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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相热恋
　　作者：司挽言
　　简介：【表面暴躁实则温柔妖娆飒姐x多数聪明偶尔呆瓜清冷大学生】
　　【HE】
　　姜岑第一次遇到慕清予就觉得她很乖，乖得想让人毁掉。
　　所以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她抛出了橄榄枝——我帮你交学费和生活费，你跟我怎么样？
　　-
　　跟了姜岑之后，慕清予才知道什么叫做“事多”。
　　“我要吃葡萄，你喂我。
　　“我要出去，你抱我。“
　　“我要……你。”
　　她总是沉默着小心翼翼对待这位金主。
　　慕清予觉得她暴躁、乖张、不好惹，但偶尔也会觉得她是如此易碎和脆弱。
　　哪怕被拳脚相加打得手臂脱臼，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却在看到慕清予被寻来的仇家擦破手臂的时候动了怒。
　　气焰嚣张，角度狠厉，她踩着对方的头对慕清予说：“算了，你别跟我了。”
　　但那双总是含着慵懒无谓笑意的双眸，却带着不舍。
　　​


第1章 听不懂吗
　　灯光晃了下眼。
　　姜岑从燥热的感觉中脱离出来，烦躁地推开门，被扑面的冷意浇了一脸。
　　稍微清醒了些，但还是没咽下那口气。
　　她呸了声，直呼晦气。
　　“妈的，老娘天生丽质，整个屁整！”
　　冬末初春，街道两侧秃了一整个季节的树都还没抽芽呢，姜岑先抽芽了。
　　这春意全盎然到她身上去了。
　　她低骂着，回想在人贴人的舞池里那飞来的咸猪手，被逮住揭穿之后还TM说她整容脸。
　　姜岑这人是不要脸，但她不允许别人说她的脸。
　　你可以说她贱，可以说她蠢，但就是不可以说她的脸是假的。
　　她本来还不打算多计较那咸猪手，结果那人看她脸色一瞬间不好起来，以为逮住了她的小辫子，一个劲儿说，给姜岑说烦了，直接一拳就上去了。
　　那些人摆明了没想到她会动手，愣了愣想打回来，立马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好一通说道，姜岑闹着要人调监控，说对方先挑衅她。
　　她是冲动暴躁，但不代表她没点脑子。
　　好巧不巧，那角度还真把伸手那人的动作拍了下来，好一顿掰扯私了给她赔了几百块钱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给姜岑的春意都闹没了。
　　妈的，晦气。
　　头一回上拉吧想结束自己的母单身份，就算没看上人，亲个嘴上个床也行啊。
　　她想做得要死。
　　靠，春天都还没来，她跟个畜生一样，要发情。
　　时间很晚了，这条街道靠近城郊的老城区，姜岑就住那儿。
　　这拉吧是新开过来的，才开业没两天。
　　新鲜玩意儿就是吸引人，姜岑忍了两天，终于还是来了。
　　结果，抱着满腔春意来，带着一肚子怒气走。
　　姜岑又骂了句，骂得脏，所以没出声。
　　街道上没什么人在走了，姜岑打算抄近道回自己住的老小区，被浇灭了燥意，她现在只想睡觉。
　　拐入一个小巷，走了几步听到隐隐约约的喘气声。
　　是那种压抑的、忍耐的气声。
　　“操，不会吧。”
　　真那么倒霉遇到按捺不住情侣了？操！她没做成还要听别人做，她是犯了什么天条要这样折磨她吗？
　　姜岑羡慕得牙痒痒，倒没觉得臊。
　　但她还是利落地转身准备绕过他们，身子拐了个弯又拐了回来。
　　站了两秒，她抬腿往巷子里走。
　　别搞笑，她走她的，他们做他们的，两不相碍。
　　他们情难自禁，她还困得要死呢。
　　都是人生难以忍耐的欲望，哪个比哪个高贵。
　　姜岑目不斜视往里面走，那喘息声立马小了些，就在她将要别过那难捱的欲望之时，那声音又落入耳朵里。
　　依旧是忍耐的、沉重的。
　　但姜岑隐约察觉到点不对劲儿。
　　这好像不太像那啥的声音，就是单纯的忍痛声。
　　姜岑顿在了原地，又听到抽气声后她果断转头。
　　小巷子口堆了个垃圾桶，垃圾桶往里是一堆辨不清是什么的杂物，那些东西堆得高挡住了街道洒进来的灯光。
　　小巷里没灯，那灯光被遮挡住，只有一半洒在人身上，姜岑就眯着眼去看。
　　确实不是两人，是一个人，长发，是个女生。
　　这个天气裹着个厚外套，蹲着，双臂抱住了自己，把头埋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喘气。
　　姜岑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尤其还是在今晚这种欲求不满还憋了一肚子气的情况下。
　　她没好气地说：“小妹妹窝这里干嘛呢？不舒服出巷子左拐不到五十米就有家小医馆，那儿还算不错。”
　　说完，她似乎看到女生的身体颤了颤，然后喘气声小了很多，不打算起身，也不打算同自己说话的样子。
　　啧了声，姜岑说：“不去？随便你。”
　　她转身准备走，听到身后女生闷闷的声音：“……没钱。”
　　“没钱找人借啊，这也要我教你？还是说，”姜岑转过身盯着女生只被光照了一半的头顶，“要我借你啊？”
　　“……没有。”顿了半晌，女生很小声地说出这句话。
　　随后伸出一只手撑着墙壁自己缓慢站起身，她像是没什么力气，另一只虚虚掩着小腹上方的位置，身子不稳还差点倒下去。
　　姜岑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走也不搭把手。
　　眸光细细在人身上转了几圈。
　　十几度的天气女生还围着围巾。
　　“胃疼？”她按的位置是胃。
　　“……嗯。”她又轻喘一声。
　　“哦，那你去……”话被哽在喉咙处，姜岑眼眸闪了下。
　　女生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出巷子。
　　从阴影出来的女生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霜，姜岑眯起眼睛看她。
　　长直有点凌乱的黑发披散在肩后，刘海也是凌乱的，脖颈上围着红格子围巾，绕了两圈，落了一截在身前。长发一半在围巾里，一半在身后。
　　五官精致冷淡，微垂着眉眼露出几分厌世的氛围。
　　或许是疼让她忍不住咬自己的下唇，有牙印却也红润，在灯光下一晃……
　　——又晃到了姜岑的眼。
　　话音一转，姜岑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原本事不关己的话语也变成了：“需要帮忙吗？”
　　女生也察觉她到态度的转变，微微偏头去看她，轻声：“不用了……谢谢。”
　　冷淡的嗓音因为痛意有些扭曲变调，但姜岑听得出来，她下意识舔了下唇。
　　“但你现在很需要帮忙的样子，况且你好像不打算去看医生？你要把胃疼扛过去？”
　　女生偏头看她，额头上铺了一层薄汗。
　　眸子很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一个原本事不关己的人现在突然热情起来，摆明了这件事这不会是件好心人做的好心事。
　　显然，姜岑有所图谋。
　　女生的眼睛很黑，黑曜石般反着光。
　　纯粹，不掺杂质。
　　衬得姜岑的心思格外龌龊。
　　龌龊……
　　侧身啧了声，抬手烦躁地揉自己的头发，想骂但琢磨着面前是个学生没骂出来。
　　“一句谢谢。”语气恶劣。
　　“嗯？”女生似乎没理解。
　　姜岑朝她走过去，搂住人的腰往巷子外带，没好气地说：“我帮你，我想要一句谢谢，听不懂吗？”
　　被猛地一搂，女生愣了下，带着学生独有的乖巧劲儿回答：“听懂了。”


第2章 那么乖，想毁掉
　　医馆说是医馆不准确，就是个小店面，外面是药店，里面是住所。
　　虽然看起来不太合规，但确实是合规的，老板有资格证。
　　姜岑带着人一进去，窝在椅子里看电视的胡茬邋遢的中年大叔就看了过来。
　　看到姜岑的脸也不在乎她带进来的人，先入为主道：“又打架了啊，你……”
　　姜岑赶紧止住他的说教，“大叔你眼睛不好你自己看看啊，谁……”
　　一句TMD咽了回去。
　　“不是我，是这小妹妹。”
　　霍冬阳闻言，一把抓过旁边的眼镜架上自己的鼻梁，戴了眼镜却还是眯起眼睛看人。
　　“哦，这小妹妹啊。”他边起身边问，“她怎么了？”
　　女生没让姜岑替她回答了，疼得冷汗直冒也要自己开口：“胃、胃疼……”
　　霍冬阳看了她一眼，拖着拖鞋往药柜后面走：“疼就别说话了。”
　　又使唤姜岑：“岑儿，把人扶旁边沙发上去，然后倒点热水。”
　　姜岑啧了声，恶声恶气：“你别喊我岑儿，怪恶心。”
　　霍冬阳不管她，自己乐得合不拢嘴。
　　嘴上不满但行动很利落，姜岑把人扶沙发上安置好，又跑到旁边一直烧着热水的饮水机接了杯温热水。
　　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霍冬阳找着药，拆药盒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的动作，笑了下。
　　这孩子，也就那张嘴最硬了。
　　姜岑接好了热水，这半吊子的医师也拆了药过来。
　　“吃两颗就好了。”他往女生手心放了两粒药片。
　　姜岑站在一边把温水递给她，站的位置和姿势都是一副随时都会跑的状态。
　　霍冬阳拉住她：“陪叔下个棋。”
　　“陪个……”屁啊。
　　看了眼抱着水杯的女生，姜岑的眉头皱得要夹死一只苍蝇，“……不陪，看不出来我急着回去睡觉吗？”
　　霍冬阳：“还真没看出来。”又扯扯她的性感高开叉黑裙，“你倒像是要去约会。”
　　“呵，找女人罢了，约什么会。你真没必要说那么高尚。”
　　姜岑真想对他翻白眼，这大叔一把年纪了天天想做人情感导师也真是奇了怪了。
　　还逮谁不好，偏逮她。
　　有段时间一直说着要给姜岑介绍男朋友，给姜岑说烦了，直接甩了句老子他妈喜欢女人。
　　给他沉默了三天。
　　三天后，一次性技能效果过了，他又开始喊着要给姜岑介绍女朋友。
　　为此姜岑都把这家小医馆拉入黑名单了……一段时间。
　　啧，没办法，它实惠。
　　有钱不省是傻逼。
　　不过姜岑还在考虑要不要做个傻逼。
　　因为前几天，她得到了一笔天降横财。
　　她现在，是个有钱人。
　　那拉吧要搁以前她才不会进去，但有了这笔钱就不一样了，她没顾虑了，今天得了空就去了。
　　说起这个拉吧，也是霍冬阳告诉她的。
　　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还要拐弯抹角地说，啧，老大叔了矫情个什么劲儿。
　　霍冬阳没说话，瞥了眼坐在一边的女生。
　　黑发红格子围巾的女生垂着眼，对他们的对话不是很在意。
　　她抱着在这天气儿冒着热气的杯子，视线似乎凝固在杯里的液体上，缓慢地眨着眼，长而密的睫毛扇动，宛若翩舞的蝴蝶。
　　霍冬阳看人一向很准，他想，这女生一定是个略微固执的人。
　　姜岑扯扯裙子，露出来的皮肤被从没关的门外吹进来的夜晚的幽幽冷风一拂，瞬间起了细小的疙瘩。
　　她摸摸手臂，这次说什么都不肯留了。
　　“把这妹妹的账记我头上，下次我一起给了。”
　　霍冬阳喊她：“诶岑儿你等下！”
　　“又干嘛？”
　　霍冬阳没回她，面朝沙发上的小姑娘，对她笑：“小妹妹你胃疼好些了吗？”
　　女生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又问：“你多大了？看样子是学生吧？你叫什么名字？你读哪个……”
　　姜岑出声：“半吊子你闭嘴吧，你像极了性骚扰那猥琐大叔。给我听得都想打电话喊警察叔叔给你抓起来了。”
　　霍冬阳给她使眼色：“你个漂亮姑娘说话能不能好听点？明明心细得很还偏生装凶，咋滴，你不凶能让人给你吃了？”
　　“能，”姜岑当看不懂他那眼色，“老娘我本来就凶，装什么装。”
　　“倒是你，别他丫的cos情感导师，不关你事。”
　　说着她拎起沙发上的女生的衣领，却阴差阳错拽到了围巾让人朝她扑了一下。
　　姜岑瞥了眼，手使了点劲儿让她站稳了。
　　“人我带走了，留你这我怕半夜忍不住起来报警把你抓了。”
　　“嘿，小屁孩儿说话尊点老！”霍冬阳冲她背影喊。
　　姜岑头也没回地朝他挥挥手：“你有个老人样再让我来尊你吧。到时候，我尊不死你。”
　　“臭丫头，”霍冬阳取下眼镜，重新靠上躺椅，“你叔给你牵线你都不要，傻不拉叽的还装看不懂眼色。”
　　让她在人家漂亮妹妹前展露出自己温柔的一面啦，还偏要凶起来。
　　二十四岁的人了，cos什么青春期。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医馆，走了段路，姜岑转身对女生说：“好了，各回各家吧，就此别过。”
　　夜越来越深了，起了些雾，沾到皮肤上姜岑忍不住发抖，咬紧了牙关只想回去睡觉。
　　她边走边骂了两句，妈的，这什么鬼天气。
　　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当时心热人也热，笃定自己一定会和人去开个房。
　　结果失策了，连个外套都没带。现在只能干吹着冷风。
　　“等等。”
　　女生的声音是清冷挂的，刚好就在姜岑的点上，这声冷不掉她的心反而能撩起她的火。
　　啧，搞得她多饥渴似的。
　　女生往前走了几步问她：“我怎么还你钱？”
　　“不用还，我好心。”
　　“要还的。”她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学生的乖巧劲儿，老实说，这是姜岑最不喜欢的样子。
　　她说：“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
　　眸子黑璨璨的，姜岑盯着看了会儿。
　　她还没看出什么，就觉得自己要被那黑深的瞳仁给吸进去了。
　　“给你你就会走了吧？”
　　她点点头，诚恳的样子让姜岑烦躁。
　　那么乖，想给她毁掉。
　　姜岑不是好人，虽然她嘴上说着我好心，但实际上那颗心烂得很。
　　她突然侧了身子看着学生样儿的女生。
　　“大学？这附近我记得有所大学来着。”
　　靠近郊区，还是个重本。
　　但那儿的学生不怎么到这边的老城区来，他们一般都拐个弯儿到另一边的商业街区去玩。
　　“嗯。”
　　姜岑看了眼腕上的女士手表，十二点多了。
　　“这个点，你们宿舍关了吧。”疑问句被她说的笃定。
　　姜岑往前一迈，细白有力的长腿从裙摆侧边的高开叉露出来，她眼眸轻轻一抬，“你打算住哪儿？”
　　女生好像不太会撒谎，姜岑都这样不怀好意了，她都不肯说个谎言来搪塞她。
　　说找个旅馆也好啊。
　　虽然姜岑知道她没有钱，连胃疼都忍着不去医馆，但是这种谎话姜岑不会揭穿她。
　　但女生偏偏要那么乖，一句话都没说。
　　看着就烦，想毁了她。
　　姜岑勾唇一笑，红唇笑眼，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如果不是那咸猪手，她现在都说不准和哪个心仪的美人儿在床上贴贴了。
　　性感美人手一抬，轻勾了下女生的下巴，然后拉住她的红格子围巾。
　　“既然你没地方住，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收留你一晚。”
　　“你，就到我家去住吧。”


第3章 还得清
　　“你叫什么名字？”带人回去的路上姜岑问道。
　　“慕清予。”
　　姜岑把她的名字在心底转了圈，很明显地敷衍说：“哦，很不错的名字。”
　　她的敷衍明显，想看不出来也难。
　　但女生没说话，盯着她的后背看了看，过了会儿，姜岑的肩膀上就披上了她的那件厚外套。
　　还带着她的体温。
　　姜岑偏头看了眼，慕清予给她披上外套也没整理，就松松挂在她的肩头，随时都会掉落的样子，而慕清予却早放了手，退了回去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姜岑抬手拉住外套防止它掉下去，唇角勾起的弧度很轻微，一闪而逝。
　　算她有点眼力见，知道麻烦了别人要体贴一些。
　　抬手拉了拉外套，姜岑将自己裹了个结实。
　　她们走了没路灯的小道，姜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
　　身体暖了，心思也就转起来了。
　　女生一看就是不怎么打扮的人，不过她那张脸也不需要打扮。
　　如水墨画一般，浓墨重彩，清新淡雅。
　　拿霍冬阳的话来说就是，一眼望去，眉毛是眉毛，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啥啥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漂亮标致得紧。
　　嘴角压了几压，她果然忍不住，认命般问：“你几岁了？”
　　“19。”
　　成年了。
　　-
　　二月中旬，还没摆脱冬季的湿冷。
　　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比外面还要冷的空气。
　　“靠！”姜岑边往里走边低声骂着，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慕清予果然站在门口没动。
　　姜岑想，她一定是个好学生，所以才这么乖。
　　但是她不喜欢好学生。
　　“不用脱鞋，直接进来没那么多讲究。”
　　慕清予这才动了。
　　开了灯，姜岑又几步上去开了暖气，冷得搓了下手，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扔给了慕清予，自己进了房间找衣服穿。
　　慕清予接住外套，嗅到上面沾染上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她仔细辨认了下，没闻出是什么味道。
　　睫毛扇了扇，她把外套理了下，套了进去，淡淡的香水味贴着她的衣服，渐渐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烘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姜岑套了大衣出来，径直走向厨房，问她：“要吃点什么？”
　　“都可以，麻烦你了。”
　　没说不用了，这点让姜岑挺意外的，忍不住朝她看了眼。
　　慕清予没解释什么，坐到沙发上等着她。
　　她现在真的很饿，快一天没吃饭的胃就算在药力的作用下停歇了下来，但只要不进食，它随时可能钻出来再次要她好看。
　　反正已经欠了女人了，再欠一些小事也还得清。
　　半晌，屋内在暖气的作用下终于暖和了起来，慕清予就脱掉了外套，把它规矩地叠好，搭在膝盖上。
　　她人坐得直挺，也没玩手机，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岑的面也煮好了，一碗加了菜和蛋的清汤面，她把碗端上桌，示意慕清予去吃。
　　女生很快跟上来，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上去，手指捏着筷子看样子无从下手。
　　姜岑自认为厨艺还行，但看她犹豫不定的模样突然怀疑了自己，又看了看卖相良好的汤面。
　　汤很澄清，面煮得也很劲道，一只堪称完美的煎蛋铺在面上，遮了半边面，汤的表面浮了浅浅一层猪油，撒了点葱花，热汤烫出葱的香气。
　　这样一碗面不会难吃。
　　但女生就是犹豫着没有下筷。
　　“怎么了？”姜岑问。
　　女生摇摇头，顿了一下才说：“有点烫。”
　　和她说话挺累的，戳一下才动一下，人又淡，怎么都看不懂她的心思。
　　姜岑索性不再问。
　　都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暖气的温度升上来，姜岑解开围裙，脱下大衣。
　　问了句：“你洗澡吗？”
　　慕清予摇摇头说：“不必麻烦了。”
　　姜岑没有劝她的心思，又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慕清予以为这意思是说让她今晚睡这里。
　　但姜岑开口说：“我今晚睡这里，你去房间睡。”
　　这房子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所以让慕清予下意识忽略了这里只有一个房间这事。
　　作为叨扰的一方，她才是该尽量不要打扰主人家的，但姜岑说完后便移开了眼神，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房间里有卫生间，但不可以洗澡。”
　　顿了顿，姜岑转身朝客厅的卫生间走去：“既然你不洗的话，我去洗一下。面吃完你把碗放水槽就好，不用管我。”
　　话外语就是让慕清予要去睡觉的话不用和她打招呼。
　　这人那么乖，占用了空间一定会告知姜岑。
　　但姜岑接下来想做的事可经不起打搅。
　　抿了抿唇，边走边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脖子。
　　回头看了眼，女生细长白皙的手指头微微泛红，捏着筷子，关节撑着皮肉微突，看起来就很性感。
　　她睁着黑灿的眸子看着姜岑，沉静得不得了，仿佛什么都动摇不了她。
　　轻轻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听进去了姜岑的话，嗓音平稳：“知道了，麻烦你了。”
　　姜岑不再回，几步迈进了浴室，连衣服都没脱就打开了淋浴让冷水浇了自己一头。
　　“嘶——”
　　冷得很。
　　她又退开了，等着凉水变热，抬手把自己沾湿了的长裙脱下。
　　等她脱完，水也热了。
　　姜岑站在淋浴下，温热偏烫的水落到身上，一滚，又让她本就不平静的心躁动起来。
　　手掌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一呼一吸间肌肉绷紧，她摸到上面明显的线条。
　　接着，继续往下。
　　忍耐地喘息一下，姜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铺了暖白瓷砖的墙壁上撑住身体，五指微微用力到泛白。
　　慕清予还在外面。
　　她往前弓腰，张开嘴呼吸一下又闭上咬住下唇。
　　不能出声，这房子隔音不好。
　　但姜岑又想，听就听到了，说不定她是个闷骚性子，听到了还能进来……
　　“嗯……”
　　姜岑重重抖了下，小腹收缩，停止了自己的幻想。
　　长发湿透了，贴在后背和胸前，姜岑缓了会儿才抬手把长发拢在一起。
　　“啧，没劲儿。”
　　自己弄还不如不弄。
　　闭了眼静静淋了会儿热水，她听到外面门板开关的声音，知道慕清予应该进去睡觉了。
　　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半掩着的眸子散了从拉吧出来之后就带着的不耐，平静深沉了许多。
　　水沿着下巴往下滴落。
　　好累。
　　她想睡觉。
　　洗澡什么的，本来就是借口，姜岑索性随意洗了洗头发和身子就准备出去了。
　　但临到头才发现……她没拿衣服进来。
　　这小破屋子，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带人回来，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在浴室准备备用衣物。
　　“操，急个屁啊！”姜岑骂自己。
　　跟个色鬼一样，连衣服都不拿。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裹着浴巾去房间找衣服。
　　“……操。”


第4章 有钱与没钱
　　慕清予从卫生间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背对着自己裹着浴巾光裸着肩头的女人。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视线交织，慕清予率先移开了眼神。
　　她没问什么，这是人家的房间，进来找衣服也是平常的。
　　侧了身子挡住一点视线，她走向床，沿着边缘坐下了。
　　姜岑就算再怎么豪爽也没有当着别人面换衣服的习惯，所以一堆衣物被她裹起来抱进怀里，她在衣柜前站了会儿。
　　还是出声了：“忘拿衣服了。”
　　就是随口一句话，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坐在床边的女生却好像有些惊讶，微微抬了眼去看她，视线触碰到肌肤的时候又掉了下去。
　　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姜岑也就是看她不自在的样子才解释了句，也不在意她到底怎么想，得到回应就要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眼，像是后知后觉：“啊……家里没拖鞋了。”
　　闻言，慕清予抿住唇望向她，似乎是在期待她能拿一双拖鞋过来。
　　姜岑没辜负她的期待，说：“有双旧的，你将就着用吧。”
　　“谢谢。”慕清予站起来，边说边向她走过去。
　　姜岑看样子就是要去换衣服，她不打算让姜岑这个主人家再麻烦了。
　　看懂她的意思，姜岑下巴一抬，不甚在意：“玄关口，一双粉红色的凉拖，很久没人用了，可能有点小，你将就着吧。”
　　洗漱过后卸掉了妖娆勾人的浓妆，露出一张略显疲态的脸。
　　丹凤眼，直挺的翘鼻，和因为洗浴之后湿润的红唇。不笑便是冷艳美人，笑起来就勾了人一半的心。
　　是个美人儿，浓妆也不过是修饰了她的五官罢了。
　　但慕清予没有多看，她顺着姜岑的指示到了玄关口，鞋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双鞋子，一眼就能看完的程度。
　　粉红色凉拖……慕清予一眼就看到了。
　　在鞋架最下面，她抬手拿出来，是有点小了。
　　不过不碍事。
　　她拎着拖鞋往里走，犹豫了下，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站在客厅等着姜岑从浴室出来。
　　姜岑换好衣服出来，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的人，手上还拎着那双粉红色拖鞋。
　　视线在拖鞋上转了圈就淡淡地收了回去，姜岑听到她说谢谢，心道了一句果然。
　　眉头抽动了下，她有些不耐，但忍了下去。
　　淡声说：“不用，睡觉去吧。”
　　惹她嫌的女大学生似乎还想说些点什么，犹豫了会儿却还是没说出口，嗯了声便转身进了房间。
　　姜岑抬手揉了下眉头，骂了句：“操。”
　　也不知道烦什么，她就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欲求不满。
　　啧，是该找个人了。
　　二月天，渐暖，但天依旧亮得不算早。
　　姜岑习惯于朝六晚九的生活了，但这几日的奔波让她疲乏，竟然醒晚了半小时。
　　六点半，她下意识蹦起来说了句迟到了，但脚刚迈出去一步她又猛地停住了。
　　哦，差点忘了，她的工作已经辞掉了。
　　缓慢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到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张纸，边角被一只笔压着。
　　上面的字体大气娟秀，行笔流畅，笔锋有力，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短短一行字。
　　多谢照顾，你的钱我会还的。
　　“还？”姜岑笑了声，“随便。”
　　反正，她可没指望慕清予还钱，甚至，还希望她不要还钱。
　　毕竟姜岑现在啊，是个有钱人。
　　-
　　慕清予拢着红格子围巾走在尚未脱离夜色的街道，路上只有少数几个摊位和早起的人，都和她一样被带着凉意的冷风吹得裹紧了衣物。
　　这破天气就是这样的，早晚冷得要死，中午又会升温热得要死。
　　慕清予体寒，从小就怕冷，所以一直都比别人穿得厚一些。
　　这红格子围巾是她妈妈给她买的，她一直都很喜欢，所以也成了她秋冬的常客。
　　呼出一口气，有淡淡的白雾。
　　再过几天就要升温了。
　　慕清予想，这围巾就可以退下了。
　　热气腾腾摊位上有热腾腾的包子和各式早点，慕清予只不过看了眼就被摊主热情地招呼上了。
　　肚子是饿的，但她实在没有钱，只能笑笑然后摆手说不用了。
　　摊主也没露出遗憾的表情，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转头又去招呼下一位了。
　　慕清予的眼神又在摊位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
　　她摸出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二了。
　　点开钱包，余额三块二。
　　好穷。
　　手指在和好友联系的界面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
　　算了，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三块二，当今天一天的伙食费了。
　　正准备收手机地时候突然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慕清予垂眸一看。
　　是辅导员。
　　辅导员姓陈，是个才读完博的海归，说话温柔，人也温和，没什么缺点但就是一问三不知。
　　上次慕清予问她关于助学金和补助的事，她听完之后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这事她不太清楚，让慕清予给她点时间去问问。
　　一问这就拖到了一个星期之后。
　　慕清予抿抿唇，眉眼微收，顿了两秒把电话接了起来。
　　“是慕清予同学吗？”
　　“是我，陈老师。”
　　“啊，”年轻女人的嗓音温柔，还带上了点笑意，“我是想和你说你上次问的关于助学金和贫困补助的事，你就只要按着班长发的模板填写就好了，我看了下已经过了提交的时间了……但没关系现在补交也是可以的。”
　　其实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慕清予就知道她的意思了，但还是仔细听到了最后，把她的话在脑海里转了圈，然后才回答。
　　“嗯，陈老师，我上周把资料按时交了，不用补交了。”
　　年轻的辅导员反应了下，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
　　语调有些微妙。
　　其实慕清予和她说那事她没怎么关注，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时候了。
　　但慕清予是年级第一，人聪明又在学业上肯钻研，几乎所有的专业老师对她都给予厚望，希望她能毕业之后留校，或者就考本校的硕博，然后留校。
　　这样的人才她也喜欢，但繁琐的工作和项目也让她这个初出茅庐的辅导员有点昏了脑袋。
　　居然把年级第一的事给忘了……
　　不过想了想，这是慕清予第一次申请助学金和贫困补助。
　　这都大二下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辅导员突然话锋一转，问她：“慕同学……你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5章 奶茶店
　　“……”
　　话问出口，但对面的女生却一直没有回答。
　　安静到辅导员几乎能听到慕清予走路时，凉风刮过话筒时的沉闷声响。
　　有时候，沉默便是一种拒绝。
　　“陈老师。”
　　突然被喊，年轻的辅导员抖了下身子，连忙回：“啊，在的在的。”
　　“申请材料我已经交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要挂电话了，她并不想回答辅导员的问题。
　　“好的，我没什么事了。”顿了顿，又补了句，“但是如果慕同学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陈老师关心。”
　　女生淡声回复，随后等着辅导员挂断电话。
　　通话界面跳转回桌面，慕清予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
　　拢了拢红格子围巾，轻轻呼出一口浅淡的白气。
　　黑曜的眸光闪了闪，没带任何情绪。
　　还是去再找一份兼职吧。
　　但今天是不能了，今天满课。
　　现在抓紧时间勉强能走回学校赶上第一节课，这也是她这么早起来没办法和主人家打招呼就走的原因。
　　她想了想，寝室应该还有袋上周买的小面包。
　　紧赶慢赶，慕清予勉强在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到了校门口。
　　可是她没有书，这节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没书是要被扣平时分的。
　　为了奖学金，慕清予又拐了个弯回了宿舍。
　　她用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室友们都还在，但都是准备出门的样子，穿戴整洁，肩膀上挂着帆布包，只不过另外两个人在等一个人穿鞋。
　　慕清予抿了下唇，沉默地走进去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找书。
　　室友见她回来面面相觑，欢乐的氛围顿时沉默了下来，谁也不说话。
　　找到了书，慕清予又开始找记忆中那袋小面包。
　　但找了会儿没找到，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拿了水杯去接水喝。
　　杯子没用有点久了，她先去阳台动作利落地把杯子洗了，然后才去接水。
　　室友们早上应该烧了热水，饮水机里的水还是温热的。
　　慕清予喝了半杯，修长白皙的五指握着杯身微微用力。
　　“水……”
　　她们准备出门了，但听到慕清予的话又回过头来。
　　寝室长孟千搭了话：“嗯？你在和我们说话吗？”
　　“饮水机上的水……好像换了新的，谁买的？我把钱转给她。”
　　“哦这个啊……”
　　她好像有了打算，但还是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位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等另外两位点了头她这才继续说：“不用了，你也很少用饮水机里的水。”
　　很少用，但她并不是没有用。
　　一桶水十二块，寝室四个人分她便要给三块。
　　三块二一下子便只剩二了，她连一顿饭都吃不起了。
　　饥饿感如此清晰，可始终压弯不了慕清予的脊背。
　　她只是微垂着眸子挣扎，半晌眨了下眼，眼底的挣扎悄然不见。
　　她做好了决定。
　　那三人说完就要走，慕清予又再次喊住了她们。
　　“那我少给一点，但必须要给。”
　　寝室长孟千转头看了她两秒，嗯了声说：“随便你，转我一块就行。”
　　说完三人便真的出门了。
　　水杯温热的杯身冷了下来，贴着慕清予的掌心，给她冻得一哆嗦。
　　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慕清予走回床位，视线又在书桌柜子上转了转，确实没有小面包的身影。
　　可能记错了，可能之前某次太饿了所以吃掉了。
　　她放下水杯拿起书出门，踩着铃声坐到了第一排。
　　室友们坐在最后几排，见她踩着点进来看了眼又收回视线去看手机了。
　　谁都知道慕清予这个年级第一，学习好人又漂亮，不少人对她有意思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和她搭话。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慕清予看起来很忙，总是脚步匆匆，目不斜视，好像眼里除了脚下的路和要去的目的地就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连喜欢她的专业导师们也说，她这样的性子既是优点又是缺点。
　　但慕清予别无选择。
　　她太穷了。
　　-
　　这几日，姜岑都待在家里没出门，但今天接到一个通知，她不得不去一趟银行。
　　弄完手续出来，她在街边晃悠。
　　这几日都不是自己做饭，奢侈地一直点外卖，把附近自己以前舍不得吃又不想出门吃的东西点了个遍。
　　今天中午也不想自己做，所以姜岑思考着该买点什么回去当做午饭。
　　站了两秒，视线里出现手挽手一起喝奶茶的小姐妹儿们。
　　看打扮像是高中生。
　　这个点可能是才放学。
　　奶茶……
　　姜岑脚步一转，就决定喝这个了。
　　以前总是听说这个，她给别人买过几回，自己倒是从来没喝过。
　　这老旧街区附近只有一家奶茶店，姜岑寻了过去。
　　脚还没踏进去就听到有人喊：“不可以动手啊！”
　　眉心一动，姜岑双手插兜，转身就想走。
　　打架斗殴的事她好久不干了，现在也没必要干。
　　或许是以前的记忆深刻，她实在不想被牵扯到这样的事里，所以马上就走是最好的决定。
　　但下一秒，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进了她的耳膜。
　　“别在这里闹事，我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你这是骚扰。”
　　姜岑的脚步顿住了。
　　放在衣兜里的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心下一动别样的感觉上了心头，她转过了身。
　　几日不见，女生好像越发消瘦了，奶茶店员的工作服套在她身上看起来空荡荡的，好像轻轻一推都要倒下的模样。
　　此刻，慕清予站在收银台，背脊挺得笔直，眸光清亮地直视站在柜台外的一个瘦弱男生。
　　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头修剪得当的短发还有一身看起来就不普通的衣装，他嘴角扬起一个肆无忌惮的笑，轻挑而无谓。
　　“别这样嘛，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没想到堂堂年级第一还要为了钱出来兼职。”
　　说着，他抬手想去摸慕清予的脸：“讲真的，你做我女朋友的话，别说学费生活费了，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可以供你上大学啊，你想读硕博也行，我也供得起。”
　　慕清予拍开他的手，沉声说：“吴同学，请你自重。”
　　周围的人都瞟着那边，慕清予的同事也都上前说着好话，但都被他无赖地支走了。
　　男生摆摆手：“哎，别打扰我和清予说话，你赶我走还不如让清予答应做我女朋友，到时候我买个上千杯奶茶庆祝，你们奶茶店还赚了呢。”
　　同事无语，但也没法对客人重言，只好看了看慕清予退到后面去找店长去了。
　　见同事走了，男生的笑意更大了，肆无忌惮地笑，手和脚也不老实起来。
　　边往柜台里走边伸手想去抓慕清予。
　　慕清予已经冷了脸，捏着装奶茶的壶的把手紧了紧。
　　店里坐着许多客人，但没有一个人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下一秒，一道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响起。
　　话语亲昵：“清予，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啊。”


第6章 叫姐姐
　　几日未见的女人身上少了初见时的烦躁和疲态，长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实，走路的姿势又很拽，还抱着双臂。
　　丹凤眼含笑却不失凌厉，嘴角漫不经心地勾着，俨然一副飒姐姿态。
　　男生看得愣了愣，不自觉停了步子顿在原地。
　　连伸出的手也垂了下去。
　　姜岑慢悠悠地走过去，虽步伐缓慢，但步子迈得大，怡然自得像是在她家后花园散步——虽然她家没有后花园。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双肘抵在了柜台上，身子往前压，抬手勾了勾慕清予的下巴。
　　“发什么呆呢？几日不见就忘了我了？”
　　手指轻勾下巴的感觉很奇怪，慕清予下意识绷了绷下颌，缓声道：“没有……”
　　“那该叫我什么？”
　　该叫什么？
　　她的意思应该不是叫名字吧？慕清予看到她眼中的暗示。
　　脑海里回放她从刚才便故作亲昵的举动。
　　慕清予不会觉得她是来帮助男生羞辱自己的——没错，羞辱，男生的举动在她看来并不是追求，而是羞辱。
　　谁追求人会追到她工作的地方去大表“包养”言论，还美其名曰“谈恋爱”。
　　姜岑不是来帮助男生的，却也并未存多少帮慕清予的心思。
　　她勾着笑，懒懒地引导女生说：“忘了吗，叫姐姐啊。”
　　慕清予的嘴角绷紧了，因为她感受到勾着她下巴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姜岑带着薄茧的指腹轻微摩擦着她的下巴。
　　有些痒。
　　这下她察觉到了姜岑的意图。
　　如果之前只是隐隐约约，但现在她看着姜岑赤裸裸的眼神，清晰了念头——
　　她和想包养她的男生没多大区别。
　　姜岑看到她眼眸暗了暗，料想她感受出来了，把手收了回去，又。突然瞥向一边的男生。
　　语调轻快：“你谁？”
　　目中无人极了。
　　男生的视线在晃荡，含着怀疑，却又被姜岑挑衅似的话语惹了，哼了声：“你谁啊？”
　　姜岑朝慕清予抬抬下巴：“她姐姐。”
　　“姐姐？”男生不太相信，梗了脖子说，“我没听到她叫你姐姐，你说是就是吗？靠什么？靠你一张嘴吗？”
　　姜岑不在意他的态度，还是带着笑，眸光一转，缠缠绵绵地落到了慕清予的身上。
　　“清予你说，我是不是你姐姐？”
　　女人像极了鲜艳而带刺的红玫瑰，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但一看又知都是假的，全都是她故意浮于表面的东西。
　　那带笑和煦的假面下，毫不掩饰她的冷漠和戾气。
　　这才是男生没有直接赶人的原因，他总觉得，下一秒这人就要冷脸要他好看了。
　　这是一种没有缘由的害怕。
　　姜岑身上透出的一种气质，无谓且无畏，慵懒而冷漠。
　　和他这种常年处于家人关爱呵护下的人不一样，姜岑的眼底是实打实的狠，一个人也毫不畏惧。
　　而他却是虚的，没有家人在身边就落不到实处。
　　“……姐姐。”
　　男生的身体抖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慕清予的声音。
　　眼神很淡，不带任何情绪，仿若只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在装熟。
　　姜岑装姐姐，慕清予随着她装妹妹。
　　她们毫不掩饰与对方的不相熟，却非要认下这亲昵的关系明目张胆地戏弄他。
　　就算知道她们不熟又怎么样？你能拿她们怎么办吗？
　　两人都认下了对方，难道你还能喋喋不休吗？
　　男生倒是想，但还没开口就被姜岑含笑的眼刀吓到了。
　　话憋在喉咙口，他往后退了几步。
　　姜岑宛若随意：“我妹妹没打算谈恋爱，你别缠着她了。我这人比较护犊子，惹急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说完还对男生笑了下。
　　但男生没被这带毒的笑意迷到，他只觉得背后发冷。
　　明目张胆的威胁，甚至连眼神都是敷衍的。
　　女人不耐烦了，因为他还没走。
　　步履匆匆，男生走到门口还趔趄了下，差点在门口摔个狗吃屎。
　　店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猛然噤了声儿，下意识去看气场冷冽强大的女人。
　　姜岑还靠在柜台上，连姿势都没变，对周围的声音都不在乎。
　　她的眼神锁定在慕清予身上，笑意淡了许多，同样冷意也消减了许多。
　　她说：“我要点杯奶茶。”
　　“要什么？”
　　“有推荐吗？”
　　兼职的女大学生抿了下唇：“推荐扫码点单，上面有……”
　　姜岑打断她：“不会，我就要直接点。”
　　慕清予眼眸闪了闪，又觉得她和男生还是不一样的。
　　男生会冠冕堂皇地耍无赖，但姜岑的无赖是明晃晃的。
　　“……”
　　同事终于带了店长出来，两人看着一片和谐的店内，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清予，那个男的呢？”
　　慕清予答：“走了。”
　　店长是个中年女性，看着勤工俭学兼职的慕清予眼里总带着慈爱，她想了想说：“清予啊，你今天就上到这里吧，反正今天下午也不开的。”
　　下午店长要和她丈夫孩子出去玩，她丈夫有钱，这个奶茶店就是让她开着玩的，所以她对店员也都挺好。
　　她出去玩也绝不会让店员上班。
　　顿了顿，店长又补了句：“今天工资照发。”
　　她体贴地照顾到了慕清予的难处。
　　果然，原本准备拒绝的女生缓了下，轻轻点了头：“谢谢店长。”
　　随后看向同事：“麻烦你了。”
　　同事摆摆手，一脸不在乎：“现在没多少人，没事。遇到那种人真晦气，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看你小脸白的。”
　　店长点点头表示赞同。
　　再次表达了感谢，慕清予出了柜台，突然又想起什么去看原本靠在柜台上的女人。
　　但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那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扫了码在不急不缓地选奶茶。
　　慕清予去换衣间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同事朝她挥挥手，又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
　　慕清予抿唇笑了下算是回应。
　　走过靠近店门口的座位的时候，身后跟上一个人。
　　姜岑提着打包好的两杯奶茶跟着她出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加快脚步和她并肩走着，笑了笑说：“要去哪儿？吃午饭了吗？”
　　肚子应声而响，慕清予停了步子。
　　姜岑不在意，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看她。
　　两人站在一个巷子口，这处的人并不多。
　　姜岑勾着笑，调子扬了又压，一句不着调的话被她说得婉转动听。
　　她说：“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考虑跟我？”


第7章 跟我怎么样
　　一阵风起，衣摆和发梢一起飘动，眼睫扇了扇，心却未动半分。
　　对面提着奶茶的女人眼里赤裸的欲望毫不掩饰。
　　她说：“生活费，学费，我都可以给你，跟我，应该比跟那男的好多了吧？”
　　姜岑往前迈进两步，距离被缩短，视线无限贴近。
　　“至少，我很漂亮。”
　　漂亮而自知，她有着凌厉而自信的强大气场。
　　慕清予眼眸微垂，平稳地开口：“你喜欢女人。”
　　那日她在医馆分明听到了点，此刻只不过是再确认而已。
　　姜岑没回答，勾着唇慵懒地笑着。
　　她不打算回答，现在她只要慕清予回答她跟或不跟。
　　姜岑清楚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窘迫，一种，身无分文的窘迫。
　　被人用钱羞辱到跟前了，她却无法硬气地甩脸回去，这人的傲骨也被贫穷磨得差不多了吧。
　　姜岑看出来了，却没有以拯救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反而，更加恶劣，更加逼迫。
　　她不打算拯救任何人，她只不过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因为救而不渡，在她看来，与把人推入深渊无异。
　　但姜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任何人。
　　那不如，就此坠入深渊。
　　“我有钱，”姜岑说，“不久前，我才成为一个有钱人。”
　　慕清予眼底没有怀疑，轻轻浅浅的，似乎对方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姜岑再次向前一步，手无比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她高慕清予一些，向前贴在她耳边说话。
　　“年级第一是吧……成绩很好你就该好好读书，跟我，我给你钱。”
　　她甚至给她出主意：“等你读出来了……可能都不用读出来了，反正等你周转过来了有的是法子离开我。”
　　姜岑说：“怎么样？我不强留你，我们口头协议。”
　　慕清予不说话，也不后退。
　　口袋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姜岑勾了下唇，自觉后退，不挡着她接电话。
　　屏幕上跃然辅导员的姓名。
　　慕清予猜得出来她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什么，贫困认证和同学审核方面被拦住了，她拿不到补助。
　　女人往里走了些，拿出一杯奶茶喝了起来，她半边身子靠着墙，长手长脚的，随意一站都能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只不过唯一能欣赏的人却心不在焉。
　　慕清予别开眼，侧了身子接起电话。
　　辅导员的声音依旧温柔，这种照本宣科样式的对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慕清予从大段大段无意义的官话中读取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信息——助学金，没了。
　　前几天才从奶茶店店长那里预支了点工资，本以为……
　　细密的睫毛颤了颤。
　　算了，其实她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在这个学期开始前，她确实还是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
　　手续等各方面的东西过不了也是正常的。
　　可这些把她拦得死死的。
　　“慕同学，你在听我讲话吗？慕同学？”
　　辅导员讲了一长段一长段的话，一直没听到对面的学生回应，忍不住确认她是否还在听。
　　慕清予回过神，张张嘴准备说话。
　　“陈……”
　　“陈老师是吧？”
　　手机被身后的人夺过，姜岑看着她，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问：辅导员是姓陈吗？
　　捏在掌心的手机没了，慕清予迟缓地把手握成拳，轻轻捏了几下。
　　抿了唇没回应。
　　但辅导员回答了：“是的，你是？”
　　姜岑笑笑，朗声答：“陈老师你好，我是慕清予的姐姐。”
　　“姐姐？”辅导员下意识接了句，但很快接受了她的说辞。
　　“慕同学的姐姐啊。”
　　“我家清予麻烦您了，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姜岑说着，把手上的奶茶递给慕清予，女生下意识接过，抬眼看了她一眼。
　　姜岑对她笑了下，收回手插进衣兜里，迈着步子往旁边走了几步。
　　慕清予没有跟过去，反而往里走了几步，把自己藏进巷子里。
　　“你不知道慕同学申请贫困补助的事吗？”
　　耳朵里钻进辅导员略显不解的声音。
　　“没有，”姜岑没解释，站姿松垮，回问过去，“我妹最近很缺钱？”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姜岑清楚得很，但她就是要明知故问。
　　辅导员不知道这些，她掌握的信息只有对面讲电话的人是年级第一慕清予的姐姐。
　　所以自然也就顺着答了：“是吧，不然也不会申请补助了。不过……”
　　辅导员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应该不是慕同学的亲姐姐吧？”
　　“嗯，表姐。”
　　“哦，那也难怪。”
　　姜岑眉眼微动，缓声问：“难怪什么？”
　　可能表姐妹不常走动，也可能其他什么原因，反正这种亲戚不熟的关系也是有的。
　　毕竟，如果不认识或者受威胁，慕同学怎么可能任由对方拿走手机却一言不发，一点争执都没有呢。
　　但现实情况就是辅导员确实没听到对面有异样的声音。
　　在她的视角看来，就是很久不见的表姐突然联系上了表妹，顺嘴问了一下她的事情。
　　可能表姐也在忙于自己的事，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好？
　　辅导员脑补了一堆背景故事，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难怪……”辅导员顿了顿，换了措辞。
　　“因为慕同学在申请原因那栏填写的原因是……父母意外去世了。”
　　“……”
　　此刻，就算姜岑再会说漂亮话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轻轻嗯了声，说：“哦。”
　　哦？
　　辅导员惊讶于她的冷漠和淡然，姨父姨母去世了她就这个态度？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亲戚间没啥感情吧。
　　“慕……”
　　“所以慕清予的补助申请到了吗？”
　　辅导员：“……抱歉，因为……”
　　“好的，”姜岑不想再听了，她吸口气，抬脚往慕清予走去，“我知道了，没有就没有吧，我妹我来养。”
　　这下轮到辅导员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岑站在慕清予面前，眸光灼灼地盯着她，但话却是对辅导员说的。
　　“陈老师，我妹在学校麻烦你了，你多费心了。”
　　费心这词给辅导员说得良心一痛。
　　毕竟她真没操多大的心，不然也不可能延迟这么久才和慕清予说。
　　但在人家长面前她是不可能否认的，只能尬笑着说：“慕同学很乖的，成绩也很好，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姜岑觉得她在说废话，笑了笑，语气却难得温和：“嗯好的，我们这就不打扰陈老师了，你忙。”
　　“啊好的好的。”
　　嘟一声，电话挂断。
　　手机在女人手里转了一圈，姜岑往前倾了点身子，让眸子更加贴近慕清予。
　　女生轻抿着唇，眸光淡然，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姜岑笑起来，懒洋洋地说：“你好像……只有我一个选择了呢。”


第8章 跟我
　　此话一出，慕清予淡然的眸光闪了闪，泄出她本就不稳固的心神。
　　好恶劣的语气。
　　知道她无路可走，手里捏着她的全部弱点，又如此轻描淡写她窘迫绝望的处境。
　　但没有高高在上，姜岑只是再问了一遍：“要不要跟我？”
　　这次没看她，也没有用压迫的语气，仿佛只要慕清予说不要，她就会直接转身离去，做到再也不见。
　　慕清予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对自己的可怜，竟然觉得有点神奇。
　　从父母逝去后，每个得知她情况的人无一不会露出可怜惋惜的表情。
　　每当那种眼神出现时，慕清予就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瞬间拉开的距离。
　　他们用怜悯把她排除在外，那怜悯的眼神里或许还藏了点庆幸。
　　好在，父母健在，好在，身体健康。
　　好在，没有在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失去依靠。
　　慕清予想，他们是在庆幸这些吧。
　　但姜岑和那些人不太一样。
　　她的表现好像在说，死亡再平常不过，也就那样。
　　她的淡然没有推开慕清予。
　　就是凭着这点不同，慕清予指节微动，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轻声回了一个字：“嗯。”
　　姜岑弯了唇，带着赤露欲望的眼神又出现了。
　　“走吧，跟我回去。”
　　是的，她没有把慕清予排除在外，没有同情她。
　　毕竟，姜岑只不过是想和她做个交易罢了。
　　她拿钱，慕清予出点力。
　　多简单。
　　姜岑没有急着带人回去，而是带着慕清予晃悠到了半收摊的菜市场，黑压压的灯光，周围是蔬菜猪肉和鱼腥味，混在一起又个个特质明显，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平衡。
　　姜岑迈着大步往前走，头也没回进了最里面亮着小灯的摊位。
　　留下慕清予在门口抿唇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落后的距离有点远，慕清予就小跑过去，正好听到姜岑和摊主说买点牛肉，要新鲜的，不要他放久了的。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但也不难听出他笑里掩藏的窘意，似乎被姜岑戳破了点点心思。
　　他说话嗓门很大：“岑妹子我们谁敢坑你啊！你说啥叔就给你拿啥！新鲜牛肉是吧？好嘞好嘞，正好还剩一块那啥牛肉的，叔给你拿啊！”
　　姜岑双手插兜，不咸不淡说了句：“小点声儿，你吓到我的人了。”
　　摊主估计没听到她的话，着急进去翻找口中的新鲜牛肉，但慕清予听到了。
　　她侧了点耳去躲摊主的声波攻击，对于姜岑说自己是她的人这句话没多大反应。
　　两人不言不语地等着摊主回来，期间姜岑拿出手机点了点，似乎在回什么消息，不耐地啧了声。
　　接着扫了下摊位上的收款码，按了三下屏幕然后把手机一转亮着屏幕贴在手心处。
　　抬眸朝慕清予看了过去：“看什么？”
　　慕清予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姜岑没追着问，等着摊主拿了牛肉出来，又拿了几颗土豆和番茄，还有蔬菜，也没问多少钱，直接点指纹付了款。
　　付完款她已经带着慕清予走出去一段路了。
　　摊主听到收款多少，站在摊位处喊：“岑妹子！你给多啦！”
　　嗓门很大，回荡在菜市场内，姜岑抬手捂了下耳朵，回身喊：“就这样，少说废话。”
　　“哎哟，”摊主摸摸眼角，连声，“哎哟。”
　　“吵死了。”姜岑说着回头看了眼慕清予，催促她，“走快点。”
　　慕清予便小跑了两步追上她。
　　女人眉眼淡漠，把买的牛肉和菜都递给她。
　　慕清予也全都接过来提着，不重，她提着也轻松。
　　姜岑手里什么都没拿了，她把手插进衣兜里，在前面走着，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问她：“学费多少？”
　　慕清予知道，她是要算钱了。
　　“三千六，我凑了三千……”
　　“你凑的自己留着，学费我给，生活费也给。”姜岑拿出手机点出二维码，转了个面对着她，“扫。”
　　说完看到她拿了一手的东西，又把手机转了回去：“等回去再弄。”
　　“一个月给你三千的生活费够吗？”
　　慕清予点头：“够了……还有点多了。”
　　姜岑自动忽略她的下半句，嗯了声：“那就每个月给你三千。”
　　又眨了眨眼，像是有点恍然：“三千……太少了吧。”
　　慕清予说：“够了。”
　　“……”
　　走出去好几步，姜岑突然笑出了声：“女大学生，我现在是要包养你，你不趁这个机会从我身上多弄点钱走，反倒觉得三千就够了？”
　　慕清予还是说：“够了。”
　　“……随便你吧，送给你你都不要，啧。”
　　女人的心情似乎烦躁起来，又回头看了眼她，冷淡地说：“走快点。”
　　慕清予提着几个袋子往前小跑几步。
　　姜岑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偏生她的腿很有劲儿，怎么走都不累，慕清予走路跟不上，只能小跑着。
　　到居民楼时她已经累得直喘气了，但汗没怎么出，她是不爱出汗的体质。
　　一进门姜岑就回身问她要提在手上的几个塑料袋，慕清予赶忙递了过去。
　　“你自己坐，别让我费心招呼你。”
　　她的语气里多了许多不耐，和第一次带慕清予回来的有所收敛的客气不同。
　　可能是身份的变化让她的态度变化了。
　　站在客厅，慕清予意识到，她被人包养了。
　　被一个看起来是突然暴富了的贫穷的漂亮女人包养了。
　　她突然有点坐立难安，嘴角紧紧抿着，直挺挺地坐在沙发边上。
　　厨房渐渐飘出饭菜的香气，锅铲和锅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
　　手机突然响了声，接收到了一条短信。
　　慕清予拿出来看，看了两眼她的心又彻底沉了下去。
　　短信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晚上兼职的烧烤店发来的，约好的明天面试，却突然发短信说不招人了。
　　慕清予现在大二下，是学业最繁忙的时候，白天几乎排满了课，空不出时间去做兼职，她只能找周末和晚上。
　　但晚上的兼职尤其难找，除非她找那种。
　　好不容易找到可能的烧烤店的工作，却如此轻易就没了。
　　方才她坐立难安时还在想是否要这样出卖自己，她或许可以累点，可以更加努力和时间赛跑，只要补助过了，只要烧烤店的兼职过了。
　　但，两样都没过。
　　真的如姜岑所说，只有她一个办法了。


第9章 你应得的
　　“发什么呆？”姜岑从厨房走出来，在她面前放了碗蛋羹，“晚饭要晚点，先吃点填肚子。”
　　慕清予看了眼时间，不过三点半，现在吃晚饭是有点早了。
　　这碗蛋羹是给她填肚子的，毕竟她没吃午饭。
　　“谢谢，你不吃吗？”慕清予问。
　　姜岑说：“你吃，别管我。”
　　说着走进了房间，半晌又出来了，怀里抱了套睡衣睡裤，走到她旁边把衣服放下，“晚上洗了澡穿这个。”
　　慕清予捏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轻轻嗯了声。
　　她们都心知肚明，洗澡之后要做的是什么。
　　姜岑坦坦荡荡，似乎没觉得有什么。
　　慕清予也沉默，垂着眸子一点一点吃蛋羹。
　　两人都把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都说等待的时间过得缓慢，但时间一点一点走得飞快，姜岑坐在沙发另一边玩手机，时不时进个厨房弄弄里面的菜。
　　番茄和牛腩的味道越来越浓。
　　慕清予吃完蛋羹碗就被姜岑收走了，她本想自己洗了的，姜岑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说：“晚点吃完饭你再一起洗了。”
　　女生才稍微安了点心，坐了好一会儿发现姜岑的心思根本没在她身上之后便拿出了手机，调出文档界面，开始打字。
　　姜岑确确实实没有分半点心思到她身上去，女生半途停下打字过好几回，揉酸涩的眼睛，姜岑都没注意到。
　　她懒散地窝进老旧的沙发，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先是回了几条消息，过了会儿又嫌烦，所以开了免打扰看视频。
　　在这个短视频当道的年代，她独独偏爱生活类的长视频。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每次看着别人的细水长流般的生活，她都能静下心来。
　　连看了三条同个人的视频，姜岑瞟了眼时间，随后关了视频，第五次起了身朝厨房走过去。
　　这次她说话了：“准备吃饭了。”
　　慕清予便赶紧关了快打完的文档，起身跟在她身后朝厨房走去。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前后站着显挤，慕清予便绕开她，站在她旁边去。
　　“……碗和筷子在哪里？”
　　姜岑指指里侧，又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往里走，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走回来递给她。
　　“米饭蒸在门口，你盛一下。”
　　说完又指指她身后：“勺在那里。”
　　慕清予点点头，转身去找饭勺，姜岑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了点无措的手忙脚乱。
　　她觉得挺有意思的，分明慌乱，面上却如此镇静。
　　找到了饭勺，慕清予便转身出去了。
　　姜岑没管她了，把炖好的东西盛出来，又飞快炒了个青菜，端着盘子准备出去，转身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慕清予。
　　“吓我一跳。”姜岑说，“你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慕清予抿抿唇，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出道，但人却没有走。
　　姜岑不说了，端着盘子出去，把青菜放下后直接解了围裙放在一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果然，很快慕清予就端着炖了好长时间还呼呼冒着热气的番茄土豆炖牛腩出来了。
　　也不全是牛腩，里面还有牛肉。
　　她放下菜，也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一言不发地吃饭，期间姜岑看她只吃青菜的样子有点烦，所以开口问了：“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慕清予抬眼看她，捏着筷子的手指用了劲儿，指节泛了白。
　　“没。”
　　“那就吃，夹牛肉，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好说话。”顿了下，她拧着眉问，“我看起来很凶吗？”
　　慕清予轻声说：“不凶。”
　　但颤动的眼睫和说完话就微抿起的嘴角说服力却没那么强。
　　姜岑笑，调子扬起来：“哄我开心啊？这么快就掌握精髓了，我喜欢别人夸我，随便怎么夸都行，就算是假话也无所谓。”
　　牛腩软烂入味，有着番茄的酸甜还混杂了土豆的粘稠，味道很棒。
　　姜岑心情好起来，喊她：“大学生，你再夸我几句。”
　　但慕清予却迟迟说不出话来，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迟钝得像是一棵久经风霜的老树。
　　姜岑又看了她两眼，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在她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也没有什么公筷，她用自己的筷子夹了牛肉放进慕清予的碗里。
　　带着汤汁的牛肉一瞬间浸透了牛肉下方的米饭。
　　姜岑语气颇为强硬：“吃，别一副我虐待你的样子。”
　　慕清予看她沉下来的眉眼，觉得是自己的行为惹她不开心了，不敢说什么，捏着筷子把那块牛肉夹进了嘴里。
　　姜岑接下来又补了一句话，让慕清予吃进嘴里的那块牛肉哽在喉咙口下不去。
　　她说：“别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毕竟晚点你就要付出行动了。”
　　一句话就把利益关系说透了。
　　这顿饭不知道慕清予吃得怎么样，但姜岑吃得还不错。
　　吃完姜岑说自己要出门一趟，把碗筷留给慕清予洗。
　　这样的安排反倒让年轻的女大学生松了一口气。至少留点事给她做，就算不能抵消什么，她也觉得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一些。
　　她不是娇弱的菟丝花，也不是金贵的金丝雀，不需要姜岑的万般呵护和细养。
　　不过，姜岑也不会养花就是了。
　　门锁扣上，慕清予才松了抿紧的嘴角，收拾清洗碗筷的工作不算难，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弄好了。
　　最后把剩菜剩饭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她走到门口盯着不动如山的门板看了会儿，随后收回视线走向沙发。
　　沙发上放着姜岑给她找的睡衣睡裤，慕清予翻了翻，没有内衣内裤。
　　也对，这里怎么会有刚好合适她的尺码呢。
　　慕清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低垂着眼眸发呆，半晌她望向窗外，半开的窗户钻进外面幽凉的晚风。
　　天黑了好一会儿了。
　　九点了。
　　手指又挨上了姜岑找给她的睡衣睡裤，慕清予拿起它们，抬腿进了浴室。
　　姜岑打着电话往便利店走，电话那头的人一口一句岑姐，说有事要她帮忙。
　　女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不知道你哪里搞到的我的电话，但是你丫的再给老娘打电话发消息，我TM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
　　这可是曾经的西街霸主姜岑啊。
　　对面人带着哭腔：“岑姐，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找的你……”
　　“找我也没用，”姜岑冷冷说，“我都退了好几年了，现在法治社会，你们少搞那些没用的，小心给你们抓进去。”
　　“别再给我打电话，我最后说一遍。”
　　说完姜岑便抬手利落地挂了电话。
　　打人这事，她好久不干了。


第10章 你弄我
　　钥匙插入锁孔，往左拧了下，卡住了，姜岑压了压眉眼，把钥匙拉出来一点再插进去，再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嗅到了空气中飘浮着的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牛奶味的，是她趁超市打折时候买的，一大瓶，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闻。
　　回身带上门，顺手落了锁。
　　塑料袋晃了下打在她身上，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一阵又一阵，撞入她的耳膜。
　　客厅开着昏暗的小灯，姜岑也没打开，反而直接关了灯。
　　她路过卧室，里面泄出了光，姜岑目不斜视，径直进了浴室。
　　她洗得很快，把头发挽起只洗了身体。
　　裹着浴巾要进卧室的时候，她顺手把从外面带回来的塑料袋拎了进去。
　　推开卧室的门，她带着牛奶沐浴露的味道踏进去。
　　卧室温凉，体感有些微妙。
　　塑料袋晃荡，带出一阵声响。
　　姜岑看到坐边的女生肩膀僵了僵，而后把手机锁了屏，双手捏着长方形的手机搭在膝盖上。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后抬起望向姜岑。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姜岑看到了里面藏着的一点怯。
　　但她什么都没说，裹着浴巾，裸露着肩头朝慕清予走去。
　　“给你买的，将就着吧。”
　　姜岑说着，却没把袋子递给她，而是放到了床头柜上。
　　接着自然地坐到慕清予身边，眼眸压了压，轻飘飘地从她握着的黑屏手机上略过。
　　“在看什么？”
　　其实姜岑不是真想知道，只是需要个开头。
　　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回家说句我回来了，吃饭说句我开动了。
　　在开始前，姜岑也要说句什么。
　　身体在往前压，牛奶沐浴露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烈。
　　慕清予突然开口说：“作业……”
　　姜岑下意识接了句：“什么？”
　　“作业，一篇小论文。”
　　“哦。”
　　姜岑往后退了点，瞥到她规矩地并在一起的膝盖，再往下是一双与她气场格格不入的粉红色凉拖。
　　“给你买了拖鞋，都放在鞋柜里，凉拖和毛拖都有。”
　　慕清予腾地站起身，抬腿就要走，神色没变却有潜藏的慌乱：“我现在去换。”
　　姜岑比她更快，五指圈住她纤细的手腕，缓声：“躲我啊。”
　　调子懒懒散散的，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还未入社会的女大学生顿了步子。
　　慕清予是有点慌了。
　　没错，是她答应的，是她跟过来的，也是她洗完了澡只套了睡衣睡裤等到姜岑回来的。
　　现在十点了，姜岑故意在外面晃悠到了学生宿舍关门的时间点才回来，她留了时间给慕清予考虑。
　　但是当姜岑回来，推开门的一瞬间发现她没离开的时候，慕清予就已经彻底走不了了。
　　姜岑给过她好几次考虑的机会了。
　　之前不走，现在想躲啊？不可能。
　　“东西我都买回来了就放在那里，跑不掉的，不急。”
　　这话，多想下去便是意有所指。
　　姜岑圈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些，缓缓往下落，手指轻抚过肌肤的感觉轻微又细密，酥酥麻麻的，让慕清予手臂上忍不住泛起一点细小的疙瘩。
　　掌心被抚过，温热还带着水汽的触感细腻，但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接着往下。
　　姜岑的五指捏住她的食指和中指。
　　她喊慕清予：“过来。”
　　女大学生听话地转身，但视线有些飘忽，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半晌才落到了姜岑身上。
　　姜岑勾了下唇，笑得像是个妖精：“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一刻，慕清予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温柔。
　　细腻而缱绻。
　　而慕清予知道，这是她刻意装出来的。
　　停滞的步子转了方向，一双套在她脚上显得滑稽的粉红色凉拖套着脚背，被慕清予带着往床边靠了些。
　　她伸手把锁了屏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碰到了塑料袋，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慕清予喉咙动了动，与姜岑的距离只不到十厘米了。
　　她不是个喜欢主动说话的人，却难得主动开了口。
　　“袋子里是什么？”
　　姜岑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游离了一瞬，似乎是想看旁边的塑料袋，但还没看到她又移了回来。
　　视线重新固定在慕清予脸上。
　　女大学生不敢看她，视线一直落在旁边，紧贴着她的肩膀。
　　“给你买的内衣内裤。”姜岑回。
　　慕清予的嘴角抿住了，似乎是没想到，眼神直愣愣的。
　　“没关系，”姜岑轻声说，“你弄我就好。”
　　本以为会起安慰作用的话，却没有起到姜岑想象当中的效果。
　　女生的肩膀更加僵硬了。
　　姜岑转念一想，也对，乖学生不知道女性之间怎么弄所以也会紧张。
　　姜岑不合时宜地想到，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教师，不是在以“我的梦想”为题的作文中，人云亦云随大众定下的教师。
　　而是她的向往，当个教师，教哪个年龄段都可以，不过最好是小学。
　　可面前这位是名大学生，是有着自我意识和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姜岑可不想当她的老师。
　　但想起了曾经的梦想，她的眉眼真情实感柔和了点，松开握着的两指，姜岑说：“坐到床上去。”
　　慕清予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现在的场景用“箭在弦上”来形容或许太过暧昧。
　　但她已经不得不做了。
　　她侧坐到床上，顿了顿，双手往后按，慢慢爬上了床背靠着床头。
　　姜岑没看她，抬手去散头发，摆脱了束缚的长发如瀑，顷刻间便铺满了女人的后背，还有不乖巧的几缕发丝落在她的肩头。
　　黑与白，耀眼得几乎交融。
　　动作间，本就不严实的浴巾松垮了许多，略微泄出半片春光。
　　眼眸轻轻一抬，姜岑的膝盖抵上了床面。
　　“关灯。”她说。
　　慕清予的手按在身侧的床单上，有些无措地蜷缩起来，闻言抖着睫毛按关了灯。
　　屋内陷入黑暗，却也不是完全的黑，窗帘不是完全遮光类的，隐隐约约透出外面城市的喧哗和热闹。
　　但慕清予的耳朵里只有女人越靠越近的呼吸声，和靠近间肌肤摩擦床单的声响。
　　膝盖被按了下。
　　“放下去。”
　　慕清予把腿伸直，很快，双腿坐上了重量，带着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第11章 再动一下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不遮光窗帘带给满室昏暗的光线，映射得姜岑格外白皙。
　　浴巾已经彻底松垮了，滑落至她腰间，似乎在欲说还休些什么。
　　慕清予身体十分僵硬，腰身笔直，腿也笔直，整个人呈现成直角状态。
　　姜岑调整了下坐姿，膝盖挨着她的大腿，眸子眨了几眨。
　　“抱住我的腰。”
　　语气淡淡的。
　　但她的身体却比语气炽热许多，慕清予的手掌搭上去，那温度烫得她忍不住收了下五指，蜷缩的五指便无意间抓了下姜岑的腰。
　　“呼……”
　　姜岑往前倾身，额头缓慢低下去挨着她的肩膀。
　　“你会吗？”
　　这个略显多余的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慕清予也用沉默给了她回答。
　　不会。
　　手掌僵硬地搭在女人的腰间，往下便是堆积着的浴巾，慕清予却突兀的走了下神。
　　等回神来，她便听到了一声低吟。
　　她以为姜岑只是坐在她身上……，……
　　女人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按在她腿侧，而另一只手呢？
　　慕清予眨了下眼，视线往下移，看到她反着白的背，却看不到她另一只手。
　　“嗯……”
　　姜岑咬了下唇，又松开，急急地喘出一口气，又闭上。
　　唇齿间的热气喷洒到慕清予的锁骨间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些什么。
　　视线被昏暗的夜色烫到般快速眨动几下，搭在女人腰间的手也颤了下。
　　耳边顿悟般瞬间充斥了黏腻的声音。
　　慕清予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
　　“……”姜岑颤声。
　　“……”
　　“……？”慕清予不得要领，甚至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
　　女人撑在床上的手移到了慕清予腿上，额头也抬起，唇轻轻挨了下她的锁骨。
　　慕清予如她所愿，手掌贴着她的皮肤移动，抚来抚去却也仅限于腰间。
　　姜岑咬着下唇忍耐喘息。
　　不够，不够……还要点什么……
　　“你亲我一下。”姜岑说。
　　腰间毫无手法抚动的手停了，慕清予抿住唇角。
　　姜岑的手按到了她的肩头，她轻声说：“你介意接吻吗？”
　　“……”
　　意料之中的得不到回答。
　　但管她介不介意呢，姜岑的手顺着肩膀摸到脖子，再慢慢往上摸到了她的下巴。
　　命令的语气：“抱住我的腰亲我，或者，你用手……”
　　腰被紧了紧，姜岑把手拿了出来方便调整一下距离。
　　下颌被温凉的唇瓣贴了下，又很快分开。
　　再贴时，便是双唇了。
　　这点倒是出乎姜岑的意料，她还以为女大学生会很介意接吻呢。
　　但慕清予确实是抱住了姜岑的腰，也确实是亲了她。
　　可貌似在她的认知里，接吻就是贴着唇瓣而已。
　　等了半晌都没等见她的下一步动作，姜岑忍不住笑了声，无语的。
　　“接吻不是这样接的。”姜岑说，“是这样的。”
　　舌尖在唇瓣上轻轻扫过，慕清予在黑暗中瞳孔地震。
　　“或者这样。”
　　姜岑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绕了两圈，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炽热。
　　“我不为难你，你就这样就好。”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次。”
　　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说完便退后了点不再动作。
　　“……”
　　沉默太久，把姜岑的耐心都快磨没了，她拧着眉开口：“你到底……”做不做。
　　话音未落侧脸就被捧住了。
　　是慕清予收回来的她搭在姜岑腰间的手，掌心还带着她腰上的温度，有些高，就这样贴在她侧脸上，牛奶沐浴露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烈。
　　紧接着，唇瓣被犹豫着含住了，因为过于小心翼翼而有点发痒。
　　搭在姜岑腰间的手收了回来，但姜岑要求她抱着自己，所以慕清予把另一只手搭了过去。
　　没被腰间温度感染的手心是慕清予惯常的温凉温度，姜岑被凉得小腹紧了紧。
　　慕清予小心翼翼，笨拙且没有任何旖旎的感觉。
　　但姜岑却越发情动。
　　真是……还没到春天，她就盎然了春意。
　　可能真是到年纪了，姜岑想。
　　“嗯……”
　　身子抖了抖，抱着她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退开了。
　　姜岑微张着唇喘息，有些无力。
　　她不动，她靠着的人便也不动。
　　但搭在她腰间和侧脸的手都收了回去，姜岑想喊她抱一下自己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换条裤子吧。”
　　姜岑说着从她身上下去了，抬手把堆在腰间的浴巾往上拉，重新把自己裹了起来。
　　她先进了卫生间，一阵水声过后，又停了一会儿，她才出来。
　　抬手按开了灯，随后走向衣柜，翻了翻，翻出一条裤子，又给自己拿了睡衣裤。
　　把那条裤子抛向慕清予，姜岑眼也没抬：“去卫生间换一换。”
　　慕清予接住裤子，下了床，她移开眼神走向卫生间。
　　姜岑便在房间内套好了睡衣睡裤，躺上了床。
　　卫生间门响了下，姜岑背对着那边说：“躺上来睡吧，把灯关了。”
　　双人床，不大也不小，睡两个纤细的女人绰绰有余。
　　慕清予关了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了半边被子给自己盖上。
　　她仰躺着，面对着天花板，不远处女人的呼吸声轻微且平缓。
　　“慕清予，你没睡吧？”
　　被喊名字，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平稳着声线说：“嗯。”
　　怎么，是还要吗？
　　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自己明天还有课的。
　　但姜岑只是说：“把好友加上。”
　　好友？啊，她是说微信。
　　慕清予反应过来，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问她：“你的手机……”
　　“外面茶几上。”
　　接着姜岑便听到她下床开门出卧室，不一会儿又进来关门声音，床垫下陷，姜岑侧躺着的身体跟着动了动。
　　精神有些疲劳，她昏昏欲睡中听到慕清予喊她：“……密码。”
　　姜岑伸出一只手过去，停留了半晌，食指被温凉的手指捏住按在手机屏幕上。
　　被屏幕的冰凉一沁，姜岑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直到慕清予那句放轻了许多的“好了”说出口，姜岑就再没有之后的意识了。


第12章 周五
　　次日姜岑醒来没见到身边睡着的人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睁开眼，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去摸自己的手机。
　　解锁打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新好友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新好友给她自己备注的名字是“慕清予”。
　　姜岑扫了眼，点开聊天框，早上五点慕清予就发了消息。
　　【打扰了，我回学校上课了。】
　　客气得很，光是看文字姜岑都能在脑海里想出来女生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啧了声，姜岑什么都没回，直接给她转了账。
　　学费，生活费，她分了两次转过去。
　　转完就关了手机，把手机随手丢在床上，她抬脚下了床，准备洗漱出门。
　　给完钱，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欠霍冬阳那小医馆的钱还没给。
　　姜岑准备等会儿出门吃个饭，顺道去一趟那小医馆。
　　周五，慕清予全天都是课，她紧赶慢赶走回了学校，正准备上宿舍楼回去拿书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人。
　　不太相熟的面孔，但慕清予对她的印象也并不浅。
　　傅止宜，和她同年级但不同班，漂亮温柔，和别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笑。
　　姜岑也总是挂着笑。
　　但她的笑和姜岑的不同。
　　姜岑笑时，那双眼眸是不笑的，冷淡疏离，慵懒又透出几分不问世事的漠然。是不加掩饰的“假笑”。
　　而傅止宜的笑是眼角眉梢都染上和煦的温暖，有种公主下凡似的平易近人。会让人觉得她是真心那么想那么做的。
　　她们俩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这种不同不需要太多的逻辑论断，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和形容出来。
　　迎面撞上视线，慕清予要上去，而她要下来。
　　慕清予微微仰头看着怀里抱书的女生，她唇角勾了几下，最后缓缓落下了。
　　她是认识自己的，慕清予确信。
　　但彼此都未置一词，平淡地擦肩而过。
　　“慕……清予？”
　　上楼的脚步一顿，慕清予转过身，从上至下地看她，很短的时间内，两人的位置便调换了。
　　慕清予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没有下文了，楼上往下的匆匆脚步声打断了一切。
　　“欸，止宜，你在这啊，我们还说你人呢。”
　　面对慕清予毫无表情的女生在这一瞬间勾起了笑，温柔，和煦，一如传闻中那样平易近人。
　　他们叫她“邻家公主”，似邻家妹妹又似公主。
　　声音也沁人心脾地温和：“我看你们还要弄一会儿，所以想先去占位置的。你们弄好了吗？”
　　“对啊对啊，看你走了我们就跟上来了。”
　　紧接着慕清予身边又走下两个女生，都喊着傅止宜的名字下去了。
　　“啊……”先找到傅止宜的那个女生看了眼慕清予，其中意味不明，但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在这里说，所以催促着同伴，“我们快去上课吧，走吧走吧。”
　　傅止宜从她们下来的那刻就再没分一点眼神到慕清予身上，直到离开，她的视线也全在三个女生身上。
　　慕清予没什么想法，她刚才回身也不过是因为傅止宜喊了她的名字。
　　收回视线，转身抬脚要继续往楼上走，迎面又撞上了才下楼的三位室友。
　　站在中间的人还是寝室长孟千，她们安静地下楼，看到慕清予也不觉多惊讶。
　　但孟千还是喊住了慕清予。
　　“昨天又查寝了，你一直不在的话我们不好向辅导员交代。”
　　孟千没什么情绪地说：“如果辅导员找来了，我们可不会帮你隐瞒。”
　　慕清予抿了下唇，真心诚意地道谢：“谢谢，我知道了。”
　　其实她们能不把自己揭到辅导员面前去，慕清予就已经很感谢了。
　　这学期才开始已经查了不下三次寝，往后也只会越来越频繁，慕清予决定在外面兼职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
　　之前因为在找夜间兼职所以才会晚间出门频繁，如果找到了也只会更加频繁。
　　可是……待在那个女人身边的话，应当会少点夜不归宿吧。
　　慕清予心不在焉地想着，正要继续上楼的时候，孟千又讲话了：“刚才过去那个是傅止宜？”
　　这种带着点闲聊和八卦意味的对话慕清予很久没听到过了。
　　在爸妈寒假出车祸逝去、慕清予不得不兼职生活之前，她和室友们的感情就很一般。
　　但也并非差，她们会喊上慕清予一起出去玩一起出去聚餐，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们三人在有说有笑，慕清予跟着一起而已。
　　慕清予也知道，她这种浅淡无聊的性子，和她待在一起的人很难感到有趣，还尤其是这样需要主动维系的寝室关系，就更显得困难。
　　久而久之，她们虽然不至于排挤她，但和她搭话的次数却变得越来越少。
　　后来慕清予又是参加比赛又是图书馆学习的，自然就很少和她们待在一起。
　　再到现在她出去兼职，根本没时间待寝室，这种浅淡的关系很快就破碎了。
　　上次寝室群里有人说话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所以在这样背景下，他们应当什么都不说地走开才是最正常的，这样问她反倒显得有点别的意思。
　　孟千等了几秒，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说了句算了。
　　她似乎对慕清予这样淡漠态度有点生气，脚步猛然重了许多，自己先一步下了楼，另外两位室友看了眼慕清予就很快跟了上去。
　　抿抿唇角，慕清予垂了垂眼，抬脚上了楼。
　　虽然不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但慕清予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
　　拿了书，她便径直去了教室。
　　一路上遇到不少脚步匆匆奔向教学楼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去抢位置的，但慕清予不着急，她的座位常年在第一排老师的正下方。
　　可今天似乎有哪里怪怪的，有人一直瞥向她，就算是在奔跑的途中也会因为同伴的提醒回头看她一眼。
　　然后视线夹杂上不知道是怜悯还是鄙夷，亦或是其他的情绪。
　　慕清予都一一忽视，踩着上课铃声踏入教室，本想像往常一样坐到第一排的，但今天那里的位置却被别人坐了。
　　这课不是很重要，内容也很枯燥，所以第一排一直都没人坐。
　　甚至不止第一排，前三排都没有人坐。
　　以往除了慕清予再也没人会坐这里了。
　　但今天，那里确确实实坐了一人，刚才才见到过的一个人——傅止宜。


第13章 不关我事
　　整整前三排，她不偏不倚地坐到了正中间、慕清予常坐的位置。
　　而她的室友坐在后几排，身边有个空闲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是她们给傅止宜留的。
　　或者说是，之前给她留的，现在不需要了。
　　“不过来吗？”女声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笑意。
　　一双棕色眼眸望向慕清予，窗外晨曦洒入，正好落在她栗色的长发上，人很美，但慕清予没多看一眼，不感兴趣。
　　她不想和这人靠太近，所以在第一排最外面坐下了。
　　语气平静淡然：“不用了，谢谢。”
　　傅止宜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往上勾了一瞬间，很快落下。
　　教授这门课的讲师走了进来，中年男教师头顶只有稀疏的几缕发。
　　他进门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两人表情很震惊。
　　看到慕清予在他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个专业年级第一什么课都在第一排。
　　傅止宜也在……这才是最让他震惊的。
　　在这个专业，其实最受人瞩目的并不是专业第一的慕清予，而是这位，几乎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喜欢她的专业第二——傅止宜。
　　随和，平易近人，成绩好，家世好，漂亮上进……诸多因素组合在她身上，即使她不想受人注视，那些视线也总会落到她的身上。
　　但没有人见过她落魄失落的一面，所以他们都私下叫她天使。
　　和慕清予不同，傅止宜永远体面。
　　她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没有之一。
　　但她不会每次都坐在第一排，尤其是这样的并不重要的课程。
　　一般来说，傅止宜会坐在她室友的身边。
　　讲师终归是讲师，踏上讲台的一瞬间那些疑惑就被抛诸脑后，注意力都放在了教授课程上面。
　　专业第一和专业第二的碰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手机也不是那么吸引人了，都时不时看向她们，试图从她们的背影里探究出点什么来。
　　但很显然，他们看不出什么，所以愈发好奇。
　　而成为焦点的两人却都只是翻开书认真地听讲师的课，时不时做点笔记。
　　傅止宜知不知道后面的状况不清楚，但慕清予是不在意的。
　　她捏着笔杆，在书本上写下在心底过了几遍的笔记。
　　嗡——
　　手机响了一声，慕清予长长的眼睫扇了扇，写字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又很快接上去继续写，不仔细根本无法注意到她曾停滞过。
　　笔记写完，她抬起眼皮看向讲师，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很认真。
　　但讲师视线往下一扫，扫过她的时候却觉得她似乎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像是在……发呆？眸子里没有以往听课时的思索和专注。
　　“好，我们看看一个视频啊，过程会更加直观一点。”
　　讲师说着，弯腰操纵鼠标去关掉PPT，然后再去寻找自己想要的视频。
　　趁着这点空隙，慕清予的手指动了动，蜷缩又松开，最后移过去捏起了手机。
　　按亮屏幕，解锁进入信息界面，跃然入目的便是姜岑的两条转账信息。
　　很明显，一份学费，一份生活费。
　　“好，大家看屏幕啊。”讲师喊了句。
　　慕清予回过神，手指一颤，按关了屏幕又反扣到了桌面上，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眼一抬，她想看老师说的视频，但察觉到身侧有人在看自己，她便下意识望了过去，正好对上了傅止宜带笑的眼眸。
　　慕清予移开视线，抿了下唇角，突兀地想起昨夜唇上柔软而炙热、带着牛奶香气的触感。
　　她松了力气，呼吸停了瞬。
　　不远处的傅止宜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唇角的笑意未减，转回去时又很快收了起来。
　　课程依旧枯燥，第一排的两人依旧认真。
　　课间休息时，傅止宜的室友上前和她说了两句话，说着看了眼慕清予，然后指了指后面的位置。
　　傅止宜笑着摇摇头，似乎说了句谢谢，随后摆摆手，拿起书上了讲台去问讲师问题。
　　自始至终慕清予都没分一点注意到那边，她捏着手机，按亮又按灭，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把两份转账都收了。
　　然后发了句谢谢。
　　那边人似乎就在看手机，很快回过来一个字——嗯。
　　再无下文。
　　慕清予等了会儿，等到上课铃响时退出了聊天界面，按灭了屏幕。
　　之后整整一上午的课，她的手机再也没震动过了。
　　午休铃一响，讲师动作比他们的动作都快，迅速丢下一句下课，便弯腰关PPT。
　　慕清予中午打算在食堂吃饭，便宜。
　　所以随着人流出去，走了没几步就却被人喊住了。
　　傅止宜的声音很柔和：“慕同学，可以留一下吗？”
　　慕清予回头看她，平淡开口：“为什么？”
　　“有点事想和你说。”她笑意盈盈，眼尾微弯。
　　慕清予还没说什么，傅止宜的室友却无法理解般扯了扯傅止宜的袖子：“止宜？你干嘛呢？”
　　“绘绘你们先走吧，我今天中午不在食堂吃了。”
　　“啊？又是你姐给你送餐吗？”
　　傅止宜但笑不语。
　　叫绘绘的室友又看了眼慕清予，这才和其他人一起往外走。
　　慕清予淡淡道：“我要在食堂吃饭。”
　　傅止宜笑笑：“我请你怎么样，和我到外面去吃。”
　　“不必了，有什么事请你尽快说。”
　　“不大也不小、和我没关系，但和你有关系的事。”
　　傅止宜抱着书往前走了几步，微弯的眼尾染着笑意。
　　她比慕清予矮了半个脑袋，所以微微抬了下巴去看人。
　　“和我聊聊？你没发现周围的同学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吗？”
　　慕清予淡声：“这和我没关系。”
　　傅止宜笑出了声，声音轻快，“被关注了，那就和你有关。”
　　“……”
　　短暂陷入了一阵沉默，慕清予再次开口：“和我没关系。”
　　随后转身就走。
　　别人怎么看她，她又怎么看别人，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自己的想法并不会影响到别人。
　　同样的，别人的想法，也不会影响到她。
　　傅止宜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勾起的笑没被她的“不识趣”压下去，但也并未上扬。
　　那笑容弧度刚刚好，不偏不倚，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规整如瓷器。


第14章 不吃葱
　　晚霞落了半边天，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慕清予的双肩包只挂了半边，一只手拉着肩带防止它滑下去。
　　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垂眼看了眼，去往食堂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身边不断有人路过，女生脚步一转，开始往校外走去，还刻意挑了人少的地方走。
　　不敢多耽误，慕清予很快接起电话放在耳边，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喊名字？喊姐姐？
　　“接了啊，”女人的嗓音懒懒的，不紧不慢地说，“放学了吗？我问过人了，你们大学是这个点放学来着。”
　　慕清予嗯了声，半数多的心思都放在电话上了，一个不小心就被路边凸起的石板绊了下。
　　她小声地惊呼了一声，姜岑在电话那头察觉到了，没什么情感地说：“小心点。”
　　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但慕清予还是真情实感地说了谢谢关心。
　　“我们第一次见时那家小医馆的位置还记得吧？”姜岑问。
　　“记得。”
　　“好，你来这儿接我，我在外面等你。”
　　慕清予没问为什么，颇为乖顺地答了句好。
　　她早有猜测，不然也不会在看到是姜岑来电的时候就转了方向往外走。
　　今晚……也会吗？
　　慕清予抿住唇，紧紧的，半晌没松开。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慕清予又收到了姜岑给她发的消息，要她打车过去，车费姜岑报销。
　　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慕清予原本还打算坐地铁的……
　　她回了句好，然后站在路边开始约网约车。
　　晚霞越落越深，深着深着就不见了踪迹，被夜幕笼罩。
　　姜岑靠在路灯下，路灯的光从她头顶往下落，越来越浅，衬得她头顶像是晕开了一层光圈。
　　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低垂着眼眸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时光路过她都仿若被停滞一般。
　　安宁，平缓。
　　慕清予走过去，又开始纠结称呼，但好在姜岑发现了她，抬了眼眸朝她望过去，轻声道：“你到了啊。”
　　“嗯。”
　　姜岑直起腰，含着棒棒糖含糊着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正好，”姜岑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晃悠了下，“我们去那边的面馆吃饭……吃面可以吧？”
　　慕清予的视线随着棒棒糖移动，又跟着姜岑的话落到不远处的面馆上。
　　她点点头：“可以的。”
　　姜岑又把棒棒糖放回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路过垃圾桶随手把棒身丢了进去。
　　她边走边说：“你自己把钱给了吗？”
　　慕清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疑惑地嗯了一声。
　　“小医馆那天的医药费，”姜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来给了？”
　　“嗯……给了。”
　　她找奶茶店老板娘预支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小医馆来付了钱。
　　“原本我是想还给你的，但问了霍叔叔，他说你还没给，我就给他了。”
　　姜岑又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哦，给他就不欠我了，怪不得后面几天你根本没联系我。”
　　“……”慕清予抿了下唇，没说话。
　　“不过你都叫霍叔叔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姜岑笑了声，“老大叔挺会忽悠啊，你也是，他说啥你干啥，这么好使唤的吗？”
　　“是他让我这样叫的，也是礼貌。”慕清予不满她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压着眉眼回了句。
　　“哦。”姜岑冷淡极了。
　　往后也不说话了。
　　在慕清予的视角看来，她就是挺无理的。
　　刚刚明明还什么事都没有，说到去面馆吃饭也都是平平淡淡的，结果说起医馆还没几句就开始阴阳怪气，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会被她的语气点醒，知道她在阴阳怪气。
　　更何况慕清予也没有迟钝到连她这么大的戾气都毫无察觉。
　　这人的脾气真怪，阴晴不定的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
　　到了面馆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姜岑熟练地点了份牛肉面，然后抬眼问慕清予要吃什么。
　　面馆店面不大，还不是扫码点单，需要顾客看着菜单点。
　　“和你一样就好。”
　　姜岑点点头，点完后就靠着椅子垂眼看手机。眉眼压着，面无表情。
　　慕清予实在没有玩手机的习惯，盯着有点细微油渍的桌面发了会儿呆，正准备拿书出来看的时候，面上了。
　　还挺快，她想。
　　把拉开了一半的书包拉链又拉了回去，慕清予坐直身体，对上面的店员说了句谢谢。
　　店员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真有礼貌。”姜岑说了句。
　　慕清予不接话，扯了纸巾擦擦桌子还问她：“需要吗？”
　　姜岑耸耸肩，自己扯了纸巾擦桌子。
　　面冒着热气，汤面漂着一层红油，几大块牛肉下压着绿色菜叶，撒了葱花香菜，飘香四溢。
　　姜岑拿了筷子拌了会儿面，又吃了几口猛一抬眼发现对面的女生一口也没动。
　　慕清予垂眼看着面，眉头微皱，露出点为难的表情，让姜岑想起那次自己给她做面端上桌时，她看到那碗面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又是怕烫？”姜岑问。
　　女生摇摇头，捏着筷子犹豫了下准备下筷，半晌抿了下唇还是放弃，望了眼姜岑。
　　“怎么了？有事就说。”姜岑察觉到她的意思。
　　“葱……”慕清予缓声，“我不吃葱。”
　　“哦，还以为怎么了。”
　　女人抬手拉了她的碗过去，把自己的碗推开，抽了双干净的筷子，又在桌上铺了纸巾把挑出的葱都放在上面。
　　“我自己来就好……”慕清予说，抬手想去拉回自己的碗。
　　但姜岑根本没有看她，垂着眼安静地挑着葱花。
　　慕清予不可能抬手去抢，她不擅长于强硬的姿态，最终只能收回手看着她挑完了葱花，然后把碗推了回来。
　　“谢……”
　　“不喜欢就要说，”姜岑拉回自己的碗，用筷子挑起面，轻松随意，“你不说我也猜不到。”
　　顿了下又说：“你上次不说，这次也不说，那下次我还会给你放葱。何必委屈自己。”
　　慕清予总觉得她那句“何必委屈自己”不像是和自己说的。


