异国她乡的土地, 总是阴雨连绵的天气, 此刻, 好似是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云层破开一道口子, 耀眼的阳光自天际洒落。
　　一道彩虹出现在了机场外面。
　　明舒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口中呼出一口白气。
　　“走吧，学校接我们的车在前面。”
　　苏垂云贴心地为明舒推着行李箱，她一个人推着三个箱子，动作还算熟练。
　　身后几个同伴，对此啧啧称奇，“没想到啊，居然还有带女朋友出来留学。”
　　“之前我就磕她俩，没想到磕到真的了。”
　　“这是什么学霸cpQAQ我有点想念在国内的对象了，早知道就把她给拎过来。”
　　“可算了吧，我那个对象学习不咋地，还不如继续在国内混日子呢。”
　　苏垂云和明舒分在了同一宿舍，这边的宿舍环境比国内的好，刚进房间便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
　　在目光尽头是一扇，可以从里到外推开的窗子，在窗子外有一棵碧绿的松树，
　　上面有一只小松鼠，正在探头探脑，
　　一感受到房子里的动静，小松鼠立刻躲在了松针当中，
　　只留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
　　苏垂云把箱子推到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了在机场中抓的一把巴旦木，把手递到窗外。
　　几声呼唤后，小松鼠从松针中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飞快地把苏垂云手中最大的那颗抓走。
　　苏垂云回头对明舒一笑，她一回头却见到一个黑洞洞的微单镜头对准她。
　　苏垂云转而笑得更开心了，明舒鬼使神差间拿出相机，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永久定。
　　明舒主动把两人的行李全部收拾好，这间宿舍是两人间，可以做饭，不用担心有第三者来打扰。
　　第一天来到学校需要办各种手续，一切忙完之后已经很晚了。
　　苏垂云站在如魔法世界般的古堡是学校的廊檐下，她的气质很好，烟灰色的眼眸让她多了几分神秘的血统。
　　女孩身披羊绒大衣，靠在一处石质柱子旁，在嘴角叼了一颗奶油草莓味的棒棒糖，来往的几个学生，路过时频频回头。
　　“你又在这里沾花惹草，”明舒用英文说。
　　几个要来搭讪的人只好识趣地走了。
　　苏垂云眉眼弯弯，“我没有和别人搭话。”
　　明舒没好气地把人拉走，“你光是站在这里，就把别人勾得心魂不宁。”
　　一切忙完后已经很晚了，外面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垂云需要办的手续比明舒多，苏垂云还打算在这边买车，最近都见不到人影，
　　只能在学校里匆匆擦肩而过，每回苏垂云回家时，明舒已经睡下了，两人前一周几乎没见面。
　　“什么，我的资料有问题？”
　　明舒面前的老师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她的头发很长很卷，像一头被染成金色的绵羊。
　　“不，亲爱的，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你可以冷静一些，只是你的健康保险没有填完。”
　　“需要填写一位紧急联系人，你在这一栏中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你可以写你的父亲母亲。”
　　明舒这段日子都没有好好和苏垂云相处，她的情绪本就紧绷，现在突然遇到了问题，语气有些着急。
　　明舒看到面前需要重新填写的表格，她拿着钢笔的手顿了顿，
　　“抱歉，我没有任何紧急联系人。”
　　明舒自认为不可能打电话给苏垂云的父母，明舒不想欠宋夫人与苏先生太多，
　　至于她的养父母，明舒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容，那两个人怎么可能管她
　　望着远方总是阴雨沉沉的天气，心情跌落到了谷底，这本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明舒大可以填写一个错误的号码，但是她却在这最简单的一步上卡壳。
　　“亲爱的，你能站在这里，一定有愿意帮助你的，你也信任的人存在，不是吗？”
　　在老师的催促中，明舒鬼使神差地填写了苏垂云的手机号码。
　　老师哇哦一声，她从一堆资料中翻找出了苏垂云的那一份健康保险。
　　“真巧，你的这位朋友填写的是你的联系方式。”
　　明舒的喉咙突然干涩，她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大概是巧合吧。”
　　老师摇摇手指说，“相信我，亲爱的，这不是巧合，你的那位朋友说你是她的女朋友，所以她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第一时间需要通知的是你。”