第15章 过来
　　吃完面，姜岑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多了，扬起唇角领着慕清予往回走。
　　慕清予摸不清她的脾性，只觉得她阴晴不定，因此更加谨慎小心，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而姜岑也不回头，一个人在街上走走停停，路过她常去的那家爱打折的超市时还进去买了一堆东西出来。
　　慕清予没跟进去就在门口站着，等待她的同时还小小地怀疑了下她如此旁若无人是不是忘了身后还跟着个自己？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证实是错的，因为姜岑一出来就把两大袋塑料袋放进了她的怀里。
　　不是提不动，是她不想提。
　　摆脱了重物，她又翘着嘴角往前走，头也没回。
　　慕清予很快反应过来，整理了塑料袋一手提上一个之后，赶紧小跑着去追她。
　　路灯和周围店面里亮起的灯照亮了整片街道，慕清予小跑着追着她的背影，等跟上了又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也不会过于近。
　　方便慕清予观察她，也方便她找慕清予。
　　两大袋东西，直到回了姜岑的住所才放下，彼时慕清予的手掌和手指都被勒麻了。
　　放下东西，她长呼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掌处被勒红的痕迹，还有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泛白的手指，蜷缩五指在裤侧边摩擦了下。
　　姜岑径直进了房间去洗漱，进去前还给姜岑留下了句吩咐：“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放到冰箱里去。”
　　慕清予还没来得及应声，她人就已经进了房间。
　　把背上的书包放到沙发上，慕清予拉开了放在茶几边的袋子，里面全都是一些饮料和速食。
　　她把两大袋东西都提到冰箱旁边，分门别类地摆放进去，将原本空置的空间慢慢填充起来。
　　放到一半的时候姜岑出来了，长发挽起，只穿了件吊带。
　　两只白皙胳膊在慕清予面前晃啊晃，但她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垂下了，视线半分不敢移动，全程定在手里的牛奶瓶上。
　　好在姜岑并不是想和她说话的样子，径直走到了沙发上坐着，随后往身上盖了一张毛毯。
　　慕清予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出来的时候手里是拿了被折叠起来的毛毯的，但自己完全没有留意。
　　脸上升起一点温度，有点懊恼又有点不知所措。
　　但很快慕清予又想通了。
　　姜岑找她的目的本来就不纯，所以自己看到她稍微穿少一点就止不住乱想其实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昨晚的视觉和听觉冲击都挺强烈的。
　　一想到这个，慕清予捏着袋子往外拿东西的手就一顿，耳尖泛起一点热意。
　　她抿了下唇，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冰箱里放东西。
　　姜岑坐在沙发上将毛毯盖在身上，垂眼去看按亮了的手机屏幕，十多条未读信息。
　　盯着看了会儿，心底涌上一点烦躁，手指从底部往上滑停顿了下，清除了后台，顺带将信息也都清除了。
　　随后点开视频软件去寻找自己喜欢的长视频，但这次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喜欢的视频。
　　她开始回忆自己昨天看的up主的名字，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啧了一声有些不耐。
　　又突然想到历史记录，指尖一动正准备去翻一下，身边却悄无声息站了一人。
　　“操！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姜岑差点把手机甩她身上了。
　　而慕清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说：“拿书包。”
　　说话间，她已经提起自己的书包了。
　　姜岑哦了声，又往后坐了一点。
　　“你明天还要去奶茶店上班吗？”
　　慕清予提着书包稍微过去了点才坐下，她把书包放在腿上去拉书包拉链，闻言回道：“要去的。”
　　就算姜岑现在给了她钱，但她还是打算能攒一点是一点，之后的路还长，她不能指望这个过一辈子。
　　“几点？”姜岑又问。
　　“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
　　八小时，还挺规律的。
　　姜岑笑了下，翻到了自己之前看的视频，点了进去不再说话。
　　慕清予也拉开了书包拉链，拿书出来之前还看了眼专注在视频内容的女人，见她似乎暂时没有看视频以外的其他打算，稍微放心了些拿出装在书包里的书本。
　　翻开，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又摸出一只笔，把书本摊放在腿上弯腰在上面写了会儿。
　　姜岑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没说让她去桌子上写，也没有让她不写，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
　　夜色浓重似墨，厚重的云层将月和星都遮得严密，透不出一点光，行人们脚步匆匆，裹紧外衣。
　　凉风在刮，空气里冷气和湿气都在聚集，鬼天气，要下雨了。
　　视频配的音乐是纯音乐，轻柔和明快奇妙的糅合在一起，营造出了姜岑看过众多生活类博主的与众不同的氛围。
　　出镜的女生很年轻，细长眉，鹅蛋脸，明媚爱笑，有酒窝，讲话时的语调和声音也很好听。
　　她的视频都围绕干完农活之后，回家做饭给家人吃的内容。
　　是个新人up主，才发布了十多个视频，关注的人也不过三千几人。
　　“好啦，今天我们的视频就到这里啦，大家明天再见哦。”
　　镜头从女生的脸无比自然地往上移动，经过她身后老旧的房屋，对准悬挂的明亮圆月，拉近再拉近……
　　最后一个视频看完了，纯音乐随着视频的播放完毕骤然停止。
　　画面定格在最后的圆月上，姜岑眨了眨有点干涩的眼睛，转头去看窗外的天空。
　　啊，下雨了。
　　有点可惜，没看到月亮。她这样想着。
　　不远处传来翻书的声音，其实动作很轻，但在在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时候这点动静就被无限放大，像是砸进姜岑耳里。
　　她转回头，看到微弯着腰看书的女生一瞬间有点茫然。
　　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慕清予顿了下，偏头朝她看了过去，原本搭在肩头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至胸前，还飘摇了会儿才归于平静。
　　女生的眸子一如既往地黑亮，如饱满的宝石，如冰润的黑玉。
　　姜岑眼底的茫然褪去，似是有些累了，喊人的声音格外轻。
　　“你，过来。”


第16章 亲我一下
　　慕清予的手还按在书本上，手指捏着书页正准备翻页过去继续看，突然听到这话愣了会儿。
　　她还以为不会了呢……
　　女生紧了紧手腕，不到一秒又放松下来，反手关上了书本，把它从膝盖上拿下去放在老旧沙发的角落。
　　这沙发虽然旧，但看得出来，姜岑平时有在好好清扫它，触感温软干燥，细闻有淡淡洗衣液的香气，并不会因为老旧而湿硬难闻。
　　她很爱干净，慕清予得出这个结论。
　　还记得那句“过来”，慕清予从沙发上起身，朝姜岑走过去。
　　见她过来，姜岑把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但依旧靠着沙发没有动，只不过头随着她越靠越近而转向。
　　从朝右，慢慢抬着下巴看向正前方。
　　女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意识到了之后又刻意松开了，她的唇角抿起，背脊不自然地紧张，又因为在有意放松，害怕这样难捱的姿态惹怒姜岑，所以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加僵硬。
　　慕清予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这些全都落进了姜岑的眼底。
　　她知晓女生的窘迫，知晓女生的害怕、无奈和忐忑不安，还有其他更加复杂的情绪。
　　但她全都不说，不去感受，不去理解，姜岑静静只是看着她，眼眸淡漠，没有表情。
　　即使要坐着抬头去看一个站着的人，即使处于下位，姜岑也更像一个掌控者，更加压迫，自下而上把人往自己身上压。
　　她只说了一遍“过来”，也不打算再说一遍。
　　慕清予明白这一点，所以不能犹豫太久，怕惹怒她。
　　说到底，现在的姜岑就相当于最后的救命稻草，慕清予惹不起。
　　先是一只膝盖挨上沙发，体重压在膝盖上，膝盖压在沙发上往下陷，她没犹豫太久，紧接着另一只膝盖也压上了沙发。
　　姜岑往后靠了靠，因为距离的贴近，她不得不再抬高了点下巴，眼眸平淡地望向跨在自己腿上的女生。
　　这次的眼神没有了昨日那样赤裸的欲望，连带着温度也似乎都冰冷了许多，但姜岑身上依旧是热的，她的体温比慕清予高一些。
　　因为慕清予的靠近，姜岑往后靠的动作让搭在胸前的毯子往下落了一些，毛毯落到腰间，女生无意间看了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移开了眼神。
　　即使她穿着吊带……慕清予也很难不从滑落至她腰间的毛毯想到昨日堆积在她腰间的浴衣……
　　牛奶味的沐浴露像是重又浮现，慕清予的大腿笔直，只弯曲了小腿。
　　她没有坐在姜岑腿上，而是大腿和腰部用力，像是军训场上最认真的学生，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姜岑喊一句“报告”了。
　　姜岑弯了下唇角，眸子无波无澜，但说出的话却让慕清予发怯。
　　她说：“靠过来，亲我一下。”
　　说不清是哪种怯，说是害怕又不准确，说是害羞也更为荒唐。
　　但慕清予知道，她必须这样做。
　　膝盖往前动了动，姜岑又要抬一点头，有些累人，她便索性往后靠在了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慕清予，等待她要求的亲吻落下。
　　慕清予所处的位置太高，她弯腰往下并不方便，所以抬了手想找个支撑点。
　　选择点只有两个，一个是沙发靠背，还有一个就是姜岑的肩膀。
　　后者不可能，慕清予果断选择了前者。
　　她按在沙发靠背上，身子往下压，像是把身下人圈在了怀内，这样的姿势有些强硬。
　　姜岑意识到了这点，微挑了下眉头。
　　很快，温凉的唇瓣便压上了姜岑的唇瓣。
　　两唇相贴，姜岑没有闭眼，微微垂了眼眸去看吻上自己的女生。
　　慕清予闭了眼，眼睫轻轻颤着，显示出她与利落行动不同的不平静内心。
　　因着昨日的原因，慕清予知道自己这样只是贴着的亲吻不是姜岑想要的，所以顿了两秒，她便微张了唇。
　　湿软的感觉落在唇上，姜岑看到女生不自觉微皱起的眉，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
　　但想法还未付诸于行动，她的下颌突然被温凉的手掌托住了。
　　舌尖收了回去，慕清予思考着要不要看下姜岑的反应，这样她才能更好判断出姜岑喜欢怎样的亲吻。
　　可是手摸都摸上了，因为姜岑的不专心所以固定了下她的唇……
　　这就好像一份作业，探索姜岑喜欢的亲吻方式就是她要做的内容。
　　但慕清予还是没勇气睁开眼，她第一次这样想，如果做错了那就一直错下去吧。
　　这是一门新学科，她从未接触过的。
　　“继续。”
　　姜岑闭了眼，手往下落，手腕失了力挨着慕清予的膝盖。
　　不论女人说这句话是为了什么，但在慕清予的处境下这句话就是认可和默许，稳定了她的心神。
　　唇复又贴上，湿热的温度在唇齿间游走。轻咬，舔舐，和揉磨，慕清予只会这一点。
　　她将昨日姜岑教给她的入门技巧在姜岑身上练习得熟练，却实在无法举一反三用上更为深入的技巧。
　　姜岑微微睁眼，觉得自己的唇都要被她磨得破皮了。
　　慕清予依旧闭着眼，但眼睫没有再颤，眉头也松开了，她托着姜岑下颌的手其实并未用劲儿，就只是挨着。
　　女生也意识到了单调的亲吻难以进行，她顿了顿，贴得姜岑更紧了。
　　姜岑不喊停，她不敢停下来。
　　就在舌尖准备往里探的一瞬间，姜岑闭上了唇，她偏过头，慢声道：“好了。”
　　慕清予睁开眼，看到她红润的下唇，随后抿了自己唇，热热的。
　　喊停便真的停了。
　　慕清予还跨在她身上，女人要求的亲吻已经给了，好像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膝盖只是动了下，姜岑便意识到了她准备离开的意图。
　　抬手按在她的小腿肚上，同时腰部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
　　“别走，”姜岑说，“抱我。”
　　女人自下而上去看慕清予，平淡的眼神，泛红的下唇，点缀于她的脸上，透出别样的美感。
　　慕清予还能看到她修长脖颈上显露出的青筋。
　　她没动作，姜岑便又说了一遍：“抱我，慕清予。”


第17章 抱她
　　姜岑眼底压着淡淡的疲惫，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脆弱展现出来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压得极深。
　　今天有点不愉快，她只想要一个人来抱抱她，其实亲吻不亲吻的，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不过对象是她包养的女大学生的话，好像这样的展开才是最正常的，所以姜岑才会只说一遍亲，而抱却要说两遍。
　　抱的话，慕清予这样直挺挺的姿势不方便极了，于是她弯了弯膝盖。
　　姜岑说：“坐下吧。”
　　“嗯？”
　　“坐我腿上。”
　　说着，她往前靠了靠，按住慕清予小腿肚的手也往上移动，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肩挨住肩的时候，慕清予依旧没有坐到姜岑腿上，她大腿发力悬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这样的姿势很累人，没多久她便觉得大腿根在打颤。
　　姜岑感受到了，下巴抵在慕清予的肩膀上，说：“太高了不舒服，坐下。”
　　语气又强硬了起来，慕清予这才坐下。
　　其实两人间还隔着一条毛毯，慕清予甚至感受不到毛毯之下属于姜岑的温度。
　　按理来说，比起亲吻，拥抱的亲密程度简直不值一提，但胸膛贴着胸膛的感觉格外奇怪。
　　慕清予也很少体验和人拥抱的感觉，所以有些无所适从。
　　眼睫颤了颤，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近在咫尺的姜岑身上。
　　女人的头就在她肩侧，呼吸和温度都清晰得不行。
　　姜岑的手轻轻搭在慕清予的腰侧，没有用劲儿，只要慕清予动一下就会落下去。
　　姜岑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不说话，呼吸缓慢而悠长。
　　尖瘦的下巴抵在肩膀上有些硌，而即使慕清予坐在姜岑的腿上也不敢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上面，但这些她通通不会和姜岑说，只是默默承受着。
　　就这样抱了快十分钟，慕清予感觉自己的大腿都快没有知觉了，她一度怀疑姜岑是不是睡着了。
　　但是时间太长，她渐渐从这种异常的拥抱中体会出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悸动，不是亲密，更不是暧昧。
　　而是悲伤。
　　源头是姜岑。
　　女人太过安静，安静得让慕清予觉得她有些麻木。
　　或许她的沉默是因为陷入了纷乱忧伤的思绪当中。
　　外面的夜色浓重，小雨淅淅沥沥的，看样子不太容易停息下来。
　　慕清予没有缘由地想要叹口气，但她忍住了，因为这样的情绪和动作显然不适合在姜岑面前做出来。
　　看不到脸，慕清予就更加捉摸不透女人的心思。
　　又过了会儿，姜岑终于直起了身，她移开眼没去看慕清予，淡声说：“下去吧。”
　　有点冷淡。
　　慕清予实在不懂她这样的转变是为什么，无从问起，也没资格去问。
　　她只用姜岑说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了，其余的不必多想。慕清予告诉自己。
　　“进去睡觉吧。”
　　姜岑没有从沙发上起来的意思，她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慕清予点点头，说了声好，把放在沙发角落的书收进了书包里，然后转身朝卧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女生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她，轻声问：“你……还不睡吗？”
　　原本女人是侧着脸看向窗外的，听到她的话这才转了过去。
　　眼眸对上，一双倔强含怯，另一双淡漠无意。
　　“……去睡吧。”
　　姜岑没有给出答案，眨了下眼又移开了眸子。
　　“……”
　　转身，进房间，慕清予轻轻掩上了门板，没有关上。
　　她实在不懂这个暴富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好像很暴躁、戾气很大，这是慕清予对她的初印象。
　　可现在姜岑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姜岑朝她看过来的瞬间，慕清予只能从那双冷淡的眸子里看出疏离和沉寂。
　　其实从遇到姜岑的第一天起，慕清予就知道，姜岑不是个经历简单单薄的人。
　　女人的身上有种沧桑感，尤其是当她把挂在脸上的假笑褪下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她不单纯，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慕清予却觉得在她身边待着比在其他人身边待着会舒心许多。
　　这种信任感毫无理由，单纯只是她这样想罢了。
　　但确确实实，让慕清予答应她的“交易”的原因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这种信任感。
　　剩余的所有也不过是推波助澜的不太重要的外部因素罢了。
　　脑子乱糟糟的，慕清予索性不去想，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上，新的刷牙杯和牙刷，连毛巾也多了一条。
　　不用想也知道是姜岑准备的。
　　慕清予抿了下唇，垂下眼。
　　雨势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刚开始只是沉默着下，现在却渐渐能听出点声响来了。
　　姜岑站起身，把毛毯搭上肩膀，顺手把手机捏进掌心，随后走向窗边。
　　把窗开了条缝隙，泥土混着草木的味道涌了进来，扑入鼻腔，冷湿的空气在她的胸前和脖颈上滚了一圈，带走了温度。
　　但姜岑没有关窗，她转身背靠在窗边，把捏在掌心的手机解锁，上面显示又有几条新消息。
　　姜岑这次没有清除了，而是点开来看。
　　新发的消息来自意料之外的人，只有短短两句话。
　　【姜小姐，钱你已经收到了，那我们也不必再留下联系方式了。】
　　【删掉吧。】
　　“哈……”
　　姜岑嘴角浮出一点苦笑。
　　删掉……她有拒绝和不同意的余地吗？
　　她甚至都无法责怪那人，因为姜岑知道，那其实并不是他的错，所以即使他不说抱歉，姜岑也无法指责他。
　　手指动了动，她按下了删除键。
　　随后跳转回了消息界面，有两个联系人发来消息。
　　十多条消息，就是方才被她忽视的那些。
　　其中十一条都来自同一个人，只有三条消息来自另一个人。
　　姜岑长按发来十一条消息的人聊天框，清除了和那人的聊天记录，她根本，一个字都不想看。
　　最后点进了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姜岑给他的备注是——霍老头。
　　霍老头发来的消息内容在姜岑的意料之中，他道歉说自己的言辞不妥，让姜岑不要生气，他并没有说是她的错。
　　姜岑回了一个字——嗯。
　　霍冬阳一定看到了，但他知晓姜岑的脾性，歉已经道了，姜岑也表示自己看到了，那么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她会烦。
　　所以霍冬阳并不会回。
　　指尖被冷风吹得僵硬，姜岑弯曲了下关节，回过身，把额头抵在窗边。
　　本来她今天心情挺好的……
　　闭了闭眼，姜岑无声笑起来，可扬起的弧度却并不愉悦。
　　霍老头说，不是她的错。
　　有点可笑。


第18章 人模狗样
　　半夜时雨下了个畅快，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把睡在沙发上的姜岑给吵醒了。
　　她身上盖着毯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忍了会儿实在没忍住，还是去开了暖气。
　　在窝回沙发之前，她又走到窗边往外望。
　　朦胧的水汽黏稠，不断下坠的雨珠，将隐约的灯光拉扯得破碎不堪。像是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纱网，挣不开。
　　鼻腔塞满了湿冷的空气，让睡得迷糊的脑子变得清醒了一些。
　　姜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起了昨日被她遗忘的事。
　　于是又将窗户拉紧了些，她转身往厨房走去，经过沙发时顺手捞过毛毯披上肩。
　　离开不过一会儿，毛毯上的温度还残留着些许，裹着皮肤很快复燃了温度。
　　葱放在冰箱最下层，姜岑抬手连着袋子一起拎了出来。
　　想了想，又蹲下拉开冰冻层箱门，看了看里面才买不久的速冻食品，拿了一袋出来。
　　把葱丢进垃圾桶，放好半成品食物，她找了一支笔和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慕清予的书包上，随后裹着毯子躺回了沙发。
　　早上九点的班，慕清予五点便出了门。
　　姜岑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她醒来时是六点。
　　她以为自己会比慕清予先出门，但实际上，她醒来时慕清予已经蒸好了蒸饺，已经把书包带走了。
　　姜岑坐起来，看着刚从茶几上拽下来的便利贴，慕清予写的，告诉她蒸饺在锅里。
　　身上盖着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姜岑看到了毛毯以外的东西——她的大衣。
　　愣了下，姜岑止不住笑起来。
　　真是呆，暖气开了怎么会冷呢，倒是这件大衣……把她给热醒了。
　　-
　　奶茶店的事情不多，人少时慕清予就会看会儿书。
　　同事靠过来：“又看书呢？”
　　慕清予轻轻回个嗯。
　　她性子一直都淡淡的，同事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一般这种时候，她说一句就走了，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靠着台子看她。
　　“怎么了？”慕清予合上书，朝她看过去，诚恳地问，“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啊不不不。”同事连忙摆手，表情有些尴尬。
　　但很快那种尴尬又转为担心，“清予啊，上次那个男生没有再找你麻烦了吧？”
　　慕清予摇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同事点点头，“我看那人的架势还担心呢，那种人我见不少，都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摆脱的，没再找你麻烦就好。”
　　“嗯。”慕清予对她弯了下唇。
　　又重新翻开书，垂眼看了会儿还是关上了。
　　抬眼对上还盯着她看的同事问：“静姐，怎么了？”
　　这次同事坦荡了许多，直接问：“上次找你那女人，是你姐姐吗？”
　　慕清予轻轻眨了下眼，眼眸清亮：“为什么这么问？”
　　静姐直了直靠在台边的背，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男友这块儿从小长大的吧？”
　　这慕清予还真不知道，但她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啊，他这块长大所以知道一些这块儿的事。这不是老城区嘛，前几年的时候其实还乱得很，这些年要开始兴建那些房子啊高楼啊才开始好些。”
　　“但他说也只是表面上的，有些那种街混混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光是看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打架斗殴都下死手的。”
　　静姐看她还是没放心上的样子，只好点明了说：“我就是想说啊，要是之前那人不是你认识的，你可要小心点。”
　　慕清予点点头：“我知道的，静姐。”
　　随后又翻开书看了起来。
　　同事说完自己那颗心放下了，也不打扰她看书了，往旁边走了走去玩手机。
　　玩了会儿突然抬头惊觉，啊不对啊，她还是没有说自己认不认识那个女人呢。
　　静姐站起来，想去问清楚，她这个性子忍不了半点。
　　更何况她挺喜欢这个兼职的女大学生的，人聪明安静，做事也利落干净，虽然不怎么说话吧，但是个好孩子。
　　结果还没走两步，奶茶店的门就被推开了。
　　今天是个连绵细雨天，所以平常一直敞开的大门，今天难得关上了，也正因为这样的天气，所以店里的生意格外冷清。
　　冷不丁推门而入一个人，瞬间把两个店员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门口的人穿着一身休闲小西装，长柄黑伞被她拎着手里，伞尖抵着地面，西装裤脚沾了点溅起的水渍，但无伤大雅，丝毫不减她身上的贵气。
　　女生带着柔和的笑，眼尾弯弯，她把伞放在门口，走了进来。
　　“请给我做一杯珍珠奶茶，”轻快的嗓音顿了顿，“半糖。”
　　慕清予离得近，放下书很自然地做了起来。
　　静姐半起的身子落了回去，静静看着她们，也说不出个什么缘由来，总之就是觉得这两人间气氛怪怪的。
　　“嗯……你在这里兼职可真不好找。”
　　慕清予眼也没抬，问她：“请问您要冷的还是热的？”
　　傅止宜答：“常温的。”
　　“打包还是？”
　　“就在这里喝。”女生笑意盈盈，“你不想见到我吗？不过话说，专业第一和专业第二关系不好，水火不相容的传闻你知道吗？”
　　慕清予抬眼：“我们不熟。”
　　“人和人的关系都是从不熟开始的，我们可以慢慢熟悉啊。”女生笑着接过她的奶茶和吸管。
　　“出来陪我聊聊？”
　　慕清予说：“我在上班。”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也没人。”她看向坐在一边的静姐，笑着说，“是吧，店员姐姐？”
　　她这话里的刀子太利，摆明了是在点静姐啥事没做，干玩了。
　　慕清予皱了下眉，制止她：“你要聊什么？”
　　说着往柜台外走，同时朝静姐递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静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但还是从座位上起身接替了她柜台的位置。
　　跟着傅止宜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慕清予淡声道：“你想说什么？还是上次那些话？”
　　“嗯哼。”
　　傅止宜用吸管插奶茶，插了几次都没插进去，有点烦躁地拧了下眉。
　　慕清予静静看着，在她第五次不成功时拿过了奶茶和吸管，替她插好了。
　　“谢谢。”贵气的大小姐接过插好吸管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口。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你在这里太屈才了。”


第19章 与虎谋皮如何？
　　“不过是一个兼职，做什么都好。”慕清予说。
　　傅止宜笑了笑，眼底含着笑意，也不明了态度。
　　只问：“你甘心？”
　　雨帘越来越朦胧，玻璃窗上晕染开淡淡的水雾，慕清予盯着只有寥寥几人的街道轻声开口：“即使……”
　　即使不甘心，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连活下去都困难的时候，那些与生存无益的骄傲都会被碾碎。
　　光是周围异样的目光，光是那些人用怜惜实则看热闹的语气故作关心……不说那些，光是去应付父母的后事，她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如果她不甘心，换来的后果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在父母离开之前，她就什么都不会。他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有些软弱。
　　她靠着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学习，除了兼职和学习，慕清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又想起姜岑了。
　　就算她目的不纯，但确确实实，她是第一个向慕清予伸出手的人。
　　“即使什么？”傅止宜扬了下眉，“你走神了？”
　　慕清予垂了下眼，没有否认。
　　与傅止宜相比，即使慕清予没有失去父母，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而傅止宜家却是实实在在的豪门大家。
　　才入学时新建的图书馆就是她姐姐捐的，为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在学校好过一些。
　　这些事情在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刚开学的那段日子里，关于傅止宜的事几乎是满天飞，表白墙上也全都是她的照片。
　　那时候慕清予和室友们还说得上两句话，也就知道了些。
　　“你知道学校里在传你和校外混混混在一起的事吗？”
　　傅止宜咬着吸管，眨了眨她的杏眼，无辜意味十足。
　　校外混混？她和校外混混在一起？
　　慕清予一直波澜无惊的眼眸闪了闪，像是平静的水面掉了一片叶子，便以那点为中心，漾出一圈圈波纹。
　　傅止宜挑了下眉，“你知道？”
　　“不知道。”
　　只不过，那个混混说的……
　　“你昨天把我拦下来就是要说这个？”
　　傅止宜转转吸管：“啊……是，因为你不理我，那我只好更加主动一点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因为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算不搭理也对我没有半点影响。”
　　慕清予淡淡道：“不好奇，同样的，我也不在意其他人说些什么。因为那不是事实。”
　　“不是事实。”
　　傅止宜念了念这四个字，翘起唇角笑得可爱，眼眸似乎闪着光，但慕清予却觉得她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们只见过潦草的几面，但无论哪次，傅止宜也总是温和得体、充满贵气的模样。
　　而现在，她更像是一个蛰伏于暗处的猫，虎视眈眈着什么，但隐忍克制，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凶狠。
　　很快，傅止宜又柔和了眼尾，一切恢复如常。
　　但慕清予对她的看法却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一些。
　　“就算不是事实，但只要有心之人想要动手脚，那事实也会扭曲成他想要的样子。”
　　说到这里，傅止宜突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望着她：“慕同学，你知道与虎谋皮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
　　西巷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垃圾场，在没有荒废前很少有人踏足，因为这里臭气熏天，光是靠近都让人恶心。
　　但荒废之后，它反倒受欢迎多了。当然，只是某些特定的人群。
　　姜岑沿着边缘走，她打着一把商店买来的一次性透明雨伞，短靴上溅满了雨水，每走一步都要抖下去不少水珠，同时又沾上新水珠。
　　呼出一口气，廉价的透明雨伞太过单薄，风一阵一阵地刮，姜岑生怕它在某个节奏中殒命。
　　“岑、岑姐……”
　　不远处一个被反身按在地面上的男人糊着嗓子喊她。
　　其实不难听出他的虚弱和害怕。被按在满是雨水的脏污地面，他看向姜岑就像是在看一个救命的神。
　　只能不断地求她。
　　随着男人这句话落，踩他头的人更加用力了，不耐烦地说：“老子要你他妈说话了吗？闭嘴！”
　　紧接着周围渐渐走出不少人，穿着各异，但统一撑了把黑伞。
　　姜岑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视线从被踩得龇牙咧嘴却不再敢吭声的男人脸上移到踩着他的男人身上。
　　踩着他的男人很年轻，约摸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身十分潮流的打扮，棒球服运动鞋，沉了眉眼看人还有些唬人。
　　姜岑说：“放了他。”
　　年轻的男人笑了笑，眼底有藏不住的戾气。
　　“不放，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西街霸主姜岑吗？好笑，那是曾经了！你现在啊，什么都不是！”
　　男人情绪激动，青筋暴起朝她吼了两句，脖子上挂着的光滑的骷髅头在稀薄的空气中摇了摇，似乎想要划破这方朦胧。
　　姜岑的瞳孔随着那项链动了动，男人立马察觉了，抬手将它塞进了衣服里。
　　随后啐了踩着的男人一口，抓了抓被染成金色的短发。
　　“他妈的……”年轻男人骂了几句，气不过但又不知道把气往哪儿撒。
　　于是转身抢了给他撑伞的人手上的伞，一脚踹他胸口上，骂了句滚。
　　姜岑皱了下眉，缓缓叹口气：“逐野，放了他。你知道的，他不过是一个跑腿的。”
　　孟逐野撑着黑伞盯着她看，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半晌，低着嗓子开口：“姜岑，你也知道的，这不关你的事。”
　　“你退出了，那就好好退出，现在这样和我们纠缠不清又是什么意思？你想回来了？”
　　说着，他哼笑一声，很不屑。
　　“叛徒，你不配。”
　　“他也是，你们都不配。”
　　“想回来，也门儿都没有。”
　　姜岑看着他勾着的嘴角，还有越来越用力的脚下，被踩着的男人脸似乎都要变形了。
　　男人眼底满是哀求。他知道，自己只有姜岑这一条路可走了，要是她也不救他，决定就这样离开的话，他就死定了。
　　但男人也在赌，赌姜岑不可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孟逐野伤害别人。
　　他是无辜的，只不过是被无处发泄的孟逐野当做了出气对象。
　　姜岑没看他了，丢了透明雨伞抬脚往前走了几步，雨丝无遮无拦地落在她的黑色长卷发上。
　　“那好，就用我们的老办法吧。”
　　“逐野，打一架怎么样？”女人抬着下巴，淡漠地说，“你赢了我走，但我赢了，你就要把他给放了。”
　　孟逐野眼底的戾气散了些，突然畅快地笑了几声，收回了踩人的腿。
　　也丢了伞往前走。
　　“那就……好久不见啊，岑姐。”


第20章 别往回望
　　拳拳到肉的感觉姜岑没少体会，在她混在一群孩子中间懵懵懂懂时，她经常被欺负。
　　一拳挥过去击中下颌，孟逐野瞬间拧起眉头往后倒退了几步，抬手捂住下巴，手臂横过去挡住嘴。
　　一用力将流出嘴角的腥甜液体擦掉，嘴角拉长出渐变的淡红，又被细雨晕染开来。
　　舌头抵了抵口腔内被咬破的软肉，孟逐野笑了声：“啊……岑姐的手脚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周围有人想要上前，但被孟逐野一抬手挥下去了。
　　“这是我和岑姐的事，你们谁都别来掺和。”
　　骨指在隐隐作痛，姜岑擅长速战速决，这样痛感才不会停留太长。时间拉得太长，她作为女生的体力弱势就会越来越明显。
　　孟逐野了解这一点，勾着唇看着她笑。
　　姜岑松了紧咬着的下颌，叹出口气：“你到底打不打？”
　　“我打不过你。”孟逐野说，他缓步上前，“以前我就打不过你。”
　　“……”姜岑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抬起手，姜岑依旧没动，男人指节格外突出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随后狠狠在她肩膀一推。
　　同时眼神也变了，低沉道：“但，那是以前了。”
　　姜岑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孟逐野的动作很快地追了过来，一拳击中了她的下颌。
　　闷哼一声，姜岑还没来得及咬紧下颌，瞬间感受到痛意和血腥味。
　　“你也会偷袭了。”她笑了声。
　　孟逐野：“这不是你教的吗，岑姐。”
　　痛意往上涌，姜岑皱眉，但唇角却勾了起来。
　　这点不足道的痛意刺激了肾上腺素，让她想起以往那些日子。
　　熟悉极了。
　　没有停下来擦嘴角，姜岑很快挥拳过去。
　　她的动作向来很快，闪躲和出拳又因为这些年没有落下过的拳击不退反进。
　　孟逐野挨了好几拳，但每挨一拳，他的笑意就加深一分，像一个不怕疼的疯子。
　　最后一拳挥到了他的颧骨上，男人往后仰，姜岑又一脚踹到了他的胸口上，直接把他踹坐到了地面上。
　　额头上汗水混着雨水，姜岑轻轻喘着气。
　　孟逐野满脸都是伤，跌坐在地面上头晕目眩。
　　“别动不动就踹人，压一压你的脾气。”姜岑绕到他身后。
　　被反绑着手的男人已经跪坐起来，见姜岑把孟逐野踹倒了，表情隐隐含着喜悦。
　　姜岑赢了，这代表他没事了。
　　松了绑，男人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晚了就走不了了。
　　“谢、谢岑姐……”
　　姜岑垂眸淡声说：“别再回来了。”
　　男人不知是冻得还是怕的，一直在抖：“岑姐，夏哥说……”
　　姜岑还没说什么，还坐在地上犯懵的孟逐野却吼了出来。
　　“你他妈想不想走了？再废话老子让你走不了信不信？！滚！还他妈提夏昌那叛徒！”
　　姜岑：“……”
　　男人不敢再说什么，又瞧了两眼姜岑，哆嗦着往外跑去。
　　孟逐野没让人扶，自己站了起来，满脸伤看起来格外好笑。
　　半闭着一只眼，他朝姜岑走了两步。
　　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笑。
　　“我该走了。”姜岑想要绕过他，但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孟逐野弯腰捡起被他丢在一边的黑伞，遮在两人头顶。
　　“打把伞走呗，雨大了。”
　　姜岑说：“我带了伞。”
　　说完视线一转，却看到她的透明雨伞被孟逐野的人折了。
　　孟逐野笑：“这下没了。”
　　“……”
　　姜岑推开他执伞的手，盯着他微缩的瞳孔看。
　　“逐野，我要走了。”
　　男人眉眼沉了下去，这句话，和三年前一样。
　　但这次，他没再问出那愚蠢的话——“姐，你走了，还回来吗？”
　　谁也不会回来的。
　　她是，夏昌也是。他们都是叛徒。
　　“你来，就只是为了刚那家伙？他哪里值得你还专门来一趟啊？”
　　孟逐野眼底淡红一片，可眸子却倔又野，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狠没有因为三年的时光而消解，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越发偏执。
　　凭什么，连三年来见的第一面都要是为了别人？
　　“逐野，”姜岑闭了闭眼，觉得有些无力，“我是为谁来的，你不清楚吗？”
　　“呵，为了夏昌那傻逼的人。”
　　孟逐野狠骂一句，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把黑伞放在了地面上。
　　“你不用就丢了吧。”孟逐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像对我一样，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家’离开的，那你就别再回头望。”
　　金发男人转身的动作利落，他挺直的背脊，一米八七的身高分外挺拔，在一群人中格外扎眼。
　　那些黑伞也随着他的走远而消失，唯一剩下的，只有他留在姜岑脚边的这一把。
　　黑伞。
　　只有小孩子性子的他会喜欢了。
　　姜岑最后也没有拿起那把伞，但孟逐野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
　　沿着街边屋檐走时，拳击馆老板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为什么没到。
　　以往周六这个点，姜岑都会准时去，三年来，从没有一次断过，时间久了，和那里的老板也算成了朋友。
　　今天没见到她，拳击馆老板自然有点担心，便打了电话问她。
　　姜岑嗓音低低的，含着丝丝哑：“今天……不去了。”
　　“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嗯，有点吧。”
　　雨幕渐渐大了起来，姜岑的长卷发被淋了个半湿，短靴也进了点水，从脚冷到了头。
　　姜岑躲着店门口遮雨，往后看了眼，店内雨伞摆了出来，店老板一直看着她，似乎把她当成了潜在客户。
　　拳击馆老板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姜岑垂眼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
　　“家……”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姜岑细密的睫毛扇动，讽刺地勾了下唇。
　　随后冒着雨，在身后老板不解的眼神中走出了店门口。
　　想喝酒，但姜岑没有去酒吧，而是径直去了超市买了两大袋罐装啤酒，拎着往回走。
　　一个几乎淋湿的美女，在十一二度的天气里面无表情地在下着雨的街道上走，怎么说都格外吸睛，更不用说她还拎着啤酒。
　　躲雨和撑伞的不少人都在看她，有胆大的人上前搭讪，看清她下颌青紫后又觉得说不定是个被家暴了的可怜人，顿时心生怜悯。
　　但还未开口，就被姜岑一个眼神唬住了。
　　冷淡，锐利，隐去假笑后，那双眼甚至是死气沉沉的，那双失了血色的唇瓣吐出的话毫不客气。
　　“滚，别来烦我。”


第21章 她不委屈吗
　　“与虎谋皮……”慕清予瞳孔颤了颤，“什么意思？你是那只虎？”
　　“不，不是我。”傅止宜只是笑，弯着眉眼分外好亲近的模样。
　　“我只是问你，感不感兴趣。如果你的面前放着一盘近在咫尺的肉，而你急切地需要那盘肉，但同时，那伸手去够它时有一半的几率会被虎视眈眈的老虎咬断手臂，那你，还会不会伸手？”
　　慕清予问：“那只老虎也想要那盘肉？”
　　“我想，是的。”傅止宜说，“毕竟那盘肉，是香饽饽啊。”
　　“那就不是一半的几率，而是百分百会被咬断手臂。”慕清予往窗外看了眼，突然快速皱了下眉，“因为，看守它的，可是老虎。”
　　“抱歉，我要失陪了。”
　　慕清予突然站起身往外走，傅止宜没拦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微眯了眼睛。
　　翘着嘴角若有所思：“老虎……”
　　顺手拿了把店里的雨伞，慕清予顺着方向追上去，没两步就看到了往巷子里拐的姜岑。
　　她撑开伞挡在姜岑头上，张口：“姐、姐姐……”
　　姜岑顿了下步子，转头看她。
　　眼底黑沉沉的，那些死气沉沉散了些许，却没什么精神似的。
　　“嗯？”尾调上扬，不觉勾人，更多是不耐。
　　慕清予指尖犹豫，松开了轻拉着的她的衣袖。
　　顿顿道：“姐姐……伞。”
　　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当下现状一个解释。
　　她来送伞的。
　　姜岑瞳孔移动，从她脸上移到手指捏着的伞柄上，一两秒后说：“谢谢。”
　　随后去接伞，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慕清予的手指。
　　一直以来，总是姜岑的体温稍高慕清予一些，但现在，她碰到慕清予温凉的皮肤竟觉得一丝暖意。
　　虽然这样感觉，但姜岑的眉眼未动，从容不迫地接过了伞柄。
　　“我送你回去吧。”姜岑说。
　　把伞给了她，慕清予回去就没伞了。
　　“不用了，挺近的，几步就到了。”女生摇摇头，黑色的眸子望了眼她单手提着的袋子，“注意安全，我回去工作了。”
　　姜岑点点头：“嗯。”
　　慕清予往回跑，姜岑也就转身继续走。
　　推开奶茶店的门，慕清予甩了下手上沾的水珠接着才继续往里走。
　　店内只剩静姐一人了，虽然不是在意，但慕清予还是问了句：“刚才那位客人呢？”
　　静姐靠着柜台说：“走了，你急匆匆出去她就上车走了。”
　　“不过那人是？”
　　慕清予回答：“同学。”
　　“好吧。”静姐没有追问，而是话音一转说，“你急匆匆拿伞出去，怎么没拿伞回来？”
　　女生往门口看了眼：“静姐，我先借用一下店里的伞，明天还回来。”
　　“没事，店长不是说了随便用嘛。”
　　慕清予嗯了声，说：“我来管柜台吧静姐。”
　　但静姐却没让她管，把她推到了桌边去看书。
　　“你不是还要写作业吗，好好写，好好学习。”
　　慕清予说了句谢谢，但盯着书看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其实准确来讲，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不过就是看不进去。
　　状态不对到静姐都看出来了。
　　静姐从柜台出来，拍她肩膀：“清予，你发啥呆呢？我都喊你好几遍了。”
　　“啊？静姐，怎么了？”
　　“我说啊，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店长说的。雨天这样开着还费电。”
　　慕清予看了眼时间，三点半了都。
　　“哦，我来一起收拾。”慕清予收了书，站起身跟着去柜台清洗那些器具。
　　静姐在她旁边洗，问她：“你为什么心不在焉的啊？有啥事可以和姐说。”
　　慕清予摇摇头说没事。
　　“好吧。”静姐说了句，随后开始说起她那个男友来。
　　慕清予没怎么听进去，她想起早上看到姜岑贴在她书包上的纸条。
　　那时候她才知道姜岑买那么多半成制品回去是为了什么。
　　蒸好蒸饺后，她吃了几个，给姜岑留了几个，出门前还带上了厨房的垃圾。
　　她看到，里面有一整袋的葱。
　　那是姜岑扔的。
　　慕清予有些恍神，回学校的路上都一直没脱离出来。
　　可以看得出姜岑是吃葱的，那她扔掉好好的葱也也只可能是因为慕清予不吃葱。
　　可是有必要吗？说好听点，她不过是个金丝雀罢了。何必为了她的喜好而改变呢。
　　慕清予想起她那天在面馆对自己说的话——“何必委屈自己”。
　　那么，她就不觉得，委屈她吗？
　　还是说，其实姜岑不在意这些呢？她也没有那么喜欢葱？
　　“……清予？清予？……清予！你怎么又发呆呢？”
　　“啊，抱歉静姐。”
　　“有什么好抱歉的。”静姐笑了下，“雨天犯迷糊，何况你今天来那么早，再把这个洗一下我们就下班了。”
　　慕清予吸口气，回了神。
　　弄完，奶茶店便下了班，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的，静姐吐槽了句这鬼天气，随后问她：“你是回学校还是？”
　　今天姜岑并没有要她过去。
　　慕清予顿了顿说：“我还要去个地方。”
　　“行，那你注意安全啊，早点回学校。”
　　慕清予：“静姐明天见。”
　　“明天见。”
　　待女人的背影行远了，慕清予才执着伞踏进了雨幕。
　　她去了便利店，买了点醒酒汤，随后走向去了三次的路。
　　路过霍冬阳的小医馆时她还有犹豫了下要不要进去买点药，她看见了姜岑下颌的伤。
　　但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慕清予没有姜岑家的钥匙，所以她只站在门口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这个频率神奇地和她心跳的频率对上了。
　　门开了，带着酒气和牛奶沐浴露味道的穿着吊带热裤的女人望向她。
　　似乎是在思考她是谁。
　　半晌，姜岑说：“进来吧。”
　　屋子内开了暖气，慕清予一踏进去就觉得有些闷热。
　　姜岑靠在玄关口，她洗了个澡和头发，头发没吹干，半湿着披在因为醉意而泛红的肩头。
　　女人浑身似乎都滚烫，即使慕清予站在她一米远的位置都能感受到那热气。
　　也或许，是她被酒气熏了脑子。
　　慕清予动了动肩膀，想要脱下外套，但姜岑却突然笑起来，盯着她说。
　　“大学生，你脱衣服是准备要投怀送抱吗？”


第22章 你走吧
　　慕清予抿了唇，默默把外套拉了回去。
　　姜岑的状态不知道醉没醉，感觉走路和说话都挺稳的，但慕清予看到了茶几边散落一地的啤酒罐。
　　女人走回茶几边，倒回了沙发，把腿盘起来继续喝。
　　她往窗外看了眼。
　　“雨大了，你进来躲躲，雨小了就回学校吧。”
　　她似乎以为慕清予来这里就是为了躲雨的。
　　虽然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但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慕清予便没说话。
　　沉默着走到茶几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姜岑看了眼，又去抬眼看她，轻笑：“你觉得我喝醉了？”
　　慕清予不答，走到沙发角抱着书包坐下。
　　啤酒罐被用力的五指捏瘪，又被随手丢到茶几上，姜岑又捏了新的一罐进手心，想打开的时候察觉旁边的人在看她。
　　于是眼眸一抬，手腕一伸，姜岑轻轻挑了下眉：“想喝？”
　　慕清予摇摇头，移开了眼。
　　性子好闷，姜岑想着也不再问，靠进沙发开了啤酒扭头盯着窗外看。
　　暖气的温度对于穿吊带的姜岑恰到好处，但对于慕清予来说过于闷热了。
　　尤其是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瞥了眼姜岑还是没忍住把外套脱了下来。
　　厚外套下是一件白色长T，空荡荡的袖口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慕清予把外套叠好，搭在沙发上，随后又板正地坐好。
　　垂着眼，但注意力全放在了喝酒的女人身上。
　　其实慕清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老实说，她们不过就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姜岑没叫她来，她便可以继续自己平凡、和别人无交集的大学生活。
　　她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姜岑冒雨走在大街上，也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她单手提着的两大袋啤酒。
　　但，慕清予觉得，现在的姜岑或许需要一个人陪陪她。
　　今天的她，好像不开心。
　　或许原因很简单，慕清予只是想要取暖。靠着金主取暖好像很傻，可姜岑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她愿意相信，姜岑会再给她一点温暖。
　　但在那之前，慕清予也想要回馈她一些什么。
　　不论是便利店的醒酒汤，还是这样单薄无力的陪伴。
　　女人细细的脖颈靠在沙发背上，她抬着头望向天花板，肩头挨着脖颈的地方都是一片薄红。
　　“……故意的。”
　　轻笑声随着几不可闻的话语一同从姜岑的喉咙透出。
　　慕清予没听清，下意识朝她看了过去，谁知一直盯着天花板的姜岑突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的眉眼压着，不带一丝戾气，眼神很淡很淡，似乎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谢谢你来陪我。”姜岑说，“雨小了，你就走吧。”
　　她的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和慕清予说，又像是在和别人说。
　　可这个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姜岑只可能在和她说话。
　　慕清予不知道怎么回，抬眼去看了下窗外，雨下得依旧很大。
　　她抿了下唇，把抱在怀里的书包放在一边，缓缓朝沙发中心靠了过去。
　　苍白纤细的五指展开，凸出的指节撑起皮肉，因为有些闷热还泛着粉。
　　“嗯？”姜岑疑惑地看着女生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
　　“酒……”慕清予眼睫颤了颤，“可以给我喝一点吗？”
　　姜岑盯着她不敢抬起的眼眸看，缓缓笑了声，把自己喝到一半的酒递给她。
　　“当然可以，喝吧。”
　　略微发苦的液体入嘴，很快顺着喉咙而下。
　　慕清予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姜岑就看着她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第一次喝？”
　　女生摇摇头，又捏着啤酒罐抵着唇喝了一口。
　　半晌吐出三个字：“不好喝。”
　　姜岑勾着唇角笑，应和她：“我也觉得不好喝。”
　　“那你，”慕清予眼睫晃了晃，“为什么还要喝？”
　　似乎是觉得自己问多了，慕清予又急急地补救了句：“你可以不回答。”
　　姜岑偏头看了她一眼，“可你问了不就是想要回答吗？”
　　“……那也，不用回答。”
　　女人把腿放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窗边走去。
　　边走边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不好喝还喝的原因很简单啊，你不是也猜到了才会来陪我的吗。”
　　“不开心。”姜岑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窗户上，而窗户的另一面满是顺流而下的雨水。
　　慕清予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想好就被姜岑给打断了。
　　女人转身看她，勾着的唇弧度诱人。
　　“这雨啊，下得真烦，让人真不开心。”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让她真正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
　　姜岑往回走，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浓厚。
　　她在慕清予面前站定，伸手勾了下她的下巴，笑得惑人又妖娆：“你有点像一个人。”
　　说完又细细打量她的脸，眼眸都透出认真。
　　“嗯……算了，一点都不像。”
　　慕清予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像谁”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蛋突然倾身而下，两人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她能看到女人微微上扬的眼尾，闻到她身上沐浴后属于牛奶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发丝上淡淡的玫瑰香气。
　　但更让慕清予难以忍耐的是……呼吸间落在她脸上的热气。
　　比暖气还烫。
　　姜岑缓缓朝她贴近，唇角带着笑，最后头一偏，吻在了她的脸侧。
　　随后快速推开，眼眸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看她：“快走吧，不然我就要认为你在投怀送抱了。”
　　姜岑坐回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今天这时候，并不适合你来陪我。”
　　眉眼间的冷冽和笑意都淡了许多，最后渐渐混到一起，互相淡化般消融不见。
　　慕清予抿抿唇，看了看外面的天。
　　雨越来越大，丝毫不见要停息的模样。
　　姜岑也看到了，但她还是说：“走吧……或者，你要留下来陪我睡觉？”
　　说睡觉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加上了一种暧昧的语调。
　　慕清予瞬间抓起了一旁的书包和外套，抿唇说：“我、我走了。”
　　“走吧，”姜岑带了点笑，“到学校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慕清予捏着书包的手指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踏出了门。
　　姜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不需要慕清予做她要求的事之外多余的动作。
　　她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
　　门板扣上，姜岑的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眼底恢复了一片死寂，脖颈像是无力般往后垂靠在沙发靠背上。
　　别管她，就好。


第23章 一起吃早餐
　　半夜时候，这雨下得更大了，风也吹了起来，将阳台门吹得啪啪作响。
　　几个室友被吵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聊天。
　　慕清予也没睡着，就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她们说话声音很小，都爬到了孟千床上头抵着头说话。
　　中间或许是聊到了什么兴奋的还提高了点语调，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但慕清予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她们身上，她闭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姜岑盯着她看的眼神。
　　不冷，也不热。
　　其实说到底她们也才见过几面而已，除去那点交易，姜岑与她就只是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慕清予也说不清她到底在在意些什么，如果非要给这点在意和念念不忘一个理由的话，慕清予想，应当是她对姜岑抱着一种莫须有的期待。
　　她还是觉得，姜岑不是个坏人。
　　自那天晚上之后，其实姜岑都在和她有意保持距离，连第二次的亲吻慕清予都觉得，是她的无奈之举——是因为慕清予觉得，那样是正常的。
　　所以姜岑便顺着她来，或许姜岑只是想要的一个拥抱，而非亲吻。
　　但终归两人才见过几面，无论慕清予如何分析她，都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人，比那些公式数字还难琢磨。
　　微微叹出一口气，慕清予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却没想到她一动作，挤在孟千床上的三人就闭了嘴。
　　她本就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床板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那么小声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轻易便碎裂了她们的话语。
　　三人突然一言不发安静地散开回了各自的床。
　　慕清予抿抿唇，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刻意放缓了许多。
　　似乎是想这样告诉她们，她并不是不满才翻的身。
　　风和雨一起打在阳台门上，忽然听到楼上有女生尖叫，好像是在说她的衣服被吹掉下去了。
　　有人发出了一点轻笑，接着另外两人回应了她。
　　慕清予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很快又落了回去。
　　这点欢乐并不属于她，不是吗。
　　-
　　天蒙蒙还没亮的时候姜岑家的门被敲响了。
　　本想着不去搭理敲门的人就会走，但姜岑捂着耳朵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还是继续敲着门。
　　骂了句，姜岑忍着头疼从沙发上爬起来，开门的动作很粗鲁。
　　还没看清外面的人是谁她就恶声恶气地说：“大早上搞什么一直敲门，要不要人好好休息了？”
　　慕清予被她的气势压得一愣，抿了下唇后道歉：“对不起……”
　　姜岑没想到会是她，听到慕清予的声音后猛然清醒了许多，语气也收敛了些，淡淡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
　　慕清予察觉了她的不欢迎，顿时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又被按在冰桶里浸泡，有点呼吸不上来。
　　姜岑早就看到了女生手里提着的早餐，但她偏要站在门口和她说话，还明知故问。
　　她知道女生是骄傲的，即使经历这么多，她骨子里还是有点清傲在的。
　　不过比起对外，她更像是对内。对自己的要求和底线比对他人高得多。
　　这样的人，应当是无法接受姜岑这样冷淡不知好歹的态度的。
　　姜岑手腕用了点劲儿，准备关门。
　　“如果你没什么可说的……”那就走吧。
　　“……一起吃个早餐！”慕清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框中央，眼睫抖了抖，“我……买了早餐。”
　　买了早餐，人家就一定要陪你吃吗，这样的理由，连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都讲不出来。
　　她可以说是给姜岑买的，可以给她，也可以带走，但唯独不可以说一起。
　　以什么样的身份说一起呢？金丝雀吗？
　　慕清予顿时泄了气，不敢去看姜岑。
　　多半是会被拒绝的。
　　姜岑沉默地看着垂眸的女生，看到她微微下耷的肩，她的情绪表现得明显，可能是想收却没收住，表现出来的就是孩子气般的固执。
　　觉得会被拒绝，却还是等着，要姜岑说出口她才能彻底肯定。
　　“你……”
　　慕清予听到她叹了一口气，半晌揉揉隐隐作痛、突突跳的太阳穴，松了握住的门把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留下一句：“把门带上。”
　　这是同意了。
　　慕清予往里踏一步，反手按在门上关了门，还回头看了眼确保关上了才继续往里走。
　　姜岑抬手拿了沙发上的毛毯进房间洗漱去了，慕清予把早餐放在一边的沙发上，随后走到茶几边，脱下外套准备去捡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茶几上不乱，就只散落了几只垃圾桶里放不下的空易拉罐。
　　慕清予把装满的垃圾袋系好，想去找新的垃圾袋却不知道在哪儿，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动手去翻找。
　　姜岑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吊带，她把长卷发散下来，额角和脸颊边还有点未擦干的水珠，黏着几缕发丝。
　　随手撩了下头发，姜岑倚着门框问她：“找什么呢？”
　　“垃圾袋。”慕清予说。
　　“你脚边，茶几的拉柜里。”
　　姜岑说完不再看她，走到餐桌边坐着，将她买来的早饭摆在桌上。
　　数了数，一共六样，包子、麻球、烧麦、煎饼和豆浆油条。
　　“你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姜岑说。
　　慕清予套好垃圾袋，收拾好茶几，洗好了手走过去，正好听到这么一句。
　　顿了顿，才回：“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所以都买了点。”
　　“我不挑的。”姜岑突然翘了嘴角看她，“我什么都吃的。”
　　慕清予拉椅子的手一顿，眼睫颤了颤没去看她，小声说：“我只不吃葱……”
　　天边一点破晓，那光撕破夜幕一般势不可挡。
　　也不知道姜岑听没听到，慕清予只看到她往后看了眼窗户，慢慢咬着手里的包子。
　　“没下雨了啊。”姜岑嘟囔了句。
　　慕清予来的路上就没下了，所以她才没有带伞。
　　“不吃吗？”姜岑扭回头问了句。
　　慕清予点点头，抬手想去拿包子，姜岑笑了下说，“葱肉馅儿的，你吃？”
　　“不是全部吧，”慕清予的手顿了顿，“我让老板每种都拿了一个。”
　　姜岑点点头：“一个的话，那就我手上这个了。”
　　“如果……”
　　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姜岑回头看了眼。


第24章 她是吗
　　眼神定在茶几托着的手机上，因为来电而亮屏，在朦胧的初晨中闪出跨越时空的细碎光亮。
　　慕清予问：“不接吗？”
　　姜岑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闻言如梦初醒，捏着包子站起身朝茶几方向走过去。
　　细长的五指握起手机，慕清予以为她会接，但姜岑低垂着眼眸看了会儿上面跳跃的接听键，屏幕的色彩映射在她脸上，显得她毫无波澜的眼眸更加漠然。
　　慕清予确定自己从姜岑脸上看出了惆怅烦躁，还掺了些失落，但那神情消散得很快，只是眨眼的空隙便再也捕捉不到了。
　　女人犹豫的时间太久，在慕清予几乎推翻自己的下意识，以为那通电话不会被她接通的时候，她手指一动，转了个身背对着慕清予将手机贴近了耳边。
　　心脏缩了下，慕清予察觉涌上来的一点莫名的情绪。
　　有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好，我这就来。”
　　姜岑的声音很沉，和对慕清予有些轻佻和暗示的意味不同，那沉掺进了一些稳重。
　　这一刻慕清予感受出来，姜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是，早餐还没有吃完。
　　“抱歉，我得出门了。”
　　姜岑走过去，把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放在食品袋上，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一转手腕，张开五指按在了桌面上。
　　眼眸微垂，看着慕清予。
　　慕清予回望过去，眼睫轻轻扇了几扇，她说：“嗯，注意安全。”
　　姜岑愣了下，差点就要以为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唇角勾起，嘴唇开合几下，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注意安全……
　　“嗯。”
　　姜岑收回按在桌上的手掌，顿了顿，又伸出去轻轻揉了下慕清予的头发。
　　“好好吃饭吧，出门记得带上伞。”姜岑说，“你昨天给我的那把伞。”
　　那是店里的，她还记得。
　　慕清予点点头，随后目送她出了门。
　　屋内的暖气分明才关不久，姜岑也才走不久，但周身的温度似乎都被姜岑带走了，有点冷意从脚底往上钻。
　　慕清予垂眼，想起方才她按在自己头发上的轻柔感觉。
　　好温柔。
　　嗡——
　　这次轮到慕清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捏着手机看来电人，是她的发小——贺久阅。
　　上次和她联系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小久……”
　　“清予，你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呢？给你打几通电话都没接到。兼职很忙吗？”
　　慕清予看着面前自己买来的一堆早餐，眨了眨眼。
　　“不是很忙。”她如实说。
　　贺久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的。”
　　“我知道，小久。”慕清予抿了下唇，“但是阿姨那边……”
　　“我妈是我妈，她那人就是势利得很，你知道我和她一直不对付，但是她管不了我，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
　　贺久阅坚定地说：“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断掉呢。”
　　父母离世那会儿，慕清予举目无亲，无人可依，她只好找贺久阅。那些事情一步一步过来，都有贺久阅的身影存在。
　　她一直都坚定地站在慕清予身边，像个姐姐一样给予她很多帮助。她们都认为对方是自己选择的最亲近的家人。
　　但贺久阅的母亲不这样认为，她只觉得慕清予家破人亡，破事一堆，不想要惹上这个麻烦，所以一直都在催促贺久阅和慕清予断掉联系。
　　这事一开始只是暗戳戳地和贺久阅说，直到有次贺久阅把慕清予带回去，她才闹到了明面上。
　　那天晚上，本就无处可去的慕清予被最好朋友的母亲指着鼻子骂，说的话全都扎她心窝子。
　　但慕清予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全是对的。
　　最后还是贺久阅怒了，带着慕清予甩门出去，住的酒店。
　　虽然慕清予并没有因为贺久阅母亲的原因就要和她断联系，但再怎么说也是贺久阅的亲人，慕清予也不想关系搞那么僵硬。
　　贺久阅叹口气，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是又在想我妈的事了？清予，你不要老是顾及别人好吗，我身边的人和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只要知道，我们永远是朋友就好了。”
　　“我只是觉得，那会让你很难办，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更要考虑这些。”
　　“但考虑来考虑去，你真的有那么多精力顾全所有吗？”贺久阅说，“并没有不是吗？清予，你别把你有限的精力放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上面，等你靠自己做上去了，我妈自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些事情放一放其实就没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非要在一段时间内解决是不可能的。这道理我想应该不用我和你解释吧？”
　　贺久阅的声调轻松了些，她笑了笑说：“好了，我和你打电话可不是为了这些事的。”
　　“我找了个律师，能力不错也有保障，最主要的是她说可以等打完官司再收费。那样的话，等你把财产啥的都收回来了，你也就付得起了。”
　　慕清予被冻僵的嘴角终于扯动了，黑曜石的眸子闪了闪：“真的吗？”
　　“当然！”贺久阅笑起来，“本来那些财产就应该是你的，你伯伯伯母强占了去根本没道理，你都成年了，谈什么代理呢，还耍手段把财产弄到他们名下。”
　　贺久阅说着，声音不屑起来：“本来随便找个律师就解决了的，但是他们偏要闹，找一个被他们堵一个，一副混混作风，恶心死了，搞得根本没律师敢接这个烂摊子。本来事情就不大，他们也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混混……
　　慕清予眨了下眼，突然想起姜岑来。
　　她……是做什么的？无业游民吗？
　　兼职奶茶店的静姐提醒过她，小心姜岑可能就是混混。
　　那，姜岑是吗？
　　慕清予想起她压着眉眼时透出的戾气，还有下颌的伤，露出的手臂也有点青紫。
　　那些伤都是她出去打架弄的吗？
　　所以……她真的是混混吧？
　　慕清予猛地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下。
　　就算姜岑真的是混混又怎么样，只要这个官司打过，慕清予就不再缺钱了。
　　她就可以离开姜岑了。
　　“清予，你在听吗？”贺久阅问。
　　“在。”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在听。”
　　“为什么你听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我挺开心的。”像是为了稳固什么，慕清予说，“很开心。”
　　毕竟，她要拿回父母的财产了，不用再为了钱而费神费时。
　　可是……
　　慕清予看着面前的食品袋，上面还放着姜岑留下的半个包子，馅儿里有她从不吃的葱。
　　慕清予还是觉得，姜岑不是坏人。


第25章 她不像
　　话谈到最后，以贺久阅强行给她转账收了尾。
　　电话挂断，只剩下聊天界面里的转账记录。
　　慕清予手指微动，在上面打出几个字——我真的有钱，你别担心。
　　那边贺久阅很快回过信息来。
　　【收了，就当给我安心了。】
　　【你那奶茶店的兼职也勉勉强强能撑过你一个月。才开学不久，你有的是地方用钱。】
　　无奈，慕清予也只好把她的转账收了。
　　不然再推脱贺久阅也会觉得不对劲儿，要是追问她到底怎么有钱的，慕清予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这种事情要是被贺久阅知道了，一定会点着她的脑袋说她是不是穷昏了头，居然会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但事实就是，慕清予确实是穷昏了头才答应的。
　　微微叹了口气出来，慕清予把好友转来的钱单独存放，想着等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还回去。
　　耳边熟悉的嗓音随着电话的挂断而止息，屋子内又恢复了姜岑走后静悄悄的样子，除了电机运作的微弱声响，听不到其他声音。
　　慕清予握着手机的五指紧了紧，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摆设。
　　虽说她来这里已经好几次了，但没有一次她有机会像这样平静而细致地观察整个屋子的装潢。
　　看久了，就觉得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握着手机的五指紧了紧，女生觉得自己也不能久留了。
　　既然屋子的主人已经离开了，那她也该懂事地紧随其后。
　　站起身把桌上没动几口的早餐收拾进了冰箱，在如何处理姜岑吃剩的半个包子时略微犹豫了下，扔进了垃圾桶。
　　又把垃圾袋换了新的，最后关好门提着垃圾下楼。
　　楼口摆了几个小板凳坐着几个大爷在闲扯，看到楼上下来个眼生的丫头，手里还提着垃圾袋，便顺嘴问了句谁家丫头。
　　慕清予不知怎么答，抿了下唇说：“不是谁家的。”
　　“嘿！”一戴着军帽样式的大爷拍了下大腿，笑起来，“这丫头怪逗的。”
　　他一笑，带着身边几位大爷都笑了起来，慕清予站在楼梯上一时有点尴尬。
　　看着没什么探究头了，几个大爷又纷纷转回身去继续闲扯，慕清予这才松了一口气，两步下了台阶就要出楼道。
　　但脚刚刚踏出去就被大爷们的对话吸引了。
　　“……真啊？”
　　“真！说是西街斗殴，都给逮到进去了！”
　　“那些小混子就该，不学好去搞那些乱七八糟不是正道的东西。”
　　“唉这东西，但我听说又没有打起来，说是人一下就给抓了，才不是因为什么打人，是因为……”另一大爷压低了声儿，其他人迅速围上去也压声儿问为什么。
　　他表情严肃，比了个手势，那些大爷迅速退后发出一阵嘘声，连连摇头。
　　慕清予没听到，下意识转头去看了眼，正对上一大爷的视线。
　　那大爷看到扔垃圾的丫头还没走，赶紧拍了拍身边人，几位大爷就这样止住了话头。
　　他们看慕清予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慕清予便赶紧转身离开了。
　　西街斗殴，被抓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清予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立马就想到了姜岑。
　　但是不对，姜岑才出门，这事一听就是发生了一段时间的事，时间对不上。
　　扔垃圾的手一顿，慕清予微微皱眉又松开。
　　她怎么下意识就把姜岑代入小混混的角色了啊……
　　在慕清予的角度看来，姜岑只是不正经又有些奇怪。
　　并不像混混。
　　-
　　嘭——
　　啤酒瓶砸在头上瞬间碎开被弹了一地。
　　被砸的男人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痛声，紧接着又被一脚踩上了胸口。
　　他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胸口被一只短靴踩着，力道有点大，他喘不上气，却又顾不了，只能闷咳着。
　　踩着他的人手里还捏着砸碎了的半只啤酒瓶，隐在巷角的黑暗中，冷淡开口。
　　“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逐野的事是你做的？”
　　男人脸上还残留着昨天被孟逐野踩出的伤，嘴角肿了一大块，笑起来略显滑稽。
　　但他的话语苦涩无奈，似乎走投无路了：“岑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我要钱……”
　　“钱。”姜岑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角，踩着他胸口的力道更大了。
　　“谁让你做的，给你多少钱？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我不知道。”男人艰难地喘气，却不敢躲开姜岑，缩着肩膀唯唯诺诺地看她的眼色，“干完这一笔，我就不干了……啊！”
　　姜岑一脚踹上他的下巴，掌握了力道只让他疼一时，随后收回脚，身子往前弯了些看着地上捂下巴的人。
　　“想干你也干不了了。这块开发区很快来人了，你们这样子搞是想都进去吗？”
　　“逐野惹的人雇你和他斗，你怎么不想想他那样性子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这样干两边都讨不好，更不要说，”姜岑顿了顿，“你原本是夏昌的人。”
　　男人还没缓过劲儿来，眼眶里含着因为疼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听到姜岑提到夏昌表情瞬间暗了下来。
　　“夏哥……也不会要我了吧。”
　　姜岑看他一脸失落的样子淡淡道：“夏昌什么时候退的？”
　　“岑姐你的意思是？”
　　“孟逐野说他也是叛徒。”
　　叛徒这个词，姜岑只在孟逐野口中听到过，用来说她的。
　　“大概三四个月前，夏嫂怀孕了。”
　　姜岑眸光微闪，微张着嘴，半晌轻笑了下，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夏昌结婚了啊。”
　　“嗯……夏嫂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自顾自说了起来，“夏哥退的时候把手底下的人都遣散了，只带了几个去他开的小店里帮忙。”
　　“我也跟去了，本来一直做着跑跑腿的工作，但前几天送货的时候和孟逐野的人起了点矛盾，然后我就被抓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要找夏哥的麻烦，因为他一直不满夏哥带着人退出，还劝他也把人遣散了跟着他去店里工作……”
　　“啧。”
　　姜岑抬眸看了眼说个不停的男人，淡声道：“你跟着夏昌多少年了？”
　　男人被她的眼神看得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回道：“两年。”
　　“那你知道我和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男人摇头。
　　“不算我离开这三年，也有三四年了。”说完，她勾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压低嗓音道：“所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没必要在这里添油加醋和我说。”
　　“如果不是你挑了事头，夏昌怎么可能不管你。”
　　“你也害怕逐野，夏昌又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
　　“少为你自己狡辩几句，我还能因为你心系家庭看得起你。”


第26章 对她一无所知
　　姜岑蹲下身，把手里捏着的半只啤酒瓶对准他的胸口，锐利且参差不齐的玻璃片闪出细碎的光，把男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而她的神情依旧淡漠，仿若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最后说一次，离开这里，把你做的事和夏昌说清楚。”
　　气压极低的女人眼眸微低，里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下次再让我在西街看到你，见一次，我打一次。”
　　男人身体颤了几颤，啤酒瓶几乎要挨上他的喉咙，冷汗直流：“我、我知道了……”
　　是他自以为是了，不该说刚才那些话的。
　　姜岑猜得没错，是他主动惹的事，是他不甘心当一个小店的员工，想要夏昌回去当所谓的“地头蛇”，所以看到孟逐野的人时他演技拙劣地故意挑起事端。
　　他想着再怎么样他也是夏昌的人，夏昌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欺负，那不就是打他夏昌的脸吗。
　　但同时，他愚蠢且自以为是到了极点，忘了夏昌是为什么离开，又是为什么收他在店里的。
　　离开了就不会回去了。这就是夏昌，聪明而坚决。
　　所以夏昌早就看出来了，这才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什么身份就有什么身份的处理方式，这就是夏昌的原则。
　　姜岑很清楚这一点，聪明又自傲的夏昌不会做出不管店下员工的事。
　　但同时他管的前提是，用属于社会人士的办法，而不是混混作风。
　　姜岑站起身，随手将半个啤酒瓶扔向男人背后的墙面，随着嘭的一声，玻璃碎裂落在地上，弹了些到男人撑在地上的手背，他便如惊弓之鸟缩了脖子弓了腰。
　　把冷透了的手放回外套，姜岑头也不转往外走，没理会还坐在巷子里的男人。
　　她打了辆车，径直去了最近那家新立的派出所。
　　西街的派出所还没建好，所以在商业区和老城区之间找了个办公所当做暂时的办公点。
　　又破又旧，除了稍微规整一些和顶上挂着派出所的字牌之外，几乎看不出这里是派出所。
　　姜岑推开门进去，客气地询问半夜被带走的那帮聚众斗殴的人在哪儿。
　　民警问她是谁，姜岑顿了顿说孟逐野的朋友。
　　“跟我来吧，不是什么大事，批评教育一顿就好了。小孩儿年纪还小，不能瞎混。”
　　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是有孩子的那种，孟逐野这年纪男生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儿。
　　姜岑连连说是。
　　没走几步拐了个弯她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手腕被拷在上面的男生。
　　孟逐野原本靠着墙假寐，听到脚步声就看了过去，看到来人是姜岑时，他无谓的眼神瞬间带上了一丝窘意。
　　“你、你怎么来了？”
　　姜岑抿了下唇，没回他，而是转身对民警道歉。
　　“没事没事，带回去好好说理，年纪还小，做什么不好。”民警同志一挥手，“好了，和他来的那些人都走了，就他一个人等到了现在，我们还以为没人来领了呢。”
　　说起这个孟逐野有些不满，小声说：“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要什么家长来领……”
　　“孟逐野。”
　　被喊全名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应激般皱眉回道：“干嘛？”
　　语气颇为恶劣，让民警又皱起了眉，似乎想说点什么。
　　姜岑没被他的语气影响，淡淡说：“走吧，回家了。”
　　民警上前给他把手铐解开，用劝慰的语气说：“欸就是，快跟你姐姐回家了，多听你姐姐的话。”
　　两人都被姐姐这一称呼弄得愣了下，孟逐野皱着的眉头没松，但态度明显软了很多，表情也没刚才狠了。
　　他揉了揉被放出来的手腕，抬眸想去看姜岑的表情，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了视线。
　　抿了下唇，他也扭了头不去看她，赌气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临时派出所。
　　一出门孟逐野就想往相反的方向走，被姜岑拉住了，她看了看他要去的方向笑了下。
　　“那边是大学城，你打算去那里干嘛？上学还是摆摊？”
　　孟逐野学习不好，混完了职业高中就没再上学了。
　　他并不觉得学习不好很丢脸，这只代表他不适合，姜岑知道他不在意才会说出这话。
　　孟逐野下意识想甩手把她的手甩开，但意识到正拉着他衣服的人是姜岑时停了动作。
　　“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放开我。”
　　姜岑的视线往他身后的远处望，眼底浮现思索，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孟逐野不耐地想要再说一遍，姜岑慢慢开口了。
　　她说：“那我们去那儿看看吧，顺便吃个饭。”
　　“不用，你放开我，我要走了。”孟逐野开始小幅度地动手臂，想要把她的手甩下去。
　　姜岑看了眼，又补充道：“再聊一聊吧，好好聊一聊。”
　　-
　　一只细白的手腕横过来挡在慕清予的眼前，五指微微自然伸展开，修剪得当的指甲泛粉，上下晃了晃。
　　“在看什么？”傅止宜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不停前行的人流。
　　慕清予收回视线，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几转。
　　姜岑拉着一个男生在路上走着，她看着前方似乎寻找吃饭的地方，而男生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后，当她看过去的时候皱眉，又在她转过头的时候松开眉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姜岑的背影看。
　　那人，是谁？
　　看不出更多，也猜不出更多。慕清予对姜岑根本一无所知。
　　慕清予不回答，傅止宜也不再问，她勾着唇角笑，连带着眼睛也弯弯的。
　　笑得温煦，问出的话却不怎么温和：“上次说与虎谋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27章 却喜欢我
　　“考虑？”慕清予捕捉到了关键词，“要我考虑些什么？”
　　傅止宜撑着下巴笑，露出一边洁白的小虎牙，“我说啊，我们就不要绕圈子了。”
　　慕清予轻轻抬眸，“我没有和你绕过圈子，相反，是你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傅止宜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抿唇笑了会儿才抬起脸。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在奶茶店兼职了，你为我工作怎么样？工资我给你奶茶店兼职的五倍，甚至更多。”
　　慕清予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瞬间收紧了，下颌也紧了紧，眼底有些警惕。
　　“什么工作？”
　　“你……”傅止宜又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眼里闪着愉悦的色彩，“是正经的工作，没有别的意思。”
　　慕清予抿了下唇，压下自己荒谬的想法。
　　也是，怎么会还有人像姜岑一样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止宜手掌撑着下巴，微微歪头看她，嘴角扬着的笑慢慢淡了些：“我爸最近给了我一家店，要看我会不会做生意，我想拉你过来当合伙人。”
　　“让你，帮帮我。”
　　慕清予：“需要我做些什么？”
　　“大概就是，统筹、算账、设计等工作吧。”傅止宜笑了下，“我也不太知道啦，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慕清予看到她眼底散了的愉悦，和嘴角略微收起的笑意。
　　傅止宜大方得体，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人看不出她笑容的真假。
　　“可是我并不会，你找合伙人会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吗？”慕清予说出自己的疑问。
　　“所以，”傅家二小姐双肘抵在桌上，两只手捧着脸朝她看过去，“我还有一个要求。”
　　“把第一给我。”红唇轻启，傅止宜的笑脸完全消失了。
　　那张被无数人视为天使的笑脸上，此刻全是冷漠。
　　在巨大的利益前，一点冒险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合伙人是 傅止宜给慕清予的利益，与之相当的，她要慕清予拿专业第一的名次作为交换。
　　话音落了好久，慕清予才开口：“这就是你给我的工作？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交换。”
　　“专业第一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第一名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傅止宜轻笑，坦然道：“重要。我一定，要得到。”
　　她望向慕清予的眼底沾染满了强硬和坚决。
　　“你一直都是第一当然不会明白每次都错失第一的我的感受，明明只要再多几分，多看点书，多写一点就可以拿到的。”
　　“但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无论我怎么赶都赶不上。”
　　慕清予听着她的话，觉得自己刚才从图书馆跟着她出来的选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你说的很重要的事就是要交换第一的名次吗？”
　　傅止宜不说话。
　　“这不是我想换就能换的，”慕清予站起身，“如果你的分数比我高，那第一名就是你。”
　　“第一第二的名次代表不了什么，学术上的问题存在很多可以探讨的东西。你不要固步自封只看着名次……”
　　傅止宜冷笑一声：“慕清予，你只当那是个名次，但于我而言，是数次错失的机会。”
　　她下颌颤了颤，最后紧咬了牙关，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让她倍感屈辱。
　　“……”
　　慕清予看了她一会儿，肯定了她的话：“嗯，我不明白你错失了什么，但同时，你也不知道我的处境。我们无法情感共鸣，所以只能利益相关。”
　　“但你给的东西，我并不想要。”
　　慕清予把双肩包挎到肩上，转身往外走。
　　傅止宜在她身后喊：“但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钱就是了。”
　　背对着她，慕清予轻轻摇了摇头，抬脚往外走，小声地说了句：“太晚了。”
　　比姜岑晚了。
　　现在她并不需要了。
　　傅止宜看着慕清予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接着下一秒，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叫了起来。
　　铃声响起来的那一秒，傅止宜的指尖都开始颤抖。
　　但她很快忍住了，五指缩进掌心捏了捏，她抬手去摸手机。
　　这是那个人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卡农。
　　每个音符都跳在傅止宜心脏上，她不想多听一秒却又不想它停止。
　　因为一旦停止，那些耽误的时间都会拉长，拉得更长。
　　那人会笑着说：“既然耽误了那么多时间，我不介意耽误更多时间，用来——”
　　惩罚。
　　手指一划，傅止宜接起了电话，把听筒贴在耳边。
　　她没说话，对面的人也很安静，错觉让她觉得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
　　“小宜。”
　　困倦又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耳侧，把傅止宜激得一抖，缓了会儿才冷淡嗯了声。
　　“爸出差回来了，你今晚总要回家吃饭吧？”那边的人似乎摘了眼镜，继续说，“这半个多月你都在外面住，好久不见你难道不想姐姐吗？”
　　傅止宜捏着手机的五指用了狠劲儿，关节和指头都在泛白。
　　她很想说想个屁，她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可如果这样说的话，她的计划就失败了。
　　于是她忍着恶心的劲儿，缓缓道：“几点回去？”
　　傅柳因为她没有骂回来而觉得诧异，而后就是心底涌出来的狂喜。
　　小宜多久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了？以前两人对话，小宜每次都像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
　　而从上次闹翻之后两人再也没有通过电话，她都以为小宜不会再理她了。
　　这半个月不敢联系她就是怕把人逼急了，今天这通电话也是因为能借着傅父出差回来的由头才敢打。
　　现在看来这通电话是打对了，小宜好像已经消气了。
　　但傅柳还是没敢提那事。
　　“小宜，我派了车去接你回家……”
　　傅止宜笑了声，语气听不出好坏：“我看到了。”
　　“小宜……”
　　“我还要先回一趟学校，叫你的人把车开走，晚点再来。”
　　傅柳笑了笑，回：“好，小宜说什么姐姐都依你。”
　　门口的车很快开走了，傅止宜收回视线，垂眸说：“够了吧，可以挂了。”
　　那边的人呼吸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说：“小宜，姐姐想你了。”
　　恶心。
　　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部往上涌，傅止宜皱眉，但语调依旧平稳。
　　她嗯了声说：“知道了，挂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勾了唇角笑，语气亲昵：“晚点我派人接你。”
　　“嗯。”
　　挂断界面备注的名字是傅柳的全名，她曾好几次要求傅止宜把备注改一改，她说不想看到自己名字前是和傅止宜一样的姓氏。
　　但没有一次不是被傅止宜拒绝了的。
　　傅止宜说着捅破那层窗户纸的话，每次都试图去激怒傅柳。
　　她说：“即使你再怎么不想承认，我们也始终都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名义上的姐妹。”
　　“你妈要嫁给我我爸，而你所有的成就也都是依靠着我们傅家才有的。”
　　“你明明该对我们傅家感恩戴德——”
　　“但你这个变态，却喜欢我。”
　　傅止宜垂眸点开备注编辑，在名字那一栏将原本的“傅柳”删掉，改成了那个变态的原名，池柳。
　　她要把那个变态赶出傅家，她再也受不了被纠缠的日子了。


第28章 没有要你原谅
　　从餐厅出来，慕清予往刚才看到姜岑走的方向看过去，循着方向找了几家店都没看到人。
　　正要继续找的时候她猛地顿住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在窥探姜岑的私生活吗？
　　慕清予垂眼，小声反驳自己，只不过是好奇。
　　好奇这个女人身边带着的人，好奇她怎么有钱的，还好奇，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但貌似，有点过于好奇了。
　　没有人会对一个雇佣自己工作，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产生好奇心的。
　　除非，她有点别的心思。
　　慕清予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她对姜岑能有什么心思呢？不过就是感激罢了。
　　肩上的双肩包里装了几本专业书，因为厚所以有些重，此刻在她肩膀上的存在感十分明显，慕清予耸了耸肩，正准备背着包回图书馆继续学习。
　　但刚一转身，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全是男的。
　　而为首的，就是吴皓。也就是前不久在奶茶店要慕清予给他当女友、又被姜岑吓走的那个男同学。
　　“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个金发，还剪短了头发。
　　他双手插兜朝慕清予走了几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礼貌地上下打量她。
　　最后歪着嘴笑了声：“这是傍哪位大款了？居然有钱到这里吃饭。”
　　慕清予当然没有钱到这里吃饭，她到这里来也不过是傅止宜带她来的。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他。
　　这大白天的，慕清予不信他们能对自己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吴皓也发现了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他朝那些所谓的兄弟挥了挥手：“欸都散开啊，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也不是没有素质的小混混，咱们要有礼貌和原则。”
　　“不过，你怎么没和你的小混混姐姐一起来啊？我还以为她会为了保护你寸步不离呢。”
　　吴皓冷笑着，眼睛眯起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慕清予缓慢眨了下眼：“哦，原来就是你传的我和混混混在一起的传言。”
　　-
　　姜岑还没找到餐厅就被孟逐野带着停了步子。
　　孟逐野站定不走了，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面馆。
　　“别找了，就吃这家好了。”
　　姜岑转头看他：“我有钱，带你去吃顿好的。”
　　“什么好不好的，没必要，就这里了。”说着他转身往里走，“还有，饭钱我们自己付自己的。我不想欠的。”
　　姜岑松了手，看他往里走的身影。
　　还生着气呢，和他以前一模一样，一生气就喜欢说这种撇清关系的话。
　　抬脚往里走，和孟逐野面对面坐着点了碗牛肉面。
　　孟逐野点的羊杂面，随后从兜里掏出手机，一副不是很想交流的样子。
　　姜岑说：“有人故意搞你。”
　　“我知道，是谁要搞我，又雇了谁来搞我我都知道。”
　　孟逐野回了消息，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是谁给你打的电话找你带我出来我也知道了。”
　　姜岑笑了下，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指要搞我的人，还是要搞我的人雇的人，还是找你的人？”
　　“都……”
　　姜岑话还没说完，男生就笑了起来，往后一靠，微眯着眼看她：“都想知道？我都不告诉你。”
　　“都不想知道。”姜岑摇摇头，笑，“因为我是来劝你别继续了的。”
　　孟逐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双手插进衣兜里，因为天气而被冷得有点泛白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姜岑的表情也很认真。
　　孟逐野凝着眸也冷着脸，半晌扯了下嘴角说：“姜岑你什么时候喜欢当圣母了？”
　　“圣母？”姜岑弯唇浅笑，“在找你之前，我刚拿酒瓶子砸了在夏昌手下工作的那人。”
　　“我让他别再回来了。”
　　孟逐野哼笑一声，似乎觉得很讽刺。
　　“你这是在保护他呢？因为你知道只要他敢出现在西街，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敢帮着别人弄我，那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我是在保护你，孟逐野。”姜岑的语气也沉了许多。
　　“这片开发区，很快治安就会好起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你还能带着手下那些小弟胡作非为吗？”
　　“我砸了他一个酒瓶、打了他一顿，是为你解气的。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孟逐野执拗地看着姜岑，“叛徒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姜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服务人员正好端着盘子上面，孟逐野移开了视线，姜岑的话也就又咽回了肚子里。
　　牛肉面和羊杂面上都洒了一层葱花和香菜，孟逐野并不是故意想去看姜岑的，只不过是余光扫过，正好看到她捏着筷子将葱花扫了碗边，随后顿了下，又将葱花拌进了面里。
　　孟逐野记得姜岑是一直都吃香菜和葱花的，见她最后也吃了便没多想。
　　吃完面付了钱，两人起身出门的时候，姜岑走在他身后说了句：“我并没有要你原谅。”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要他原谅什么？是“我并没有要你原谅他”，还是“我并没有要你原谅我”。
　　孟逐野琢磨不透她的意思，也不想继续问，就要直接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姜岑朝一个方向大步走了过去，连自己喊她都没有回头。
　　孟逐野皱着眉跟过去，正好看到她踹了一个染着金短发的瘦弱男生一脚。
　　接着把一个长发女生拉到了身后。
　　虽然是角落，但这依然是在大街上。
　　她刚才还在劝自己不要打架……
　　孟逐野扯起唇角笑了起来。


第29章 她的选择
　　慕清予被吴皓纠缠了许久，正准备抬手去挡他想要抓过来的手时，身旁突然站了一人，接着吴皓就在视线中倒了下去。
　　手腕被温热的手掌一握，紧接着用了点劲儿，被人拉到了身后。
　　姜岑没管被踹到地上的人，先转头问了慕清予：“你没事儿吧？”
　　慕清予点点头。
　　姜岑：“有事？”
　　她就又摇头：“没事。”
　　吴皓的人都蹲下身去扶他，被踹到地上捂着胸口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就想开口骂，但一抬眼看到姜岑的瞬间，又蔫儿了。
　　他去看慕清予，小声嘀咕：“你不是说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慕清予看了眼姜岑的侧脸，回：“她是没和我一起来，我们只是恰好遇到了。”
　　说完抿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但姜岑并没有在意。
　　吴皓被人扶了起来，他揉着胸口，怯怕又逞强故作镇定地去看姜岑。
　　嘴上还在放狠话：“这里可是大学城，不远处就是派出所，我不信你敢在这里动手。你敢，那我就请你进去喝喝茶。”
　　姜岑勾唇笑：“法治社会，谁敢当街斗殴，谁敢当街骚扰啊。”
　　前一句说自己不会打人，后一句就是警告威胁。
　　吴皓屁不敢放一个，想走但他那些看不懂眼色的弟兄却被姜岑的话弄火了。
　　他们最受不了这种挑衅了，瞧不起谁呢。
　　“你谁啊，会不会说话啊？一个女的还想当街逞英雄呢？”
　　姜岑不说话，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愈扬，眼底的冷色愈浓。
　　她甚至不屑和这些人渣讲话。
　　“女的怎么了？你丫的脑子抽了才说出这种话吧？”
　　孟逐野走过来，又高又壮的身材和脸上狠戾的表情让吴皓一帮人发怵。
　　一看就是说打就会打的人，而且，他们几个人说不定还打不过他一个人。
　　“呵，和你爹一个发型啊。”孟逐野指着吴皓头顶的金色短发，手放在自己头上抓了抓他的金色寸发。
　　然后评价道：“啧，没继承你爹的好样子，丑死了。”
　　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脸，“看到没？这才是帅的。你那什么玩意儿赶紧去换了，你爹嫌晦气。”
　　这一通连招下来，吴皓的脸都快气得发紫了，但愣是大气不敢喘一个，屁不敢放一个。
　　身边人拉他，咬牙切齿地说：“皓哥，这忍不了啊。”
　　吴皓咬着后槽牙：“忍不了……也忍，我们走。”
　　孟逐野双手插兜，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欸这就走了？不和你爹多聊聊？”
　　吴皓迈出的步子被气得一顿，差点摔地上，他赶紧稳了身子加快脚步。
　　孟逐野觉得无趣，回身去看姜岑，发现她正扭头看着身后的长发女生。
　　女生瞳仁黑黑的，一双眸子认真地看着姜岑听她说话。
　　姜岑早就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你出来吃饭吗？”
　　慕清予点点头说：“嗯。”
　　“刚才那人是不是上次在奶茶店找你麻烦那个？”
　　“嗯。”
　　“他在学校也一直找你麻烦吗？”姜岑的眉头皱起，眼眸沉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慕清予隐约能感受出来她身上气质的不同。
　　似乎是，有点愤怒？
　　“没有。”慕清予摇了摇头，“这是第二次。”
　　姜岑不知意味地笑了声，问她：“你觉得会有第三次吗？”
　　“……”慕清予总觉得这个回答很关键，好像答是或不是就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她张了张唇，想要缓解下现在严肃的氛围。
　　“姐、姐姐……你也是来吃饭的吗？”
　　“……”
　　“噗。”孟逐野笑出了声儿，两大步迈到了两人面前，他夸张得笑得前弓后仰，半晌才消停下来低头盯着慕清予看。
　　唇一掀，吐出三个字：“你真逗。”
　　他虽然表现得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还在笑着，但看向慕清予的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
　　慕清予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烧着什么，但现在懊恼自己问出这种问题也晚了，她只能抿了唇，快速望了眼姜岑。
　　姜岑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偏头看了眼孟逐野，对上他满含野性的眼神后，又把头偏了回去。
　　她对慕清予说：“如果他再欺负你，你就找我知道了吗？”
　　慕清予嗯了一声。
　　“那你回学校吧。”
　　女生很听话，姜岑问什么她应什么，说什么她做什么。
　　孟逐野步子一迈，和姜岑并肩站着，看慕清予离开的身影。
　　“你没拒绝。”他从包里摸出一包烟，看也没看就点上吸了一口。
　　姜岑说：“什么？”
　　“你没拒绝她叫你姐姐。”
　　“……那只是一个称呼。”
　　孟逐野笑了声，烟雾扑在他脸上，看不真切：“只是一个称呼，但我不可以叫是吗？”
　　“……”
　　“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其实你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早就想摆脱我们了，早就瞧不起我们了对吗？你也觉得我们是混混，是败类，是下水道的蛆虫！”
　　“那你干嘛假仁假义地回来管我？我不是说过了吗，说了离开，你就别回来了。我这种下等生物怎么配和你待在一起啊……”
　　“孟逐野，”姜岑沉了语气，“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幼稚……姜岑你也瞧不起我。”
　　夏昌不止一次这样说过他。
　　燃到一半的烟蒂被他丢到地上踩灭，他迈着大步往前走。
　　“姜岑，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们一刀两断。”
　　“我在意的，你根本给不了我。你有你的阿沅就够了。”他又笑了声，“哦不，还有一个，刚刚那个也是。”
　　“姜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姜岑说不出话来，好像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她的喉咙口，她始终无法说出来。好久好久。
　　直到孟逐野走出去好远，她才慢慢蹲下，将脸埋进了手臂内。
　　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可是阿沅……已经不在了。”
　　这也是她的选择吗？


第30章 交易
　　“姐姐……”
　　落在头顶上的手掌很轻柔，似乎只触碰到了发丝。
　　姜岑的身子狠狠一抖，没有说话。
　　慕清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姜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她站在远处看了多久才过来。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样一面居然会被慕清予看到。
　　“你还好吗？”慕清予蹲下来，膝盖和姜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手掌还放在姜岑的头顶，慕清予顿了顿，把手收了回来。
　　她承认，是有点鬼迷心窍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学校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折返回来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在远处看了姜岑许久。
　　最后，居然还抬腿走了过来。
　　好几个瞬间，慕清予似乎都没有自己的意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姜岑面前，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了。
　　“姐姐……”
　　“你怎么回来了？”姜岑的声音闷闷的。
　　慕清予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回答，脱口而出一句：“吴皓他带着人在校门口堵我。”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如果姜岑要较真的话，校门口可没有人刚好等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慕清予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姜岑的头顶，“躲、躲一躲？”
　　姜岑说：“你躲，下次还会被欺负。”
　　“那我，打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岑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尾有些泛红，“打人，你也不会。用你的方式反击回去。”
　　慕清予盯着她的眼尾，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没有人欺负她，她这样说也不过是想有个理由在这里待着让姜岑别赶她走而已。
　　可是等到姜岑抬起头，阳光把她的眼尾一烫，闪了光带着撕裂时空的灼烧意味晃到了慕清予的眼睛。
　　她突然后悔撒这个谎。
　　女生直愣愣的眼神似乎让姜岑意识到了什么，她眨了下眼，头扭向旁边。
　　“你要回学校吗？我陪你回去。”
　　慕清予怎么可能答应，于是道：“不想回了。”
　　或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急切，姜岑的话才落她就急急接了上去。
　　姜岑站起身，风在眼皮上一拂，带走了不少热气和湿气。
　　“那你想去哪儿？”
　　慕清予还蹲在地上，姜岑低头看她，她也没有站起来而是抬头和她对视。
　　好一会儿才慢慢问出来：“我可以……去你那里待一会儿吗？”
　　姜岑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会儿将视线移向了远处。
　　一天的时间，慕清予到姜岑家来了两次。
　　回去的一路上姜岑都很安静，她一直走在慕清予前面，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姜岑没有停下脚步等她，慕清予也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去。
　　姜岑望着远处的路和风景，慕清予看着她的背影和侧脸。
　　距离不同，但迈出步伐的频率是相同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一起的。
　　慕清予站在姜岑身后看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右侧一拧，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姜岑把钥匙拔出来放进衣服口袋，没有进门，而是按在门把手上反身去看慕清予。
　　“要进来？”
　　慕清予点点头。
　　女人唇角微微弯了下，把门打开靠在门框上让出空间，然后看向她。
　　那意思很明显，让她进去。
　　慕清予没有多想，抬脚往里走，下意识去找鞋架上姜岑给她买的拖鞋。
　　这里是不需要拖鞋的，但慕清予多年的习惯还是很难改掉。
　　等她反应过来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门锁扣上的声响，同时右手小臂被温热的手掌拉住了。
　　力气很大，慕清予被拽得往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板。
　　小臂被放开了，但肩膀又被按住了。
　　慕清予不明所以，抬眼朝姜岑看过去。
　　姜岑按在女生的肩膀上将人抵在门板上，和她拉开距离，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姐姐？”
　　“……”
　　逼仄的空间，昏暗的环境会让人无限拉长感官刺激。
　　慕清予闻到姜岑身上的味道，混着淡淡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留香这么久。
　　就在她走神的间隙，姜岑朝她靠了靠，开口问：“你听到了？”
　　慕清予想过姜岑会问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要撒谎吗？
　　慕清予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
　　“……嗯。”
　　女生的应声很轻。
　　她还是决定不撒谎。因为姜岑泛过红的眼尾。
　　那个男生的话太过分了。
　　这个女人古怪又阴晴不定，但似乎，又出乎意料的格外易碎。
　　只不过，她好像不喜欢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下巴被温热的手指捏住，轻轻往上抬了抬。
　　姜岑讲话的语调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她勾着唇笑，贴着慕清予的肩膀和胸口，说话间的气息都喷洒在她唇角。
　　“那你被人欺负的事是真是假？”
　　慕清予贴在门板上的背脊僵硬。
　　她还是无法应付这样的姜岑。一瞬间，那些黑暗中的喘息和触感如潮水般复现，将女生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假的。”慕清予回。
　　姜岑的动作停了几秒，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笑音带了尾调，勾勾绕绕的。
　　“那你，是为了跟我回来撒了谎？”
　　慕清予一滞，开口解释：“不是，我没想撒谎的，我只是没想好说什么……”
　　“否认撒谎，但不否认想跟我回来？”姜岑捏在女生下巴的拇指轻轻摩挲那小块细腻的皮肤，笑了声，“清予，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姜岑喊她的名字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感觉，是其他人喊慕清予名字所没有的。
　　她喊得很轻，尾音拉长却不显拖沓，相反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但也不是每次都会给慕清予这种感觉。而给她这种感觉的时候，只有最开始，和那次要她吻她的那次。
　　好像哪次都和“亲昵”这个方式脱不开关系。
　　正如姜岑问的“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慕清予怎么可能忘，她知道自己是被姜岑包养的女大学生。
　　可是，这也是她自己答应的啊。
　　慕清予抬手搭在姜岑捏着她下巴的小臂上，轻声问：“你要……交易吗？”
　　她把做爱称为交易。
　　姜岑愣了下，随后弯唇笑了起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角。
　　真有意思啊，这个人。


第31章 有点黑
　　黑色的宾利停在一座庭院前，副驾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一看就是保镖的高大男人。
　　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的同时低头弯腰，另一只手抬起挡在车顶，恭敬地说：“二小姐，到了。”
　　从池柳的母亲嫁进傅家、池柳改姓傅之后，傅止宜就从唯一的小姐变为了二小姐。
　　与此同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接送她的人就从傅家的司机变成了傅柳的人。
　　两者不同的地方是，傅柳的人会对她异常恭敬。
　　这种恭敬会让傅止宜联想到傅柳那张伪善的脸。
　　傅止宜垂眸从车上下来，管家等在门口，迎上来喊二小姐，接着就带着她进去。
　　她回来的时候就有人去通报了，所以傅止宜一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正从楼上下来的钱盛美。
　　快五十岁的女人风韵犹存、气质独特，挽了发髻，一身复古旗袍，款款从楼梯上下来。
　　远远一看会让人觉得是哪家娇养惯了的夫人，但一开口那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尖酸劲儿又什么都暴露了。
　　每每看到这两母女，傅止宜都觉得，她们简直就把“人靠衣装”这四个字演活了。
　　“小宜回来啦，好段日子没见，都瘦了。”
　　钱盛美一直热衷于和傅止宜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但没有一次傅止宜是搭理了她的。
　　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回了句：“还好。”
　　傅父转过头，收了手里的报纸，视线在钱盛美和傅止宜身上转了两圈。
　　这么多年了，傅止宜除了开始那两年对钱盛美的态度好些，后面几年就一直是不搭理的态度。这些年傅父夹在其中没少难办。
　　如今这句搭理就像休战的信号，让他松了不少气。
　　看来，今晚这顿饭可以好好吃了。
　　“回来了啊，那就去吃饭吧。”傅父起身往餐厅走，顺带把钱盛美带走了。
　　傅止宜跟着往里走，路过沙发时被喊住了。
　　“小宜，”傅柳从沙发上站起身，她刚才就坐在傅父身边和他说话，但傅止宜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看她，“你还在生姐姐的气吗？”
　　“如果我不由分说就把你关起来……”傅止宜顿了顿，扯着嘴角讽刺地笑，“哦，差点忘了你是个变态，如果真的把你关起来，你会兴奋死吧。”
　　傅柳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勾着忍耐的笑，她想笑但又克制着。
　　“小宜，我错了，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每次都道歉，但没有一次是遵守了的。
　　傅柳在傅止宜这儿，早就是满口谎话不讲道理的疯子、变态了。
　　说什么喜欢她，说什么爱她，不过是为了满足她扭曲的变态占有欲罢了。
　　凭什么觉得叫了她一句姐姐，就要一辈子都是她的人。
　　变态，疯子！
　　喉咙深处发痒，想要咳嗽，但傅止宜忍住了，同时也忍住了那股恶心劲儿，她转头看向傅柳。
　　而对方在触及她的目光后，眼里瞬间绽放出光芒，傅柳知道傅止宜不喜欢自己这样，很快又收敛起来。
　　克制地说：“小宜，我真的知道错了。”
　　傅止宜静静看着她，半晌淡淡道：“没有下次了。”
　　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傅止宜都不会再让她有机会有下次了。
　　一顿饭吃得煎熬，傅止宜忍着恶心还要应对傅父的嘘寒问暖。
　　傅柳说知道错了，但放在桌下的手又时不时拉一拉傅止宜的衣角。
　　“小宜，吃虾，你喜欢吃这个。”
　　傅柳没有拿公筷给傅止宜夹了只虾放在她碗边的盘子里，傅止宜垂眼看着，没有动筷。
　　沉浸在自己思维当中的傅柳时常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但也只是对傅止宜，在别人面前她总是能很好地克制。
　　她总是说是傅止宜让她不能自控，可傅止宜只觉得好笑，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这顿表面风平浪静的晚餐只有傅止宜一个人难受，傅柳纠缠，而这里她唯一的亲人父亲也只关心她的成绩。
　　他看重家族荣誉，呵斥傅止宜要时刻注意言行，不要让周围人有小话说去。
　　傅止宜照往常那样乖巧应下。
　　傅父又话锋一转，还是问起了她的成绩。
　　“还是第二？”在事业上驰骋的男人受不了自己的女儿不是第一，皱了眉，“为什么你拿不到第一？连学业都不能做到最好，你还想要兼顾事业？那店，你暂时还是别管了，让小柳帮忙接手一下。”
　　“小柳，你顺道管一下，费不了多少功夫。”
　　傅止宜不敢反抗向来都说一不二的父亲，只能垂着眸机械地进食。
　　傅柳偏头，看到她捏着筷子的指头泛白，但也只是点点头应下了。
　　这个结果在傅止宜意料之中，傅柳才不会为了她与傅父意见相左，她才是最希望傅止宜一事无成软弱好掌控的那个人。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吃完饭傅止宜上了楼，要进门的时候被傅柳喊住了。
　　“小宜，你累吗？”
　　傅止宜扭头看她，沉默了几秒问她：“你想做什么？”
　　“有点黑，小宜。”
　　女人还穿着上班时候的女士西装，胸前束得紧，说出这话时脸上还欲盖弥彰地飘了几缕绯红。
　　傅止宜毫不怀疑她的话中有话。
　　但傅柳怕黑也是实打实的，从六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止宜就知道了。
　　“……可以让人给你去买夜灯，或者你开着床头台灯……”
　　“小宜，我有点怕。”
　　女人眼尾微微下垂，露出期待或者失落的表情时，十分惹人怜爱，以前傅止宜经常被她这副样子骗到。
　　如今她还是轻柔地喊傅止宜的名字，可傅止宜的心境却和当初全然不同了。
　　她不会被她的表面欺骗到了。
　　“我要两床被子。”
　　傅柳：“很冷，一床被子就够了。”
　　“不同意就算了。”傅止宜作势要进门。
　　傅柳急忙应道：“好，两床就两床。小宜，你什么时候过来？”
　　“等我洗完澡。”
　　扔下这句话傅止宜头也不回开了门进去，被门和墙壁围起来的这一方空间没有傅柳的视线，她便忍不住了，大步踏进了卫生间抱住马桶开始干呕。
　　今晚，还要和她一起睡觉。
　　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傅止宜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攥紧了拳头。
　　再忍忍，不能让她起疑。
　　傅父追崇能力至上，到最后把公司交给傅柳也不是不可能。而到那时候，傅止宜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女生低着头缓慢喘气，慢慢来，慢慢来，还有机会。
　　只要得到专业第一，她就能顺利踏出第一步。


第32章 谢谢你
　　慕清予赤裸着身子站在洗手间里，脑袋还有些懵，没太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姜岑在门口吻了她的嘴角，随后推着她进了房间，把她按在了房间的门板上。
　　女生的心跳狂跳不止，她是能坦然说出那几个字，但当真的要做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知所措。
　　但正当慕清予绞尽脑汁地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姜岑却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手。
　　“下次不要撒谎了，我不喜欢。”
　　姜岑往后退，轻声说：“今晚留下吧。”
　　一整个下午，姜岑都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反而是慕清予的心不太平静，在桌子上学习思绪却总是飘到躺在沙发上的人那边去。
　　看了会儿姜岑就喊她了：“清予，给我洗个葡萄吧。”
　　慕清予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去冰箱里拿出了葡萄一颗一颗洗得仔细，然后端到姜岑面前。
　　姜岑视线没偏移一下，又说：“剥了皮喂我。”
　　长这么大，慕清予还没有这种经历，喂葡萄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再亲昵的事都做过了，这个算什么。
　　把自己很轻易地说服了，剥了葡萄皮小心翼翼地送到姜岑嘴边。
　　女人下巴抬了抬，用红唇挨着果肉，洁白的牙齿咬住果肉轻盈地将慕清予指尖的葡萄含进了嘴里。
　　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内绽开。
　　姜岑舔了下唇，随意道：“别看我了，好好学习。”
　　也不需要慕清予剥皮了，姜岑伸手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吐出葡萄皮。
　　她又坐回了桌前，偷看被揭穿了，慕清予突然就淡然了很多，躺在沙发上的姜岑的存在感瞬间没有刚才那么强了，终于算是能静下心来学习了。
　　学到了傍晚，姜岑就让她来洗澡，而自己去做晚饭了。
　　把书本收拾好，慕清予带着姜岑找给她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等脱光了衣服站在花洒下，她突然就开始发懵。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不过也是睡觉而已……真的只是睡觉？
　　会不会是因为姜岑不喜欢在白天做，所以才让她留下来。
　　好像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姜岑特意等到了晚上才做。
　　慕清予抹沐浴露的手一顿，觉得这个想法还算是有逻辑。
　　咚咚咚。
　　浴室的门被敲响了，慕清予被吓得一抖，望了过去。
　　“怎、怎么了？”
　　姜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没好吗？我饭都做好了。”
　　“好，快好了。”
　　慕清予应了声，扭头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
　　好像发呆得有点久了。
　　洗好出去，身上飘满了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有部分姜岑身上的味道。
　　心情有些奇怪，慕清予不解地皱了下眉。
　　直到躺在床上，慕清予都觉得姜岑是不喜欢白天做。
　　浴室的门被推开，姜岑穿着长袖长裤出来，身上还蒸腾着热气。
　　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慕清予睡得僵直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姜岑看了眼，勾唇笑了下倒也没说什么，抬手关了灯。
　　“睡吧。”
　　随后背对着慕清予躺下了。
　　……躺下了？
　　女生转头看了眼，能看到背对着她的人形轮廓。
　　“你听到了多少？”背对着她的人突然出声。
　　慕清予说：“都听到了。”
　　“……”
　　姜岑就沉默下来了。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什么？”
　　女生斟酌着言语：“为什么那个男生很在乎姐姐这个称呼呢？”
　　就像姜岑说的，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谁叫姐姐都可以。
　　女人动了动，从侧躺变为平躺，床也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连带着慕清予也晃了晃。
　　“他有些幼稚。”慕清予的语气有点怨怼，似乎在为姜岑打抱不平，但又不敢把话说太重，只敢用“有些”两个字。
　　姜岑听出来了，笑了下：“没人教他，他就总是孩子气想要吸引注意力。而且，如果不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会不满。”
　　“姐姐……对他来说不止是个称呼。”
　　姜岑偏了偏头，看着慕清予，眸光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闪动。
　　“他总是很羡慕别人，因为一无所有。”
　　慕清予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姜岑弯了下唇，把头转了回去：“再多就是他的隐私了，我不能说。”
　　“但他不是很坏的孩子，他只是需要长大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长大。”
　　姜岑平躺着，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思绪突然脱轨，走向了她无法控制的方向。
　　车，血，还有躺在臂弯下的人。
　　那些闪烁的五光十色，那些吵嚷尖叫不断后退的人群，还有一片白、一片白……一片白下沾满尘土脏污的脸。
　　塞满鼻腔的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人身上所有气味。
　　摸得到却无力触摸，闻不到却拼命寻找。
　　姜岑很想知道，没有体温，皮肤上沾染的味道还会散发出来吗？
　　“姜……岑——”
　　突然，一道女声响在她耳边，一瞬间就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眼眶温热，姜岑使劲儿闭了闭眼。
　　“嗯？你叫我？”
　　“如果他很在乎的话，我就叫你的名字吧。”
　　因为一开始，他似乎就对这个称呼不满。
　　“没关系，”姜岑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姐姐也可以，姜岑也可以，都随你。”
　　慕清予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沉默半晌，她还是开口，说出一直都很想说的一句话：“谢谢你。”
　　姜岑笑了：“谢我什么？包养你？”
　　“……就是谢谢你，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
　　女人勾起的唇落下了，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平静地望着天花板。
　　“大学生都像你这么傻的吗？”
　　慕清予摇摇头：“我不傻，我是年级第一。”
　　姜岑说：“傻。我不是助人，我是趁人之危。”
　　“……谢谢。”
　　也不知是无语还是什么，姜岑被逗笑了，“也不知道该说你是乐观还是蠢。”
　　“如果世界上都是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坏人吧？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恶意而困扰了。”
　　女人的语气沉了沉：“那该多好啊……”


第33章 挨了一板砖
　　第二天慕清予起得很早，赶着回学校上课。
　　接连几天姜岑都没有联系过她。
　　这样说并不准确，姜岑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只有上次的转账而已。
　　好像每次碰面都有慕清予主动的成分在里面。
　　说是包养，但把钱给出去后除了那天晚上就什么都没有做了。
　　这样的做法简直和撒钱没什么区别。
　　那天晚上姜岑最后说的话，慕清予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说一句藏两句，而语气实在让人不忍追问。
　　“如果世界上都是你这样的人，应该就不会因为别人的恶意而困扰了吧。”
　　这句话始终徘徊在慕清予脑海中。
　　身侧坐下一人，带来一阵香气。
　　慕清予扭头去看，傅止宜下颌线流畅，眉眼温煦，也偏头看她。
　　“几天不见，下午好啊慕同学。”
　　女生笑起来，露出右侧尖尖的虎牙。
　　慕清予不甚在意地移开眼，回她：“下午好。”
　　又是来找她聊第一的事的吗。
　　但无论是什么，傅止宜都没机会开始，因为上课铃声敲响了，老师也抱着书踏进了教室。
　　还在闲聊的人都逐渐安静下来。
　　坐在第一排的两人当然不会再讲话，都低头翻了翻书。
　　老师讲得内容枯燥而乏味，两人却都听得认真。
　　下课便是午间，傅止宜率先收拾好了东西出去，路过慕清予面前的时候还弯了下唇和她说了句再见。
　　但两人并不是相熟到需要打招呼的关系，再加上之前慕清予拒绝了她的条件，这熟稔的样子更让慕清予觉得不自在。
　　而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本来慕清予是一直吃食堂的，但刚好今天她有点事需要出校一趟，时间紧，她索性抱着书直接出去。
　　正好看到傅止宜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关上，里面坐着的人的身形一闪而过。
　　像是个女人。
　　这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外走，等弄完事情，慕清予在街上逛了逛，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超市挂着大甩卖的牌子。
　　牌子下有行小字：要搬走了，时间有限，限时甩卖。
　　听说这块街区要拆掉建成居民楼，最多再四个月，这片街区就要全部拆掉了。
　　没由来的，慕清予想到了姜岑。
　　那到时候，姜岑也会搬走吧。她打算搬到哪里去呢？
　　抬脚往甩卖的超市走了几步，顿了下，迈出的步子转了方向。
　　现在时间不算晚，街上的人也还多，周围的店亮着灯，慕清予一步一步朝药店的方向走过去。
　　一路上路过几家药店她也没进去，直到进了老街区，她寻到了那条街道里唯一的药店，却看到老板大叔正在锁门。
　　霍冬阳火急火燎，表情也不太好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准备出门。
　　慕清予没打算上前，但霍冬阳看到了她。
　　“哦，那个学生妹子啊，你来干什么？生病了？”
　　“没有，只不过换季了，我想买点感冒药备着。”慕清予往前走了两步，“霍叔叔有事就去忙吧。”
　　霍冬阳脸上的紧张不是装的，闻言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你下次直接来拿就好了。”
　　“霍叔叔再见。”
　　霍冬阳挥下手，抬腿往外走，着急地嘟囔着什么。
　　慕清予没有听清他的话，但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姜岑？”
　　中年大叔转头看她，似乎思索着什么，又恍然：“也对，你们认识。姜岑啊，就是上次你胃疼送你来店里那个。”
　　“她怎么了吗？”
　　“在医院呢，鬼知道她这丫头又搞什么去了，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让人省心。”
　　霍冬阳摇摇头，又说：“好了不和你说了，我急着赶去医院。”
　　“我可以一起去吗？”慕清予往前走了两步解释说，“我和姜……姐姐也算认识。”
　　霍冬阳没多想，摆了摆手：“来吧来吧。”
　　两人一起到了医院，慕清予跟在霍冬阳身后，先看到的是上次阿在大学城外见到的男生。
　　脸上像是挨了几拳头，有点淤青，原本靠墙坐着，见到霍冬阳来了就站了起来。
　　霍冬阳上前问他：“逐野啊，好久没见了，你长这么大了，岑儿呢？”
　　孟逐野指了指，“里面缝针。”
　　“缝针？怎么回事，怎么缝针了？严不严重？”
　　“头上挨了一下，流了血，应该不是很严重。”
　　“那丫头又去打架了？她怎么搞的，不是说不碰那些了吗？”霍冬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不是有门拦着，他看样子能直接冲进去骂姜岑一顿。
　　孟逐野眼神晃了晃，沉声道：“不是这样的，是……”
　　“是什么？”霍冬阳追问。
　　但男生的视线却落到了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女生身上，眸子沉了沉说：“她怎么跟过来了。”
　　霍冬阳顺着看了过去，像是才想起慕清予一样，哦了一声说：“遇上了，她说要跟着来看看。”
　　提到她了，慕清予不好再继续沉默，上前一步说：“姜姐姐之前帮过我，我现在也没事，就来看看她。”
　　孟逐野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没说话。
　　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姜岑，霍冬阳继续问刚才的问题：“那丫头怎么和人打架了？”
　　“她没打，”孟逐野抿了下唇，不太想提刚才的事，“是帮我挡了一下，那板砖拍她脑袋上了。”
　　“你打架？”霍冬阳似乎没有想到，有些诧异。
　　孟逐野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了。
　　走廊里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不时有病人家属跟着过来又过去。
　　好一会儿霍冬阳才感叹似地说了句：“我真是老了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这些孩子说话。”
　　“你爸最近怎么样？”
　　孟逐野抿抿唇，快速扫了眼慕清予，似乎不是很想提起这个人。
　　“就那样吧，没把他自己喝死都是他命大了。”
　　“上次他吐在我店门口，闹着要在路中间睡觉，还是我把他扶回去的。”霍冬阳说。
　　“哦。”
　　“逐野，你还年轻……”
　　孟逐野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还年轻，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不用劝我。”
　　“我不劝你，我是说，你如果真的不想和你爸住一起，你就走得远远的，你成年了，还年轻，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和你一样吗？背井离乡，离家远远的？”孟逐野问，“那你离开之后，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霍冬阳笑了笑，眼尾挤出皱纹：“我不是因为想要什么才离开家的，而是因为什么都不想要。”
　　“算了，我真是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了。”
　　“但我还是想说最后一句，别和你岑姐闹矛盾了，几年了，你们俩的交情什么事解决不了？”
　　“这几年都跑我这来问东问西，但就是不见面聊几回，好不容易见面了，我没想到会是在医院。”
　　孟逐野小声反驳：“我没和她闹……”
　　霍冬阳挥手：“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我也不知道多少。”顿了顿，表情一变，变得凶狠，但语气又是藏不住的关心，“等岑丫头出来了，看我不骂她一顿，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孟逐野不说话了，他和霍冬阳说到底也不熟，都是靠着姜岑联系起来的。
　　视线又落到了女生霍冬阳身后的女生身上，孟逐野笑了下，问她：“你和姜岑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第34章 我也没有
　　“有次我胃疼，是姜姐姐带我去霍叔叔的店里买的胃药，钱也是她垫付的，就这样认识的。至于熟不熟，还好。”
　　孟逐野撑着下巴，染成金色的短发在冷白灯光的映衬下更加显眼，慕清予只看了两眼，注意力就被他撑着下巴的手上干涸泛黑的血迹所吸引了。
　　男生除了脸上几道淤青外没有出血的地方，慕清予觉得，他手上的血应该是姜岑头上的。
　　“哦，这样。”男生嗯了一声。
　　又说：“你都来了，这件事不告诉一下她妹妹吗？”
　　他说着，看向了霍冬阳：“至少，让她别那么任性，对姜岑好点。”
　　霍冬阳没说话。
　　“我不认识她妹妹，霍叔你有电话吧？告诉她一声看她来吗。”
　　“……”
　　“嗯？霍叔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知道吗？”霍冬阳沉声道，“阿沅……已经没了。”
　　姜岑的妹妹叫姜沅。
　　“什么时候的事？”孟逐野愣了愣。
　　“差不多一个月前的事了。”霍冬阳闭了嘴，不想再说了。
　　孟逐野也没有再问了，两人都沉默下来。
　　慕清予第一次知道，姜岑还有家人。
　　“你们谁是姜岑的家属？来签个字，然后去缴费就好了。”
　　霍冬阳站起身，“我来吧。”
　　要去缴费前，他脚步一顿，走到孟逐野面前，认真地说：“原来岑儿没告诉你……也对，我也是因为碰上了她才告诉我的，她这个性子也不会到处说这种伤心事。”
　　“之前你不知道我就不说了，但之后，你别在她面前提阿沅。”
　　“我知道了。”孟逐野应下了。
　　霍冬阳走出去好远，他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偏头看向慕清予，恶声恶气地说：“听到了吗？你也不准在她面前提。”
　　慕清予一愣，哦了一声。
　　她连姜岑有个妹妹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提这种事，更何况，她们两人的关系也不适合说这些。
　　但孟逐野不知道，他盯着慕清予看了好一会儿问她：“姜岑对你好吗？”
　　好？说不上来，但也并不坏。其实还算好。
　　“挺好的。”
　　“哦。”男生摸了下脸，把头靠到了墙上，没再说话了。
　　半晌，霍冬阳缴费还没回来，但姜岑已经缝好针出来了。
　　她头顶包着纱布，跟着护士走出来。
　　孟逐野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视线在她头顶的白色纱布上转了好几圈，生生把脸上的歉疚都压进了眼底。
　　慕清予的动作慢了半拍，才起身正好听到护士问他们谁去药房拿药。
　　“我去吧。”慕清予上前接过药单。
　　姜岑没想到她会在，但表情没多少变化，只说了句谢谢。
　　慕清予摇摇头，顺着护士说的方向去了。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有话要说，所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你头，”孟逐野抬手指指自己的头顶，“还疼吗？”
　　“麻药劲儿还没过，不疼。”
　　姜岑走到他身旁坐下来，朝他摆了摆手：“坐吧。”
　　孟逐野这么多次以来难得没有和她对着干，弯腰也坐了下来。
　　问她：“你可以一脚把那人踹飞的，干嘛还替我挡一下让自己受伤，是为了让我愧疚？”
　　分明是想关心，但话出口却变了味儿，但姜岑不在意，勾了下唇说：“如果挨一下能让你像现在一样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话，你就当是吧。”
　　“……”男生木木道，“没必要，你又不欠我的。”
　　“我只是没想好，当时脑袋一抽就挡了一下。”姜岑缓慢眨眼，“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对了，和你打架的人是谁？”
　　孟逐野：“搞我进派出所那人。”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姜岑笑了下，因为麻药的作用让她有点懒懒的，“没想到只是个中年失业大叔。”
　　孟逐野看着她有点犯懒的眼皮，突然闷闷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年还会离开吗？”
　　其实答案孟逐野很清楚，会的。
　　一直都向前行进的姜岑，一定会离开的。
　　“会。”姜岑偏头看他，“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打架，不是一个活路。那时候我们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聚在一起反抗那些因为我们年幼，而独自一人不可以反抗的事情。”
　　“但终究我们会长大的，一切都在变化，那些小时候以为坚不可摧的事物到底随着时光迎刃而解了。”
　　“逐野，你可以不用害怕爸爸了，我也可以独自生存了，你为什么要一直留恋于过去呢？”
　　用着过去的手段，去怀念过去的时光，把自己困在那个时间点停滞不前，终究会与不断前行的人渐行渐远。
　　孟逐野知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过想让姜岑再看看他，知道他的不满、他的委屈和他的求而不得。
　　孟逐野偏过头，终于说出他在意：“……你和夏昌都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们说过的，我们是家人。但到头来，你们都离开了，只留下我。”
　　“你们都有家了，都把我丢下了。”
　　男生偏着头，脖根红红的。
　　从姜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圆润的后脑勺。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劲儿下去了点，姜岑觉得脑袋在隐隐作痛。
　　“我们去找夏昌吧，去看看他，我们三个好久没有聚过了。”
　　“逐野啊……”姜岑苦笑一下，“其实我也没有家呢，一直都是。”
　　哪怕她退出的理由是要和妹妹一起生活，但这三年来，她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包围她的不是家的爱意，而是孤独的愧疚。


第35章 注意
　　慕清予回去的时候，孟逐野已经走了。
　　姜岑靠着墙晕乎乎的，听到霍冬阳喊了一声慕清予的名字睁开了眼，朝她看了过去。
　　女生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药和纱布。
　　霍冬阳站起身，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好了，今天麻烦你了，你快回学校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下意识躲了下他伸过来的手，慕清予去看姜岑，女人只是静静看着，头上围了一圈的纱布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霍叔叔，”慕清予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说，“我带姜姐姐回去吧。”
　　看到霍冬阳发愣的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女生，也方便一点。”
　　闻言霍冬阳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回身看了眼姜岑，女人的神情淡淡的，也不知听没听到。
　　“岑儿，你看？”
　　姜岑浅色的瞳孔动了动，对上了慕清予的眼睛，视线在半空中交织，慕清予的眼里含着点影影绰绰的紧张，但又不想被看出来，所以抿唇忍着。
　　女人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脑袋犯昏，但麻药劲儿有点消了，头上的伤口又在疼。
　　又昏又疼，把她折磨得什么话都不想说。
　　手臂挽上来一双有劲儿的手，女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我来扶你吧。”
　　姜岑没拒绝，就这样一直回到了她的房子里。
　　霍冬阳在路过小医馆的时候就和她们分开了。
　　“钥匙。”慕清予去看姜岑，发现她没动，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姜姐姐，钥匙呢？”
　　“嗯？”女人迟钝地点头，“哦，我找给你。”
　　她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疑惑地嗯了一声：“我的钥匙呢？”
　　慕清予：“你出门的时候带钥匙了吗？”
　　姜岑：“带了。”
　　过了会儿又说：“可是我的钥匙呢？”
　　慕清予看她半晌摸到衣服口袋，尝试着提出建议：“要不，我来找吧？可以吗？”
　　姜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找吧，把门打开，我困了。”
　　女生便一只手扶着她，一边侧着身子去摸她身上的口袋，轻而易举就在她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个钥匙扣，上面只挂着两个钥匙。
　　慕清予没打算问姜岑是哪个钥匙，自己试了试，轻松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开了门。
　　姜岑一直喊困，慕清予就带着她去洗漱，不知道是麻药劲儿还是小手术后的疲惫感作祟，姜岑拿不动漱口杯，一连掉了好几下，水溅了她自己一身。
　　好不容易洗漱完之后她又说饿了，要吃东西。
　　慕清予就去厨房给她做吃的，翻冰箱找到了馄饨，先去问了姜岑吃不吃，她说吃，慕清予就回厨房给她煮去了。
　　等水开的时间慕清予还回房间让她换睡衣，但姜岑已经迷糊着不说话了，慕清予说什么她都不动一下。
　　慕清予想了想，准备把她湿了的外套脱了，但姜岑不动，她只好压上床帮她脱。
　　手抱住肩胛骨的位置，慕清予用点劲儿想将人抱起来，还没使劲儿姜岑突然睁开眼看着她，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脱、脱你衣服。”
　　姜岑：“脱我衣服干嘛？”
　　“你要睡觉就要脱衣服，或者你换上睡衣呢？”
　　“不想换，好麻烦。”
　　从慕清予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白的嘴唇抿着。
　　她想是不是应该给姜岑补一补，伤到了脑袋还流了血缝了针，会不会变傻啊。
　　慕清予正琢磨着明天买点大骨熬汤，但又想，姜岑伤的是脑袋，那应该买点猪脑？也不对，伤的是脑袋不是脑子，还是大骨比较好。
　　定了买什么东西，慕清予又开始为怎么熬大骨汤费脑子，这事她从来就没碰过，到现在也就会简单弄点半成品的食物。
　　熬汤这个难度实在有些高了。
　　但也不是不能学，做饭也不会很难吧。应该。
　　正当慕清予在暗暗为自己打气时，一只手勾上了她的脖子。
　　姜岑说：“你也想睡觉吗？”按在她后脖颈的手用了点劲儿，“那睡吧，我们一起睡。”
　　说到后面，声音放轻了很多，是那种即将进入睡眠的轻。
　　慕清予被她拉得往前一俯，嘴唇差点碰上她的侧脸，女生下意识抿住唇，把嘴往回收，避免碰到姜岑的脸，同时脖子用劲儿往后仰，拉开了点距离。
　　这个姿势有点累人，慕清予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她的用力清晰可见。
　　姜岑的眼睛闭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身上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疲惫和困倦，但那张脸偏又为她增添几分冷漠。
　　慕清予动了动，想要拉开她的手，却突然听到她轻声喊了句什么，像是个人名。
　　“阿沅……对不起……”
　　慕清予的动作一顿，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放轻了动作替姜岑脱了衣服，又给人盖好了被子，慕清予再次进了厨房。
　　水烧开了，但现在不需要了。
　　慕清予关掉火，手掌按在灶台边上望着锅里还沸腾跳跃的水静静发了会儿呆。
　　她好像意外知道了姜岑一些不愿说出口的“秘密”，说不清什么心情，只是她再也无法将姜岑简单归为某类人了，她在慕清予的认知里更加具象了。
　　印象更加具象就意味着了解愈发深入，慕清予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客观上来说，这些事和她根本没关系，而从主观上来说，慕清予其实并不排斥多知道一点关于姜岑的事。
　　但她不想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知道，没有头尾的事件只会让人更加好奇，尽管明白，这时候的好奇心并不是什么好事，却也会下意识分出注意出去。
　　专注力的分散，对于慕清予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事。


第36章 大小姐身子
　　第二天慕清予回学校上学的时候又在校门口看到了傅止宜，她刚好从黑色的宾利车上下来。
　　她下来，慕清予过去，两人恰好对上视线。
　　慕清予一脸淡然，不过是寻常的同学碰面，但傅止宜脸上的表情却僵了僵，似乎不想被人看到她从车上下来。
　　可她家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就算坐着豪车上下学也没有人会嚼舌根，慕清予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打算多探究，平常地走着自己的路。
　　傅柳把傅止宜的包递给她，唇角的口红掉了一块。
　　她笑着，伸手帮傅止宜把嘴角沾上的口红擦掉，温柔地提醒她：“记得把药吃了，你有点感冒。”
　　傅止宜躲开她的手，自己伸手去擦，“你稍微顾忌点我我就不会感冒了。”
　　“还有，以后别在车上接吻，我不喜欢。”
　　傅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都听小宜的。”
　　好像刚才强硬按着她后脑勺要接吻的人不是她。
　　“还有吗？”傅止宜气都气不起来，问她。
　　傅柳看着她已经擦干净了的唇角，摇摇头：“还有一点，我帮你。”
　　她又伸出手去按在傅止宜柔软的唇瓣上，装模作样地左右摩擦几下后放缓了速度，指腹贴着她的下唇研磨。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对劲儿起来。
　　傅止宜拍开她的手，皱起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干什么？这是学校门口！弄完了就把你的手拿开。”
　　傅柳不生气她的态度，反而弯唇笑了笑：“小猫炸毛了。”
　　女生一顿，瞬间收回了脸上的不耐烦，面无表情道：“别这样叫我。”
　　“好，小宜不喜欢的，我就不会再叫了。”这次答应得同样利落。
　　但傅止宜却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她说再多次好，也没有几件事真正改过来了。
　　“我上学去了。”
　　傅止宜提着包转身就走。
　　车上的歪着身子看她的女人冲她喊：“放学我来接你。”
　　傅止宜没有应，反而加快了脚步往前。
　　这女人就是这样的，稍微对她态度好一点，就忍不住贪婪，对傅止宜无限度地索求，根本不管傅止宜愿不愿意。
　　贴得过近了，只会让傅止宜感到窒息。
　　但她又不得不忍受，因为要逃离。
　　“慕清予！”
　　踏入去教学楼的小道，身后就传来女生的声音。
　　傅止宜小跑着上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慕清予往前走，她也跟着往前走。
　　“这课你好像没有选。”慕清予不记得这堂课见过她。
　　“嗯，我上午没课。”
　　上午没课还来了学校，慕清予看了眼她提着的包，问：“那你是去图书馆？”
　　“不是。”傅止宜还是否认。
　　慕清予就不问了，自己往前走。
　　“慕同学，我上次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吧，条件你都可以提。”
　　“我没什么条件。”
　　“钱，你不缺吗？”
　　“不缺了。”慕清予偏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门口那个是你的姐姐吗？”
　　傅止宜脸色微变，但被她很快掩饰过去。
　　“嗯，我姐姐送我来学校。”
　　慕清予点点头，没说什么了。
　　但傅止宜却无法不往下想她到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事，试探性地说：“你认识我姐姐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慕清予觉得她的态度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只不过提起姐姐，女生就有种难以启齿般的紧张感。
　　姐姐就是姐姐，有什么不可说的吗？
　　“我只是顺口一问，如果冒犯了，抱歉。”慕清予不想和她继续纠缠，“我要去上课了，你没其他事的话，就这样吧。”
　　“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的。”
　　她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傅止宜停了步子，没再往前追了。
　　只有得到第一这一条路可以走，没有其他路了。
　　傅止宜捏着包的手不断握紧，最后转身就走，她要再想想其他办法。
　　-
　　今天只有上午有课，慕清予一上完课就去了菜市场买大骨熬汤。
　　她去的是上次姜岑带她来的那家肉店。
　　中午了，没什么人了，就零星几家店还开着，其中好几家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慕清予径直过去，老板正坐着玩手机呢，见人来了放手机、抬头招呼客人一气呵成。
　　慕清予看了看那些挂着的肉，问：“有大骨吗？”
　　老板点点头：“有呢有呢，小妹要多少？”
　　没买过菜，慕清予也不知道先问价，直接说：“拿两块吧，我熬汤。”
　　老板应了声，去拿大骨，边走边问：“熬汤啊，那你需要姜葱吗？”
　　慕清予想了想，觉得姜岑家里应该有吧。
　　但她好像开冰箱的时候又没有看到，最后还是买了一点。
　　老板把东西递给她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恍然：“你是上次跟着岑妹子来那个女生对吧？”
　　慕清予礼貌笑了下说是的。
　　老板立马摆摆手说：“那钱你不用给了，上次岑妹子给钱给多了好多，就当是她存在我这里的，你买的东西就不收钱了。”
　　“这不行，”慕清予说，“她是她，我是我，我买的东西还是要给钱的。”
　　老板顿了顿说：“你这……小妹真不用——”
　　慕清予自顾自地摇头，扫了码往外走。
　　过了会儿，老板听到收款播报，又是一愣，冲已经小跑出去一大截的女生的背影喊：“小妹！你给多啦！”
　　但慕清予头也没回，唇角勾着笑，她朝菜市场外跑，迎着光想，她做了和姜岑一样的事。
　　买完菜，她直接去了姜岑家。
　　站在门口敲门，等着姜岑出来开门的间隙她看了眼手上提着的大骨。
　　在脑海中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东西，又该怎么熬汤，但半晌都搜索无果，在她十九年的人生里，这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下厨房。
　　好半晌姜岑才出来开门，她皱着眉，脸疼得泛白。
　　麻药劲儿已经过去了，她今早还是被疼醒的，往后再怎么都睡不着了。
　　慕清予走进去，问她：“你吃饭了吗？”
　　“吃不下，头疼。”
　　“吃不下那就喝点汤吧。”她提着大骨和姜葱往厨房走。
　　姜岑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问：“你要做？”
　　慕清予点点头，很坦然地说：“但我不太会，你能教教我怎么熬汤吗？”
　　姜岑跟过去，倚着门框看她把东西都摆出来：“熬汤很简单的，你没做过饭吗？”
　　女生摇摇头。
　　姜岑垂眼看她的手，细皮嫩肉的，一看都知道她没怎么干过活。
　　大小姐的身子，跟着她却要做丫鬟的活。


第37章 我可以
　　把熬汤的步骤都告诉了她，还不放心地问她：“怎么样，你记得住吗？”
　　慕清予点点头：“你快出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姜岑又多看了她两眼，见她架势摆得还行，就出去到沙发上坐着了。
　　天气慢慢变暖，偶尔暖和的时候还能脱下厚外套只着一件单衣。
　　姜岑把窗帘拉开，又把窗户开了一扇，阳光倾斜而下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波光粼粼如流水般流淌在地面。
　　站着晒了会儿，觉得有些热，姜岑就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正准备躺上去的时候，厨房内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呼。
　　女生清亮的嗓音压低了很多，但在如此规矩的空间内，姜岑还是听得很清楚。
　　“怎么了？”
　　人还没赶到，姜岑的话就问出了口。
　　“没、没怎么。”
　　慕清予在姜岑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那刻就转过了身，把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无措，唇角压着淡淡的苍白。
　　“你手怎么了？”姜岑没管她的话，直接问道。
　　边问还边朝她走了几两步，站进了厨房内。
　　厨房的空间并不大，站一个人绰绰有余，但站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慕清予想往后退，谁知道退无可退，又被很厚的灶台拦住了。
　　姜岑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你的手给我看看。”
　　女生不动，姜岑就抬手去拉。
　　握住她的小臂，慕清予也知道不能再躲，便松了劲儿随着她的动作把放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小声解释：“就是不小心把手指割到了……”
　　食指有个小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姜岑没说话，拉着她出了厨房，又在家里翻医药包。
　　“坐沙发上去。”朝女生说了句，她翻到了创可贴，“自己弄，汤我来熬就好了。”
　　姜岑把消毒纸巾和创可贴递给她，随后转身进了厨房。
　　慕清予抿了下唇，看着她进厨房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上的消毒纸巾，缓缓叹出一口气来。
　　唉，连饭都做不好。
　　口子不大也不深，弄好之后慕清予走到了厨房门口，姜岑已经起锅烧水，正在切姜。
　　察觉到门口站了个人，她偏头看了眼问：“包扎好了？”
　　慕清予说：“不严重的，我可以继续弄。”
　　“别了，你切个菜都能把手指切到，再让你拿刀不知道还会怎样。”
　　“我正在学啊……”慕清予小声为自己辩解。
　　姜岑没听到，疑惑地嗯了一声，女生立马摇摇头说没什么。
　　“好了，别在门口干站着，我切好姜放进锅里就出来了。”姜岑说，“你出去看会儿电视吧。”
　　说的也是，慕清予往外走了两步又返了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姜岑头也没回。
　　“下次……你能教教我怎么做菜吗？”
　　姜岑很快回答：“不能。”
　　慕清予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发了会儿愣，又接受了这个结果：“好……”吧。
　　“你菜都不会切，怎么就学炒菜了。”姜岑转头对她轻松地笑了下，把切好的姜片放进锅里，“妹妹，好高骛远可不好。”
　　慕清予抿住唇，压住往上弯的唇角。
　　轻声说：“谢谢，麻烦你教我了。”
　　姜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擦好菜板往外走：“沙发上坐会儿吧，还要两三个小时呢。”
　　“两三个小时那么久，那你不饿吗？”
　　“头疼，实在没什么胃口，我躺会儿吧。”姜岑说。
　　“还在疼？”慕清予有些歉疚，她头疼自己弄出乱子让她不得不收拾残局。
　　姜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转头看了她一眼说：“还好吧，都是这样的，我忍忍就好了，不严重。”
　　嘴上是这样说的，脸色却并不是很好看，嘴唇也失了血色。
　　但慕清予也想不到其他什么能缓解她头上伤口疼的办法，抿唇抿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要我给你拿毯子吗？”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缓慢爬动，此刻正落在沙发外侧，而姜岑就坐在上面微微眯起眼睛晒着太阳，一点也不冷。
　　闻言，女人看向她，背着光，发丝透射出雾蒙蒙的光晕，显得格外不真实。
　　“那帮我拿一条吧，”姜岑说，“你知道在哪里吗？”
　　慕清予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去拿毯子。
　　姜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直挺，有股倔强的傻劲儿。
　　轻轻勾了下唇，她正要眯起眼继续晒太阳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姜岑知道是谁来了，早上霍冬阳就给她打了电话说要来，刚才姜岑去开门的时候就以为是他，但开门看到是慕清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意外。
　　就好像，慕清予会来这件事她潜意识就料到了。
　　想到这个，姜岑猛然发现，她好像很少对慕清予做什么感到意外。
　　不论是在医院看到她，还是她来这里，都是再自然不过的、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去开吧。”慕清予抱着毯子出来，往门口看了眼。
　　门铃又响了几声，慕清予小跑着过去开了门，正迎上霍冬阳抬起手准备敲门的动作。
　　他急忙收回手，像是被吓到了：“小姑娘你还在这里啊，昨晚没回去吗？”
　　慕清予摇头又点头，解释起来也有点麻烦，索性没说了：“霍叔叔你快进来吧。”
　　霍冬阳走进去，视线在她怀里的毯子上扫过，也没多问，直到看到慕清予把毯子递给姜岑的时候，他才笑了下说：“岑儿你这日子过得真舒服啊。”
　　姜岑指指自己的脑袋：“受着伤呢，没那功夫和你吵。”
　　“说得我多想和你掰扯似的。”霍冬阳嘟囔了句，把手上提着的保温饭盒放到了茶几上。
　　“呐，给你做的，来得有点晚了，最近换季流感人不少，来买药的人也多，耽误我不少时间。”
　　姜岑把毯子摊开，盖住腹部说：“托您的福，还没饿死呢。”
　　“别和你叔贫了，盖什么盖，起来吃饭。”
　　姜岑弯了弯唇，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头疼得很，动不了。”
　　头疼是真，动不了是假。
　　霍冬阳清楚她的脾性，这人就是惯不得，一惯就有性子。
　　这些年来两人一直斗嘴，从没有人软过一回，但霍冬阳看了看她抱着纱布的脑袋，决定稍微顺着她点。
　　病人嘛，稍微让着点没什么。
　　想是这样想的，但嘴上还是欠儿：“动不了就你叔喂你，从小到大你叔啥没看到过。”
　　姜岑一脸嫌弃：“话可不能乱说，你看到过什么就啥都没看到过。喂啥喂，怪恶心的。”
　　“嫌弃你叔啊？不让我喂啊？行，那小姑娘来。”说着他看向站在一边的慕清予，“你来喂你姜姐姐。”
　　慕清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这边，冷不丁被喊吓了一跳，表情不自在起来。
　　姜岑想替她解围，开口：“说啥呢……”
　　“我，”慕清予耳尖冒着一点红，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说，“我可以喂……”
　　话说完，发现两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
　　霍冬阳没想到她个闷罐子接了话，而姜岑却是眼神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抿唇不语。
　　见他们的反应，慕清予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显然有点超出了，有点尴尬。
　　“我、我去洗个手。”
　　她往房间里跑。
　　霍冬阳更觉得奇怪了，洗手的话，外面也有洗手台，为什么要跑到房间里去呢。
　　更何况，这姑娘的动作，未免也太过熟稔了吧？


第38章 最多
　　霍冬阳又转头去看姜岑，见她没什么反应，便问：“你什么时候和人家小姑娘这么熟了，她那么自然就跑你房间去了？”
　　“不是和我熟，”姜岑瞥他一眼，“是你吓到她了。”
　　“我怎么就吓到她了？我那话一听就是开玩笑，结果小姑娘性子较真，居然认真回答了。”
　　说着说着，他先没了底气，自顾自道：“也是，都看得出是个性子了，我就不该逗人家小姑娘。”
　　霍冬阳用膝盖抵抵她的腿：“诶，给你叔让个位置出来，坐不下了。”
　　姜岑啧了一声，表面不耐烦，但还是收了腿坐了起来。
　　“你和这小姑娘有联系啊？”霍冬阳弯腰开着保温饭盒，像是随口一问。
　　“嗯。”
　　姜岑把双腿并拢，在腿上叠毯子。
　　“看起来挺乖的一小姑娘，你可别欺负人家啊。”霍冬阳偏头瞧她，给她递眼神。
　　那眼神给姜岑看笑了，她把叠好的毯子放在一边，撑住下巴笑着说：“霍老头，你想啥呢？我和她可没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你带人回家？”霍冬阳也乐了，摆摆手，“你啥性子你叔还是知道的。”
　　“知道个……”姜岑撇撇嘴，“你不知道。”
　　他才猜不出来姜岑居然给自己包养了个女大学生。
　　霍冬阳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带了点审视甚至隐隐约约含着点打量的意味。
　　“你想啥呢，别自己瞎想，有什么就问。”姜岑皱眉，“虽然我不一定回答就是了。”
　　“你对人家没有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姜岑说，“我听不懂。”
　　“别给你叔装啊，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姜岑还是说：“我听不懂。”
　　霍冬阳无语地点头：“行，我说，你不喜欢人家姑娘啊？”
　　“……”
　　“为什么不说话，到底喜不喜欢啊？”
　　“咋啥都要牵扯到喜不喜欢上面啊？”姜岑叹口气，“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这下换霍冬阳没想到了，他表情一愣：“喜欢就在一起啊，不喜欢就不要耽误人家了啊。”
　　“喜欢不一定在一起，不喜欢也不一定不在一起。”
　　姜岑按住脑袋：“头疼，我们别说这个好吧？”
　　“那你什么意思，玩弄人家小姑娘的感情？”霍冬阳一脸不赞同。
　　“什么我就玩弄人家感情了？”姜岑被他气笑了，“都没有感情玩弄什么感情。”
　　姜岑顿了顿，反应过来了：“你说这么长一串，是觉得慕清予喜欢我？”
　　霍冬阳说：“但你不喜欢她？”
　　“啊——”姜岑揉揉太阳穴，“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霍冬阳语重心长道，“岑儿，你可不能做那种负心还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你知道的，我最恨这样的人了！”
　　姜岑说：“我没有。再说了，你说的都是哪儿和哪儿啊？”
　　“那你觉得哪儿不对，你说。”霍冬阳理直气壮。
　　“哪儿都不对。”
　　“是她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她？哪个不对？”
　　姜岑和他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最多，也只是……”
　　她不说了，霍冬阳问：“最多是什么？”
　　“最多是……”姜岑闭了嘴，偏头瞧了他一眼，“和你没啥关系。”
　　霍冬阳不满了，老小子的脾气也上来了，嘴一撇说：“你说啥呢，你和你叔认识多久了，你就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是吧？”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多嘴，我不问了。我不过是关心你的感情问题，你却说这样的话……”
　　霍冬阳一旦发起这样的牢骚，就会在每句话的解围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句话，这次是“你却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姜岑的头更疼了。
　　她眨了眨眼，“好好好，我不说了，霍老头你别念了行吗？我头真疼。”
　　霍冬阳不解气还要怼她一句：“没说你假疼，没疼死你算好的了。”
　　见她皱着眉，唇也发白，霍冬阳也知道她不是装的，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但还是为自己说了句话：“叔知道你拎得清，反正你看着来就好了，只要你别犯傻或者对不起人家，叔都不会说什么。”
　　姜岑点点头：“我知道。”
　　“不过……”
　　“别不过了。”姜岑有点无奈。
　　“我再说一句啊，”霍冬阳笑了笑，“不过那姑娘真不喜欢你啊？”
　　“不喜欢。”姜岑说。
　　“不喜欢你为什么一听到你受伤了就跟我去医院了，今天还来给你熬汤？”
　　姜岑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是来给我熬汤。”
　　霍冬阳眼一斜，指指自己的鼻子，姜岑就明白了，他鼻子灵。再加上姜岑现在一看就不像有精力给自己熬汤的样子，几点一结合，猜到慕清予来给她熬汤喝这件事也不难。
　　但他肯定猜不到最后居然是姜岑自己给自己熬的。
　　姜岑也不想解释了，靠着沙发听他继续说。
　　“唉，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也不懂了。你刚才说最多，最多是什么？”
　　“最多相互依靠罢了。”
　　“……”
　　姜岑看他：“我知道，你也不懂。”
　　“我懂，”霍冬阳表情复杂，“你妹的事……”
　　“别提她。”姜岑的表情冷淡下来。
　　“好，不提。”
　　还是没能释怀啊。
　　是啊，那些事放谁的身上都不能释怀吧。
　　但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看她眉眼冷淡，霍冬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把事说“漏”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顺其自然吧。


第39章 对我最好
　　在傅柳个人的高档别墅内，只有一间屋子内亮着灯。
　　这不是傅柳的房间，而是傅柳专门为傅止宜来小住准备的房间。
　　傅父一直认为两人的关系很好，即使后来傅止宜和傅柳私下闹起来，但两人的关系到底没有撕到明面上去。
　　两人要是闹僵了，傅父只会觉得是傅止宜大小姐脾气，才不会觉得是温柔得体的傅柳的问题。
　　傅柳这个人，就是表里不一，表面多光鲜，内里就有多肮脏恶臭。
　　温柔的时候温柔到骨子里，可一旦偏执起来，就眼红到见不到傅止宜和别人说一句话。
　　像个疯子。
　　有时候，傅止宜真的很怕她。
　　“放开！”
　　女生被钳住双手按在墙壁上，她用力挣扎着，憋着一股劲儿使劲动，最后却还是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傅柳！”
　　“嘘——”女人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唇和鼻贴着她的脖子，呼出的气息都撒在皮肤上。
　　她轻轻朝傅止宜的耳朵吹气：“嘘——小宜，安静点，我又不做什么，就抱抱你。”
　　耳朵被吹气，女生的脸红了一半，她狠狠偏头躲傅柳的气息，尽量压着脾气说：“那你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
　　毫无遮拦，毫无阻挡，像个案板上的鱼，像个猎物。
　　傅柳动了动，明明身高比她高，但总是执着地想要缩在傅止宜的怀里，抬眼去看女生的脸，红唇弯弯：“不要，你总是要躲。”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红唇贴着傅止宜的脖子，轻启唇齿，咬了点她脖子上的肉磨了磨。
　　每当这种时候，傅止宜就觉得她是在计划怎么吃掉自己。
　　“我要上学你还记得吗。”傅止宜低声说道，挣扎早就停了下来。
　　这种语气傅柳再熟悉不过，是警告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为了不让她生气，傅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开。
　　只要傅止宜开心，她愿意永远站在她身边离她最远的位置。
　　但可惜，实在忍不住啊。
　　傅止宜太美味了，她太渴望她了。终于有一天，她没能忍住，靠近了她。
　　不出意外，她得到的只是羞辱与厌恶。
　　但傅柳不在乎了，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只要得到她就好。
　　其他的池柳都不在乎，唯有傅止宜，是她的选择，是她的渴望与归宿。
　　好不容易和好，傅柳也没想惹她生气，松了嘴，轻轻舔了舔傅止宜被她咬的地方。
　　小声和她商量：“再一分钟好不好？小宜，再一分钟，我真的好累啊……”
　　傅止宜眸子垂了垂，被按住的手轻轻握着：“那你松开我，我不躲。”
　　偏头亲了下女生的下巴，傅柳说：“你真好，小宜。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说完她松了钳住傅止宜的手，正准备去抱她的时候肩膀被用力一推，紧接着一个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好大声。
　　傅柳被打偏了脸，黑发散落过去遮住她的侧脸。
　　傅止宜很平静，轻声问她：“这样我也还是对你最好的人吗？”
　　把头正了回去，黑发落下去，露出红了一片的侧脸，傅柳盯着她看，缓缓弯唇对她笑。
　　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女生的肩膀上，像是说悄悄话一般抵着她的耳垂说：
　　“是哦，小宜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恍然间，傅止宜想到了好多年前，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校服短袖朝她笑得灿烂的女生。
　　迎着光，如此耀眼。
　　嘴唇一张一合，那人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傅止宜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身子靠着墙壁都觉得无力。
　　但腰间抱着她的手臂如此有力，将她紧紧框住，分毫不离。
　　“小宜，我最喜欢你了。”女人在她耳边喃喃道。
　　最喜欢吗？
　　可是好累，能不能别喜欢我啊？
　　傅止宜累得连这句话也说不出口。
　　-
　　连着几天慕清予都去了姜岑家给她做饭煲汤，饭没做成，汤没煲好，手上倒是搞出大大小小好几道口子。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手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
　　慕清予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还要去做饭，姜岑先看不下去了，把她推出厨房。
　　“算了算了，你那厨艺我不敢恭维，万一毒死我了，我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慕清予还想进去：“你教我就好，不会毒死你的。”
　　“我是答应了教你，但没想到你连菜刀都使不好。先缓缓吧，等你手上伤口好了你还想学再教你。”
　　“可是……”
　　姜岑无奈：“别可是了，你乖乖去沙发上坐着，我自己来就好，再说一会儿，我头又要被你搞疼了。”
　　听到她说头会疼，慕清予立马消停下来，点点头去了客厅。
　　这几天来，只要姜岑说头疼，慕清予几乎什么都会答应。
　　慕清予坐下还没多久，门铃就响了，她去开门，霍冬阳就提着一袋子水果进来了。
　　姜岑在厨房听到动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这几天不仅是慕清予天天来，霍冬阳也天天来。
　　“做着呢。”霍冬阳走过去看了眼。
　　姜岑没搭理他，他也没多呆，嫌弃有油烟，就跑去客厅和慕清予待着。
　　两人也没啥好说的，霍冬阳把她年级和专业搞了个明白之后问了句她家里情况。
　　但慕清予没说话，霍冬阳猜测应该不是很好，之后就没问过了。
　　吃过饭，霍冬阳还要继续经营他的小医馆，在看了会儿电视休息又和姜岑拌了两句嘴就要离开了。
　　临走前去了厨房和洗碗的慕清予道别。
　　“我就说嘛，你看一手的创可贴，洗了碗你等下又要换，我来洗也是一样的。”
　　慕清予说：“没事。”
　　霍冬阳点点头：“好吧，那我走了啊，下午小医馆还要继续开。”
　　“嗯，霍叔叔再见。”
　　“嗯……你……”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叔叔还想说什么吗？”慕清予停了手里的动作。
　　霍冬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算了，我走了。最近流感严重，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讲啊。”
　　“好，谢谢霍叔叔。”
　　洗完碗出去，慕清予看到姜岑在拆脑袋上的白纱布，她赶紧上前按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姜岑看了她一眼：“想洗个头，当然要拆啊。”
　　“伤口怎么办？”
　　“避开就好了，前几天我也洗过一回，伤口周围好大一圈都没洗到，难受死了。”
　　慕清予松了手，看着她拆纱布，想了会儿说：“我帮你洗吧？”


第40章 四月初
　　伤口在侧边，两人商量了下，决定侧着洗。
　　慕清予搬来了小板凳和椅子，分别用来让她坐和靠。
　　“手肘靠在椅子上可以轻松一点。”慕清予解释说。
　　姜岑点点头，靠了上去。
　　伤口附近的头发剃了些，姜岑很嫌弃，但嘴上倒是没有抱怨过一句。
　　毕竟是她主动挡过去的，结果是怎样她也受着了。
　　头发还会长，那疤头发一遮也就看不见了，这样想着，后来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慕清予用手试了试水温，又尝试性地弄了点在姜岑头上，问她：“这个温度怎么样？”
　　姜岑说：“可以。”
　　她就继续了。
　　伤口贴了纱布，每日一换。
　　这几日慕清予虽然每天都来，但夜里不会留宿，没有理由，所以她每晚都回了寝室。
　　姜岑的纱布都是她自己照着镜子贴的，有点歪歪扭扭的，但也算贴到了伤口上。
　　连着几日都查了寝，慕清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运气的。
　　要是再被查到她不在寝室，从上次室友的态度看来，她们也不会再帮她瞒了。
　　到那时候，她就没办法再找借口了。
　　水温试好了，慕清予先帮她理了理头发，又调整了下纱布的位置，然后才捏着老旧的花洒，打湿她的头发。
　　姜岑脱了外套，外面是件暖白色的毛衣，她自己拉着领子，防止水流下去打湿。
　　慕清予洗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姜岑似的。
　　“重一点没关系，你太轻了，我都感受不到你的手指在我头皮上按摩。”
　　“好。”
　　慕清予满手都是泡泡，闻言加重了点力道。
　　有点感觉了，虽然不多，但姜岑没说什么，随着她了。
　　冲泡泡的时候，慕清予不敢直接拿花洒对着接近伤口的地方，就把花洒贴在虎口的位置，让小部分的水流从食指的位置流下去，她用食指贴着边缘一点点把泡泡带下去。
　　洗完头，姜岑的脖子偏得发酸。
　　她捏脖子，慕清予就拿毛巾给她擦头发。
　　今天的天气很好，暖洋洋的，正午刚过，阳光正盛。
　　姜岑让慕清予把窗帘拉开，又把窗户打开，她坐在窗边垂着头晒太阳。
　　慕清予把吹风机拿了过去，窗户下方的墙上有个插座，她试了试，可以用。
　　姜岑偏头看了眼，正要伸手接过的时候，慕清予开口道：“我帮你吧，你这样不方便。”
　　想了想也是，上次吹头发的时候，姜岑对着纱布吹了好一会儿她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岑把手肘抵在膝盖上，静静等着慕清予给她吹头发。
　　不知道是她平常就是这样的，还是因为姜岑受了伤，女生不论是洗头发吹头发的动作都很轻。
　　像是小猫没有爪子的肉垫按在人身上一样，软乎乎的，让姜岑昏昏欲睡。
　　脑袋不受控制地点了两下后，额头被温热的掌心托住了，手指和掌心都沾惹了姜岑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飘出来的味道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姜岑抬头，摸了下刚被她掌心触碰的皮肤：“有点困了。”
　　“吹得差不多了，你要到沙发上睡着晒会儿太阳吗？”
　　阳光转移到了沙发边上，那里还放着慕清予拿给她的毛毯。
　　姜岑往沙发边上走，慕清予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找出一个眼罩递给她。
　　“这个，戴上不会晃眼。”
　　姜岑抬手接了过来说：“谢谢。”
　　但她坐在沙发上没躺下去，慕清予问：“怎么了？”
　　“得包一下。”姜岑指指自己的脑袋。
　　慕清予点点头，“我来就好，你躺着吧。”
　　要上的药和替换的纱布放在一起，慕清予把它们一起拿过来：“药要擦一下吗？”
　　姜岑说：“不用，换下纱布就好，晚上再擦。”
　　“好。”
　　女生应着，把拿出来的药又放了回去，拆开纱布，接着又去拆姜岑头上的纱布。
　　纱布拆下，缝了针的伤口就展露在慕清予面前。
　　算不上触目惊心，但也让没有见过血腥伤口的女生心一紧。
　　父母车祸离世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是她伯伯第一时间赶去的医院。
　　等慕清予收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死亡通知书已经下来许久，父母身上的伤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她麻木地跟在贺久阅的身后处理掉父母的后事，却没想到转头父母的东西就都被伯伯一家搞走了。
　　慕清予一整个寒假都没过好，她突然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只能依靠着贺久阅勉强度过一段时间。
　　她根本来不及伤心，只想要拿回父母留下的东西。
　　但伯伯一家太过无赖，伯母强势泼辣，伯伯软弱无能，慕清予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道理讲不通，手段也没有，她走投无路只好着眼当下。
　　想到这里，慕清予思考着要给贺久阅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怎么了？”纱布揭开，没有头发遮拦的伤口感受到好长时间的凉意。
　　姜岑侧躺着，看了她一眼，瞧见她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
　　“哦，”慕清予回过神，“没什么。”
　　停顿了下，她问：“你缝了几针啊？”
　　“三针。”
　　“还疼吗？”
　　姜岑笑了下：“早就不疼了，麻药劲儿过后那天才疼，后面就没什么大碍了。”
　　“说到这个，明天我要去拆线了。”
　　慕清予边把纱布贴到她的头上边问：“明天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多去。”
　　“上午……”慕清予低声道，“我有课。”
　　“那你好好上课。”姜岑闭着眼说。
　　慕清予半蹲在她头顶，垂眸看了看她倒过去的眉眼，没说话。
　　“嗯……这几月了啊？”
　　“四月了。”
　　姜岑一下子睁开眼，眼底含着一点讶异：“都四月了？”
　　慕清予点头。
　　“这月的生活费我还没给你，晚点我发给你。”
　　姜岑眼中含着了然。
　　辞去工作这段时间过得很是浑浑噩噩，每天日子过得都差不多，不计较到底过了多少天，现在停下来一看，没想到转眼已经从二月底到了四月初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小姑娘这样殷勤，原来是因为该发生活费了。
　　姜岑心底压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就放下去了。
　　都怪霍老头那天那些话，虽然姜岑表面上没什么事像是没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却还是琢磨了下的。
　　好在不是霍老头口中的意思，姜岑松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也没人会喜欢一个用钱买自己身体的人，还是同性。
　　姜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同性恋。


第41章 廉价
　　慕清予看到了她的神情，知晓姜岑误会了她的出发点。
　　张开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将意思表达出来。
　　如果第一句话是“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来的”，那接下来的第二句、第三句呢？她又该怎么解释？
　　连慕清予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一直过来。
　　但一定不是为了姜岑给的生活费。
　　急要的学费交了，她上次给的生活费还剩，加上奶茶店的兼职慕清予也在做。
　　加起来，她还可以很普通地过了四月。
　　在姜岑提起生活费之前，慕清予甚至都忘了——她被姜岑包下了。
　　而一旦想起这个事实，慕清予就忍不住回想，那这几天姜岑在她的脑海里是个什么定位呢？
　　不是金主，那是什么呢？
　　朋友肯定不算，可除去朋友的任何关系都太过荒谬。
　　她居然无法具体给姜岑一个关系定位。
　　不是熟人，但也不算陌生。
　　慕清予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神，觉得她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但仔细一想，她又对姜岑一点都不了解。
　　这种撕裂感越来越清晰，快要模糊了慕清予对姜岑的认识。
　　到底该，如何去解释呢？
　　“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了？”姜岑问了句。
　　好了，也不用解释了。思考时间太久，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间，现在返回去说倒像是在辩解什么。
　　“嗯……”慕清予回，“晚一点有课。”
　　姜岑睁开眼看她：“打车回去吧，我帮你叫一辆。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我。”
　　慕清予把装药和纱布的袋子收拾好放回原处，顺手将姜岑的手机递了过去。
　　没一会儿，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心底有猜测，点开果然看到姜岑给她转账了。
　　“三千？”慕清予拿着手机转身看她，“是不是多了啊？我们说好的两千。”
　　“嗯，三千，没多。”姜岑不解释，把打车的截图发给了她。
　　“这个车牌号，车很快就到了，上课别迟到了。”
　　慕清予好像明白了点她的意思，这是在赶她走？
　　抿了抿唇，说不出什么话来，女生点点头，提着包往外走。
　　她有点搞不懂姜岑这个做法，让人不舒服。
　　“眼罩……”
　　姜岑闭上的眼又睁开来，朝她看过去。
　　慕清予单肩挎着包，侧着身子看她：“眼罩戴上好睡觉一点。”
　　真呆。姜岑心想。
　　自己故意这样让她不舒服，却还是要来关心自己。
　　女大学生都像她一样傻吗？
　　“好。”
　　得到了姜岑的回答，慕清予开门出去了。
　　盯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姜岑缓缓叹出一口气。
　　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为什么霍老头口中的喜欢总是徘徊在她脑海呢？
　　喜欢，会这么廉价吗？只值两千元。
　　-
　　这节课的老师很少点名，但今天却少有地点了名。
　　他说过，平常不点名，但一旦点名没来的人当做三次旷课处理。
　　旷课三次，这门课就挂掉了。
　　所以即使很多人不想来，也尽量都会来，就算来不了也会找代课来。
　　“傅止宜。”
　　老师浑厚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后排倒头睡觉喊都喊不醒的人都睁开眼朝讲台上看过去。
　　“傅止宜。”
　　同一个名字喊了第二遍，同学们忍不住去找这个名字的主人，更何况，还是被称为“天使”、被许多人视为女神的风云人物傅止宜。
　　点名册是按姓氏排的，傅止宜的名字在靠前的位置。
　　资历深厚的老教师皱了下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气沉丹田喊了第三次：“傅止宜同学到了吗？”
　　同学们比不认识脸的老师更早发现女神的缺席，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若是其他人慕清予并不会觉得奇怪，但傅止宜没来……
　　她想到笑眼弯弯的女生对于专业第一的执着，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她皱了下眉朝身后看过去。
　　看到了她的室友们，却没有在她们身边看到傅止宜。
　　并且，她们也都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系她。
　　真的没来啊。
　　慕清予又扭回了头。
　　最近都没看到傅止宜，也没见她来找自己。虽说这是慕清予希望的，但她之前那股执着的劲儿，还是让慕清予觉得奇怪。
　　她不该是自己主动不来上课的。
　　“好，这位同学没来啊，有认识她的人和她说一声，以后也不用来上课了。”
　　“老师！她请假了的。”傅止宜的室友替她找借口。
　　老教师闻言表情未变，淡淡道：“请假了就把假条拿过来，没有就是旷课。”
　　这下没有人再敢说一句辩解。
　　后来的点名很顺利，慕清予的名字靠后，喊到她的时候点名已经基本完成了。
　　“慕清予。”
　　“到。”
　　一直在第一排坐着的认真听讲的女生应了声，老师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带着赞许意味地点点头。
　　慕清予感觉自己的后背爬满了目光。
　　点名继续，慕清予扭头，迎着那些目光看了眼傅止宜的室友。
　　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傅止宜去哪儿了，那也太不寻常了。
　　刚下课老师还没出门慕清予面前就站了三个人，都是傅止宜的室友。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你点点我，我点点你，直到老师出了教室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才上了前。
　　“你知道止宜去哪儿了吗？”
　　慕清予摇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吗？”
　　“嗯，真不知道。”默了默，补了句，“我和她不熟。”
　　“不熟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往后看？”
　　“不是一直，我只在上课前看了两次。”慕清予解释。
　　三人没再问了，一脸焦急地说：“她也不知道，那止宜去哪儿了啊？”
　　“她回消息了吗？”
　　“我的没回。”
　　“我的也没回。”
　　慕清予收拾好了东西绕过她们往外走，三人也没拦她。
　　出了教学楼，慕清予远远看着学校门口，莫名其妙想到了前几天看到傅止宜从豪车上下来的场景。
　　那时，她面对慕清予的脸色并不好看，而车里，还有一个女人。


第42章 联姻
　　“我手机在响。”
　　黑暗中，傅止宜赤裸着身体靠在床头，腰后垫了一个靠枕，动了动就传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床尾坐着一人，也未着寸缕，腰部线条在电脑屏幕的光线映衬下清晰地落入傅止宜的眼底。
　　她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地重复了第二遍：“我说，我的手机在响。”
　　女人像是才听见一样，停了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抬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从肩头滑落至腰间。
　　接着，将电脑关上放在一边，屋内唯一的光源便消失了。
　　傅止宜睁着眼，适应重新回归的黑暗。
　　隐约间，女人俯身的动作被她收入眼底，床垫下陷，傅止宜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鼻息。
　　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手臂和手腕都有些发酸，傅止宜扯了下手腕，又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小宜。”
　　傅柳吻她的锁骨，傅止宜就拿没有被束缚的那只手去推她。
　　“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要看消息。”
　　手机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她拿不到。
　　傅柳把她阻拦的手拉下来，轻舔她的锁骨，温声细语地说：“不着急，过一会儿给你看。”
　　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抚上了女生未遮拦的腰间，缓缓揉捏着。
　　“不做，”女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晚了，还不够吗。打开，放我出去。”
　　傅柳不言语，继续自己的动作。
　　从腰往下，被子早就堆到了床尾，落了半边到地上。
　　傅止宜哼了一声，尾调拉得很长，手无力挣扎两下，带出金属声响。
　　摆在另一边的手机从发出消息提示音转变为电话响铃。
　　响过两遍，傅止宜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一点声响。
　　第三遍响起的时候，她开了口：“你再不放了我，她们就报警了。”
　　“她们，是谁？”傅柳吻着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问。
　　“是谁不关你的事。”傅止宜费力曲起腿抵住她，语气低沉，“池柳，难道你还想把我关起来吗？”
　　女人沉默着，傅止宜感受着无孔不入的冰冷。
　　“……答应了小宜的，所以我不会把你关起来。”傅柳抱住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细节，轻轻笑，“小宜叫我池柳，不是傅柳。”
　　傅止宜沉默了会儿，冷笑一声，淡声道：“你不配当傅家人。”
　　女人依旧笑着，脸颊贴着她的脖子轻轻磨蹭：“我本来就不是傅家人，我是小宜的人。”
　　“……”
　　铃声响过一半，即将挂断的时候，傅柳终于接起了电话。
　　傅止宜只有一只手能动，但傅柳按住了她另一只手，固执地要自己将手机贴在她的耳边。
　　傅止宜在昏暗中瞪她，但女人看不清，她只感受到女生的注视。
　　那么专注和炙热，撕碎了黑暗，让即使身处黑暗当中的傅柳也能清晰感受到。
　　呼吸微沉，傅柳舔着下唇贴近她另一侧的耳朵，吐着热气小声说：“小宜，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傅止宜呼吸一窒，一句变态差点要脱口而出，却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脸往旁边撤，挨上了冰冷的手机屏幕。
　　打电话的人喂了几声，有些疑惑。
　　“止宜？止宜？你在吗？”
　　是寝室室友。
　　“嗯，我在，怎么了？”
　　明明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语气却又那么温暖和煦。
　　傅柳没点开免提，所以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她只能看到手机屏幕的光照映出的傅止宜脸上的表情。
　　真美的一张脸啊，但又是如此的表里不一。
　　傅家人好像格外钟爱笑面虎的人设，难道是因为这样的人在商场吃香吗？
　　“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你为模板的。”无论是性格，还是笑面虎的面具。
　　傅柳按着她的样子，把自己一点一点雕刻成形。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话小声，傅止宜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话上，所以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傅柳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慢慢变为深沉，带着点怒气。
　　她又在瞪她。
　　但这次，傅柳没有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话了，而是嘴角带着笑意回视她。
　　啪——
　　电话挂断的同时，傅止宜那只自由的手从她逐渐放松的掌心挣脱出来，打了她一巴掌。
　　傅柳的头又偏过去，这次没有很久，她甩了甩头发转回头，语气埋怨：“小宜，上次你打的那巴掌我化了好久的妆才遮下去，好不容易好了，你又给我一巴掌，我又要化好久。”
　　傅止宜被气得发抖，她冷笑：“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小宜想打就打，不需要理由。”
　　“池柳！”傅止宜突然拔高了音量，饱含怒意，“你真贱。”
　　“……”
　　“别再装深情了，你到底想感动谁啊？你自己吗？”
　　说着说着，傅止宜声音也开始发颤：“我说了吧，我下午有课。我是说了吧？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好，好，也怪我，怪我为什么不强硬点。这一巴掌，我当时就该扇你的。”
　　“不说话？不说话放开我。”
　　傅柳从一边的枕头下摸出一把小钥匙。
　　傅止宜看得一愣，接着冷笑一声。那枕头离她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而她要的钥匙一直都放在下面。
　　一打开傅止宜就推开她直接下了床，去捡散落一地的衣物。
　　真好笑啊，之前还想着要对她态度变化一些，让她放松警惕给自己一点可乘之机。
　　可傅止宜根本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见缝插针，那也要有缝啊，而傅柳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对她改变态度不会让自己有可乘之机，只会让傅柳变本加厉。
　　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傅柳坐在床上看她的背影。
　　“小宜，你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傅止宜不理她，自顾自穿着衣服，动作急躁暴露出她不平静的内心。
　　这门课的老师比较一板一眼，傅止宜脑子转了好几圈都没想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挂科。
　　这门课不能挂，挂了爸爸一定会生气的。
　　“小宜！”
　　身后女人突然喊了她一声。
　　傅止宜回身想骂她，却听到了她的话，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傅柳说：“我要去联姻了，今晚就要去见联姻对象。”


第43章 留不下
　　联姻？她？
　　傅止宜实在无法把这个词联系到傅柳身上。
　　联姻在他们这个圈子很正常，但只要稍加调查，甚至都不必查，这个圈子的人大多都知道傅柳并不是傅父的亲生女儿，而是继女。
　　和继女联姻并不如和亲生女儿联姻稳妥，虽然谁都知道傅父十分看重傅柳，商场上也有不少人说她作风手段都和年轻时候的傅父很相似，但她始终没有流傅家的血。
　　所以即使联姻，那些家族也会倾向于要傅止宜。
　　让傅柳去联姻，只对傅家有好处。既留住了亲生骨肉，又把面子做足了，外人一说，傅家还可以说，他们嫁的就是女儿。
　　而让傅止宜惊讶、不可置信的原因和外人恰恰相反。在她看来，她才是最可能去联姻的那个。
　　傅柳露出个笑，昏暗中傅止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一句低过一句。
　　“小宜，留下来，陪陪我好吗？再一会儿……”
　　傅止宜只说：“你开玩笑吧，池柳，你演技真的很拙劣。”
　　“为了让我留下来说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
　　女生转身，扔下一句话，带上了门。
　　“满口谎话，你自己分得清哪句是真的吗？”
　　傅止宜一走，这里又重归于宛如死寂的静默。
　　身子渐渐被冰冷包裹，发丝冰冷地贴在肌肤上，女人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垂着眼。
　　好冷，可是动不了。
　　离开小宜，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谎话或者真话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小宜都不会相信的。
　　可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想挽留一下她。
　　但好像，从来就留不下她。
　　-
　　慕清予上完课没有再去姜岑家，她回了宿舍，期间三个室友也回来放东西，她们似乎约好了晚上出去吃晚饭。
　　三人一走宿舍就只剩下慕清予一个人了，她稍微松了口气。
　　拿出手机给贺久阅打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清予，你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慕清予眨眨眼：“怎么了？”
　　“郑律师在准备你这案子了，说很容易就可以把你爸妈的财产要回来了，别担心，她这几天都在整理资料了。”
　　“哦对了，”贺久阅像是才想起什么，说，“打官司这会儿你可以不出面，我和郑律师处理就好，但你要签个代理书和委托书。”
　　“我回去签吗？什么时候方便？”慕清予问。
　　“不用不用，我来找你好了，正好去看看你的学校。我的学校你回来的时候都看了几遍了，但你的学校我还一次都没看到过。”
　　慕清予说：“但是我学校附近没什么好玩的。”
　　“没关系，总要让我去找一回我最好的朋友吧。”贺久阅语气轻快，似乎对这次行程十分期待。
　　慕清予笑了下，回了句好。
　　贺久阅长舒一口气，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和慕清予扯了扯日常，说自己遇到了多奇葩的人，要了一个帅哥的微信，给人发去了消息，但人没理她，晚些时候还发了朋友圈，更晚的时候才回了她的消息。
　　说什么，没看到。
　　贺久阅说到这里就气：“借口都不好好想一个，还是发朋友圈的时候忘了屏蔽我啊？后面还给我发自拍，那种凹角度的，啧，不堪入目。”
　　慕清予忍不住笑：“你刚才还在说他很帅。”
　　“是帅的啊，但是做法吧……很难评。”
　　“那之后呢？”
　　“之后啊……”贺久阅神秘兮兮的笑了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
　　两人齐声道：“记仇。”
　　贺久阅笑：“姑奶奶我记仇，所以我也让他体会了下消息不回但发朋友圈的感觉，没屏蔽他哦~”
　　慕清予又问：“然后呢？他有没有问你？”
　　“没有了啊，这男的一看就是钓鱼钓多了的，想钓我，哪儿那么容易，我直接把他删掉了。”贺久阅一挑眉，“姐妹儿厉害吧。”
　　“厉害。”
　　慕清予说得真诚，把她也哄得开心。
　　贺久阅嘿嘿傻笑了两下，又觉得这和她风情万种的御姐外表不符，迅速收敛起来，话头一转，说到了慕清予身上。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慕清予看着工整的桌面，说：“挺好的，学习顺利，兼职也轻松……”
　　“我不是问这个。”贺久阅无奈。
　　“那你问什么。”慕清予抿了下唇。
　　她大概知道贺久阅想问什么，以往贺久阅就喜欢问她这件事，但慕清予每次的回答都让贺久阅感到无趣。
　　慕清予问过她，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贺久阅的回答是，她要是谈感情，那一定很有趣。
　　贺久阅笑起来，问她：“你啊，最近有感兴趣的人吗？”
　　“……”
　　“怎么不说话，我就知道，果然又是没有。”
　　慕清予从笔筒里抽出一只笔来，静静听着贺久阅在电话那头碎碎念。
　　良久，慕清予在她喘气的间隙说：“最近，遇到个好人。”
　　贺久阅很少听慕清予说起她的日常，因为她大多时候都在学习，过着称得上是两点一线的日子。
　　如今听到她主动提起一个人，贺久阅既觉得稀奇又十分好奇。
　　她问：“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是你的同学吗？”
　　慕清予沉默了会儿，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同学，就是遇到的一个好心人。”
　　“……她人很好。”
　　“怎么个好法？”贺久阅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顿了顿，小心翼翼说，“清予，你该不是遇到个骗子吧？小心那人拐卖你。”
　　“不是，她不是骗子。”
　　“那怎么对你好的，说出来我听听。”贺久阅问。
　　慕清予却突然沉默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对你好还不能说吗？”
　　并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不出来，当慕清予试图寻找她对自己好的例子时，却找不出一个很具体的、可以用来说服别人的事件。
　　姜岑的好都是零散着的，慕清予无法将自己拼凑的感觉呈现出来。
　　说出来就像蒲公英，一吹就散了。


第44章 不归路
　　“算了。”慕清予说。
　　贺久阅差点心梗，“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啊慕清予，你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
　　咚咚咚。
　　寝室门被敲响了，慕清予扭头去看。
　　“久阅，有人敲门，不说了。”
　　“行吧，把你时间发我一份，我找你空闲时候过来，到时候联系你，你来接我。”
　　慕清予点头：“好。”
　　挂了电话去开门，门口站着慕清予意料之外的人——傅止宜。
　　她似乎是赶回来的，身上冷气十足，发丝也有些凌乱。
　　臂弯里放着一件白衬衫，和她的打扮不太相符。
　　看到慕清予，她呼出一口白气笑了下说：“慕同学，能让我进来待一会儿吗？我忘带钥匙了，但室友都出去吃饭了，我进不去。”
　　慕清予抿了下唇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好方便她进来。
　　傅止宜迈进她们的寝室，没有东张西望，礼貌地问慕清予能不能借用她们的阳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抬腿去了阳台，又把阳台门关严实了，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不一会儿就皱着眉头回来了，但看到慕清予朝她望去的视线时又很快收敛起那份烦躁不安，勾起唇角笑得温煦。
　　慕清予靠着自己的书桌边缘，指了指被她拉远的椅子，说：“坐一会儿，你看起来很累。”
　　是很累，从昨晚到现在，她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还是因为傅柳被喊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才得到的。
　　“我现在看起来会很憔悴吗？”傅止宜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只是有点疲惫和风尘仆仆。”慕清予没多问，只回答她的问题，随后从上排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而傅止宜看着手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看起来十分焦虑。
　　嗡——
　　收到了一条图片消息，来自傅柳的。
　　傅止宜不想点开，正要划过去的时候，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宜，你拿走了我的衣服】
　　紧接着又跟了一个表情。
　　根本不用想，傅止宜都知道她发过来的图片和表情内容都是什么。
　　无非是她拿着衣服的照片，还有委屈的表情。
　　傅柳总是喜欢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明明强势和无理的都是她，却总希望傅止宜对她心软。
　　搭在臂弯的衬衫很扎眼，是傅止宜在黑暗中拿错了的傅柳的衣服。
　　应该在路边随便找个垃圾桶就丢了的，刚才没反应过来，居然带了回来。
　　但总不能扔在别人寝室，傅止宜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涌上的恶心。
　　消息到底是没回，傅止宜抬眼去看正专注于书本的慕清予。
　　她看的书，是专业书。
　　勾了下唇，傅止宜突然释怀了些：“慕清予，你很喜欢念书吗？”
　　“什么？”靠着书桌的女生没太听清她的话，从书本间抬起眼，疑惑地问。
　　“我说，你打算念多久的书？念到毕业，还是硕士或者博士？你有想过你往后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
　　慕清予捧着书的手低了些，眼眸含着思索。
　　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因为父母还在，她知道自己可以有很多退路，父母也从未强硬地要她非做什么不可。
　　但现在，似乎除了念书，她找不到任何方向。念书，是她眼下最触手可及的事物。
　　看她的表情傅止宜心下有了答案。
　　“我，并不喜欢念书。”见人朝她看过来，傅止宜又笑了下说，“只不过我不得不念，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为了逃避，走上了一条不喜欢的路。
　　以为念书就能离傅柳远一点，但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哪里都有那个女人。
　　但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走上了就不能下来了。
　　无论是做出念书的选择，还是当初在黑暗中朝那个怕黑的女孩伸出的手，都不能收回了。
　　啊……都快忘了，池柳怕黑。
　　傅止宜走的时候，并没有开灯。
　　唇角微微上扬，傅止宜想，活该。
　　“你喜欢念书吗？”傅止宜问她。
　　慕清予想了想说：“挺有趣的，并不讨厌。”
　　“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兴趣爱好什么的。”
　　“……”女生眼神飘远，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只是沉默地看着傅止宜不说话。
　　话好少。
　　稍微涉及一点隐私的东西，她就很沉默。
　　“你上午为什么没去上课？”慕清予突然问。
　　“你居然还好奇我的事情，我以为你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傅止宜笑了笑。
　　慕清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想了想继续道：“那门课老师……”
　　“我知道，我得给那小老头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要挂科了。”
　　“嗯，”慕清予抿了下唇，“你知道就好。”
　　傅止宜看她脸上的表情，浅笑问道：“你不打算帮帮我吗？”
　　“我帮不了你。”慕清予直接道。
　　那老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无论谁去讲，拿不出个符合扎实的理由，他都给挂掉。
　　回答在傅止宜的意料之中，她并不在意，抿唇往门口看了眼，眉头无意识地微微皱起。
　　慕清予看到了，察觉到她其实对于挂科很是担忧。
　　看了看手机时间，傅止宜站起身。
　　“她们差不多时间回来了，打扰你了，我走了。”
　　慕清予点点头。
　　等她走后，关了书放在一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张开修长的五指。
　　看了半晌又放下了，轻轻叹出一口气。
　　有一样算是兴趣的东西，但可惜很早就放弃了。
　　傅止宜才出去就碰到了正回寝室的室友，三人一看到她都担心地问她下午为什么没去上课，傅止宜拿有事勉强搪塞过去。
　　“诶，止宜，你为什么把衣服丢了啊？”
　　室友指着她才扔进垃圾桶的衬衫问。
　　傅止宜看了一眼，笑了下淡声回：
　　“太脏了，洗不干净。”
　　因为它的主人，就不干净。


第45章 小费
　　那三千姜岑给得很随意，但慕清予收得很犹豫。
　　转账在手机里静静躺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直到慕清予学完习、洗完漱上了床，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的时候，她才点进那条未读信息，接收了那三千块。
　　慕清予闭了闭眼，放下手机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姜岑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女生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找耳机，找到之后又缩回了被窝接语音。
　　“还没睡呢？”
　　女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慕清予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声和被子摩擦的声音，可以推断出姜岑也正躺在被窝里。
　　慕清予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女人笑了声，尾音上扬，搁着手机似乎挠了女生一下，慕清予咬了下唇，静静等着她的回复。
　　“有点后悔了。”十分惋惜的语气。
　　“什么？”慕清予不明所以。
　　“下午的时候，应该把你留下来的。”
　　又想起她打车让自己走，慕清予沉默不语。
　　“如果让你留下来了，那今晚，我就不至于这么苦恼了。”
　　慕清予听到她那边极其微小的喘气声，混杂在呼吸声间，一个不注意就会与之混淆，但慕清予听得很清楚。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又因为那晚的视觉被遮蔽，触觉和听觉格外灵敏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要一点，就可以召回记忆。
　　只是听了声音，她就似乎感受到了皮肤温热而细腻的触感。
　　三千块，是为了这个吗？
　　慕清予抿住唇，刻意放轻呼吸声。
　　“为什么、不说话？”姜岑的声音很轻，像是贴在慕清予耳边说的。
　　耳机都变得烫人起来，慕清予捏着耳机充电仓，把冰冷的充电仓都染得温热。
　　“说什么？”她问。
　　“什么都行……”
　　慕清予又听到她轻声喘息了一声，但很快被压了回去，她自己似乎也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形式。
　　女生不敢沉默太久，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出口的话就有些磕磕绊绊：“姜、姜……”
　　“你知道吧……”女人的声音格外轻，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暧昧意味，“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吧。”
　　“……在、在干什么？”慕清予侧躺着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挡住手机，似乎这样能保证耳机里的声音不被外泄出哪怕一丁点。
　　整只耳朵都在烧，又问出这种问题。
　　无论姜岑怎么回答，她都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我……”
　　“慕清予，你睡了吗？”
　　慕清予的心脏猛地一缩，想着姜岑的声音怎么突然就变了？
　　不到半秒她就反应过来，是室友在叫她。
　　慕清予小声的说了一句等一下，接着摘掉一边的耳机，拉开帘子问站在床下喊她的室友怎么了。
　　“寝室的电费该交了。”室友说。
　　然后又和她解释了一下具体的费用，但慕清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因为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实喘气声很小，如果不仔细辨别会错认为是呼吸声。
　　但慕清予的精神高度集中于单边的耳机上，所以姜岑发出的声音她听的很清楚。
　　“……所以一共是30块。”
　　“好，等下我转你。”
　　室友点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惊讶道：“慕清予，你脸好红，是不是得流感了？”
　　此话一出，其他两个室友也都看了过来，眼底含着一点警惕和打量。
　　最近流感很严重，谁都不想染上，不仅伤身还费钱。
　　耳机里似乎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慕清予受不了了，又摘掉了另一边的耳机。
　　“没有，我是热的。”说着摸了下自己的脸，感受到很明显升高的热度。
　　“嗯……那你注意点吧，别热感冒了。”寝室长孟千多看了她一眼。
　　慕清予点点头，又钻回了被窝里。
　　把耳机重新戴回去的时候她挣扎了许久，猜测自己会听到些什么。
　　直到终于戴回去的时候，两只耳朵都充斥着水流声。
　　慕清予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水流声停住了，紧随其后的是抽纸声。
　　洗、洗手？
　　女生反应过来了。
　　姜岑把放在边上的手机拿起来，将听筒贴近耳边，走回床边。
　　“聊完了？”姜岑问。
　　女生嗯了一声。
　　“钱够吗，不够我再给点。”
　　“……够了，你不用多给我的，原定的就够了。”她顾忌着在寝室，并没有把金额说得那么明白。
　　姜岑笑了下，缓声道：“当是小费好了。”
　　女生一瞬间沉默下来，半晌只嗯了一声，那语气有些低沉。
　　“挂了吧，早点睡。”
　　“……嗯。”
　　嘟一声，两人间微薄的联系便断了。
　　这一晚，不知为什么，慕清予罕见地失眠了，直到三四点才睡着。
　　但她早上6点就要起，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吃的早餐，也不知道怎么去的教室。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书坐在了第一排。
　　今早的课是专业课，排了满满当当一上午。
　　专业书厚重，老师讲的课又晦涩。听着听着，慕清予居然走了神。
　　眼睛怎么都聚焦不了黑板上的字体，老师的话怎么都进不了她的耳朵，还好临近课间，慕清予的意识并没有挣扎很久。
　　一下课她就站起了身，打算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
　　傅止宜也来上课了，坐在慕清予的斜后方，第二排，她并不喜欢第一排那么靠前的位置。
　　“你刚才在发呆啊？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笔，就盯着黑板看。”傅止宜跟上去，和她一起站在外面走廊吹风。
　　慕清予轻轻拍拍脸，给自己醒神。
　　傅止宜觉得有趣，多看了她两眼，“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不专注的时候。”
　　“昨天那门课的事你解决了吗？”
　　慕清予一句话就梗住了她。
　　傅止宜脸色并不好看，似乎一想起这件事她就头疼。
　　“手机上说不通，我打算下午去找他亲自说说。”
　　慕清予点点头，转身就要回教室，傅止宜没拦她，等她离开后不着痕迹地叹出一口气，紧接着勾起嘴角，也回了教室。
　　之后三节课，慕清予专注地听课，一上午下来，精神颇为疲劳。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想到了姜岑已经拆好线了吧，犹豫是否要去姜岑家里给她做饭。
　　要放在昨晚电话前，慕清予就去了，但姜岑那句小费始终萦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一直都忘不掉。
　　但她想来想去，直到走到了门口都没有决定去不去。
　　“算了吧。”
　　反正霍叔叔会照顾好她的。
　　慕清予说服了自己，正要折返去吃食堂的时候，看到了被拦在刷脸机器外的姜岑。
　　女人笑着朝她招手，慕清予便朝她走过去了。