　　明舒从办公室里出来时，脑海中还回想着那位老师最后的一句话，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爱情，希望你们在本校能获得一段完美的回忆。”
　　明舒吸了吸鼻子，刚刚握着钢笔的手指尖酥麻，她很想抽一根烟，一掏口袋里面居然是一颗奶油草莓味的棒棒糖，明舒这才发现她原来穿错了衣服。
　　这是阿云的衣服？
　　明舒这才发现她们两人买了许多同款衣服，混在一起，难免会拿错。
　　一想到这点明舒就更加烦躁，
　　明舒身边路过和她一起来当交换生的同学，“这几天只见到你一个人，你的小女朋友呢？”
　　明舒没好气，“她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我最近看到她们去4s店，打算买辆新车。”
　　明舒：“新车那一定很贵吧？”
　　女同学摇摇头，“不清楚呢，是个不得了的好牌子，像她这种富二代，应当不缺这些钱。”
　　明舒的心情有些失落，她的妹妹不管在哪里都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只要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别的事情都能往后靠一靠，
　　明舒不知道自己和车，到底哪个才能排上优先级。
　　明舒低声骂一句，“那让车当她的老婆！”
　　明舒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她在台灯下看完了两篇论文，听到外头稀稀疏疏的声响，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摇晃着尾巴，用爪子扣动玻璃窗。
　　明舒把窗子打开，“小家伙，你也没有家吗？”
　　在异国她乡身旁还没有熟悉的人，明舒每天需要面对陌生的语言环境，和各种或友善或不友善的人，已然心力交瘁。
　　小松鼠从嘴里弄出一颗大大的山核桃，放在明舒的手掌心里。
　　明舒拿到后，小松鼠唰的一下回到了树中，
　　只留下明舒望着手中的小核桃愣神。
　　所以小松鼠是在回报这段时间明舒喂它坚果？
　　明舒把小核桃放在桌面上，她看时间不早后准备洗澡上床。
　　随着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明舒的意识逐渐陷入昏沉当中，
　　她忽略了在电闪雷鸣中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苏垂云把长柄雨伞放在门口的雨伞架上，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房间黑暗安静，明舒已经把台灯关掉了，居然没有给她留一盏灯。
　　苏垂云无奈，把客厅的灯咔嚓一声打开。
　　卧室中的明舒俨然陷入到了沉睡中。
　　苏垂云推开门的动作很轻，明舒的呼吸急促，半个脸蒙在被子里，真让人担心这只猫会不会把自己给闷死。
　　女孩轻巧地走在木地板上，只是这年久失修的木地板，时不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明舒的眉头皱了皱，最终没有醒来。
　　苏垂云把被水沾湿的红玫瑰花放在床头，
　　她洗了一热水澡，换上真丝睡衣，和明舒钻进了一张床上。
　　对，这是两人宿舍，有两张床，但苏垂云总是喜欢挤在明舒的床上。
　　两人久而久之把单人床睡成了双人床的感觉。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不论身材如何，苗条终究还是有些拥挤的。
　　只能抱在一起才能睡得安稳。
　　明舒闻到了熟悉人的气味，睁开眼睛先是迷茫的片刻，，后立刻坐起来！！
　　大美人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到身上，头发炸毛地竖在脑袋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中尽是谴责。
　　“苏垂云！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大美人骂骂咧咧，苏垂云也是心虚。
　　她最近因为买车需要办很多手续，结果学校要办的手续却落下了，
　　只能两头跑，苏垂云知道明舒不喜欢听解释，索性把漂亮的礼物和双手捧到明舒面前。
　　那是个粉红色的盒子，包装得有些孩子气，上面点缀了许多水钻。
　　“我和姐姐在一起后，没有正儿八经送过姐姐礼物，一向都是受到姐姐的馈赠。”
　　苏垂云往前挪了挪，期待地望着明舒，希望她赶紧把礼物盒打开，然后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明舒本来冰冷的脸色在此刻略有松动，“那也不能不理我。”明舒嘟囔了一声。
　　明舒把礼物盒捧在手心里，“让你破费了。”
　　苏垂云笑着摆摆手，“没有的事。”
　　苏垂云从前年开始接手家中的生意，靠着自己的能力赚了不少钱，
　　把苏家偏向保守的生意慢慢推到了大众视野中，就像从前的发展轨迹一样，出了许多让网友津津乐道的作品，买单的人自然不会少。
　　苏垂云无论在外面有多有能力，在明舒面前仍然是个需要时刻注意姐姐喜好的慵懒小狗。
　　随着明舒把礼物盒打开，里面展露出一辆迈巴赫的车钥匙。
　　明舒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疯了？！”
　　苏垂云在床上挪了挪，两人的鼻尖都快要靠在一起，
　　“这钱是我赚的，不是用爸妈的钱买的。”
　　苏垂云浑身上下都在写，“你快来夸我。”
　　明舒摸了一把苏垂云的头发。
　　“这车很少有现货，你怎么在一周之内弄到的？”
　　苏垂云：“钞能力。”
　　明舒：“……”
　　明舒看苏垂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傻子，“你——”
　　明舒不知该说苏垂云什么才好，可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有句话说，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明舒愿意为苏垂云花钱，苏垂云也愿意为明舒花钱。。
　　苏垂云双手一摊，“我现在把身上的存款全部用完了，连学费都没有剩。”
　　明舒：“……”
　　明舒：“之后你的生活开销，我来付钱。”
　　苏垂云张开双臂，把大美人扑倒在床上。
　　随着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明舒被压在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动弹不得。
　　两人身上的真丝睡衣皱成了一团明舒，抚摸着苏垂云的蝴蝶骨，
　　“我今天好累，别欺负我好不好。”
　　苏垂云亲吻明舒的耳垂，“好，今天晚上不做。”
　　苏垂云的手游走在明舒的膝盖上，然后顺着膝盖窝往上，慢慢到了腿内侧。
　　明舒的呼吸频率变快，“不是说了不做？？”
　　苏垂云：“不做到最后。”
　　明舒眼神控诉，
　　苏垂云:“姐姐，我花了钱总要让我觉得回本吧。”
　　明舒忽然有一种苏垂云要把这一个星期的冷淡全部补回来的错觉，
　　明舒并不介意苏垂云送她礼物，想在她身上夺取回来。
　　只是……明舒咬住苏垂云的肩膀说，“你要做就赶紧做！不上不下的，真难受，你是不是不行？”
　　大美人口出狂言，迎来的结果是喉咙亲吻住她无法发出声音。
　　大美人脖颈高高扬起，宛如濒死的天鹅般优美。
　　苏垂云手指抚过明舒黑长直的头发，擦掉她额头的汗水。
　　“姐姐想家了。”
　　明舒眼尾落下一滴泪水，“不想家，在国内没有什么值得明舒留恋。”
　　如果非要说留恋，那是苏垂云和明舒一起生活过的苏家园子，
　　是两人一起住过的四合院，
　　是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人声鼎沸的铜锅羊肉馆。
　　“姐姐怎么不说话？”
　　明舒被亲得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嗓音，
　　她的所有留恋都和苏垂云有关，苏垂云是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眷恋。
　　迈巴赫的车钥匙放在床头，红玫瑰香味徐徐动人。
　　到最后明舒含糊不清，“阿云阿云，我想家了。”
　　说完，她用力抱住了苏垂云，明明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连语调都快被揉碎了，
　　抱得却那样用力，好像要把自己的骨肉溶解，苏垂云的骨肉彻底合为一体。
　　苏垂云怜惜地触摸着明舒的脖颈，“乖，我陪你身边。”
　　最后明舒是累晕过去的，苏垂云抱着她去浴室冲洗干净，
　　再次回到床上时，明舒已经主动埋到苏垂云怀里沉沉睡去。
　　连续一个月时间，每次这辆迈巴赫出现在学校里时，都会引起一阵围观。
　　即使在这所大学就读的学生，要么是成绩极佳，要么是非富即贵，但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开着豪车闯入这一片古典中，仍然会让人频频侧目。
　　苏垂云才不管别人的目光，她只顾着开车带明舒兜风。
　　苏垂云在驾驶位上叼着棒棒糖，轻快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她把车停在教学楼门口，长长吹了一声口哨，
　　“呀，这位美女学姐，我带你去海钓。”
　　如此放.荡不羁，颇有点二流子的语调，在苏垂云嘴里发出，倒是有了几分少年的风流意气。
　　明舒站在一群人中间羞的脸色顿时发红，连忙退两步，表示不认识。
　　这个人身旁的一个棕色长卷发的拉丁裔妹妹侧头问明舒，
　　“这是你的追求者吗？”
　　明舒：“……”
　　“她看上去好有钱，你们国家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钱？”
　　苏垂云又吹了一声口哨，她口哨吹得很好，很欠揍。
　　明舒：硬了，她拳头硬了。
　　苏垂云用英文说，“今天的学姐长得也很漂亮，就是表情太冷漠了，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