第46章 你累吗
　　“你……你怎么在这里？”
　　慕清予刷了脸出去，问道。
　　姜岑笑着说：“来这里当然是找人的。”
　　“找人？”慕清予往身后看了看，又扭回头说，“你找谁？”
　　“这学校我认识的人不多……小心。”
　　有同学结伴出去互相推搡着玩闹，力气越来越大，一个不小心就把人推了出去，眼看差点就要撞到慕清予身上，姜岑伸手拉了她一下，把人往旁边的花坛带了几步，堪堪躲过站立不稳的同学。
　　那人直接倒到了地上，他的同伴边道歉边去扶他，摔倒的人也不好意思得满脸通红，抓着同伴埋怨他使的力气太大了。
　　两人渐渐走远，慕清予收回眼神，把下意识抓住姜岑小臂的手收了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慕清予总觉得有些尴尬，很想逃离这个环境，她暂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姜岑相处。
　　“你、你找谁啊？说不定我认识，我帮你找找呢……”
　　这说的是什么啊……她怎么可能认识姜岑要找的人，总是跑图书馆，认识的人除了导师就是室友，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个傅止宜，其他人她根本都对不上脸。
　　就这样，还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
　　“我找的人你肯定认识。”
　　慕清予想了想，“谁？”
　　她没多想，努力思考的样子很呆，姜岑勾唇笑了笑：“在这个学校我只认识一个人，就是你啊，慕清予。”
　　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名字，慕清予心头一紧，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了上来。
　　在这个学校她只认识她，而她又是来找人的……
　　也就是说，她是来找自己的。
　　“你……找我？”
　　姜岑笑着点头，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头顶上暖色的阳光落在头发上，慕清予看到有几根不服帖的头发被照得透明，随着女人的动作在空中飘扬。
　　“这几天你放下学业跑我家照顾我，为了表示感谢，我决定请你吃一顿饭。从医院出来我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这就跑来等你了。”
　　慕清予眨眼：“你等多久了？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万一我没到校门口来呢？”
　　“没多久，我想着等一个小时没看到你的话，那就下次，所以没有联系。”姜岑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往外走，“那你现在有空吗，和我一起去吃个午饭？”
　　她问得很随意，回身看慕清予的姿态也悠闲。
　　无意识地挑了下一边的眉毛，似乎在问她要不要去。
　　女生垂在身侧的手轻捏了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回答。
　　姜岑笑了下，等着她跟上来才继续迈步。
　　姜岑让慕清予决定去哪里吃饭，那时候慕清予正在走神，点点头，很随意地指了指旁边一家店，说：“就这家了吧。”
　　看了眼，姜岑带着笑意扭回头问她：“这家，可能不太适合吧。”
　　“为什……”一扭头，她发现自己指了一家花店，表情有些尴尬。
　　抿抿唇，慕清予指了下花店旁边的快餐店：“那这家吧。”
　　“这么随意？”姜岑微眯眼睛，“那不如带你去我定的那家。”
　　不用想也知道姜岑原定的那家餐厅一定会比街边的快餐店贵上许多。
　　“不用了，就这家吧。”慕清予兴致缺缺。
　　姜岑多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点了两份单人套餐等着。
　　姜岑用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慕清予也不说话，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我知道，爸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问家里要钱的……”
　　两人后桌一个男生低着头打电话，声音很低很闷，像是才哭过一样，看打扮像是大学生。
　　店里没几个人，也没人说话，所以即使他的声音很小，也听得很清楚，
　　男生的位置在慕清予背后，姜岑在慕清予对面，听到动静，她看向窗外的头转了回来，直直朝慕清予背后看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男生开始小声抽泣。
　　“……我有什么办法？学费我已经交完了……我没有否定你和妈的付出……”
　　又开始漫长的沉默。
　　“那你当我借你的可以吗？我真的需要两百块钱……好，那你算，以后我工作了都还给你……你又说这个，这是道德绑架！”
　　“我没有让你们陪读，我没要求过的东西为什么要算到我身上来呢？！”
　　“……一辈子都还不完，我知道，我知道。你既然说这条命，那我还给你们可以了吗！我就要两百块！”
　　低吼完这一句，男生挂了电话丢了手机，把头低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手不停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在哭。
　　慕清予抬眼看了下姜岑，发现她已经移开了眼，重新看向了窗外。
　　男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得很快，和他刚才与家人说话的语气不同，音调提高了很多，听起来轻快许多。
　　“好的老板，好……好，我吃完午饭顺便拿回去，好，好。”
　　这电话才挂，他又接起了电话。
　　“……刚才和老板打的。”音调低了许多，“嗯……谢谢妈妈，我知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嗯。”
　　要挂的时候，男生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高中没有选择复读的话，会不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哈，算了，好傻的问题。”
　　“我回去上班了，妈妈拜拜……你给爸也带一句，别生气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男生挂了电话，把没动几口的东西都打了包。
　　叮铃一声，他出去了。
　　慕清予看了眼那男生的背影，很高大，但也写满了疲劳，压得他不得不弯一点腰。
　　“活着，好像都挺累的。”姜岑头也没回，看着窗外笑起来，眉眼带起笑意，不觉温婉，而是万分神秘。
　　就好像，藏着很多浓稠的、化不开的秘密。
　　突然，慕清予很想问一问——
　　“那你累吗？”
　　你活着，累吗？


第47章 未曾得到的东西
　　姜岑嘴角的笑意一敛，眉眼的笑意却分毫未受到影响。
　　“累不累的，说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慕清予有些不依不饶。
　　姜岑眨动的眼皮一顿，轻轻阖了下眼又掀起眼皮朝慕清予看了过去，语气淡淡的：“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晃了下脑袋，对于慕清予的回答不置可否，姜岑嘴角的笑意落了下去。
　　“活着吧。活着，才是有意义的。”
　　女人微垂的眼眸里似乎含着什么悠长的、深远的东西，慕清予辨不清楚，但她想到了一个人——姜岑那个逝去的、从未听她提起过的妹妹。
　　“你是在说什么事……或者人吗？”
　　长长的眼睫颤了下，姜岑抬眼看她，眼中含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慕清予莫名心虚，像是窥探了别人潜藏在心底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姜岑的眼睛。
　　正好前台叫到了她们的号，姜岑抬了下手，并回头示意位置，移开了视线，慕清予才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她不愿意说的事情，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距离感，姜岑妹妹的事都不可以是慕清予提出来。
　　微微叹了口气，慕清予有些懊恼自己这种时候的不过脑子。
　　语言，是把利器，她不敢再犯第二次。
　　“最近学习上的事怎么样？”姜岑垂着眼拆自己面前的食物，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可以。”
　　姜岑点点头，又说：“照顾好自己。”
　　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姐姐。
　　“嗯……”慕清予低声回道。
　　东西吃了一半，慕清予才察觉到姜岑的兴致缺缺，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没有看慕清予一眼。
　　但她在校门口等慕清予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虽不至于热情，但也还能说上两句。而现在姜岑的样子让慕清予觉得，要是她再不说点什么，这顿饭就要这样结束了。
　　或许，姜岑就不会再找她了。
　　“我……”喉咙深处有点发痒，是想咳嗽又咳嗽不出的感觉。
　　姜岑把视线落到她身上，也察觉到了点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我以前……”慕清予轻轻咳了下，“我以前学过钢琴。”
　　两人都去看她手指，姜岑看了会儿，看到慕清予有些不自在地蜷起手指的时候移开了眼。
　　“钢琴，挺不错的。”
　　“但是后来没学了。”慕清予说。
　　姜岑点点头，撑着下巴看她。
　　不往下问，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沉静的、即使笑着也不带多少笑意的眸子盛着浅浅的光晕。
　　慕清予抿抿唇，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小时候学过很多东西，我爸妈喜欢给我报各种兴趣班……”
　　抬眸看了眼女人，她依旧看着慕清予，眼底看不出什么来。
　　女生移开眼，只有不看着姜岑她才能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身边总是有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学了什么、看了什么，又画了什么和写了什么，我只是背着包在穿梭在各个地方，去完成他们要我完成的事情。”
　　钢琴也并不是她接触的第一个乐器，父母更希望她学习一些传统的民族乐器，可每个都学不了多久，直到慕清予第一次按上了钢琴。
　　可也没有学多久，甚至都不算一个兴趣，轻而易举就被父母否决，彻底丢弃掉了。
　　“后来我总是会想起钢琴，但把我的手放上去，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弹奏，我的手指舞不出一曲完整的乐曲。那种时候，我好像又失去了对它的全部热情。”
　　“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喜欢钢琴，还是对小时候那些求而不得的、被轻易否决的东西做出的美化，所以才会对它存有一些执念。”
　　昨晚傅止宜的问题让她又想起了这个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物。
　　或许还是有些遗憾吧。唯一感兴趣的，却是要她涉猎广泛的父母所不喜的。
　　而现在，那些“特长”也都成为了慕清予再也不会展示的闭口不言。
　　“钢琴。”姜岑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慕清予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但姜岑却又没有任何反应了，她含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吸可乐。
　　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慕清予轻轻垂下眸子，有些失落。
　　这事，是她第一次拿出来说。
　　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说出来或许还会被一些极端的人说她不满足，说她父母缺她什么了吗，怎么这话说的好像她父母欠她什么一样。
　　但不是的。
　　只是有些遗憾……小小的遗憾堆积起来，她始终忘不掉罢了。
　　忘不掉也没办法，她只有带着遗憾继续走，走啊走，某一刻停下来的时候又想起来，再遗憾一遍，接着装进身上的袋子里，再继续走。
　　周而复始，忘不掉，但也渐渐淡化了。
　　“我妹妹的事，你知道了是吗？”姜岑望着窗外淡声问道。
　　慕清予抿抿唇，嗯了一声。
　　“你猜的还是……哦，那天医院。”她了然地笑了下，“除了我，也只有霍老头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小子也知道了吧，怪不得这几天那么安静。”
　　姜岑扭头看向她，笑了下：“你好奇的是这个吧？所以告诉我你的事，这算什么？隐私交换？”
　　说着，她又笑了下。
　　“不是，”慕清予着急地解释，“我只是想说而已。”
　　姜岑点点头，看不出来信没信。
　　“我妹妹，叫姜沅，十……”女人嘴角勾起的弧度万分寂寥，“十七岁，比你小两岁。关于她的事，我并不想多提。”
　　慕清予低头：“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都是我的事。”
　　一句话，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你要一个人生活了吗？”姜岑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慕清予也赶紧跟了上去，边走边嗯了一声。
　　“但你貌似不太会一个人生活。”
　　“嗯……”
　　父母管她学业和兴趣班，但也从未让她做过家务。他们说，养她不是为了让她给别的男人做这做那的，她要有自己的事业，以后自然不愁雇人做这些事。
　　但现在……
　　走出去一段路了，姜岑让慕清予在店门等着，她要去买点东西。
　　慕清予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往回就垂眼去看自己的手机。
　　看了会儿，肩膀被人拍了下，一束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女人的声音在一侧响起：“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你一直在看，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的吧，送你了。”
　　“同时，我想告诉你，一个人生活并没有那么难，或许一开始会有些困难和不适应，但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姜岑勾唇浅笑：“欢迎来到独身世界，它并没有那么可怕。”
　　女人的笑和花的芬芳在女生的眼底同时绽放开了，慕清予感受到心脏的收缩、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这一瞬间，这个世界被她尽收眼底。
　　眼底倒映的，是姜岑的身影。


第48章 忍住
　　“谢……”有些失声，慕清予闭了下眼重新道，“谢……”
　　可话还没说完，花还没拿到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有些耳熟，耳熟的难听。
　　“啧，我就说吧，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搞同性恋，真恶心。”
　　姜岑眉眼一凝嘴角下压，把花放在一边转身冷笑：“我说是谁呢，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把我的花香都玷污了，滚远点，别在这里放屁。”
　　吴皓的脸霎时间就黑了下来，这次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但气势却比上次见到要凶狠许多。
　　“妈的，老子还要被你们两个同性恋说？！慕清予你原来是个变态所以才不接受我的表白，恶心，恶心！你就喜欢这样一个小混混？！”
　　“你说话真臭啊，”姜岑朝他走了两步，眉眼压了压，透出慕清予好久未见的戾气，“你长这么大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话要有点教养吗？”
　　吴皓双手捏拳，一副防备的姿态，但却没像前两次一样退却，反而一脸不服。
　　“那你踏马父母没教过你不要这么变态吗？”
　　“嗤——”姜岑一脸不屑，冷眼睨视他，“还真踏马没教过。”
　　男生脸上强装的镇定破碎，有些悻悻，但多次在同一个人面前退却让他很丢面子，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次再退开。
　　所以即使很忌惮姜岑，他也还是没有后退一步，强撑着挺住背脊好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气势。
　　但却不知道实在滑稽可笑。
　　“你打不过我的，”姜岑轻松地弯弯唇，视线轻飘飘地把他从头扫到了尾，“我练了七八年拳击。”
　　男生的脸上出现屈辱的神色。
　　虽然他从不锻炼，但也很讨厌别人把他的身材形容为“细狗”，即使这是实话。
　　可他家有钱，他性子又顽劣，不允许别人说他一句不是，所以留在他身边的人也潜移默化受到了筛选，留下的都是些只会奉承的或者只喜欢玩乐的人，从不会有人说他一句什么。
　　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多讨厌别人说他身材矮小。
　　捏成拳的手抬起，目的明确，直冲着姜岑的脸而去。
　　姜岑生生挨下了一拳，然后勾勾唇，在男生为反作用力感到吃痛的时候低声道：“该我了。”
　　接着抬起手给了他腹部一拳，男生的脸刷一下就白了，疼得站不住直往后退。
　　姜岑跟上去，冲他冰冷地浅笑。
　　“这是最基础的上勾拳，你想学吗，我可以教教你。”
　　不等男生说话，她抬腿踹出去又往回踢，吴皓被踹中腿弯，一下子就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周围围上来一些人指指点点，店家也出来皱眉看着。
　　慕清予赶紧上前拉住姜岑：“我们走吧……”
　　姜岑没动，盯着脸还有些白的男生低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对我的性取向指指点点过，你是谁啊用得着你管。”
　　“说我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缺人嚼舌根。但说慕清予，”姜岑轻笑，“你不配。”
　　“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喜欢将不可企及的人拉下来落到和你一样的层次，以为这样自己就配了。”
　　“我呸，自大自傲的本质就是极度的自卑。”姜岑点点他的肩膀，“有这功夫搞些小手段，你不如去看心理医生，纠正纠正你扭曲的心理。”
　　慕清予喊她：“姜岑，走了……”
　　“别让我看到有下次。”姜岑压低身体，低声道，“我和你不一样，你还有很多东西，但我，什么都没有。”
　　姜岑站起身，挣开慕清予的手去拿起那束花，然后往外走。
　　慕清予看了看她的背影，又去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转身就去追姜岑。
　　姜岑捏着花束的手很紧，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横冲直撞的愤怒。
　　她到底还是理智的，忍住了打死男生的冲动。
　　“姜……姐姐……”
　　——“姐姐，我不想去读书了……”
　　——“姐姐，这次的家长会你能来吗？”
　　——“姐姐，妈妈说我这个成绩不如不读了，我该怎么办啊？”
　　——“姐姐，我好痛苦，我好难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如你呢？”
　　——“姐姐！”
　　——“姐姐……”
　　“……岑……姜岑！”
　　手腕被向后拉住，姜岑有一瞬间的恍惚，“阿……”
　　不对，不是阿沅。
　　阿沅已经死了，她亲手送走的她。
　　“姜岑，你的头流血了！”慕清予白了脸。
　　姜岑有些茫然。
　　头流血？她头流血不是很正常吗，她受伤了啊，挨了一板砖的伤……不对，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肯定是伤口撕裂了，走，我们去医院。”
　　慕清予说着就要拉她，但姜岑不肯，她无谓地浅笑起来：“没关系，止一下血就好了，才拆了线没有那么脆弱。”
　　胡言乱语。
　　姜岑挣了一下想要走，谁知慕清予拉得很使劲，语气强硬地反驳她：“怎么就无所谓了？你受伤了啊！才不是没关系，我们必须要去医院。”
　　姜岑突然愣住了，她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她都以为自己忘了的。
　　——“姐姐，妈妈让我问你要钱……最近学校要交书本费……”
　　——“好，我晚点给你。”
　　可那时候的她还发着烧，却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
　　姜岑全当自己自找的，她活该。
　　慕清予拦了辆车，把姜岑推上了上去，随后也跟着坐了上去。
　　检查说她就是伤口裂开了，但比较小，止了血上了药也就差不多了。
　　姜岑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坐着一堆人，表情有些怔愣：“不是吧，你们怎么来了。”
　　霍冬阳腾地站起身，抬手想一巴掌拍她肩上，要落下去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我就说你这丫头真不省心！我就没陪你拆个线，你怎么又给自己搞流血了？”
　　姜岑看了坐着的慕清予一眼，开始哄老头。
　　两人边拌嘴边往外面走。
　　孟逐野靠在慕清予身边的墙上，语气半调侃半惆怅地说：“上次是为我，这次是为你，还不如为她自己呢。”
　　他们跟上去，一起往外走。
　　“说实话，她对你是真好。”孟逐野说道。
　　慕清予点点头说：“我知道，她人很好。”
　　“好人，”孟逐野笑了两声，“我们这三人之中，也只有她配这个词了。但也挺讽刺的。”
　　“为什么？”
　　“明明她的经历可以让她选择不要那么好的，这会惹上很多麻烦，就像——”男生抓抓他的短发，“我们一样。”


第49章 错过
　　“我们？”慕清予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自己。
　　孟逐野看她的表情大致猜出了她的想法，哈哈笑了两声说：“没说你，我是说我和另一人。”
　　“另一个人是谁？”
　　男生摇摇头，不说了。
　　慕清予偏头看他，上次在男生身上见到的戾气少了许多，像是收起了尖棱的刺，稍微平滑了一些，让人可以靠近一点。
　　“岑儿，你手上这花谁给的？”
　　霍冬阳和姜岑走在前面，霍冬阳唠叨完了指指姜岑一直拿在手上的花束，他以为是别人送给姜岑的。
　　“是……那小姑娘送你的？”他凑近了些，小声说，眼底闪着果然如此的光。
　　姜岑往旁边退了退：“啧，不是，你别瞎想。”
　　“我怎么会瞎想，那都是有迹可循。”
　　姜岑不搭理他，捏着花束的手指却紧了紧。
　　“又不说话，行，嫌老头子我烦了呗。人老了，就是招小孩的嫌……”
　　“你别念叨了，”姜岑无奈，“我头疼。”
　　她不说还好，一说霍冬阳就来劲儿了，“疼，疼不死你，才拆线你就去和人打架，不疼你疼谁！”
　　“她和你这样说的，我和人打架？”姜岑垂眸。
　　霍冬阳摸摸自己下巴的胡茬，总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低落，若有所思地说：“不是，那姑娘说你为了帮她才把伤口撕裂的，但你叔还不知道你的德行？稍微一猜就猜出来了。”
　　“哦……”姜岑点点头，嘴角轻轻勾了下。
　　霍冬阳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笑着边摇头边移开眼，回头望了眼，正看到慕清予直直看着姜岑的背影，碰上他的眼神愣了下，抿抿唇对他一点头又就把视线移开了。
　　年轻人啊……
　　姜岑抵了抵他的手肘：“笑什么呢，好像个怪大叔。”
　　“……是帅大叔！真是没礼貌！”
　　霍冬阳嘴角的笑意一凝，大步往前走。
　　姜岑笑了两声，追了上去哄他：“好啦好啦帅大叔，不就说一句嘛怎么还生气了。”
　　霍冬阳瞪了她一眼，姜岑笑得更开心了。
　　“哼，趁你现在高兴，我问问你为啥打架。”
　　“因为那人嘴臭。”
　　“真的？”
　　姜岑点头：“骗你干嘛。”
　　“那你手上打架，怎么把头上的伤口撕裂了？”
　　“不知道。”
　　霍冬阳面色扭曲，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伤口，做出想要戳一戳的动作：“怎么没疼死你！”
　　“命大咯。”姜岑笑了笑，“但撕裂可能是因为我太生气了吧，那人让我想到了阿沅受欺负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那些时候，我能像挡在慕清予面前一样挡在她的身前，可能她现在还活着。”
　　霍冬阳沉默好一会儿说：“你现在愿意主动提起她了。”
　　“人啊，总是后悔。”姜岑扯扯嘴角，“总是遗憾，总是做错事……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办法弥补了。”
　　“岑儿，你没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事是那两个人的错，是他们对不起你们姐妹两。”
　　姜岑深呼一口气，微微低头说：“我知道，我也想怪他们。但他们已经缺失我的生活太久了，我连他们的模样都忘了。”
　　“去怪他们与怪从我身边路过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差别。”
　　“就连阿沅的葬礼都是我一个人办完的。”姜岑摇摇头，连失望都已经倾泻不出一点了。
　　他们一个因为孩子生病，一个举家外出旅行，姜岑谁的电话都打不通。
　　不失望，不绝望，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但姜岑还是心疼她的阿沅。她并没有在两个家庭间像个惹人嫌的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但阿沅从八岁就开始过着这样的生活了。
　　当意外重逢看到她活泼开朗、爱笑直率的阿沅被人堵在角落欺负的时候，姜岑除了翻涌的心疼外，只剩愧疚。
　　她想要弥补，想要把阿沅从那道裂开了一条口子的深渊中拉出来，所以她离开了孟逐野和夏昌。
　　霍冬阳说不出来，他知道姜岑有两个混账父母，却不清楚这些细节。
　　连女儿的葬礼都不参加……这是有多冷血啊。
　　“岑儿……”
　　“说出来好像是好了很多。”姜岑对他笑了下，“就在这里分开吧，回去了。”
　　霍冬阳理解，点了点头，没多说。
　　“逐野小子！走了！”
　　听到呼喊的男生往前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步子等着慕清予一起。
　　到了面前，孟逐野问：“咋了霍叔，去哪儿？”
　　霍冬阳搭上他的肩膀，“走，跟霍叔回家了。”
　　孟逐野挣扎了两下，有点懵：“要把岑姐送回去吧，还有这、这位同学。”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霍冬阳拍拍他肩膀，“别说了，跟叔走就是了。”
　　孟逐野确实没说了，但是看着姜岑像是有话。
　　“你要说什么吗？”姜岑问。
　　“过几天你有空吗？”孟逐野在别人面前倒是可以一口一个岑姐的叫，但到姜岑面前却像是个别扭的孩子，扭扭捏捏地说，“我想请你到夏昌家吃一顿饭。”
　　“夏昌家，你请我？”姜岑笑起来。
　　男生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反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随时，”姜岑温柔地笑，“逐野，你来接我就好。”
　　“……嗯。”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跑开的时候像个不好意思的害羞小孩，把三人都逗笑了。
　　霍冬阳朝她们一点头，也跟着跑出去了，边跑边喊他等等自己。
　　姜岑笑了笑说：“他们的关系好像好了很多。”
　　“因为你。”慕清予下意识接了句。
　　姜岑点点头，然后看向她：“走吧，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送你回家，你家近一点，而且你还受着伤，我没有让伤者送人回家的习惯。”
　　女人没有和她多纠结，没有说话，算是同意了。
　　打了车，一路上都很安静，慕清予也终于发现了她还捏在手里的花，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说什么。
　　老城区再往前的地方出租车不送了，两人就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在小巷子口准备分开。
　　姜岑说：“你快回去吧。”
　　“我送你走过这条巷子吧。”
　　“没事，这又不是晚上。”姜岑往后看了眼，“还亮着呢。”
　　慕清予抿抿唇，眼睫颤动，想往上抬又犹豫着，看到了姜岑手上的花。
　　眨了下眼，女生抬眼去看姜岑。
　　她轻勾唇角，眼眸沉静地看着慕清予，一只手放在衣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捏着花束，肩膀垂成一个放松的弧度。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慕清予移开了视线，“那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姜岑往前走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花带着芬芳靠近慕清予，“还有，你的花。”
　　空气中蔓延着水汽，似乎是要下雨的前兆。
　　“谢谢。”慕清予接过花，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才轻声说出了口，“我很喜欢。”
　　姜岑把拿花的手也塞进衣兜里，轻轻笑：“喜欢就好，那……再见。”
　　慕清予：“再见。”
　　女人转身走进小巷子里，慕清予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眨眼，水汽席卷着睫毛和花瓣，润湿了嘴唇。
　　啊……她刚刚是在等着什么吗？
　　舒展的肩膀，正对的身体，还有静默的眼神。
　　慕清予反应过来，她似乎——错过了一个拥抱。


第50章 家法
　　雨，意料之中地落了下来。
　　傅止宜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地飘落在车窗上，划出一道一道斜着水痕。
　　她伸出手摸了摸，只触到指尖冰冷。
　　父亲要她今晚回去吃饭，没有说为什么。
　　傅止宜也习惯了顺从父亲，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反驳也不反抗。
　　大宅亮着灯，等在门口的佣人上前打伞，将傅止宜笼罩得严实，不论他自己站在雨中湿了半个肩膀。
　　傅止宜看了一眼，淡淡地移开了。
　　进了门，她换掉了沾满水渍的鞋，脱掉了外套，接着才继续往里面走。
　　听到动静，继母钱盛美先朝她看了过去，勾着笑喊她：“小宜回来啦，外面冷吧，快来坐。”
　　傅父背对着她看报纸，根本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傅止宜便知道了，她一定是哪里又做错了。
　　傅止宜没有搭理钱盛美，径直站到了傅父身边，小心翼翼地喊他：“爸……”
　　“你回来晚了。”傅父的声音浑厚，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吓人。
　　他把报纸压在膝盖上，朝钱盛美抬了下下巴，后者立马明白过来，往楼上走去。
　　傅止宜眼神追随了她一会儿，听到傅父说话的时候转了回来。
　　“你在学校怎么样？”
　　女生紧张地抿了下唇：“挺好的。”
　　“好？”男人的眼神凌厉，望向她的时候看不到一丝父女间的温情。
　　男人沉声说：“跪下。”
　　话音才落傅止宜就跪了下去，咚的一声，却眼也没眨。
　　一进来她就看到了父亲腿边的竹条，那是“家法”。
　　竹条细长圆润，尾部镶嵌了一层便于抓握的镀层，傅父将它捏在手里，突出的青筋和有些细纹的手背与竹条有些违和。
　　他站了起来，高大身躯落下一片阴影，将傅止宜笼罩进去：“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女生眼睫轻颤，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我让家族蒙羞了。”
　　男人冷哼一声，那竹条落到背脊上，隔着单薄的衬衣疼得傅止宜颤抖，但她紧紧咬着牙不敢吭声。
　　“昨天你做什么去了，我让人联系你你为什不在？什么时候连家里的电话你都不理睬了？你心里还有家族，还有我这个爹吗？”
　　又是一鞭子，傅止宜忍耐得额角的青筋暴起。
　　“我……我知错了。”
　　“解释呢。”
　　昨天，傅止宜从傅柳那里离开之后就回了寝室，因为太疲惫睡了过去，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等她醒来发现那么多通父亲秘书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但傅止宜不可能说出来的。
　　“呵，大了，我的话不管用了。”
　　“不是的，爸爸……”
　　“昨晚，是你姐姐与陈家独子第一次见面，两家人都到了，就等你一个。”傅父冷笑，“到头来你还联系不上。”
　　“见面？”傅止宜一愣，“她……”
　　她没有骗她，她是真的要去联姻了。
　　“怎么，你要说什么？”男人眉头一皱。
　　傅止宜抿抿唇，“我知道错了爸爸，没有下次了。”
　　“一句知错了就想带过吗？”
　　啪——
　　生疼，女生死咬着牙忍耐。
　　“你可知道你昨晚未到让我们在人家面前失了礼节，落了口舌？你以为只是没有到场那么简单的事吗？家族家族，我让你时刻放在心上的家族你还记得吗？”
　　“傅止宜，你还记得你是傅家人吗？你还记得你是我傅江的女儿吗？”
　　啪——
　　“对不起，爸爸。”
　　啪——
　　“不会有下次了。”
　　啪——
　　“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手抬起，眼看一鞭子又要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女声：“爸，你们这是……”
　　熟悉的嗓音，数不清附在傅止宜耳边说过多少次柔情蜜意的话语。
　　傅止宜把头往下低，不想看到她。
　　但偏偏傅柳在往这边走，她换了鞋，走在地上没有声音，可傅止宜就是知道她在靠近。
　　没走到面前来，隔着沙发和傅父对话。
　　“小柳，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有点早啊，和鸣羽相处得不好吗？”
　　傅柳：“挺好的，不过下雨了不再适合在外面了，我们就分开了。”
　　傅江点点头：“相处得好就好，我看鸣羽那孩子挺喜欢你的，昨晚一直看着你。”
　　傅柳浅笑，眸光往跪在地上的女生背脊扫了下，又对傅父道：“爸，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你看一下，我在书房等你。”
　　男人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现在就不要光是顾着工作了，没事的时候多和鸣羽相处一下。”
　　“好。”
　　傅柳转身朝楼上走。
　　傅父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低头去看跪在脚边的女生，把手上的竹条扔在沙发上说：“把它放回去，要擦干净。”
　　“还有，你今晚就不要吃饭了。”
　　傅止宜白着脸应声：“好，爸爸。”
　　等父亲的身影也消失在楼梯口后，傅止宜才敢放松身体，轻嘶出声。
　　缓了一会儿，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要摔在地板上，她下意识抬眼朝楼上看过去，正好看到钱盛美从角落走出来。
　　她看着傅止宜，脸上一点笑意也无，瞥了两眼就把眼神移开，进了房间。
　　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第51章 惩罚
　　将竹条擦拭干净，放回原处，傅止宜这才拖着疼痛的后背上了楼。
　　如果不是傅柳提前回来，只怕她这后背是免不了皮开肉绽了。
　　傅止宜缓步走着，路过书房的时候顿了顿，接着又继续往前走。
　　傅父让她不准吃饭，傅止宜便也没吃，忍着后背的疼早早洗漱完了，屋内暖气充足，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睡衣。
　　屋内备了药，她坐在床尾将睡衣拉下去，扭着身子想要去擦后背的伤。
　　咚咚咚——
　　敲门声，不用想傅止宜也知道是谁。在这个家，会半夜来敲她门还不说话的人，只有一个。
　　傅止宜没动作，但把沾了药的棉签放下了。
　　外面的人也等了会儿，随后又抬手敲门。
　　女生皱了眉，把睡衣拉起来，开了门，抬手挡在门口，一副不让进的姿势。
　　“你来干什么？”
　　傅柳并不意外，她弯唇笑着：“小宜，我来给你涂药。”
　　“谁让你来敲门的，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姐妹之间不可以有点联系吗？小宜，没事的。”
　　“走开，回你自己的房间。”
　　傅止宜想要关门，却被女人一把抵住了，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傅止宜，嘴唇染着鲜艳的口红，像是嗜血的痕迹。
　　“我说……”
　　傅柳用力一推门，趁傅止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脚往里走，她不敢把人推到墙上，所以自己转身靠到了墙上，又搂住女生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同时伸出脚把门踹关。
　　即使脾气再大，嘴唇也是软的。
　　傅柳轻轻咬了下，很快就被咬了回来。女生很使劲，像要把她的嘴唇咬掉一般，傅柳下意识地皱眉，又微微勾起唇，垂眼看着她恨恨的眼神。
　　感受到女人不再强势，傅止宜很快退开，手抵住肩膀，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到最开。
　　接着，瞪她。
　　傅柳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上面有个深深的牙印，但是——
　　“这次没咬破，小宜心疼我了？”
　　傅止宜不屑地笑：“我真想咬死你，看清楚这是在哪儿，你疯了吗跑我房间来？”
　　女人没说话，带着柔和的笑意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但被傅止宜一把拂开。
　　“滚，别碰我。”
　　傅柳也不气，甚至好脾气地弯弯唇说：“我给你擦药，擦了药我就走。”
　　“不需要，你现在就走。”
　　说着傅止宜挣了挣，没想到轻易挣开了。
　　傅柳说：“不敢使劲儿，怕你疼。”
　　“那还真是，多谢你关心。”女生的摸到了门把手上，冷冷地说，“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我赶你出去？”
　　傅柳靠着墙，轻笑着看她。
　　“好，你不走是吧，我走。”
　　傅止宜要拉开门，但手被傅柳按住了，女人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从背后抱住了她。
　　“小宜……”
　　“别抱我——”傅止宜挣扎，几次都差点打到傅柳的脸。
　　“小宜，我最近还要去和陈鸣羽见面，别打脸，其他地方都随你处置。”
　　闻言，傅止宜渐渐停了动作，但还是很排斥她抱自己，脖子用力往前弯。
　　语气十分冷淡：“我后背疼，你还要抱着吗？”
　　傅柳低声说：“我轻轻的，不疼。”
　　“是不是我不让你涂药你就不走？”
　　“给你涂完药……”傅柳的鼻尖挨了下傅止宜的脖子，“我就走。”
　　傅止宜重重咬了下下嘴唇，颤着眼睫说：“你别骗我。”
　　“嗯，不骗小宜。”
　　傅止宜让她松开自己，带她到了床尾。
　　药膏和棉签都被傅止宜拿了出来，傅柳轻车熟路地丢掉原来那一根棉签，拆出了一根新的，沾了药膏抬眼看到傅止宜还衣冠整齐。
　　她笑起来，像是姐姐般的笑：“小宜，衣服不拉起来我可擦不到哦。”
　　“我不是小孩子，别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傅止宜侧着身子，没有把衣服拉下去，而是把后背的睡衣拉上来，说：“你擦吧。”
　　傅柳笑了下，没说什么，抬手去给她擦药。
　　女生后背红痕交错，傅柳顿了下，眉头皱起来，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她。
　　“昨天我和你说了的，你为什么没接秘书电话？”不然也不至于落得家法处置。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根柳条了。
　　“你满口谎话，我怎么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没有骗过小宜。”
　　傅止宜嗤笑一声，没接话。
　　几个月前把她骗出去囚禁的事，傅止宜还历历在目。
　　果然疼不在她身上，就不会记得吧。
　　也是，人都是这样的。
　　药膏冰冰凉凉的，覆盖在火辣辣疼的伤口上有些舒服。
　　不过今晚睡觉不能躺着了，轻轻阖了下眼皮，一点困意涌了上来。
　　——“小宜，我怕黑……”
　　黑暗中，青涩稚嫩的少女蜷缩着身体，眼尾泛着水意，低低说着这句话。
　　她刚说完，画面中就凭空出现一只手朝她伸了过去。
　　那双手粉白、细嫩，有着常年护理的精致——和傅止宜现在的手好像。
　　那是，她的手。
　　眼睛瞬间睁开，脱轨的意识重回身体，傅止宜偏头去寻，看到傅柳正收拾着药膏。
　　对上女生清明的视线，她笑了下说：“我以为你困了呢。”
　　是，刚才是困了，但现在清醒了。
　　“你怎么还没走？”
　　“收拾东西呢。”傅柳抬了抬手上的药膏。
　　“放那里，我自己来。”傅止宜说着就伸手去抓药膏，但傅柳往后一躲，她更用力伸手去抓。
　　傅柳垂了点眸子，视线落到她胸前，眼眸眯了眯。
　　傅止宜抢到了药膏，正要开口赶人的时候肩膀被捏住了。
　　她皱眉，张口就要骂：“池柳，你发什么……”
　　身前的衣领被捏住，沿着肩膀往下滑，落到了她胸口的布料上，手指捏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的纽扣，轻轻揉了揉，手法很奇怪。
　　傅止宜沉了眼，“你想干什么？”
　　傅柳不说，只是炽热地喊她：“小宜……”
　　“你刚才才说不骗我的。”
　　“可是，”傅柳表情忍耐又委屈，“忍不住……”
　　傅止宜捏着药膏的手使了劲儿，接着扔开药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忍不住你还来干什么？真贱。”
　　“小宜，脸……”
　　“不可以打？你还要去和陈家公子约会？我偏要打，凭什么要顺你的意。”
　　“不是。”傅柳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拉过她打了自己脸的手，轻声说，“打我的脸，你会疼，用点不让你疼的办法惩罚我好吗？”
　　惩罚，这个词，是傅柳以前用在她身上的。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关系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扭曲。
　　但不变的，是傅止宜从心底爬上来的压抑和害怕。
　　可傅柳却像浑然不觉一般，眼神锁定她，偏了下巴去亲吻她的掌心，从掌根亲吻到指尖。
　　接着，舔舐，润湿她的手指。


第52章 没出息
　　傅止宜知道，她终究敌不过池柳。
　　恐惧愈深，她就愈难抵抗。
　　即使，表面上来看，她从始至终都是这段关系的操控者。
　　手指划过肌肤，带起阵阵战栗，抚摸、游走都只在身前，不去触碰身后的伤痕。
　　傅柳揽着她的后颈，将人抱在怀里，……
　　女人轻声说：“小宜，我真的好想你。”
　　明明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见面，可她还是好想她。
　　从她动作开始，傅止宜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了，她垂着眼，沉默地应对傅柳的一切动作。
　　像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她紧闭双唇，做着最后的顽抗。
　　……
　　女人靠在傅止宜的肩膀上喘气，缓了会儿她笑着说：“还是你美味。”
　　傅止宜推开她，把自己滑到腰间的睡衣拉起来遮住肩头，……。
　　“你自己擦干净，我出来不想看到你。”
　　女生的语气很平静，但傅柳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她生气了。
　　可……忍不住啊。
　　傅柳扯了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缓了会儿，她扯了纸巾收拾干净，整理了下衣服便出去了。
　　傅止宜洗了手，靠在洗手台边垂眼发呆，身前的扣子还没扣上，但她已经没精力去管了。
　　后背的伤痕似乎又在疼，擦了药只没疼那么一会儿，到底是药没用还是伤痕太深，傅止宜辨不清了。
　　几墙之隔的钱盛美房间内，跪着一个人——才从傅止宜房间出来没多久的人。
　　“你刚才从那臭丫头房间去干嘛了？”
　　傅柳跪着，背挺得笔直，垂着眼回答：“去给她擦药了。”
　　“擦药？”妇人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起来，“你现在做这些无用工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和她搞好关系。没有就算了，我让你做空傅家的产业你做到了吗？”
　　“妈，傅家家大业大，傅江从我进入公司开始就对我有所提防，我做的每件事他都要最后经手一遍，做空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管，你现在不搞点钱给我们娘俩，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给傅家当牛做马吗？”妇人伸出手，才做完的美甲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傅柳的额头，“你有点出息好吗！”
　　“就算做不空，你还不能把一点什么股票啊基金啊什么的转到我的名下吗？这样他查你还能查到些什么吗？”
　　“……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没出息没能力的女儿！”
　　傅柳垂眼，抿住的唇角泛白。
　　“你想要钱是吗？”
　　“谁不想要钱啊？”钱盛美瞥她，“不过你这么没出息，我养你到这么大还不如养头猪，起码还能卖了换钱！”
　　钱钱钱，从来都是钱。
　　“如果我和陈鸣羽结婚，他们会给我五百万，这是过门的见面礼和安家费……”
　　没等她说完，钱盛美的眼底就爬上了贪婪的色彩，“你要给我？五百万啊，有点不够看，但是我自己的话还是不错了，我可以存到银行或者搞点小产业……”
　　妇人陷入即将得到五百万的欣喜当中，根本没有在意傅柳越来越紧抿的唇和暗淡的眼神。
　　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人，但此刻，当她把自己和一头猪做比较，任由自己用一种近乎买卖的方式诉说自己婚姻并为随之而来的利益欣喜的时候，傅柳还是很失落。
　　在她亲生母亲的眼中，她和那头猪没有任何区别。
　　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五百万好长一段时间，傅柳的腿都跪到没有知觉的时候，妇人像是才想起房间内还有傅柳这个人，朝她不耐烦地甩手：“出去吧出去，我困了，得好好睡觉保养才行。”
　　傅柳边站起身边想，她每每因为工作通宵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在乎的吧。
　　脑海里闪过那道身影，那道因为疼痛惨白着脸却也朝她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别怕的漂亮女生。
　　只是，这样的人，被她亲手推开了。
　　欲念和贪婪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是遗传吧，可悲的遗传。
　　傅柳因为失去了知觉的腿趔趄了下，抬头看到妇人翘起的嘴角，和她眼角堆满的细纹。
　　小时候她时常会想，为什么人不能生下钱呢？
　　这样的话，钱盛美就可以直接跳过好多步骤直接得到钱，而不是还要将她养大了。
　　“对了，你都这么大了，就不要在床头搞什么小夜灯了，真是没点大小姐的气质。”
　　傅柳的脚步一顿，缓缓问：“你扔掉了？”
　　“不扔我还自己留着？行了，你这人咋那么多废话呢，快点出去把门带上。还有啊，好好和陈家那个儿子相处，别让人家讨厌你了，毕竟你挺不招人喜欢的，在自己妈妈面前都不知道笑一个。”
　　傅柳垂眼，实在笑不出来。
　　对于她私自进自己房间的事，傅柳实在不觉得意外。
　　她只是很后悔，只是懒惰了一天，那个夜灯就被扔掉了。
　　那个夜灯……是小宜送她的啊。


第53章 还是想要
　　次日早，傅止宜下了楼。
　　尽管她很不想和傅柳母女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但一旦回家过夜便免不了这样的情形。
　　餐桌上摆着简便的西式早餐，傅止宜落了座，却没有动筷，她看着父亲，等着他的话。
　　傅江不紧不慢地享用着食物，话也说得慢吞吞的：“吃吧。”
　　饿了一晚上的肚子早就空空了，傅止宜拿起刀叉正准备吃的时候被推过来的水杯挡住了。
　　“先喝口温水吧，”傅柳淡淡地说，连眼神都没落到她身上，“空腹喝牛奶不好。”
　　钱盛美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不满却也什么都没说。
　　傅止宜抿了下唇，察觉到父亲在往这边看，所以回了句谢谢，但到底没动她给的那杯水，先是去吃了几口三明治，然后才喝牛奶。
　　傅柳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餐盘，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视线移过去一秒，像是不在意。
　　“你今天上午有课？”傅父缓声问傅止宜。
　　傅止宜点点头说：“今天满课。”
　　“好，挑你没课的时候到公司来一趟，记得提前和我的秘书预约。”
　　“爸……”傅止宜察觉到什么，眼睛微亮。
　　而钱盛美眼底爬上了怨妒，狠狠剜了傅柳一眼，对她很是不满。
　　傅柳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垂着眼静静用早餐。
　　“你也不小了，再读两年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傅江看了她一眼，沉声问道。
　　“我听爸的。”
　　“听我的？”傅江冷哼了一声，“当初叫你直接进公司跟在我身边学习你不进，现在说要听我的了？”
　　傅止宜：“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只想逃离傅柳身边，并没有想那么多。直到傅柳开始越来越过分，总是说自己无法忍耐的时候，傅止宜才意识到，只有将她彻底赶出傅家才能结束这一切。
　　“但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承担起后果，学业也不能落下，就算你超不过专业第一，你也给我好好保持第二，不准让学校生出什么风言风语。”
　　“我知道的，爸爸。”
　　傅江点点头：“行了，我今天要去邻市出个差，你要想提前了解点公司的事情就在车上问你姐姐。”
　　“……嗯，我知道了，爸爸。”
　　傅父离了桌，钱盛美也没有久待很快上了楼。一时间，这空间内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傅柳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转头对她说：“走吧，顺利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自己去。”
　　“这是爸说的。”傅柳强调。
　　傅止宜手一顿，抬眼朝她看过去，又淡淡移开，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车还是那辆熟悉的车，傅柳仿佛只有那辆接送的车辆。
　　两人进了后座，傅柳立马拉起了挡板。
　　傅止宜眉头一皱，手按在了车门上：“你想做什么？”
　　傅柳看到她警惕的样子弯唇笑了下：“公司的事并不是谁都能听的，我拉上挡板只是为了更好的说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
　　“那公司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傅柳姿态悠然，不急不缓地说。
　　傅止宜讨厌死了她这个样子，就好似自己现在这个处境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
　　可明明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如果是那番话那番神情和态度，傅止宜分明可以不用做出这样的选择。
　　自己去上了大学，而学习成绩更好、更适合读书的傅柳却选择不读了直接进了公司。
　　傅止宜始终想不通她，也不懂自己的父亲。
　　现在这种时候将她拉入公司的目的很明显——傅止宜才是那个继承人。
　　而傅柳，不过是即将去联姻的继女罢了。
　　“池柳，你不要再搞小动作了，也不要再骚扰我了，你很快……”
　　“你送我的小夜灯被丢掉了。”傅柳垂着眼，很失落的样子。
　　傅止宜像是被哽了一下，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丢掉了就丢掉了，然后呢？
　　“哦。”
　　“我一直都有好好藏起来的，只有昨天我一直睡不着，早上起来有点晕忘了把它收起来，结果就被丢掉了。小宜，对不起。”
　　傅止宜：“……别和我道歉，你要和我道歉的事可不止这种小事。”
　　“那是小宜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却弄丢了它……”
　　“池柳！”傅止宜忍无可忍，“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你还想要卖可怜让我心疼你吗？”
　　“从你第一次强迫我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一刀两断了，你造成的，你懂吗？”
　　傅止宜拉开车门，摇头：“我不想和你待在一个空间内了，你早就讲不通道理了。”
　　嘭——
　　关门的力气很大，车身都被这一下拍得轻颤，傅柳伸出去的手没有抓住傅止宜，她愣了愣，朝着空中抓了抓，却只握住了虚无的空气。
　　“我亲手……”她收回手，垂眼去看空荡荡的掌心。
　　这只手似乎抓不住任何人。
　　是她错了吗？是她错了，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小夜灯……
　　“我还是想要啊。”
　　-
　　奶茶店的工作越来越清闲，同事静姐和男朋友的恋情也越来越火热，慕清予最近总是能够看到她抱着手机一脸甜蜜地笑。
　　慕清予收回视线，微微弯唇笑了下，垂眼去看书。
　　铃——
　　门被推开，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
　　有客人来了。
　　慕清予放下书，抬眼看了过去。
　　天气越来越暖和，暖洋洋的太阳洒在身上颇为惬意，但望过去的瞬间有些晃眼。
　　静姐也放了手机看过去，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有一瞬间的透明、没有多大的实感。
　　宽阔的肩膀，流畅的下颌线还有深邃的眼和高鼻梁，静姐哇了一声说：“帅哥诶。”
　　帅哥抱着一束花，进了店，看到慕清予后朝她走过去。
　　静姐一脸八卦地戳戳慕清予：“你的男朋友？还是追求者啊？”
　　“都不是。”慕清予很快回答道，“只是认识。”
　　“哇，这样帅的男生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有安全感吧，感觉成熟又有魅力。”
　　成、成熟？在说孟逐野吗？
　　慕清予勾了下唇，轻轻笑了下。
　　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光从姜岑的描述就可以很明显看出来这是个比较小孩子心性的男生。
　　果然，他一开口就让静姐的滤镜碎了一地。
　　“哎哟，真巧诶，你在这里兼职啊。来吧，给你亲爱的顾客来一杯这里最好喝的奶茶！”
　　静姐：……


第54章 你和她什么关系
　　静姐的眼神瞬间冷淡下来，低声和慕清予说道：“唉，我的成熟帅哥哟。”
　　慕清予只是笑，然后问孟逐野：“你要喝什么？”
　　“没什么想法，有推荐吗？”孟逐野抬头看了看，琳琅满目的，摇了摇头放弃选择。
　　静姐顺势上前推荐了新品，孟逐野略一思考后点头：“行，就这个吧，来个三、三……四杯好了。”
　　“四杯是吗？”静姐确认道。
　　孟逐野点头：“没错，四杯。”
　　“好的，稍等。”
　　慕清予想跟上去：“我来帮忙吧。”
　　“没事没事，”静姐推她，“四杯一样的不难，很快就好了，你陪你熟人聊聊天也不碍事。”
　　静姐说完便往旁边走，边走边朝慕清予使眼色，那眼神要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慕清予无法推辞又难以解释，转头看了看一脸天真、不明所以的孟逐野一时间如鲠在喉。
　　该如何和她解释自己和这个傻小子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脑子转了几下就放弃了，慕清予摇摇头，突然视线被吸引住。
　　“你这花？”那花牌标识的店很熟悉。
　　孟逐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耳朵突然爬上一点害羞的红。
　　“送、送给岑姐的……”男生抿抿唇，看了慕清予两眼，“上次看着她抱的花，觉得她可能是喜欢吧，我顺便记了下花店的名字，然后找过去的。”
　　想了想，孟逐野问她：“那花是你送给岑姐的吗？我看店的位置就在那边的大学城。”
　　是姜岑送给她的。
　　慕清予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顿了下，决定岔开话题：“她应该会喜欢吧，你第一次送花给她吗？”
　　“嗯……以前买不起嘛。”男生挠挠头。
　　“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对啊，我们认识大概七年多了吧。我遇到她的时候我才十三岁。”
　　慕清予：“你现在多少岁？”
　　“二十。”
　　也就是姜岑十七岁的时候遇到了他，哦不，应该是他们。
　　“你们……”
　　“你的奶茶好了，一共是……需要打包吗？”静姐扭身问道。
　　孟逐野抬眸望过去点了点头：“打包。”
　　接着转头看向慕清予，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问道：“店里可以坐一会儿吗？”
　　慕清予点头：“可以的。”
　　“那，”男生指指身后，“我们聊聊？你好像有话要问，正好我也有想要问你的。”
　　静姐提着打包好的奶茶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我们坐一会儿？静姐麻烦你守一下了。”
　　“小事小事，你们去吧。”静姐摆手，利索地接过慕清予的位置。
　　两人在角落落座，阳光透过整面透明的玻璃落进来，落到孟逐野放在空位上的花束上。
　　慕清予看了眼，很快收回了眼神。
　　“你先问还是我先问啊？”孟逐野眨着眼说。
　　男生收起浑身的戾气时，很少露出身上的尖刺，即使他顶着满头金发，但看起来却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
　　这种反差感和姜岑很像。
　　慕清予驱赶掉脑海里的联想，回答他：“你先吧。不过……我什么都可以问你吗？”
　　“当然，你什么都可以问。”
　　慕清予点点头：“你请问吧。”
　　“很早前我就想问了，你和岑姐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慕清予愣了下说，“没什么关系……”
　　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吧。
　　“没关系吗？”男生眼里有些疑惑，视线在慕清予身上扫了几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霍叔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样子有些……”男生绞尽脑汁地想形容词，“有点奇怪，就是那种笑和眼神都怪怪的。”
　　“我……”
　　“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怪，我很少看到岑姐身边有女生的存在。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但你们好像私下的交集并不少，那天又在医院看到了你。”
　　孟逐野说着说着挠了挠头有点懊恼：“我说得很乱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想我应该了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因为你很在乎的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所以，出于担心的缘故，你很在意我的意图……大概是这样吗？”
　　孟逐野点头：“差不多吧。”
　　慕清予想了想说：“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之后再回答你吗？”
　　“可以，你问。”
　　“你之前，为什么对她的态度那么恶劣，又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毕竟我们第一次在医院遇到的时候，你对她的态度还不是很好，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养伤没有外出，或者说，你到她家和她聊过了？”
　　“……”
　　慕清予一长段话说完后，孟逐野却没说话，抿唇看着她。
　　“我问过头了吗？”慕清予有些尴尬。
　　“你……挺会问的。”男生苦笑一下，“一个问题我好像要解释好多，几乎是全部了。”
　　“那就不……”不回答吧。
　　孟逐野摇摇头说：“告诉你也没关系，霍叔说你可以信任，他说要是你问起，我可以告诉你。”
　　霍叔叔……
　　“不过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慕清予没说话，静静等着。
　　“嗯……我爸是个酒鬼，从这里开始吧。”
　　慕清予点点头，眼眸抬起，认真听他说着。
　　“我爸是个酒鬼，从我记事起他就在喝酒。白天喝，晚上喝，醒了就去打点零工弄点钱，然后买酒回家继续喝，直到喝到没钱、喝到手拿不起酒为止。”
　　他不止酗酒，他还要家暴。
　　一开始他还不打孟逐野，他打孟逐野的妈妈。
　　在孟逐野对妈妈模糊面貌的记忆中，那副身高模糊、面貌模糊的身躯上只有青青紫紫的各种伤痕。
　　再后来，妈妈受不了了，她离开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男人的拳头就全部落到了孟逐野身上。


第55章 对她好奇
　　他疼，他哭，可是没有任何作用，男人只会更加兴奋或者烦躁，换来的只会是更加密集的拳脚相向。
　　于是男孩学会了忍耐。
　　疼也忍，哭也忍。
　　只不过每次挨打之后，他会拖着疼痛的身躯和残破的小熊玩偶坐在巷子口等着。
　　他们问他坐在那里干什么，是在等什么吗？
　　男孩从来不会回答——
　　他在等妈妈回来接他，妈妈答应过的。
　　直到他遇到了姜岑和夏昌，他们两个像是救世主般出现在他苦苦等候的小巷口，带着满身泥污却也挡不住他们眼里的光亮。
　　姜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别坐这里，会挨打的。”
　　他想说自己习惯了，即使不坐在那里也会挨打。
　　但一边的男孩拢了拢他的长发说：“别废话，要追过来了，还不跑等着挨打吗？”
　　少女笑了笑，淡淡地问：“你要继续坐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
　　那时候孟逐野的个子还很小，只能达到姜岑肩膀的位置，他抬头看着消瘦的少男少女，心想：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带自己走？
　　男孩的沉默让两个少年了然，他们松了手，往巷子深处跑，同时巷子外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接近。
　　男孩听说过附近的小混混是见人就打，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他会挨打的，即使他什么都没做。
　　“我要和你们走！”这道声音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勇气从四肢百骸生长出来，因为太过用力而感到疼痛。
　　已经跑出去一段路的少年们回头看他，女生笑起来，男生只是静静看着他。
　　“好啊，那就快点跟上我们吧。”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降临了两个救世主。
　　他开始跟着他们四处跑，不再等候在那条巷子口。
　　后来，他每次挨打都不再去想那道模糊的、名为母亲的身影，他只想起姜岑、想起夏昌。
　　想起他们为了让他长高塞给他的鸡蛋和牛奶，想起他们为了不让他受欺负接送他上下学。
　　他不敢打架，只敢躲在夏昌身后看姜岑挥舞拳头。
　　可是个子越来越高，夏昌身后再也藏不住他了，他试图往前站，想要挡在好像无论如何都瘦弱的男生还有永远都冲在前方的女生身前。
　　但他们把他推了回去，让他藏好。
　　“他们好像忘了，我都长大了，我已经比他们都高了，我没办法、也不可能藏在他们任何一个的身后了。”
　　孟逐野的眼神逐渐飘远，感慨地笑了下，语气有种不属于他以往表现的老成。
　　“可我又确确实实是个小孩。”
　　即使他已经成长到可以反抗父亲的暴力，但他们依旧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他们保护他，把他当做这个世界的一方净土，在两个人一地鸡毛的杂乱生活里，保护这个男孩、呵护这个男孩似乎弥补了他们的缺失。
　　亦兄、亦姐，又亦父、亦母。
　　这种近乎于骄纵的保护，让他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理所应当。
　　似乎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所以他才会对姜岑的离开感到背叛、感到无法接受。
　　那让他，想起了离开的母亲。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亲生妹妹。”
　　他渐渐回忆起来，他们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只是与他一起拼凑着家庭的模样。
　　或许有一瞬间、或者是一段时间，他们是像一个真正的家庭的。
　　但无论怎样，从姜岑说要照顾妹妹而离开的时候，那面拼凑起来的破碎字眼就彻底碎掉了。
　　“我没见过她的妹妹，也从没从她口中听说过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我一度以为她是孤儿。”
　　慕清予问：“到现在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孟逐野摇摇头：“夏昌知道的比我多一点，但他都不肯和我说，他们都拿我当小孩。”
　　“不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笑容有些腼腆，和他的外表十分不符合，“我之前的作为也确实像个寻求关注的小孩。”
　　“那你现在？”慕清予有些迟疑。
　　“从霍叔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我大概能猜出一点东西，有点后悔之前的胡作非为。”
　　“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孟逐野抬眼看她，缓缓摇头：“这事，我不说。就像夏昌一样，他一直都把姜岑的事藏得好好的，我要先向他看齐。”
　　慕清予抿抿唇，说：“好吧。夏昌就是你之前说的另一个人吗？”
　　男生点点头。
　　“他是个非常文质彬彬的男生，成绩很好，读完了大学。他和我不一样，我耍性子不和岑姐联系，但他一直都有，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比我多很多。”
　　“不过他总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就好像没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一样。”
　　慕清予没怎么听进去，她一直在想姜岑的事是什么事。
　　从孟逐野的描述来看，姜岑好像很小就已经离开家了，他一度以为姜岑是个孤儿。
　　所以，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吗？
　　为了照顾妹妹而离开，是因为妹妹出了什么事吗？
　　这些疑问并不是慕清予去刻意关注和思考的，而是自然而然不随意志努力便出现在她脑海里的。
　　她有些在意，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过于在意，否则会显得很过头。
　　好奇怪的心情。
　　慕清予想不通，又问不出，只好沉默。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了。”孟逐野说。
　　回答他，哦对，他的关心的、慕清予对姜岑的意图。
　　“我对她……有些好奇。”
　　慕清予抿抿唇，没看孟逐野，继续说道：“她好像有很多事，但我又知道不能问。”
　　孟逐野笑笑说：“问了她也不会回答，岑姐就是这样的，越是难捱伤心的事，她越是藏得深。”
　　慕清予不置可否，缓声道：“所以，好奇也没用，仅此而已。”
　　男生疑惑地歪了下头，“你语气听起来挺失落的，你……喜欢岑姐？”
　　喜欢这个字眼像是惊到了她，慕清予愣了下说：“什、什么？”
　　“不、不喜欢？”孟逐野也有点慌，小声嘟囔，“但霍叔说……啊算了。”
　　男生挠挠头，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把座位上的花束拢进怀里说：“和你说了这么久，我都快迟到了。”
　　“今天我和你说的事情你不要和岑姐说啊，我、我走了。”
　　说完，逃也似地跑出了奶茶店。
　　只剩下慕清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紧锁眉头，收拢掌心。
　　静静思考那个并不熟悉的字眼。


第56章 改变
　　男生骑着半旧的小电瓶车到了老旧小区的楼下，远远的他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女人。
　　“岑姐，你等久了吧？”他把车停到女人面前，顺势把花递了出去，“送你的，可以当做我迟到的补偿吗？”
　　姜岑笑着接过花，“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都会说些讨巧的话了。”
　　孟逐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问她：“这花，还喜欢吗？”
　　“嗯，”姜岑点点头，“很喜欢。”
　　男生满足一笑，抬手拍了拍后车座说：“走吧，我们去昌哥家。”
　　路上孟逐野问她去没去过夏昌家，姜岑摇摇头说没有。
　　孟逐野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岑姐，你和昌哥闹矛盾了吗？”
　　“没有啊。”
　　“但你都不知道他结婚的事……”
　　姜岑抿抿唇，思考了会儿点头：“好像也是，等下我一定要兴师问罪他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孟逐野透过后视镜看到姜岑没什么波澜的脸，顿时安心了不少，看样子是他自己想多了。
　　夏昌家不远，在一个居中位置的老小区，楼下便是他开的小店。
　　“从后面绕过去，我们就不走店里进去了。”孟逐野说着要给姜岑带路。
　　姜岑跟在他身后绕上去，边走边说：“你来过啊？动作很熟练嘛。”
　　“一直都知道昌哥家在哪儿，”孟逐野抬手挡了挡，“小心。”
　　姜岑往前走，说了声谢谢。
　　他继续道：“我一直都知道昌哥家，只不过之前闹脾气没来过。”
　　“闹脾气……”姜岑笑了下，那笑含着调侃的意味，“现在不闹了吗？”
　　孟逐野脸红，不满嘟囔：“岑姐……”
　　两人到了门口，孟逐野看了看她说：“我来……”敲门。
　　“我来吧。”
　　姜岑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来了。”
　　门前挂着一个晴天娃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姜岑看了眼，还没收回视线，那道门便打开了。
　　“你们来了。”
　　姜岑眨了下眼，偏头看了过去。
　　门口的男人的有着偏长的短发，刘海微斜，微微挡住了眼睛，他笑了下，瞳孔的光从黑发下直射出来。
　　白衬衫，黑长裤。
　　他一如既然热爱这样的装扮。
　　“好久不见了。”没有带对象，但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谁说。
　　姜岑浅笑：“好久不见。”
　　“阿昌，你怎么让人在外面站着呢，都快进来吧。”
　　女声偏甜美，又带着温温柔柔的气质，姜岑抬眼看了过去。
　　就看到长发披肩的小个子女生往这边看，小腹的位置微微鼓起。
　　夏昌点点头，边迎人进去边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你们叫她小施就好。”
　　“……”
　　姜岑和孟逐野带了点东西来，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被带着去了餐桌边落座。
　　夏昌并不是那种留妻子独自在厨房忙碌，而他在外面和客人侃侃而谈的类型。
　　不过饭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要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便好了。
　　姜岑和孟逐野并没有干等着，他们都跟了过去帮忙。
　　“嫂子你就坐着吧，我来就好了。”孟逐野说着，跑进厨房去盛饭，还嚷嚷着让他们都别进去帮忙。
　　夏昌弯唇笑了下，拍了拍妻子的手表示安慰。
　　“坐吧。”夏昌指指姜岑面前的椅子。
　　姜岑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了。
　　“你的头发剪短了啊。”姜岑越过他偏长的刘海去看他的眼睛。
　　“嗯，剪短了方便很多。”
　　以前的夏昌留着长发，沉默寡言又清瘦冷淡。
　　无论在家还是学校都总是被人说孤僻阴郁，连笑都很少。
　　但现在姜岑却看到他垂着眼给身边的女人挑鱼刺，然后将鱼肉放进她的碗里，抬眼对女人笑，轻声细语地和她说着什么。
　　孟逐野带着他自己和姜岑的碗回餐桌，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迫不及待就夹了一筷子菜：“嫂子手艺真的好好。”
　　小施轻柔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想吃随时可以来。”
　　他看到夏昌抬手去扫挡住眼睛的刘海，问了句：“哥，你这头发是不是又该剪了？”
　　小施闻言偏头去看，也点点头：“是该剪了吧，这头发有点挡视野了。”
　　夏昌拂开遮挡视线的刘海：“嗯，好，晚点我就去理发店。”
　　姜岑愣了下，抿唇浅笑起来。
　　这顿饭吃得安静，到最后小施说要去洗碗，孟逐野也嚷嚷着他去，说孕妇就要好好休息，小施说她没那么娇贵。
　　最后是姜岑和夏昌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小施去阳台晒晒太阳，孟逐野下楼去跑个腿，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两人分工明确，像是以前那样无比熟练。
　　姜岑垂着眼看着透明的水说：“我以为你那长发会留一辈子呢。”
　　没想到剪掉却只需要一句话。
　　夏昌没急着说什么，他沉默了会儿，听着碗与碗碰撞的声响，轻声问：“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
　　好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姜岑才从家里跑出来，没钱也没地方住，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闯了进来，只被人欺负。
　　夏昌观察了她好久，终于又一次看到姜岑被群殴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站到了她面前。
　　当时姜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女孩子，长长的头发垂在他的身后，快到腰的长度，比姜岑的都长。
　　但一开口，少年的声音十分清朗。
　　“你好蠢，你这样只会被欺负的，他们人多，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那时候姜岑初出茅庐，憋着一肚子气，莽撞又怄气，听不进去，挥开他的手就走。
　　少年也不拦她，静静看她走远。
　　接着第二天又看到姜岑被人打，他就走上前又说一句：“你这样莽撞，迟早被人打死。”
　　姜岑回忆起少年的表情，笑起来：“你那时候趾高气昂又不可一世的表情我怎么会忘。”
　　“那时候我就看到你打不过却又往上冲弄得满身伤的样子想，如果我能有你那身手和冲劲，加上我本身的聪明，那我一定战无不胜。”
　　“自恋死了。”
　　夏昌弯了下唇，回怼她：“哪有你会自恋。”
　　姜岑笑了下，没回，厨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过啊，”姜岑轻声说，“你是我们之中最固执，最坚持自我的人，我一直都觉得，我们谁都可能改变，但你，应当永远不会被谁改变。”
　　“……至少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其实夏昌和姜岑的联系并没有孟逐野想的那么多，两个人的性子就注定他们不会在无事时联系对方。


第57章 剪掉长发
　　“我妈都愿意找个人结婚了，我又何必非要守着那一成不变呢。”
　　夏昌的妈妈从他记事起身边就不停换着男人，她靠着那些男人给她的钱来生活和养孩子。
　　她很少关注夏昌，比起男孩，她似乎更喜欢女孩。
　　她不止一次在醉酒的时候说过，如果夏昌是个女孩该多好。
　　夏昌曾一度想要成为女生，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留长发不过是个麻痹自己的行为而已。
　　他无法成为女生，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是个男生。
　　只不过想要得到一点妈妈的关注而已。
　　但长发越留越长，那就成了一种习惯。
　　随着长发的生长，他对妈妈的依赖也拉长到近乎没有。
　　到后来，他不再期许成为女生，也不再渴望得到妈妈的关注，而长发却依旧留着。
　　那就像是一种行为习惯，像是炎热的夏天，在去天台的遮阳棚下看书前先买一瓶橘子汽水那样习以为常。
　　或许剪掉长发就意味着丢掉过去。
　　他做好了和心爱的人开始新生活的准备。
　　可姜岑却恍了神。
　　她想到夏天课本的墨纸味，想到热得黏在额角的头发，想到留着长发的男生随风飘荡衬衫衣角。
　　这些好像都随着男生剪掉长发而发生变化。
　　并不是接受不了改变，只是姜岑觉得，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阿沅的事逐野问过我了。”
　　姜岑回了神，抿了下唇说：“问你什么了？”
　　“他想要知道点阿沅学校的事。”
　　“你告诉他了吗？”
　　夏昌摇摇头：“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说。”
　　姜岑苦笑了下，有点迟缓地说：“是啊，你不会说的……”
　　察觉到她状态有点不对，夏昌顿了顿，缓缓道：“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姜岑垂着眼，“阿沅不在了，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我有点……有点无法接受。太突然了，她就那样离开了我，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夏昌停了洗碗的手，抬眼去看她。
　　“是我的错，”姜岑低声说，“是我的错。”
　　“姐……”
　　“夏昌，你是怎么接受变化的？”
　　男人看着他，缓声说：“比如说，剪掉我的长发吗？”
　　“对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剪掉我的长发呢？或者说，我剪得掉吗？”
　　夏昌垂了眸，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岑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别人向她证明她的无罪。
　　或许时间会消磨一切，也或许，时间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将乱成一团的麻线变得更加难解。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需要点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是我先做出变化的，是我打破了原本的生活方式，但看到旧人变化却又觉得失落。我啊，凭什么那样霸道蛮横。”
　　回忆总是能轻而易举调动人的情绪，姜岑垂了眼，没再说话。
　　夏昌缓慢地眨眼，过长的刘海有些刺眼，他轻声说：“长发很好，但短发也不错。”
　　他总是三人之中默认最聪明的那一个，但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洗到后半场的时候孟逐野回来了，他一身蛮力无处使，非要把两人赶出去他来收尾，两人拗不过他，便随他了。
　　姜岑和孟逐野并没有在夏昌家多待，要走的时候，夏昌说去送他们，让小施在屋里休息。
　　孟逐野走在前面，姜岑和夏昌走在后面。
　　姜岑问他：“婚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等小施把孩子生下来，我要给她一个很美的婚礼。”
　　“好，祝你们一切顺利。”
　　夏昌看她，弯弯唇：“到时候你们一定都要来。”
　　姜岑点头：“一定来。”
　　在分别的路口，夏昌朝他们挥手，沉默无言，只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祝愿。
　　姜岑坐在孟逐野的后座，回头望了眼，轻轻挥了下手。
　　孟逐野喊：“哥，我们走了。”
　　少年总是一腔热忱，嗓门大得两人都无奈。
　　但少年也有细腻的一面，路上孟逐野问她：“姐，你和昌哥是不是聊了什么啊？”
　　“你和他不也聊了什么吗。”
　　男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姐，我问了昌哥一点事，但你放心，他没告诉我。”
　　姜岑：“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看路。”
　　孟逐野点点头，还是时不时看她一眼。
　　姜岑无奈地笑了下：“你还想说什么？”
　　“……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顿了下，他又说，“就像以前我每次受伤你们陪在我身边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姜岑和她妹妹还有家里的事，但姜岑就是姜岑啊，何必把位置看得那么重呢。
　　姜岑微愣，微微移开眼看向旁边不断后退的人和物。
　　眼底倒映出模糊不清的景物。
　　“你想知道阿沅的事吗？”
　　孟逐野透过后视镜看她的侧脸：“你愿意说的话……”
　　“阿沅以前很活泼，喜欢笑，喜欢闹，总是站在孩子们的中心。她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总是跟在我身后喊姐姐。”
　　“我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不能说不好，只不过我和阿沅一直就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那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从姜岑有记忆开始，他们似乎就总是吵架。
　　一开始是吵架，后面变化为冷战，冷着冷着，那个家就渐渐只剩下两个小孩了。
　　大的站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小的在地上坐着，身边围着零落的玩具。
　　再后来，姜岑可以牵起妹妹的手了，她不再等在门口，而是带着妹妹出门散步。只有离开那个房子的时候，她才会短暂忘记父母有多少天没有回家了。
　　初中的时候，他们没离婚却在外面都有了各自的家庭。
　　他们轮番带着情人回家，借口是照顾她们两姐妹。
　　姜岑看到了挺着肚子的阿姨，和挺着肚子的妈妈。
　　那一刻她知道，这个家彻底破碎。
　　直到她快十七岁，高二那一年，他们终于离婚了。
　　可离婚的画面实在狼狈，多年前见过一面的挺着大肚子的阿姨实在无法忍受没名没分的生活，多次逼迫姜父无果后闹到了姜岑的学校。
　　那天，姜岑面无表情地看着带着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跪坐在地上哭闹的女人。
　　身边围了好多人，无论班主任如何呵斥都没有人退回教室。
　　女人以姜岑妈妈的名义被班主任带进了班级，却哭闹着说她没有名分，还不是姜岑的妈妈。
　　姜岑看着她哭泣得就要抽噎过去的时候，突然含泪笑了。
　　她说：“你知道吗？我妈妈，从来没有来过我的学校。”
　　也因此，班主任才会轻易信任她的话。


第58章 到你家去
　　姜岑清楚得记得那天空气中飘浮的气味。
　　不是发臭的，也不是发酸的，而是飘着还未褪去的盛夏的青草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翻动书页的声响在她脑海中不停回荡，女人的哭闹和同学们的细语还有班主任的安抚声都渐渐远去了。
　　她记得那些诗句，记得成为老师的理想，记得妹妹还等在家里，记得——
　　落在脸上那阵痛的一巴掌。
　　还有充斥整个办公室的属于名为父亲的男人的怒吼声。
　　姜岑记不得他说的内容，只记得他厌恶憎恨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男人究竟如何从他的情人为了得到一个名分，而不惜闹到他的女儿所在学校这件事的所有细节中，得出姜岑才是丢了他脸面的罪魁祸首这一结论。
　　他荒谬的逻辑无理又霸道。
　　但姜岑一个字都没想反驳他。
　　她只是盯着男人愤怒的眼睛，感受半边脸颊若隐若现的钝痛，还有短暂失聪的半侧耳朵。
　　她只能听得一侧的声响，却很平静很平静地问她的父亲，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一样渴求答案：“我让你丢脸了吗？是我的错对吗？——我的出生，是错的？”
　　不然为何明摆着与她无关的事却要说是她的错？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是她的出生、是她的存在让父亲的女人有地方可以哭闹，有途径去逼迫父亲给她一个名分。
　　错了，错了！
　　存在即是错误。
　　愧疚的班主任把她带了出去，姜岑借口想到外面去买瓶水。
　　在班主任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再加上愧疚，所以点头答应带她出去了。
　　可就她买瓶水的功夫，再回身，姜岑就已经永远离开了学校。
　　也离开了那个判处她存在为错误的家。
　　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就离开了妹妹。
　　“我不知道阿沅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但确确实实，我活泼、乐观的妹妹彻底变了个样。”
　　姜岑哽咽了下，“我好后悔没有带她走……”
　　孟逐野把车停在了江边，轻声说：“可你带她走了你们也生活不下去，甚至，你们都迟早会被找回去的。”
　　那时候，她连自己活下去都很困难。
　　这是个无解的选项。
　　“至少，你现在还是好好的。”这句话孟逐野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如此自私的话姜岑一定不想听到。
　　但说实话，孟逐野是庆幸姜岑一个人离开了家，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相遇，才能走到现在。
　　他想象不到姜岑带着妹妹离开后的样子，也想象不到没有遇到姜岑的自己的样子。
　　或许，他永远做不到那些人口中的大度和成熟。
　　他还是幼稚，还是想独占姜岑。
　　可同时，他也并不想姜岑难过。
　　“我想一个人走走。”姜岑从后座下去。
　　孟逐野想停车：“我陪你吧。”
　　姜岑摇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江边湿润的风吹动姜岑耳边的长发，孟逐野看着她望向远方的侧脸，半晌点点头：“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男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姜岑也并没有多待，她看了会儿波光浮动的江面，便慢慢沿着江边往回走。
　　接着拐了个弯，进入了熟悉的街道。
　　低头，找了块碎石踢着，一不小心用了劲儿，将碎石踹远了，碎石寻了方向般，一骨碌滚落到了一双黑白板鞋边。
　　姜岑站定了步子，抬眼看了过去。
　　视线还没有触及那人的脸就听到了熟悉的女声，那双黑白板鞋也应声而动，轻轻将碎石踢了回来。
　　“你是想要这个吗？”
　　清瘦的女大学生提着奶茶店的打包盒，束着发，一双黑曜的眼睛静静看着姜岑。
　　她的眼睛一直都很好看。
　　姜岑把抬脚把碎石踩在脚下，往旁边看了看，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慕清予抬手指指一家写着“苏氏炸记”的店，回答她的问题：“店长的朋友想喝奶茶，我送过来。”
　　“哦……你还兼职。”姜岑像是才想起这件事，轻轻眨了下眼，随后抬脚将碎石踢开。
　　抬眼发现女生似乎在看她怀里，姜岑问：“你在看什么？”
　　“啊……我……”慕清予偏了头去看了下店面，然后说，“我先把这个送进去，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姜岑想了想，点了下头。
　　慕清予勾了下唇：“我很快回来。”
　　接着转身进了店里。
　　姜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往旁边站了站，拿出手机看了下消息。
　　孟逐野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回去了没。
　　姜岑打字：【回去了】
　　孟逐野回了一个好字，就没有下文了。
　　退出聊天界面，手机正好收到一条短信，开头是：姜小姐，您预定的……
　　姜岑无意识锁住的眉头舒展开，她点开短信，认真读完后打了一行字：好的，我后天有空，你们送过来吧。
　　发送完姜岑就把手机按锁屏了，她转身往店内看了眼，正好看到慕清予提着刚才那个打包盒出来。
　　慕清予朝她示意了下说：“他们说不需要了，送给我了。”
　　姜岑垂眼看了下，四杯。
　　“喝吗？”慕清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我一个人喝不完。”
　　“和朋友一起喝啊。”
　　慕清予抿抿唇，轻声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姜岑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轻轻皱了下眉，唇角压了压，没话可说只点了点头，朝她伸手：“那给我一杯吧。”
　　女生有条不紊地拿出奶茶和吸管递给姜岑。
　　姜岑接到手里，一边沿着街道走，一边把吸管包装拆开。
　　“好喝。”姜岑侧头看了眼她。
　　慕清予微微勾唇，没说话。
　　“你让我等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慕清予的目光往前，想了想还是如实道：“上午孟逐野来我兼职的奶茶店了，他抱了一束花说要送给你……”
　　“花啊，我放家里了，带着不方便。”
　　姜岑像是想到什么，又看了眼慕清予手上提的包装盒，笑了笑说：“我说为什么这包装盒这么眼熟，原来逐野带过去的奶茶就是这个。”
　　“我们店包装都……很结实。”慕清予有种没话硬搭的感觉。
　　姜岑也不在意，问她：“你现在是要回奶茶店吗？刚才过的那个路口你就该转弯了。”
　　“下班了，这几天没什么人，老板娘让我送完奶茶就直接下班。”
　　“你们老板人挺好的。”姜岑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要回寝室？可是我们走的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不，不回寝室。”慕清予抿抿唇，盯着前方的地砖。
　　姜岑有所猜测，缓慢眨了下眼：“那你跟着我打算去哪儿？”
　　“我可以……”女生轻轻咬了下唇，鼓起勇气说，“到你家去吃个晚饭吗？”
　　像是怕她不同意一样，立马补了一句：“我可以做饭的。”
　　第59张 日暮渐斜
　　女生小声请求着，摇晃着眼神不敢看她。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树影摇晃，人群的低语一声高过一声，盖过远处摊贩的叫嚷声，盖过小孩的哭闹声，却无法掩盖住慕清予的心跳声。
　　孟逐野说了“喜欢”这个词，但女生抬眼去看女人的侧颜，流畅的线条，消瘦的脸型，还有因为思考而绷紧的嘴角。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她只感觉到了安心。
　　和姜岑待在一起让她很安心。
　　女人绷紧的嘴角骤然放松，微微往上扬，语调轻快地说：“你做的饭我不敢吃。”
　　慕清予做饭哪次不是开了个乱糟糟的头却要姜岑去收尾，还要带着伤去收拾残局，姜岑想想都觉得鸡飞狗跳，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同意慕清予留在她家照顾她的。
　　果然是伤到了脑袋所以连正常思维都没有了吗？
　　女人往前迈进的步调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落到了地面上，前脚踩稳地面，后脚抬起跟上。
　　在这脚步匆匆的人群当中，她如此与众不同，慕清予想不注意都难。
　　三杯奶茶的重量坠在手里，她不觉沉重，反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略微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说：“那麻烦你了。”
　　心照不宣的事，没有一个人说透。
　　日光偏移，斜影渐深，又被缓慢亮起的灯光一晃，变得单薄了许多。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屋内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第一次让慕清予觉得拉扯和在意。
　　姜岑低垂着眼睛往腰上系围裙，长细的带子搭在腰间勾勒出她柔软清晰的线条，就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恰到好处般流畅好看。
　　像清新淡雅的一幅画中最浓墨重彩的那几笔，就算寥寥，也难以忽视。
　　女人慢吞吞地抬眼，抬手撩发的动作也漫不经心的。
　　她好像没什么兴致说话，也没什么兴致笑笑。
　　慕清予隐约记得，孟逐野说要接她去见另一个人，难道说见面不愉快吗？
　　回想刚才似乎就只看到了姜岑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还低头踢着石头慢悠悠走着。
　　其实慕清予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她了，小跑了几步往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却发现女人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别的地方。
　　她站了好一会儿，姜岑还是没有注意到她。
　　便只好，往前走了两步，让石子落到她的脚边，这才将女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琢磨了很久的开场语却实在不令人满意，但好在也没出什么错，这事也算带过去了。
　　慕清予跟进厨房，在逼仄的空间，她只能挤在门口偏着脑袋往里望。
　　姜岑把衣服挽到手肘处，细白纤长的小臂因为用力的缘故肌肉绷紧，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让女生的视线偏移了几息。
　　这是常年健身的人才会有的线条，紧致好看。
　　闭了下眼，慕清予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视线落到姜岑手里捏着的那只红椒，在流水的冲刷下，似乎更加娇嫩。
　　鲜艳的红，和她手背刺眼的苍白交相辉映，手心和指头像是被浓厚的红浸染过，流水一淌将色彩冲淡了许多，呈现一种诱人的粉白色。
　　喉咙微痒，慕清予忍了忍，终还是咳出声来。
　　她抬手捂住嘴，偏头对着旁边一下又一下地咳。
　　姜岑关了水，半回身看她，语气没有半分不耐：“感冒了吗？最近的流感有些严重。”
　　“没，咳咳……没，咳……”
　　边否认边咳显得这话毫无说服力，姜岑把红椒放在案板上，连手上的水都没擦就往外走。
　　“别嘴硬了，出来喝点药，别感冒了。”
　　慕清予根本无法拒绝，喉咙口像是堆了好多棉絮，一咳便搅得天翻地覆，东拉西扯地让痒意更加汹涌，又咳得更凶了。
　　最后被推在沙发上，强硬地灌了杯感冒冲剂，又被勒令不要靠近厨房。
　　她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姜岑才又理了理腰间的细带，转身回了厨房。
　　独坐在沙发上，往厨房望只能看到女人慢条斯理的动作，慕清予轻轻扇动两下眼睫，一口气从胸腔挤压出来。
　　轻若无声。
　　窗外一切都在倾斜，落下的日光，将远处的高楼拉扯，而近处只有矮小陈旧的建筑，城市的中心和边缘总是泾渭分明，从这里看出去的时候尤为明显。
　　但少年气性总是张扬而无谓的，不拘于眼下，在望着远处。
　　恰好，慕清予就少了这些气性。
　　从小对“安稳”一词的教育令她一直更注重当下，她很少去规划——也或许是因为父母总是替她做主的缘故。
　　正因此，她才会在父母离开之后无措盲目。
　　不过手忙脚乱的日子已经过去，渐渐回归秩序的日子也越发安稳。
　　可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定，似乎有什么在暗戳戳涌动，但慕清予始终抓不住，也理不清楚。
　　又叹出口气，她想找个人问问，而显然，姜岑不是个很好的人选。
　　叮一声，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贺久阅发来的。
　　【我后天来找你，记得来机场接我！！】
　　后天下午没课，她看过慕清予的课表了。
　　回了消息一抬眼正好和走出来的女人对上视线，莫名心惊了下。
　　姜岑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慢吞吞问：“之前看到你好像在看考教资的资料，我没看错吧？”
　　“没有，我是在看。”慕清予说。
　　“你要当老师？”
　　慕清予抿了下唇，一时间也给不出个准确的回答，只说：“可能吧。”
　　女人又点点头，眼皮懒懒地垂着，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脚边，怯怯的，不敢贴近她。
　　终于，她又开口道：“高中？”
　　慕清予点点头。
　　她的眼这才抬起，却没去看沙发上的女生，而是往外望，望得有些远，慕清予实在找不到她看的那个点。
　　于是转头回去看她。
　　女人的唇轻轻张开，又忽地闭上。
　　“你出门帮我买点酒吧。”
　　女人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来，缠到慕清予的身上，但只是一瞬就松了开，唇角轻勾，随意而松弛：“费用报销。”


第60章 很好摆脱，对吗？
　　慕清予没应报销这句话，只问她要什么样的酒。
　　姜岑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酒。
　　“我不喝酒。”女生回答。
　　这回答似乎在女人的意料之中，她勾着唇，好心情似地笑，慢慢说：“那都买点回来吧。”
　　她不懂酒，也不会品酒，但也知道贵点的味道或许会好些，所以嘱咐慕清予买点贵的。
　　慕清予眨眨眼，低头就看到手机收到了三万块的转账消息。
　　她愣了下，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抬头去看姜岑。
　　女人的笑意扩大了些，“嗯，我没按错。”
　　没再说什么，慕清予收了钱从沙发站起身，姜岑也转身回厨房。
　　她一走，那即将爬上她裤腿的暮色又孤零零地落回了地面，而另一边，没被暮色铺满的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纱网，泛着刺骨的冰冷。
　　女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没忍住缩了缩，她站了几秒，脚步一拐，绕过茶几踩进了暮色。
　　让那没能攀上姜岑裤腿的暮色，稳稳当当地盛满她整条腿。
　　是温凉的。
　　至少……没让它落空。
　　慕清予轻轻笑了下，往厨房望了眼，接着出门买酒去了。
　　在售酒区来来回回逛了几圈，不懂酒的女生最后还是听了推销员的推荐，草草买了几瓶就回去了。
　　姜岑的饭也做完了，已经端上了桌等着她回来。
　　慕清予进去的时候，女人正撑着下巴往外看。
　　暮色悄然散去，空气中漂浮着温凉的气味，寂寥的夜色笼罩下来，而女人就坐在这样的夜色里，单薄的背脊挺直，手指贴着下颌流畅的线条摩挲。
　　一下又一下，姿态很懒散。
　　灯光晃晃悠悠，在这凉意渐起的浅淡夜色中，慕清予感受到了不远夏日的燥热。
　　细微的尘埃被吸入鼻腔，这是夏日午后暴雨欲来前的气味，是尘土的味道。
　　四月中旬的天气也变得突然，前一刻还是温煦的暮色，后一刻便吹起风来，带着一点零星的雨点，飘忽着催促人们归家。
　　装着酒瓶的购物袋绷紧着挂在慕清予的手指上，她往前走一步，便摇晃几下。
　　女人终于注意到了她，似是思绪被惊扰到了，她忽地朝女生看过去，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及收回。
　　淡淡的、淡淡的忧愁和低落织就了一片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却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套住了她。
　　只要一挣，就可以撕开逃离。
　　可是女人只是眨了下眼，那网便自动散开，消失不见了。
　　“回来了，过来吃饭吧。”
　　她朝女生伸手，粉白色的掌心纹路清晰。
　　慕清予心领神会，把购物袋放到她的手上，“剩下的钱我转给你了。”
　　姜岑点点头，把袋子放在腿上去翻里面的酒，不急不缓地说：“剩下的是给你的跑腿费，你拿着。”
　　翻了两瓶啤酒出来，姜岑拿过手机将转账退了回去。
　　同时，慕清予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女生连忙说：“还剩很多，我不能要。”
　　急促得有些过分了，让姜岑都看了她一眼。
　　“你该得的，毕竟……是我在花钱买你的时间。”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微微沉了一些，慕清予直觉这话里有话，她要说的不止这些，就像方才那暮色即将攀上她裤腿前，她欲言又止的那一瞬间。
　　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什么话让她如此踌躇，开不了口呢？
　　或者，不想说。
　　——“问了她也不会回答，岑姐就是这样的，越是难捱伤心的事，她越是藏得深。”
　　孟逐野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慕清予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也知道姜岑不会回答。
　　可她想起了很久前——也或许并不久，应该说最初的时候、姜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她曾摸着自己脸，眼眸认真地说：“你有点像一个人。”
　　紧接着又说不像。
　　可像不像慕清予并不在意，而是对于那个人有些在意。
　　但那在意是短暂的，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有过很多猜测，却只有此刻的猜想是有些依据和把握的。
　　她像的，会不会是姜岑那个逝去的亲妹妹呢？
　　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因着这个想法慕清予莫名心虚起来。
　　她轻晃着抬眼去看姜岑，女人的身影浅淡，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岑垂着眼眸在开啤酒瓶盖，闻言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但紧接着的下一秒，她的动作便顿住了，只因为慕清予问的、无足轻重的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种事，老练的人……或者说，愿意的人很多才是。
　　平心而论，姜岑是漂亮的，是有魅力的，无论是春风一度或者长久交往都是个不错的人选。
　　在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当中，偏偏，她找了慕清予。
　　女人的动作定格了几秒，随后啤酒瓶盖被掀开，姜岑把它放在一边，嘴唇抵着瓶口喝酒。
　　动作慢悠悠的，从始至终没看慕清予一眼。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厚，连姜岑的脸都有些模糊了，凉意飘忽在两人周围，将饭菜的暖气和香气压了下去。
　　姜岑似乎笑了下，嗓音懒懒的。
　　喝了酒，她就总是懒懒的。
　　“因为……你很好摆脱的样子。”
　　慕清予的背脊突然僵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可细细想来，又是意料之中的。
　　“我怕麻烦，那些就算是两厢情愿的关系，也总会有人要缠上来。”
　　“但你不一样，你的神情写满了浅淡的不在意。如果我要断了这段关系，你也会是干干净净地走。对吗？”
　　眼眶莫名发热。
　　——对吗？
　　也是，她们总会结束的，对吗？


第61章 我喝
　　这顿饭在夜色中吃得沉默。
　　老旧的吊灯几乎要殒命了，无论多么努力地闪烁灯光，也照不亮桌边两人脸上的神情。
　　慕清予却觉得庆幸，为她那一点点在意，为她莫名其妙泛热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发红眼眶。
　　从刚才开始两人便没有说话了，姜岑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很快三瓶啤酒就被她喝完了，她就又去开红酒。
　　对面酒气缭绕，这边慕清予低头垂眸，轻轻往嘴里送着饭菜，味如嚼蜡。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心情一瞬间低落下来，不想说话，也没心思再去琢磨姜岑的意思。
　　其实也说得很明白了，金钱关系，会断，别缠着她。
　　“剩下的钱，等会儿我会转给你。”
　　啵的一声，酒塞被拉了出来，闻言姜岑沉默了几秒，又叹出了若有似无的一口气后，应声：“随你吧。”
　　这次，语气含着些无奈的意思。
　　但慕清予却没去细究了，也就错过了姜岑抬眼看她那刻，眼底闪过的片刻思量和审视。
　　饭后，慕清予洗碗，进厨房的时候把钱转给姜岑，好几分钟后才显示对方收了钱。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突然叹出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刚才那沉默的反应。
　　不该是这样的。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不愉快的。
　　好像有什么一闪而逝的很重要的细节她错过了。
　　但无论如何，不该是现在这样。
　　洗完碗出去，姜岑还靠在沙发上喝酒，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喝完的红酒，而她怀里抱着一瓶新的在费力拔瓶塞。
　　慕清予急促地往前走了几步，忙声道：“推销员说这个后劲儿很大的，别喝了……”
　　可女人根本不听，迷蒙着一双眸子，在她靠近的前一刻拔开了瓶塞，然后将酒瓶往她怀里一推，妩媚地笑起来：“可是已经开了，我不喝……那你喝吗？”
　　没有瓶塞遮挡的液体在酒瓶里激荡，飞散了一些出来，恰到好处地落到慕清予的怀里。
　　她避无可避，为了去接酒瓶也只得被迫接下了那飞溅而来的液体。
　　深色的液体浸润了布料，那一点冰凉挨到了柔软温热的身体，不知惊扰了谁，两人的表情都微变。
　　慕清予没说话，低垂着眸子看着被打湿的衣衫，唇角无意识抿起。
　　姜岑顿了几秒，偏头呼出一口气，“我有点醉了。”
　　迷蒙的眼神一瞬间清明起来，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头冷水，整个人泛着带酒气的冷。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女人想去拿她怀里的酒瓶，手才伸出去一点就被慕清予躲开了。
　　“给我……”
　　“我喝。”
　　指尖一缩，姜岑眼眸微抬，确认似地问：“什么？”
　　女生侧了下脸，视线从周围绕了一圈，落回了姜岑身上，贴着红酒瓶的五指紧了紧，轻声说：“我喝，所以你别喝了。”
　　“……”
　　停在半空中的手腕往下塌了塌，姜岑顺势把手收了回去，掌心翻转按在沙发上，眼底眸光闪烁。
　　她没有阻止女生将酒瓶放在唇边的动作，或许是有点晕了，她甚至觉得漂亮女生喝酒时不熟练的动作和被呛到的动作都十分可爱。
　　慕清予微弯着腰被呛得咳嗽，而姜岑却仰靠在沙发上微微抬起下巴轻笑。
　　唇边的笑意不含任何嘲讽意味，她似乎颇为愉悦，伸出手去拿酒瓶，这次轻而易举便拿到了。
　　将瓶口轻轻抵在唇边，懒声道：“不是说不会喝吗，逞什么强。”
　　酒瓶被拿走，掌心空落落的，五指弯曲捏紧，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拿回酒瓶。
　　但姜岑微微抬起下巴，将深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滑进她的唇齿间，她静静喝着，视线却一直落在慕清予脸上。
　　温柔的，敞亮的。
　　酒气被体温蒸腾起来，更加醉人。
　　慕清予轻轻呼出口气，闻到了空气中割裂意识的醉人味道。
　　到底酒瓶又被女生捏进了掌心，姜岑愣了下，勾唇笑道：“好喝吗，你喜欢？”
　　“不喜欢，”慕清予绷着下巴，“但我要喝。”
　　女人的眸子仔仔细细滑过她的脸，随后站起身，将她准备喝酒的动作按了下去：“别喝了，你会醉的。”
　　“不会。”女生十分执拗。
　　“怎么，你以前喝醉过，知道自己酒量？”
　　眼睫晃了晃，慕清予说：“没有，但……”
　　姜岑没让她说完，直接把酒瓶按了下去，眸光清醒，脸上没有半点醉意。
　　嗓音沉沉：“没有就别喝了，你父母把你养得那样好，不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喝酒的。”
　　“……”
　　姜岑把酒瓶拿过，她没让慕清予喝，她自己也没有再喝，酒瓶被放在了茶几边上，而她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气氛是有点不对劲儿的，可相比之下，人更不对劲儿。
　　“我有点搞不懂你。”女生突然出声。
　　姜岑偏头看着窗外，像是没听到。
　　慕清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女人微微耸起的肩头：“你带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你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奇怪呢？”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妹妹了？”
　　女人的背脊突然一僵，顿了好几秒，她转过头去，眼底很淡很淡，漂浮着慕清予始终捉摸不透的情绪。
　　慕清予在这一瞬间突然清醒，她突然意识到，从霍冬阳和孟逐野的反应看来，姜岑并不喜欢别人提起她妹妹。
　　或许，连过去也都不喜欢。
　　自己并没有资格多嘴这些事情，她逾越了那条界限。
　　姜岑可以问的东西有很多，可以生气、可以质问，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了慕清予几秒，淡声说道：“你和她一点都不像。”
　　不论是小时候的姜沅，还是后来重逢的姜沅，完全不像。
　　“而且，你醉了。”
　　没有醉，慕清予很清楚，那口酒根本没多少，她就算没怎么喝过酒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但醉没醉，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是酒气有些迷糊人，她犯糊涂了。


第62章 这次，要脱衣服
　　糊涂……糊涂。
　　慕清予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索性将这一塌糊涂的处境搅得更乱。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既然我不像你妹妹，你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钱。”
　　她突然笑了下，有种跌入混沌的美：“难道说，你真是为了睡我？那又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你却什么动作都没做？”
　　“第一次那种可不算。”
　　姜岑顿了几秒，突然笑了。
　　“……奇怪的是谁？你就那么想让我睡你？”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那股倔强的傻劲儿又出来了。
　　“我愿意花钱就说明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愿意持续花钱，也就是说你身上有另外的东西值得我花钱。”
　　“你何必为我想值不值得呢？”
　　慕清予回答得很快，她说：“我不安。我搞不懂你，我们之间不是平等的。”
　　可这种关系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姜岑往后靠了靠，敛了点笑意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说这是一场交易那必定有得有失，我得到些什么也要失去些什么……就连菜市场买菜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女人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从下往上望的位置并没有让她处于下风，她反而更加平静自然。
　　“所以，长时间的交易却并没有让我失去些什么，反而一直在从你身上得到，我很难感到安全，很难不去猜测你是不是在预谋什么大的东西。”
　　慕清予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这些话不能说是胡言乱语，也不能定义为真心话。
　　只不过在这处境下，她得说点什么，只有说点什么才能把她心里升起的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
　　但没有用，烦躁没被按捺下去，反而让她越说越委屈。
　　好多不明白的地方，姜岑就不能和她直接说清楚吗。
　　好烦，好想哭。
　　女生眼眶泛红，却忍耐着没动，姜岑看得出来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唇角却忍耐地抿起，好似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说不出话，她便等着姜岑说话。
　　这场僵局总需要有人打破的。
　　几近于无地叹出一口气，女人移开了眼，唇齿间吐出好听的嗓音：“我知道了，过来坐下吧。”
　　慕清予垂了下眸子，顺从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姜岑偏头看着窗外，月光早已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住了，风一吹，裹挟在空气中的尘土味道涌进了房间。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把手伸出窗外，抬头看了看天空。
　　“下雨了。”她说，“温度又要降一点了。”
　　说完把手收回来，顺便关上了窗户。
　　回身，靠在窗台上，半张脸隐在昏暗灯光打出的阴影里，眸光浅淡，却在话说出口的那瞬间变得撩人。
　　“这次要脱衣服，你怕冷吗？”
　　姜岑能理解她的心情，无非是怕欠自己的太多了，会不好还——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可那双眸子里，分明还含着点其他什么。
　　依赖，留恋……无论是什么，只要没有那种情愫就好。
　　慕清予太年轻了，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在经历变故时会对朝她伸出手的人产生依赖感是很正常的，即使，那只手从一开始便是从深渊中探出的。
　　义无反顾，一腔热情，是少年心性。
　　但可惜，对姜岑从来不受用。
　　在动物的世界里，不懂得遮掩是最危险的特性。
　　不过好在少年心性，一时兴起也不在少数。
　　无论怎样都好，姜岑并不亏。
　　女人朝坐在沙发上呆滞的人走过去，捉了她的手腕往屋里带，慕清予半懵地被推到了床头坐着。
　　靠近床尾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将窗帘吹得呜呜作响，姜岑看了眼，走过去关掉了窗户，拉紧了窗帘。
　　屋内彻底陷入沉寂，光也悄无声息地远离了。
　　姜岑在窗边轻声问她：“冷么？”
　　指尖是冷的，但身体是热的。
　　醉了吧，迟来的酒意熏红了耳朵和脖颈。慕清予想，或许自己的酒量真的不好。
　　从姜岑刚才说要脱衣服开始，她的脑袋就已经开始迷糊了。
　　那些情绪骤然褪去，她只注意得到姜岑，眼里只有她的脸，她的话和她的动作。
　　女人靠近的步子很轻盈，慕清予这才发现，原来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床榻下陷，姜岑这次没有坐到她身上，而是挨着她坐下。
　　她又问了一遍：“冷么？”
　　下意识将指尖蜷缩进掌心，慕清予轻声说：“不冷。”
　　老旧小区的窗户年岁久远，外面的风一大便吹得摇晃，窗框发出一阵抗议声，但无人理会。
　　靠在床头的两人也同样。
　　“你明天几点上班？”
　　慕清予感觉衣角被攥进了掌心，轻轻地拉动，布料摩擦着手臂和肩颈，磨出一片温吞的燥意。
　　酒气从喉咙口往上熏，晕眩了大脑。
　　连她的问题都忘了回答：“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姜岑笑了下，“你会？”
　　女生没说话，她只觉得热从耳朵烧到了眼眶，有些难以忍耐。
　　可女人明显没打算马上做些什么。
　　于是她说：“那要先……接个吻吗？”
　　姜岑沉默了两秒，轻笑着问她：“还记得我上次教你吗？”
　　慕清予从来都是个诚实好学的学生，所以她认真回答：“有点忘了，因为我没办法练习。”
　　可是她忘了，姜岑不是老师，不会因为她学不会或者给不出一个理由而生气。
　　女人只笑笑，松开了揉搓她衣角的手指。
　　她问她：“那你选择练习还是我再教你一遍？”
　　雨点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水痕，它们相互覆盖，最终融为一体。
　　树叶被拍打下来，飘忽着落在因为汹涌的雨水而形成的水洼里，摇摇晃晃，被落下的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下巴被冰凉的指尖冻了下，姜岑的思绪猛地收回，抬眼朝旁边看了过去。
　　视线才触及女生漂亮精致的眉眼，下巴处的冰凉就被她掌心的温热所替代。
　　女生说话间呼出淡淡的酒气，问出的话又小声又炽热：“可以……我先练习，你再教一遍吗？”
　　昏暗中，被褥里，热气蒸腾间，姜岑抬手划过她的唇瓣。
　　“你真的醉了。”
　　“但是，”轻轻挨上去，柔软的触感让她的眼睫颤了颤，“当然可以。”


第63章 像只狡黠的猫
　　“傅总，您要的东西。”
　　助理将一个包装简陋的东西放在傅柳的办公桌上。
　　女人点点头，抬手拆了包装，一个淡黄色的小夜灯渐渐显露出身影来。
　　还是不像。
　　傅柳没说话，但助理已经从她怅然的神情中读出了失落后悔。
　　“我再去给您找……”
　　“不用了。”
　　傅柳将东西捏进掌心，眸光划过小夜灯，聚焦在一侧的电脑屏幕上，“就这个了。”
　　因为无论如何找，都再找不到傅止宜送给她的那一个，那不如，随便一个像的就行。
　　助理看到她眼下压着淡淡的青，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
　　傅总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每天来公司总能看到她睡在休息室里，可是最近又没有什么值得加班的事，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呢？
　　助理没有多嘴，她知道傅柳不是傅家的亲女儿，随即脑补出了一出被排挤被压迫只能缩在公司寻清净的悲惨女强人的大戏。
　　心里觉得怜惜，于是多看了傅柳一眼。
　　谁知这一眼正好撞进了女人眼底，蕴着黑的眼眸直视而来，助理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沉重，呼吸顿时一窒。
　　“出去吧，快下班了。”
　　身居高位的女人对待下属从来都是友好温和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工作上的执拗和雷厉风行，也都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难以相处过。
　　助理看着她露出熟悉的笑容，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朝她鞠了鞠身，助理抬腿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她便想通了。
　　傅总一定是这几天在休息室没睡好，所以心情有些不好吧。也是，只要是个人就总有情绪不好的时候，这么一想，助理便松了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封闭的空间内便只剩下傅柳一人了。
　　淡黄色的小夜灯还被她捏在手心，温热的体温将小夜灯的表面晕染上了属于傅柳的味道。
　　电脑冷白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脸上的笑悄然而逝，只余下沉默的冷。
　　手机响了两声，不用看傅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工作忙的借口用不了多久的，她也知道。
　　这几日陈鸣羽一直都在找她，连着约了几日傅柳都拿工作忙的借口没去，为了这个借口更周密，她甚至都睡在了公司。
　　可终究躲不了太久的。
　　手机被按亮，傅柳看着备注为“陈鸣羽”的人发送过来的两条消息。
　　【小柳，今天的工作不忙吧？】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都是问句，可是傅柳一个字都不想回复。
　　什么时候小宜能对她有这么多问句和好奇呢？好想她问问自己啊。
　　正准备关掉手机装工作忙没看到的时候，傅江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是私人号。
　　他很少亲自打电话给谁，连联系亲生女儿吩咐些什么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让助理去做的。
　　这通电话不得不接，并且，要快。
　　“爸。”
　　傅柳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眸垂了垂，里面压着翻涌不定的昏暗潮湿。
　　“小柳啊，你还在公司吗？”
　　语调很奇怪，在称呼后加了个“啊”，像是在做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给外人看。
　　傅柳心下有了猜测，唇角的弧度降了降，但语调还是未变：“是啊爸，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最近工作很忙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多配几个助理？”
　　“不用了爸，就是一些报案，我多看了会儿，想多对对。”
　　傅江朗声道：“别那么累自己，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我知道的，只不过上个案子有点遗留，我想亲自来。”
　　男人那边似乎还有人，他低声笑说了些什么，又转回来对傅柳道：“好了好了，我们父女两又不是只有工作可以聊，这些就先放一边啊。”
　　傅柳嗯了一声，等着他说话。
　　“今晚回家吃个饭吧，”他顿了顿，又说，“鸣羽也在，你们两孩子见面多聊聊。”
　　他像个嗲怪的父亲：“别整天泡工作里。”
　　这通电话看似是父亲充满爱意地心疼女儿，但实际目的就是为了把傅柳喊回去和陈家公子培养感情。
　　傅柳没有拒绝的余地。
　　应了下来，电话也就挂断了，过了两秒，手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陈鸣羽：【抱歉，会不会很打扰你？】
　　傅柳扯了下唇角，打字回：【不会的】
　　又过了会儿，那边直接发来了一个语音条。
　　她不想听，点了转文字。好在陈家公子的口齿清晰，逻辑也还算可以，一通话说得有头有尾，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大致内容就是他没想给傅柳压力，只不过外出正好遇到了谈生意的傅江，便顺势说来拜访一下他们。
　　他没想到傅江会直接给傅柳打电话，让她回去促就两人见面。他说要是打扰了，他感到很抱歉。
　　言辞恳切，挑不出错误。
　　傅柳随意安慰了两句，说定了这件事便关了手机。
　　离下班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但因为这事无论报表还是报案都看不下了。
　　她闭眼往后靠，静静待了两分钟就起身收拾了下东西，将小夜灯塞进包内，脚步干净利落地往外迈。
　　门推开，却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眸光闪了闪，傅柳下意识攥紧了包带：“小宜？”
　　傅止宜怀里抱着一堆文件，见到她时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调整过来。
　　见她想走，傅柳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强压着炙热的眼神凝视她：“小宜你在这里做什么？”
　　傅止宜唇抿了又抿，胸膛似乎绷着一口气，叹不出来又咽不回去：“工作。”
　　“什么时候来的？”
　　“这和你有关系吗？”
　　冷冰冰的语气，想尽快结束这场意外的对话。
　　她不过就是来送个文件，谁知道路过的时候正好就遇到这个疯子了。
　　傅柳的手往前抓，想去握她的手腕：“小宜，今天你回大宅吗？和我一起回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傅止宜往旁边一躲，忍了又忍，“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还有多少，我叫人帮你，晚上和我一起回去吧？”
　　“你见未婚夫，我回去干什么？”
　　这又不是第一次两方家族碰面，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到场。
　　但傅柳的注意点很明显地歪掉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秘密一样，像一只猫一样狡黠。
　　“小宜，你吃醋了。”


第64章 早就疯了
　　傅止宜脸色一变，狠皱起眉：“池柳，你知道你说这话有多恶心吗？”
　　“要是你心里没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去干嘛？他还不是我未婚夫，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词来说他？”
　　“小宜，你要是心里没我，”温热的掌心按在女生的肩头，感受到属于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你为什么抖啊？”
　　“呵。”傅止宜打开她的手，忍着没办法停止的颤抖说，“因为恶心，见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你知道吗池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恶心得想吐。”
　　女生说：“你真的很恶心。”
　　随着她一句又一句话的落下、一句又一句重复的恶心，傅柳的脸色从狡黠温暖的笑渐渐落了下来，淡青的眼下压着翻涌不止的黑浪。
　　她按在傅止宜肩头的指头用了力，却又忍耐着。
　　傅止宜知道她生气了，却依旧冷硬着态度看她，一字又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我已经进公司了，池柳，你在傅家没多少日子了。”
　　本以为这句话会彻底激怒她，而女人又会顾忌着这是在公司没办法发疯，最后会甩手而去，这样傅止宜就可以和她分开了。
　　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傅柳的神情反倒温煦了许多。
　　她笑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恭喜你了小宜，所以跟我回家吃饭吧。反正，我在傅家的日子也不多了。”
　　奇怪的态度，奇怪的话。
　　傅止宜警惕道：“池柳你又想搞什么……”
　　“我没有，”傅柳沉声，“你连回去和我吃顿饭都不肯了吗？”
　　“爸并没有叫我回去，就说明不需要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傅止宜冷眼。
　　她要是擅自回去坏了父亲的事，她可承担不了后果。
　　这女人打的就是这主意吧。
　　说不定父亲一怒之下会把她从好不容易进来的公司里赶出去。
　　“这再简单不过了。”
　　傅柳眸光闪了闪，从衣兜里抽出手机，快速回拨了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傅止宜。
　　傅止宜皱着眉，不知道她在计较些什么。
　　直到电话接通，傅止宜听到了她喊出的那一声爸的时候，冷汗便从额头冒了出来。
　　她无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傅柳笑着，似乎没意识到她的行为多么危险。
　　末了挂了电话，眼尾带着点俏皮地冲女生笑：“好了，搞定了。我说我遇到了你，带你回去吃饭，爸同意了。”
　　“你……”傅止宜感觉汗毛竖了起来，“疯子……”
　　闻言，女人低柔了嗓音，如诉衷肠般沉沉念着，唇齿间翻涌着无尽爱意：“我早就疯了，小宜，你早就知道的。”
　　如果傅止宜直接回去，会被父亲以为是她个人行为，就算她解释说是傅柳强硬带她回去的，也只会被认为是狡辩，是为了逃脱惩罚的借口。
　　因为傅家的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该是下意识在心底分辨出来的事情。
　　而后就是，该做的事情去做，不该做的别做。
　　不要为该做的事情没做，和不该做的事情做了找借口逃避错误。
　　傅江很厌恶这样的行为。
　　很显然，擅自回去打扰姐姐和“准姐夫”培养感情的事是不该做的。
　　可是现在，傅柳这一通电话直接将“不该做的事情别做”这一后果揽到她自己身上。
　　她定是疯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傅止宜第一次看到她做出傅江不准的事情。
　　以往，她从来都是步步精心，没有一步是出错的，没有一个行为是傅江不喜欢的。
　　傅止宜冷笑两声，抱着文件往后退了两步。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啊，小宜。”
　　女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只在傅止宜眼底留存了片刻，很快她的脸就被朦胧的雾气笼罩起来，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傅止宜看不清楚，也读不明白。
　　她想要离开，想要躲开女人紧追不舍的强加情感。
　　但，事情已经被说定了。
　　傅止宜回去这件事，已经被女人擅自说定了。
　　“文件我找人帮你……”
　　“我自己送回去。”女生打断她的话。
　　傅柳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那我在车库等你，快点来。”
　　“我自己开车回去，不需要你等。”
　　女人还是出乎意料地点头同意了：“好，那我们大宅见。”
　　大宅内早早就亮起了一片灯，等天微微暗下来的时候便格外亮堂宽敞。
　　傅止宜把车交给下面的人拿去停车，她独自往里走。
　　她并没有在公司磨时间，甚至一送完文件就出了公司往大宅赶。
　　但是因为大宅离得有些远，回来的时候天边还是泛起了黄昏的灿色。
　　女生往里走，换鞋，脱外套的动作都很迅速，接着往里望，在沙发上看到了聊得“畅快”的几人。
　　傅江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而傅柳和陈鸣羽坐在一起，两人间隔了快两个人的距离，没有看到钱盛美。
　　这是傅止宜第一次看到陈鸣羽，男人即使坐在沙发上也不难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背脊宽阔，比大部分男人都白皙的皮肤，精心打理过的短发。
　　无论是合身的西装还是理得规整的领带，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了，这是个优质有礼很会打理自己的男人。
　　而这样的人，和傅柳待在一起，谁都要说上一句郎才女貌。
　　她进去的动静吸引了正在说话的几人的注意，他们朝她望了过去。
　　傅止宜先对上的是傅江的眼神，不意外也没什么情绪。
　　她便知道，该回来的。
　　路上纠结了许久是否要找借口不来，可又想到父亲很讨厌定下的事被打乱，要是在工作上也就算了，但这是在家事上，这方面，父亲总是独裁强硬。
　　所以即使傅止宜纠结了很久，她也还是直挺挺地把车往大宅开。
　　还好，没有选错。
　　稍微松了口气，傅止宜便注意到了女人望过来的眼神。
　　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神在触到她的一瞬间变成惊心动魄的疯狂和痴迷。
　　傅止宜垂在腿侧的手指一顿，波澜不惊地移开眼。
　　却看到，陈家公子借着看来人的动作，去望傅柳。
　　那眼神傅止宜再熟悉不过。
　　那是以前，傅柳常常望向她的眼神。
　　青涩的，忍耐的，却又难以掩藏的，喜欢。


第65章 向日葵
　　直到晚餐开始，钱盛美才从楼上下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要是放在其他家族，恐怕要被人细细说道一番这女主人没个规矩礼节。
　　但傅止宜很清楚，这和规不规矩，礼不礼节的搭不上一点关系。
　　因为钱盛美根本不算傅家的女主人。
　　她更像一个廉价的装饰品，在傅家没有话语权，也不配被拿出来展览炫耀。
　　一个昂贵的精美的雕塑才值得被所有人看到，才能撑起傅江的面子，而她，只配放在角落，放在不被外人看到的地方，这样才能保住傅江的面子。
　　不过这样廉价不值得的物当，附带的物品却值钱很多。
　　傅江面上带着笑意，但眼底深处沉着计量，细细滚过傅柳的脸。
　　即使被喊下来吃饭，钱盛美也只是在最初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坐在傅江身侧一言不发，沉默着用完一顿饭。
　　傅柳和陈鸣羽坐在了一侧，傅止宜原本的位置没了，她移到了另一侧，挨着钱盛美坐下了。
　　饭桌上，一直都是傅江在和陈鸣羽有说有笑，男人说话有礼妥帖，一看就是个很有家教很有气质的人。
　　聊着聊着，傅江会时不时点一下傅柳，要她说点什么。
　　每到这种时候，陈家公子就会转过头，用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好似不论她说些什么，说得再是没趣儿，他都会细细听着。
　　那种熟悉的眼神总是让傅止宜恍神。
　　时光久远——久远吗？
　　她现在也不过才二十，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二年还是三年？记不清了。
　　但是阳光明媚时，枫叶飘落时，还有初雪落下时那些场景都还在脑海中轮转，转啊转，又转成了傅柳的脸。
　　少女脸上的笑，少女脸上的沮丧、温柔和专注，她的所有表情似乎都是为自己而生。
　　而傅止宜也能在她面前放心大胆地做自己。
　　她知道少女最后很可能什么都带不走，一无所有地来也会一无所有地走，所以她教少女父亲教授给她的一切，她想让少女能够更好一些，哪怕只是一些。
　　可是这些，到最后却变成了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她不知道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女孩何时变了，不知道她眼底的温柔何时成了压抑凶狠的掩饰。
　　她试图探究过。
　　但池柳到底是变了。
　　——“小柳，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小柳真是博学，知道得这么多，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聊聊。”
　　男人清朗的声音和脑海中少女稚嫩的声音重叠，傅止宜嘴角绷了下，垂眼沉默着。
　　可笑啊，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已经很久都没有记忆了，怎么就今天突然记得来了。
　　傅止宜闭了闭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都丢掉，只专心吃饭。
　　也不是没有感受到女人望过来的眼神，但傅止宜不为所动，连眼也没有抬一下。
　　餐桌上主位往下，一侧聊得欢快，而另一侧沉默不语。
　　傅止宜觉得有些可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要沦落得和钱盛美一样了。
　　这顿饭下来，傅止宜算是对陈家公子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名校毕业，精通一两门乐器，有涵养有样貌，是个无法挑剔的完美对象。
　　和这样的人联姻，说实话，并不差。
　　这顿饭吃得有些长，等到夜幕彻底降落下来的时候，几人才从餐厅出来。
　　钱盛美又告别上了楼。
　　“小柳啊，你带鸣羽到后花园去坐坐吧，那里装得还算好看，有块地想种点什么，你们两个设计设计？”
　　陈鸣羽暗暗观察着傅柳，嘴角挂着听从安排的笑。
　　傅柳点头：“我带他去。”
　　临离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傅止宜，眼神从她脸上划过，自脖颈处离开。
　　傅江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悠长：“真是般配。”
　　又翘了二郎腿坐进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报纸读着。
　　傅止宜见没自己的事了就要告别上楼，傅江点点头，却又问：“在学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吗？”
　　迈出的脚步一顿，收了回来，傅止宜回答：“没有。”
　　傅江点点头，慢声说：“不着急，这种事慢慢来，会有好男人的。”
　　“我知道的，爸爸。”
　　“到时候一定要带回来给我看看，爸爸给你把关。”
　　傅止宜应声：“嗯，我知道的。”
　　她还等着，以为父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傅江却淡淡道：“上去吧。”
　　后花园年前翻修过，拓宽了些，又请了知名的设计师给亭子设计了一道，整个花园一半中式一半欧式，交界处很好地融合起来，并不突兀。
　　陈鸣羽一面走着一面感叹这装得真好，还说要请那人也给他家翻修一下。
　　傅柳都温润地应了下来，一直带着他走到了中央空着的一块地，指了指说：“就是这块地了。”
　　地不大不小，是专门空出来任由他们自己设计的。
　　一开始傅江让钱盛美打理这块地，但她并不放在心上，种的花总是活不下来，三天两头就凋了，傅江觉得晦气，大手一挥收回了赋予她的权利，往后又没找到打理地的人，久而久之也就空在那里了。
　　陈鸣羽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土在手里摩挲观察，琢磨着这个土质适合栽培怎样习性的花。
　　傅柳抬头看着天空，随口说了句：“你还懂花啊。”
　　男人有些腼腆地笑了下，话语却是大方的：“一点吧，以前和朋友琢磨过这个，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还弄过一点小设计。”
　　接着，他便恰到好处地推荐了几个品种的花。
　　什么蔷薇、丁香、郁金香在傅柳耳畔一闪而逝，她全都没有听进去。
　　“我没有读过大学，陈先生。”
　　陈鸣羽一顿，话也止住了，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立即解释道：“小柳，我没有刻意炫耀或者刺伤你的意思，况且我觉得，无论是念书还是工作都只是学习的不同方式罢了，没有高低之比。”
　　“而且，”他爽朗地笑了下，眼里流露出欣赏和感叹，“你很厉害，是我追赶不及的优秀。”
　　傅柳移开眼，轻声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有点想说。
　　像是听出了她语气的遗憾，男人道：“是这样的，大学可以成人自考，无论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都是可以的。”
　　“如果你想重拾学业，”有些试探的意味，他看着傅柳，“以后……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傅柳看着他，突然释然地笑了下。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陈鸣羽疑惑：“那你……”
　　“种向日葵吧，”傅柳抬头看了眼头顶惨淡的月光，“我喜欢向日葵。”


第66章 惨白的月光
　　花园内有条长椅，两人定下了要种什么便走过去坐着。
　　陈家公子是个很懂得分寸和距离感的人，不论是话题还是聊天的内容都很规矩，不会让人感觉轻佻和不舒服。
　　他恰到好处地往前迈步，一旦发现傅柳并不喜欢便往后退些距离。
　　屋内的灯光落得远，照亮两人的只有头顶惨白的月光，落在脚边被傅柳踩在脚下。
　　她心不在焉地接着话，明显到陈鸣羽也看出来了，终于在一个无疾而终的话题落下的时候停了下来。
　　顿了两秒说：“小柳，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朋友的。如果不想聊了，那我们就结束这个话题，你不要把它当做一个要求或者必须完成的事。”
　　“可最后，我们不还是要结婚的吗？”傅柳说。
　　“你不喜欢那就不结。”
　　他的话说得坚决笃定。
　　傅柳却笑了起来，不知在笑谁的自不量力：“婚姻，你自己可以决定吗？我呢？我可以自己决定吗？”
　　“可以。”
　　傅柳摇头，唇边挂着认命般的笑，却不再言语了。
　　陈鸣羽看着她，表情下似乎是隐含的心疼。
　　他看得出来，傅柳对婚姻并不抱什么期望，她甚至是无所谓的。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再往后聊天过程中，即使傅柳大部分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和自己相处的，但他就是止不住被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
　　在他眼中，傅柳简直是个完美的人，他没理由不喜欢她。
　　这种喜欢到了，即使是被他万般排斥的联姻也接受了。
　　但到现在为止，陈鸣羽并不觉得她喜欢自己。
　　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啊？”他换了个话题。
　　“看到了月亮。”
　　“看到了月亮？”
　　傅柳点点头：“向日葵总是追随着阳光，这一点，我很喜欢。”
　　又是月亮又是阳光，陈鸣羽没太理解她的意思，但女人没打算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了。
　　她站起身，说：“回去了吧，也不早了。”
　　男人的语气有些低落：“好吧……我还想和你再待一会儿的。”
　　他也起身，准备跟着傅柳进去，抬眼却发现傅柳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问：“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喜欢。”陈家公子直率道。
　　“和我结婚也没关系吗？”
　　他笑了下：“我喜欢你，当然想和你结婚了。”
　　傅柳沉默了几秒，突然转身看着他。
　　惨白的月光落在她的唇角，她说：“那我们，结婚吧。”
　　月亮渐移，落进没有拉紧的窗帘的屋内，傅止宜把视线从刺眼的手机屏幕转向窗外。
　　惨白的月光乍一看是昏暗的，渐渐适应之后她看到了长得高大的树木，树叶在风中晃动，一下又一下，影子打在窗户上，在月光下有些唬人。
　　女生走过去想把窗帘拉紧，但视线顿了顿，捏住窗帘的手也没有动作。
　　她往下看，侧面看过去能看到后花园的一角，空荡荡的，看不到人。
　　拉上窗帘，傅止宜又走回了窗边。
　　她站了会儿，觉得有点口渴，想了想转身出了房间去楼下喝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傅江畅快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那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找个时间我们两家人见面把时间定下来！”
　　这笑声引人注意，傅止宜往下看去。
　　视线里，傅江依旧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了，手上的报纸也放下了。
　　而他身侧不远处站着两人，他们，拉着手。
　　傅止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
　　她抬腿往下走。
　　傅江注意到了她，朝她看过去，笑得都起了褶子。
　　“小宜啊，你姐姐给你带了个姐夫回来咯。快，过来叫一声姐夫。”
　　牵着手的两人也看了过来。
　　陈鸣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还没有呢……不急不急。”
　　傅柳转头的速度慢了男人一些，她朝傅止宜看过去，眼神直直对上女生，唇角挂着一点笑意。
　　她说：“小宜。”
　　喊一声便结束了，但傅止宜总觉得她的话没说完，所以顿了会儿，但等了几秒后也没有下文，她又移开了眼神。
　　唇边笑意适时地挂了起来，和煦温暖的笑重又出现在女生脸上。
　　“准姐夫，祝你和姐姐百年好合。”
　　说完就去给自己倒水了。
　　客厅里那三人还聊了会儿，傅止宜端着水出去的时候傅江还止不住地笑着，看得出来他对这桩婚姻很满意。
　　傅止宜上了楼，把房门关上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门外。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感受着左胸膛里缓慢跳动的心脏。
　　怦、怦、怦……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傅止宜一个都没捕捉到，大脑乱成一片。
　　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有其他情绪，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傅柳要嫁人了，纠缠这么多年了，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是好像，太过轻易了。
　　她一旦结婚，傅家的东西就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了，她就再也没有一点机会了。
　　傅柳这样的人，会甘心吗？
　　咚咚咚——
　　三声连续的敲门声，在这个家，只有一个人会这样。
　　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傅止宜没有动作。
　　咚咚咚——
　　又是一下。
　　傅止宜眨眨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咚咚咚——
　　她下了床，拉开门，沉静地看着门外站着的女人。
　　“你来干什么？”
　　傅柳余光瞥见她抓着房门的手指泛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进去。
　　女人弯了弯唇，并不在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傅止宜便警惕地皱眉绷紧身体。
　　“我不做什么。”她说。
　　但傅止宜压根儿不信，她从来都这样说，结果最后什么都做了。
　　“姐夫回去了？”
　　傅柳皱眉：“你别这样喊他。”
　　傅止宜笑了：“那喊什么？”
　　女人沉默了两秒，“我只是来和你道晚安的。”
　　“你觉得我信不信？”傅止宜唇边挂着讽刺的笑。
　　女人突然往旁边看了一眼，傅止宜下意识跟着看过去，而就在她视线偏转的那一刻，傅柳抬腿往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紧跟着垂眼贴了上去。
　　她吻了她。
　　不带一丝欲望色彩的吻。
　　轻声柔软道：“晚安，小宜。”
　　热气喷洒在她的唇瓣。
　　就在傅止宜抬手要推开她的前一秒，她自己退了回去。
　　毫不意外的，门在她面前被甩上。
　　但傅柳一点都不在乎。
　　人啊，要是一直尝到的都是苦的，偶然尝到了一点甜就恨不得抓紧那一点感觉，死也不放。
　　而最可悲的是，那甜不过是一点插曲，往后的苦也依旧。
　　可即使如此，傅柳也依旧选择要那一点甜。
　　就算甜后的苦最是难熬，她也要坚定地选择。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点甜，或许她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第67章 隐隐作痛
　　推开书房的门，傅柳踏入这个独属于傅家主人的禁地。
　　这里，只有傅江可以随意出入，其余人不能也不敢擅自进入，他是一头守着自己领地的凶兽，在他眼里就连成年后的小兽都是带着异味的异类。
　　可是他却允许傅柳进去。
　　“爸。”
　　双手交叠在身后，傅柳目光平静地注视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的男人的后背。
　　即使年老了，那曾宽阔的背脊也依旧不逊色于任何正值壮年的男人，威严的、绷直的。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垂着一根细长的竹条，尾部镶嵌着便于抓握的镀层。
　　那是“家法”。
　　傅江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没回身，只是冷漠地哼笑了一声，和不久前还在朗声大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傅柳无比清楚，这才是他的常态。
　　“我从来都是个分明的人，无论是黑白还是好坏……”
　　这些话落在傅柳耳里和废话别无一致，没有区别，就像是道貌岸然的人常用的辩解遮掩式的开场白，每次开始前，他总要长篇阔论一番。
　　总归最后被傅柳听进去的话只有两句。
　　自愿和跪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书房中央跪下了。
　　那天提前回来的场景又在她眼前闪过，傅止宜跪着，傅江的竹条一下又一下狠打在她身上。
　　天知道那天傅柳有多后悔。
　　明明已经很久没让傅止宜见到这根竹条了。
　　她又想到了那只小夜灯，这么多年来精心呵护的一切，想要努力维持平静样貌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小夜灯被她弄丢了，傅止宜也重新见到了竹条。
　　她到底能保住什么东西啊。还是什么都无法拥有，什么都无法保护。
　　书房很大很空，男人的脚步声被沉重的隔音墙荡回来，层层叠叠地砸进傅柳的耳朵里。
　　像是砸破她的耳膜。
　　“你要嫁人了。”他在傅柳身前站定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傅柳垂着眼回：“是的，爸爸。”
　　男人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傅柳也懒得再去分辨。
　　“你一直都知道讨人欢心，嫁过去了也要学会讨那边的人开心。”
　　才不是，傅柳在心底反驳，她永远无法让小宜开心。
　　“我知道的，爸爸。”
　　可是她应下的东西越多，傅江的神情就越冷。
　　到最后发展到了嗤笑：“你应该清楚，我傅家可不是什么随意放肆的小门小户。”
　　“我知道，”傅柳说，“所以我甘心接受家法处置。”
　　“甘心？”他笑了一声，“你哪里错了需要接受家法？你每一步走得都让我满意，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没有出一丁点问题。”
　　“婚姻也令我满意至极，让陈家公子对你魂牵梦萦移不开眼，你可没有一点触犯家法的地方，这家法啊，不该你来承受的。”
　　“你只不过——”男人垂眼沉声，眼神都冷漠起来，“是替小宜受的。”
　　傅柳背脊绷直，膝盖在木质地板上硬磕着，感觉并不好受，但她一声不吭，全都忍耐了下来。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这么大了心里都没个打量，这可不是我傅家孩子该有的表现。”
　　“不过你也可笑。”
　　男人语气讽刺：“就那么喜欢我女儿吗。”
　　是的，在傅柳十八岁那年，他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了，你替她挨的家法可不少，可她一点都不知道，你心里好受吗？”
　　视线里出现了圆润的竹条，男人的声音淡漠至极：“要嫁人了，就给我把心收起来，你最好，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傅柳：“我知道的，爸爸。”
　　傅江闭了嘴，抬手往她背上狠抽几下，最后收了手，一个眼神也没给她：“滚出去。”
　　把被仍在腿边的竹条捡起来，傅柳沉默着往外走，连关门都是轻默的。
　　熟练地将“家法”擦拭干净，傅柳把它摆回了位置。
　　接着，去往下一个地点。
　　一直以来傅江都和钱盛美分房睡着，钱盛美也不敢问为什么，只能接受他的安排。
　　在这个家，傅江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瞧不起钱盛美，却还是把她娶回家放着，不碰她也不会虐待她。
　　钱管够，日子也过得舒坦，但钱盛美始终不安心。
　　她觉得和傅江没个孩子，那她随时就可能被踹出去。
　　可是这么多年了，该用的法子也都用了，但根本不起一点作用，久而久之她也看透了，既然抓不住心，那就拿点钱。
　　但这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鬼知道傅江把傅家的钱抓得多紧，钱盛美贪心，有首饰化妆品也不够，她过怕了穷日子，害怕再次回到那种吃不饱穿不暖又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所以拼命要弄钱，无论多少她都满足不了。
　　钱盛美像是等着的，傅柳站到她房门前还没抬手敲门，那门就被拉开了。
　　里面的人一脸热切地说：“你们要订婚了？那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我能拿到钱啊？我好算一下该怎么存才能让利息涨。”
　　对于她怎么知道的这一点傅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喜欢偷听，总是会想方设法听楼下人的交谈声。
　　但她也清楚有些东西不能听、被发现的几率也高，所以不敢去偷听别人房间。
　　方才傅江的声音那么大，她不可能没听见。
　　傅柳说：“这事要等两家人见面的时候商量。”
　　“那什么时候见面？”
　　“爸爸还没联系陈家，等他定下来了会说的。”
　　妇人点点头，脸部因为保养得当并不显得松弛，此刻挂着欣喜欢庆的笑，看向傅柳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看来老娘没白养你啊，姓傅的老头这么多年真是一丁点东西都不给我，这么大个家族抠门极了！”
　　傅柳没说话。
　　钱盛美瞟了眼她，声音又淡漠了不少：“好了好了，别在这丧着脸，大好的心情都被你的脸搞没了。”
　　“嫁过去后记得给我弄点钱回来啊，那陈家小子看样子很喜欢你，你就从他身上多捞一点，千万要记得啊！”
　　她关上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傅柳。
　　虽然习惯了钱比自己重要，但傅柳还是觉得隐隐作痛，她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在傅止宜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啊，知道了，原来是背后在那几鞭子在疼。


第68章 你对男的感兴趣了？
　　回了房间，她下意识去柜子深处寻找那只小夜灯，可摸来摸去也没有找到。
　　突然回神想起来，小夜灯丢了。
　　傅柳失魂落魄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拉过了包，在里面摸索着要寻找的东西。
　　那只很像的淡黄色小夜灯。
　　她把小夜灯放在床头，暖黄色倾洒而出，将傅柳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暖黄色是治愈一切的光，能尽数清洗掉她身上的脏污和抚慰那些苦痛。
　　背上挨的那几鞭渐渐消停下来，疼痛也都渐渐从傅柳身上褪去。
　　她仰躺到床上，重又感受到那种疼。细细密密的，似乎要爬进她的骨髓，扎根在她的身体里。
　　这不是小宜送她的那只，当然连治愈的力量也无法相同，这只只有一瞬间。
　　可是，她再也找不到那只小夜灯了。
　　-
　　临近五月，天气好了不少，白日里，太阳总是高挂着耀眼，但夜晚却还是要落下几阵细雨。
　　闪着暖意的光洒进屋内，不偏不倚地落到躺在床上的人的眼皮上。
　　那单薄的眼皮抖了抖，缓慢睁开，似乎是觉得有些刺眼，所以翻了个身，仰躺着面对天花板。
　　姜岑轻轻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连着两日被太阳晒醒，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嗜睡了。
　　辞去工作之后懒散了不少，连拳击馆都少去了几次。
　　她摇了摇头觉得不能这样，保持这么久的习惯突然丢掉就像是丢掉了身体的一部分，浑身都不自在。
　　想了想决定立马就去。
　　姜岑一直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着就翻身下床洗漱，拉开冰箱门找了找东西。
　　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要吃什么，最后随手提了一罐汽水出来，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下去。
　　她走到沙发上坐着，视线落到了放在一边的两瓶白酒上。
　　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客厅还漂浮着酒气，今天已经彻底消掉没有气味了。
　　姜岑伸手，把白酒装了起来，带着出了门。
　　去拳击馆的路上突然走了神，想到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慕清予已经走了，这都两天过去了两人也没有相互联系过。
　　果然是吓到她了，酒真是害人。
　　那两瓶白酒被她送给了拳击馆老板，老板是个彪形大汉，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说要给她的打多少多少折。
　　姜岑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结果老板还没高兴多久，就被他小巧的妻子踹了小腿肚子，他立马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回头看妻子的神情要多心虚有多心虚，“西西——”
　　“闭嘴！你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不喝酒吗？你现在干什么？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
　　藏也来不及了，老板只好疯狂朝姜岑使眼神。
　　姜岑眨眨眼，喊老板娘：“西西姐，这酒是我的……”
　　“对！是岑妹的！我没偷喝！好老婆，你别生气。”老板温软地哄着老婆，那声音要多软有多软，和他的外表反差极了。
　　这样的场面照理来说应该会有很多人围观，但拳击馆的人都是只看了一眼笑了下就继续自己的事情了，因为这场面，在拳击馆经常发生。
　　老板娘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虽然人娇小，但气势却不小。
　　闹事的人都能被她气势压得死死的。
　　“岑妹，你老哥他最近高血压又犯了，我正在严禁他喝酒，你可不要偷偷惯着他哦。”
　　老板沮丧着脸，小声说：“老婆你也没必要每个人都说一遍我高血压的事吧，我不要面子的啊。”
　　“要面子你就把酒还给人家，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笑得那样子，嘴都裂开了！还给我装，还让人家岑妹给你打掩护。”
　　闻言姜岑默默后退了几步，生怕祸水东流到自己身上来。
　　老板瘪瘪嘴，讨好地商量说：“好西西，好老婆，就一口，不，就抿一点，一点可以吗？”
　　“不、可、以。井东，这事没得商量啊。”
　　连大名都被叫了，看样子是真的不可能了。
　　井东高大的身躯一下就萎靡下来，委委屈屈地把酒还给了姜岑。
　　“谢谢你啊岑妹，但我老婆不准我喝。”
　　姜岑笑：“东哥你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和她一样还念我啊。就算没了酒，折我也打定了，老婆你说是吧。”
　　程西转头看他，连声说：“是是是，岑妹来不给钱都是可以的。”
　　钱，还是要给的。
　　即使关系亲近，这些东西也还是要算清楚的。
　　“走吧岑妹，我们去比划几下。”
　　井东双手握拳放在身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姜岑点头跟了过去。
　　从拳击馆出来的时候，姜岑脖子上还沾着点淋浴室的水。
　　她提着那两瓶白酒径直去了霍冬阳的小医馆，她走进去看到霍冬阳正在给一个年轻人开药。
　　是个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坐在一边玩手机等着。
　　霍冬阳看到了她，抬了下下巴当做打招呼，又示意她到一边坐着等。
　　姜岑原本没打算过去的，但霍冬阳这样一搞，她顿了下，抬脚走了过去。
　　见有人过来，男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瞟了一眼顿了下，又把视线转了回去，有些发愣地盯着姜岑的脸看。
　　过了会儿，拿着手机站到了姜岑面前。
　　“那个……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他红着脸。
　　姜岑抬头看了下说：“不好意思，不加。”
　　霍冬阳更是直接，笑了下说：“她喜欢女的，小弟你的药好了。”
　　闻言男生一顿，忙说了句不好意思，接着拿药付钱动作一气呵成，要多快有多快跑了出去。
　　姜岑嘴角一抽，站起身来：“真没礼貌，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霍冬阳坦坦荡荡地耸肩，“我没说对吗？你就是喜欢女生啊。这事直接说你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呢。”
　　“还是说，你最近对男的感兴趣了？”
　　“屁，”姜岑把白酒放到桌上，没好气地说，“一大把年纪了，你怎么整天胡言乱语的。”
　　霍冬阳笑了下，少见地没怼回去。
　　他换上外出的外套，对姜岑一抬下巴：“你来得正好，走，和我一起去商场买点东西。”
　　“去干嘛？”姜岑问。
　　“我要回老家一趟，得买点东西回去。”
　　“回老家？”姜岑顿了下，问，“你都多少年没有回去了，怎么突然又要回去？”
　　“老妈病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再怎么也得回去看看她吧。”
　　姜岑沉默几秒说：“这个酒是给你的。”
　　接着往外走，“走吧，我陪你去。”


第69章 对我很好的姐姐
　　“说是癌，食道癌，晚期。”霍冬阳边挑着东西边说，“没得治了。”
　　姜岑跟在他后面走，默了两秒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帮我什么，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了。”
　　“这一见，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
　　商场里的灯很亮，把周围一切都照得敞亮，视线所过之处都是清晰可见的崭新。
　　“节哀，霍老头。”
　　霍冬阳往后看了眼，眼神有种看女儿的既视感：“好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男人抬手擦了下她的下巴，故意逗她：“看你眼睛都红了，可别在商场哭了，你要是哭了那我就说不清了。”
　　姜岑无语地扯了下唇角，躲他的手：“你真是……”
　　霍冬阳收了手，偏头继续挑东西，边走边说：“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离家那么远过来这里生活。”
　　“我和他们啊，实在是观念不同，离远点还好还能念着我点，电话里说话的语气的也会好很多。但要是共处一室，不到两天就会吵起来，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再怎么也受不了啊。”
　　“我现在这样就很不错，起码一通电话过来全都是照顾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的话。”
　　“不过有时候想想，父母年纪都那么大了，我却还在外面漂荡，不回去多陪陪他们也挺不孝的。”
　　“……”
　　霍冬阳一个人碎碎念着，姜岑走在后面沉默地都听进耳朵里。
　　其实他没有说到重点，他选择离家这么远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和父母观念不和总是吵架，而是——
　　“——嫂子挺累的，我哥还是什么都不做，废人一个。”
　　他爱上了他的嫂子，他哥哥的妻子。
　　不过其中具体的细节姜岑并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三人以前是青梅竹马，三个人的感情，必将有一个人落败而离。
　　很显然，霍冬阳就是这个人。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说了，仿佛所有的话都被说尽了，他也说累了。
　　偌大一个商场逛了几层，买了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霍冬阳就说要回去了。
　　姜岑问：“就这些吗？”
　　“差不多了，就是想出来逛逛，当散心了。”
　　两人接着往下走，扶梯滑到底部的时候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姜岑还垂眸看着手边的购物袋，听着霍冬阳说找个吃饭的地，什么都被他说了个遍还没定下来，她正想取笑他两句，一抬眸却撞进了一双灿黑明亮的眼眸。
　　心底一惊，顿了两秒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贺久阅正在兴头上，习惯性去寻求身边好友的回应，等了好一会儿慕清予都因为心不在焉并没有回答，她觉得奇怪偏头去看，发现女生正盯着一个地方在看，所以顺着看了过去。
　　女生的视线尽头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貌似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很快看了过来没多久又移开了。
　　应该是不认识吧。
　　贺久阅这样想着，正要拉着慕清予上向上的扶梯时，看到了她一瞬间暗淡下来的眸光。
　　与此同时，漂亮女人身边的中年大叔出了声，喊的还是自己好友的名字。
　　“小慕同学，你来这里玩吗？”
　　霍冬阳说着，自顾自往前迈了几步，姜岑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霍叔叔。”慕清予喊他，“我和朋友来这里玩。”
　　简略介绍了下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又寒暄了两三句，霍冬阳终于抛出了所有人都在紧张的那句话——
　　“你们也要去吃饭，那要一起吗？”
　　姜岑抿了下唇，视线甚至不敢落到慕清予的身上。
　　她本以为两人再次碰面时，会是女生更加无措害羞，却没想到会是自己率先移开视线。
　　那天晚上还是太过于冲动了，她们都有点醉了。
　　姜岑不说话，剩下与霍冬阳熟悉的人就只有慕清予，于是选择权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与贺久阅对视一眼，她耸了下肩表示不在意。
　　慕清予又去看姜岑，女人依旧不看她，稠丽的眉眼微微弯着，仿佛渐冻的冰山耐不住温热的气温却又固执地不肯消融。
　　一颗心都被女生的回答牵动着，姜岑连呼吸都稍微缓慢了下来。
　　吃顿饭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些突然了，她没有想到今天会见到慕清予的。
　　“下次吧，今天有事。”
　　——怦。
　　一颗心像是落地了般安稳，姜岑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女生。
　　黑曜的眸子清清淡淡地直视她，坦荡纯粹得让姜岑心颤。
　　别这样看她。
　　她又移开了视线。
　　两队人就这样分开，走出去了好长一段路，霍冬阳突然说：“岑儿，你怎么怪怪的呢？”
　　落过来的视线带着若有似无的思索，姜岑回：“哪里怪了。”
　　“就刚刚，和小慕同学那会儿。”
　　姜岑看过去，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笑，默了下说：“你想多了。”
　　接着不等他动作就往前迈步：“走吧，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
　　霍冬阳没再喊住她，但渐渐琢磨出点意思来，他摇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清予你怎么怪怪的？”贺久阅规矩地扶着扶梯，细白的手腕上绕着一只腕表，表带是淡绿色的，慕清予多看了两眼。
　　“什么怪？”
　　“刚刚啊，你怎么一直在看那个姐姐？但她好像不看你。”
　　“嗯。”
　　到了顶，两人抬脚下去，接着往上转悠。
　　贺久阅笑了下：“嗯是什么意思？”
　　慕清予说：“认识。”
　　“我没问你认不认识，因为很明显你们俩是认识的。”贺久阅眼里闪着疑惑，“看吧，你就是不正面回答我。”
　　说着，她靠上了慕清予的肩膀，肩挨着肩，很是好奇：“说吧，那人是谁啊？和你什么关系？”
　　她叫姜岑，是包养自己的金主，目前是睡了一觉的关系。
　　慕清予很想这样直接全部说出来，好似这样就能缓解她心中郁闷，那些沉沉压着的情绪快让她喘不上气了。
　　不如就一吐为快。
　　“她是——”
　　贺久阅挑了下眉，看着她的表情是全然的信任。
　　想说的话很多，但能说的话却很少。
　　“——是一个姐姐，”慕清予说，“对我很好的姐姐。”


第70章 喜欢是什么感觉
　　和霍冬阳的一顿饭吃得匆促，因为半途的一通电话。
　　“姜女士是吗？您订的东西已经送来了，但您好像不在家？”
　　姜岑一愣，恍然想起今天就是东西送来的日子，她本来记得清楚，但被那晚意料之外的发展将思绪挤压得装不下多少东西，就这样轻易忘了这事。
　　人家是按定的时间来的，结果姜岑这人却出门了。
　　她连忙道歉，问能不能等等她，她立马就回去。
　　那边的人好脾气地说可以，还让她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来。
　　“要走了？”霍冬阳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见她收拾东西的动作问了一句。
　　“嗯，忘了个事，我就先回去了。”
　　姜岑也觉得有些抱歉，但这么多年了两人的关系也不需要道歉。
　　霍冬阳表示理解，还让她路上小心点。
　　“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车站送送你。”
　　霍冬阳不是很在乎这个，略一点头道：“再说吧。”
　　踏出商场，进入了一片空阔的地带，没有树木遮挡，只有正午时分明晃晃的、炽热的阳光纵情挥洒。
　　将人们受不住热辣激情尽数洒下。
　　路上已经有人撑起了遮阳伞，花花绿绿簇成一团，姜岑抬手遮了下眼睛，脚步匆匆迈到路边拦了辆车钻了进去。
　　司机说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姜岑听了会儿实在没听太懂便放弃了接话的念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司机看出她聊天的兴致不高，在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后终于止住了话头。
　　车内静下来，姜岑把车窗按下来了一些，风就迫不及待灌了进来，糊了她一脸，发梢被吹得扬了起来落在脖颈处惹的发痒，姜岑抬手把它抚落。
　　风是暖的，带着路边绿化带上花草的味道。
　　这片绿化做得很好，比那片即将拆掉的老旧居民楼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
　　其实离得并不是很远，但商业区和老旧城区的分别就像是一张纸上被显眼的笔墨划了一笔般清晰分明。
　　从繁华精美的地带驶入衰落残破的风景，就连司机也感叹上了一句万物变迁。
　　连那样坚硬的钢筋水泥都能被轻易摧毁，好像没有什么是可以永存的。
　　“听说这片也要拆掉咯，过不了两三年也要变样咯。”
　　“在这边住着的人也要搬走咯。”
　　姜岑静默着将车窗按升起来，把外面熟悉的一切暂时隔绝。
　　从这车钻出去，姜岑轻车熟路地走进小巷。
　　要拆掉了，她想。
　　可是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
　　“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女生手里捏着一份杂志，翻了好几下，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
　　贺久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翻着菜单的手一顿，点菜的心思都没了。
　　“我没听错吧？你刚问什么来着？”
　　慕清予脸上闪过一点窘迫后悔，怎么就问了这人。
　　“没什么。”
　　“我听到了，你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你听错了。”
　　“我不管，我肯定听到了。”贺久阅撑着下巴，往前探了点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调侃笑意，“我的慕大小姐你问这个，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等慕清予回答，她又立马问道：“谁啊？我认识吗？好看吗？是学校认识的还是——”
　　杂志被翻转过来，微凸的关节顶着皮肉，细长的指头按在一个加大加粗的标题上。
　　——顶流男星被爆已婚，又光速澄清已离婚。
　　在独家采访中大谈自己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
　　贺久阅扫了几眼，兴致缺缺：“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明星的花边新闻感兴趣了。”
　　“随便翻翻的。”
　　慕清予把杂志关上，放在一边。
　　“就看那个让你发出了‘什么是喜欢’的疑问的吗？”贺久阅歪歪头，“会不会太奇怪了些。”
　　“因为他的有些看法我不太能理解。”
　　贺久阅抓到了重点，弯唇笑道：“什么看法，对爱情的看法吗？”
　　这可是第一次她这清心寡欲的老友主动和她提起感情的事。
　　贺久阅摸摸下巴，瞬间觉得饥饿感都消失了。
　　随便点了几道菜，她放下菜单，催促慕清予继续说。
　　“那些半身不遂的爱情观你看看就得了，那明星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塌得不能再塌了，也就你能看进去还去认真思考。”
　　慕清予没说话，手指搭在桌上摸着水杯。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关于爱情。”
　　“不知道。”
　　又是这样的回答，贺久阅始终不能在她身上得到这事的一丁点反馈，她以前甚至觉得慕清予迟早会出家当个尼姑。
　　“我说——”
　　“因为我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慕清予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唇。
　　“喜欢……”贺久阅想了想，“就是喜欢呗，不见时会想他，见到他会开心，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一起去玩一起做很多事情，就是喜欢啊。”
　　“这是喜欢？”
　　贺久阅点头：“那不然什么是喜欢。”
　　喜欢，永远是干净敞亮的。像是夏日的萤火，微小的闪烁着却让人移不开眼。可以把它抓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照亮自己。
　　“这样啊。”慕清予垂眸，语气低低的，“那我应该不喜欢她吧。”
　　“——啊？”贺久阅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啊？你喜欢谁？等下，你不喜欢谁？”
　　“我去，慕清予你出息了啊，居然有感情困扰了！”
　　“天呐，要不是不被允许，我真想放烟花庆祝。普天同庆啊！我的老天奶！”
　　慕清予无奈：“你太夸张了。”
　　“才不夸张好吧，你知道我都谈过多少任男朋友了吗，如今看到你身边终于有个人了，我不高兴才怪。”
　　“太好了太好了，我唯一的好朋友不会出家了，太好了啊！”
　　“什么出家啊。”慕清予被她逗笑了。
　　“嘻嘻，说漏嘴了。”贺久阅故作夸张地掩嘴表达“意外”的情绪，动作拙劣得不像话。
　　“好了快说说吧，捕获了我们慕大小姐芳心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是，我对她的感情并不像是你说的喜欢。”
　　贺久阅想了想，也忧愁地皱起眉头：“怎么说？”
　　“我好像，不太开心。”


第71章 想她时，心会疼
　　灿白的阳光逐渐烘烤起了大地，闷热的尘土味道塞满了鼻腔。
　　贺久阅说喜欢是开心的，是灿烂的花遇到温柔的光，喜欢会让人明媚，会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可是，慕清予没有感受到。
　　以前，她觉得待在姜岑身边很安心，不做什么都很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觉得有点不安。
　　或许是姜岑每次都说着拒绝的话，带她回去却好像不愿意让她靠近。
　　就像是在买了个昂贵但毫无用处的东西，留着占位置，丢掉呢又实在可惜，所以就那样别扭地放着，但每次路过又要感叹一句漂亮得多余。
　　也或许是姜岑望过来时浅淡的目光，里面有时看得到自己有时又看不到自己。
　　那双眼里盛着汪洋大海，平静的海面下翻涌着无尽汹涌的东西，可是慕清予都看不到。
　　那是她不曾接触的世界，是她永远拘于书本和论文得不出来的理论公式。
　　没有答案，是任何推理演算都得不到的一连串数字。
　　贺久阅问：“那是种什么感觉？”
　　“见不到她时会一瞬间走神突然想到她的脸，心会很闷，见到她的时候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所以总是沉默，觉得不安。”
　　“再到后来……有点疼。”慕清予说，“想到她的时候，心会疼。”
　　那不是一种大起大落的疼，那种疼更类似于手背被不经意划了一个伤口，一开始注意不到，直到它微微冒出血丝或是碰到了刺激的液体时，渗进皮肤的疼。
　　而心疼，是由内往外的。
　　它破了一个小口子，可是慕清予找不到具体的位置，所以只有等着，让它自己治愈。
　　于是一直疼着，若有似无的，勾着注意力。
　　那天晚上慕清予脑子是有些迷糊，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会亲吻姜岑的锁骨，会压着她的手腕将耳朵凑进她的唇边，听她忍耐压抑的喘息声。
　　她不敢告诉姜岑，那声音，很好听。
　　可是越是这样，身体越是贴得近，慕清予就越觉得不安。
　　直到姜岑在她身侧沉沉睡下，她的心脏都还在突突跳着，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她去了窗台吹风，黏腻的雨丝落在她的鼻梁、眼皮还有脖颈上，凉得她抖了下身子，回身看到床上的人背对着她睡得很沉，被子没有盖好，露出她光滑白皙的肩头。
　　慕清予把被子拉了上去，又把衣服套到身上，就那样冒着雨出了门。
　　“孽缘吗？”贺久阅说，“相互折磨？”
　　说着她又问：“到底是谁啊？”
　　慕清予摇摇头，不吭声。
　　“我交往过那么多男人，倒是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情况，大部分都是他们太过于烦人了，我把他们甩了。”
　　她顿了下，似乎在思考，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也有甩我的，不过总的来说不在一起的理由就是没意思了。”
　　“不想对方，在一起也不知道做什么，最主要的是，不特殊了。”
　　想了想，她侧了下脸，把下巴放在手掌上，对慕清予说：“但你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嗯……我想啊，你说的那个人喜欢你吗？”
　　慕清予沉默两秒，低声说：“不知道。”
　　贺久阅的表情变了变，似乎很是吃惊：“你单恋啊？”
　　“我看不懂她。”
　　“天呐。”
　　贺久阅还是没有从“她那又漂亮又聪明性子还好的慕大小姐居然单恋别人”这一事实中反应过来，像是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人往后靠着，眼神有些发愣。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慕清予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知道。”
　　“不知道就冲啊！”贺久阅激动起来，“我姐们儿这么好看这么优秀，你表白绝对没有哪个男的会拒绝的！除非他瞎了眼了！”
　　“……”
　　女生高昂的情绪在接触到慕清予波澜不惊的眼神时淡了下来，她长长地“啊”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我靠，不会真是个瞎子吧？”
　　“不是，她不瞎。”慕清予简直要被她逗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抚了抚心口，放心了很多，“不是我觉得残疾人怎么样，但我还是希望你找个健全的男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慕清予点点头：“我知道。”
　　“但是——”
　　贺久阅被她自己大起大落的猜测吓到了，想喝口水顺顺气，闻言顺口接了句：“但是什么？”
　　“但是，”慕清予的嗓音淡淡的，平稳的，“她是个女的。”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水呛到了嗓子眼，贺久阅低头捂住嘴咳，但露出来的、看向慕清予的眼里却闪着吃惊的光。
　　“你、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知道，我只喜欢她。”
　　贺久阅说：“一个女人？”
　　慕清予点点头。
　　“那就是啊。”
　　“可是，”慕清予眼里流淌着光，“我不知道除了她，我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但如果喜欢她也被定义为同性恋的话，我应该是吧。”
　　“……”贺久阅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
　　慕清予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裤子布料，一双眸子含着忐忑。
　　这两天盘旋在她脑子里的不是姜岑，而是孟逐野说的那句话“喜欢”，可是她思来想去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甚至找不到人问。
　　看了一些书却还是朦胧的，像是盖着一层什么东西摸不着也就揭不开。
　　可是当她稍微了解了女人喜欢女人这件事的时候，她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她不确定贺久阅能不能接受。
　　而她现在这样沉默的反应只能加剧慕清予的忐忑。
　　“所以——”
　　女生突然出了声，慕清予屏住呼吸看着她，等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你喜欢的是不久前那个漂亮姐姐吧？”
　　慕清予愣了下：“啊？”
　　“啊什么啊，你傻了？”贺久阅挂着笑看她，八卦地戳戳她的肩膀，“到底是不是啊？”
　　见人愣着，她收回了手，干脆自己推测起来。
　　“怪不得刚才感觉你们怪怪的，你老是看她，但人家又不看你。我问你你们什么关系，你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原来是喜欢她啊。”
　　女生说话的姿态明亮开敞，不用言语而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慕清予微微弯了唇角，轻声说：“谢谢你，久阅。”
　　“啧。”女生笑了下，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惆怅，“我看你真是傻了，我的慕大小姐。”
　　她当然，会永远在她身后。


第72章 她钓着你
　　“好了，理清这些细碎的事情，那现在我们就敞开说吧。”
　　贺久阅不知从酒店房间哪个角落翻出来一包瓜子，拆了慢悠悠嗑着，一双明眸望着慕清予。
　　“才吃完饭你又嗑瓜子？”
　　“听八卦就是该这样。”贺久阅弯唇，“但你放心，即使我磕着瓜子我也还是你最好的军师！”
　　从外面晒了一阵太阳回来，慕清予把外套脱了下去，宽大的衣物一扬，贺久阅瞥到了她一晃而过的细腰。
　　啧啧啧了几声，人往后靠，摆出影视剧里常见的浪荡子调戏良家女的姿势，语气轻佻，就差高声吹个口哨了。
　　“这小脸，这小身材，我要是喜欢女的，不得爱死你。”
　　慕清予拉了拉衣角，无语地扯了下唇角。
　　贺久阅笑了两下，坐正身体把手上的瓜子也放下了。
　　“呐，说说你想怎么样吧？”
　　“什么怎么样？”
　　“你问喜欢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认清内心，和那个姐姐突破朋友关系吗？”
　　内心是突破了，但朋友关系……
　　慕清予抿了抿唇，“我和她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就更好了啊，从朋友关系转变总会有些生硬，但一开始就不是朋友而是暧昧的话，那就更简单了。”
　　贺久阅独自兴奋着，终于还是发现了慕清予的沉默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
　　“咋了啊，你在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那你把事情和我说清楚呗。”
　　怎么说清楚啊，说自己之前没钱答应了被包养的条件，结果相处着相处着喜欢上自己的金主吗？
　　贺久阅会说她糊涂的。
　　“……”最终还是只有沉默以对。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啊？”
　　还是不说话，贺久阅便也不再问了，她微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贺久阅回想起在商场见到那个漂亮姐姐时，她闪躲慕清予视线的神情。
　　眼神并不厌恶，只是单纯的不想和慕清予对视，而她微绷的下颌，说明她是紧张和不自在想要逃避那个场景的。
　　不想和慕清予待在同一个地方，是一直都这样还是，暂时的？
　　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而从慕清予的表述来说，两人应当不是一开始就尴尬的关系，不然怎么会有女生口中的“待在一起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表述。
　　贺久阅想了乱七八糟好一通，脑子都快乱成一团麻线了，抬眼却看到慕清予只是坐着，沉默坐着。
　　她无语了。
　　“你问我又不把细节讲清楚你让我怎么给你出主意啊？”
　　慕清予说：“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问喜欢是什么。”
　　“不是，这话你听听你信吗？”贺久阅被逗笑了，“慕大小姐，你有本事就说一遍‘我不想和她的关系再进一步’，你要是说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况且，方才回酒店的一路上也没见她说什么。
　　难得的口是心非。
　　“……”
　　贺久阅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看吧，我还不了解你。”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啊，就说你的需求是什么？”
　　她像是个情感节目的金牌调解员，面对来访者的情感问题恰到好处地提出疑问，然后退到后面倾听。
　　慕清予抿了下唇，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想法。
　　“我想改变一下我和她的关系。”
　　贺久阅一副了然的样子，她点点头，示意慕清予继续说。
　　“我说的改变关系不是你刚才说的‘突破朋友关系’。”
　　贺久阅说：“我知道，因为你们不算朋友嘛。”
　　“不是，”慕清予摇头，“我只想跳出现在局促束缚的关系，让我们之间的选择，能多一些。”
　　“你是说，可能性？”
　　“我不知道怎么说。”慕清予抿了下唇，“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动弹不得，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想到她就总是不安。”
　　“为什么不安？”
　　女生似乎在思考，她垂着眼呼吸轻轻浅浅的。贺久阅没着急，也没有催促她回答。
　　手搭在膝盖上，她靠进沙发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被动。”
　　和姜岑间的关系一开始就是她主导着的，慕清予随时可能被她踹掉。
　　这种感觉像是被放在了一条漂浮在无边无际大海的孤舟里，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船桨，她只能随波逐流甚至看不到方向。
　　漫无目的，也不知道漂到了什么地方，最后又会去往哪里。
　　她们之间，是不平等的。
　　“这……”贺久阅犯了难，手指不断敲击着手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但其实简单来说，不就是人家钓着你，而你却陷进去了？”
　　“她没有钓着我，是我喜欢她。”
　　贺久阅嘴角抽了两下：“你还护上了，啧。”
　　“……没有。”
　　贺久阅瘪瘪嘴不置可否。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吧，我觉得，她应该不讨厌你，更可能对你有点纠结——像是有顾虑。但我不确定。”
　　慕清予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唉，还是男生好啊，起码他们头脑简单好懂一些。两个女生的感情太过细腻，你让我来，我也觉得弯弯绕绕一堆，看不明白。”
　　不等慕清予说话，她又抬起手道：“得，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严谨还容易激起矛盾，但我现在确实是这样想的。”
　　“你喜欢的人要是个男生，那我肯定没现在这么愁。但你喜欢那个漂亮姐姐，还疑似单恋，你让我怎么去推测另一个内心细腻的女人的想法嘛？而且我还不认识不了解。”
　　贺久阅两手一摊，放弃得很快：“加油吧姐们儿，我能力就到这里了。”
　　这八卦没点能力还真八卦不起来。


第73章 难过是被允许的
　　傍晚时分，姜岑带着自己弄的一点下酒菜去了小医馆。
　　霍冬阳没想到她今天还回来，一边收拾着堆放着七零八落杂物的桌子，一边喊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专门来蹭饭的啊。别说，我今天还正好多弄了点。”
　　姜岑把下酒菜放在他空出来的桌面上，微微挑眉：“我说我看着时间来的你信吗。”
　　“信啊，我们岑儿说什么我不信啊。”
　　“别喊我岑儿。”
　　霍冬阳晃晃脑袋：“就要喊。”
　　说着往后面的厨房走，问她：“先吃饭？”
　　他看到了姜岑带过来的下酒菜。
　　“上午带给你白酒放哪里了？”
　　“旁边电视机下的柜子里，你走过去就看到了。”霍冬阳在厨房大声回应她。
　　姜岑把白酒拿出来，又从旁边翻出个杯子，带着两样东西坐到了桌子边。
　　霍冬阳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看她正往杯子里倒酒，而桌子上只有她面前那一只杯子。
　　“哟，不给你叔倒点？”
　　“就是给你倒的。”
　　这倒是让霍冬阳意外：“你不喝？”
　　“不喝。”姜岑摇摇头，把铺了一层白酒的杯子推到霍冬阳面前。
　　他看了眼，啧了声：“这么少啊？”
　　“差不多了，你也少喝点。”
　　“让我少喝点还给我带两大瓶？”霍冬阳笑，“等你走了我一口气就给它造了。”
　　姜岑也笑，“难道我就不知道带它们走了？”
　　“嚯，送人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谁说我送你的了？我寄放你这里不行吗？”
　　“嘿，我这脾气受不了。”霍冬阳站起身来往后走。
　　姜岑在他身后笑：“你要干嘛？”
　　“筷子少拿一双，我厨房拿去。”
　　过了会儿人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只杯子。
　　“你怎么又拿个杯子来？”
　　霍冬阳把自己面前那一小杯移到姜岑面前，瘪嘴说：“就那么一点也不知道够谁喝的，你自己喝去吧。”
　　他把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姜岑看得皱眉头：“过了啊霍老头，年纪大了别喝那么多。”
　　“你才年纪大了，我都不觉得自己老，你还天天说我老，这日子我真过不下去了，我就想喝点酒不过分吧？又不是抱着一整瓶喝，这才一小杯……”
　　“行行行，你喝你喝。”姜岑被吵得耳根子疼，无奈道，“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
　　霍冬阳也就这点爱好了，吃饭时候整点小酒喝。
　　“但我不喝。”姜岑把面前那一小杯推远了，拿了筷子夹菜吃。
　　“哪有这个道理的，你也喝。”霍冬阳又给她推了回去，“下次我们叔侄俩在一起喝酒就得一段日子了。”
　　姜岑揭穿他：“我们平常也不一起喝酒。”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我也要回去一段日子，你来难道就是为了看我一个人喝酒啊？这不是践行酒吗？”
　　她清楚霍冬阳这人，从来不喜欢送别的场景，他如果离开，是绝对不会告知任何人的。
　　他没说错，姜岑这一餐就是来给他饯行的。
　　普普通通就好，要是搞大了，霍冬阳反而不乐意了。
　　姜岑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突然叹口气：“算了，陪你喝就是了。”
　　两只杯子碰了碰，姜岑浅浅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延伸进胃里。
　　“这酒不错。”霍冬阳赞叹了一句。
　　“你怎么不喝酒了？之前你不用说也会陪我一杯，今天还要我劝几句。”
　　“没什么，觉得喝酒有点误事。”
　　“误事？”霍冬阳看了她一眼，调侃地笑，“你之前上着班都不说误事，现在整天待在家里居然还说误事，你有什么事啊？准备再找个班上了？”
　　姜岑往嘴里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没说话。
　　“真想啊？”霍冬阳坐直了身体，又抿了一口酒。
　　她摇摇头，轻轻叹出一口气：“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做什么。”
　　阿沅离开后，她给自己放了假，用来修复那么多年的劳碌和接受妹妹离开的事实。
　　可时间慢慢爬过，两个月了，她还是那样浑浑噩噩，好像一点都没改变。
　　颓废快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若是成功，就再难驱逐掉了。
　　“找个事做也好，不然一个人待着啊，就总是容易胡乱想。”
　　“霍老头——”
　　霍冬阳看她：“嗯？”
　　“这片快拆了，你准备怎么办？”
　　“找个地方继续开我的小医馆啊，多简单。”
　　“……”
　　姜岑垂眼沉默，霍冬阳慢悠悠说：“舍不得啊？”
　　“这里，有我很多的痕迹，说句矫情的话，我啊，是在这里获得的新生。”
　　纵使它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格格不入，和那些彻夜狂欢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心泾渭分明，它不被别人期待，不被别人放进眼里。
　　但对于十六岁的姜岑来说，这里，就是她重生的地方。
　　那些陈旧的、混乱的，甚至是肮脏的，都使她成长。
　　“可是——”霍冬阳笑笑说，“你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了。”
　　“你不会再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又跑进我的小医馆，最后欠我一屁股的药费了。”
　　“岑儿，世界很大，你不打算再去些地方吗？或许，你还能新生呢？”
　　新生？真有那么容易吗？
　　“不过你最近啊，变化挺大的。”霍冬阳语气悠长。
　　“嗯？什么变化？”
　　“就比如，你没之前那么暴躁了。”霍冬阳望着她的眼睛，怅然地说，“阿沅才离开那会儿你就像是个炸药，要炸掉别人也要炸掉自己，一句话不对都能让你破口大骂。”
　　看起来急匆匆的，可又不知道在急些什么，一会儿话多暴躁，一会儿又安静得冷漠。
　　霍冬阳把她的状态都看在眼里，所以建议她辞掉工作休息一段时间。
　　姜岑是听进去了的，但状态不好就是不好，不是简单辞掉工作就能改变的。
　　她还是急匆匆的不知道做什么，而霍冬阳也没再说什么。
　　那些伤，需要时间来养。
　　“也比如现在，我提起阿沅你也没有冷着脸让我别提她了。”
　　姜岑苦笑了下：“但是你提起她，我还是难受。”
　　“那是正常的。”霍冬阳拍拍她的肩膀，“在乎的人离开了，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的。”
　　“难过是被允许的，因为人，都有情。”


第74章 不要掉下失落的泪
　　又是一阵小雨落下，淅淅沥沥地浇灭白日的燥热。
　　姜岑拒绝了霍冬阳要给她的雨伞，裹了裹单薄的外套靠着墙走。
　　这里离她家并不远，姜岑难得想要淋点雨。
　　方才她觉得丢脸，没说自己被霍冬阳的一番话说得眼热。
　　怕被嘲笑。
　　虽然她知道，霍冬阳不会。
　　雨丝在路灯下飘扬，拢成一团，像是夏日在热烈灼眼的阳光下被小孩子们吹飞的黏着蒲公英，飘飘忽忽地凝成一团，停在半空中落不下来又飞不上去。
　　轻轻呼出一口气，能让它凝成白气的天气已然过去。
　　姜岑眨眨眼，将飘落在眼睫上的雨丝抖落，接着抬眼往前看。
　　不远处的楼下，有人撑着一把伞站着，似乎在往楼上看，伞面往后仰，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能看到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空荡的裤腿和一双黑白配色的板鞋。
　　姜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格外荒谬的猜测。
　　她扯着嘴角摇头笑了下，怎么可能呢，这个点了，她应该在寝室或者陪那个似乎很亲密的朋友。
　　再说自己今日躲闪的动作也很明显，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在乎面子了，她一定会觉得很丢脸。
　　想通这些，姜岑再次笑着摇了摇头，接着抬腿往旁边走，想绕过撑伞的人。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姜岑被身后清亮的女声喊住了。
　　“姐姐——”
　　姜岑往前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你……”
　　是慕清予，戴着帽子的慕清予。
　　黑色鸭舌帽也遮不住她明亮纯粹的眸光，就那么敞亮而坦荡地直视而来，姜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想问她怎么在这里，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在外市念书的女生在这个老旧的居民楼里不会有其他认识的人，这里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姜岑。
　　伞面终于抬了起来，朝姜岑微微倾斜过去挡住了不断飘落在她头顶和身上的黏腻雨丝。
　　女生的声音低低的，若有似无的清冷，她看着姜岑的眼睛又明亮干净极了，“我以为你睡觉了。”
　　“没有……”
　　姜岑下意识想要退出伞下，但微一垂眸看到了女生扯着她自己的外套衣角，似乎在纠结什么。
　　最后松了手，按上了鸭舌帽。
　　“有雨。”
　　带着女生微弱体温的帽子戴到了姜岑头上，她甚至没来得及躲开。
　　姜岑张了张嘴，又沉默两秒说：“上去坐坐吗？”
　　慕清予没说话，点了点头。
　　被烘烤了一天的楼道还有些闷热，屋外黏腻的雨丝对这份闷热丝毫不起作用。
　　姜岑有些没话找话：“你来找我的吗？”
　　“嗯，找你。”
　　“这么晚了你应该在宿舍的。”
　　女生不说话了，像是没听到一样。
　　姜岑有点无奈，抿了下唇，到底没有管她太多。
　　“正好，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送我？”女生讲话的调子难得有些上扬的起伏，姜岑不用往后看也知道她现在的眼睛一定很亮很灿，“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岑站在门前，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望着她，因为低她一点，所以微微抬着眼睛。
　　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姜岑转过头去，打开了门。
　　她按亮屋内的灯，带着慕清予出了玄关，她朝角落一指，淡声说：“送你的。”
　　慕清予顺着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她呼吸一滞，接着，心脏狂跳。
　　被整理出来的角落，拥挤着一架崭新的钢琴，被擦拭得锃亮的琴身反射着屋内有些昏暗的光线。
　　屋内的装饰很朴素，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大甩卖”的气息，只有那架钢琴闪着昂贵的光晕，委屈地挤在角落，与周遭的摆设都格格不入。
　　“送我的？”
　　声音有些抖。
　　姜岑偏头看了眼，视线从她泛红的眼眶擦过。
　　轻轻嗯了声：“送你的。”
　　“为什么？”
　　女生望了过来，那些被姜岑刻意忽视的东西便立即都涌在她的眼前。
　　因为什么要送她呢？
　　因为有钱，因为想送，这个理由如何呢？
　　或者——是另一个。
　　姜岑沉默了。
　　慕清予眼底闪过一点失落，但转瞬即逝，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姜岑：“我可以碰一下吗？”
　　姜岑说：“它是你的。”
　　言外之意，随你处置。
　　她往前走，在琴凳前停留了，没有坐下去。
　　伸出指尖，犹豫地按在琴盖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这是我的第一架钢琴。”她顿了下，又说，“从来没有人送过我钢琴，什么样的都没有。因为父母不喜欢我学钢琴。”
　　姜岑轻轻叹出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那你现在有了。”
　　“嗯……谢谢。”
　　有点鼻音。
　　姜岑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她坐到了沙发上。
　　“或者——”
　　慕清予朝她的方向偏了点头，但落在肩膀上的顺直长发遮住了侧脸，她看不到姜岑。
　　妥协般地呼出一口气，姜岑说：“你以前没有选择，但现在，你可以去探寻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那些话，她还记得。
　　“如果你要留下来，今天晚上就睡沙发吧。”
　　姜岑站起了身，轻声对她道：“晚安。”
　　房间的门被轻轻阖上，在寂静的雨夜里、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还有年轻女生才得到的崭新的钢琴旁，时间化为了缓慢而黏稠的液体，轻轻爬过她的身体。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摸了摸眼睛，微不可闻的吸气声打破了这片平静。
　　慕清予站到窗户边朝外面看，雨丝连绵不绝，让窗外画面化为一幅割裂的夜画。
　　而它是锋利的刀刃，撕裂那片无边的画布。
　　微红湿润的鼻头下，淡红的唇瓣轻轻抿了起来，接着，往上扬。
　　或许，并不是一点也不在乎吧。
　　而一门之隔的女人靠在房间内的窗户边，微微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了。
　　可是她红了眼睛，哑了嗓音。
　　既然是礼物，姜岑想，那就不要让她掉下失落的泪来。
　　要开心。


第75章 对方正在输入中
　　贺久阅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她有课慕清予也有课，所以第二天一早便回去了。
　　慕清予去机场送她。
　　“哎呀好了，你快回学校吧，你等下不是还有课吗，快点回去上课。”
　　“来得及。”她只落下三字。
　　贺久阅没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大概再两三个月你就能拿到钱还有你爸妈的东西了。”
　　慕清予点点头。
　　“嗯……”贺久阅心不在焉地点着手机，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脸色。
　　“昨天你去找她说什么了？”
　　沉默了两秒，慕清予说：“她送了我一架钢琴。”
　　“啊？钢琴！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啊，我看你面无表情地回来我还以为不顺利呢。怎么样，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慕清予道，“我什么也没说。”
　　“哈？我以为你大晚上去找她要说点什么呢？那你去干嘛？”
　　慕清予垂眼想了想，说：“想去看看她算是理由吗？”
　　“你……”贺久阅嘴角抽动两下，“算，当然算。”
　　说完闭了嘴，心想自己多余问这两句。
　　不过感情有拉扯期暧昧期也挺正常的，没必要马上就在一起，慢慢相处更加清楚彼此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正好也给她一点机会，最好来得及见见那个女人。
　　航空播报到了贺久阅那趟飞机，她拉过行李箱说：“我要走了，等你暑假回来。”
　　慕清予点点头：“好。”
　　走出去两步，她又折了回来，非常认真地和慕清予说：“我觉得那个漂亮姐姐应该对你也有点感情，不然那么贵的钢琴怎么说送就送啊，你知道什么牌子的吗？”
　　“不知道。”她也不感兴趣。
　　贺久阅看她表情也清楚了，于是点点头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有机会、”
　　慕清予轻轻抿了唇角，眉眼微低，她笑了下说：“嗯，我也这样觉得。”
　　“……”贺久阅眨眨眼，慢声，“我靠，慕清予你什么表情啊，怎么这么——这么娇羞啊，要是成了，你大概率是个妻管严。”
　　慕清予想了想，被姜岑管着也挺好的。
　　所以没有反驳她的话。
　　“检票了，你快走吧。”
　　贺久阅啧啧了两声，摇头：“现在就要赶我走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就——”
　　候机厅里贺久阅的航班又被播报了一遍，她回头看了眼，检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
　　“哼，那我就走了啊。”
　　慕清予朝她笑着挥手：“暑假回去找你。”
　　贺久阅点点头，朝她一挥手，也走了。
　　好友离开，就算是短暂的相聚也让人分外不舍，慕清予站着多看了会儿，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出了机场。
　　昨夜的雨下得缓慢，湿润的水汽绵延到了现在，慕清予缩进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便拿出手机出来看。
　　就几条消息，还是班级群那些琐碎的事情。
　　随意翻了翻内容就退出到了联系人界面，慕清予想了想，手指移动到了写着姜岑名字的那一栏，顿了两秒，按了下去。
　　聊天界面弹出来，只有寥寥数条消息，还全是转账收款的消息。
　　打出的字删删改改，还没有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早安】
　　然后关掉了手机，将它翻过来盖在膝盖上。
　　慕清予把视线放在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绿化带上，没一会儿手机放在膝盖的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女生迅速把它捏回手心。
　　姜岑发来的消息，她回——
　　【早安】
　　两条对仗工整的消息一上一下，连那些转账消息都没刷上去。
　　有些刺眼。
　　女生抿了抿唇，打字。
　　【你起得真早，吃早饭了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接着打字。
　　【吃早饭了吗】
　　还是不满意，删掉，又打。
　　【你……】
　　删掉。
　　抿了下唇，慕清予有些沮丧地把手机按在膝盖上。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姜岑：【晚点我要去你学校那边的花店看看，你有空吗】
　　慕清予眼睛一亮，回她。
　　【上午十二点下课后，到四点我都是空的。】
　　姜岑：【好，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就一瞬间的事，慕清予方才沮丧地情绪迎风消散，她抬眼往车窗外看——
　　“司机叔叔！你开过了！这边才是我要进去的正门！”
　　-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亮着屏，没几秒屏幕上的消息刷新了。
　　姜岑瞥了眼，看到了女生过来的一个乖巧的“好”字。
　　突然悠长地叹出口气。
　　她是要去花店没错，但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慕清予陪着去，只不过看着那边时有时无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却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脑子就像是搭错了什么线，那些字就那样被打了出去。
　　其实才发出去的一瞬间姜岑就后悔了，但没想到慕清予回得那么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撤回消息。
　　字打得挺快的。
　　也就排除了她打那么久的字也没发消息过来的原因不是她打字慢。
　　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人点亮屏幕，手机熄便了屏。
　　姜岑没管，捧了水把嘴边沾上的一点的牙膏泡沫洗掉，双手按在洗漱台上抬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
　　敛着眉，显得眉眼凌厉，唇抿成一条直线，因为抬头的动作让下颌的线条格外明显。
　　松了眉，眼神放柔，唇角也微微往上扬，因着这点变化，连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遇到慕清予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因为阿沅的离开，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对劲儿，霍冬阳说她透着一股媚儿劲，像是为了这股劲儿吸引别人。
　　为了什么呢？那时候姜岑说不清，但现在的她能说出一点来。
　　因为孤单吧。
　　找个人陪陪她，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却没想到最后找到了慕清予。
　　姜岑眼神一凝，因为这个想法而沉默。
　　找到了慕清予难道目的就不一样了吗，难道最初的想法就变了吗？
　　姜岑叹了口气，将那些表情都收了回去，抬脚走出了去。
　　推开门，那架崭新的、光滑的、昭示着她行为的钢琴就出现在了眼前。
　　好吧，或许是有点不一样的。
　　至少，她从未想过要给用来纾解孤独的人买一架不计价钱的钢琴。


第76章 面试
　　收拾好临出门前姜岑看了眼时间，刚八点过几分。
　　她走下楼，给孟逐野打了个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才起床，嘟嘟囔囔地应着。
　　“快一点啊，还不起来我就去你家拎你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岑走去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又买了两杯豆浆，接着站到路边给孟逐野打去了第二通电话。
　　“喂……”声音闷闷的，像是蒙在被子里意识不清时说的。
　　姜岑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知道你没起，我现在去找你，等我到的时候你最好从床上给我坐起来。”
　　“姐——”
　　男生像是才听出来是谁，口齿清晰地喊了一声后没了动静。
　　“孟、逐、野，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什么事？”
　　“嗯？什么事……哦，我去面试。”
　　“快起来，要迟到了。”姜岑说，“我去找你。”
　　孟逐野住的地方比姜岑租的房子更偏一些，楼道下全是停放得很近的老旧电动车，潮湿阴暗的巷子里总是积着不知道从哪里流进去的水。
　　姜岑挑着地方下脚，即使几年时间没有来过了，但记忆中的路线依旧清晰，连潮湿发霉的气味也熟悉得很。
　　“哪家小妹子啊，来这找谁啊？”
　　巷子里的大妈大爷还是那么喜欢问东问西，姜岑没搭理他们，径直往前走。
　　这话听来是没恶意，但回了就不知道私下要传多少鬼话出来，最主要的是，一旦说起来，他们就要开始看人下菜碟，看你好说话就蹬鼻子上脸，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刺人。
　　姜岑被刺过好几回，后来说什么都不再搭理他们了。
　　也实在想不通他们就没点自己事可以做吗，在巷子站着朝年轻人搭话，目的就是为了尖酸刻薄地膈应人。
　　难道说这样做会有人发给他们工资吗？也真是扯淡。
　　又绕过一堆摆放了不知道多久到底是好是坏的单车，姜岑开始爬楼梯。
　　同时，给孟逐野拨去了这半个小时来的第三通电话。
　　“你再不起，我就要拎你耳朵来喊你起床了。”
　　再不起就赶不上了。
　　“我起来了。”孟逐野嘟囔着打开门，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T恤和短裤，半眯着眼睛，一看就是才起来的。
　　姜岑站在门前无语，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衣兜，单手推着他进门。
　　“你这叫起来了？好吧确实是起来了，也仅仅就是起来了。”
　　孟逐野被按在残破的沙发上坐着，姜岑扯了扯他的衣领。
　　“你难道打算穿这个去面试？”
　　“那边不会在意我穿什么的，姐你见过哪家修车店要求店员穿西装啊？”
　　姜岑要被他气笑了，戳了戳他胸口不知道从哪里染上的颜料：“你起码穿干净点。”
　　“我知道，我这不就……准备……去换了吗……”
　　他头挨着沙发，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孟、逐、野，我再给你五分钟。”姜岑沉了声。
　　“好好好，我起来了我起来了！”男生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的，眼睛还迷糊着，但人已经迈进了卫生间洗漱。
　　孟逐野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不论谁不论是用什么理由去喊他起床，他都会很暴躁。
　　除了姜岑。
　　所以是他拜托姜岑今天来喊他的。
　　终于洗漱完出了门，姜岑把买来的包子豆浆塞进他的怀里。
　　“虽然有点冷了，但是勉强吃吧。”
　　孟逐野乐呵呵地说谢谢姐，笑得很傻气。
　　咬了两口包子，两人还没走出楼道，拐角处晃出来一个人。
　　满身酒气，杂乱的头发像是很久都没剪过，被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是带了一顶劣质的假发。
　　勉强看得出来，那是个男人。
　　因为酒精的作用，男人的舌头有点打结，他往上一看，头发遮着眼睛也不知道看没看清人，张口就喊。
　　“儿子……儿子，我就、我就听到你声音了……来、来扶你爹回去。”
　　孟逐野皱着眉头，把姜岑挡在身后：“别理他，姐我们走。”
　　“这谁啊……你女朋、女朋友啊？”醉汉笑了笑，“我儿子出、出息了，要找个好老婆……”
　　“你小时候还说、还说长大了给我买大房子住，哈哈……”
　　孟逐野把姜岑带出了楼道，走出去好远了，他才把包着包子的袋子打开继续吃。
　　那个醉汉是孟逐野酗酒家暴的父亲。
　　但或许是因为年岁和身体都长大了，孟逐野比他高了一个头，又年轻力壮，比酗酒喝垮了身体的父亲壮硕许多。
　　他打不过孟逐野，就渐渐消停了下来。
　　最近几年不知为什么，他开始和孟逐野打感情牌，有时清醒的时候还会给孟逐野做做饭，喝醉了又喜欢回忆孟逐野小时候。
　　不过孟逐野压根不吃他那一套，对他态度一直很冷漠。
　　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姜岑没说什么，打了车和孟逐野一起钻了进去。
　　面试的修车店在城区边，离老城区不算远但也不是特别近。
　　孟逐野降下车窗往外面看了看说：“姐，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陪我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没关系。”
　　“好吧。”
　　姜岑陪他去，孟逐野才不会觉得烦，他巴不得呢。
　　修车店的门面不算大也不算小，孟逐野看中这家店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包吃住。
　　“脱离那个人渣的第一步就是不住在那栋房子里，有个属于自己的住所，我是这么想的，姐你觉得呢？”
　　姜岑点头表示赞同。
　　“呼——”孟逐野抚了抚胸膛，“那就祝我能顺利吧。姐你找个店坐着等我吧。”
　　“好。”
　　男生一走进修车店老板就走了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老板往店里走，孟逐野呼了口气看样子有些紧张。
　　他回头看了眼，发现姜岑还在门口看着他，赶紧挥了挥手要她走开。
　　姜岑笑了下，往旁边的超市里走。