　　明舒闭了闭眼睛，身旁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她最终脚步一步一顿地走到车门前，用力把车门拉开，然后砰地一声关掉。
　　光听这关门的震动声都让人心疼钱。
　　豪车行驶在海岸边，咸涩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吹动着两位女孩的长发，苏垂云把车内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
　　苏垂云大声说，“明舒你就是太死板了，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开会，你最近还当了什么助教，真是不懂得享受生活。”
　　苏垂云烟灰色的眼眸笑盈盈地望着明舒，“这样可不行，我们会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但是校园生活也就这几年，错过了就错过了。”
　　明舒：“看路！不要看我！”
　　说完后，明舒也沉默了一会。
　　像明舒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享受时光，只会一直追求着效率，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明舒把糊一脸的长发全部撩到后脑勺，然后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一个略潦草的马尾辫。
　　“苏垂云，我要创业，我要赚钱养你。”
　　明舒大声说，“你是不是还忘了你的学费是谁付？”
　　明舒现在的工作慢慢有了起色，入账也比以前多了许多，在国内算是个小富婆了，
　　明舒不是个会轻易知足的人，她会把业务滚雪球越做越大，直到满足她心中对于事业成功的定义。
　　苏垂云把车停在道路尽头，这边三面环海，海风扑簌簌地往脸上吹、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苏垂云从后备箱里拿出钓箱和钓竿，拉着明舒的手，两人爬到礁石上。
　　苏垂云盘腿坐在一处平整的岩石上，她往悬崖边挪了挪，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小毯子，让明舒坐在毯子上。
　　“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吃海鲜。”
　　明舒：“你先钓到再说吧，你之前从来没钓上来鱼。”
　　苏垂云：“……”
　　苏垂云心想：你真是看不起我。
　　她熟练地收放钓竿，海钓有种独特的魅力，不知道下一杆上来的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人迎着海风，迎着金色的阳光，她们能看到远处的白色帆船，和更远一些的疑似海豚群跃出海面的壮阔景象。
　　明舒在这一瞬间静下心，她不去想工作，也不去想学业上的事。
　　在这异国她乡，她找到了自己的家。
　　明舒把手放在苏垂云的手背上，她轻轻的侧过身，亲上了苏垂云的嘴唇。
　　一个吻又一个吻。
　　苏垂云配合的闭起眼睛，任由明舒温柔地豪夺。
　　在银丝拉扯中，明舒含糊说，“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
　　苏垂云：“好。”
　　明舒：“我以为你会让我慎重一些。”
　　苏垂云：“没事你去做吧，我支持你。”
　　明舒顿了顿，“真的？”
　　她身边有无数人都劝她说要慎重要踏踏实实，有些人命里就不该有许多钱财，有些人自以为是天之骄子，最后却身无分文。
　　时间长了，明舒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打算，她接着说，
　　“我认识了一个学妹，她姓郑，是个很可靠的人。”
　　苏垂云再次听到了小秘书的名字，“这人确实挺靠谱的。”
　　明舒疑惑，“你俩之前见过？”
　　苏垂云忙着开着她的豪车到处旅游，应该没有见过小郑。
　　苏垂云：“你看上的人我都放心。”
　　明舒撇嘴说，“工作上的事你怎么说得那么暧昧，我不搞办公室恋情。”
　　苏垂云手中的鱼竿往下扯，浮标被拉入海面之下，她利落地拉起钓竿，一条石斑鱼奋力挣扎，最后被绷直的鱼线利落地拉上岸。
　　明舒眼疾手快拿起，抄网顺利捕获了今天第一条鱼。
　　明舒：“等我事业有成了，我就和你爸妈坦白咱俩的关系。”
　　苏垂云心说我爸妈早就知道了，她没有说出心里话。
　　明舒：“你家需要多少嫁妆？”
　　苏垂云笑笑没说话，
　　明舒这时候也不需要她开口说出数字。
　　明舒伸出手指，盘算说：“要有车有房有存款，最好要有很多车，很多房和很多存款，哦，对了，现在国内的有钱人都流行私人飞机，我也为你搞一架？”
　　明舒眉眼期待，“我会努力赚钱，所以在等待的时日中，你不要看上别人。”


第7章 番外if
　　If 7
　　苏垂云比明舒早回国一阵子, 明舒在毕业后需要留在当地处理工作。
　　苏垂云那辆车也给明舒日常使用。
　　苏垂云刚下飞机，站在熟悉的这片土地上，