第77章 传言
　　上午的课有些枯燥，慕清予难得走了神，她又坐在第一排，老师想不看到她都难。
　　其实这门专业课的老师鲜少管学生走不走神，但他很看好慕清予这个专业第一，也觉得她很有潜力，对她抱着一点期望。
　　见她走神也没生气，只不过点了名字让她回答问题。
　　“慕清予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吧。”
　　问题在喊她名字前就说了，老师故意没有重复。
　　黑板上写着很多粉笔字，慕清予眼神搜索了一下，还是开口。
　　“您能再说一次问题吗？”
　　老师对她笑了下，重复了问题。
　　慕清予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老师点点头，没说对或不对，只抬抬手让她坐下。
　　这番行动的意图很明显，接下来的课慕清予也回了神，认真听课记笔记。
　　五一假期快到了，同学们都讨论着是回家还是出去玩，买票的买票，做计划的做计划，连课间那点时间也紧凑地不放过。
　　身前来回走过了好几对讨论着假期去哪里旅游的情侣，慕清予手撑着下巴，无意识地开始转笔。
　　对姜岑来说，放假和寻常时候应当是一样的吧，她有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玩一玩呢？
　　笃笃笃——
　　一只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慕清予抬眼看过去。
　　是孟千，她的寝室的寝室长。
　　女生见她抬眼看过来，对她笑了下，那笑浅浅的，属于同学范围内的客套笑。
　　“慕清予，我要搬出寝室自己租房子住了，临走前想请你们聚一餐，你什么时候有空？”
　　“搬出去？”慕清予愣了下。
　　“嗯，先搬出去适应一下日常和环境，然后准备考研。”
　　下学期就要大三了，这样的决定似乎也说得通。
　　慕清予点点头：“好，这几天都空的。”
　　“那就后天晚上，吃什么这两天大家商量一下，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
　　孟千点点头：“好的。”
　　她回了教室后面的位置，慕清予微微垂眼呼出一口气。
　　搬出去吗……
　　在她发愣的空档，身边坐下一人，带着清清淡淡茉莉花的香气。
　　“难得见你上课走神。”傅止宜把怀里抱着的书放到桌上，偏头朝她看了过去，她说，“你知道流传在同学间的关于你的传言吗？”
　　慕清予皱了眉，觉得这个场景和话语格外熟悉，傅止宜曾和她说过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不过也都无疾而终了，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慕清予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放心，我没想和你卖关子。”她从笔盒里拿出一支钢笔，线条流畅的金属笔身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次传你和校外混混混在一起，本来都没什么事了，但后面突然又有人说你玩弄他的感情，还害得他被人打了一顿。”
　　慕清予觉得很可笑，张口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却响了起来，老师和同学都陆续进来，她便闭了嘴，沉默下来。
　　吊着人胃口的傅大小姐也没什么表情，在一个小巧的笔记本上用那支昂贵的钢笔写字。
　　她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体，一看就是从小便练起的，流畅大气。
　　下课后傅止宜才告诉她那些事。
　　事是那个打了姜岑一拳，又被姜岑一拳打倒的黄毛小子吴皓传起来的。
　　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有段时间他脸上有伤，遮也遮不住，所以班上的人都知道了，估计是觉得丢脸，别人问他他也不说，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甩脸色——”
　　傅止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低沉带刺，用词也并不像她平时会说的。
　　如果说之前的傅大小姐是小天使，说话做事都让任何人舒服，对任何人都抱着一颗包容的心，言行都平和温柔，那现在她就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富贵小姐，似乎那些肮脏的、污浊的本质都被她看在眼里，并且从内心所处觉得厌恶。
　　慕清予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几次下来之后也就没人问了，但后面他脸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就一改话术，说是因为你受的伤。”
　　在众人眼里清冷的、遥远的还总是独来独往，似乎和谁都没有交集的专业第一和这种暴发户作派总是摆脸色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凑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是女神配屌丝，哪儿哪儿都别扭。
　　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信，都觉得是他自己YY的，几个好心的女生还硬着性子叫他别去骚扰慕清予。
　　他黑着脸说自己说的就是事实，就是因为觉得他们都不会信，所以一开始他们问的时候才什么都不说，因为觉得丢脸。
　　他们问他为什么又突然要说了，他说是因为想不通觉得气愤，觉得凭什么。
　　同学们还是不信，直到他又说出了另一个理由。
　　“她说你喜欢女生，但欺骗了他的感情，钓着他的钱在校外养另一个女人。”
　　慕清予承认，在傅止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波动的，像是咯噔一下，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但反应过来“你喜欢女生”后面的内容的时候，她又觉得好笑。
　　欺骗感情？没有搭理过他的骚扰只是因为有素质才回话，就被看作是欲迎还拒的钓人吗？
　　还什么钓着他的钱更是可笑，吴皓可从来都没给过她一分钱，哪怕是他那次到奶茶店找茬说自己买上千杯奶茶，到最后也是没有消费一块钱就被姜岑吓出店了。
　　至于养另一个女人更是荒谬……是姜岑在养她。
　　完完全全就是扭曲了事实，但却让原本喊着不信他的同学们蓦地沉默了，就因为他说的一个前提——
　　她喜欢女生。
　　小众的东西似乎总让人保持疑虑，因为不符合大多数，也不常接触到，往前二十年的人生经验也没办法提供经验参考，最后便只能沉默。
　　吴皓便在人们沉默的基础上不断输出他口中事实的细节，完善人物和故事以来佐证他口中的事实。
　　因为越来越丰富的内容和同学们对她不与人、或许要加个前提——不与学校同学交往打交道的印象，让一部分的人有些相信她真的在校外养了一个女人。
　　而后，吴皓便又继续传，他的伤就是被那个女人打的。


第78章 被她包养的女人
　　他说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是因为那女人碰见了在校外逛街的两人，以为慕清予出轨，上来便是一拳。
　　真真假假掺着说，除了当事人谁也辨不清事实的真假。
　　但此话一出，有人站了出来，说那时候他看到了，确实是有个女人打了他一拳，还给他打趴了，并且最后她们走了，只留下了吴皓。
　　有了所谓的“证言”，吴皓口中的“事实”便越来越值得信任。
　　一部分人是信的，大部分人是选择沉默的。
　　但当沉默作为背景的时候，那背景抹上什么颜色，那沉默也将变成什么颜色。
　　所以当信的声音跳出来的时候，沉默就已经变成了不言语的附和。
　　这事的传播速度很快，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学院。
　　傅止宜以为慕清予是知道的，毕竟那些人打量的目光无处不在，但不知道是这人特有的钝感力还是她真的不在乎这些，这半个月来愣是没发现一点。
　　想了想，傅止宜还是来告诉了她。
　　沿着校园小道往外走，两个本就显眼的人走在一起就更加引人注目，周遭的目光从她们一起出教室那刻没有少过。
　　慕清予却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对着所有人都柔和的表情了，好似撕下了什么东西。
　　“所以，是真的吗？”被观察着的女生转过头来看她，嘴角挂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意，“你喜欢女生的事。”
　　慕清予眨了下眼，转过头去没说话。
　　她没有把私事随便说出的习惯，况且，她们并不相熟。
　　“好吧。”傅止宜点点头，没有强求她。
　　“不过这事你不澄清一下吗？就要那个吴皓随便造谣？”
　　慕清予转头看了她一眼，惊讶于她在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信任了她。
　　傅止宜看出来了她的情绪，笑了下说：“我不觉得能拒绝我之前要求的人会做这种事情。”
　　“况且，那个故事也编得太离谱不合逻辑了，那个吴皓怎么配得上你，他太会给自己贴金了。”
　　能胜她一头的人，也绝对看不上那种人。
　　慕清予不会接这种话，只抿了抿唇说：“谢谢。”
　　傅止宜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告诉你，具体要怎么做都看你了。”
　　“啊我听说你寝室的寝室长要搬出去了。”
　　“嗯，是的。”
　　她笑了下：“我也要搬出去了。”
　　慕清予下意识问了句：“你也要考研吗？”
　　“不啊，”傅止宜摇摇头，耳垂上的水滴状耳钉晃了晃，“我不考研，我读不下去的。”
　　这话也不好接，但慕清予发自内心地感叹说：“你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傅止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惊讶于她还会说这种话：“谢谢啊，我也这样觉得。”
　　说完对慕清予俏皮地笑了笑，像个生活在森林里的鲜活的、灵动的小精灵。
　　她有点赞同那些称傅止宜是天使的话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慕清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了起来，那边闹哄哄的。
　　先是听到女人远远地对谁说了一句话，接着那些吵闹声渐渐小了些，女人的声音贴近了耳朵。
　　她说：“慕清予，我们要到了。”
　　慕清予还没来得及去在意那个“我们”是谁的时候，那边的男生就出声揭晓了谜底。
　　“慕同学！你到哪儿啦？我和岑姐要到了！”
　　清朗的男声，嗓门也大，不用猜慕清予也知道是谁。
　　“嗯，我要到门口了。”
　　“好，那我们门口见。”
　　电话挂断，傅止宜偏头看她，抿唇笑了下：“看样子我要一个人等一会儿了。”
　　慕清予说：“这次也是你姐姐来接你吗？”
　　“不是她，是家里的司机。”
　　慕清予点点头，想要转过头走路，却发现女生还是在盯着自己看，没有想转回去的意思。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转正头，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校门口。
　　慕清予没说什么，也转过头去。
　　两人刷脸出了校门，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一辆银色的宾利停到了离两人不远的空地上。
　　从车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位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远远看向傅止宜。壮硕的身材像是一堵厚厚的墙，让人很有安全感。
　　傅止宜看了一眼说：“接我的车到了。”
　　“看样子要先你一步了。”
　　她的话才说完，一辆出租又跑进了两人的视野，车掉了个头用车屁股对着宾利。
　　后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长手长脚，撑着车门往这边看了过来。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里面的大男孩缩着身体，探出一个脑袋来：“慕同学！我们来接你啦！”
　　女人的视线从傅止宜身上轻轻飘过，稳稳落到了慕清予身上。
　　女人没说话，但分明是在等她。
　　慕清予说：“接我的人也到了。”
　　傅止宜眨眨眼，将不动声色的视线从出租车上收了回来，笑了下：“那正好，谁也不用在这等了。”
　　她先迈出去步子：“明天见，慕同学。”
　　“明天见。”
　　慕清予也迈出步子朝等着她的人走去，姜岑往旁边撤了撤，示意她先进去。
　　女生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姜岑还没说话呢，在副驾驶的男生就搭了话：“慕同学你怎么越来越客气了，这都要说句谢谢。”
　　慕清予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腿上抱着，闻言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弯腰坐进来的女人，没说话。
　　司机喊：“没人了吧？”
　　孟逐野坐正身体，拉了拉束在身前的安全带：“没了。”
　　车缓缓起步，孟逐野就像是被定住了身，直挺挺坐着，只和司机搭话。
　　手臂被碰了碰，慕清予低头看到女人递过来一条糖果。
　　“刚才买的，挺好吃的。”
　　女生接过了糖果捏进手心，就那样捏着。
　　视线跟随着离开的出租好远，直到看不见了傅止宜才眨眨眼说：“走吧。”
　　她把车窗按起来，往后靠了靠，眼底压着黑沉沉的思索。
　　那个漂亮女人，就是吴皓说的“慕清予包养的女人吧”。
　　她们的关系，看起来不简单。至少，慕清予看她的眼神，并不清白。


第79章 不需要有意义
　　银色的宾利缓缓驶向繁华的中心地带，那里矗立着许许多多的写字楼，而傅止宜要去的地方，是其中最显眼的一栋。
　　从车上下来，她抬腿往里面走，垂眸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思考着如何比较妥帖地回复。
　　正值正午时分，是员工们的午休时间，虽然公司里设有食堂，但也有部分员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出去用午餐。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和傅止宜打招呼的人已经不下十个了。
　　快速回复了消息，她就将手机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抬头，准备按电梯、手指还没挨到按键，电梯门就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了。
　　里面走出几个人，都和她打招呼，走远了甚至还能听到他们在说“大小姐”“老板小女儿”之类的话。
　　而电梯里还留着一个人，那些员工眼中的“老板的大女儿”。
　　即使员工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内也都有说有笑，似乎没有什么隔阂，但转头看到傅止宜的那刻却都收敛了些。
　　不是因为看起来不好相处，相反，她还是在平稳展现着自己擅长的、在众人面前装作和善好相处的小姑娘的那一面。只不过相处时间不长，傅止宜也不能要求别人看到她的笑就摇着尾巴贴上来，那也太奇怪了。
　　但人都是有利弊权衡和远近之分的，傅止宜到公司来的目的员工们私下都有猜测，从傅江放权的角度来看，傅柳似乎不是他心仪的继承人，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防得死死的。
　　傅家大小姐和陈家独子即将订婚的消息也都在公司里传开了，员工们很难不猜测是不是两个在他们眼中看来的继承人在争夺继承权。
　　从他们的角度看来，相处这么多年了，傅柳的性子他们更为熟悉，是好相处的，而傅止宜作为新来的“老板小女儿”，他们和她并不相熟，从主观上来说，他们还是更加偏向更为熟悉的傅柳。
　　况且，在两个大家族的大女儿和独子即将进行订婚之时，小女儿来了公司，其中的用意并不难猜测。
　　说到底，不是一家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被接纳，寻常家庭都是如此，更别说这种大家族了。
　　员工们都私下为傅柳觉得惋惜过。
　　傅止宜不进去，傅柳也不出来，静待了会儿，电梯门就要自动关上的时候，傅柳伸手挡住了门。
　　她看着傅止宜，神态轻松，就像是无数寻常姐妹关系当中的姐姐，轻声问她：“吃过饭了吗？”
　　“你不出来吗？”
　　傅柳：“没吃饭的话，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工作不急这一会儿。”
　　女人挡在电梯门上的手修长而白净，圆润的指头带点粉色，但凉风一吹又将那点粉吹散了，像是粉笔画上轻轻抹上的那点色彩，轻易就被遮盖或者蹭掉了。
　　傅止宜的面色依旧冷硬，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傅柳多纠缠，这对她们谁都没有好处。
　　“你不出来就算了，我走楼梯。”
　　说着她就要转身，但那只被风吹散了色彩的手掌轻松桎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傅止宜拽进了电梯。
　　“你——”
　　女生抬手就要推，但傅柳动作更快，她把傅止宜推到电梯角落，一只手往后伸精准按上了关门键。
　　傅止宜推不动她，又见根本出不去也就放弃了挣扎，一双笑眼此刻写满了愤怒。
　　“池柳，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已经要结婚了，现在纠缠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需要有意义——”
　　“什么？”傅止宜没听清。
　　傅柳抬眼，眼底又重新有了笑意，她说：“我没想做什么，就一起去吃顿饭好吗？”
　　“我没空。”
　　电梯停在按了上行的楼层，傅柳不等傅止宜说话便主动退开了，在门开的一瞬间站在她身侧往外面看过去。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任销售部经理，保养得很好，脸上不见皱纹，整个人文质彬彬的。
　　他进来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和傅柳说话，两人说的内容傅止宜不太明白，只能听着插不上嘴。
　　她也不想插嘴就是了。
　　销售部经理在十一层下了电梯，两人又再往上行了三层才下去。
　　傅止宜往外走，傅柳就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处，拉着调子喊她：
　　“小宜，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吧。”
　　但是女生没有搭理她。
　　又在喊了两声之后，终于确定了傅止宜不会回她的话，傅柳快步往前，攥住女生的手腕。
　　“小宜。”
　　“池柳，我们就这样结束不好吗？你结婚了我可以当做以前的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只要你不插手公司和傅家，我可以当你还是傅家的大小姐、我名义上的姐姐——至少，我会在外面给足你脸面。”
　　“但如果，”她脸色一沉，眼底也压着汹涌的色彩，“你非要纠缠不清，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女人静静和她对视，突然笑了出来。
　　“小宜，你说我是疯子，可你才是那个疯子。”
　　傅止宜皱眉：“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松手。”
　　“如果不呢？”傅柳攥住她手腕的五指越收越紧，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还记得你以前教过我什么吗？”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傅柳眼神一顿，随后往下落：“忘了……么。”
　　“呵，无所谓了，忘了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女人朝她靠近，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眼神如盯上了猎物的猛兽般：“你说，做生意就和动物世界的捕食一样，要紧盯不放，要抱着非生即死的决心。”
　　“抓住恰当的时机一口咬下去，不撕掉一块肉绝不放手。”
　　女人的视线缠绕在她身上，像动物世界里毒蜘蛛吐出的大网，动一下就会被蜘蛛网上的毒液麻痹神经，紧接着再也动弹不得。
　　“小宜，我现在好饿啊。”
　　心脏猛地一缩，有那么一瞬间，傅止宜在想她是要吃掉自己吗。
　　可是一抬眼，那直勾勾的眼神下却没有一点凶险的迹象。
　　在自然界中，最危险的动植物往往有着更为温和无害的外表。
　　只要被捕食的动物一靠近，它就会将它们立即溶解，化为自身的营养，连骨头也不剩。


第80章 别对我留情
　　傅止宜不知道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被傅柳推在楼梯间内，被桎梏在她的臂弯里，而一门一墙之隔的楼梯间外，有几个员工围在一起加班讨论策划案和新点子。
　　楼梯间并不隔音，两人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外面的人全都能听见，傅止宜不敢呵斥傅柳退开，也不敢抬手去推她。
　　只能憋屈地缩在里面。
　　两人隔得并不是很近，傅柳伸直了手臂抵着墙面，两人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塞下一个人。
　　女人轻轻笑了声，低声说：“好像偷情啊。”
　　傅止宜瞪了她一眼，偏头不想看她。
　　真是有病，听到有人来的动静不松手还拽着她进了楼梯间，说她有病都是轻的。
　　疯子，完全就是个疯子。
　　“之前那一点就完全符合对方的要求，我觉得这部分没必要改。”
　　“嗯，我也觉得，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后面的衔接部分……”
　　“……”
　　外面的人还在讨论，听动静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傅止宜生出点烦躁，忍不住皱眉，还是想要抬手推女人的手臂。
　　但她还没动作，身前的人突然弯了手臂朝她挨近了一些，女生僵了身子。
　　傅柳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肩膀，像是叹息般吐出一口气。
　　“我昨天梦到以前了。”
　　“……”
　　女人笑了声：“你说的忘了的以前——真的忘得了么，小宜。”
　　女生眼睫微颤，没有说话。
　　“我又梦到了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被妈妈关进柜子里，那里好黑，我止不住发抖。”
　　柜子的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上锁了，但她就是推不开，也没有勇气去推，她甚至抖得没有力气抬起手去碰一碰。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似乎生着无数只漆黑的眼睛在紧盯着她，只要她一有动作就会被拖进旋涡中硬生生撕碎。
　　钱盛美这辈子没什么擅长的，但在驯化池柳这方面却是一把好手。
　　知道如何让她恐惧，如何让她失去所有反抗的意志，只能顺从自己。
　　那些被关进紧锁的柜子里的时光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永远销毁不了，也永远抹除不去。
　　那烙印就是钱盛美给她上的一把锁，一把上在没锁的柜门前的锁。
　　只要被扔进去，柜子的门一关。
　　轻而易举，将她困在里面。
　　即使没有锁，即使那门一推就开。
　　遇到傅止宜的那天是她第一次跟着钱盛美来到傅家，那时候傅止宜去上课外兴趣班了，很晚才会回家。
　　忘了是因为什么了，总之惹怒了她那视财如命的母亲，躲着所有人佯装教育女儿的母亲，将她扔进了角落房间的柜子里。
　　很黑，很冷。
　　那是她十六年来遇到过最冷的一个夜晚。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对于她的消失表示疑问。
　　颤抖已不足以为身体提供热量，瞳孔被恐惧和寒冷折磨得几近溃散。
　　突然，一束光洒了下来。
　　那沉重的、不可动摇的柜门被少女柔软的手指轻轻拉开，在月光下，那双望进来的眼眸里闪着池柳十六年人生来不曾拥有过的明亮。
　　少女愣了下，接着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温暖的，柔软的，后来被池柳无数次捏着掌心的手。
　　“小宜，不要怀疑，我真的爱你，求你，别怀疑。”
　　“我忘了，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
　　傅止宜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轻轻推开。
　　“池柳，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
　　是啊，时过境迁，好多东西都变了。
　　得到了又失去了，学会了又摧毁了，到头来，一切都在无法遏制地走向不可控制的地步。
　　而她，还是一无所有。
　　“过去了……”女人低笑了一声，“傅止宜，我是你养成的疯子，如果你真的忘记了，那就请你——”
　　“别对我手下留情。”
　　说什么还可以拿她当傅家的大小姐、当姐姐，简直可笑。
　　如果真的想要断开，那就别留情，别说那些模棱两可留有余地的话。
　　就给她致命一击，拿起破碎柜门的尖锐木刺，狠狠地、深深地刺进她的心脏，最后冷漠地告诉她：
　　你啊，是不被需要的。
　　请你，永远离开吧。
　　-
　　吃饭的地方是孟逐野选的，他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进了餐厅，“为了庆祝我面试成功，今天这顿，我孟小爷请了！”
　　说完就被姜岑弹了后脑勺，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我来。”
　　孟逐野捂着后脑勺还是乐呵呵的：“我的就是姐的，姐的就是我的。所以姐请的还是我请的，嘿嘿。”
　　慕清予弯弯唇角，问他：“面试什么？”
　　“好听点汽车修理技术员，难听点就是修车工。”
　　姜岑点点桌子：“先点菜吧。”
　　另外两人点点头，垂眸看起了菜单。
　　“那店在哪里啊？”慕清予问。
　　“城区边上，有点远，但包吃住就还好。”
　　“那么远？是这边的工作不好找吗？”
　　“因为要快拆掉了嘛。”孟逐野随意答着。
　　他侧过身子去问姜岑点手上那道菜可不可以。
　　慕清予微微愣神，她都快忘了这边要拆掉了。
　　老城区拆掉是不会牵扯到大学和周边的大学城，身边没人说这事她也就忘了。
　　拆掉了……那姜岑要去哪里呢？
　　她抬眼朝对面的女人看过去，两人视线交错，谁都没有移开，而女人的态度坦荡，问她：“点好了吗？”
　　慕清予点点头。
　　又和孟逐野确定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下了单。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孟逐野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
　　慕清予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但注意力却全然没在他的身上。
　　直到男生说：“等我有了经验和存款，我就自己开家店，和我姐的花店挨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一起当老板，有钱还有闲——”
　　“花店？”慕清予捕捉到了那个字眼。
　　孟逐野愣愣的：“对啊，花店，我姐想要开个花店来着。”


第81章 买下那家花店
　　吃完了午饭，三人一起往外走，孟逐野逮着慕清予一个劲儿说话，两人走在前面，倒把姜岑留在了后面。
　　慕清予趁着他说话的空档回头看了眼，姜岑垂着眼在看手机，两人没有机会对上视线。
　　“你不知道我姐想要开个花店吗？”
　　孟逐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慕清予摇摇头，“不知道。”
　　她从未向自己透露过一丝一毫想法，慕清予只能靠猜。
　　但是猜测的准确率太不可靠了。
　　可是花店……慕清予总觉得，这和自己有些关系。
　　她想起了那次姜岑买给她一束花，为她出头，还有那天晚上自己在路上下错过的，那一个拥抱。
　　那次的事会不会对姜岑开花店的决定有一点影响呢？
　　“好吧，不过姐她就是这样的，不确定的东西她一般都不会说出来的。”
　　孟逐野双手插进衣兜里，晃着脑袋说话，那一头金色短发在灿白的阳光下晃得人微微眯眼。
　　“她刚才还要我回去，想自己去花店，是我赖着她追问才告诉我一点想法的。”
　　慕清予想起在饭桌上孟逐野说出姜岑想开花店时，姜岑很快便接了的话：
　　“不一定会。”
　　她今天的话格外少。
　　慕清予又往回望，这次姜岑没有看手机了，她偏头看着旁边的店面，注意到视线她轻轻眨了下眼，缓慢偏过头来。
　　视线交错，只两三秒，两人又同时移开目光。
　　该说点什么的。
　　慕清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不善言辞如此笨拙。
　　“是这家店吧？”孟逐野指着一家花店回头看向姜岑。
　　姜岑点点头，往前走。
　　花店不大，但装束很温馨，暖色调的灯光坠在人的头顶摇晃，为店中的花也添了一份春色。
　　这家店就是之前姜岑给慕清予买花的地方。
　　孟逐野大踏步往前，边走边说：“姐你是真的喜欢这家店啊，几次花都是这里的。”
　　姜岑没说话径直往里面走，店内迎出来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见姜岑的样子不像是来买花的客人。
　　心下有了猜测，开口问道：“你是姜小姐吗？”
　　姜岑点头：“是我，沈女士，来看店。”
　　“里面请吧。”
　　两人往里走，而慕清予和孟逐野的脚步止在店门口。
　　慕清予这才看到花店门口的玻璃上贴着手写的转让告示。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吗？她没有注意。
　　视线往店内落，落在交谈着的其中一人身上，停顿两秒，又收了回来。
　　孟逐野突然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慕清予微愣，侧了点身子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男生有些尴尬，说了句抱歉，然后挠挠头自问自答般说：“好像没有。”
　　慕清予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这么明显的事还用说吗，孟逐野这时候才觉得自己的没眼力见儿有点棘手。
　　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拙劣地转移话题：“你、我……你比我还早知道我姐她要来花店吗？”
　　毕竟姜岑原本的计划里应当是没有他的，但因为他的死缠烂打而带上了他。
　　“是她邀请我一起来花店的，但没有说是因为她想要买下这里的花店。”
　　孟逐野往里面看，点点头说：“好像是因为那个花店老板需要用钱的缘故吧，所以才要卖。”
　　“等等，”他反应过来，“我姐主动邀请你来的？”
　　慕清予轻轻眨眼：“嗯。”
　　“你还真是特殊啊，岑姐以前可不会做这样的事。”他歪着嘴笑了下。
　　“这样的事是什么事？”
　　“就是，”男生想了想，继续道，“就是不确定的事，这样的事情又耗时间又耗精力，她通常喜欢一个人决定。”
　　“带人去就像是让那个人见证和参与做决定的过程，岑姐觉得这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所以通常不会主动邀请别人的。”
　　这种话不像是孟逐野能说出来的，果然，他下一秒咧开嘴露出大男孩般的笑：“这话是昌哥告诉我的。”
　　慕清予还记得他，夏昌，他们三人组中的最后一人。
　　他说完挠了下脖子，看看慕清予又往花店里面看了看，轻轻抿了下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得去把我的头发染回来。”
　　慕清予有些走神，听到声音愣了下：“什么？”
　　孟逐野不意外，笑了下说：“我要去把我的头发染成黑色。”
　　“哦，”慕清予听清楚了，“工作规定吗？”
　　“没有，我想染回去了而已，毕竟金发很显眼，不太适合我的工作，看起来不怎么可靠。”
　　说着他笑了下：“也可能是我的气质加上金发会看起来不可靠，但总之，染回来比较好，岑姐也这样觉得。”
　　“明白了。”女生往里面看了眼，“现在吗？”
　　“对啊，等她出来问你就和她说一声就好了，我先走了啊。”男生往外跑了两步，朝她挥了下手，“你们走吧，不用等我。”
　　然后手掌握成拳，手肘连带着整只手臂往下一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最后咧开嘴笑了笑跑远了。
　　他……
　　慕清予看着姜岑和花店老板交谈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玻璃门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身影。
　　好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唇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下，又被她压了回去。
　　不能太明显了，忍一下。
　　“好的，大概需要多久？”
　　沈女士略一思考：“姜小姐急用吗？不急的话能不能再给一点时间，我收拾一下东西和整理后续。”
　　姜岑点头：“好的，等你收拾得差不多了再联系我吧。”
　　沈女士将她送到了门口，姜岑转身阻止她的步伐：“就这样吧，之后再联系。”
　　“慢走。”
　　姜岑点头，看到门口只有慕清予一人也不觉多奇怪，像是顺嘴问的：“他呢？”
　　“染头发去了，让我们不用等他。”
　　“那我们走吧。”姜岑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灿白的日光洒在干燥的地面上，被细微的尘埃反了光，于是四面八方便都是光影。
　　慕清予微微眯了眼睛，往后看了一眼。
　　暖色的灯光末处，即将成为花店前主人的女人背对着她们站在店门口，轻轻撕掉了那张手写的转让告示。
　　同时也告诉了慕清予，姜岑做出的决定。
　　转回视线时遇上了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看过来的眼神，她像是看出了女生眼中的了然，轻轻嗯了声，落锤了她的猜测：
　　“嗯，我要买下那家花店了。”


第82章 我姐姐
　　灼热的日光不要命似地倾落而下，午后的街道也随着人们进入了短暂的休憩阶段，闷热而慵懒，散落着零散的几个行人。
　　太阳的威力太大，将人逼到屋檐下，贴着墙边行走。
　　慕清予微微眯眼往天上看了一眼，被烫得闭眼，肩膀耸了耸，将下巴缩进了锁骨间。
　　不停眨着眼睛，以缓解视线中多余的炫目白光。
　　姜岑目睹了她的一系列行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怎么呆呆的。
　　“买花店……直接开吗？”
　　姜岑偏头看了她一眼，女生还在眨眼：“或许还要装修一下吧，还不太确定。”
　　她点点头，视线似乎明朗了，缩进锁骨的下巴也抬了起来。
　　抬手，捏住肩侧的书包背带，轻轻拉了下，肩膀也跟随着耸动一下。
　　像个整理松果的仓鼠。
　　姜岑又勾了下唇。
　　这次慕清予发现了，偏头看她：“笑什么？”
　　女人摇摇头，唇边的笑意却扩大了几分。
　　慕清予抿了下唇，耳尖泛了点不易察觉的红：“笑我吗？”
　　她还是笑着摇头。
　　女生不问了，偏回头去，觉得耳尖的红烧到了下巴和眼眶。
　　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好丢脸，她到底在笑什么啊。
　　从花店到大学门口的距离不算远，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只有两百多米了。
　　学校大门近在眼前，慕清予知道分别时分要到了，眉眼都有些沮丧地往下压。
　　第一次觉得原来走路也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大脑飞速运转，慕清予努力搜寻着能再和她多待一会儿的理由。
　　从两百米想到一百米，再到大门口，两人站定步子，姜岑张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女生开口了。
　　“我能去你家弹钢琴吗？”
　　连续几次了，都是她主动要去姜岑家的。
　　但女人不是很意外的样子，闻言思考了下，慕清予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甚至紧张地咽了口水。
　　“今天——”慕清予朝她看过去，“不太行，我现在还不回去。”
　　“那你还要去哪儿，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姜岑轻轻挑下眉，那意思不言而喻：你说呢？
　　应该是不可以的。
　　慕清予抿住唇，满溢的失落无论怎么压也压不住：“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再见。”
　　说着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女人隐隐含着无奈的嗓音，懒懒地喊她：“慕清予——”
　　女生转过身，嗯了声。
　　“你想弹的话，你就自己去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串钥匙，细白的手指滑过几把钥匙，捏住了其中一只，将它单独取了出来。
　　手指捏着钥匙朝慕清予递过去：“这是门口的钥匙。”
　　那手指细细的，却很有力，笔直干净的钥匙放置在她指尖，慕清予竟一时间晃了神。
　　眼神直愣愣的，让姜岑有些无所适从地缩了下手指。
　　“你想什么时候去弹都可以。”女人往前走了几步，把钥匙塞进了她的掌心，紧接着又退了回去。
　　她先开口说：“再见。”
　　慕清予捏着钥匙挥了下手。
　　直到姜岑的身影拐过街边的时候，她才继续朝大门走去。
　　没想到一转身却在不远处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孟千，她寝室的寝室长。
　　两人视线对上了，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慕清予不动声色地把钥匙很自然地放进口袋里，朝孟千点了下头。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孟千朝她走了过来。
　　她怀里抱着一堆书籍和本子，看样子是去外面的书店晃荡了一圈。
　　“要去图书馆吗？”她问。
　　慕清予点了点头。
　　“顺一段路，聊聊？”
　　女生还是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校园，孟千偏头看她，沉默几秒后说：“刚才那个……”
　　话还没有说完，慕清予已经朝她看了过去，眼底隐约含着些烦躁，似乎能猜出她想说什么内容，却不太想听。
　　傅止宜和她说过校内怎么传她和姜岑的了，很显然孟千一定听说过，要问些什么也不难猜测。
　　不过慕清予不太想听他们说姜岑就是了。
　　姜岑又不是吴皓造谣的那种的女人。
　　孟千下意识闭了嘴，顿了几秒似乎想通了什么，笑了下说：“我又不是要说坏话，你听听呗？”
　　什么才算坏话，慕清予也难以界定那模糊不清、因人而异的界限，抿了下唇，没说话。
　　孟千当她默认了，组织了下语言说：“刚才在校门口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姐姐，就是被吴皓造谣的那个女人吧？”
　　慕清予偏头看她，有些吃惊的样子：“你知道他是造谣。”
　　“大概率是吧，那种人能说出什么真话，事实应该全是颠倒过来的。”孟千笑了下，“所以，他可能是个gay。”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混乱逻辑。
　　慕清予笑了笑。
　　孟千说：“很久没看到你笑了。”
　　嘴角顿了下，有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笑呗，这么好看一张脸，就该是笑的。”
　　说着，她颠了下怀里的一堆书本。
　　慕清予偏头看了眼，看到了她侧抬的下巴，还有那无谓的态度和悠然的姿态，这一瞬间，她知道了她刚才说的话都是故意那么说的。
　　孟千偏头看过来，朝她笑了下说：“现在没那么绷着了吧？”
　　“我只是想说，刚才那个姐姐，我知道她。”
　　慕清予疑惑：“你知道她？”
　　她点点头：“知道啊，她要买的花店就是我姐姐的。”
　　“你有个姐姐？可是那个老板姓沈……”
　　慕清予的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对上孟千淡然笃定的眼神：“对啊，我姐姐。”
　　姐姐。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孟千弯起唇角笑了笑：“看不出来吧，毕竟我有意隐瞒着学校里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反问慕清予，“原因难道不明显吗？”
　　明显，很明显。
　　“因为人多嘴杂，思想也杂，别给自己惹麻烦了。”她又笑了笑说，“也不是所有环境都是包容的。”
　　慕清予沉默下来。
　　“不过还真是巧啊，那姐姐打吴皓正好是在我姐店门口，听说她还买了一束花，送你的吗？”
　　不等慕清予回答，她又继续道：“也正是因为那事让我姐记住了她，所以后来吴皓乱讲的时候，我都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都是乱编的。”
　　“我姐告诉我买家是她的时候，我确实还挺震惊的。”
　　“怎么说呢——”她抬着下巴想了想，“挺有缘的？”


第83章 时间
　　这四个字，慕清予听着竟一时间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说什么。
　　花店老板和姜岑，还是自己和她，又或者是，她们？
　　没等她想明白，孟千又话锋一转：“对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后天晚上要去哪里吃饭，暂定了三个选择，火锅、海底捞和自助烤肉，你怎么想？”
　　慕清予：“我都可以的。”
　　“好，那我们就去吃烤肉吧，到时候我把地点发给你。”
　　“你……”
　　孟千偏头：“嗯？”
　　“你就想和我说这些？”
　　“是啊。”她了然一笑，“你太绷着了，放松些，同学之间随便聊聊而已。图书馆到了，我也要走了，后天烤肉店见吧。”
　　“你不回寝室了？”
　　“嗯，导员也批了，我正好去帮我姐整理下花店的东西。”
　　孟千朝她抬了下下巴，抱着怀里的一堆书本渐渐走远了。
　　太绷着了？
　　慕清予动了动肩膀，抬手捏了下。
　　或许有点吧。
　　泡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对时间流逝的概念总是很模糊，有时早上坐下，放一杯水在旁边，等学累了喝一口，又看向窗外放松时，那太阳就已经爬到了头顶。
　　再抬眼，又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
　　五一快到了，就连图书馆内也开始躁动不安。
　　对面的小情侣已经第十三次拉起手贴在一起小声说话了。
　　一些发音明显的“出去”“一起”“玩”的字眼清楚地落到了在周围人的耳朵里。
　　被好几个人同时用不耐的目光注视，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妥，收拾了东西带着躁动不安的心一起出去了。
　　慕清予又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唇瓣，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六点了。
　　又环视了下周围，已经离开了部分，但依旧有很多人留在里面埋头学习。
　　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或凌乱或整齐的书笔，有些位置还有人，有些位置只留着书本。
　　想了想，她将书本收进包内，站起身往外走。
　　今晚要和室友们在烤肉店聚餐，孟千一早就已经发了烤肉店的地点，还嘱咐她一定要到。
　　约好的七点，慕清予回了一趟寝室放下书包，又收拾了下才出发。
　　到的时候距离七点还有二十多分钟，但她们都已经到了。
　　“抱歉，来晚了。”
　　孟千从手机前抬起头，笑了下说：“是我们来早了。”
　　三个人都化了淡妆，看样子应当是下午还去别的地方玩了，安静中透出一点疲倦。
　　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起，孟千朝慕清予挥挥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坐。
　　慕清予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在她身边落座。
　　对面两个女生也朝她礼貌性打了个招呼。
　　“我们已经点了一些了，你要不要再点一些？”孟千问她。
　　慕清予看了她一眼，孟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不过我点了一部分你的，你不吃葱对吧，这个我记得。”
　　慕清予还是只能说谢谢。
　　孟千笑了下，把菜单收了回去。
　　四个人到齐，其中三人因为下午的玩耍有些疲惫，慕清予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纷纷低头看着手机。
　　慕清予很少玩手机，可能是因为以前被父母管电子产品养成了习惯的缘故，她对游戏和短视频都不是很感兴趣。
　　对于她来说，手机就是一个通讯工具。
　　贺久阅还吐槽过她，说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不知道还能不能玩得动智能手机。
　　慕清予反驳当然能玩，只是不感兴趣。
　　有空玩手机，她不如翻翻书。
　　贺久阅就啧一声，抿抿她涂得鲜艳的唇瓣抬着下巴故作高傲地说：“你这不入凡尘的模样，我真怕你哪天突然飞升了。”
　　而此刻，在贺久阅口中不入凡尘的女生，正垂眼翻着和姜岑的聊天界面，纠结要不要给她发消息。
　　两天时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删删打打，最后还是瞥到了旁边的孟千，才想到那家花店。
　　【花店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姜岑回得很快：【明天】
　　【这么快吗？】
　　【嗯，老板比较着急】
　　话题又这样结束，慕清予看着短短四行字，头疼地呼出口气。
　　聊天好难啊。
　　店员推着小推车上肉和菜，帮助她们打开了烤肉机，最后说了句有需要叫他就下去了。
　　肉和菜一上桌，玩手机的众人瞬间恢复了元气，纷纷放下手机摩拳擦掌准备抚慰早就饥饿难耐的肚子了。
　　“没有饮料……”
　　慕清予站起身：“我去拿吧，你们需要什么？”
　　确认了三人需要的东西，女生捏着手机往饮料台走，她看了看没有后续的聊天界面又叹了口气，熄了屏幕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孟千摆了摆桌上的肉和菜，好方便众人拿取。
　　对面的两人女生抿了抿唇，还是说：“好尴尬啊，她都不说话。”
　　“嗯？”孟千的注意力没放在她们身上，有点疑惑。
　　“我说慕清予啊，她不说话，好尴尬的。”
　　“有吗，”孟千笑了下，“她就是淡淡的性子，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知道是知道，但还是有点放不开，就我们三个不也很好嘛……”
　　孟千笑了下，没说话。
　　慕清予带着饮料回来了，对面两个女生就闭嘴不说话了。
　　分好饮料，开始往烤肉机上放烤肉，慕清予看着孟千动作，时不时搭把手，对面两女生莫名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烤肉烤了一大半的时候，她们又叫来了店员再点了一些。
　　“好饿啊，都吃了那么大盘了我还是觉得饿。”
　　“吃这么多肯定会胖的。”
　　“没关系，我们下午还走了那么久，算是补回来了，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慢慢散步回去呗。”
　　“可是好累……”
　　两人看了眼慕清予，发现她没什么反应，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就放开了，开始聊起下午的东西来。
　　慕清予默默烤着肉，烤好了就夹出来放一个盘子里，任她们自取。
　　弄够了就停下来，托着下巴听她们聊天，觉得有趣就笑一下。
　　时间慢慢流逝，在闲聊中就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
　　终于吃饱喝足付完钱准备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第84章 找到你了，姐姐
　　“千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孟千已经搬出去了，没有住在寝室，几人到了店外就要开始分开了。
　　她点点头：“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两女生打打闹闹地慢慢走远了。
　　慕清予看着，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上前来，说道：“那我也走了。”
　　“急什么，消消食？”孟千朝她笑了下，指指与学校相反的方向。
　　想了想，慕清予点点头，跟着她拐了个弯。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从高悬的月亮就能看得出来，明亮的月光流淌在城市上方，一旦落下就会被炫目的灯光融化，消失不见。
　　“你考研吗？”孟千突然问道。
　　慕清予缓慢道：“或许吧，我还不知道。”
　　“大二下了，可以开始考虑了，但也还有不少时间。”
　　“你怎么这么早就确定了自己要考研呢？”
　　孟千说：“因为没有什么擅长的，连学习也不擅长，只不过放眼望去，我也只能学习。”
　　“我也是。”
　　“你才不是，”她笑了下，“说你一句天才根本不过分，天才就已经很可怕了，努力的天才就更加可怕了。”
　　“学习于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吧，不像我……”
　　慕清予从她讲话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颓废，皱了下眉：“你怎么……”
　　“很丧是吧。”孟千揉了下脑袋，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我知道。”
　　“可能是因为最近心比较乱吧，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胡思乱想了。”
　　“……”
　　慕清予抿了下唇，不知道说什么。
　　“喝酒吗？”孟千突然问她，“我们去喝点酒吧。”
　　路灯的光在四周亮敞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微弱，几近于无。慕清予抬头望了眼天空，明亮的月亮四周散落着闪烁的星星，却也只有零星几颗，微微眯眼才能看得清楚。
　　不过生活在日夜界限模糊不清的城市当中，也很少有人会抬头去望一望天空。
　　肩膀被人碰了下，一罐有些冰凉的啤酒被递到了面前。
　　孟千说：“喝吗？”
　　即使方才慕清予点了头，她也还是觉得这样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喝酒呢。
　　直到慕清予把啤酒捏进掌心，朝她说了句谢谢，又拉开易拉罐环，仰头喝了一口，她才觉得自己对这个“学神”的印象还是有些单薄的。
　　她们走到一个花坛边坐下了，孟千喝完一罐啤酒，又拉开一罐，挨在唇边很随意地问她：“你也和我一样吗？”
　　等到慕清予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接着说后半句话：“喜欢姐姐。”
　　慕清予抿了下唇，含糊不清地说：“应该是吧。”
　　“哦。”
　　她又喝了一口。
　　接着说：“不过她要走了，卖了花店回去。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是说好了等我毕业后再带我回家的，但现在看到应该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慕清予问：“为什么？”
　　“因为她父母不同意，”孟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我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吧。”
　　“怎么就被他们知道了呢。”
　　“……”
　　孟千回头看她，笑了下说：“很难回答吧，这种事没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以为很简单的。”
　　“不过，”她回过头，似乎叹了一口气，“现在轮到我了。”
　　“她说会等我，但也不知道能磨多久，所以我得更加努力一点。”她沉了语气，“我怎么才二十岁啊，怎么才大二啊。”
　　时间时间，最最残忍无情的刽子手。
　　而它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丝毫分别。
　　月色流淌在窗台上，缓慢爬过所有细节，姜岑正望着窗外发呆，忽然听到门口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拿钥匙开她家的门。
　　瞬间绷紧了身子把捏在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沙发上。
　　最近这片搬走了不少人，冷清了不少，人一少就难免乱起来。
　　姜岑猜测可能是贼，正思索着怎么办的时候，那动静又消失了，同时伴随着“嘭”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到门板上的声音。
　　手按在门把手上，透过猫眼往外看，有人靠在门板上，挡了一半的猫眼。
　　黑色的长直发，是个女生。
　　姜岑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了门。
　　失去了门板的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姜岑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了带着酒气的女生。
　　后脑勺枕在女人的锁骨上，一阵熟悉的牛奶沐浴露的香气扑入鼻腔。
　　慕清予迷糊地睁开眼，看到女人望过来的眼睛和她皱着眉头，扬起一个颇为傻气的笑。
　　“姐姐——我找到你啦。”
　　姜岑皱着眉，往外看了眼，问她：“就你一个人？”
　　女生乖巧点头。
　　“你一个人喝酒？”
　　“她回去了。”
　　“谁回去了？”
　　“嘘——”她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说，“秘密。”
　　姜岑有些哭笑不得，问她：“你自己过来的？”
　　“嗯，我没醉，就是有点腿软……还有手软，我没事。”
　　“这还不醉。”姜岑抿了下唇，眉心皱得紧紧的，但看她迷糊的样子想她也听不进去，无奈地叹口气。
　　又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关上门，带着人进去。
　　想把女生放在沙发上，但视线触及到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东西时，姜岑放弃了这个想法，脚步一转，她扶着女生进了房间。
　　把人放在床上，又进卫生间沾湿了毛巾拿出来给她擦脸。
　　女生迷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姜岑的时候又笑了下小声说：“找到你了……”
　　真傻。
　　姜岑无奈地摇摇头。
　　把女生安置好后，姜岑又出了房间，拿起了被她放在沙发上的东西——一封信。
　　一封用有些稚气的笔迹写的信。
　　姜岑没有拆开过。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致姐姐。阿沅。


第85章 不太一样
　　细白的手指捏住女生的衣领，轻轻柔柔地拉扯着。
　　女生迷糊地睁开眼。
　　目光下移，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移到她袒露的胸前，粉色的果实像是等待着采摘。
　　慕清予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却啪一下被女人挥开了。
　　她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像是笑在女生心上。
　　女生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她带着香气的手指抵住了唇。
　　“嘘——”女人俯下身，唇靠在她的耳边，若有似无地触碰她的耳际。
　　那唇分明就是温热的，却惹得女生的耳朵发烫。
　　女人身上的香气涌入鼻腔。
　　“喜欢姐姐么？”
　　“喜……”喜欢的。
　　牛奶味的。
　　躺在床上的女生猛然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灌满鼻腔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是梦。
　　可是这个味道……
　　慕清予坐起身，看着周遭的摆设有点恍然，几秒后反应过来，昨晚短暂遗失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她和孟千在花坛边喝酒，听着对方的那些回忆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酒，然后孟千说要送她回寝室。
　　她怎么说的呢，她说——
　　“不，我要去找姐姐。”
　　接着呢，接着呢？
　　她就找过来了？
　　慕清予张了张嘴，无声崩溃。
　　然后呢？自己见到姜岑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啊？
　　天呐，一个醉鬼跑过来，她一定觉得很麻烦。
　　慕清予越想越觉得绝望，脸渐渐埋进了掌心。
　　可光是后悔也没用，事实上并没有哆啦A梦，也并没有时光机能让她穿越回去改变那些事。
　　收拾好自己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默默祈祷着姜岑最好出门了。
　　“醒了，吃早饭吧。”
　　慕清予背脊一僵，慢慢转过身，“早、早上好……”
　　——“喜欢姐姐吗？”
　　梦中带着魅惑意味的嗓音似乎还贴在耳边，慕清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起来，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姜岑看到了全过程，笑了笑但没说话。
　　“我昨天……”慕清予落座，小心观察着姜岑的脸色。
　　“放心，你昨晚很乖，进来之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真的没有胡闹吗？”她还是不放心。
　　姜岑摇摇头：“没有。”
　　女生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早餐是姜岑熬的山药粥，有点微烫，两人都喝得很慢。
　　“你为什么要喝酒？”姜岑突然问。
　　“就是、就是……”慕清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顿了几秒说，“就是恰好和同学一起。”
　　抿了下唇，有点不敢看姜岑。
　　“下次少喝点，你昨天喝得都走不动路了，很危险的，你真的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小鹿般湿润的眼神流淌过姜岑的脸。
　　“可能同学送了一下吧。”慕清予隐约有点印象。
　　孟千把她送到了楼下，本来还想把她送上来的，但慕清予执意不让她送。
　　好像是这样的。
　　姜岑点了点头说：“你给人家报个平安吧，我没在门口看到人。”
　　慕清予说好，然后翻出手机给孟千发消息。
　　点开聊天框发现昨晚孟千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还好吗。
　　回了消息又报了平安，慕清予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我昨天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霍叔叔的药店没有开。”
　　姜岑嗯了声说：“他回老家去了，有点事。”
　　慕清予没有追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五一……”女生抬眼看她，眼底含了点犹豫，“你五一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怎么了？”
　　“不打算出去玩吗？”
　　姜岑弯了弯唇：“那个时间段出去，哪里都是人挤人。况且我现在闲在家，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行。”
　　说得也是，她现在的选择很多。
　　“哦……”
　　女生垂下眼眸，遮挡住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和遗憾。
　　毛绒绒的头顶对着姜岑，女生捏着勺子的指尖的粉都消了几分。
　　“好吧，其实最近也挺无聊的。”姜岑说，“五一的时候要和我一起出去玩玩吗？我请你。”
　　她似乎强调了一下最后三个字，但慕清予没在意，抬起眼眸，眼底闪着细碎明亮的光：“我要！”
　　上扬的语气，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女生藏也藏不住的灵气和活力。
　　姜岑轻轻勾了下唇，又呼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怎么办，这好像和她计划的不太一样。
　　－
　　凉风吹拂着女生耳边的碎发，惹得人不得不抬起手按住那缕不听话的发，漫长的等待让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有些不耐。
　　但傅止宜的家教让她将那点不能被外人发现的情绪很好地藏了起来。
　　还是助理开口说了句“我们好像被放鸽子了”，傅止宜才将嘴角勾着的笑放了下去。
　　不是被放鸽子了，是生意被抢了，还被人愚弄了一番。
　　谁谈生意是在喷泉广场的喷泉旁谈的。
　　“哈——”傅止宜笑了声说，“走吧，回去吧。”
　　升上部门经理的第一个案子就没成，傅止宜可想而知接下来她将面对些什么。
　　客厅铺了地毯，比硬质的书房木地板跪起来舒服多了。
　　这是傅止宜在书房跪下时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的第二个想法是，她连书房的布景都没看清。
　　“真给我丢脸。”
　　傅止宜垂眸，认下了父亲所有的指责。
　　这才没多久，她就又见到了那根许久不见的竹条。
　　当背上的疼痛感来袭之时，傅止宜甚至还有闲心想，这根竹条到底在傅家存在了多久。
　　好像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了。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在这栋宅子里，被允许敲响傅江书房门的人只有一个。
　　男人的脖子都红了，重重呼出一口气后，他把鞭子甩到女生腿边，呵斥她：“滚出去！”
　　傅止宜沉默地起身，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捡起竹条往外走。
　　书房门被拉开，傅柳的眼神从她身上滑落开没有多做停留，傅止宜没看她，垂着鞭子往外走。
　　门重又被关上，傅柳垂着眼眸说：“您知道的，这事和小宜没关系，是有人故意……”
　　“你要说这些就滚出去。”
　　傅柳抿了下唇，眸子垂得更低了。
　　“他说五一的时候有时间。”
　　傅江缓缓笑了下，沉声：“很好，你去定个酒楼吧，你们的婚期也该定下来了。”


第86章 我真的爱你
　　要种在花园那块空地上的向日葵已经送过来了。
　　堆放在进入后花园的一角，让人走进去一眼就能看到。
　　陈鸣羽最近没有时间来傅家，傅江就让人把花都暂放，一定要让它们发挥原本的作用——促进傅家大小姐和陈家公子的感情。
　　傅柳扫了眼那盛放了一半的花骨朵，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花园里泥土的土腥味掺杂在花朵的芬芳中被吸入鼻腔，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不少，她这才迈步朝那座翻修了的亭子走过去。
　　远远的，傅止宜就看到了她过来，但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走开。
　　后背是疼的，她不过就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解一下，再说在这地方，就算傅柳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不疼吗？”女人和她并肩站着，朝远处望。
　　傅止宜抿了下唇，没说话。
　　是不想回答，也是没必要回答。
　　那后背层层叠叠交错的伤痕，那一条又一条用力挥下的竹条，怎么会不疼呢。
　　“疼啊，那为什么不回去擦药呢？”
　　“池柳。”她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女人眼睫一颤，朝她看了过去。
　　以往眼底压着的汹涌情绪都消失不见，只余下温柔的、专注的，缱绻。
　　“嗯？”
　　傅止宜朝她看过去，望进她的眼底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好久之前……好久之前。
　　穿着蓝白校服短袖的女生握住她的手腕，侧着身子的样子像是随时待命，无比认真地对她说：“我们逃吧，就我们两个。”
　　那时候她看向她的眼神也是这样的，虔诚，明亮。
　　好像盛满的星空，只为她一人闪烁光亮。
　　啊，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是怎么让她的眼神从明到暗的呢？
　　明明好不容易让她的眼睛拥有光亮的。
　　明明，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还是怪她，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怎么能喜欢名义上的妹妹呢。
　　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女生呢。
　　“你……”
　　微微泛凉的手指抚上了侧脸，让傅止宜因为背部伤痕而泛热的脸颊降下了一点温度。
　　女人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在耳边。
　　“小宜，你要相信我。”
　　相信，哪有那么简单啊。
　　可是几年前也有一位少女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她说：“相信我，我们能一起活下去的。”
　　那时候傅止宜没忍住狂跳的忐忑心脏，她挥开了少女的手，扬着声调告诉少女——
　　那是不可能的，她们永远不可能逃开的。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身上就背负了枷锁。
　　沉重的枷锁桎梏着女孩小小的身体，从年少到成年，她觉得那枷锁越来越轻，却不曾发现，只是因为她的力气变大了。
　　它还是套着她，一头圈在她纤细消瘦的脚踝上，一头从阴暗的巨大宅邸中延伸出来，看不到方向。
　　解不开的。
　　傅止宜闭了闭眼，一滴温热的、剔透的泪从眼角往下落。
　　被那只微凉的手指擦去。
　　“你走吧，离开这里。”
　　带着微弱哭腔的嗓音从傅柳掌心散开，细微的颤抖被尽数感受。
　　傅柳垂了垂眼，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小宜，你要赶我走了吗？”
　　傅止宜对她说过很多次“离开”，但没有哪次是让傅柳觉得如此心痛的。
　　一种钝钝的、慢慢的、不易察觉的，磨人的疼痛。
　　从心脏延伸出来。
　　心痛过很多次，还以为不会有感觉了。
　　这次说的“离开”，比以往都来得轻，似乎能够轻易拒绝。
　　只要傅柳说一句“我不想”，或者轻轻朝她靠近一步忽略掉那句话，这次的“驱逐”就能轻易被化解。
　　她曾无数次这样。
　　可这次，傅柳沉默了。
　　那滴泪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傅止宜觉得背后伤更疼了，闷闷的，像是全打在了她的心口。
　　好疼。
　　泪无法止住。
　　可泛凉的手指只是兀自变得更加冰凉，没有再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傅止宜，我只问你一句。”
　　抚在她侧脸的手被收了回去，沉闷地垂在主人的身侧。
　　傅柳垂着眼没看她：“你究竟信不信，我真的爱你。”
　　女人一直都追逐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真的是傅止宜吗？
　　她爱不爱傅止宜，应该由她自己回答。
　　傅止宜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知道如何能让她离开。
　　可是……
　　“我信不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女人抬了下下巴，朝远处看去，深深吸了口气，眼角湿润。
　　“嗯。”
　　你知道的，小宜，你的答案，很重要。
　　你究竟，爱不爱我。
　　“我知道了，”傅柳转身，“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五一的时候我们会和陈家人见面，商量婚期的事，你这次不要再不来了。”
　　这次，她没有再想方设法为她擦药了。
　　-
　　这几日慕清予总是能在图书馆看到傅止宜，化着精致的妆容，却穿着简约的常衣，固守在图书馆最角落的窗边。
　　图书馆的位置珍贵，但只要傅止宜来，最好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就总是她的。
　　傅止宜的姐姐又给学校图书馆捐了一批图书，这几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慕清予也是偶然听到有人说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她坐在图书馆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今天有点来晚了，慕清予抱着书在大厅晃悠了一圈也没发现一个能坐的位置。
　　她想了想准备出去找个空教室的时候，傅止宜抬头朝她看了过去。
　　接着，挥了挥手。
　　示意她过去坐。
　　傅止宜独占了一个大书桌，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和她搭桌。
　　虽然专业里的人都叫她“小天使”，知道她人好相处，但图书馆可不止有他们专业的人，那些人不知道啊。
　　都默认她是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不怎么敢贴上去。
　　慕清予走过去，把书放在她对面的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用眼神朝她询问。
　　傅止宜点点头，无声说：“坐吧。”
　　她撑着下巴，指尖缓慢转动一只写字笔，唇边的笑淡淡的。
　　慕清予也无声回了句谢谢，接着落座，翻开了书本。
　　视线黏着在书本和笔记上，黑色的写字笔在白色的纸张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交错停顿。
　　终于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呼出悠长的一口气。
　　慕清予关上书本，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明天就是五一了，她打算提前写完选修课老师留下的论文作业。
　　然后，和姜岑出去玩。
　　女生轻轻弯了下唇角。


第87章 不是亲姐姐
　　看电脑的视线范围可比看书本的范围广多了，方才慕清予看不到傅止宜的脸和动作。
　　但现在，她定格在电脑屏幕的视线也时不时捕捉到女生抬头望向窗外的动作。
　　半小时了，她捏起笔写字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总是写两笔，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撑着下巴转笔，就那样持续好长时间。
　　似乎是注意到了慕清予的视线，女生撑着下巴的动作没变，轻轻抬眼看了过来，然后弯了下唇。
　　转笔的手停了下来，写字笔被轻轻抛起，又准确落进了她的掌心。
　　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写了几个字，被傅止宜用食指固定利落一转，朝慕清予推过去。
　　慕清予垂眼看上面写的字。
　　很漂亮，一行字体流畅又随意——
　　怎么了？
　　慕清予摇摇头，本想就这么结束的时候顿了下，还是把手指拿离了键盘，捏起了放在一边的写字笔。
　　在那行漂亮的字体下又写了一行——
　　你怎么一直在走神？
　　等她写完了，傅止宜把笔记本转回去看了眼，轻轻眨了几下眼睛，接着把撑着下巴的手掌放了下去，平放在桌面上。
　　她写了两个字朝慕清予推了过去。
　　有吗？
　　慕清予抬眼，对她点了点头。
　　傅止宜有点恍神，垂眸看着摆在身前的概率学作业，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她却连第一页都没有演算完成。
　　明明不是很难。
　　慕清予主动把笔记本拉了过去，傅止宜有点懵地抬眼看她。
　　很快笔记本又被推了回来。
　　慕清予写：为什么最近总在学校看见你？我听说你已经回自己家的公司上班了。
　　傅止宜笑了下：学校连这事都开始传了。因为要期末了，我准备多复习一下。
　　慕清予：期末还有两个月，但你不想说就算了。
　　想了想，慕清予又补上了一句：如果写不下去就出去走走吧。
　　傅止宜：陪我一起？
　　慕清予：不了，我还要写作业。
　　傅止宜：不着急，五一假期那么长。
　　慕清予：挺着急的，五一我还有事。
　　还有事？傅止宜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有点惊讶。
　　很难想象慕清予有事的状态。
　　傅止宜：好吧。
　　她站起身收拾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有人投来视线，但停顿了几秒又转了回去。
　　女生垂着眼，收拾东西的功夫却也走了瞬间的神。
　　慕清予抿了下唇，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拉过放在一边的包把它装了进去。
　　傅止宜抬眼看她，有点疑惑。
　　慕清予朝外面偏了下头，示意出去再说。
　　“不是不出来吗？临时有事？”
　　女生轻耸了下肩：“陪你走走吧，晚点再做也弄得完。”
　　傅止宜愣了下，然后笑起来，这笑比方才在图书馆的浓厚多了：“慕同学，你突然有了点人情味。”
　　“什么叫做人情味，我以前没有吗？”慕清予有点小小的尴尬。
　　她似乎看出来了，抬手拍了下慕清予的肩膀。
　　“放心啦，是夸你的。但也没有说你以前不好的意思，只是以前的你总是一心做自己的事，很少关注到别人。”
　　慕清予扯了下唇角：“这不像是夸人的。”
　　“很专注，那种固执的专注。”
　　好吧，慕清予确认了，不是夸人的。
　　抿了下唇，她没说话。
　　傅止宜弯着唇笑了起来。
　　图书馆后方是一片很大的绿化园，也是傅家捐的。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林径小道，右边是一大片假山，隐约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影影绰绰的光影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傅止宜突然开口说：“好吧，我没说实话，其实我是被停职了。”
　　“被停职？”
　　女生点点头：“所以才没有事情可以做啊，才天天泡在图书馆。”
　　“但如我所说，我真的不怎么喜欢读书。有其他选择后，最容易被我抛弃的就是读书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很好的。”慕清予说。
　　“是吧。”傅止宜的语气模棱两可。
　　沉默几秒，慕清予问：“那你的工作……”
　　“等她订婚搬走之后，我再继续上班。”似乎是怕慕清予不知道“她”是谁，傅止宜又补了一句，“等我姐姐订婚之后。”
　　傅止宜的姐姐，那个传闻中十分宠爱妹妹的傅家大小姐，慕清予印象中只有匆匆一瞥的半个身影的女人。
　　傅家大小姐要订婚了，和另一个财力雄厚的陈姓家族的独子。
　　学校里似乎也有传过，但很少人关注。
　　毕竟，这离他们太远了。
　　即使是傅止宜的姐姐也离他们太远了。
　　于是到慕清予这里就只余有那零星半点的印象了。
　　“你不舍得吗？”慕清予问。
　　傅止宜愣了下，眼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晃了晃，有点恍惚：“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还十分宠爱你的姐姐，多少是会舍不得的吧。”
　　“姐姐……”
　　傅止宜笑了下。
　　是啊，在所有人眼中，她们就是根深蒂固的姐妹关系，没有多少人会去追根究底她们成为姐妹的过程。
　　就连不是同一个妈妈也很少有人知道。
　　毕竟，傅江一直以来就在淡化这个家庭中，“妈妈”的存在。
　　妈妈吗……不知道她过得还好吗。
　　“可能吧。”傅止宜回她。
　　语气淡淡的。
　　慕清予抬眼看了看她的背影，肩膀上落着微卷的长发，轻盈地被风吹起，香气往四处飘散。
　　她的态度很奇怪。
　　“其实，”傅止宜转过身朝她看过去，一阵风吹过，扬起她脸颊边的碎发，但女生眼也没眨地盯着慕清予看，“她不是我的亲姐姐。”
　　慕清予眨了下眼，缓声：“什么？”
　　“我说，那个你们眼中对我宠爱至极的傅家大小姐，不是我的亲姐姐。我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我才是傅家唯一的女儿。”


第88章 模糊不清的答案
　　又是一阵风吹过，耳边似乎有尖锐的鸣叫声，短暂占据了耳腔。
　　慕清予差点就要怀疑自己的听力。
　　父母再婚、重组家庭在这个时代还是蛮常见的，但要是放在像傅家这样的大家族，就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毕竟那雄厚的财力确实吸引人。
　　即使慕清予没有生在那样的家庭，但也能想象到其中的关系一定很复杂。
　　至少，财产纠纷一定少不了。
　　“嗯，算是隐性的公开的秘密。”
　　女生弯唇笑了下：“至少，学校里好像没人知道。”
　　“你应该是第一个。”
　　慕清予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觉得你不会到处说。”
　　就因为这样？可是这种理由并不能说服人。
　　女生的眼神似乎透露出了她的想法，傅止宜歪了下脑袋。
　　“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她转回了身继续往前走，背后的卷曲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跳着。
　　“你不会说出去吧？”没等慕清予说话，她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笑了下说，“嗯，你不会。”
　　但慕清予顿了下还是回答：“不会。”
　　绿化园中央有个小亭子，古风古色，远远看着似乎就能闻到那种属于历史的、木质调的气味。
　　傅止宜没有打算走进去，但看慕清予往里迈的步子还有她回过头询问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还是跟着往里走。
　　把肩上略重的包放下，女生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器物，微微呼出一口气。
　　“五一的时候准备去干什么？新的竞赛吗？”傅止宜随意问道。
　　最近好像是个有新的大学生创新项目，还有个机器人竞赛来着。
　　也不知道慕清予要去的是哪个。
　　“都不是，要出去玩。”
　　出去玩，这三个字傅止宜从没想过能在她的口中听到。
　　“你要出去玩？”语气很是惊讶。
　　慕清予眨眨眼：“嗯。”
　　“一个人还是？”
　　“不是一个人。”她抿住了唇。
　　傅止宜想到那次见到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漂亮女人，和慕清予望向那个女人时，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明亮和欢喜。
　　“和上次来校门口接你的那个姐姐吗？”
　　慕清予偏头看她，没说话。
　　视线很轻易地移开了，傅止宜笑了下说：“原来你的反应早就暴露了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上次我问你的——你喜欢女生的，”她微妙地停顿了下，在这个节点有些奇怪，“答案。”
　　慕清予像是吸了一口气，而后，很轻很淡地呼出一口气，带动了鼻腔：“嗯。”
　　调子拉得有点长，意味不明的一个字。
　　不是否定，但也不像肯定。
　　更像是在说：哦，我知道你有猜测了。
　　傅止宜笑了下，不打算追问，转过身，手指攀着木亭的围栏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伸出手，摘了一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朵。
　　捏着手里旋转着细细打量。
　　“是朵野花。”
　　然后下了定论。
　　-
　　五一当天，学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又热闹又冷清的局面。
　　清晨的校园像是蒙着一层雾，模糊着视线，但模糊不了学生们欢笑的语调还有那一张张期待而兴奋的笑脸。
　　雾气扑在脸上有些冻人。
　　慕清予拉了拉挡住半张脸的红色围巾，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瞬间凝结在眼前，淡淡的，又无法忽视。
　　她又将围巾拉上去，遮住下巴还有冻得有点泛白的唇。
　　原本没想戴围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它翻了出来。
　　姜岑说要来接她。
　　慕清予在门口等着。
　　节假日，道路上都是汽车，有不少是外省的车牌。
　　校门口还有拉着行李箱的学生，像是准备回家的。
　　其实从昨天开始就有部分同学拉着行李箱回去了，但大部分还是今天早上出发的。
　　等了会儿，慕清予低头给姜岑发消息，对面的人没有回复。
　　女生抬起头的同时，面前停了一辆白色的SUV，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靠近她的副驾驶座的窗户降了下去。
　　姜岑坐在驾驶座上朝她弯唇笑了下：“上来。”
　　慕清予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她压着唇角，又靠了回去，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然后才偏头对姜岑说：“你还会开车啊？”
　　姜岑点点头，平稳启动车辆：“我之前的工作就是开车。”
　　“接送人？”
　　女人笑笑：“小货车，一些短途的配送工作。”
　　慕清予眼底闪着吃惊的色彩，姜岑偏头看到了，轻笑：“看不出来吗。”
　　女生坦然点头：“完全没想到。”
　　“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工作？”
　　“嗯……”抿了下唇，慕清予认真思索地不自觉轻锁了眉头。
　　姜岑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微微弯了下唇。
　　“好像想象不到，感觉你就是这样自由的。”
　　女人点点头，顿了下还是说：“但是自由可没有钱。”
　　“你不缺钱。”
　　她轻轻挑了下眉，弧度很小：“现在是这样的。”
　　接着闭了嘴，目视前方的道路。
　　慕清予看了看拥挤的车流，也闭了嘴。
　　好吧，认真开车。
　　转过头，她把手掌放在膝盖上，眼神望着外面，有点愣愣的。
　　猛然间，她想起什么，忽然转过头语气有点着急地说：“花店老板也很适合你！”
　　“噗……”手握方向盘的女人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了忍，没忍住，勾起唇轻笑出了声，“哈哈哈——”
　　她好像脑补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呆。
　　什么时候能改改呢。


第89章 是你就没关系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家室内温泉，地方有点偏，周围还有两家农家乐，建筑和风景都比较田园风。
　　游乐设置和风景点少也就意味着没什么可玩性，但胜在清净人少，不会出现人挤人的郁闷状况。
　　姜岑比较中意这点，而慕清予也不在乎到底是去什么地方玩。
　　她更在乎和谁一起。
　　车是姜岑租来的，租了两天，足够她们玩两天一夜了。
　　那家室内温泉也没有她们想象当中的人少，大概是因为节假日的原因，大堂里的人也比较多。
　　好在队伍并不长，处理完两家人后就轮到了她们。
　　姜岑在办理入住手续，慕清予没什么事便随意看着大堂里的人。
　　大多数都是一家人来的，父母和孩子一起。
　　“好了，”姜岑拿着房卡走过来，“上去休息一下再下来吃饭吧。”
　　她手里只捏着一张房卡。
　　见女生低头看过来，姜岑解释说：“没房间了，和我住一间没关系吧？两张单人床。”
　　慕清予点头。
　　楼层并不高，她们住在三层。
　　电梯里塞满了人，所以两人决定走楼梯。
　　慕清予跟在姜岑身后走，女人爬楼梯的动作很轻松，而慕清予却轻轻喘气。
　　“你好像真的很不喜欢人多。”
　　声音从后方传来，姜岑回身看她，轻嗯了声，吐出一句：“太挤了。”
　　也是，人多能不挤嘛。
　　房间就是很简单的装饰，两张收拾干净的单人床，衣柜、电视机，还有——
　　“居然有飘窗。”
　　慕清予径直走向角落的飘窗。
　　那处很干净，没有其他的装饰品，只有飘窗上铺着的一层软垫。
　　“你喜欢飘窗？”姜岑关上门，慢慢往里走。
　　女生闻言点了点头：“喜欢，我家就有一个，我喜欢坐在上面看书。”
　　说着她已经坐了上去，贴着玻璃往外看。
　　窗外是旁边农家乐挨着的一片空地，弄了点简陋的娱乐设施当做给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而再旁边的草地上铺了野餐布，大人们就坐在上面聊天和准备食物。
　　早上的雾气裹挟着寒冷一同褪去，阳光破开厚重云层的遮挡，洒下丝丝缕缕的温暖。
　　脖间的围巾带来的温度有点高了，慕清予抬手把它取了下来。
　　在掌心围了几圈，还没放下，姜岑走了过来。
　　她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戴着这条围巾。”
　　红格子围巾。
　　“很暖和。”
　　姜岑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指尖带了点粉。
　　“给我吧，我帮你拿去放。”
　　围巾刚取下来，贴着掌心还能感受到属于女生脖间的温度，还有好闻的气味。
　　“其实，这条围巾是我妈妈送我的最后一样礼物，”女生讲话轻轻的，顿了下，“我没让别人碰过它。”
　　姜岑弯腰放围巾的动作一滞，五指松开，把围巾稳当地放在了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然后转身说：“抱歉，我不知道。”
　　或许，她不喜欢别人碰，只是没办法拒绝。
　　女生靠在飘窗上，微曲膝盖，黑直长发落在她的肩头。
　　她纤细的手腕搭在膝盖上，那双明亮的、鲜活的、流淌着什么情绪的黑色双眸朝女人看过去。
　　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等候观望着带她离开的主人。
　　窗外的阳光轻轻落在她的肩头，缓慢流淌在她的身体里。
　　但女生只是望着姜岑，安静的，专注的。
　　“没关系，是你就没关系。”
　　她予以女人特殊的权利。
　　姜岑呼吸一窒，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这瞬间，就在这一刻，她再也没办法平静、没办法再将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刻意忽视。
　　早就已经不在计划内了，不是吗？
　　姜岑，你真的觉得能轻易摆脱她吗？
　　那双眼睛，那副神情……还有——
　　自己胸腔内，那颗叫嚷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身体，去寻求与她的共鸣。
　　外面似乎在吹风，树影摇晃，慕清予肩头的阳光流淌起来。
　　她在等待。
　　安安静静的，不置一词地等待。
　　“我……”
　　她看到女生那双骤然闪亮的双眸。
　　抿了下唇，姜岑移开了眼睛。
　　“我下去看看什么时候开饭。”
　　女人关上门离开的背影有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慕清予缓慢眨了下眼，得到这个结果她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姜岑并不会给她回应，这一点从她明确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就明白了。
　　可女生并没有觉得失落，甚至轻勾了下唇角。
　　如果真的不在意不会是刚才那种反应吧。
　　她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抬起一只手，五指在空中跳跃，像是小时候跳跃在钢琴键上的模样。
　　那架钢琴，就是证明。
　　－
　　晌午时分，温泉酒店旁边的农家乐好几家人一起在烧烤，味道飘得好远，惹得酒店里的人都往那边望。
　　小孩们不知不觉玩到了一起，在空地上分成了几团一起打沙包。
　　小孩子的声音有些尖锐，玩到兴奋处了时不时会尖叫几下，离得远了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离得近的一些成人默默捂住耳朵走远了。
　　姜岑像是在躲着她，饭吃的很快，慕清予还没吃几口，她就已经站起身说要出去散散步。
　　这次，没有邀请她。
　　可躲总是躲不过的，温泉酒店和周围的农家乐总归也没有多大的地方。
　　慕清予转过一圈，在农家乐后方的水井处找到了姜岑。
　　女人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腹部紧贴着大腿，微微弯曲的腰身在单薄衣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力。
　　温度升高了很多，早上还套着的外套已经被她脱下来放在了水井边上。
　　这边远离人群，但隐约能听到小孩子们的吵嚷声，一声高过一声，好像永远都用活力般跳跃。
　　“姜岑。”
　　慕清予叫得很轻，却好像还是把女人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扯着有点泛红的唇角说：“啊，你吃完饭了。”
　　“你不舒服吗？”女生注意到了她不太好看的脸色。
　　“没有，刚才陪那边的小孩玩沙包，有点热了。”
　　慕清予在她身边蹲下，侧着头观察她的面色。
　　额头有点还未消下去的汗珠，唇和脸颊都有点泛红。
　　应该是太阳晒的。
　　她又转过头，去看女人低头看着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
　　姜岑伸出食指，朝她指了个方向，说：“虫子。”
　　慕清予的视线在姜岑指的草丛中寻找，“什么虫子？”
　　“不知道。”女人把食指收了回去。
　　眨了眨眼，慕清予像是叹息般说：“我还是没看到。”
　　“嗯，”姜岑抿了下唇，笑，“因为我也没看到。”


第90章 突然生气了
　　慕清予先是一愣，接着觉得有点好笑，便弯着唇轻轻笑了下。
　　姜岑也抿了下唇，又说：“其实我是在找虫子。”
　　“这片农家乐，应该有很多虫子才对，你一只都没看到吗？”
　　“可能是我找的草丛不对。”
　　说着站了起来，朝不远处的地方指了一下：“我刚才还在那片看到了一只蜈蚣和成片的蚂蚁。”
　　慕清予也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蹲下身子看。
　　姜岑说的蜈蚣已经看不见了，但蚂蚁倒是还残留着一部分。
　　在搬运着草丛中的食物残渣。
　　“是吧。”女人走到她身旁弯腰往下看，轻轻笑了下。
　　女生偏头看过去，视线交织两秒，她开口：“姜……”
　　“在这里！大姐姐在这里！”
　　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目标很明确，姜岑。
　　姜岑头疼地后退一步，求饶般说：“好累啊，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你已经休息好久了！”小男孩抓住她的手指，嘟囔着，“快来陪我们玩啦，我们输好多了！”
　　“哪有好久，才十分钟。”姜岑皱了皱鼻子，想往后却退无可退了。
　　接着又跑来几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有，拉着姜岑非要和她一起玩。
　　姜岑有点无奈，被拉着走的同时扭头对慕清予说，“麻烦拿下我的衣服。”
　　慕清予点点头，等他们拐出去了才慢慢走向水井边去拿姜岑的衣服。
　　五指张开又弯曲，女生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空无一物的手。
　　叹出口气。
　　那小孩都牵了姜岑的手。
　　她还没牵过呢。
　　－
　　傅止宜下了车，迎面吹来一阵风，卷起她发尾弯曲的长发，裙角翻飞。
　　拿挎包挡了下，趁着下一阵风吹来的空隙小跑进了酒楼。
　　这次她没有再错过和陈家见面的时间了。
　　但并不是很想去。
　　那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揣着明镜似的心思，又偏要逢场作戏地卖弄话术。
　　傅止宜垂了垂眼。
　　以往，她是不会对这种场景抱有这么大不满的。
　　因为她是傅家的女儿，是傅江从小养在身边，教育要精明，要世故，要有手段的傅家女儿。
　　不喜欢这种场景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站在人群正中心的那道身影已经变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出席类似的场合了，有些生疏了。
　　没关系，等傅柳嫁进了陈家就好了。
　　父亲就会重新带着她游走在人群当中。
　　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开的一瞬，脸上又扬起了适当的、令人感到舒服的笑。
　　看吧，还是熟悉的。大概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吧。
　　这种虚伪。
　　－
　　双腿微弯，张开手臂。
　　汗珠沿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女人目视前方，眼神无比坚定。
　　“这是你们说的最后一次了啊，可不准再反悔了。”
　　当“老鹰”的蓝衣小男孩皱着脸：“再来一局嘛，下一局我要当小鸡！”
　　姜岑身后排着好几个小孩，另一个黄衣小男孩闻言探出脑袋：“那我来当老鹰！”
　　“那现在你当老鹰吧，我不想当老鹰。”蓝色衣服的小男孩说着就往姜岑身后走，想要和他换。
　　黄衣小男孩却缩回了身子说：“不要，我现在想当小鸡。”
　　蓝衣男孩嘟着嘴又走了回去。
　　姜岑手都举累了，撑在膝盖上放低语气和他们商量。
　　“这是最后一次了啊。”
　　小孩们又叫嚷起来。
　　“不要！再多玩一会儿嘛～”
　　“大姐姐再和我们多玩一会儿嘛～”
　　姜岑无奈：“都玩好久了，姐姐很累啦，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才没有多久呢，这才是第二局！”
　　“那是因为，”姜岑呼出一口气，“那是因为你们在换着批次和我玩啊。”
　　不远处的绿荫下，十几个小孩分散开坐在野餐布上喝水休息。
　　小孩们轮着和她玩，但她只有一个人不间断陪玩。
　　太阳挂在头顶，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姜岑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炽热的。
　　小孩们嘟囔着，但还是答应让姜岑玩完这一局去休息一会儿。
　　姜岑把黏在眼角的碎发撩开，张开手臂准备开始游戏的时候，手腕被一抹温凉包裹了起来。
　　很舒服。
　　女生的头发有点毛躁，头顶几根发丝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在白炽的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样子。
　　姜岑眯了眯眼，看到女生皱起的眉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也微微眯着，似乎有点不满。
　　她说：“你该去休息了。”
　　一听这话，小孩们吵闹起来，都在说不要不要。
　　慕清予这人并不讨厌小孩，以前还帮过来家里看望恩师——也就是她妈妈的毕业学生带过小孩。
　　也还算有耐心。
　　但那些小孩一讲话，慕清予就已经凶着眼神看了过去。
　　她说：“大姐姐现在很累了，她该休息了，你们不要再缠着她了。”
　　态度强硬极了。
　　把小孩们唬住了，都不敢说话了。
　　连抓着姜岑腰间衣服的“小鸡”也松开了手。
　　但视线一转，和姜岑眼神碰上的时候，却只是抿了下唇，轻声说：“你脸好红，休息一会儿吧，小心中暑。”
　　慕清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野餐布，铺在相对人少的一棵树下。
　　她把姜岑带过去，然后让人坐下。
　　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在姜岑喝水的时候，她又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风扇，对着她下巴吹。
　　树下偶尔有风吹过，一阵冷一阵热。
　　惬意得姜岑眯了眯眼睛。
　　慕清予脸上少有忧愁情绪的出现，但此刻她看着姜岑的眼神中却隐约流露出这样的色彩。
　　姜岑把喝了一半多的矿泉水拧上放在一边，瞥到慕清予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像个小老太婆，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你怎么不拒绝他们？”
　　女人颇为无辜地眨眼：“也还好吧，我还能受得住……”
　　话说一半她就闭了嘴，因为看到了女生不太好看的脸色。
　　慕清予抿着唇，眉头紧紧锁着，在姜岑说出“还好”的时候，加大了小风扇的风力。
　　怼着姜岑的脸吹。
　　猛然一下子，女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微微抬了点下巴才从强劲的风力中缓过呼吸，姜岑悄悄瞥着女生的眼色。
　　这小孩，怎么突然生气了。


第91章 爱笑，也爱哭
　　小风扇被女生捏着掌心，没有要给出去的意思。
　　姜岑按在野餐布上的五指蜷了又蜷，心理建设做了好几轮了也还是不敢开口说让慕清予把小风扇给她，她自己吹。
　　为什么生气啊？
　　姜岑想了想。
　　是因为自己在陪那些小孩玩没有陪她吗？
　　好像也说得通，毕竟是自己邀请她来的，却没有陪她，而是在和一群陌生小孩玩。
　　女人抿了下被水润红的唇。
　　心想，她也是可以生气的。
　　“擦擦。”
　　姜岑愣了下：“嗯？”
　　慕清予抿了下唇，把手里捏着的东西又往前拿了拿，重复了一遍：“擦擦。”
　　女人这才垂眸去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湿纸巾。
　　接过东西，姜岑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看到女生下压的唇角。
　　但也什么都没说。
　　脖子间都是汗水，湿纸巾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像是穿过林间的抚起额间碎发的感觉。
　　一抬眼，发现女生还在看她。
　　气氛有点怪怪的，莫名地紧绷。
　　要说点什么。
　　“我……”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女生灿亮的双眸盯着她，小风扇的风力被调下去了一些。
　　姜岑忍不住看了眼。
　　举了这么久，手不累吗？
　　疑问只在脑中存在了一瞬，姜岑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女生的问话。
　　她问，很喜欢小孩子吗？
　　姜岑下意识勾了下唇角：“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们身上的活力，那些跳脱的性子和扬起的真诚笑脸。”姜岑说，“不觉得很令人开心吗？”
　　“而且我妹妹差不多也是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离开了她。”
　　“现在看过去，有点怀念吧。”
　　女人偏头往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去。
　　从慕清予的角度，她只能看到女人下颌线上因为背光而近乎透明的细小绒毛，还有隐在衣领里的，那条笔直锁骨。
　　因为妹妹啊。
　　那个已故的、模糊的妹妹。
　　女生捏着小风扇的手指紧了紧，她望着女人侧对自己的身子，林间的热风一阵一阵吹，像是融化了凉风般闷热极了。
　　吹得人脑子都晕乎乎的。
　　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问：“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妹妹吗？”
　　那个她说，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子。
　　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女生。
　　姜岑的背脊似乎是僵直了一瞬间的，又似乎是没有。
　　她转头朝慕清予望了过去，背着光，即使慕清予眯了眼睛也看不清她的脸。
　　“想知道什么？”她轻声问。
　　慕清予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如果姜岑不想讲，她应该永远不提的。
　　但是眼下的情景，退也不是，进也难堪。
　　慕清予抿了下唇，选了个折中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曾听姜岑简述过那个十七岁的女生，但对她的印象还是模糊不清的，只有一个名字那么单薄。
　　或许，讲这些能勾起她一些愉快的回忆，不至于太难受。
　　不会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不合时宜。
　　“什么样的人。”姜岑轻声重复了一遍。
　　唇角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说：“永远炽热，永远真诚，永远一往无前的小孩。”
　　是她怨天尤人时的慰藉，是她困于那一百平方米的空间时的精神寄托。
　　“爱笑，也爱哭。”姜岑往后仰了仰身子，“但还是爱笑胜过爱哭吧。”
　　“哭起来的时候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又可爱又心疼。”弯了下唇，眸光流转几分，“逗一逗就又冒着鼻涕泡笑起来，明明眼角还挂着泪，鼻头也是红红的。”
　　“但还是冲着人笑，咯咯的笑，是我见过笑得最可爱的小孩。”
　　慕清予拿着小电风扇的手晃了晃，她换了只手那小风扇继续吹姜岑的脖子。
　　“很爱玩芭比娃娃，见到就走不动路的那种。”
　　“小小的手捏着我的手指，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我，然后甜甜糯糯地喊我姐姐。”
　　她笑了下，似乎陷入了回忆。
　　“这谁能忍住啊，买一个小小的芭比娃娃她能开心一个星期，连睡觉都会抱着。”
　　“很小就会记下我的生日，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攒出钱来，买一个很小很小的杯子蛋糕，要我往上面插蜡烛，让我许愿。”
　　“我许愿的时候她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看，用她以为很小声的声音念‘拜托了圣诞老爷爷，让我姐姐的愿望都实现吧’。”
　　“她以为实现生日愿望的也是圣诞老爷爷。”
　　女人轻轻地抿住了下唇。
　　偏头朝远处看过去。
　　慕清予问：“怎么了？”
　　没等姜岑说话，她就知道了原因。
　　黄色小男孩跑过来，在三四米的地方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地朝这边挪步子。
　　身体是朝着姜岑的，但眼睛却是看着慕清予的。
　　像是有点害怕她。
　　小声说：“大姐姐，妈妈让我邀请你一起晚上烧烤。”
　　姜岑朝他伸出手，语气放得很缓，是独属于和小孩说话时的那种柔软语调：“为什么啊？”
　　男孩往前小跑两步，靠近了姜岑，想看她但眼睛又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瞥一眼慕清予。
　　慕清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至于吓人。
　　她垂了垂眸子，没看那个小孩。
　　男孩小小的手放上了姜岑的手掌，晃了晃说：“好不好嘛大姐姐~你陪我们玩了这么久了，妈妈说小孩子要会感恩。”
　　“别人对我好，我也要对别人好。”
　　短短的手指竖了起来，指指姜岑又指指自己，像个小大人般讲话：“姐姐对我好，我也要对姐姐好，这样才是乖小孩。树树是乖小孩。”
　　“我们晚上一起烧烤嘛~大姐姐~”
　　姜岑被他可爱到了，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嫩细滑的脸蛋：“你叫树树啊，好好好，大姐姐答应你。”
　　小名叫树树的小男孩举起双手欢呼了一声。
　　姜岑赶紧按住他的肩膀，然后说：“但是大姐姐还要带一个姐姐哦。”
　　树树眨眨眼：“谁啊？”
　　笑了下，姜岑按着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慕清予。
　　轻笑着说：“是这个漂亮姐姐哦。”
　　“啊——”树树的脸苦了下来。
　　慕清予抿了下唇，视线从姜岑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一晃而过。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两下，故意用小风扇吹了下男孩的头发。
　　扯了下唇角：“怎么听你的语气不是很开心？”


第92章 坏小孩
　　挡在额前的薄刘海被小风扇的风掀起来一瞬，树树立马伸出小手把头发胡乱压了回去。
　　嘟着嘴说：“我的发型……”
　　姜岑笑了下，帮他理了理刘海。
　　男孩弯着眼睛朝她笑，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
　　慕清予看了眼两人的互动，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嘟囔道：“什么嘛，这么小有什么发型……”
　　树树一听不乐意，双手叉腰，抬着下巴说：“哼！才不是呢！我的发型是哥哥早上给我弄的！就是发型！”
　　双颊鼓鼓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慕清予轻飘飘地回：“不是。”
　　小男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憋气憋的，叉着腰重复：“就是！就是！”
　　“好啦好啦。”姜岑拉拉男孩的手，哄着他说，“树树我们一起去玩沙包好不好啊？”
　　小孩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情绪也就跟着一同快速变化起来。
　　听到姜岑要陪他玩，刚才还皱着的小脸一瞬间舒展开来，又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姐姐我们去玩吧！”
　　说着像是害怕慕清予也跟过去，身子背过去，讲悄悄话一般对姜岑说：“就我们一起玩！”
　　“走吧走吧，大姐姐。”
　　甚至动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姜岑。
　　“慢点慢点。”
　　姜岑撑着地面站起身，偏头看了眼慕清予。
　　轻轻耸了下肩，头往旁边偏了偏，做出一个“我走了”的口型。
　　女人一站起身，慕清予掌心捏着的小风扇吹出的风就落了空。
　　女生把有点发酸的手臂收回来，眉头不自觉轻锁了些。
　　姜岑牵着男孩慢慢走着，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慕清予从鼻腔哼出很轻的一声。
　　“坏小孩。”
　　才不是乖小孩。
　　-
　　饭桌上四个长辈聊得畅快，从婚姻聊到家族，又聊到孩子公司，最后还是落回了两个即将成为未婚夫妻的小辈身上。
　　他们说两夫妻住哪儿，陈鸣羽说要搬出去两个人住，傅柳就只是笑。
　　他们又说孩子要男孩女孩，陈鸣羽说要男孩女孩都好，一个或者几个甚至不要也都可以，但一切都要看妻子的意思，傅柳也只是笑。
　　最后又说到结婚之后到底傅柳在傅家公司的工作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还是陈鸣羽说要尊重妻子的意思。
　　傅柳还是笑。
　　所有的问题都被陈鸣羽妥帖地挡了回去，拦在了自己身前。
　　他给予傅柳充分的尊重。
　　在饭桌上会给她夹菜，观察她的情况，温声和她讲话。
　　很绅士，也很贵公子。
　　无论是相貌还是人品似乎都挑不出问题来。
　　但他们聊得有多火热，傅止宜这边就有多沉默。
　　她有一筷没一筷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一开始还端着点大小姐的气质，但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也就放开了些。
　　至少背脊不用挺那么直。
　　饭也吃得舒服很多。
　　但一顿饭吃个两小时也太久了，傅止宜的肚子再也塞不下一点食物了，桌上的菜也都冷了，她不得不停下了筷子。
　　这场完全是陪衬的午餐吃得煎熬，不能提前离场，也不能玩手机，又坐了半个小时，她都快感受不到屁股的存在的时候，四个长辈终于聊完了。
　　她跟随着他们站起身，长呼出一口气。
　　傅江似乎对她说了什么，陈家夫妻也笑着附和了两句。
　　“——可以吧？”
　　傅止宜没听到前半部分的内容，点了点头，笑着说：“可以啊。”
　　可以什么也不知道，但大概不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陈鸣羽笑了下，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那坐我的车吧，比较方便。”
　　坐他的车？送她回家吗？
　　傅止宜眨了下眼，点头：“那就麻烦姐夫了。”
　　她这句姐夫让四位长辈都笑了起来，叫到了他们心口上了。
　　陈鸣羽不好意思地笑笑，喊她：“我就收下这句姐夫了，走吧，妹妹。”
　　傅止宜坐上后座，看到陈鸣羽转过身去帮傅柳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女人对他笑了下，唇瓣微红，似乎说了一声谢谢。
　　接着弯腰，视线和傅止宜在空中纠缠一瞬，又轻轻移开了。
　　车外的阳光亮得泛白刺眼，副驾驶的车门关上时反射的日光晃了下傅止宜的眼睛。
　　偏头闭了下眼睛。
　　听到女人刻意放轻的声音：“还以为你不会一起来呢。”
　　不就是坐一辆车回家嘛，有什么。
　　“又不是多大的事。”傅止宜还是说。
　　女人眼眸一转，透过车内后视镜和她视线交错，那眼神有些疑惑。
　　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从那天离开小亭子之后，傅柳就很少找她说话了。
　　她在忙着交接手里的各种项目，整天都在公司忙上忙下，而傅止宜也泡在图书馆发呆。
　　除了晚上回家吃饭的那么短暂一会儿，两人很难碰上面。
　　不过想到交接项目的事，傅止宜也觉得实在可笑。
　　饭桌上四个长辈——其实准确来说是三个长辈，毕竟钱盛美说不上话，也算不得傅止宜的长辈。
　　他们还正经地商量是否要继续工作的时候，其实傅江早已暗自做了决定。
　　等到两人结婚的时候，公司就彻底没有傅柳的一席之地了。
　　这也是傅止宜不解的。
　　父亲的做法未免太过绝情了。
　　从傅柳没有参加高考，进入公司之后，他分明一直都很重视她的。
　　为什么突然就像是丢弃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轻易把她从公司弄走呢。
　　真的只是因为联姻吗？
　　可是联姻这事，傅柳怎么会同意呢？
　　这些天傅止宜之所以会在图书馆发呆，就是因为想不通这些事。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之前的做法对不上。
　　“等我搬出去之后，你能给那片向日葵浇浇水吗？”
　　傅止宜回了点神，她往车外看了眼，陈鸣羽和四个长辈说完话了，正从车前方往驾驶座上绕。
　　“会有佣人浇水的。”
　　她拒绝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男人对她们笑了下，眼神落在傅柳身上的时候明显温柔了许久。
　　他带着令人舒心的好看笑容拉过安全带：“坐好了吗，那我们出发了？”
　　男人的情绪有点过于开朗了，傅止宜忍住了想要抽一下的嘴角。
　　点点头。
　　车辆稳步启动，驶向了一个傅止宜觉得不理解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鸣羽就开了口：“从这里去城郊的温泉酒店距离有点远，你们想休息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等、等下？他们要去哪里？
　　“温泉酒店？”傅止宜出了声。
　　原来这就是“可以”的内容吗。
　　他们三个小辈一起在五一出去游玩。
　　靠，这神走得真不应该。