　　她呼吸了一口颇有些燥热的空气。
　　还没等苏垂云取到托运的行李, 她的手机立刻嗡嗡的震动响起来。
　　“你回国了吗？一切可顺利？”
　　电话中传来明舒关切的声音，苏垂云叼着一根棒棒糖站, 在托运行李处，看着履带上一个个行李箱从面前游走。
　　苏垂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粉色行李箱, 在一众黑白灰的行李箱中，粉色很是显眼。
　　“嗯, 已经拿到行李了。”
　　苏垂云笑着和明舒报备，“我回家把园子好好整理一下，那是我们以后一起居住的地方。”
　　对面的明舒被苏垂云直白的话语弄得语气一顿，
　　“嗯，我回国后会在首都买房，在咱们一起生活过的锦城也要买。”
　　苏垂云笑说, “好好好，我们家大美人赚钱了。”
　　她单手把行李箱给提起来，过了闸门后便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此刻两人都不算是小朋友，
　　明舒二十五岁, 苏垂云二十二岁。
　　苏垂云哼着歌, 让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
　　明舒的电话仍然没有挂断, “阿云, 你说你爸妈会满意吗？”
　　明舒的声音很轻, 带着几分迫切。
　　苏垂云：“我爸妈急着咱俩还没结婚。”
　　明舒小声说, “胡说。”
　　明舒知道, 苏垂云的父母都是偏保守的那一类人。
　　若是知道自己的闺女被她给抢走，怕不是会上门把明舒给砍了。
　　苏垂云笑着安慰, “姐，你工作吧，就算全世界反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很小说台词从苏垂云嘴里说出，明舒心中一暖，“没那么夸张。”
　　说完后苏垂云先挂断电话，明舒握着发出忙音的手机，叹气：她需要更加努力工作才行。
　　作为活了两世的苏垂云，她回到园子后熟练招聘了一群园丁和打扫阿姨，找了个机会去明家把明舒小时候抓到的招财猫要过来。
　　此刻明家已经大厦将倾，就等着老爷子过世便会分崩离析，
　　只需要静静看着好戏便可。
　　“小苏总”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苏垂云身后响起，
　　苏垂云正靠在摇摇椅上画着后院的图纸。
　　她直起身体往后看，是个穿着西装的女生，随着高跟鞋往前走，她的西装裙子摇曳生姿，不过因为她刚从学校毕业，一股学生气扑面而来。
　　女孩介绍说，“小苏总我是白荔。”
　　苏垂云挑眉，“白荔啊，市场营销部的？”
　　白荔握紧简历，“我是技术部门的。”
　　苏垂云点头，“哦，原来是技术部？”
　　白荔双手把简历提交，苏垂云翻看着熟悉之人的简历，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抬头看着面前有些拘谨的女孩，“明天去明月堂上班。”
　　白荔紧张的表情瞬间变得喜悦，“真的不需要面试和试用期吗？”
　　苏垂云用自动铅笔敲击着手上的画板，“你如果想要也可以。”
　　白荔慌里慌张地摇头，“我是一个新人，一切都听从小苏总的安排。”
　　白荔原先听说小苏总是个花瓶，早早被家人送去国外留学，是个很难相处的富二代。
　　但今天一见，却见坐在窗棂下的人格外柔和。
　　笑起来时，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像荡漾起一片春水，就算她是个女孩子，看到这一幕也喜欢得紧。
　　在面试结束后，白荔紧张得快要把手指给抠破了。
　　苏垂云笑看着她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荔声音很小，“小苏总，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苏垂云：“有了，现在在国外。”
　　“果然如此，”白荔眼睛发亮，“果真有女朋友了！”
　　苏垂云：“……”
　　苏垂云静静看着她，好像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白荔尴尬地咳嗽，“别人都说小苏总在国外谈恋爱，听说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我担心这对品牌的形象有影响，所以特意问一问。”
　　苏垂云若有所思，“然后？”
　　白荔笑眯眯说，“现在观众都喜欢嗑这种，如果可以在微博注册一个小号，分享日常会让咱公司的用户群体年轻化，说不准能创造营业额新高呢。”
　　苏垂云：“……”
　　苏垂云：果然如此。
　　苏垂云：你还真有商业头脑。
　　苏垂云拍拍白荔的肩膀，“不愧是你。”
　　白荔莫名其妙对上了老板欣慰的目光，一瞬间她嗅到了晋升的希望。
　　白荔从苏家园子中出来时，仍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这是被转到市场部了？
　　白荔望着手上过于高昂的每月薪资，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嘶，好疼”
　　这居然是真的???
　　所以她现在每天的任务是去网上造谣啊，不对，真情实感描写两人的绯闻消息？
　　苏垂云把手上的温泉图纸画完后，双手插兜站在园子的西南角。
　　陈玥发愁，“你要在这里挖个温泉？”
　　苏垂云指着这一块空地，“我查过这下面有一块地下水，虽然不多，但是挖一个小池子应该可以满足了。”
　　陈玥：“……”
　　陈玥一阵头疼，“大小姐你是认真的？”
　　陈玥一般不称呼苏垂云为“小姐”，但现在是真的绷不住了。
　　哪个正常人一拍脑袋能想起来在院子里挖个温泉啊！
　　苏垂云把3d建模给陈玥看，“我已经画好设计图了。”
　　陈玥：“……”
　　陈玥：这该死的执行力。
　　苏垂云：“有温泉后可以和明舒在这里泡温泉，她皮肤白，温泉一泡浑身都能变成可爱的粉红色。”
　　陈玥一时分不清，苏垂云是个色批还是个恋爱脑。
　　苏垂云把3d建模发给陈玥，“你找勘测公司的人来看看。”
　　陈玥欲言又止。
　　苏垂云：“没事，不走公司的账。”
　　陈玥心想：这是钱的问题吗？
　　她本想糊弄了事，随便找的勘测公司来看一看。
　　然后得出挖不了的答案，把苏垂云敷衍过去。
　　结果勘测公司的人过来一挖，发现还真能挖出温泉来。
　　陈玥的脸当场就扭曲了，“真有？？”
　　勘测公司指着电脑屏幕说，“仪器勘测到地下水的存在，虽然不多，但已经达到了可以挖掘的标准。”
　　勘测公司也惊了，她知道有钱人喜欢园林造景，却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在家里挖出个温泉来。
　　别的旅游景点的温泉都是靠人工烧锅炉，假装落雪泡温泉，
　　到了这户有钱人家居然来个真的？
　　勘测公司如梦似幻，“所以需要开挖吗？”
　　陈玥脑瓜子嗡嗡的，想起了苏垂云对她的描述：落雪天她和明舒坐在温泉旁边开一瓶香槟，
　　她们头顶有一盏照明灯，雪飘过照明灯，宛如上天洒下的礼花，在温泉上方会建一半的棚子，这样既可以遮风也能挡雨，同时不影响阳光的照射。
　　陈玥心中骂一句：这两人还没结婚呢，就那么腻歪，结完婚还得了。
　　陈玥捏了捏眉心，“开挖吧。”
　　随着温泉的逐渐成型，明舒回国的日期也逐渐临近，明舒对温泉的事一概不知。
　　夜半三更，明舒躺在总统套房的柔软大床上，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中默默数着还有三十天就能回国了。
　　明舒打算把公司开到国内，最好开在她们从小长大的锦城。
　　想着想着，明舒把身体蜷成一团，缓缓地睡去。
　　她真的很怕冷，她好想抱着妹妹一起睡。
　　从前，每次下雪天苏垂云都会缩到她的怀里，苏垂云的体温其实比她高一些，但苏垂云总是会叫冷，大概是以此为理由想要和明舒贴贴。
　　明舒半夜会手脚冰凉被冻醒，自从抱了苏垂云后，再也没有寒冷惊醒的情况了。
　　明舒能听到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室内温度开得很高，仍然抵不住明舒手脚冰凉。
　　她在寒冷中半梦半醒，依稀间身体浸泡在一处过于滚烫的温泉池中，
　　四周都在落雪，但身上的温泉水却格外滚烫，把她欺霜赛雪的皮肤烫成了粉红色，
　　倏然，一只手触碰在了明舒的肩颈上。
　　明舒的意识被那一片滚烫给逐渐融化，只觉得身体像漂浮在水面上似的，没有落脚之处，随波逐流。
　　明舒脊背上升起一阵绯红。
　　明舒的身后突然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那似乎是一条猫尾巴，白色的，像是布偶猫，或是狮子猫。
　　总之就是很可爱的动物的尾巴。
　　好奇怪的梦境……
　　睡梦中的明舒咬紧牙关发出了呜呜呜的沙哑叫声。
　　她汗流浃背裹紧了被子，迷茫的双眼被泪水浸透。
　　好烫。
　　明舒感受到了温泉水过于滚烫的温度，那两只手却仍然没有任何放过毛茸茸尾巴的意思。
　　rua猫猫也是不这样rua的啊啊啊！
　　大猫猫美人生无可恋。
　　明舒仿佛趴在一处被温泉水浸润滚烫的石头上，但是身上的烫意却比石头还要高数倍。
　　明舒在精疲力竭中醒来，一看时间，现在才凌晨三点半。
　　几乎隔几天就会梦到那片温泉。
　　明舒不知道那片温泉在哪里，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思考。
　　小秘书把文件放在明舒面前，“您在头疼吗？”
　　明舒：“国内哪里有温泉？”
　　小秘书查看地图，说了几个会有温泉的地方。
　　明舒头疼这些地方我应该没去过，她和苏垂云虽然一起旅游过很多地方，
　　但没有一次去泡过温泉。
　　或许有一次，但是那里的温泉挤满了大爷大妈，两人都没有和别人共泡一个池子的习惯，只好远远走开了。
　　明舒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你去订回国的机票吧。”
　　苏垂云看着温泉池逐渐建成，她在池子旁边种了些四季常青的树，顺带种了些腊梅花。
　　苏垂云特意挑选了导热性好的石头堆在温泉池旁边。
　　此刻下雨，苏垂云打着伞，穿着雨靴，走入还未完工的温泉池底。