第93章 她来了
　　时间从树顶上流淌而过，慢慢爬过拉长的树影，裹着白光落下，拉着霞色飘起。
　　慕清予带着野餐布移了位置，从人少的树荫移到了临近空地下的一处大树下。
　　她过去的时候，那棵树下已经有两块野餐布了。
　　一张是一对小情侣的，一张是带着高中模样脸上有青春痘的男生的一对父母的。
　　小情侣腻腻歪歪的，靠在一起说话，又靠在一起睡觉。
　　那对父母则是一直催促着男生出去玩玩，不要一直玩掌机游戏，男生敷衍地应着，但两个小时了，屁股都没挪一下。
　　慕清予背对着两张餐布，握着手里的小电扇对着下巴吹。
　　眼睛一直看着和小孩们玩游戏的姜岑。
　　她偶尔会从小孩身上抽出神朝树下看过来，也会走回来朝慕清予伸手要女生带给她的矿泉水。
　　慕清予会拧开盖子，把水放进她的掌心，等她喝完了又拿回来拧上。
　　然后继续看她和小孩们玩游戏。
　　期间姜岑也问了她要不要一起去玩，但慕清予抿了抿唇，摇头说不。
　　姜岑也就没再问了。
　　“呼——”
　　女人走过来，额头和脖颈都是蕴满了汗水，慕清予拧开水朝她递了过去，视线在她身后晃了眼，发现小孩们都散了开去。
　　姜岑说了句谢谢，仰头喝水。
　　喝完了把下巴的汗水擦了下，然后对慕清予说：“快吃晚饭了，我上去洗个澡。”
　　她把瓶盖从慕清予手上要了过去，自己拧上了。
　　“等下我们去树树家一起吃，我和他父母见过了，都是挺好的人。”
　　姜岑蹲下身子，体贴地将视线和坐着的慕清予齐平。
　　运动后的眸子很亮，里面还有独属于女人的透彻感。
　　她望着女生，轻轻笑了下说：“不要不自在，放心，我和他们说好的平摊费用。”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即将碰到慕清予的眉心时顿住了。
　　手上都是汗水。
　　女生察觉到了她想收回手的心思，主动往前凑了下，挨住了女人的手指。
　　指尖一缩，姜岑呼吸顿了下，然后弯起唇角，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头。
　　语气轻松：“好了，不要皱眉头了，你已经皱了一下午了，小心有皱纹。”
　　慕清予没说话，视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上移。
　　“我上去洗澡了。”
　　不等女生说话，她就转身走了。
　　那背影，也隐约透露出一点招架不住的意味。
　　但慕清予却笑不出来。
　　轻轻叹出口气，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发呆。
　　六点多的时候天已经隐隐昏暗起来了，大多数人已经收了野餐布该进酒店的进酒店，该回农家乐的回农家乐。
　　慕清予却还坐着发呆，不远处的树树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上前和她说话。
　　背后的小情侣和那对父母也起了身，那个男高中生还靠在树边玩游戏，看样子短时间没有离开的意思。
　　慕清予抿了下唇，在小男孩第五次踌躇的时候主动望了过去，问：“找我吗？”
　　树树瘪了下嘴，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妈妈让我过来叫你。”
　　晚上烧烤的人没有中午的多，零散着分得很开。
　　酒店的人大多数会去吃晚上的自助餐，准备泡温泉。
　　余下的几家大多都是农家乐的客人。
　　女生哦了一声，站起身收拾好野餐布和地上的东西，跟着树树往他家摆放烧烤架的地方走。
　　离得不远，但树树腿短，慕清予又走得慢，两人像是散步一样磨蹭到了目的地。
　　期间树树总是一步三回头地去看慕清予。
　　只不过慕清予没搭理他。
　　哼，坏小孩，牵姜岑的手。
　　树树的爸爸妈妈是一对一眼看去就是很温和的类型的人，慕清予过去的时候他们都笑着招呼她，让树树给她端凳子坐。
　　小男孩不是很乐意，但还是撅着嘴巴去坐了。
　　“妹妹多大啦？”
　　聊过几句没话题，难免就扯到这些上面。
　　慕清予没觉得烦，只当他们在闲扯家常。
　　“十九，快二十了。”
　　“什么时候二十啊？”树树妈妈串着签子问她。
　　农家乐的自由度很高，菜和肉都是现拿的，要他们自己串起来。
　　树树爸爸妈妈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很好，有参与度，还让树树帮忙。
　　但小男孩不乐意坐着串签，非要和爸爸一起烤肉，于是端着小板凳去找爸爸了。
　　慕清予不好什么都不干，也主动帮忙串签。
　　闻言，她回道：“夏天，我是夏天出生的。”
　　“在念大学吗？”
　　“嗯，大二。”
　　树树妈妈笑了下：“我家大儿子也在念大学，比你大两岁多，他二十二了，大四准备毕业了。”
　　慕清予哦了一声。
　　“妈妈！我的鞋子掉了！”
　　树树被爸爸从凳子上提了起来，他闹腾着喊妈妈。
　　望过去才发现他胸前的衣服被烧了个大洞。
　　“你怎么搞得啦？”
　　树树妈妈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衣服，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鞋子。
　　“他非要俯过去，我拉也拉不住。”树树爸爸说了情况。
　　无奈，树树妈妈只好抱着树树回农家乐换衣服，留树树爸爸继续烧烤。
　　“诶爸，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一道男声渐渐靠近。
　　慕清予抬眼望过去，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模样和树树有几分相似。
　　脖子上挂着一只白色耳机，略微有点长的刘海挡住了眉毛。
　　很清爽的男生。
　　“树树调皮把衣服烧破洞了，你妈带着他回去换衣服了。”
　　男生朗声笑了两下，点点头。
　　他手上提着几只鱼，不是很大，已经开膛破肚收拾干净了。
　　接着抬眼朝慕清予看了过来：“你就是陪树树玩的那个大姐姐吗？我弟弟调皮，辛苦你啦。”
　　慕清予张嘴还没否认，树树爸爸已经出声了：“不是，这个是那姑娘的妹妹。”
　　“妹妹？”男生点点头，还是轻快地说，“那就辛苦你姐姐啦。”
　　慕清予抿了下唇，嗯了声就垂下了眼睛。
　　不太会和这种类型的人相处。
　　还是树树妈妈好一点。
　　“抱歉，我来晚了。”话尾是因为小跑过来，呼吸不畅而吐出的一点较为明显的气息。
　　姗姗来迟的熟悉嗓音让女生尴尬的腰背直挺起来。
　　她来了。


第94章 小淼
　　“你好，我叫姜岑。”
　　伸出的五指干净纤长，男生的眼神在姜岑脸上走过一圈，握住了她的手掌。
　　“你好，我是树树的哥哥，你叫我小淼就好。”
　　姜岑收回了手，礼貌地笑笑，又和树树爸爸打过招呼过后，熟练地走到了慕清予身边，拿起竹签开始串起来。
　　因为地方不太大，为了和男生保持距离，她靠慕清予比较近。
　　女生能闻到她身上飘出来的酒店沐浴露的香气。
　　小淼站了会儿，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慕清予抬眼望过去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快速眨着眼睛。
　　“啊这个鱼，我……我去烤，这边麻烦你们了。”
　　他挠挠头，小跑着到了自己爸爸身边。
　　树树爸爸两只手上都拿着烧烤，见他过来瞄了一眼他手里的鱼。
　　“你来？”
　　小淼点点头：“嗯，我来吧。”
　　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眼安静串签的两人，支支吾吾地问父亲：“爸，那个……”
　　“把那边的孜然粉递给我一下。”树树爸爸指挥他。
　　男生不得不止了话头：“啊？哪里？”
　　“就你旁边啊，那个小桌子上摆的。”
　　“哪一瓶啊？”
　　树爸对大儿子很不耐烦的，皱眉：“哎呀，你不会看瓶子上面写的字吗？”
　　“有点黑嘛。”小淼为自己小声辩解，眯着眼睛看终于找到了孜然粉，“呐，给你。真是的，对我耐心点嘛，小时候你也不这样……”
　　“啧，一个大男人讲话还犹犹豫豫的，我就看不惯你那劲儿。”树爸洒完孜然，十分利落地往小淼怀里甩。
　　“诶爸，你小心点！撒我一身。”
　　“把那个盘子拿过来，把这些放进去，鱼我来烤，用不着你。”
　　树爸说着就要赶人的意思。
　　“诶爸，诶爸，你就这么看不惯你儿子啊？”
　　“没看不惯你。”他白了小淼一眼。
　　那言行不一致的程度让男生都想翻个白眼了，只不过不敢，只能委委屈屈地把装烧烤的盘子拿到身前。
　　瘪瘪嘴：“我不就分个手嘛，你怎么比我妈还惦记这个啊。”
　　“不是我念你，但就你这个怂劲儿，要能找到女朋友就怪了。”
　　“嘿爸，你不能这样说啊，你儿子的外形还是很能打的，不仅能打，追我的女孩子还不少呢。妈也说……”
　　树爸不耐烦地抢过他手上的鱼：“你妈那就是对自己儿子的迷之自信，她看你那儿都是好的，没一点缺点。”
　　“那你呢，老爸？”
　　“我？”树爸冲他假笑，“你哪儿都是缺点。有女孩儿看上你那真是你的福气，你还和人家分手。”
　　“爸你这也太……”
　　“嗯？”树爸一个白眼过去。
　　男生紧急换了个词：“厚此薄彼。”
　　结果又得了爸爸的一顿不满。
　　在他一声“我们真是和平分手”的哀怨声中被赶走了。
　　小淼敢怒不敢言，只能瞥着自己老爸宽厚壮实的背影，一步一步朝串签地儿走了过来。
　　彼时慕清予正在和姜岑说话，说什么忘了，总之在男生走过来的一瞬间，她就抬眼望了过去。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来干什么。
　　小淼摸摸脖子，心想这人眼神怎么和他爸一个模样，自己就那么多余嘛。
　　不过比起陌生女生毫无威慑力的眼神，显然自己父亲那中气十足的嗓音更让他害怕。
　　男生还是选择靠近她们。
　　“我来一起吧。”他给自己的加入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其实没多少了，我们很快就能弄完了。”
　　慕清予望着他，淡淡说道。
　　“哦没事，一起更快。”他还是走了过来。
　　慕清予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小步朝姜岑更加靠近了一些，使两人离得本就不远的距离缩短到了肩碰肩的程度。
　　姜岑抬眼朝她看了过去，视线在两人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相接处转过一圈，又在女生的侧脸停留了几秒，最后转回了头。
　　什么都没说。
　　慕清予的动作当然也落到了男生眼里，他眨眨眼睛，似乎有点无措。
　　怎么感觉……那个妹妹有点不太友好的样子。
　　还很黏姐姐。
　　他眨眨眼，反思了下自己的行为，好像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说什么奇怪的话。
　　难道说是错觉吗？
　　好吧，可能是性格原因吧，自己的加入让她感到不自在了。
　　但是他确实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三个动作利索的年轻人串签串得很快，很快大半盆的东西就串完了。
　　把另一个盆堆得满满当当的。
　　“你们都是大学生吗？”
　　大概是觉得这样氛围没人说话有些尴尬，男生主动开口问道。
　　“不是，她是大学生。”姜岑说。
　　“大几啊？”小淼像是随口一问，没什么恶意。
　　但慕清予却垂着眼没说话。
　　姜岑看了看她，替她回答了：“大二。”
　　“哦……”男生点点头。
　　又抬眼看了看姜岑：“那你是大学毕业了吗？”
　　“我没念大学。”女人笑了下。
　　小淼有点意外：“啊，竟然没念大学，那你……”
　　“没念大学怎么了，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念大学的。”慕清予瞥了眼他，没好气儿。
　　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好。
　　小淼大概察觉到了自己表达不当，赶紧摆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歧视姜小姐的意思……”
　　男生憋得脸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岑笑了笑，手肘也轻轻挨了下慕清予：“好了，我们知道你的意思，她有点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我……”小淼似乎叹了口气，有点沮丧也不太敢讲话了。
　　慕清予还是垂着眼不说话。
　　姜岑看看小淼，又看看她，最后眨眨眼也不说话。
　　一时间串签的三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埋头使劲儿串。
　　“哇，你们都要串完啦。”
　　“哥哥——！”
　　去换衣服的母子二人终于回来了，小淼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松了手中的竹签，转身朝男孩张开手臂。
　　“嘿，树树，想哥哥了没？”
　　小男孩扑进他的怀里，小脑袋在他肩膀上使劲儿蹭啊蹭：“树树想你了哥哥，好想哥哥。”
　　“诶，别蹭啊，哥哥给你弄得发型要乱了，都不帅气了。”
　　“树树不要！树树要哥哥弄的帅气发型！”
　　树树妈妈笑着看兄弟俩黏糊，有点开心又有点嫌弃，索性撇开眼不去看了。
　　“两兄弟感情从小就好。”顺嘴对姜岑两人解释了一句。


第95章 居心叵测
　　姜岑笑：“挺好的。”
　　小淼抱着树树走过来，男孩像是八爪鱼一样，手脚都扒在自家哥哥身上。
　　“妈，我带树树去弄个发型。”
　　树树妈妈道：“现在就别弄了吧，你爸都烤过一轮菜和肉了。”
　　“没事的，很快就回来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分钟，十分钟好吧，很快的。”
　　树树也帮腔自家哥哥：“很快的，哥哥弄得可快了，树树要帅气！”
　　树树妈妈拗不过他，张了张嘴还是任由两兄弟去了。
　　她转过身想和两人继续说话的时候，以为已经离开的男生却还站在她身后讲话，声音一出给树妈吓了一跳。
　　“姜……”
　　“哎呦——”树妈捂住心口，慢慢转身，“你咋还没走呢？”
　　小淼表情有点尴尬，往身前甩了下手，又收回去摸摸鼻子。
　　“我和她们说一声呗。”
　　树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个，”男生笑了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腼腆害羞，“姜小姐我们先离开一会儿，还有那个姜小姐的妹妹，咳……”
　　姜岑挥了下手，礼貌微笑：“再见。”
　　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
　　但男生的眼神在她移开的时候却还有落在她身上。
　　慕清予皱了下眉，无论怎么样就是不说话。
　　“这孩子……”树妈嘟囔了句，又拍拍心口。
　　“啊对了，你们两姐妹姓氏怎么不一样啊？一个跟着爸爸，一个跟着妈妈吗？”
　　姜岑说：“我们不是亲姐妹，只不过你问的时候，我说妹妹比较方便。”
　　是因为说妹妹比较方便，而不是刻意说的妹妹。
　　慕清予察觉了这细微的一点差别，轻轻勾了下唇。
　　“哦这样啊。”
　　树妈把手里的一串丸子弄好，小幅度地甩了下手：“差不多了，剩下一点留给树树弄，让他体验一下。”
　　两人闻言也就停下了动作。
　　“你们想试试烧烤吗？”树妈带着她们走过去，“之前烧烤过吗？”
　　“有是有，但是不常，我不怎么会。”姜岑说。
　　她们转向慕清予，等着她的回答。
　　“会的，以前经常和爸妈出去烧烤。”
　　他们喜欢带着慕清予出去接触一点自然，多动一下手，觉得出去玩好过宅在家。
　　在这点上，他们有时候表现得又没那么逼迫慕清予。
　　“通常都是我和爸爸一起烤，”她顿了一下说，“我弄得会更多一点。”
　　树妈似乎很惊讶，她想了想说：“我家大儿子懒得很，不喜欢搞这些，都是他爸在弄。但他会出去钓鱼，然后把鱼处理好之后带回来给我们弄。”
　　“听说他钓鱼还蛮厉害的，就算别人一条都钓不到，他也会带个一两条回来，反正没有一次是空手而过的。”
　　说着她探了下脑袋去看烧烤架上的鱼：“有四条，说明今天也还行吧。”
　　“孩子爸，你去休息会儿？我们几个来烤？”
　　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树爸看了眼她：“不是我不信任她们，是我不信任你，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啊。”
　　树妈抢过丈夫手上的东西，硬生生把人推走了，脸在周围不太明亮的灯光下，被炭火跳跃的火光照得连忽明忽暗。
　　有点跳色。她也不太自信
　　姜岑笑了下，轻轻拽了下慕清予的手腕，喊她：“我们都不太会，要麻烦你啦。”
　　慕清予压了下唇角，眼眸中是跳跃着的炭火。
　　眉梢的漠色消散了许多。
　　她说：“不麻烦的。”
　　树爸带走了那四条烤鱼，嘟囔要去接一个小烤架接着烤。
　　从他的行为中也看得出来对妻子的烧烤技术有多不信任了。
　　树妈有点不好意思，半是遮掩半是解释地说：“不就是之前烤过一次烤糊了嘛还不是因为你的火没弄好。”
　　树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是是，是我没弄好！”
　　满是无奈，不想解释。
　　“我们不理他。”树妈挥挥手，挑了挑烧烤说，“不过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姜岑把一串火腿递给她，轻松随意地问：“平常是叔叔在家做饭吗？”
　　“是啊。”妇人眨眨眼，“和他结婚之后我就没下过厨房。”
　　停了两秒又解释道：“谁让他是厨师嘛，做饭比我好吃。”
　　“切，借口。”树爸又绕了回来，在她身后说话。
　　“你咋又回来了，不是说交给我们嘛。”
　　树妈的表情有点心虚。
　　举了下手上的盘子，把那四只烤鱼放了上去，他托着盘子底部悠哉游哉地往远处走。
　　“回来拿东西装一下，又不是回来偷听你们讲话的，别心虚啦~”
　　“谁心虚了，切。”
　　树妈转回头，咳了两声说：“我们继续，继续。”
　　姜岑和树妈是真的不太会烧烤。
　　姜岑还行，慕清予和她说了几个烧烤的技巧和注意事项，她就能不出错地完成。
　　但树妈是真的一点都不行。
　　她好像没有一点下厨的基础，连烤了几串烤肉要不就是烤糊了，要不就是只熟了外面却里面没熟，最后十分沮丧地站在角落烤不容易出错的烤肠。
　　“不会做饭真是天生的。”她叹了口气。
　　慕清予把一串烤好的香菇递给她，安慰道：“吃也很好。”
　　她接过，感叹：“也只会吃了。”
　　其实两人都看得出来，树爸是很宠她的，即使嘴上吐槽，但时不时还会回来看一眼，看到她烤焦的东西也是边嘲笑她边往自己嘴里塞。
　　用行动证明“老婆弄得就是好吃”，一点都看不出嫌弃。
　　扒拉扒拉外面糊掉的，剩下的皱着眉也要吃下去。
　　“妈妈！树树回来啦！快看哥哥给我弄得帅气发型！大姐姐也看！”
　　男孩充满活力声音由远及近，光是听声音都能感受到他的活力四射。
　　“哇，树树真帅气！”树妈放下了手上那根在炭火上岌岌可危的烤肠，慕清予顺手拿进了掌心。
　　男孩的头发没怎么变化，只有额头前的薄刘海掀了起来，弄出了一点弧度。
　　而反观在他身后走得慢悠悠的男生却是换了套更加清爽的衬衫，取下了脖颈上的白色耳机，还抓了个半湿发的发型，把挡眼睛的刘海抓了上去。
　　露出的眉眼很英气，浓眉大眼，是个帅哥。
　　慕清予扯了下嘴角，眼神淡淡的。
　　哦，说给弟弟弄发型，其实是去收拾自己了吧。
　　这种把戏也就小孩能被卖了还帮他数钱了。
　　居心叵测。


第96章 抽丝剥茧的心意
　　树妈自然也看出了儿子的不同，笑了下：“小淼你……”
　　话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了，当做没说的样子把树树抱了起来。
　　“嗯……我们先去把那边的串完再过来继续烤啊。”
　　她把还没走到烧烤架边的男生拽走了。
　　小淼还有点懵，疑惑地喊了声妈。
　　树树挣扎了两下：“还没让大姐姐看呢！大姐姐看树树！看树树的发型！”
　　姜岑笑着抬了下手，挡在自己额前：“大姐姐看到啦，树树的发型好帅气。”
　　男孩这才满意了，抱着妈妈的脖子睁着天真的眸子看自家哥哥。
　　母子三人一起离开，烧烤架边一时就只剩下了姜岑和慕清予。
　　女生缓缓呼出一口气，姜岑偏头看她：“怎么了，不太习惯吗？”
　　慕清予扭头回望过去，女人的眼眸依旧透彻，她看得出来，姜岑今天的心情挺不错的。
　　大概是遇到了可爱的小孩们吧。
　　抿了抿唇，慕清予摇摇头，算是否认了。
　　姜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垂眼捏着她的手腕往上抬了抬：“要烤糊了。”
　　女生手里拿着好几串菜和刚才树树妈妈那里拿过来的烤肠，闻言抬了下手腕，一看确实是有点糊了。
　　姜岑笑了下，眼眸在月色下如水般流淌：“怎么走神了啊。”
　　她把慕清予手里的东西放进盘子里，又垂下眼眸去看自己手里的烤串。
　　有点闷闷的，呼吸闷闷的，心口闷闷的。
　　慕清予抿了下唇，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抬眼往不远处看过去。
　　眼底倒映出男生那套换好了的干净衣裳还有他和妈妈小声说话时，频繁望向这边的样子。
　　那视线总是落到姜岑身上，又在冷不丁触及慕清予毫不遮掩的直视后，慌乱移开。
　　有人喜欢姜岑，慕清予并不觉得意外。
　　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姜岑的魅力，和她身上的吸引力。
　　有点不舒服。
　　不。
　　很不舒服。
　　一口气沉进心底，呼不出进不去。
　　女生偏头望向姜岑的侧脸。
　　她垂着眸子，神色平静，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手上的那几串烧烤上。
　　“饿了吗？”女人眨了下眼，把手上刚烤好的烤肉递到她嘴边，笑着说，“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有时候慕清予真的觉得这女人难以捉摸。
　　哦不，从一开始，从最开始到现在，她都是这样觉得的。
　　捉摸不透。
　　一开始是喜怒无常，看不出情绪，再后来似乎好相处了很多，像是个贴心大姐姐。
　　可是现在，慕清予却觉得她不像个姐姐，而像个小孩。
　　像个无措的，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急需转移话题和注意力的小孩。
　　如水的月色洒在她的头顶，身前明明灭灭的炭火照在下颌，女人只有一边的眼睛在闪烁。
　　像是无措，又像是无谓。
　　闷在心口的一口气沉甸甸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个男的喜欢你。”
　　女人放在她唇边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声。
　　但慕清予不满足于这样的反应，她匆促的抬手捉住女人将要缩回去的手腕，余光注意到了男生再次望过来的眼神。
　　姜岑的手腕离烧烤架近了，染上了炭火略高的温度，捏在掌心很暖很舒服。
　　“嗯是什么意思？”慕清予说。
　　她承认，她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可是整整一天了，这一天，姜岑都没有陪过她。
　　她有点委屈。
　　女生眼眸有点湿润，在温凉的月色和炽热的炭火中，姜岑被她这样的眸光望得心颤。
　　这样太……过分了。
　　抿了下唇，她缩了缩手腕，却被女生捏得很紧，退缩不得。
　　“我不喜欢他。”姜岑说。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在现在这样的氛围中太过旖旎，她又说：“我喜欢女的。”
　　好像将性别定义在女的范围里，在这样的氛围下，就不会显得除了小淼就只有她一个选择。
　　不过慕清予不在意。
　　她轻轻勾着唇角说：“嗯，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就好。”
　　再多的追问不如得到她一个态度。
　　慕清予不是会被轻易动摇的人。
　　学院里人说她眼里只有脚下的路，傅止宜说她固执地专注。
　　无论他们如何评价自己，慕清予都只相信一点，那就是事实。
　　数字运算的也好，逻辑推理的也罢。
　　人都会说谎话，真相偶尔也会蒙尘。
　　她还是相信，抽丝剥茧后的心意，不会出错。
　　洁白的齿咬住了竹签上鲜嫩的肉，香料和肉汁在唇齿间一同绽开。
　　女生笑弯了眉眼，露出今天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很好吃。”
　　被女生捏着的手腕那块的皮肤似乎烧起来，一圈一圈的热意思荡开来，烫得姜岑的指尖缩了缩。
　　视线在空中纠缠，姜岑想要移开，可却像被她捏住的手腕一样，闪躲不开。
　　不妙。
　　太不妙了。
　　“她们……”小淼歪了下脑袋，和妈妈说，“她们姐妹感情真好啊，吃个烧烤都要姐姐喂。”
　　树妈没空看，一把拽住不老实动来动去的男孩腰间的衣服，把他扯了回去，敷衍着应着自己的大儿子。
　　“哦哦，嗯嗯。”
　　男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忍住无语的情绪。
　　算了，习惯了。在这个家他就是被忽视的那个。
　　“所以妈，你到底知不知道姜小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不知道啊。”
　　“那你——”他一脸被欺骗的了表情。
　　“你老实一点啊，你才分手，少又说什么心动了，一见钟情之类的话。”树妈慢悠悠地说，“你要是和你爸这样说，他不得骂死你。”
　　什么嘛。
　　妈妈也不站他这边。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97章 幸灾乐祸
　　小淼被自家妈妈硬控在身边，只有视线时不时飘远。
　　但都到躲着树妈。
　　啪——
　　后脑勺被拍一下。
　　男生捂住后脑，一脸哀怨：“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把我按在这里干嘛嘛。”
　　“管住你自己啊，你爸和我说了，你小子不老实。”
　　“哪有……再说了，爸什么时候和你说的，他人都不在这里。”
　　啪——
　　又落下一巴掌，在他捂住后脑勺的手背上。
　　树爸端着烤好的烤鱼过来，幽幽地说：“现在说的。”
　　男生的哭腔都要出来了，他又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更不是居心不良的恶霸。
　　哪有自家爸妈这样嫌弃自己的孩子的。
　　“爸~妈……”
　　“打住打住，少恶心人，你自己说说你一年换多少个对象了，给我老实点，别去祸害人家女孩。”
　　树妈瞪他一眼，然后捏了捏小儿子粉嫩又胖嘟嘟的脸蛋：“树树啊，你可千万不能学你哥哥啊，当个渣男是要被家人唾弃的。”
　　小男孩的大眼睛很懵懂，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哥哥。
　　树爸眼睛还看着手里的鱼肉，但心始终完完全全向着自己老婆：“就是就是，要被唾弃的。”
　　“……”
　　得，早该知道的。
　　不该在家人面前想着泡妹子。
　　小淼沮丧地瘪嘴，刚抓好的发型似乎都蔫儿下去了。
　　“好了好了，弄完了，我们过去吃吧，大家一起烤，别把人家晾在那里，不礼貌。”
　　树爸积极响应老婆的号召，把烤鱼一递，大手把树树从凳子上捞下去，主动端着串好的东西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给了小淼一个警告的眼神。
　　树妈为他的眼神补充了内容：“老实点。”
　　小淼走在最后，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靠，我不的话，难道还要当众打我屁股吗。”
　　郁闷。
　　“哇，你们都弄这么多了。”树妈看着摆了一整个小桌的烧烤，惊叹了一句。
　　树爸主动接受慕清予手里的烤串：“好了，我来吧，你们快去吃吧。”
　　剩下没烤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折腾半天，几人都没怎么吃东西，都已经饥肠辘辘了，尤其是树树，抓起一根烤肠就往自己嘴里塞。
　　一看就是饿极了。
　　小淼耷拉着脑袋过来，被树妈一巴掌拍在背上使唤去把小桌子搬到空一点的地方。
　　这片是亮，但不大，坐不下几个人。
　　男生瘪瘪嘴，一脸哀怨但动作还是很乖巧的。
　　小桌上的东西很多，一个人搬有点难。
　　慕清予看到姜岑抿了下唇，看出她神色中的纠结，于是在她开口前说道：“我去帮他。”
　　女人的眸光滑过她脸，又轻缓地移开了。
　　点点头：“小心点。”
　　小淼尝试了几个位置都没抬起桌子，烦躁地抬眸，却没想对上女生淡淡的眼神。
　　她言简意赅：“我来帮你。”
　　是少了一些之前的排斥和漠然，但是吧，总的来说还是冷的。
　　感觉她不是很喜欢自己。
　　但小淼想不通缘由。
　　他好像没惹过她吧。
　　两人合力，在四只手的共同作用下小桌有了支撑点，被搬了起来。
　　“那边怎么样？”
　　小淼主动搭话。
　　慕清予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片荒芜，地大是大的，但是太偏了。
　　啧了声，说：“你没有想好要放在哪里吗？”
　　男生飘移的眼神下是止不住的震惊。
　　靠，他没听错吧，长着一副乖乖女的脸，连气质都是乖乖女的女生对他啧了一声？
　　哈？他没惹她吧？
　　小淼再次怀疑了自己。
　　这人的脸他确实没见过啊。
　　“我……”
　　“小予啊，搬到这边就好了。”
　　树妈找了个地方，靠近周围的小树林，人少又安静，光线也还算充足，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小淼的话被打断——他今天想做什么好像总要被打断。
　　这样想着他更加郁闷了。
　　而这边慕清予还在催促他走快点，他苦着脸，索性不说话了。
　　但性子所致，到最后还是没憋住，把小桌子放下之后又和慕清予搭话。
　　“原来你叫小予啊？哪个予？”
　　慕清予很快移开视线，不想和他搭话。
　　小淼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是，等下，她刚才、是、是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吗？
　　那是白眼吧？
　　那一定是白眼！
　　“好了好了，你挪个位置把地让出来。”树妈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背，示意他走开。
　　男生气鼓鼓地扭头，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亲爱的、亲生的母亲。
　　“妈，你说实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树妈实实在在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不是，你快点走吧，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小淼被推走了，他的位置被树树和树妈一同占据。
　　男生哼了一声，扭头朝树爸所在的烧烤架走了过去。
　　两人似乎又有了一段对话，最后男生还是气鼓鼓地回来了。
　　一屁股坐在了树妈身边，刻意又大声地哼了一声。
　　树妈瞪他一眼：“多大人了，你还要吃弟弟的醋吗？又不是吃奶的年纪，这么黏我们干嘛，你这孩子真烦人。”
　　男生红了脸：“妈！你给我点面子！”
　　树妈听他的话不说了，但还是瘪瘪嘴。
　　树树一定要和姜岑坐在一起，一直抱着她的手臂喊大姐姐，黏着姜岑要她给自己剥鱼。
　　慕清予撑着下巴沉着眉眼看他们的互动，男孩时不时瞄一眼她，看样子有点害怕，但因为实在想和漂亮温柔的大姐姐亲近，一边怕一边黏。
　　刚开始树妈还和姜岑说着不好意思，要把树树拉回去，但姜岑说了没事，树妈又看她好像真的不排斥的样子，也就稍微安心了些。
　　专心吃起烧烤来，偶尔和姜岑聊会儿天。
　　没怎么注意慕清予。
　　但小淼就不一样了。
　　他眉一挑，嘴角一扬。
　　哟嚯，这女生好像也不怎么喜欢他弟。
　　好啊好啊，终于有人和他一个下场了！
　　树树瞄到哥哥的笑，觉得那笑好奇怪。
　　好久好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有个成语叫做“幸灾乐祸”。
　　只不过这时候的小男孩还不懂。


第98章 酸涩
　　月色似水，离开火热的烧烤架边久了，指尖开始泛出凉意。
　　耳边是吃饱喝足的孩童们蹦跑嬉戏的声音。
　　有人放起了音乐，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听不太清，但为这场难得的放松增添了更多色彩。
　　慕清予撑着下巴，缓慢地咀嚼着姜岑塞进她嘴里的食物。
　　她的目光悠远又没有焦点，在七零八落的灯光中肆意游走。
　　突然，一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其实慕清予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车上，只不过那灯恰好晃了下她的眼，微微眯起后又再睁开，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衣角被拽了一下。
　　又一下。
　　姜岑看过去，轻声问突然坐直了身体的女生：“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
　　说着就站起了身，又和树妈说了一声就往酒店的方向走过去了。
　　姜岑下意识想问去做什么，但她及时止住了。
　　微微压了压唇瓣，男孩的呼唤还在耳边。
　　“姐姐~大姐姐~”
　　慕清予没有走太远，站到了那棵大树下往酒店门口看。
　　豪车上下来三人，酒店经理带着人出来列队迎接，一看就是不同寻常的人。
　　另外两人慕清予不认识，她只认得——傅止宜。
　　和一男一女一起来的，下车后就和他们站得远远的，刻意拉开了距离。
　　并没有看太久，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女生就转身回去了。
　　姜岑把她的行动轨迹看在眼里，等人回来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孩的胃口不大，只是吃得有点磨叽，非要姜岑喂进他的嘴里。
　　树爸烤完了最后一点东西，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坐到了小淼身边。
　　男生即使拿着手机在看也一点都没有减少战斗力，身前堆了小山一般的竹签。
　　树爸看了眼，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只会吃。”
　　小淼皱了下脸，无声嘟囔了几句什么，没理他爸。
　　“这一盘给你们，看你们都没怎么吃。”那两盘刚烤好的烧烤就被放在了两人面前。
　　姜岑被小孩缠着没空，慕清予抬手去接，说了句谢谢。
　　终于吃饱的小男孩开始吵着要出去玩了，他往身后望，亮着灯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在追逐打闹了。
　　周围的长椅上围了些大人，翻出扑克牌一起打着。
　　树妈抬手拍了下树树的手背，摆出严肃的样子：“你已经吃好饱了，但是大姐姐还没吃，不准缠着大姐姐。”
　　又拽了下大儿子：“你带他玩去。”
　　“可是我……”还没吃饱。
　　树爸的眼刀过去：“快去。”
　　男生瘪瘪嘴，站起了身：“走吧树树，你的大冤种哥哥陪你玩。”
　　树树不懂什么大冤种，开心地爬起来去牵哥哥的手。
　　还知道回身和姜岑说再见。
　　树妈也吃得差不多了，回身看着两兄弟玩，犹豫几下起了身：“我也过去。”
　　树爸也黏妻子，看她起身也要跟过去，走了几步又回来抓了一把烧烤，朝两人笑笑，这才寸步不离地跟到了树妈身后。
　　一家子都走了，这片远离人群的小桌边只坐着她们。
　　姜岑看了眼远处，收了眼神把手里的竹签递了递：“不吃吗？”
　　陪小孩们玩了一下午，姜岑是饿极了的。
　　慕清予朝她看了眼，抬手接过：“吃。”
　　才烤出来的东西飘着香气，围在两人身边打转。
　　等到静下来后，身边只有姜岑，慕清予这才发觉肚子已经饿得瘪了。
　　虽然刚才也饿，但注意力没法集中到自己身上，饿的感觉就被淡化到感受不到了。
　　空地上，树树在和哥哥玩耍，树妈和树爸就坐在离两人不远处的长凳上，树爸手里捏着一把烧烤慢慢吃着。
　　小淼会跑过去顺走一串，树爸虽然会表现得不满，但给出去的动作还是很实诚的。
　　好像窥探别人幸福的旅客，不合时宜地闯入一家人和谐的日常。
　　“是被爱着的啊。”姜岑勾了下唇，很浅。
　　女人抬头，望着零星几颗星辰，眼睫缓缓眨动。
　　慕清予很想说，你也被爱着的。
　　可是不行。
　　现在还不行。
　　“姐姐。”
　　女生看到她身体轻轻抖了下，弧度很轻，望过来的眼神有些恍然：“嗯？”
　　周围的一切都不是她们的，是那幸福的一家人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拂来的风都变得冰冷。
　　慕清予站起了身，伸出修长的手掌，一双黑曜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女人。
　　“姐姐，我们回去吧。”
　　至少，那里的东西是属于她们的，就算是暂时的。
　　姜岑望着她，有些发愣。
　　唇瓣微微张开，她似乎吸了口气。
　　弯出一个笑来。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拂来的风，轻而易举就被挥散。
　　“其实我没和你讲完。”女人眼眸透彻，似乎一束光能照到眼底。
　　“我妹妹之所以会觉得圣诞老人会实现生日愿望，是因为她的生日就在圣诞节那天。”
　　“她的同学们会在圣诞那天收到父母假扮的圣诞老人送去的圣诞礼物，而她的圣诞老人是我扮的。”
　　“因为年纪很小，所以分不清圣诞礼物和生日礼物的区别。”
　　“她只知道，圣诞老人会实现愿望。”
　　轻柔的嗓音奇怪地停顿了一下，女生听出了藏在其中的哽咽。
　　“可是圣诞老人是假的，是父母家人假扮的。”姜岑弯了下唇，眸色如同月色般清润，“所以我的生日愿望永远实现不了。”
　　因为她没有父母，后来又没有了家人。
　　“姜岑……”女生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冰凉的指尖蜷缩了下，慕清予想着，要不就收回来吧。
　　这种时候，那些隐晦的小心思就没必要了。
　　但女人温热的掌心放了上去，贴着她冰凉的手指，热意一层一层荡过去。
　　她捏住了女生的手指。
　　起身了也依旧没有松手。
　　相握的手垂在两人中间，手臂偶尔相碰。
　　她说：“走吧，我们回去。”
　　感受着掌心传来、属于姜岑的温度，慕清予意识到，终于牵住她的手了。
　　第一次牵手。
　　可是心里却不是想象中的甜蜜滋味。
　　而是酸涩。
　　从心脏冒出来的酸涩。
　　像是被人揪住一点使劲拧一样，拧巴，难受。


第99章 神经病
　　房门被敲响，傅止宜却实在不想去开门。
　　咚咚咚——
　　又是三声。
　　烦死了。
　　微微眯了下眼，女生捶了下柔软的床，翻身起来去开门。
　　“你来……”
　　冷淡的嗓音在看清楚门外的人后骤然停止。
　　门外站着两个人，她以为的傅柳站在陈鸣羽身后，发觉傅止宜望过去的眼神后抬起了低垂的眼眸。
　　冷淡的眼神在触及她的视线，变得暧昧炽热起来。
　　她轻轻勾了下唇，鲜红的唇瓣轻轻开合几下。
　　无声的。
　　但傅止宜似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的感觉，同时沉着的声音浸染惑意。
　　“失望了？”
　　——以为是我，失望了？
　　这个距离，摆明了敲门的是陈鸣羽。
　　傅止宜移开眼，不想理她。
　　可是不在长辈面前，那句姐夫如鲠在喉，不太喊得出来。
　　抿了抿唇，省去了称呼说：“有什么事吗？”
　　“这边温泉不错的，要去泡泡吗？”陈鸣羽温和地说明来意。
　　傅止宜：“房间里不是有吗？”
　　这家温泉酒店是陈家投资的产业，还在初运营的阶段，如果成绩还不错，会考虑在周围扩建。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几乎客满也能给他们腾出房间的原因。
　　不过初运营也就意味着设施不会太多，像她住的这间带了个小的室内温泉的房间也不多。
　　“这种……”男人笑了笑，“因为技术原因，所以不是很保质，也不推荐。泡温泉还是去下面泡吧。我让人把单独的一间室内的腾出来。”
　　“我……”
　　陈鸣羽：“我和你们分开泡。”
　　他以为傅止宜是在在意这个。
　　“不是……”想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拒绝也拒绝不了。
　　傅止宜看了眼站在男人身后的傅柳，她眉眼淡然，看到傅止宜朝她看过去就扬扬唇。
　　算了，大不了泡一下就走。
　　她不想和傅柳久待。
　　“好吧。”
　　-
　　慕清予抱着两人的衣服，在门口等着姜岑。
　　她们准备去泡温泉。
　　室内温泉分了男女，私密性较高的独立温泉已经被订满了，她们只能去较大的公共温泉。
　　有浸泡的浴衣遮挡，也勉强能接受。
　　毕竟这里的卖点就是温泉，两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走吧。”姜岑拿好东西出来。
　　伸手想要接过慕清予抱着的属于她的东西，结果被女生躲了一下。
　　慕清予说：“没关系，我拿着就行。”
　　方才在酒店吃了东西，可能是才吃饱的缘故，被渐近的热气一扑，脑袋就有点晕乎乎的。
　　私人温泉和公共温泉只是方向不一致，一个走到尽头左拐，一个右拐。
　　两人正准备往左拐，身后就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慕清予？”
　　慕清予当然知道是谁在叫她。
　　转身道：“傅同学。”
　　傅止宜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所以慕清予扭头去看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在她前面并肩走的一男一女。
　　男俊女美，都很亮眼。
　　然后才是走上前的傅止宜。
　　傅柳抬眼去看，眼见是个漂亮女生眼底闪过一点敌意，又很快随着眨眼的动作消散而去。
　　却猛然察觉到细微冷意。
　　再一看，是漂亮女生身后的漂亮女人。
　　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微微压住的眉透出点打量的意味。
　　傅柳笑了下，移开了眼。
　　哦，花有主的。
　　傅止宜绕到前方，压低声音和慕清予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刚说完就看到她身后的姜岑，笑了笑，“哦，差点忘了，出来玩的。还挺巧，在这里遇到你。”
　　慕清予礼貌性地勾了勾唇。
　　又看看她身后等着的人，却也什么都没说。
　　“你们是要去泡温泉？”傅止宜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衣服问。
　　慕清予点点头。
　　“哦……”女生抿了下唇，突然扬起唇角笑了下，“这样吧，你们和我们一起泡怎么样？”
　　“啊？”慕清予愣了下，回头看了眼姜岑，“不太方便吧。”
　　“没有不方便……”
　　傅柳接了话，走过来的步子悠然：“没有不方便，一起吧，这样小宜还能自在点。”
　　她的话里有话，但傅止宜没理。
　　拽住慕清予的手腕往左边走，抽空对姜岑笑了下说：“漂亮姐姐，我们这边走。”
　　被拽着走的女生有点无措，回头看了眼姜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岑点点头，让她安心一点。
　　“这边请。”傅柳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多谢了。”姜岑也对她笑了下。
　　两人并肩往前，陈鸣羽跟在身后，眨了眨眼，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自己的未婚妻说个再见。
　　最后一咬牙，绕到傅柳身边小声说：“小柳，那我就去另一间了。”
　　傅柳点点头。
　　男人离开前的眼神还在她身上转了几圈，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姜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她可不打算和这个陌生女人说些什么。
　　毕竟她方才还拿一种不太友好的眼神看慕清予。
　　虽然时间很短。
　　“我未婚夫。”结果女人主动说了话。
　　姜岑点点头说：“哦，你们很般配。”
　　“很般配吗？”
　　这话问得意味不明。
　　姜岑也明白了她其实并不满意这桩婚姻，不然以平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说谢谢，而不是反问确认。
　　但姜岑不想过多陷入陌生人的情感纠葛当中。
　　所以弯了弯唇，点点头：“嗯，很般配。”
　　傅柳眼底笑意淡了些，她勾了下唇：“谢谢。”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
　　私密性极好的室内温泉里烟雾缭绕，乍一进去就被扑得闭了下眼。
　　姜岑还没看清室内的样子就听到慕清予在叫她。
　　“浴衣我放在旁边了。”
　　眯了眯眼，顺着女生指的方向找到了浴衣。
　　她们要进隔间冲洗换衣。
　　两个女生的动作很快，已经下了温泉。
　　姜岑拿起浴衣往隔间走，没有等傅柳的意思。
　　傅柳不恼，她小声和旁边等着的侍者吩咐着什么，眼睛始终望着傅止宜的方向。
　　等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进了隔间。
　　室内温泉并不小，四个人分成了两拨，靠在不同的方向泡温泉。
　　手臂又被拉了下，慕清予偏头问她：“你在干嘛？”
　　傅止宜往她身边躲。
　　瞪着一个方向。
　　小声说：“有神经病。”


第100章 不敢承认
　　慕清予有点疑惑，顺着她望着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是隔得并不远的傅柳和姜岑。
　　神经病？她说谁？
　　不可能是姜岑吧。
　　傅柳手肘搭在温泉边，手里捏着一杯咖啡慢慢抿了口。
　　从她们的作风来看，姜岑就知道了一定是富豪之家。
　　所以在温泉里喝咖啡有多怪异她也主动忽略掉了。
　　人家有钱，喜欢怎样就怎样。
　　侍者端上来一些小点心和饮料，在两边都放了一些。
　　姜岑几次想要离她稍微远点，又被女人喊住，问她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
　　“那是你妹妹吗？”
　　傅柳抬了抬下巴，终于舍得把眼神从傅止宜身上移开。
　　姜岑斜靠在温泉边，撑着下巴，湿透的长发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她轻飘飘地说完，没了下文。
　　“没了？”似乎是觉得有趣，傅柳笑了下。
　　“不然你还要我说点什么？”姜岑也慢悠悠地笑，透着股慵懒的劲儿，“要把我的人生经历都和你说一遍吗？”
　　“洗耳恭听。”咖啡杯抵住唇角，她抿了一口，放下了。
　　看着姜岑的眼眸真的流露出认真的色彩。
　　好像真的对她的人生经历感兴趣。
　　姜岑挂在嘴角的笑顿了下，有些无语。
　　傅柳笑得欢快了些，嗓音因为温泉的作用有点低哑。
　　“不是妹妹……那是什么？”
　　姜岑没有情绪地勾了下唇，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她喜欢你，”说着，傅柳朝她靠近了一些，伸手摸着她的下巴，“你也喜欢她吧。”
　　余光看到漂亮女生猛然睁大的眼睛，还有想要靠近她们这边的动作。
　　没等她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被姜岑打开了手，姜岑皱眉，往后退了退：“你做什么？这和你没关系吧？”
　　“有点关系？”女人歪了下头，黑色长发黏在脖颈处，“就当帮帮我？”
　　姜岑拧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没关系，”她突然捏住姜岑的手腕使劲一拉，姜岑没来及挣扎，傅柳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我只要再确认一件事就好。”
　　等确认完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静止的水流猛然激荡起来，在水声靠近的一瞬间姜岑和傅柳拉开了距离。
　　手腕被温热柔软的手掌握住。
　　是熟悉的感觉。
　　“你——”慕清予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傅柳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凶狠。
　　凶狠。
　　姜岑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还以为她总是情绪稳定的。
　　傅止宜也跟了过来，手腕静静垂在身侧。
　　看着慕清予要拉着姜岑走，她挽留了下。
　　但慕清予摇摇头，道：“没事，我们泡得也差不多了。”
　　谁做的事谁担责任，这点慕清予是分得很清楚的，所以也没有迁怒到傅止宜身上。
　　姜岑和傅柳全程没说话。
　　姜岑沉默地跟着慕清予走，傅柳却是嘴角带笑地盯着傅止宜看。
　　好像这是件很骄傲的事。
　　不管是不是，这份骄傲在姜岑和慕清予离开后，被傅止宜一巴掌打散了。
　　“你疯了吗！”
　　傅止宜低吼道。
　　方才从她们的角度看过去，她像是要亲吻调戏姜岑一样，慕清予不急才怪。
　　人是她主动带过来的，却遭到了这样不礼貌的对待，傅止宜当然很生气。
　　额角暴起的青筋不断跳跃。
　　“你真的不值得一丁点的信任。”
　　傅柳笑了下，像是没听到一样。
　　“你真的是因为我不合礼数地对待了你朋友喜欢的人而生气的吗？”
　　“傅止宜，你怎么确定，你生气没有一点误以为我要和别人接吻的原因呢？”
　　傅止宜冷笑了两下：“你到底哪里产生的幻觉，真可笑。”
　　“可笑吗？”
　　傅柳抬起下巴，飞舞的发丝黏上了她的下巴。
　　唇瓣的血色似乎在一瞬间褪去。
　　她第一次没有带笑地、沉痛地和傅止宜说话。
　　“幻觉？你是说十七岁的柜子里，放学后的楼梯间，你送我的小夜灯，都是我的幻觉吗？”
　　“傅止宜，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的做法是错的，但你真的就那么狠心要用遗忘来折磨我吗？”
　　“你忘了吗？你真的忘得了吗？”
　　“你说过的，这是牢笼，永远都逃不出去，所以我替你进去了，我替你做了那只囚鸟，可你又到底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
　　“你分明可以离开！”
　　“无数次。”
　　她十六岁那年，傅柳十八岁那年，她有出国的机会，有脱离傅江的机会。
　　还有考上大学那年，她可以离开，把这些都丢给傅柳的。
　　甚至连上次将她囚在国外，也不只是为了那事。
　　但她都没有。
　　傅柳不信她看不出自己的意思。
　　“我走了，傅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当然开心。”
　　傅止宜的嗓音很淡。
　　却在一瞬间让傅柳眼尾滑下泪滴。
　　但一切都隐在朦胧的雾气里，谁也不知道。
　　“傅家的一切，哈哈哈——你是说那些钱，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吗。”
　　“可是四年时间了，我为傅家没日没夜工作了四年，我一分钱都没有。”
　　“别开玩笑了……”傅止宜下意识想要刺她。
　　但女人只是很淡很淡地笑着，重复：“一分钱没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
　　“傅止宜，你知道吗，没有东西属于我。”
　　“我想过，要把你困在我身边，不择手段。”
　　水波荡漾，女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望着傅止宜，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多谢那位姜小姐了，我确认完了一件事，一件……我总是不断确认的事。”
　　可又正因为确认，才会不甘。
　　喉咙里像是堵住了许多海绵，能透气，却喘不上气。
　　拥挤的、密集的塞满呼吸道。
　　“你不敢承认的，永远不敢承认的——”
　　“你爱我。”
　　从很早以前开始。


第101章 不重要
　　裹着宽大的浴巾，两人快速地跑回了房间。
　　没来得及冲洗一下，慕清予把姜岑往浴室一推：“你先洗。”
　　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不看她，脸颊鼓鼓的，有点可爱。
　　姜岑抿抿唇，看她：“你怎么了？”
　　“姜岑……”
　　她喊她的名字。
　　低低的。
　　含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姜岑心脏缩了下，呼吸也停顿一刻。
　　脑海中恍然闪过女生靠在飘窗上说的话，眼眸明亮，专注地盯着她——
　　说：“是你就没关系。”
　　那么特殊的东西，赋予着很多情感的物品，她可以让姜岑触碰。
　　啊，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居然有点忘了。
　　或者说，是她想要忘记的。
　　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一样，只要忘记，就可以当做不知道继续相处下去。
　　装傻的时间越长，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越长。
　　同时，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少。
　　这样恶劣。
　　姜岑的呼吸沉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我去洗澡了。”
　　“等一下。”
　　浴室的门被抵住。
　　慕清予望着她，眼底隐隐约约有着忐忑不安：“她刚才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姜岑摇摇头，“是我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了，一拳就能把她打倒。”
　　女人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哄小孩般：“你忘了吗，我有练拳击。”
　　“好。”慕清予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去洗澡了？”
　　女生点点头。
　　浴室的门终于关上，姜岑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真的分得清吗，究竟是不是依赖。
　　带她回来的决定，到底错没错。
　　-
　　一片昏暗中坐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芭比娃娃。
　　穿着经典的粉色小裙子。
　　一束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四周都是漆黑的，只有她的周围有光亮。
　　小女孩背对着视野，小声说着话，似乎是在和那只洋娃娃讲话。
　　镜头缓慢拉进，女孩的讲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可是这种场景一看就是恐怖的，姜岑不想靠近，但是视野却不断拉进，不顾她意愿地拉进。
　　放大，放大，再放大。
　　小女孩的身影几乎占满了她的视野。
　　稚嫩的声音响起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姐姐……”
　　“……不要……姐姐……”
　　“不要丢下我。”
　　轰——
　　像是有什么爆炸开来，视野瞬间暗了下去，小女孩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有低喃声在耳畔响起——
　　“姐姐。”
　　啪嗒。
　　视野重又亮起。
　　背对着她的小女孩转过了身子，直直看着她，眼里蕴满泪水。
　　“姐姐，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姜岑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语气急促地解释：“不是的，阿沅，不是的！”
　　但有东西挡住了她的视野，挡住了小女孩的身影。
　　姜岑急切地想要舞开那东西，但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那东西四散开来。
　　四分五裂的身体破碎在地上。
　　那是一只芭比娃娃，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芭比娃娃。
　　姜岑来不及多想，想要继续抬手去抓阿沅。
　　可阿沅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阿沅！”姜岑撕心裂肺地呼喊她，可黑暗吞噬了她的喊声。
　　了无生息。
　　又不在了，她的阿沅，她的妹妹又不在了。
　　“姐姐……”
　　微小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姜岑懵了下，眸光亮了起来。
　　“阿沅？”
　　“姐姐……”
　　找到了。
　　是那只芭比娃娃。
　　不，准确来说，是那只芭比娃娃掉落的头。
　　姜岑坐过去，跪在地上捧起那只头，小心翼翼将它转了过来。
　　“姐姐……”
　　她笑起来：“阿……”
　　赫然间，那张芭比娃娃无比虚假的脸变成了慕清予的脸。
　　那双大眼睛里蕴满了水雾，不解又委屈地看着她。
　　“姐姐，我不是阿沅。”
　　深吸一口气，猛然惊醒过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姜岑有点发蒙，胸膛不停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额角滚落几滴汗珠。
　　“姜岑？你没事吧？姜岑？”
　　摇晃不定的视线动荡几下，落到了几乎要俯趴在自己身上的女生脸上。
　　缓慢念出她的名字：“慕清予……”
　　女生眼底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我做了个梦。”
　　“我知道，是噩梦，你刚才一直在发抖。”女生的声音有些抖。
　　“我梦到阿沅了。”女人的视线望向天花板。
　　阿沅，慕清予记得这个名字，是姜岑的妹妹。
　　这一定不是个很好的梦境。
　　抿抿唇，她说：“姜岑，无论你梦到什么，那只是个噩梦。”
　　女人没有否认她的话，又或许是没有听到。
　　她的眼神直愣愣的，只望着天花板。
　　“还梦到你了。”
　　“梦到我了？”慕清予摸到了她脖间扑满的汗水，扯了纸巾帮她擦，“姜岑，没事的，我在这里。”
　　“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那都是假的。”
　　她又怎么不知道是假的呢。
　　阿沅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姜岑经常做这个梦，梦到阿沅怪她。
　　梦到那个芭比娃娃转过来的一瞬间，变成了阿沅的脸，她哭着怪自己。
　　问她为什么不带她离开。
　　说这一切都怪她。
　　可这次，原本该变成阿沅的脸的芭比娃娃，却变成了慕清予的脸。
　　她也在怪姜岑。
　　她说她不是阿沅。
　　姜岑知道啊。
　　慕清予从来都不是阿沅。
　　她也从来没有把慕清予当成过阿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去吗？”女人突然开口。
　　慕清予说：“因为你觉得我好摆脱。”
　　无依无靠的女大学生，性子淡又冷，很好摆脱。
　　——姜岑这样说过。
　　“你还记得啊。”她笑了下。
　　但这句话，或许只有前半截是真的。
　　“你无依无靠，我也无依无靠。我们都是没有家的小孩。”
　　很简单。
　　因为她没有地方去，而姜岑恰好有这样的地方。
　　所以她把她带了回去。
　　可是当时姜岑的脾气实在算不得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劣至极。
　　偏要捉弄她，偏要给自己找回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子。
　　又是为什么要说出好摆脱这种话呢？
　　女人的眼神落到了慕清予脸上。
　　她轻轻勾着唇角：“你是怎么看我的？”
　　女人的眼眸柔亮，那双漂亮眸子里含着无数复杂情绪。
　　慕清予差点就要说出那句喜欢了。
　　可视线纠缠间，她看到了那双眸子里闪烁出来的微弱光芒。
　　她总是觉得看不懂姜岑，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和神色。
　　但这一刻，那眸子里显示出来的东西，她看得无比清晰。是阻止，是抗拒，是央求。
　　慕清予想说，她未必想听。
　　喉咙堵了又堵，慕清予还是不懂为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姜岑还不想听。
　　所以她俯下身，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一瞬间纠缠起来。
　　暧昧至极的距离，但慕清予说：“这不重要。”
　　我怎么看你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姜岑，你怎么看我的呢？


第102章 是个女人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因为后半夜的事情慕清予没太睡着，天刚亮一点，她就轻手轻脚收拾了下自己出了房间。
　　姜岑还在睡，或许是那个噩梦的原因，她后半夜睡得总是不太安稳，直到快要天亮了才算好一些。
　　慕清予出房间也单单是因为她醒了，还因为一个原因——她收到了傅止宜给她发的消息。
　　问她醒没醒，想和她说说话。
　　所以一出门，就遇到了在门口等她的女生。
　　傅止宜像是一夜没睡、或许比一夜没睡还要严重，眼下压着浓重的乌青，眼神也十分疲惫。
　　一眼望过去，整个人的气质都颓废了许多，第一眼的时候给慕清予吓了一跳。
　　因为她见到傅止宜的时候大多是在学校，女生总是衣着得体，妆容大方带笑，好像没什么能让她的笑容消融般开朗。
　　但是稍微了解了一些之后，慕清予也知道傅止宜其实并不完全像她表现出来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前台问的，他们认识我。”
　　傅止宜眼底压着疲惫，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在这上面多花费口舌。
　　她说：“陪我转转吧。”
　　酒店外面并没什么好逛的，但想来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看风景。
　　慕清予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然后并肩绕着温泉酒店走。
　　一路上傅止宜都显得焦躁不安，眉头几乎一直皱着，但直到逛完了她也什么都没说。
　　天已经彻底亮了，两人重新进入酒店吃早餐。
　　早餐是自助的。
　　大概是因为太早了，餐厅里并没有多少人。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又去拿了一点小点心回来当做早餐。
　　但都没有胃口的样子，咬一口嚼半天。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止宜看着她，眼眸闪了闪，唇瓣开合几次，摇了摇头。
　　她说：“没事。”
　　分明就是有事。
　　“昨天我把姜岑拉走之后，你和姐姐吵架了吗？”
　　女生捧着热牛奶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用说话慕清予也知道了答案。
　　慕清予抿了抿唇说：“其实没什么，你们……”
　　好吧，是有点不太开心，但到底没发生什么。
　　“嗯。”傅止宜看了看窗外，又把眼神移回来。
　　里面的疲惫消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和姜岑有点相似，却又不一样。
　　“你怎么确定你喜欢她的？”
　　“嗯？”慕清予疑惑了一瞬间。
　　“我想问，你怎么确定你喜欢那个姐姐的？”
　　怎么确定的……
　　感情又不是数字，怎么能准确描述出来呢。
　　慕清予是想回答的，但好像她也没头没尾的，没个准确的说法。
　　想了想：“我就是知道。”
　　傅止宜张嘴还想再问的时候，她又说：“大概是因为，没有头绪吧。就像，爱是天生的。”
　　爱人也是天生的本能。
　　当她正在纠结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说明了那人在她心中的不俗地位。
　　但人最擅长的就是欺骗了，尤其是欺骗自己。
　　傅止宜闭了嘴，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清予不喜欢对别人的感情事刨根问底，好像“八卦是人类天性”这句话对她根本不适用。
　　她更喜欢望着窗外发呆，静静想着姜岑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傅止宜抿了下唇，“如果不愿意承认呢，爱人却不自知的情况你觉得可能吗？”
　　慕清予有一瞬间恍惚，为什么觉得她说的情况和姜岑很像呢？
　　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是很像。
　　姜岑不愿意慕清予说出心意，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姜岑需要点时间。
　　而慕清予有的是时间。
　　她可以等。
　　多久都等得起。
　　而爱人不自知……
　　“真的会有这样的情况吗？喜欢别人自己却不知道？那那些情感呢？难过，开心，伤心……那么多因为那个人而牵动的情绪，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慕清予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而傅止宜的表情却愣了愣。
　　——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要察觉什么呢？
　　察觉喜欢女生，察觉自己成为了爸爸最厌恶的那类人？
　　不可能。
　　可是一旦假设起了这种可能性，傅止宜就会忍不住去想。
　　她还没想什么，那些画面又钻进了她的脑海。
　　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空阔的大宅是可怖的，所以总是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母亲这个概念对于她来说早就很模糊了。
　　但女人怀抱的温暖，逗她笑时候扬起的嘴角，还有跟着别人离开时不舍的眼神，都让傅止宜无比坚信，妈妈是爱自己的。
　　只不过，她不幸福。
　　所以离开了。
　　身无分文地离开了。
　　她抛弃了家族，抛弃了丈夫，也抛弃了傅止宜。
　　但傅止宜却并不怪她，没有缘由的。
　　后来她曾想过，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还有父亲，也因为她很爱很爱母亲吧。
　　即使她把自己留在了那空阔至极的大宅里，傅止宜也还是爱她。
　　她以为母亲的离开不会让父亲对她的态度有改变，他还会是那个爱她、疼她、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带自己出去玩的温柔父亲。
　　可是她忽视了母亲对于父亲的重要性。
　　也忽视了，或许母亲是不爱他的，但他，真的很爱母亲。
　　一开始只是昏天黑地地酗酒，不去上班，只喝酒。
　　喝醉了就不停念着母亲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地反复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答案从来都清楚。
　　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过是商业联姻。
　　一切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不爱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喝到最后进了医院，胃出血，痛苦地呕血，却还要抬头去安慰被吓到了的傅止宜。
　　一句又一句说：“小宜别怕，爸爸没事，爸爸没事。”
　　后来被那时候还尚在的傅止宜爷爷罚跪，在宅子外一跪就是一整天。
　　还未痊愈的身子遭不住这样的折磨，半途昏过去好几次。
　　傅止宜就哭，小小的身子哭得颤抖。
　　喊着爷爷坏，欺负爸爸。
　　她扶不起男人，周围的佣人也不敢上前。
　　她就陪着爸爸，陪到他醒来，看到女儿把小手垫在他头下，小小的膝盖被坚硬的地砖磕出痕迹。
　　他终于哭了。
　　知道妻子离开的时候没哭，酗酒到心痛的时候没哭，被父亲怒他不争的时扇巴掌的时候也没哭。
　　可是他现在哭了。
　　因为女儿心疼他。
　　高大的男人抱着年幼的女儿哭得像个孩子，汹涌的眼泪打湿了她整个肩膀。
　　这些回忆涌入脑海，让傅止宜有点恍惚。
　　所以他们父女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呢？
　　仔细想来，转变发生在爷爷葬礼，父亲的得知了带母亲离开的人是个女人时的那天吧。


第103章 不是谁的宝贝
　　母亲跟着一个女人私奔了。
　　傅止宜知道这件事。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离开的过程。
　　那天一如往常，来找她的人和平常一样，母亲开门出去的样子也和平常一样。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和年轻的女人牵手。
　　然后转头回来看她。
　　彼时傅止宜就站在大宅门口看着她们，两个女人眼里似乎都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流露出来。
　　在触碰到她的那刻尤为浓烈。
　　母亲扭头过去和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傅止宜看到母亲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去，接着她抬手挥了挥。
　　“小宜，妈妈走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其实和平常不一样。
　　之前母亲会说：“小宜，妈妈等会儿就回来哦。”
　　但现在却是“妈妈走了”。
　　她说得很清楚，她要走了。
　　小女孩抬手挥了挥，笑得灿烂：“嗯！妈妈拜拜，要早点回来哦。”
　　女孩的话和平常是一样的。
　　那天，妈妈没有回来。
　　后来无数天，也没有回来。
　　傅止宜便知道了，妈妈不会回来了。
　　可是父亲始终接受不了这点——或者该说是，他始终接受不了带母亲离开的是个女人。
　　爷爷离开后，公司就彻底是父亲的了。
　　他一边忙着公司的事情，一边抽空回家疲惫地陪傅止宜玩。
　　女孩心疼她，所以总是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让他当木头人，自己当鬼。
　　每次数过几轮一二三木头人后，父亲就会累得睡着。
　　她会拖出小毯子盖在父亲身上，在他脸上亲一口，小声说晚安。
　　母亲的家族没脸面对父亲，久而久之就淡了，两家人默契地没有再往来，当年的热络不复存在。
　　再到前两年外公去世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如果一直像那时候那么平静就好了。
　　就算只有他们父女俩，家也还是家。
　　能在饭桌上和父亲欢声笑语，而不是一言不合请出家法。
　　傅止宜都快忘了，是从哪天开始变的。
　　哪天呢？
　　啊……是没有具体哪一天。
　　父亲突然把放在爷爷房间的家法移了出来。
　　他沉着眉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连续好久。
　　终于在有一天，父亲回家，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问：“傅止宜，你知道你是谁吗？”
　　是谁？
　　女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抱着男人的腿撒娇：“是爸爸的宝贝呀~”
　　然后爸爸是怎么做来着？也露出笑来抱住自己吗？
　　啊……不是，他推开了女孩，狠狠按住她的肩膀说：“你是傅家的女儿，你是我傅江的女儿。”
　　“你不是谁的宝贝，你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
　　傅家继承人。
　　那是傅止宜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语。
　　后来她都以为这个词落到了傅柳身上的时候，它又落了回来。
　　她不是谁的宝贝，她是傅家继承人。
　　-
　　早餐没吃多少，两人便分开了。
　　各怀心事，胃里实在装不下东西。
　　傅止宜说要去补觉就上了楼，慕清予又坐了会儿才起身。
　　她准备去打包一杯热牛奶，带上去看看姜岑醒没醒。
　　但她才起身就感受到了外面灼热的视线。
　　酒店餐厅使用的是透明的落地窗，特质的，很坚硬，只不过挡不住外面人的视线。
　　今天的光线有点强，远远地从外面往里面看是看不到什么的，只能看到反光。
　　但离得近了，尤其是男孩还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的话，就能看到了。
　　慕清予抬起的脚步一段，嘴角轻轻抽了下。
　　如果不是男孩因为看到了她而亮起的眼睛，慕清予铁定不理他。
　　想了想，她还是走了出去。
　　男孩抓着哥哥的衣服，拽着他到了酒店门口，等着慕清予。
　　“你们在？”慕清予指指落地玻璃。
　　大概是觉得弟弟的行为丢人，小淼把自己衣服从男孩的手心拽出来，挠了挠下巴。
　　“他非要找姜小姐玩，要我过来陪他。”
　　说话间不怎么敢看慕清予，还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慕清予大概猜得出来为什么。
　　因为她昨晚的态度不太行。
　　抿了下唇，时间走过一晚上，她现在也觉得昨晚的行为有点小孩子气了。
　　但如果还是昨天一样的情况，自己的态度应该还是那样。
　　想来居然有点惭愧。
　　但是，不改。
　　慕清予勾唇笑了下，有点莫名其妙的。
　　小淼往后退了一步，觉得她现在就像个女鬼一样可怖。
　　男孩看他们半天说不到重点，自己先急了，也不管害不害怕了，稚声问道：“予姐姐，大姐姐起床了吗？”
　　予姐姐。
　　慕清予眨了下眼，有点不习惯被这样喊。
　　咳了声道：“谁教你这样喊的？”
　　“妈妈。”男孩眨巴着大眼睛。
　　他总觉得今天的女生没有那么可怕了。
　　“予姐姐，大姐姐起床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慕清予抿了下唇，浅笑，“大姐姐今天不起床。”
　　说完朝小淼摆了下手就朝酒店内走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听到身后男孩反应过来的声音，“不起床不可能！予姐姐骗人！”
　　慕清予抿唇笑了下，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往楼上走去。
　　其实这里是酒店，他们当然可以进来，虽然现在的情况他们的行动范围仅限于大厅，但这样规规矩矩站在酒店门口的人也挺少见的。
　　都还挺乖的。
　　房卡一刷，慕清予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慕清予有点愣住了。
　　滴一声，门口的动静有点小，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姜岑正在换衣服，已经套到了肩膀上，还没拉下去，露出洁白光滑的一小片背和一截腰身。
　　纤细却有力。
　　慕清予突然想到那天摸到她在不可自已时颤抖的腰部线条和肌肉。
　　耳尖飘上一片红。
　　女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偏了下头，往下整理衣服，遮住了露出的肌肤。
　　在拳击馆打拳的时候，她穿得也很简单，露出的肌肤甚至比现在还多一点。
　　但看得人不一样，心思也就不一样。
　　姜岑把薄款卫衣往下又拉了拉，带着点安慰的意思。


第104章 带上我
　　“你回来了。”姜岑主动开口道。
　　女生眨了眨眼，轻轻嗯了声，低了下头，让头发落过来遮住耳尖，然后才抬腿往里走。
　　门在她看到姜岑的腰的时候就关上了。
　　她把带上来的牛奶和一些餐点放在姜岑那侧的床头柜上。
　　姜岑看了眼问：“给我带的？”
　　女生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姜岑弯了下唇说，“正要去洗漱。”
　　她们下午才离开，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玩的，但这片实在没什么可玩的。
　　慕清予翻了翻摆在床头柜上的游玩推荐手册，姜岑抱着热牛奶和餐点坐上了飘窗。
　　她投过去一会儿视线，又收了回来。
　　酒店后方有很多高大的树木，在蓬勃的日光中晃荡出光怪陆离的光影，一圈一圈荡在姜岑身上。
　　女人眯了眯眼，扭头朝慕清予看了过去。
　　“我好像理解你为什么喜欢飘窗了。”
　　她的声音把慕清予从贫瘠无趣的手册中拉回神，望向女人的神情不自觉放柔了些，缓声问：“为什么呢？”
　　“很平静，很安心。”
　　缩在里面好像什么都不能打扰到她了，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些。
　　慕清予放下手册，朝她走过去，在飘窗边蹲了下去。
　　双手搭在软垫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慢慢地和姜岑说话。
　　“我们等会儿去酒店后面的果林看看吧？”
　　“果林？”姜岑垂眸看她，“种的什么？”
　　“桃树。”
　　“结果了吗？”
　　“没有吧，好像在开花，比较晚熟的那一类。手册上有写。”
　　姜岑点点头，说了句好。
　　吸管挨在唇边，被她轻轻含住。
　　女生眨了下眼睛，轻咬了下唇瓣。
　　她还在飘窗边看着姜岑，就算谈话已经结束了也没有起身。
　　姜岑朝她看了过去。
　　微微挑了下眉，大概在问：还有什么事吗？
　　慕清予摇了摇头，站起身，帮她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等你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我出去一下。”
　　姜岑点点头。
　　门开又关，慕清予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下藏在头发里的耳朵。
　　红得发烫。
　　不过是喘口气的借口，慕清予并没有什么事。
　　她下了楼，发现酒店大厅内有很多人。
　　围作一团，吵嚷声很大。
　　隐约能捕捉到“打架”“出轨”一类的字眼。
　　慕清予在电梯口站着没动，不想过去也暂时没有地方去。
　　被围起来的人似乎打得更凶了，其中一个人被掀起来倒到了周围人身上，他们哄叫着退后一些。
　　密闭的防线松动，隐约能看到其中相互撕扯的是两个女人。
　　再旁边的，是与周围人看戏面色都不一样的戴眼镜的男人，他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想上前又踌躇万分。
　　吃瓜的人看他的表情也都各异。
　　但大多逃不了揶揄和厌恶。
　　这样的场景拼凑出正房抓小三的戏码就格外顺理成章。
　　不过——
　　“小三和妻子打起来了，而那个男人就隐去了身份，在旁边嫌弃她们丢了自己的脸。”
　　女人的声音低缓，有些哑：“信不信，最后他会和妻子离婚，也会和小三分手。因为他谁都不爱，她们都是他权衡得失来满足自己的工具，而现在当众给他下面子的行为，让她们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价值也没了。”
　　“让他丢了脸面就是天大的事。对男人来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慕清予一惊，那道声音离得太近了，就贴在她耳边。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开女人过于贴近的距离。
　　那张带笑的脸，温软的眉眼和舒缓微哑的嗓音，慕清予都认得。
　　是傅柳。
　　傅止宜的姐姐。
　　女人弯了弯唇，对她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
　　“这么防备我？因为昨天的事吗？”她略微收了点笑，认真说，“其实昨天温泉的事我要感谢姜小姐，所以中午我能请你们吃一顿午饭吗？”
　　慕清予的视线飘了一瞬间，她看到了走向人群中心的陈鸣羽。
　　男人敛着眉，身边还跟着酒店经理，一行人走向事件中心，有条不紊地处理这起突发事件。
　　傅柳应当是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只不过走到慕清予身边的时候停住了。
　　“怎么样？”女人又问了一遍。
　　“那他们……”慕清予看了眼陈鸣羽。
　　豪门大家的事，无论她们是不是亲姐妹，傅家大小姐又要和谁结婚，其实和她们的关系并不大。
　　甚至牵扯越多，惹上麻烦事的概率就越大。
　　慕清予抿了下唇，正要开口拒绝。
　　“傅止宜不会和我一起，他呢，估计要忙一会儿，这种事情处理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舆论控制，危机公关，他一时半会儿没时间的。”
　　傅柳顿了下，又说：“就算有，我也可以单独和你们吃饭。”
　　随意又强势。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询问，实际堵死了她拒绝的退路。
　　一句一句说下来，这件事就基本已经敲定了。
　　“好啊，傅小姐请客，我们哪儿不去的道理。”
　　手腕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慕清予面前挡了一个人。
　　姜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她站到女生身前，和傅柳的距离只有不到一个人的距离了。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视线平视。
　　盯了会儿，傅柳先笑了下说：“别紧张，我不过是想感谢你而已。”
　　“真想感谢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不需要这顿饭。”
　　傅柳像是没听到一样，扭过了身子朝不但没有渐渐平息、反而更加混乱的事件中心指了指。
　　语气轻松：“呀，看来我猜错了呢。”
　　慕清予看过去，只见还想隐身在旁边的男人被其中一个女人一把揪了出来，抬脚狠狠踹了他的下半身。
　　男人瞬间卷曲下去，脸疼得像是烧红的龙虾壳。
　　“这姐姐拎得很清楚嘛，女的要打，男的也要打。”
　　傅柳低笑了两声，然后沉默下去。
　　姜岑没发表任何看法，只不过捏着慕清予的手紧了紧。
　　她没打算和傅柳再说什么，拉着慕清予就要走。
　　但傅柳又喊住了她们。
　　“你们打算去哪儿啊？能不能带上我？”
　　女人笑了笑，说：“现在这个状况，没人有空陪我。”


第105章 果园
　　慕清予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很明显的不愿意。
　　可傅柳就像是看不出来一样，还是笑着看她们，眼底压着很浅很浅的、模糊的情绪。
　　姜岑笑了下，那笑容又淡又虚假：“随你。”
　　傅柳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酒店门口的大屏上有显示去果园的路线，并不远，她们站在后方张望也能看到粉色的一片影子。
　　慕清予用手机拍了照，走在前面带路。
　　姜岑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给她指个小花小草，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
　　女生大多摇摇头，然后明亮的双眸看向她，等着她给自己解释。
　　姜岑大部分能说得出来，但有些看着像是路边随意长的野花，恣意放肆，和寻常见的不太一样，她便只能略微猜测。
　　五月初，晚熟的桃花也到了花期，土地上掉落一地粉色。
　　比树枝上挂得还要盛。
　　“所以才没多少人过来，估计是看花都掉完了吧。”
　　慕清予说着，往旁边看了几圈。
　　除了她们就没有其他人了。
　　昨天能来看的都已经看了，失望而归后就劝想来的不要再来。
　　到今天，居然就只有她们了。
　　傅柳伸手让在树枝上颤颤巍巍的花朵落在掌心，勾了下唇：“没花多少心思在这上面吧，应该请几个师傅照料这里的。”
　　类似于自言自语的一类话。
　　站在果林边缘，没有人上前去踩那片粉色地带，怕一脚下去粉色就被褐色的土地浸染掉色彩。
　　但这样，这一趟也就白来了。
　　不过三个人一起，谁也没有心思专心玩就是了。
　　傅柳很怪，她也不说什么，只不近不远跟着她们，连站也不和她们站在一处。
　　很奇怪。
　　像是旁观她们。
　　慕清予和姜岑闲聊着。
　　女人从她的学习问到了生活，又从生活问到了学习。
　　聊也没有专心聊，更没有深入聊。
　　等了会儿，她们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傅柳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让她们走在前面。
　　慕清予心底那一点怪异感升到了极点。
　　这个人好奇怪。
　　怪不得傅止宜要说她神经病。
　　回到酒店的时候，大厅的事件已经解决了，围住大厅的人也都散开。
　　时间还早，没到吃午饭的时候。
　　没等她们决定做什么，傅柳先打了招呼上楼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慕清予才缓缓道：“她好奇怪。”
　　姜岑眼底闪过思索的神色，没搭话。
　　“大姐姐！大姐姐！”
　　树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慕清予额角差点掉下三条黑线。
　　还是被这小破孩等到了。
　　“予姐姐！予姐姐！”
　　慕清予被他热情的呼喊一扑，背脊僵了僵，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亲昵。
　　跟着姜岑缓慢转过身去。
　　女人抬脚往外走，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
　　她蹲下身，看到男孩脸上挂满汗水，从自己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汗。
　　一大一小两个人其乐融融的。
　　小淼站在旁边，脸上也都是汗，他眨巴眨巴眼睛，那汗水也往下落，手忙脚乱地擦汗。
　　“那个，纸巾能不能……”他望着姜岑。
　　但是慕清予搭了茬：“拿去。”
　　小淼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下句台词：
　　——拿去，别烦她。
　　得，都防着他。
　　父母也就算了，这妹妹怎么回事，不希望自己姐姐脱单吗。
　　真是奇怪。
　　他擦擦汗，倒也没多想。
　　而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去玩了。
　　树树来找姜岑免不了是一通玩。
　　小淼也陪着。
　　三个人一起玩打沙包，玩老鹰捉小鸡，慕清予在树下怎么看怎么刺眼。
　　连姜岑脸上的笑她看得都不顺眼。
　　一男一女再加一个小孩的配置，一般人看了都不会上前去打搅他们。
　　因为看起来像一家人。
　　慕清予在心底啧了一声，迈步上前。
　　“我也要玩。”
　　三人一愣。
　　当老鹰的小淼先出了声：“那你来当老鹰。”
　　他说着就往姜岑身后跑，慕清予诶了一声没拦住他。
　　微微鼓了下脸颊，她捏了捏掌心。
　　很好，非常好。
　　她捉不死他。
　　“要不，”姜岑偏头说，“你当吧，先让我们女生玩一轮？”
　　小淼的手还没抓到她腰间的衣服布料，闻言点了点头，想着绅士风度，又抬脚走了回去。
　　慕清予轻轻勾着唇角，无比自然地扯住姜岑腰间的布料，手指没忍住摩挲了两下。
　　这小动作正好落入了姜岑眼底。
　　女人不自在地缩了缩腰。
　　树树被两人夹在中间，大眼睛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
　　然后笑了起来。
　　两个漂亮姐姐！身上比他哥哥香多了，哥哥臭臭的。
　　小淼当老鹰当得很认真，认真地对着慕清予一个人捉。
　　奈何母鸡和小鸡也都玩得很认真，十多分钟了，愣是僵持不下。
　　小淼额角汗如雨下。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扯了衣角擦汗，目光如炬。
　　非要捉一只小鸡试试。
　　慕清予从姜岑背后探出脑袋，冲他笑了下，眉眼都弯的那种笑。
　　却没让他体会到友好，反而觉得那是挑衅。
　　男生眉眼往下压了压，脸上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认真的劲儿。
　　小腿绷直了，蓄势待发的模样。
　　“不玩这个了，哥哥捉不到人不好玩。”树树嘟囔出声，松了手从两人中间钻了出去。
　　男生猛然冲了出去，一把将男孩抱进了怀里，“哈，被老鹰捉到了吧。”
　　树树：“……”
　　一把推开男生的脸，他吐出一个字来：“臭。”
　　男生瞬间沉默了。
　　于是到第二个项目玩沙包的时候，他不来了，说什么都要回去洗澡，像是被亲弟弟伤到了。
　　树树察觉不出来，开心地拉着两个姐姐玩沙包。
　　慕清予扬着唇角，看他越走越远的身影，掂了掂手里沙包，抬手一扔，精准丢入了对面姜岑的手里。
　　利落喊出一声：“定。”
　　男孩不动了，警惕地看着姜岑手里的沙包。
　　姜岑故意丢进他的手里给他增加了一条命。
　　男孩高兴地笑，她们也笑。
　　小淼一走，昨天的那些小孩也断断续续加入了，中间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而两边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们两个。
　　时不时给小孩们放个水，所有人都玩得开心。
　　再次接到了姜岑扔过来的沙包，慕清予弯了下唇角。
　　这种在所有人面前，只有我们是一队的感觉，让她隐秘地欢喜。
　　无论多少次，乐此不疲。


第106章 颠倒
　　不知不觉玩到了晌午，小孩们的父母都在呼唤他们去吃午饭。
　　树树一家还要在这里玩到明天，但姜岑她们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回去了。
　　男孩听了之后满脸失落，朝姜岑挥挥小手，一步三回头。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慕清予和她并肩往酒店走。
　　想了想，还是问：“你为什么不留给他电话？”
　　树树问她要，说之后想找她玩，但姜岑拒绝了。
　　女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因为你看起来和他玩得很开心。”
　　“是挺开心的，”姜岑说，“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欢乐遇见这段时间就好了，没必要再有过多的交集。”
　　姜岑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散发出来。
　　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慕清予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偶然遇见的人都要期望有交集，那得多累。
　　毕竟一生遇到的人那么多。
　　两人刚踏进酒店门口，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请问是姜岑姜小姐和慕清予慕小姐吗？”
　　“怎么？”姜岑问。
　　“是这样的，傅小姐有事提前离开了不能和你们一起用餐了，但她给你们准备了午餐，请跟我来。”
　　不能来了？
　　慕清予扬了下眉。
　　这样也好，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和那人相处。
　　午餐确实很丰盛，看得出来酒店大厨拿出了全部的手艺，每样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吃过午餐她们便上楼去收拾东西，弄完之后就准备离开。
　　“想起来你在奶茶店的兼职，这段时间应该最忙才是。”
　　但她却出来玩了，店长这么好说话吗？
　　慕清予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沉吟了下说：“这段时间看你很忙，没来得及说，店长已经把店卖出去了。”
　　“卖出去？”
　　“因为快拆掉了，客源也越来越少，一直亏钱，店长老公就说留着也是亏，让她去其他地方开店了。”慕清予解释。
　　“这样啊。”姜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收拾着行李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女生的视线偶然往飘窗望了眼。
　　姜岑看到了，仿若无意地问：“很喜欢吗？”
　　“好久没回家了。”她抿了下唇，“家里的飘窗是我自己布置的，在我房间，有挂起来的小书架，还有遮阳和私密性很高的小窗帘。”
　　“还有小台灯，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窝进去看书。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很温暖。”
　　相比起来，这个太过于简陋了。
　　“家里很远？”
　　“不远，在邻市。”慕清予垂了下眼，“之前……就是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会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左右回去一次。”
　　他们会带她去吃从小吃到大的陈记肉包，是那条巷子里最正宗最有资历的一家，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还有他家旁边的羊肉米线，都是那片出了名的好吃。
　　但女生很久没去过了。
　　年前到年后都在忙着那些琐碎的事，悲伤到麻木，后来又回了学校，也失去了回家的理由，就一次都没有回去了。
　　姜岑眼神晃荡两下，犹豫着说：“那要不要……”
　　咚咚咚——
　　门口响起几下敲门声。
　　她的话被藏进了喉咙口。
　　慕清予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但眼睛还是望着姜岑：“要不要什么？”
　　女生的眼神是期待的，是想姜岑接着说下去的。
　　但她抿了下唇角，摇了摇头：“有人敲门，你去看一下吧。”
　　“……好。”
　　慕清予也只得抬脚走过去开了门。
　　傅止宜站在门口，她看到慕清予的时候弯了下唇，第一句话就是：“可以聊聊吗？”
　　女生往身后看了眼，和房间内的姜岑对上了眼神。
　　姜岑点点头。
　　傅止宜又说：“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说说了。”
　　语气寂寥又无助。
　　“好吧。”
　　她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没人，她们靠在墙边沉默了会儿。
　　最后慕清予主动开口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上午的时候，她是不是跟着你们出去了。”她边讲着，额边的碎发就掉落下来遮挡在她的眼前。
　　傅止宜没解释那个她是谁，但慕清予明白。
　　点了点头：“嗯，跟在我们身后，也不说话。”顿了顿道，“有点奇怪。”
　　傅止宜眼睫颤抖了下，像是叹气般呼吸，然后弯弯唇说：“其实……”
　　话尾像是羽毛般轻飘飘落下拖长，呼吸也缓慢了一瞬间。
　　她偏头，瞳孔倒映出慕清予淡淡的神色。
　　“你不想说的话，不用说也行。”慕清予在她开口前出声。
　　“可是我找你出来了。”
　　女生缓慢眨了下眼：“现在反悔也来得及，就算你什么都不说让我出来陪陪你，我也会答应。”
　　“……为什么？”傅止宜声音轻了轻。
　　“什么为什么？”
　　“你应该更喜欢和她在一起的，但是为了我……”
　　慕清予打断她的话：“因为喜欢就不去用心对待身边的其他人，这样的做法也不太正常吧。”
　　姜岑是特殊的。
　　但她的特殊是体现在慕清予心里，而不是要她收回对别人的好，从而体现出姜岑的重要。
　　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并且幼稚和病态了。
　　听了她的话，傅止宜沉默了会儿，突然轻声道：“你还记得我早上问你的问题吗——存不存在爱而不自知的情况？”
　　慕清予点点头：“记得。”
　　当时她只反问了一个问题——真的能完全察觉不出被别人牵动的情绪和心思吗？
　　那时候傅止宜没说话。
　　“但是如果，”她顿了顿，“如果真的不太正常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慕清予拧了下眉。
　　“如果不愿承认，将爱扭曲成厌、成逃避……你觉得可能吗？”
　　“……”
　　慕清予没说话，偏头盯着她的眸子里缓慢爬上思索。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但把她变成这样的人……如她所言，是我。”
　　傅止宜往后靠了靠，轻声道：“想进公司的人一直都是我，她才是想继续读书的那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她们都在不属于自己预想的位置上，迟钝地、连续不断地痛苦着。