　　她一只手拿着平板，另外一只手检查施工质量。。
　　苏垂云的平板上显示着温泉的3d建模，她的手指点开笔刷，在温泉的石头缝中加上花花草草。
　　冬天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太无趣了，应当加上花草点缀才灵动。
　　苏垂云已经能想象出她把一簇鲜花，别在明舒耳后的景象。
　　她的大美人和鲜花很配。
　　就在苏垂云准备跨越台阶，离开温泉时，突然脚下一滑————！
　　草
　　苏垂云骂了一句脏话，果然！
　　原作中的剧情点一个都逃不掉，苏垂云脚下的淤泥伴随着雨水格外打滑，在这几日中那些淤泥上竟然升起了一层更加滑的青苔。
　　随着手中的平板落在淤泥上，沾上的一层污渍。
　　苏垂云手中的雨伞被风给吹飞。
　　一阵闷响，苏垂云从温泉石阶上滚下去。
　　苏垂云：“……”
　　苏垂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的母语是无语。
　　苏垂云坐在医院病房中低着头，任由陈玥数落她。
　　陈玥指着磕坏了一角的平板，“你大下雨天去温泉里干什么？”
　　苏垂云：“我想种花。”
　　陈玥：“……”
　　陈玥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苏垂云不是她的孩子，不然她就直接上手了。
　　苏垂云的左脚肿得老高，鞋子穿不上去，只能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猫咪毛绒拖鞋。
　　一大片的青紫色看得让人害怕，好在只是扭伤，没有伤及骨头，静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苏垂云抬头对上陈玥怒其不争的表情，
　　苏垂云说：“我把花草品种发你邮箱了”
　　陈玥：“……”
　　“你还想着你的那些破花。”
　　苏垂云笑容和善：“明舒也喜欢。”
　　苏垂云对于自己受伤的事实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奇怪，仅仅是扭伤脚而不是骨折。
　　陈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好脚踝没有骨折，这种地方骨折可不好治。”
　　苏垂云装出一副很乖很听话的模样说，“多谢您送我来医院。”
　　陈玥心里骂骂咧咧，她把病房门关上，准备去走廊给夫人与先生打个电话。
　　却不料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陈玥的脚步一停，抬头诧异，“明舒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舒风尘仆仆，她刚回国时听到苏垂云人在医院，立刻赶过来，结果走到了骨科住院部。
　　明舒手掌心里出了一层汗，她的睫毛轻颤着，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往一旁摔倒。
　　“她……”明舒的声音过于沙哑，“她是不是很严重？”
　　陈玥快步走上去，注意到明舒过于紧绷的情绪，“没事，只是崴到脚了。”
　　明舒表情松了松，“怎么会崴到脚？”
　　能够因为崴到脚住院本身已经算是很严重了，只是明舒所在的是一家私人医院，这边的环境和服务都很好，若是想住医院观察，就算不严重，医院也能腾出一个床位。
　　陈玥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明舒：“……”
　　明舒心里起了一层无名火，“苏垂云在家里挖什么温泉？”
　　陈玥心想：是吧……
　　陈玥的立场注定了是站在苏垂云这一边，她只能好言相劝，“垂云也是为了讨你喜欢。”
　　“明舒你进去后别板着一张脸。”
　　明舒又气又无奈，目送陈玥去窗边给夫人先生打电话。
　　明舒站在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房间里的苏垂云注意到外面不同寻常的敲门声，她没见到人，却感受到了空气中蔓延的毛骨悚然的杀气。
　　苏垂云浑身的鸡皮疙瘩竖起来，她干咳两声，目光求救地望着在窗边继续画设计图的白荔。
　　白荔：？
　　白荔快步把门打开，肉眼看到的是一个表情冰冷的女人。
　　白荔倒吸了一口凉气：长得好漂亮！
　　白荔确定自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性，比屏幕上的女明星还漂亮。
　　苏垂云干巴巴地扬起嘴角，“明舒你怎么来了？”
　　明舒沉默不言，她的目光落在苏垂云那只穿着猫咪毛拖鞋的脚踝上。
　　脚踝肿得老高，上面裹着一层不知名的药水，乌漆抹黑，掩盖住吓人的青紫色。
　　白荔小声问，“小苏总您欠债了？”
　　苏垂云：“……”
　　明舒一个眼刀扫过去，白荔立刻捂住嘴。
　　苏家的经济情况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吗？白荔心想：现在的债主可真凶，居然都追到医院来了。
　　苏垂云忍无可忍，“她是明舒，我的……”
　　苏垂云顿了一下，“她是我的未婚妻。”
　　白荔：！
　　炸毛的大猫猫瞬间被“未婚妻”三个字给抚平情绪。
　　她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抬手捏起了苏垂云那受伤的脚踝，“你在搞什么名堂？”
　　苏垂云住院休养的这几天，施工队可没有闲着，把院子里的温泉全部布置好，只剩下温泉周边的树没有完全到位。
　　总的来说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恰逢外面落着细雪，扑簌簌的雪花落在这座南方城市，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苏垂云感觉明舒握着她的那只手，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苏垂云放软语气，“姐姐我可以解释。”
　　明舒垂眸凝视着她，在明舒纯黑色的眼眸中能看到苏垂云的倒影。
　　苏垂云小声道：“我是想和姐姐一起泡温泉。”
　　明舒：“你不应该弄伤自己。”
　　苏垂云说，“这个天泡温泉会很舒服。”
　　明舒重复说：“你不应该弄伤自己。”
　　苏垂云注意到她不管怎么说，明舒都会很生气。
　　病房中安静极了，白荔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整个空间中只有苏垂云和明舒两个人。
　　苏垂云的一条腿被斜置在半空，这是个非常受制于人的动作。
　　她的身体后仰松松地靠在枕头上，头发散乱着，脸上没化妆，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心虚。
　　明舒没有继续追究，她想起了门口陈玥说的话。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明舒小心放下苏垂云那条腿，她伸手抱住苏垂云，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爱的拥抱，完全是两个疲惫的灵魂互相贴近，慢慢地融为一体。
　　苏垂云能感受到明舒血液中流淌的血，和自己身上的血产生共鸣，
　　变得燥热，变得合二为一。
　　苏垂云脚踝上的伤好得很快，肿块和淤血在一周之内消散得一干二净，
　　大概得益于明舒每天不遗余力地给她上药和按.摩。
　　待到两人重新回到园子时，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寒冷，
　　南方不常落雪，但这段日子雪下的却格外的大倒有了几分北国风光。
　　温泉和落雪相得益彰，只有落雪的加入才让这处温泉变得完美。
　　这阵子明舒不遗余力照顾苏垂云，倒是没去后院看看温泉。
　　此刻明舒的眼睛被黑色领带蒙住，苏垂云走在前面，牵着明舒的手，
　　大美人每走一步都心惊胆颤，却又毫不加思索地相信苏垂云的引领。
　　“前面有两节台阶，对，把鞋子脱掉，光脚往前走。”
　　明舒的脚心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每走一步脚心都被硌得很疼。
　　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度正在上升，外面的冷风吹在她只披了一条毛巾的身上，
　　把人冻得起鸡皮疙瘩，与此同时落雪宛如冰渣子似的，撒在她的脖颈和长臂上。
　　“好冷。”
　　只有苏垂云握着她的那只手在源源不绝地散发着热。
　　这种冷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明舒的脚趾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水。
　　随着苏垂云走入温泉池中，明舒慢慢走进去，感受着有些烫的水从脚背蔓延到了膝盖，然后是腰
　　她的体温低，温泉又过于滚烫。
　　两相触碰一下，明舒倒抽着一口冷气想要从温泉中上岸，却被苏垂云一下用力拉进了池子里。
　　扑通
　　黑色领带被浸湿。
　　明舒把领带从眼睛上拉扯开，她置身于一片仙境，周围是已经开放了的腊梅花，不远处是落雪的竹林。
　　在竹林下面种着一大片栀子花，当然这个季节并不是栀子花生存的时候，如果到了夏天，花香伴随着热气，会呈现另外一番美景。
　　“天哪……”
　　就连见惯了美景的明舒，也忍不住感叹。
　　苏垂云用手指拨弄着种在岩石缝隙中的花儿，“你怕冷，我们冬天多来泡一泡。”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相交叠。
　　唯一的不同是明舒主动扑到了苏垂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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