第107章 家里没人
　　咔哒一声，门被拧开又轻缓地关上了。
　　姜岑坐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眼去看：“聊完了，那我们现在走还是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看到了女生微沉的眉眼。
　　情绪不高。
　　“怎么了？”手机被按在床上，姜岑站了起来，朝她走近两步。
　　女生抬眸望她，眼底流转着复杂不解的情绪。
　　但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答应傅止宜不说的。
　　即使是姜岑也不行。
　　姜岑看出来了，没为难她，不再追问。
　　而是道：“休息一会儿？”
　　“回去吧。”但是慕清予这样说。
　　点点头，女人主动带上两人的东西往外走。
　　短期的外出，东西并不多，她一只手就能提过来。
　　女生跟在她身后走着，进电梯的时候突然往后看了眼。
　　空荡荡的走廊，除了她们没有一个人。
　　傅止宜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那么轻，又那么重。
　　她说：“是我毁了她。”
　　女生眼尾泛红，压着嗓音说出那番表达心意的话，却不是对着那个人说的。
　　“就算我爱她，我也不能爱她。”
　　“我不能背叛我的父亲，不能给他一个和妻子一样的女儿。”
　　短短几句话，仿若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最后却还要对慕清予笑一下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然后笑笑，又否定自己：“你不会的。”
　　傅止宜没有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必要说明白。
　　大概是一种放纵吧。
　　被压抑得久了，就想找个人说一说，说什么也好，对谁说也好。只不过是一种放纵。
　　放纵完了，就又压回去。
　　-
　　温泉酒店的高档套房里，傅止宜跌跌撞撞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弓着身子对着马桶干呕。
　　没有一点食物的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额角的青筋狂跳，脸憋得通红。
　　恶心。
　　可又说不明白是在恶心什么。
　　稍微缓过一些后，侧身靠在墙上，往外面的客厅看过去。
　　地上有碎了一地的盘子和食物，无人去收拾和理睬。
　　是不久前，她打傅柳那一巴掌时，掉落下来的。
　　仔细想来，这么多年，傅止宜打过她不少次巴掌，从来都是狠狠的、不留余地的。
　　一巴掌下去能让她的脸肿胀一圈。
　　可从来就没人发现。
　　——真的没人发现吗？
　　头往后靠，抵住了冰凉的瓷砖。
　　才不是。
　　女人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手里的盘子连带着上面的食物也都掉落一地。
　　长发落过去遮住了她的侧脸。
　　刚才的话也还想在傅止宜耳边。
　　她说：“为什么别人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底下，而你却连坦然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呢？”
　　傅柳窥探了别人的生活，察觉了自己身处的阴冷。
　　她反反复复问着傅止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是挽留吗，是妄想还有接下来吗，还是只是不甘呢。
　　无论是什么，那一巴掌打掉了她所以的疑问。
　　她第一次在傅止宜打过她巴掌后，说出了疼的字眼。
　　“……疼，好疼……你知道吗，你每次打我，我都好疼。”
　　那双总是带着令傅止宜心颤的痴迷的双眸，只余下了深深的悲伤。
　　“我疼得呼吸不上来，像是每次，我妈把我关进柜子里一样。”
　　可是这样痛苦的主控者，从某一刻开始，从钱盛美变成了傅止宜。
　　就是在那一刻，傅止宜恍然察觉，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份早已发生转变。
　　她不再是将池柳从柜子里拯救出来的那个少女。
　　她变成了与钱盛美一样给予傅柳无法呼吸的痛苦的女生。
　　但傅柳就没有变吗？
　　她们都变了。
　　无法如当初那般纯粹。
　　后脑枕在坚硬的瓷砖上，傅止宜感受着冰凉，唇角轻轻往上勾了下。
　　眼角滑下一滴泪。
　　张唇，重复出傅柳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傅止宜，你真是个胆小鬼。”
　　可是池柳啊，一直都是我在黑暗中保护你啊。
　　-
　　这天真是乱七八糟的，和慕清予的心一样乱。
　　回去的路上乌云就开始聚集，乌泱泱压着天，让人心情更加低闷。
　　姜岑开着车，两只手规矩地按在反向盘上，指尖不规律地敲击着边缘。
　　直到在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下，她才偏头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晕车吗还是想睡觉？”
　　慕清予偏头，收回了看着窗外的视线，摇了摇头。
　　“真的？”
　　女生还是点头：“真的。”
　　她也不再问了，正好红灯跳过，车缓缓起步。
　　慕清予缓缓吸了口气，调整状态。
　　从郊区回市区有点距离，路上时不时还堵一下，行程更是缓慢。
　　她不能一路上都是这个情绪，会影响姜岑的。
　　想了想，她主动找了个话题聊起。
　　“花店你打算怎么弄？”
　　姜岑沉吟了一会儿，说：“原本的布局就挺好，我只打算把一些装饰换一换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开业呢？”
　　“前店长人很好，把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给我了，我再去沟通一下，再等个一个两月吧。”
　　慕清予有点惊讶：“这么久？”
　　“不算久，我对花也不太了解，总要花一段时间了解一下的。”
　　这样想来确实也差不多。
　　“你呢，你们什么时候放暑假？”姜岑转动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漫不经心地问。
　　“大概七月初。”
　　“还有两个月。”姜岑说，“暑假什么安排？要回家吗？”
　　“回家……”慕清予抿了下唇，摇头，“不回，家里没人。”
　　家里没人。
　　简单的四个字在姜岑心底转过一圈，她轻声道：“你不回去的话，家里永远没人了。”
　　“……”
　　女生突然偏了脸，望着窗外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姜岑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有点后悔。
　　“那我回去一趟吧，”嗓音拖得有点长，带点颤，“家里没人收拾，我该回去收拾一下。”
　　“什么时候？”
　　“嗯？”慕清予缓了缓，让鼻音轻一些，“什么时候都可以吧。”
　　反正家里也没人等她，什么时候回去都是一样的。
　　“我的意思是，”姜岑嗓音有点无奈，却又十分温柔，“到时候喊上我吧……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第108章 致野玫瑰，致你
　　车开到后半程时，乌泱泱的乌云里终是砸下了雨滴。
　　噼里啪啦的，在车窗上四溅开来，与之相抵抗的雨刷器显出一种孱弱感来。
　　雨一旦下起来，交通就更加缓慢。
　　慕清予眯了眯眼：“还是好多车啊。”
　　“走过这一段就好了，再过去一点就是分流的路段，我们下去就会好些。”
　　但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堵着堵着，原本七点就能到的，硬生生捱到了快十点。
　　这个点去还车不方便，姜岑打电话过去沟通了下，对面说明早还也行。
　　姜岑就把车停在小区楼下，两人冒着一段路的雨跑进了楼道里。
　　原本姜岑是打算送她回学校的，但雨又大，姜岑再一个人回来太过于麻烦，慕清予就单方面否决了。
　　又不是没有在一个房间睡过，那么在意干什么。
　　慕清予是这样想的。
　　但姜岑显然不是，她还是忧愁地皱起眉头。
　　女生倒显得自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就抬脚踩上了台阶。
　　还回头看姜岑：“你不上去吗？”
　　上去，怎么不上去。
　　那是她的房子啊。
　　姜岑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抬脚往上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准备绕过慕清予去开门，但钥匙还没摸出来，女生就已经拧开了门。
　　一双黑眸还回头疑惑地看她，仿佛在问：你在做什么，不进来吗？
　　慕清予有钥匙？
　　哦，都快忘了，是自己给她的。
　　收了摸钥匙的手，姜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女生往里走的姿态和脱衣服的动作都很随意，就好像，她也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呼吸一顿，姜岑摇了摇头。
　　瞎想些什么呢。
　　慕清予把湿掉的外套脱下了，理了理润湿的刘海，问她：“你先去洗？”
　　姜岑抿了下唇，“你先去吧。”
　　女生笑笑，没有拒绝，从衣柜里翻出姜岑之前找给她的睡衣就进了浴室。
　　动作还是那么娴熟。
　　心底的涌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说实话，姜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但她还是没办法这么快就接受。
　　起码，在她有勇气拆开那封信前，她还不能接受。
　　慕清予洗得不久，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很自然地对姜岑说：“该你了，快去吧。”
　　总有种关系调位的感觉。
　　浴室里还是那股牛奶沐浴露的味道，其中夹杂了点慕清予身上的香气，很淡，却又没办法忽视。
　　当温热的水滑过身体的时候，之前的所有疲惫和寒冷都被利落消解。
　　姜岑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
　　雨声可以吞噬外界的一切声音，邻居的叫嚷声和电视声没办法都被淹没。
　　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姜岑受了影响，擦着头发出去，睡意有点弥漫。
　　流畅的、舒缓的曲子在雨声中流淌，像是自然孕育一般跳入姜岑耳朵里。
　　是钢琴。
　　她擦头发的手一顿。
　　抬脚往外走。
　　是慕清予在弹钢琴。
　　她端正着腰身，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不停跳跃，眼眸微垂，下颌微收。
　　这片空间内，除了雨声就只余下那平缓的琴声。
　　买了这么久也没见她弹过，姜岑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听到呢。
　　弯了弯唇，姜岑靠在窗边看她。
　　和姜岑在电视里看的那种激荡的、震撼人心的乐曲不同。
　　慕清予弹的曲子起伏平缓，旋律悠长。
　　她虽然不懂钢琴曲，却好像闻到了山林间草木的清新香气——或许是从窗户的缝隙中渗进来的，楼下草木的气味。
　　女生弹这首曲子时，唇角轻轻抿住，垂着眼睛，偶尔掀起眼皮会泄出她不稳的心神。
　　——大概太过于紧张了。
　　于是听到后半段姜岑就没有去看她了，而是望着窗外。
　　应该是因为浴室滚烫的水汽，姜岑睡衣遮不住的肌肤泛着粉，唇瓣是鲜红的。
　　头发还是湿的，垂在身后和胸前，发尾往下滴着一点水珠。
　　修长的脖颈因为侧头的缘故，绷得很直，白得晃眼。
　　锁骨沾着水珠，滑落，掉入令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一曲毕了，慕清予合上琴盖，偏头去看姜岑时，她就是那副样子。
　　呼吸微微一顿。
　　女人背后是漆黑一片的窗，而她，耀眼的白，耀眼的红。
　　“弹完了？”
　　她转过头来。
　　慕清予点点头。
　　“不弹了吗？”她看到了女生压下来的琴盖。
　　“不弹了。”
　　慕清予站起身，朝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轻柔地按在她的头上。
　　“为什么不擦干，你肩膀都湿了。”
　　姜岑下意识想躲开，但动作一顿，又收了回来。
　　缓声说：“听得太入迷了，你弹得很好听。”
　　距离是有点近的，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因为靠着窗的姿势，姜岑稍微矮了慕清予一些，此刻她微微抬着下巴往上看，能清楚能闻到女生身上和她不太一样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怎么会不一样呢，分明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
　　“谢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热气打在姜岑的鼻梁上。
　　耳尖有点热。
　　声音很轻：“谢谢。”
　　“我之前为什么没有听到你弹这个？”
　　“因为不太熟。”
　　“不熟？你弹得很好啊。”姜岑有点疑惑。
　　咬了下唇，慕清予帮她擦头发的动作缓了许多。
　　“你听起来还不错是因为……我在学校的钢琴房练习过。”
　　在图书馆学习完后，她会提前一小时去钢琴房，拿出找出来的不太熟悉的钢琴谱，一点一点练习过去。
　　还好，那些基础没有忘得太多，弄了几天终于能弹顺一些了。
　　但还不够，她想给姜岑听最好的。
　　而不是她练习的杂乱琐碎的旋律。
　　“姐姐……”
　　姜岑轻声回：“嗯？”调子拉长了许多，有点漫不经心。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首曲子的名字呢？”
　　问名字？姜岑确实没想到，也并没多好奇。
　　因为对于钢琴，她真的一窍不通。
　　但是女生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她的时候只让人心底软软的。
　　所以姜岑勾着唇角，缓缓问她：“这首曲子叫什么呀？”
　　慕清予眼底的水润似乎更多了，她看着姜岑，眼底只有她一般地看她。
　　“叫——”
　　想起方才自己弹完后，姜岑靠在窗边看向她时的情景。
　　和这首曲子多么般配啊。
　　“致野玫瑰。致你。”


第109章 药店
　　那支曲子叫《致野玫瑰》。
　　五一后几天是连绵不断的雨期，老城区的一切都变得湿乎乎的，卫生间的墙壁开始渗水。
　　慕清予找了个雨小点的时间回了学校。
　　她说自己的作业还没做完，五一回去之后老师就要收了。
　　好不容易升高的温度，因为冷空气和湿气的联合作用，让人们又开始往身上套外套。
　　姜岑窝进沙发，抱着慕清予离开前给她泡的一杯热可可喝。
　　醇香的气味飘满整个空间。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她突然输入了野玫瑰三个字。
　　顿了顿，又删掉了野。
　　然后搜索。
　　跳出来都是关于玫瑰花语或者品种的介绍。
　　姜岑大概知道玫瑰的花语是和爱有关的，但看下来之后才了解原来不同颜色代表的意义也不尽相同。
　　很丰富。
　　那朵野玫瑰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姜岑弯了下眼尾，退出了界面。
　　她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到床边，外面的雨又小了一点，变成了连绵细雨。
　　想了想，她决定出门一趟。
　　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好，又去房间换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戴了银灰色鸭舌帽，帽檐压低，又戴上连帽卫衣的帽子，头发被拢里面。
　　连续的雨天，让外面的行人少了许多。
　　姜岑撑了把雨，拐出了巷子，抬手打了辆车。
　　还好出租车还在运作。
　　她报了孟逐野工作的地方，然后靠在车边隔着朦胧水雾往外看。
　　车窗外所有的一切都像打了马赛克，糊成一团。
　　“嗯？”
　　姜岑疑惑出声，惹得司机大叔偏头看了她一眼。
　　“等下。”
　　司机大叔不解：“怎么了？”
　　“就在这里停下吧，多少钱？”姜岑就要下车，边说边摸出手机扫码。
　　这才多远啊，走路过来都花不了几分钟。
　　但到底是乘客，他也不能说什么，报了个数。
　　姜岑点点头，付了款就往小跑着往街道上去。
　　她推开门，快速闪进去背过身把伞关了，又抖了下伞面的水珠，然后摆上了伞架。
　　转身，眼眸一抬：“哟，霍老头你回来了。”
　　霍冬阳从躺椅上抬起的身子又落了回去，啧了声：“我还以为是钱来了呢。”
　　姜岑坐进旁边的椅子里，笑了笑：“也可以是钱来了，给我拿点感冒药。”
　　“你感冒了？”他侧目看过来。
　　“没有就不能买点回去吗？”
　　霍冬阳眼里透出点怀疑。
　　“……我买给那小孩的可以了吧。”姜岑不自然地偏了眼神。
　　“小孩？什么小孩啊？”那语气有点嘲弄的意味。
　　他从躺椅上起来，背对着姜岑往药柜边走。
　　“明知故问。”姜岑嘀咕。
　　霍冬阳笑一声：“之前是谁和我说不是那种感情来着的，我都说了我还不了解你。”
　　“是就是呗。”姜岑抿下唇，绕到药柜前。
　　他正好背过身去拿塑料袋。
　　姜岑哼一声，少见地带了点孩子气：“我们年轻人的事，你别管了。”
　　“我哪儿管得动啊。”他耸了下肩，转过身把装好的东西放在柜台上，“你就甭给我钱了，指不定哪天又给要回去了。”
　　“我……”
　　姜岑正想反驳他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但目光和唇边的笑一同滞住了。
　　她看到了霍冬阳的正脸。
　　从左眼眶到嘴角，全是因为重力击打造成的破裂和青紫，上了药，却依稀能看到当时是多么可怕，唇角因为说话的缘故还裂开了一些，正在往外渗血。
　　姜岑赶紧扯了旁边的纸，却不敢碰上去，停在半空。
　　拧眉：“老头，你这伤……”
　　这种伤她再熟悉不过，是被人打的。
　　再垂眸往下看，他拿袋子的手上也有擦伤，尤其是关节处。
　　这说明他也打人了。
　　认识这么多年，姜岑一直都觉得霍冬阳是个老好人，是个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他都能忍下来，并且很好处理表面关系的人。
　　从来没有见到他对谁脸红过。
　　连上门挑事的人砸他东西，他都能面不改色让对方砸，然后报警，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打架这种事，姜岑从来没有想到能发生在他身上。
　　“害。”霍冬阳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自己按上了嘴角，疼的眉毛都抽搐了一下。
　　他抬脚往躺椅边走：“试过一次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打架这么疼，打人疼，被打也疼，所以我让你别打架了是应该的。”
　　姜岑跟在他身后：“那你为什么打？”
　　“……”
　　他把药丢在桌上，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眼轻轻晃了晃。
　　“有些架，早就该打的，只不过推迟了二十多年。”
　　“你和谁打的？”
　　“想知道？还是想给我报仇？”霍冬阳睁开眼，偏头看着她，温和、坦然，“岑丫头，这个人你不可以打的。”
　　姜岑蜷了蜷手指，神情认真：“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他眼底流露出悲哀的情绪，却弯唇笑了下说，“他是我哥哥。虽然是个人渣，但你不可以打他。”
　　“……”
　　“放心吧，别看我负伤了，但不过是皮外伤，他被我打得更惨，不在床上躺个半个多月是起不来了。”
　　男人笑了笑，用上了点哄孩子的语气。
　　“放心吧，你叔没给你丢脸，我打赢了的。”
　　姜岑眉眼绷了几秒，松开，叹气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没想到这里雨这么大，我回来的时候没带伞，淋透了。”
　　“你叫我去接你啊，怎么不告诉我？”
　　“麻烦死了。”霍冬阳撇撇嘴。
　　“你才麻烦，又不让送又不让接。”
　　姜岑又弯腰去看，皱着眉说：“你这伤擦过药了吗？”
　　“擦了。”
　　“擦了？擦了它是这样的？”
　　霍冬阳闭上眼：“不放心你再擦一遍呗。”
　　姜岑就知道，他没擦。
　　啧了一声，她起身去药柜，轻车熟路翻出药水，先拿湿纸巾擦干净脸，再拿了棉签沾药水，往他脸上擦。
　　“亏你还开药店，一点都不知道照顾你自己。”
　　男人轻轻笑一声：“就是因为开药店我才知道，它会好的，不擦药也没事。”
　　“那我以前受伤了你干嘛狂给我擦药？照你的说法，不擦它也会好的。”
　　“害，擦药好快点嘛。”
　　“是啊，”姜岑按了下他的嘴角，“擦药好快点。”
　　霍冬阳被疼得龇牙咧嘴。
　　安静的药店内，消毒水和混合药物的味道塞满鼻腔，耳边是淅沥的雨声，电视机的声音被放得很小。
　　两人蓦然间沉默。
　　“所以，”姜岑垂眼沾药水，“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


第110章 谢幕礼
　　从有记忆开始，母亲就一直偏向哥哥。
　　在霍冬阳看来，他那个哥哥一事无成，暴躁易怒，总是对母亲恶言相向，甚至会出现暴力行为。
　　而自己和他很不同。
　　霍冬阳安静话少，在一众撒丫子往田间跑的皮肤黝黑的“野蛮小子”里，他就显得十分女孩子气。
　　他发育晚，在同龄人都开始长个子长肌肉的时候，他还是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
　　少年期间，他总是能听到别人和他的母亲说，他是个有毛病的小孩，没有男孩子的劲儿，估计以后就废了。
　　他生活的地方是个小山村，在那个消息闭塞，所有人都还保留刻板的偏见的年代。
　　还没成长起来的少年就被他们扣上了“废物”的帽子。
　　因为太过文静，因为身上带了点“女孩子气”。
　　男人的力气就是生产力，所以即使哥哥暴躁，即使他对母亲并不好，但母亲却始终偏爱他。
　　因为他有肌肉，有力气，能够下地干活，养活他们一家人。
　　而反观霍冬阳，他总是瘦弱的，总是颓着眼睛，一点活都干不了。
　　体弱多病的体质让他在父母眼里和女孩没有半点分别。
　　直到他读书读出去了，学了医，身体也发育起来后，父母对他态度才稍微改观了一些。
　　但他们始终偏爱留在身边的大儿子。
　　小山村的人还是觉得离家的子女无用，念书什么的，都是虚无缥缈、不能直观看到利益的东西。
　　他们的目光短浅得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所以到最后，霍冬阳提着小皮箱，穿着一身崭新的西服回家，想要告诉他们自己被大企业录取了，他可以给他们很多东西的时候——
　　撞上了哥哥和心爱姑娘的迎亲队伍。
　　他就站在村口，看着黄土漫天的山埃里，那些人咧开的笑脸。
　　只有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擦得反光的皮鞋被扑上的一层黄土埋葬，黯淡至极。
　　没有人通知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那个姑娘。
　　那个从小到大都陪在他身边，鼓励他追逐梦想的姑娘。
　　那天，意气风发的少年只留下了一箱子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那箱钱，是贺礼。
　　祝贺他心爱的姑娘嫁给了他的哥哥，也祝她能够幸福。
　　再后来，霍冬阳辗转了许多地方，始终没有回去，他成了村民口中的“不肖子”。
　　不陪伴在父母身边，不论他拿出多少钱也会被唾弃。
　　他渐渐习惯了漂泊在外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想到还有那么一个姑娘。
　　她愚昧，她善良，她给了霍冬阳往外逃离的勇气。
　　却又不愿与他一同离开。
　　可这样一位姑娘，霍冬阳希望她永远幸福的一位姑娘——
　　“被他打死了。”
　　姜岑捏着棉签的手一颤。
　　霍冬阳缓慢说道：“我寄回去的钱都被他用光了，她那么费力拉扯孩子，结果在他一次醉酒之后，被打死了。”
　　“就在我回去的前一天。我回去那天，我妈也死了，在我到村口的一个小时前死的。”
　　“老头……”
　　霍冬阳摆摆手：“害，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对死这件事看得很开。”
　　可他低估了他那个哥哥的无耻和冷漠程度。
　　母亲的身子硬邦邦地放在草席上，她生前睡的地方还算干净。
　　后来霍冬阳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嫂子在照顾母亲，他那个混账哥哥只觉得母亲痛苦的呻吟吵闹，将她从原本的主屋撵了出去。
　　即使母亲一直都偏心哥哥，但霍冬阳也做不出这种畜生行径。
　　更何况，母亲从来都对他好。
　　霍冬阳很生气，可他忍住了，他不想在母亲还未出葬的时候闹出其他事来。
　　“我又去看了我嫂子。”
　　他突然笑了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看到没，我的伤，就这程度和她身上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没有一块可以看的。
　　从脸到手臂，到大腿，全都是新伤叠旧伤。
　　触目惊心。
　　“我当时好恨他啊，恨得发抖，恨得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他拥有了我所有的求而不得，却那么轻贱她们。那么随意，那么轻易。”
　　可他还是忍住了，一个人操办了两个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姑娘的葬礼。
　　他跪着的时候，虔诚地乞求她们来世生个好人家的时候，他能清楚地听到身后那些人议论的声音。
　　这种时候，他们不再称她为他的嫂子，他们说她是他心爱的姑娘。
　　“……那时候他喜欢她嘞，如果不是他非要出去，那丫头就是他的人了。”
　　“欸，她以前是不是村里最好看的丫头？”
　　“何止，是我们这几个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唉，这真是……唉，混账啊。”
　　“……现在都没结婚，也还爱着呢吧。”
　　“自己心爱的姑娘都被打死了，他还窝囊着不吭声，真不是个男人，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
　　无论什么，从他离开这个小山村开始，他就注定会被戳着脊梁骨说。
　　骂就骂吧，不是男人就不是男人吧。
　　他闭上眼，再次虔诚地祈祷。
　　……算了，他不想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她们下辈子都成为他的女儿吧，他一定会一辈子呵护她们，一辈子都好好保护她们。
　　葬礼流程持续了七天，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才把人下葬。
　　而在下葬完那天，那个被他们看不起、戳着脊梁骨嘀咕了七天不是男人的人，冲上去一拳打歪了提着酒瓶喝酒的亲哥哥的鼻子。
　　他大骂着畜生。
　　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滑落。
　　又发了狠地一拳一拳往下挥。
　　这场早该打的架，时隔二十七年，终于开场。
　　那天，在他们眼里最不是男人的男人，把他们眼里最是男人的男人，按在地上打到昏厥。
　　坐在亲哥哥身上的霍冬阳哭着笑出了声，他望向黑沉的天，高声宣布这场荒诞又无聊的戏剧——
　　正式谢幕。
　　而拳头上的血迹，是他的谢幕礼。


第111章 所至之处
　　姜岑知道老头哭了。
　　她撑着伞站在店外，看到男人靠在躺椅上随之轻晃的身体。
　　空气中的水汽扑满她的脸。
　　她从来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霍冬阳不讲关于家里的事情，他只说有个哥哥有个妈妈有个嫂子。
　　连他喜欢嫂子这件事，也是一次醉酒后不小心说出来被姜岑听到的。
　　他藏得很好，把一切都藏得很好。
　　大概是怕情绪决堤。
　　也或许是真的淡忘了。
　　姜岑真心希望是后者。
　　-
　　刷卡进入图书馆，五一期间，偌大的图书馆冷清极了。
　　慕清予乘电梯上七层，这是她熟悉的楼层。
　　周围零散着几个人，听到动静有的人抬头看了眼，又垂下头去。
　　颠了下肩膀上的书包，眼底照进一道熟悉的人影。
　　指节弯曲，女生轻轻敲了下桌面，眸色浅淡地望着正在写作业的人。
　　傅止宜抬眼看过去，弯唇笑了下，点点头。
　　慕清予在她旁边落座，翻出草稿纸，摸出一支笔写字。
　　——这么早就来图书馆了，你不再玩玩吗？
　　傅止宜看到她推过来的草稿纸，笑了下，然后回。
　　——把你手机打开一下。
　　慕清予不明所以，但还是解了锁。
　　傅止宜亮出微信名片，做口型：扫。
　　两人加上了微信。
　　傅止宜：【这样聊不是更方便嘛】
　　慕清予：【嗯】
　　慕清予看了眼她摆在面前的书，笑了下。
　　打字：【赶作业？】
　　【对啊，之前光发呆去了，一点都没写。】
　　【现在不发呆了？】
　　【不发呆了，困扰我的事已经想通了。】
　　慕清予勾唇：【恭喜？】
　　傅止宜：【谢谢（笑）】
　　看完这条消息，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姜岑：【有空吗，到校门口来一下？】
　　慕清予立马回到：【有，怎么了？】
　　发出去后又怕她误会自己是不想去的意思，补了一句：【我马上来。】
　　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突然站起身，傅止宜疑惑地看过去。
　　慕清予指指外面，又指指她放在旁边的东西，眼神诚恳。
　　傅止宜心领神会地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摆摆手，意思是放心走吧，你的东西我会看好的。
　　外面的雨大了些，空气湿润得像是塞满了水汽。
　　姜岑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塞在卫衣口袋里，静静看着开得缓慢的车辆。
　　“姐姐！”
　　不远处传来女生轻快的嗓音，她往姜岑跑过去，眼眸亮亮的，像是塞满了星辰。
　　姜岑转正身体，唇角不自觉微微扬了扬。
　　喊她：“慢点。”
　　女生在她面前停下来，因为惯性，发丝往前飞扬了一瞬，又落回了她的胸前。
　　水汽席卷着慕清予身上的香气，蛮横地灌入姜岑的鼻腔。
　　不久才离开，她身上似乎还带着姜岑家的味道。
　　“给你。”
　　她递过去那袋感冒药。
　　慕清予捏在手里看了看说：“为什么给我这个？我没感冒啊。”
　　“昨天跑回去淋了不少雨，这几天也都是雨天，你备着吧。”
　　唇角压了压，慕清予笑起来：“好的。”
　　就好像收到感冒药是什么很珍贵的礼物一般。
　　“你出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药的吗？”女生的表情隐约含着担忧，“但是这个天气，你还是在家比较好吧。”
　　“没关系，我以前这种天也要上班，身体素质很好的，不用担心我。”
　　姜岑笑了下：“我本来准备去找逐野的，想看看他在修车店的工作怎么样了。”
　　“你没去吗？”
　　女人摇头：“才起步就看到小医馆开门了，所以先去看了霍老头。”
　　“霍叔叔回来了？”慕清予眼睛亮了亮。
　　“嗯，他回来了。”姜岑偏了下头，“你很喜欢他啊？”
　　“是啊，霍叔叔人很好，又风趣对我也很好。”
　　“哦——”姜岑扬了下眉，“原来老头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啊。”
　　她看到女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眼神开始晃荡躲闪起来，不敢看她。
　　姜岑觉得有趣，就偏头一直盯着她看。
　　于是看到了女生耳尖飘上一抹红，咬着下唇，一脸纠结又害羞的表情，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
　　她突然深吸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道：“你、姐姐你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啊——
　　姜岑心脏停止一瞬，眉眼泛开柔意，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小孩怎么总是这样啊。
　　一会儿直率得不行，一会儿又害羞得不行。
　　总是搞不懂她什么时候会露出哪一面来。
　　真是……受不住啊。
　　“不过说起来，”姜岑移开眼神说，“你要是去找霍老头最好别问他脸上的伤。”
　　“他受伤了？”慕清予脸上闪过紧张。
　　姜岑指指左脸：“这一边都是伤。”
　　“好，我知道了，我不问。”
　　说这话的时候很乖巧，像个小兔子。
　　姜岑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我说什么你会说好吗？”
　　女生点点头。
　　“什么都？”
　　她还是点点头。
　　有点呆呆的。
　　“我是个坏人你也什么都答应吗？”
　　慕清予说：“是坏人我也什么都答应。”
　　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不是假话。
　　姜岑笑了下，把放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那，可以抱一抱我吗？”
　　女生立马点头，关了伞，利落地钻进姜岑的伞下，然后抬起手，缓缓搂住了她的腰。
　　轻轻收紧，慎重又小心。
　　姜岑把伞拿低了些，垂在身侧一只手也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触碰几秒，温热就氤氲起来。
　　“慕清予，”她喊了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只和她讲的悄悄话，”最近我总是听到好多人离开的消息，从我身边，或者是我身边人的身边。”
　　“超市的东西卖得越来越便宜，街道上店铺越来越少，住户楼里在夜晚亮起的灯也不见几盏了。”
　　“老城区要拆掉了，我熟悉的一切事物顷刻间就会消失不见，可我却还不知道要去哪儿。”
　　像是被驱赶出自己家的小孩，毫无头绪，也漫无目的。
　　“我也不知道，”慕清予揽住她腰的手臂紧了紧，把头埋进了她的锁骨，“可以带上我一起寻找吗？”
　　姜岑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
　　“寻找什么？”
　　“我们要去的地方。”


第112章 条件
　　“你之后陪我去个地方吧。”
　　姜岑离开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拥抱的感觉和女人怀里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手心空空荡荡的，慕清予下意识捏了捏，但丝毫缓解不了那种感觉。
　　轻轻呼出口气，姜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天朦胧的街道口。
　　慕清予沿路返回。
　　陪她去个地方，会是什么地方呢？
　　好期待。
　　-
　　朦胧雨天终于在五一后的第一天工作日结束了，阳光破开云层烘烤地面，水汽蒸腾间温度也攀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图书馆也有人开了空调，慕清予偶尔会吹到，觉得有点冷。
　　她会带一件外套过去，不用的时候就搭在书包上。
　　或许是次数多了，渐渐的，傅止宜身边的位置就属于她了。
　　傅止宜来图书馆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她还是偶尔会面对着窗户发呆。
　　慕清予不会一发现就打断她的走神，而是等个十分钟，要是女生还不回神，她就用笔帽点点她的肩膀提醒一下。
　　傅止宜会很快转过头来对她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学习。
　　和以前是有点不一样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慕清予也说不太明白。
　　这半个月来两人的关系稍微亲近了些，午休去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块去。
　　傅柳再也没有来学校带傅止宜出去吃过饭了。
　　慕清予把笔放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又到了该去吃饭的时候了，她站起身，看着身边也陆续往外走的同学们。
　　压低声说了句：“走吧。”
　　傅止宜却摆了下手，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我不去了，今晚我要回家】
　　【明天也不会来了】
　　她已经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进了书包。
　　慕清予点头，没有多问：【好，那我自己去了】
　　她也摆了下手，接着转身出去了。
　　出图书馆没多远，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垂眼一眼，是贺久阅。
　　又往前方快步走了段距离，慕清予才接起电话。
　　“喂……”
　　“嘿！慕大小姐，你前几天说你要回来一趟，是多久来着？”
　　“可能暑假吧。”慕清予往旁边走，给脚步匆匆的干饭人们让路。
　　贺久阅那边有乒乒乓乓、好一阵儿动静。
　　她瘪瘪嘴：“还以为你最近要回来呢，顾律师有点东西要和你交接一下的。”
　　“什么东西？”慕清予想了想，疑惑道，“等下，什么顾律师？之前不是郑律师吗？”
　　“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是这样的，之前那个郑律师因为接了很多公益案没啥时间，正好他们律所来了个从国外回来的律师，据说很有名的。”
　　“那个律师本身只想成律所合伙人，不怎么想接案子，不知道怎么看到了你的资料，她就说自己要接手。”
　　贺久阅说：“顾律师我见过了，特别帅气的女律师，手段好像比之前的郑律师更狠，说这案子一个月就可以搞成，而且说不收你律师费。”
　　说到这里她神秘兮兮压了嗓音，小声说：“但条件是想和你见一面，当面谈案子的具体细节啥的，不要代理。”
　　“我觉得怪怪的，所以没替你答应，说来问你看看。这不之前你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最近要回来，就说联系你们见个面，然后你考虑一下什么的。”
　　贺久阅这个人，在处理社会和人际事件方面一直都比慕清予强太多，一般来说，她自己拍案定下就可以的，结果这次却问了慕清予。
　　这说明她觉得这人靠谱，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见慕清予，怕那个顾律师别有用心，这才犹豫不决。
　　慕清予问：“你有她的照片吗？”
　　“有，我专门在律师事务所那个合伙人墙上拍的，你等等我发给你。”
　　两秒后，慕清予收到了顾律师的照片。
　　很利落的中长发，眉眼很柔和，外貌不惊艳但很耐看，属于越看越有气质的那一款。
　　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照片下是姓名牌和简要介绍。
　　顾长蕴，三月回国前一直都在F国留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和人合伙开了事务所，经验丰富，经手的委托几乎全部都能让当事人满意。
　　再往后的东西就不太重要了。
　　慕清予扫了两眼，又仔细确认了下。
　　然后摇头：“我不认识她。”
　　贺久阅皱了下眉：“既然不认识，那她见你是为了啥啊？”
　　“算了，过两天我还和她见一面，到时候我再问问看吧。”
　　慕清予嗯了声说：“久阅，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俩的关系，你说这些我可就要生气了啊。”贺久阅佯装生气的语气。
　　唇角弯了下：“回去请你吃饭。”
　　“好啊，带上你那位，到时候介绍给我，我上次都没好好和她打个招呼呢。”
　　贺久阅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自然。
　　倒是慕清予有点不自在地说：“还不是呢……”
　　“你这话不就是在说，迟早都是嘛。”贺久阅啧啧两声，笑她，“有啥不好意思的。”
　　“好了，我等会儿要去参加社团聚会，挂了啊。”
　　慕清予点点头：“嗯，回见。”
　　挂了电话，她又仔仔细细看了看贺久阅发过来的照片。
　　这位顾律师，她确实不认识。
　　-
　　银灰色的宾利在日暮下平稳前行，开车的人目不斜视，副驾驶座上的人也大气不敢出一个。
　　傅止宜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透出一股子低气压的味道。
　　保镖私下交流的时候都说大小姐最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就算大小姐心情不太好，也不会透出低沉的气压，但最近却不怎么掩饰。
　　但也只是私下说说，还真没一点对于原因的猜测。
　　想不出来，大小姐好像从来就不会因为什么不开心，也从来没有什么喜欢和讨厌的东西。
　　像是个不落凡尘的小仙女。
　　车稳稳停在大宅前，傅止宜身上的低气压一瞬间收起，迈下车的瞬间唇边恰到好处地笑扬了起来。
　　甚至走到浇花的佣人身边时，还会伸出手帮她理一下歪掉的领结。
　　大宅门开的一瞬间，屋内的情景映入眼帘。
　　陈鸣羽手里提着一个箱子下来，大厅中央还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
　　一堆戴着手套，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一边。只要陈鸣羽一声令下，就会把这些东西统统搬上车带走。


第113章 最后的贪心
　　钱盛美跟在他身边，脸上笑意盈盈，说些体贴话。
　　好歹算是丈母娘，陈鸣羽没表现出一点不满，很有教养地侧耳听着。
　　她说一句他就笑着回复一句。
　　傅江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抬眸看着傅止宜。
　　傅止宜望过去，和他视线交错。
　　从很早以前开始，大概早到他说她不是宝贝，而是傅家继承人开始，傅止宜就不再敢直视她的父亲了。
　　可是这一刻，她沉静地、带着微笑地，直视了回去。
　　时隔不知多少年，她又再次对自己的父亲，轻柔地、甜美地笑了一下。
　　傅江的表情愣了一瞬，垂下了眼眸。
　　今天傅柳要搬走了。
　　从这里，搬到两家人为他们准备的新房里，和陈鸣羽、她的未婚夫住到一起。
　　“小宜，你回来了。”
　　男人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很明显。
　　他是很好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今天是傅柳在这个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可是整个大厅里，不见她的人影。
　　笑着应了一声，傅止宜从沙发边绕过去，故意说话让自己父亲听得清楚。
　　“我姐呢，在后花园吗？我去找她。”
　　余光看到了男人微僵了一瞬的身体。
　　傅止宜移开眼，抬腿往里走。
　　陈鸣羽点头：“小柳说想给向日葵浇浇水，你出去应该就能看到。”
　　女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好的，谢谢姐夫。”
　　因为季节的改变，花园里的花草都在变，移掉旧的，栽种新的，一推门出去就是草木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潦草打理，只有中间的一块向日葵被精心呵护着。
　　女人背对着她，一头长发落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壶，流出来的水很少，一点一点润湿着向日葵的根部。
　　后花园很安静，开门的动静傅柳一定是听见了的。
　　但她没转身，依旧保持着水流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动作。
　　傅止宜也没有靠近，她的脚步停在一旁的长椅边，好久之后才坐了下去。
　　“婚期是多久？”她问。
　　“七月二十三。”
　　“还有两个多月，他们就那么着急要你搬过去？”
　　“……”女人沉默几秒，突然停了浇水的动作，转头看着她，眼底压着淡淡的乌青，“总是要搬走的，什么时候不都一样吗？”
　　“我走了，公司你也可以再进去了。傅家，一直都是你的。”
　　傅柳在公司的交接工作也已经做完了，她从傅家带走的东西，只有堆放在大厅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
　　她的话里，有很淡很淡的怨，余下的，是自嘲。
　　其实没有什么不甘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埋怨的。
　　老实说，如果不是傅家，或许她到现在还在那个阴暗的出租房，忍受着日复一日的饥饿和辱骂。
　　然后浑浑噩噩成为一个成年人，再遂了钱盛美的意，找个快死的老头嫁了，捞一笔，成为一个寡妇。
　　如果不是傅家，如果不是傅止宜，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柜子。
　　人不可以贪心。
　　越贪心，就越得不到。
　　就像傅止宜一样。
　　“是因为我贪心……”傅柳的声音很低很低。
　　因为继承了她母亲的恶劣基因，她骨子里就是贪心的。
　　早该满足的，走到傅止宜身边、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该满足的。
　　她们之间隔着一层傅柳解不开的牢笼，可她便要因为贪心去尝试。
　　撞到头破血流却还觉得自己可以，只要坚持就可以的。
　　可是她忘了。
　　那条锁链的尽头是无尽的黑暗，她拽不动，也拿不到那把钥匙。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捏着一把双刃剑，一边伤着自己，一边伤着傅止宜。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傅柳笑了下说：“傅止宜，我能再贪最后一点心吗？”
　　端坐在长椅上的女生没说话，浅色的瞳孔似乎在凝视她。
　　又似乎只是隔着她，在凝视她背后的向日葵。
　　女人放下水壶，往前迈了两步。
　　“我想听你说一句爱我，然后告诉我，我们永远不可能。”
　　她的眸色反着头顶路灯的光，晃着傅止宜的眼睛。
　　看不清脸。
　　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些事。
　　一些傅止宜藏在记忆深处，刻意忽视的事。
　　那年闷热的夏天，女生在高考前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在茂盛的梧桐树下，腰间的衬衫随着热风鼓动。
　　短袖下伸直的手臂很白。
　　刘海汗湿得贴在额头上。
　　嗓音很轻，满怀忐忑和期待。
　　她说：“我喜欢你。”
　　那一刻，十六岁的少女突然耳鸣，风吹起了她们头发和裙摆。
　　灼白的日光，掉落的绿叶，身后教学楼里同学们的吵闹声，都远不如女生那双眼眸深刻。
　　那年有些稚嫩天真的眼神，跨越时空和这一刻布满了疲惫讽刺的眼睛交叠在一起。
　　而傅止宜，和那年的少女一样，任由女生的眼神黯淡下去。
　　傅柳笑了，或许是在想当年天真的女生，也在笑此刻自己的贪心。
　　“有时候，我真的挺恨你的。”
　　她往外走，越过女生身边，越过路灯。
　　影子被拉长，有一瞬间将傅止宜笼罩了进去。
　　她转过脸：“我查过陈鸣羽了，他从小到大一直作风一直都很好，即使在远离父母的国外也只是专心学习，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也没和其他富家子弟身上的毛病。”
　　女人的背影停顿。
　　“如果你受欺负了，永远不要忘记有我……这个妹妹。”
　　傅止宜似乎听到她笑了一声，低低的，不屑的。
　　是啊，她的未婚夫，自己是比自己清楚得多的。
　　傅柳重新抬起步子。
　　“还有，”傅止宜轻声说，“我爱你。”
　　但女人这次，没再为她停留。


第114章 杀死了我自己
　　偌大的宅子，搬进搬走一个人都丝毫影响不了它的空荡。
　　一顿饭吃完，傅柳头也没回和陈鸣羽上了车离开这个吃人的大宅。
　　傅止宜没去送他们，傅江也没有喊她。
　　把人送走，钱盛美就又缩进了自己的房间。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谁也没提她不出门送客这件事的不周到。
　　“明天重新回公司上班，记得按点来。”
　　傅止宜点点头，垂眸很淡地嗯了一声。
　　傅江微抬了下眼眸，若是以前，他一定开口教育她了，但现在只是垂了眼，什么都没说。
　　“二十号是订婚宴，到时候来的人很多，你跟在我身边都去见见。”
　　订婚宴，没指名道姓是谁的，但傅止宜很清楚，是傅柳和陈鸣羽的。
　　来的人很多，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大佬们，傅江要带她去混个脸熟。
　　顺便告诉所有人：小女要进这个圈子了，各位多多照顾一下。
　　其实说白了，是宣布她傅家继承人的身份的。
　　在大女儿订婚宴上……
　　傅止宜笑了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站起身问了句：“爸，‘家法’在哪里？”
　　“移到了书房。”
　　傅江这话才说完就看到她点点头，随后转身朝楼上走，过了一分钟不到，又垂着手从楼梯往下走。
　　快下到大厅，没了扶手的遮挡时，傅江才看到她垂在手里的长条状物品。
　　尾部镶嵌着便于抓握的硅胶状东西，圆润细长。
　　傅止宜把家法握在了手里。
　　傅江眉头微微一皱，还是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傅止宜，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女生没下楼梯了，她站在楼梯口，把竹条举起来，轻轻弯了眉眼。
　　“爸，这个东西应该没必要存在了吧。”
　　眉眼往下压了一瞬，傅江说：“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不就是为了我而准备的吗？可是如果我不需要了呢，不需要了就不必存在了吧。”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犯错了？”傅江扯了下唇角，弧度很浅。
　　指尖滑过圆润的竹条顶部，傅止宜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却浅淡至极。
　　“我的意思是，我做傅家继承人，”眼眸望向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好像怎样都好，“我做你一直想要我做的傅家继承人。”
　　“不走错一步，不露出一点不妥，我把傅止宜杀死，只做傅家继承人怎么样？”
　　“这是你一直想要我做的吧？”
　　傅江的脸色僵了僵，女生站得笔直，望向他的眼神坚定而无畏。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心底有些微颤动。
　　女生却笑了，那笑容无所谓极了。
　　“爸，是因为妈妈杀死了你，所以你要我杀死我自己吗？”
　　“如果是这样，”圆润的竹条在她指尖折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我终于用对你的爱，杀死了自己。”
　　-
　　五月中旬，连续的好天气让温度终于突破了三十度，大部分人都穿上了短袖。
　　傅止宜重新回公司的消息慕清予大概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主动发消息告诉女生不能来图书馆的原因。
　　而后学校里才开始传。
　　离期末还有一个半月，老师们开始找时间补之前放假耽误的课程。
　　补课没什么，令人烦躁的是都挑在同一周上，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傅止宜虽然回公司了，但课程却是一点都没耽误。
　　她没再像以前一样和室友们坐在一块，自从她搬出寝室后几乎是一个人坐的。
　　而最近，她一直都坐在慕清予身边。
　　下课的时候会撑着下巴和她说一些有的没的，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气氛却分外和谐。
　　很偶尔的时候，傅止宜会撑着下巴小声问她和姜岑的感情怎么样。
　　慕清予的脸一瞬间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然后说：“挺好的。”
　　姜岑在联系鲜花供应商那边，和他们商量了下怎么送花，要送哪些花。
　　花店内小小翻修了一下，改掉了一些姜岑觉得不太满意的地方，灯光从暖调换成了偏冷调的光。
　　这些都是她带慕清予去看的。
　　“大家安静一下啊。”
　　班助站到讲台上喊了一声：“是这样的，辅导员因为工作原因要调走了大家也都知道，这两年呢，她对我们也很好，所以我们经过班委的讨论，在这里寻求大家的意见。”
　　“我们是否要给辅导员办一个欢送会呢？”
　　傅止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笑笑，手肘抵了抵慕清予，“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慕清予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
　　因为时间关系，班委在只有同学的群里发起了投票。
　　快下课的时候结果就出来了，要办。
　　时间也很快，明天晚上。
　　班委们都是行动派，说着就去联系了辅导员。
　　傅止宜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了慕清予一会儿。
　　看会儿手机发现人还没出来，她便靠到门口往里面看。
　　女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也已经站起了身，但有人挡在了她身前和她说话，
　　也是个女生。
　　傅止宜看着那个背影，想了会儿，想起来那应该是从慕清予寝室搬出去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孟、孟……哦对，孟千。
　　慕清予眼眸偏了下，很明显看到了靠在门口的傅止宜。
　　她的眼神带了歉意。
　　傅止宜摆摆手，意思是不急。
　　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傅止宜突然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眸朝教室后方看过去。
　　是一群男生围在一起，中间坐着的人是吴皓。
　　他们看着慕清予的方向，就算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那副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指指点点。
　　傅止宜笑了下，觉得跟在吴皓身边的男生简直就是脑残。
　　还是尖酸刻薄的脑残。
　　她走进去，迎着慕清予疑惑的眼神坐到了她身后的桌子上挡住那些男生的视线。
　　把书包往旁边一甩，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坦荡又冷漠地看着他们。
　　那些人的脸色明显一僵，被人窥破不堪心思般落荒而逃。
　　吴皓跑得最快。
　　笑话，这可是傅止宜啊，傅家的大小姐，他们谁都惹不起。
　　傅止宜啧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去，把书包甩上了肩膀。
　　然后挥挥手：“楼下等你。”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孟千在哭。
　　这种时候，是个人都知道要回避。
　　很显然，那群脑残不知道。


第115章 欢送会
　　“聊完了？”傅止宜肩膀被拍了下，她放下看得眼酸的手机文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慕清予拉了拉肩膀的书包带。
　　傅止宜下意识问：“为什么？”
　　扭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等着的孟千。
　　女生眼神歉疚：“抱歉，我……”
　　傅止宜明白过来，摇头：“没事，你忙吧，反正我下午也要回公司。”
　　“下次请你吃饭。”
　　慕清予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和孟千一起离开了。
　　傅止宜又坐了回去，把手肘抵在膝盖上撑住下巴，另一只手转了转手机。
　　抿了下唇，给司机拨去了一通电话，让他来接她。
　　直到最近傅止宜才发现，自己身边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而这种感觉在傅柳离开之后，最为强烈。
　　-
　　身边的女生小声吸着鼻子，眼睛周围还红红的。
　　慕清予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点手足无措，但还是沉着性子陪着她。
　　“抱歉，耽误了你的事。”孟千微低着脑袋。
　　“没关系。”慕清予说。
　　“这种事我身边也找不到人说，”孟千吸吸鼻子，“你随便听听就好。”
　　女生没说话。
　　“我看到花店门口多了很多桌椅，还有一只秋千……设计很不错。”
　　慕清予侧目：“……谢谢。”
　　聊到这里就有点干巴巴的了，所以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随意进了一家盖浇饭店，吃过之后又绕着街道闲逛。
　　挂在头顶的日光实在晃眼，两人走着走着就开始贴着屋檐走。
　　慕清予低头看到被踩在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
　　“我之后能去图书馆找你学习吗？”孟千说，看到慕清予朝她看过去笑了下，“一个人学习还是太孤单了，我觉得我不太能坚持下去。”
　　女生点点头。
　　反正她也是一个人在图书馆，傅止宜回了公司也不怎么去了。
　　孟千停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就这样吧，谢谢你听我说话还陪我一起吃饭。”
　　“没事。”慕清予弯了下唇角。
　　摆了摆手，两人就在街道口分开了。
　　孟千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花店姐姐回老家了，她只有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觉得实在有点难忍。
　　或许还有那个姐姐和她提了一句分手的原因。
　　她说不想考研，但又不得不考研。不往上爬她就实在找不到能让姐姐家人接受她们的办法。
　　考研，爱人，前途，金钱，还有压死她的年纪阅历，所有事都在这段时间压到了她的身上，所以有点崩溃，在教室没忍住哭了出来。
　　慕清予揉搓了下指尖，回想一下自己，发现她已经很幸运了。
　　有好用的脑瓜子，有父母留下的一大笔钱——虽然现在还不在她手里，有真心对待她的至交好友，还有姜岑。
　　没有仔细考虑过未来的路和去处，但她觉得只管往前走就好，会渐渐看清的。
　　只要往前，路上的一切迷雾都会被拨开。
　　-
　　第二天晚上，班委组织了同学们一起在自助烤肉店举办辅导员的欢送会。
　　女生们都化了妆，慕清予也被傅止宜用自带的化妆品简单勾勒下眉眼。
　　还轻轻在她眼尾点了一颗泪痣，接着弯弯唇，明媚地笑起来：“嗯，非常不错。”
　　班上的人分成了好几大桌，慕清予和傅止宜坐的这一桌都是女生。
　　所有人都到齐好一会儿了，辅导员才姗姗来迟。
　　风尘仆仆的样子完全看得出来是才从什么地方着急赶过来的。
　　“抱歉抱歉，有点来迟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班委带头说无碍，但要自罚三杯。
　　辅导员也大方，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三杯。
　　接下来就是闹哄哄的聚餐，一开始还围绕着欢送的主题，但越往后就越是偏离，又开始玩起了游戏。
　　男生们闹，女生们笑。
　　慕清予有点受不了这样环境，揉了揉太阳穴，找了个合适的没人在意的时机出了烤肉店。
　　夜风是微凉的，让一直身处在闷热闹哄环境中的女生稍微清醒了些。
　　她呼吸着店外没那么浑浊的空气，然后肩膀被拍了下。
　　转过头，是傅止宜。
　　她挎着包，对慕清予笑笑，问她：“你等下还回去吗？”
　　“应该会吧，还没结束就提前走了不太礼貌。”
　　“要我说，我们就走吧，”傅止宜眯了眯眼，“你没注意已经走了几个了吧，辅导员也不会待很久，再一会儿她也要走了。再往后就是他们的团建时间，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慕清予说：“他们应该挺希望你去的，不算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傅止宜笑了笑，“我们走吧，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想了想，女生点点头：“那你等我回去拿下包。”
　　傅止宜点头。
　　才往里走了两步男女生的哄笑声就传进了耳朵里，慕清予绕着桌子摸到了自己包，抬头略微一看发现辅导员果然和傅止宜说的一样已经走了。
　　想着她转身加快了点脚步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瘦弱如猴的身体，枯燥的黄色头发，身上一股难闻刺鼻的酒气。
　　声音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一样难听：“去哪儿啊慕同学，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去KTV呗。”
　　慕清予紧急刹车，慌忙后退两步才没撞到醉醺醺的男生身上，看清了挡住自己的人是谁之后，眉头紧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力和烤肉店热气的双重作用下，吴皓从脖子红到了脸，鼻子呼吸已经供不上身体的需氧量了，他半张着嘴辅助呼吸。
　　热气从他的鼻腔连着口腔一起出来，即使慕清予和他隔了一点距离，也若隐若现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
　　又往后退了一步，慕清予拒绝道：“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想要绕过他从旁边出去，但男生步子一迈，手臂一张。
　　脸色也变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满满恶意。
　　“走什么走，什么事那么着急一定要现在去办？难道说……”他咧开嘴，一股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
　　“你要去找那个恶心的同性恋啊。”


第116章 打架
　　这边的动静有点大，从方才开始就有人一直往这边望，同学们也都默默关注着。
　　之前吴皓声势浩大弄出的一番风言风语，到现在慕清予都没有澄清过。
　　虽说不至于闹到众人皆知，但班级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也没有人贸然上前说话。
　　慕清予是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更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当吴皓说出那句带有侮辱性的话时，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她把视线投向站在一边的几个男生。
　　他们比较眼熟，是经常围在吴皓身边的几个人。
　　压着怒气淡声道：“他醉了你们不管管吗？”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都露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不是不敢拉，是不想拉。大概也存了点看戏的心思。
　　慕清予皱了下眉，心情有点烦躁。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男的纠缠哪怕一秒。
　　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要绕过他，但吴皓的动作很迅速，身子一歪就把门挡住了。
　　一脸得意洋洋。
　　好像这样就让自己胜了一筹一般。
　　“喂，你挡门口干什么，让人家小姑娘出去啊。”有个大姐看不下去了，出了声。
　　她身边的男人也附和一句：“就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慕清予转头对他们点点头，表示感谢。
　　听到这话的吴皓脸色顿时一变，突然大声骂骂咧咧起来。
　　“你TM谁啊，老子的事要你管！你清楚啥事嘛，你TM就哔哔。”他抬手一指，理直气壮，“这老子前女友，TM耍老子玩！花我的钱找女人！”
　　那两个大哥大姐也显然是个暴脾气，差点就要掀桌而起和他吵起来，但他讲的内容冲击到了他们。
　　愣了下，大姐先反应过来。
　　“少TM的TM的乱叫，有点教养！你说她是你女朋友就是吗？人家漂亮文静的小姑娘能看上你？除非她瞎了眼了。”
　　说完又想到什么例子，慌张看两眼慕清予，那眼神颇有种“你别真眼瞎”的既视感。
　　慕清予坚定摇了摇头，说：“都是他造谣。”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她的身上。
　　吴皓本来还想接招去骂大姐，但听到这话也愣了下，扭回身子，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继续圆谎的样子。
　　但女生只说：“他说的都是假的，我并没有和他交往。”
　　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慕清予在同学眼里是沉默寡言、还有点冷淡的性子，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都很有不入凡尘的味道，这样的高岭之花在他们看来是不会撒谎的。
　　而吴皓认定慕清予不屑于和无关人员解释这些事才会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造谣。
　　两人无论是外貌人品还是能力，慕清予都是完爆他的。
　　因此，当两人表述的东西不相同的时候，同学们自然更倾向于慕清予的解释。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吴皓，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质问。
　　吴皓的酒都醒了一点，仍是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说法。
　　“得了你真是，一张嘴就会说。”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男生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从门口拉走了。
　　慕清予不想多留，快步往外走。
　　身后吴皓还在说：“不是，她就说一句我说的是假的你们就信了？我还说她说的假的呢，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同学的眼神冷淡，像是一瞬间看透了他，充满厌恶。
　　他瞬间崩溃。
　　“她说的假的，她说的假的……慕清予就是个变态！妈的，女的喜欢女的不变态吗！”
　　坐在人群中的孟千嗤笑一声：“变态，你全家都变态。”
　　周围的同学也都皱起眉，好似不太喜欢他破罐子破摔对人进行人身攻击的做法。
　　吴皓眼神扫过一圈，发现原本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瞬间倒戈，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你们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你们不是信我的吗？”
　　其中有些人觉得丢脸，躲着他的视线：“之前信了你我才是傻子，艹，黑历史。”
　　有些人不屑地笑：“信你？谁信你啊，你人品人尽皆知，我们不过是看慕清予都没说什么才没搭理你的。现在人家都澄清了，你就别再造谣了，很没劲儿。大老爷们儿的，搞这种事……”
　　他被这些人的态度和言语刺激到了。
　　脸刷一下白了。
　　沉默两秒，突然冲走出了店门的慕清予厉声叫喊。
　　“恶心！你恶心，那个女人也恶心！妈的，女的喜欢女的，你TM就是没有男人要！”
　　他瞪着眼，有些癫狂：“你现在这样对我，以后求着我我TM都不要。”
　　“还有那个女人！妈的，婊子一个！你TM以为……”
　　男生们上前拉住他，有人捂住他的嘴。
　　“疯了吗？你有病吧！你还骂人……”
　　“……”
　　傅止宜绕到了对面的街道去打车，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慕清予出来。
　　她抬手挥了下，提了点声儿：“喂——我车都打到了，你快点……”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女生脸色一变，突然转身折返了烤肉店，连飞扬起来的发丝都透出冲天的怒意。
　　傅止宜直觉情况不对，和师傅说了声抱歉，又跑回了对街，直奔烤肉店进去。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慕清予一拳朝吴皓的脸上挥了过去。
　　嘭一声，使了不小的劲儿。
　　“你打我？！”吴皓厉声，抬手去扯慕清予的头发。
　　上次被姜岑打是他大意了，但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能被一个女人再打一次。
　　一时间，同学们纷纷上前拉人，杯子，盘子，吴皓的哀嚎声，一同响起。
　　直到警察叔叔推开了烤肉店的门，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带着不错心情的辅导员，最后带着乱糟糟的复杂心情到街道的警察局去领人。
　　在接受了一番警察叔叔的言语教育后，两人被辅导员带了出来。
　　傅止宜等在门口，侧目过去看。
　　辅导员面色铁青，貌似在里面还经历一场唇枪舌战。
　　“你等着……”
　　辅导员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差：“等什么？你要对同学做什么？这才到门口，你就又说这种话，是还想进去受一番教育吗？”
　　吴皓不敢再放狠话，毕竟他家就算有钱，也没有钱到傅家那种能撼动学校的地步。
　　就像刚才他不愿意就这样罢休的时候，辅导员对他说的那番话——
　　“好，好！你不愿意私下和解，非要验伤闹那么大，我也不管了，不帮你们兜着这事儿，我直接上报领导。到时候打架斗殴该怎么记处分就怎么记，你想怎么就怎么！”
　　他的处分已经记过两个，要是再有第三个一定会被退学。
　　他家是暴发户没错，但父母十分重视学习，如果他被退学，一定会被他爹打死的。
　　吴皓被打得脸上都是伤，顶着个猪头走了。
　　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第117章 这一点都不酷
　　辅导员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她都快被调走了，还遇上这种事。
　　“你……”她看着慕清予，张张嘴，没什么好说教的，点点头，“把伤擦擦吧。”
　　然后就走了。
　　傅止宜这才走上前，微微眯眼看着慕清予的脸上的伤，下颌角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的，有点小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丝。
　　两个多小时的教育让时间爬到了快十二点。
　　傅止宜皱了皱鼻子：“走吧，我去帮你处理一下？”
　　慕清予早就看到了停在街边的银灰色宾利，还有两位等在不远处一身黑西装的健硕男人。
　　她家里的人派车来接她了。
　　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傅止宜眼眸往后微微侧了一下，又转回来，“没关系，你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我没事的，你回去吧。”慕清予推了下她的肩膀，对她笑了下，“谢谢你等我这么久，但你现在不回去会困扰吧。”
　　她说的是困扰，而不是被担心。
　　傅止宜惊讶于她的敏锐，但几秒后，又释然了。
　　也是，天天被同一辆车和同两个保镖接送等候，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家里人保护她、担心她。
　　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很难看不出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保镖也上前两步，弯腰在傅止宜旁边说：“小姐……”
　　“知道了，我这就走。”
　　黑西装男人这才退下去。
　　傅止宜对她弯了下唇：“那我走了。”
　　慕清予点头。
　　“伤口记得擦一下。”
　　“好。”
　　女生跟着保镖走到车边，保镖替她打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顶，待人进去坐稳后关上门，利落上了副驾驶。
　　好像把她保护得很好。
　　但同时，又把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无人能近一步。
　　-
　　信封的手感比较粗糙，姜岑摩挲了好几下，感受到指尖有点温热和刺痛后，放轻了力气。
　　几次想要打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纸，但酝酿了许久的勇气又会在一瞬间破碎，像是被针头刺破的气球，眨眼间便四分五裂，再凑不回原本的样子。
　　所以越酝酿越久，信封上的几个字也看得姜岑几乎快认不得了。
　　气球再次破碎，姜岑认命般呼出一口气，把信纸放在了腿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
　　连月亮都看不到了。
　　眯了眯酸涩的眼睛，姜岑又把信封收进了盒子里。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天天会捏着信封重复这样的动作，却没有哪一次成功打开了信封。
　　她不知道阿沅会给自己写些什么，会怪自己吗？
　　会怪姐姐那时候没有带她走吗？
　　会觉得姜岑不在乎她，没有察觉她的处境吗？
　　……
　　姜岑脑子里只重复着这些，就凭这些，就能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破碎掉。
　　嗡——
　　摆在桌上的手机收到了一连串消息，姜岑瞥了眼，点开来看，眉心立马皱了起来，捞过外套就出了门。
　　-
　　“嘶——”
　　慕清予疼得下意识躲了下。
　　霍冬阳看了眼，笑了声，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口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吐槽得恰到好处。
　　“怕疼还打架？”
　　两人都望了过去，慕清予先是看到了女人宽松外套里的一截细腰，而后才是她皱起的眉眼。
　　突然有点心虚。
　　霍冬阳喊：“岑丫头来了啊，呐，你来擦吧。”
　　女生拽住他的衣角，趁姜岑还没过来的时候小声抱怨：“你怎么把她喊过来了，不是说好的不喊嘛……”
　　“我没答应啊。”霍冬阳摊开手笑了下，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拽出来，一溜烟儿去了旁边的躺椅上。
　　女人沉着眉眼，瞳孔扫过她的脸上的伤，一言不发地拿起棉签，擦药动作轻柔极了。
　　好一会儿后，慕清予才敢垂眸看她，轻轻喊：“姐姐……”
　　颇有讨好的意思。
　　“嗯？”姜岑应了一声。
　　慕清予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没从她的表情中看到生气的情绪才稍微安了点心。
　　“姐姐。”
　　姜岑抬眼，擦她眉尾的手收了回去，说：“怎么只叫我，不说事。”
　　抿了抿唇，慕清予眸色很亮：“我没想打架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姜岑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皱着眉垂眼，像是遮掩什么一样丢了原本的棉签，捏了一只新的在手里，沾了药水继续为她擦药。
　　眼睛没去看她。
　　语气淡淡的：“那为什么还打？”
　　“姐姐，你生气了吗？”
　　“……”
　　“对不起姐姐，不会再有下次了。”慕清予抬手去拉她外套衣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姜岑看着她的动作，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抿了下唇，眉头也松了点。
　　“没生你气，”她说，“在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
　　女人似乎叹了口气，放下棉签，蹲在了女生面前，手掌搭在她的膝盖上。
　　温热贴着单薄的衣物很快蔓延进去。
　　慕清予垂眼看了眼，又移开眼去望姜岑的眼睛。
　　“慕清予，”女人喊她的名字，“我以前就是打架的，打很多人，做很多事，后来我累了、倦了，也烦了，我离开了。”
　　“我曾经是这样的人，但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别打架，别让自己受伤，好吗？”
　　她说：“这一点都不酷。”
　　姜岑的眼里荡漾着很多东西，慕清予望了进去。
　　“对不起，”女生抬手碰了碰她的眉眼，“让你担心了，这次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动手的。”
　　有很多办法让他付出代价的。
　　但慕清予却选择了最两败俱伤的方法。
　　因为太生气了。
　　姜岑弯了下唇，眉眼稍微舒展了一些。
　　她重新捏起了棉签，缓声问她：“你为什么要打架？”
　　“因为，”女生抿抿唇，眼眸很亮，像是蒙了层水雾，萦萦绕绕，“他不该骂你的。”


第118章 既是来处也是归处
　　夜色悄然流淌摇晃，女生的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要散掉，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呢喃，没想得到回应，也没想得到额外的情绪。
　　这和姜岑身边来过又离去的许多人都不一样。
　　对她好并不是明码标价的，所有温柔细腻的感情只不过是按捺不住的心思和悸动，在恍神的一瞬间倾泻出一点。
　　又被慌里慌张地藏回去。
　　被匆促推着要求成为独当一面成年人的女生心思，在独身漂荡好久的成年人眼里，简单得似乎一眼就能看透。
　　明眸蕴着水色，小心地珍重地瞧一眼，再瞧一眼。
　　却躲着姜岑的眼睛。
　　想说的话很多，但说出口的却很少。
　　药水刺痛女生的眉眼，她便抿住唇，皱一皱鼻子。
　　不闪躲，不埋怨，不吭声。
　　她应当不会说谎话。姜岑这样想着。
　　手腕使了几分劲儿，女生抿住的嘴角加重了几分。
　　那天她问慕清予无论什么都会答应吗，女生说会的，无论什么都会答应的。
　　此刻她鼻梁微微皱着，眼睛垂着，忍耐一般半阖着眼。
　　好像在说：只要是你给的，我就都受着的。
　　又傻，又呆。
　　喉咙像滑入了傍晚喝下的那半瓶气泡水，微小细密的气泡深入喉腔，清爽地绽开，留下微甜的感觉刺激味蕾，片刻便消散开来。
　　但少年人的赤忱如夏日灿烂的烟花，绚烂，美丽，绽在眼底。
　　自此，便经久不灭。
　　“你……”
　　想说点什么，可直到女生抬起眼眸望向她的时候也没有说下去。
　　而是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你喜欢烟花吗？”
　　“窜进天空，绽开那种。”
　　慕清予眼眸温软，松开抿住的唇角，点点头：“喜欢。”
　　“那我们去看吧，”姜岑舒展了眉眼，“我知道有个地方晚点会放。”
　　两人一起出去的时候霍冬阳在身后赶她们，睡眼惺忪地半开玩笑埋怨她们打扰了他的休息时间。
　　其实慕清予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关门休息了的，但晃眼瞥到女生犹豫的身影，仔细一看才认出踌躇在路灯下的女生。
　　然后招手，喊了她一声。
　　女生望着小巷的方向，似乎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单薄的身影抖了抖，接着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慕清予没想进去，是霍冬阳把她拉进去的。
　　没问什么，只是拿药水给她擦药。
　　然后挠挠头十分疑惑地嘟囔怎么最近的小孩儿都打架。
　　其实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呢。
　　两人一出门，身后的门就啪一下锁上了，灯紧跟着熄灭，正式宣告小医馆休息了。
　　在出发之前，姜岑回了一趟小屋子，拿了点东西放进外套口袋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可一旦决定，她的动作就非常利落。
　　双手放在口袋里，姜岑恢复了之前懒懒的气质，但那双眸子却是温和的。
　　她看着慕清予，弯了弯唇角：“走吧。”
　　在路口打了辆车，两人都钻进后座。
　　“南鹭公园。”
　　慕清予知道这个地方，是靠近城郊新修的一个公园，但因为偏，所以去的人很少。
　　最近那块地方似乎是在办一个本地搞得自娱自乐性质的音乐节。
　　没什么名气，同学间想去的人也不多。
　　“怎么总是看我，想问什么？”女人察觉她的侧目，靠在头枕上偏了偏脑袋，瞳孔里倒映出女生的浅淡身影。
　　偷看被抓包，心底惊了一瞬，但受惊的情绪很快在女人的眼底化开。
　　“是那边的音乐节会放烟花吗？”
　　姜岑点点头。
　　停了两秒，又补充道：“去和供应商沟通的时候，他们的人提过一句，那边的花是他们送过去的，那时候还说在申请。前两天说的批下来了。”
　　“哦……”慕清予眨眨眼，又说，“姐姐。”
　　姜岑懒懒地抬了下眼眸：“嗯？”
　　女人似乎在想什么，眼底的漾着浓稠的色彩，但抬眸的一瞬间又什么都没了，消散地很快。
　　并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种下意识。一瞬间收起自己的情绪、思考和想法。
　　大概是过去的经历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情绪，只要挥舞拳头就好，而其余的，都是累赘。
　　摇了摇头，慕清予说：“没事。”
　　她便笑了下，接着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
　　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没有拿出来过。
　　这音乐节似乎是凌晨开始的，来的人不多，但个人色彩都十分浓厚独特，不像是面朝所有人的活动，而是某几个特定人群的自娱自乐。
　　这地方很偏，即使时间晚也不担心吵到别人。
　　她们绕过在山脚下的公园，远离炫目的灯光往昏暗的路灯下走。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往山腰处攀。
　　上面也是公园的一部分，但可以玩的东西没有山脚下多，也没有被完全开发，上面只有一个开放的观景台。
　　不是特别高，风景也并没有多好。
　　不过现在却是个清净的、看烟花的好地方。
　　到了地方姜岑没有去观景台，她带着慕清予在更后侧的草地上坐下，然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离我之前的家很近。”
　　“嗯？”慕清予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说，“你是本地人？”
　　姜岑嗯了一声，笑了下：“是不是看不出来？”
　　女生点点头。
　　她眼底的笑意便更浓。
　　耳边风声渐起，撩起女人散落的碎发，她轻轻垂眼，那笑意便破碎一地。
　　捋了捋落在眉眼处的碎发，姜岑缓慢地出声：“是不是因为……像是漂泊的旅人，无来处，也无去处。”
　　风吹起她搭在肩上的长发，吹落头顶摇晃的树叶，也吹起女人单薄的外套，露出一截温软白皙的细腰。
　　碎发被捋到耳后，女人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平静，又寂寥。
　　风里裹挟了酸葡萄的气味，微涩，发苦。
　　她大概是不喜欢当个旅人的。
　　“不是，”女生提了点调，“你是归客，是无论何处都有栖身之地的归客。”
　　“世界之大，所至之处即是来处也是归处。”


第119章 信启
　　既是来处也是归处。
　　粗糙的纸页缩在掌心，四四方方的角落凸起顶着掌心，在女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刺痛了她的皮肤。
　　这点不足为道的疼痛却比被人按在身下猛砸肩胛骨还要疼。
　　那时姜岑没有吭声，但现在她却嘶了一声，好像无法忍耐。
　　她的瞳孔往上抬，像是有所猜测一般锁定了女生的脸。
　　那张纯澈的，冷淡的，似乎无论什么都不能激荡出情绪的漂亮脸蛋，在一瞬间蹙起眉头，眸光闪烁着担心，单薄的身体歪过来，焦急地出声询问：“怎么了？”
　　姜岑恍然想起小时候，她牵着两岁妹妹的手在小区公园玩。
　　所有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陪，但她并不羡慕他们。
　　她只羡慕一个小孩。
　　一个和她两岁妹妹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
　　总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嫩的小裙子，爱笑不爱哭，好像怎么弄她都不会哭。
　　小女孩的妈妈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喜欢穿纯色的连衣裙，总是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笑着看她的女儿。
　　眼里满溢着爱意。
　　她不会一直陪在女儿身边，也不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女儿。
　　她甚至会在小女孩和同伴玩耍跌倒时轻笑出声，却会在小女孩爬起来的时候软软地呼唤女孩的小名。
　　对她说：“妈妈的宝贝，摔疼了吗？”
　　女孩会飞奔进妈妈的怀抱，然后撒娇地蹭她的脖子，委委屈屈地寻求安慰：“妈妈，宝宝手手疼~”
　　再往后会是什么姜岑不知道了。
　　因为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瞥开眼，然后拉着妹妹走远。
　　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挽起裤腿，看自己膝盖上磕出的无数大大小小疤痕。
　　有的已经很淡了也早就不疼了，可是每到这种时候，那些早就痊愈的伤口还是会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微弱地刺痛着她。
　　清晰地告诉她：你是没人要的小孩，没有人会疼爱你。
　　姜岑会笑着捏捏妹妹软软的小手，然后想：没关系，她是没人要的小孩，但她的妹妹不是。
　　其实令人在意的不是那个拥抱，也不是温软的语调。
　　而是——
　　“疼吗？”
　　女生的声音响在身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姜岑身前，一只手轻轻挨了挨姜岑的眼尾，蹭出一点水色。
　　她的声音带着颤，似乎疼的人是她，但慕清予还是晃着眸光，小心地、颤抖着问她：“姐姐，你很疼吗？”
　　姜岑开口，将恍神的那个而是之后的内容补充完整，“……爱。”
　　声音很低，像是只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音。
　　慕清予不再只是用手指触碰她的眼尾，轻轻抬了抬手腕，张开手掌，缓缓捧住了她的脸。
　　“姜岑，你哪里疼，告诉我好不好？”
　　她没喊姐姐了，眼尾荡出一点红，指尖一直在颤，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心疼而滑下泪滴。
　　姜岑想，她这么计较着“疼”这个字眼，大概是方才自己在恍神中呢喃了这个字吧。
　　脸被固定住，想拉远距离便困难起来，视线紧了又紧。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都答应我。”
　　“嗯，什么都答应你。”
　　那么果断，那么坚决。
　　和那次坐在飘窗上一样，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句——“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帮我，”缩在口袋里的手指颤了颤，带出了那封粗糙的信封，“拆开它，好吗？”
　　一封信。
　　一封写给姜岑的信。
　　挨着女人皮肤的手被拿了下来，慕清予的视线在信封上晃了晃，指尖缓慢触碰到有些温热的粗糙信封。
　　信封像是被反反复复触碰摩擦，表面已经变得柔软许多。
　　虽说是拆开，可实际上并没有封口，松松垮垮，手指一伸进去就可以拿出里面的信纸。
　　慕清予抬眼，望向她时眸光很轻。
　　夜晚微凉的风流转在发梢间，她问：“可以吗？”
　　不是能不能，而是可不可以。像是在说：我有资格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姜岑说：“可以。”
　　然后轻轻移开眼睛。
　　女生抿住唇角，指尖划过粗糙的信封，最终触碰到更为细腻的信纸。
　　视线凝在姜岑绷住的下颌，然后垂下眼，郑重而小心地捏出那张信纸。
　　“念给我听。”她又说。
　　慕清予沉默两秒，展开了纸张。
　　她知道那个名叫阿沅的妹妹对姜岑的重要性，听闻过姜岑如何重视她，难忘她。
　　也知道要姜岑释怀是很难的事情。
　　可如今这封一直难以展开的信，终于被展开，将里面的内容展现在眼前——即使不是姜岑的眼前。
　　但她大概需要一个人来推她一把吧。
　　从那个寒冷的冬季里，推出来。
　　是啊，冬天不是早该过去了吗。
　　她们已经都换上了单衣。
　　女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轻声呢喃。
　　轻柔的，郑重的，小心的。
　　“姐姐，好久不见——这句话我早该对你说的，可惜已经错过了说这句话的时机。
　　其实这封信并不是我写给你第一封信，但应该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再次和你遇见后的这两年，我一直都很期待和你相聚的周末，也无数次想要和你再聊一聊，彻夜谈心那种聊。
　　可是姐姐，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
　　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把那些赚来的钱用到我的身上。
　　从遇到之后，你就总是问我钱够不够用，想不想要点什么。
　　我说不想要，你就说没关系，姐姐有钱。
　　但是姐姐，我真的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这封信写得有点潦草了，所以我也有点胡言乱语。
　　好，应该从你离开的时候讲起的。
　　爸爸妈妈终于离婚了，我被判给了妈妈，跟着她搬到了叔叔家。
　　他们后来又生了一个弟弟。
　　其实姐姐，我并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被冷落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只不过每年过年的时候，我总要忍受被他们像一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没有哪一边的人想要我。
　　姐姐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他们每次商量这些事的时候还要在我面前。
　　一人一句“我家不方便”“我家难道就方便吗”类似这样的话，一开始的时候会有点难过吧。
　　但也只有一点点哦，姐姐你放心，我没有很难过。


第120章 你无比值得
　　后来我就想，他们为什么不能让我单独留在一个房子里呢，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房子。
　　这样他们也就不必争论我到底去谁家过三十，又去谁家过除夕。
　　大人们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在意那些人的看法，怕落人口舌，所以谁也不愿意说一句不想要我。
　　可是去年春节我终于不用再忍受了！因为我是和姐姐你过的。
　　我好喜欢你的屋子啊，很香很干净，你把它装饰得好漂亮。
　　你买了很多东西回家，都是我爱吃的！我爱吃的蔬菜，爱吃的水果，还有爱喝的饮料。
　　姐姐都还记得，好厉害！
　　你陪着我一起玩游戏，一起窝进沙发里看电视，然后头抵头地说话，让我想到了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的。
　　总是照顾我，总是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我好开心。
　　姐姐，那几天真的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几天。
　　我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那几天，然后循环，循环，无限循环。
　　可是这样的我会不会有点自私呢？
　　有点好笑的想法，因为这种事不会存在的。
　　遗憾的是，过完年后我就又离开了。
　　我要去补习班。
　　好多补习班，补了数学补英语……补完课学校又开学了。
　　那天也是你送我去学校的。
　　你运完了货，在小区不远处的街道口等着我，我到现在还记得看到你降下车窗对我招手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和我的心情。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在小区门口等我，而是要在第二个街道等我。
　　因为不能被看到吧。
　　或许我还是不能理解大人们的世界，但是姐姐，我愿意无条件接受你所有的决定。
　　那天你把我送到了门口，我看到了你疲惫的状态。
　　我想说你不用送我去学校的，但是你看着我笑，朝我挥挥手，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我还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是不是很自私，明明你都那么累了。
　　我其实更讨厌去爸爸家，可是每个月我总有一个星期要去他们家。
　　他们家是一对双胞胎男孩，他们很烦，总是破坏我的东西。
　　而爸爸和那个阿姨总是装作没看见一样。
　　我知道他们讨厌我，不想我过去，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
　　可是不可以，因为法律在保护我，我还是被保护的未成年人，我必须待在那里。
　　……对不起姐姐，但我真的，更想和你待在一起的。
　　还有一件事也对不起。
　　姐姐你记得吗，你送给我的那条手链，是你替我求来的，说是保我平安幸福的手链。
　　但是断掉了。
　　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
　　我应该好好保存的，不该松懈放在洗手台边被那对双胞胎抢走的。
　　姐姐，真的对不起。
　　那是你送给我的多么珍贵的礼物，我却那么随意地让它被破坏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说明你为我求的幸福平安，我并不配拥有呢？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我不想我的幸福平安是以你的劳累和幸福换来的。
　　我知道那份工作并不挣钱，所以你拼命加班，拼命熬夜。
　　可实际上，不该是你为我承担所有费用的。
　　我最爱的姐姐啊，你知道吗，自从你出现后，他们都在想着如何利用我从你身上拿钱。
　　他们都不想在我身上付出，却要好不容易逃脱的你来承担。
　　姐姐你不会委屈吗？
　　我不懂，到底是凭什么。
　　如果不能养我，那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这样想的。
　　但你能不能原谅我呢？因为我生病了。
　　医生说是抑郁症。
　　好吧，他说是怀疑，因为我并没有钱去做诊断。
　　我不想告诉他们，也不想告诉你。
　　但原因并不一样。他们永远比不上你，姐姐。
　　我不想你带我去看病，那还花费很多钱，你没有那么多钱。
　　那不如就这样吧，他们只会觉得我多想。
　　哦忘了告诉你了，其实在初一的时候学校就筛出了我，我还被喊了家长。
　　嗯，他们给了我一巴掌。
　　所以没关系的姐姐，反正都到现在了，我不也还是好好的吗。
　　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
　　……好吧，姐姐，我还是不想骗你。
　　这大概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就像我开头说的一样，已经错过了时机。
　　我没对你说好久不见，也没保护好那条手链，更无法再继续假装若无其事下去了。
　　我最最爱的姐姐。
　　我不会平安幸福了，但你一定会的。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的人。
　　如果我这辈子注定是要遭受苦难的，那不如让所有的苦难被我一同带走。
　　请不要怪你自己，因为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留不住我，而是我去意已决。
　　最最最亲爱的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因为，你无比值得。
　　-
　　“……你最爱的妹妹，阿沅。”
　　最后一个字随风落下，山脚的人群哄闹声只听得模糊的嗡嗡声。
　　慕清予的捏着信纸的指尖一直在颤抖，几次几乎捏不住信纸。
　　这不算一封平常的信，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会被称为“遗书”。
　　写给一个人的遗书。
　　从慕清予开始念的时候，姜岑就已经偏过头去了，她不愿意看到妹妹的笔迹。
　　清秀的，娟美的。
　　写得很漂亮的字体。
　　是连笔迹都如此柔软的一个女孩。
　　忽然一阵风起，吹得慕清予手里的信纸作响，她偏过身，挡住风将信纸和信封护在怀里。
　　又抬手去碰了碰姜岑的下巴。
　　湿润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出来。
　　女人的肩膀在不停颤抖，她死死忍耐和承受着一些东西。
　　不愿被人看到。
　　慕清予便收回手，把信纸和信封整齐叠好，轻轻放在了姜岑按在膝盖上的手掌下。
　　然后站起身，把空间都留给她。
　　可是走出去几步，她又转身回来，在女人身后轻轻蹲下。
　　从后面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贴着锁骨，轻轻用力。
　　脸贴着她的侧脖颈，似乎能感受到淡淡的湿润。
　　“姜岑，不要一直一个人忍耐。你要记得，我也在的。”
　　风将两人发丝的纠缠起来。
　　只片刻，她又站起了身，这次没再回来，径直去了观景台边。
　　好几秒后，姜岑捏着信封的手指抖了抖，她偏头望向观景台。
　　女生的背影沉静，长发的风中跳跃。
　　她就站在那里，似乎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等候着姜岑。


第121章 你有多喜欢我
　　阿沅是个很美好的女孩。
　　可姜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多难过与受伤。
　　以前总是小小一个跟在她后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孩在她离开之后再没有人呵护在意。
　　其实姜岑早有猜测，她或许忽视了妹妹许多，错过了妹妹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场车祸或许并不是只是单纯一个意外。
　　因为这封信，被阿沅工整地夹在书包里唯一一本书中间。
　　血没有渗进去。
　　最后由警察将这封信交给了姜岑。
　　那种眼神，那种节哀顺变，为她们唏嘘的眼神暴露了一些东西。
　　所以姜岑一直不敢拆开这封信。
　　她怕，怕看到真相，怕看到阿沅在信里痛诉她。揭露她并不是个合格姐姐的事实。
　　可是没有。
　　她亲爱的妹妹，她无比珍爱的妹妹……
　　她的阿沅说要带走她的苦痛，说要她幸福。
　　说不要怪自己。
　　少年人的眼里一切都是清透的，他们的眼睛是纯澈的，大概是因为这样，看东西的时候才会格外清晰明净。
　　心脏迟钝的痛楚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姜岑有些喘息不了。
　　手掌撑住草地，小石子按在掌心，磕得有点疼，她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继续站起身，任由石子在掌心磕出锐利刺痛的红痕。
　　有些跌跌撞撞，匆促的脚步却在即将登上观景台的时候突然停住。
　　震耳的绚烂烟花在眼前绽开，在空中挥舞出流畅的线条，攀升，又滑落。
　　色彩在空中爆发，人群的喧嚣声被烟火的震撼所遮盖。
　　耳边只有一声又一声烟火飞舞的声响。
　　在观景台的女生突然微微侧身，眸光在烟火色的浸染下绚烂美丽，遥不可及。
　　可她唇角轻轻一弯，蓦然打碎所有遥远，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手掌一如既往地柔软白皙。
　　她说：“姜岑，你看到烟花落下了吗？”
　　绚烂地绽放，在空中释放出所有光亮和色彩，而后，消失了所有色彩，黯然落下。
　　所以，她也该是这样的吧。
　　没有人可以一直绽放。
　　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慕清予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拉住了她的手掌。
　　温热的，柔软的。
　　她笑着往后退，要将女人带上观景台。
　　“可是烟花的制作不会停止，这世上只要还有浪漫的人，烟火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的意思是，即使这只烟花落下了，也还会有另一只紧跟着绽放，这样的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直到宇宙毁灭。”
　　姜岑说：“可是宇宙毁灭了就没有烟花了。”
　　“嗯……”女生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在烟火的绽放声中缓慢笑着，“也许，宇宙毁灭也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秀呢。”
　　女人怔住，好一会儿无力地扯起唇角，她并不想扫了女生的兴，可她却实在笑不出来。
　　于是无力地半开玩笑：“你这算不算胡说八道。”
　　慕清予转过头来，眼眸专注地凝视她微红的眼眶，然后轻轻弯起眉眼。
　　轻盈的，流淌着的。
　　抬起手，朝天空一指。
　　喊她：“姜岑，快看。”
　　在她话语掉落的一瞬间，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蓝紫色烟花，在半空中停留几秒，似乎要将它的模样深深刻进每个见过它的人的眼底，而后像是陨石坠落一般拖着渐变的尾色。
　　那朵蓝紫色的绚烂花朵，将她们的身影笼罩进去，色彩浸染她们每根发丝。
　　在风中纠缠飞舞。
　　震撼，美丽，又短暂。
　　这大概是最后的压轴烟花，往后又接连绽放了好几朵。
　　但她们没有一个人在看了。
　　肩膀挨着肩膀，胸口靠在胸口的感觉很温热，又像是烟花落下的细小火花，稍微一沾染，便绽放起来。
　　肩膀被用力揽住，女人的温热呼吸埋在她的颈窝里。
　　耳边还是蓝紫色烟花的声响，但慕清予却只能听到姜岑轻缓的呼吸。
　　她或许说话了，或许没有。
　　时间在拥抱中走得缓慢，爬过绽放的烟火，爬过拥挤吵闹的人群。
　　不容拒绝地推开所有情绪。
　　慕清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对待幼小的孩童，用轻拍来抚慰她激烈的情绪。
　　“其实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我在想，如果连宇宙爆炸也不是那么严肃和重要的话，那人就不过是尘埃一角，如果这样想的话，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抿抿唇，慕清予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小孩子？”
　　她不想要姜岑拿她当小孩，不希望姜岑觉得她幼稚。
　　但少年心性从来算不得幼稚。
　　事情发生这么久了，姜岑拒绝所有关于阿沅的话题，他们只说这不怪你，和你没什么关系。
　　姜岑知道这也是一种关心，也真心感谢他们的宽慰。
　　可是那样的话就像是在说，你不要难受，你不要哭。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如果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像是在说：
　　你可以难受，你可以哭。
　　但是我想要你好受一点。
　　她没有对姜岑说不怪你，没有对姜岑说你不要哭。
　　她甚至温柔地留下了空间和时间，告诉姜岑：我就在不远的地方，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为你而来。
　　这并不幼稚。
　　眼尾漾起水色，湿润的热气喷洒在慕清予颈窝。
　　在心底不知道转了多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慕清予，你有多喜欢我？”
　　她问的不是疑问的“你喜欢我吗”，也不是半疑问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而是肯定的“你有多喜欢我”。
　　那些心思，那些流转于眼眸和呼吸间的东西，好几次的无法忽视，让她早就知道了女生遮挡不住的心意。
　　慕清予自然也知道。
　　她轻轻垂眼，指尖缠住姜岑的一缕长发，轻轻勾勒。
　　缓慢而坚定地说：“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但至少此刻，我只想分担你的悲伤，哪怕一点。”
　　我知道我不能代替你承担一切，所以拜托让我分担吧。
　　哪怕一点，哪怕能让你的泪少掉落一滴也是好的。


第122章 句号外的句号
　　月色被打包，风便猖獗地摇晃树影。
　　说起来也实在是巧，几乎每次两人回姜岑家的时候，总是雨天。
　　两人小跑进楼道，姜岑把顶在头上的外套放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然后去看被慕清予挡在怀里的信封。
　　女生若有所感地抬眼起来，把怀里的信封拿出来：“没淋到。”
　　接着弯弯唇，眼眸微亮。
　　莫名的，姜岑觉得她很像小兔子。
　　那种垂耳兔，软软的，可爱的。
　　她们回了屋子里，姜岑把打湿了的外套扔进脏衣篓，然后先去关了窗户。
　　雨滴只有刚才那么一会儿落得大，这会儿其实已经小了不少了。
　　为了遮信封，姜岑的外套几乎全挡在慕清予头上，此刻没了外套露出一截腰身，上面沾了湿漉漉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晃到了慕清予的眼睛。
　　比起姜岑，她除了裤腿有点湿以外，其他地方都是清爽的。
　　姜岑把信收了起来，突如其来的雨为所有的情绪按下了暂停键。
　　那封信不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也并不会对人们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当姜沅写下那封信并毅然决然将信存放在书本间，在一个平常的早晨背上书包，踏上去补习班的路的时候。
　　她的决定就已经做下了。
　　谁也不知道她思考了多久，又计划了多久。
　　少女从来都是细腻的，她为自己的生命画下句点，却害怕自己至爱的姐姐无法接受这个符号。
　　于是留下了句号外的一封信件。
　　华美的辞藻和优美的句子她也会写，那些伤心和难过也可以不写进去。
　　可是姜沅知道，自己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不会信的。
　　或许还会因为她连在信里都不吐露心声而难过自责。
　　她的姐姐，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人了。
　　所以姜沅写下了过程，写下了她的心思。
　　给予了这封信别外的意义——新生，重启……哪个词语都好。
　　但大概句号外的句号更能表示这封信的意义吧。
　　在留下这封信的一瞬间为自己画上句号，又在这封信被打开的时候，替为了她而活的姐姐画上句号。
　　接下来，该是为自己而活了。我亲爱的姐姐。
　　姐姐还是会为她难过，愤怒，心疼，悲伤……哪个都可以。只要不是自责。
　　不过，只要当姐姐她愿意展开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姜沅只希望时间不要太久。
　　-
　　在外面风尘仆仆跑了一遭，两人都洗了澡，但姜岑让慕清予不要把脸洗了，因为那伤她自己不好处理。
　　所以两人裹着睡衣，在慕清予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站到了洗手台前。
　　姜岑打了一盆清水，把慕清予眉眼的妆都卸掉了。
　　迟来地吐槽了一句：“霍老头也真是的，你脸上有妆怎么能直接上药呢。”
　　分明她之前也给慕清予上了药，还那么仔细。
　　不过现在也仔细地卸了下来。
　　“这颗泪痣……”姜岑的话还没说完，纸巾就已经带走了慕清予眼角点上那颗泪痣。
　　她弯了下唇：“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慕清予靠在洗手台上半闭着眼看她，锁骨上的水痕还没有擦干，顺着锁骨的弧度滑动。
　　姜岑只要一垂眼就能看到这旖旎的一幕。
　　但她神色认真，眸光紧锁着女生脸上的伤，视线一刻都没有偏移。
　　卸掉了妆，又清洗了脸上的灰尘，姜岑仔仔细细用湿纸巾擦过她脸上每寸肌肤。
　　慕清予双手按在身后的洗手台上，微抬下巴，闭着左边的眼睛任由女人在她脸上动作。
　　再上一遍药水那疼痛也很难忽视，女生慢慢抿起唇忍耐了一会儿，又轻轻皱起鼻子。
　　姜岑看了眼，手上的动作轻了又轻：“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是这个药……嘶——”
　　女生偏了下头，眉毛疼得抽了两下。
　　姜岑的手往下放了放，又确认了下这个药水，道：“没办法，药水会渗进伤口里，一定会有点疼的。”
　　顿了顿，她的语气有点凶：“谁让你打架的。”
　　讲完又像是想起她打架的原因，眉头不忍地皱起，轻轻叹出口气。
　　又柔了许多：“忍忍吧，只有下颌的位置了，这个伤口不深，不会很疼的。”
　　她的话说得很娴熟，像是经常受这样的伤很熟悉了一样。
　　于是慕清予问她：“你的医药箱备着这个药水，是因为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女人很坦然，没有慕清予想象中会遮掩的样子，点点头道：“我以前靠这个吃饭，刚退那段时间来找我寻仇的人也不少，又因为退出来了没人会帮我。”
　　她偏头，捏着棉签又沾了点药水，微微垂着眸子给女生擦药。
　　声音很缓，和窗外绵延的细雨一般让人的心沉静下来，只能望着她，只能注意到她。
　　“所以我那时候常常一个人打一群人，免不了受点伤，懒得去听霍老头念叨，我就会在家里备点药。”
　　她在给慕清予擦下颌的伤，女生便只能抬着下颌，垂眸去看她，轻声问她：“疼吗？”
　　“什么？”
　　“伤。”
　　姜岑怔了下，听出了她话里的心疼意味，轻松地扬起唇角。
　　“以前是疼的，但是现在不疼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笑着说：“现在疼的人是你，就别想着我了。”
　　“姜岑……”
　　女人抬眸看她，视线纠缠间问她：“怎么不喊姐姐了？”
　　女生眼眸闪了闪，唇角紧了紧：“我可以喊吗？”
　　询问的语气，期待又忐忑的态度。
　　姜岑勾了下唇角，轻点着她的下巴慢慢拉长尾调：“可以啊，不过是个称呼，放心吧，它并不是谁的专属，你想喊什么都可以。”
　　“想喊什么都可以？”女生唇角扬了扬，在触碰到她的眼神后又紧急压了回去。
　　什么都还没说就自己先红了耳朵。
　　姜岑看了眼，总想伸手去捏一下。
　　浅浅勾着唇角，女人懒懒地笑：“你想喊什么？”
　　她的态度倒是很悠然，可越是这样，慕清予的眼神就越是闪躲。
　　支支吾吾吐出一句：“没想喊什么……”
　　姜岑眯起眼睛笑，像一只动了坏心思的狡猾的猫。
　　刚想说话就被慕清予打断了，女生晃了晃眼神，把微抬的下巴放下来，抿抿唇说：“姐姐，我不想擦药了。”


第123章 吻与喜欢
　　不想擦药……
　　姜岑松了松手指，问她：“不想擦药，那你想做什么？”
　　撑着洗手台的双手用了点劲儿，慕清予身子往前倾，瞬间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姐姐……”女生微抬着下巴，轻声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岑下巴的位置。
　　女人短暂屏住了呼吸，从鼻腔发出一声缓慢的、慵懒的：“嗯？”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调子微微拉了拉。
　　慕清予忍住咬下唇的冲动，又慢慢朝前凑了凑。
　　搭在洗手台上的一只手往前伸了伸，松松地圈着姜岑垂在身侧的手腕。
　　想做什么？
　　“姐姐，我可以吻你吗？”
　　话语出口间，女生因为过于紧张而不畅的呼吸，间间断断地滑过姜岑的唇瓣。
　　有点痒痒的。
　　她抿了下唇。
　　心脏在女生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中跟着她的节奏收缩起来。
　　“跳慢点。”
　　“什么？”
　　女人弯了下唇角，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将女生的身体压回洗手台。
　　膝盖挨着膝盖，小腹贴着小腹。
　　慕清予圈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紧，眼眸紧紧跟随着她。
　　女人抬起没被圈住的右手，轻轻放在她胸口上方，
　　笑了下说：“我说你的心脏，跳慢点。”
　　然后收了回去，片刻后也按在了洗手台上，和慕清予的手指挨着。
　　女生说不出话来，呼吸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眸光水色潋滟，黑发也藏不住红透了的耳朵。
　　都被折磨成这样了，却偏生只是无助地喊她：“姐姐……”
　　心底某个地方一软，姜岑不再逗她，往前一靠，轻轻含着她的下唇咬了咬。
　　然后松开，挨着她的唇瓣吐气般用气声道：
　　“下次这种事就不要再问了。”
　　“你想吻就吻。”
　　接着又低声笑了笑，轻轻的颤动从唇与唇相触的地方传送过去。
　　“其实，我也想吻你。”
　　太……太犯规了。
　　慕清予呼吸突然一顿，接着咳了两声，低声说：“姐姐，我心脏有点疼。”
　　心脏疼？
　　姜岑瞳孔一缩，直起身，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会疼，怎么了，要我打120吗？”
　　“没、没事，”女生抿抿唇，眸光晃荡几下，抬手抱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只是跳太快了。”
　　“你……”姜岑顺势按住她身后的洗手台，有点无奈，但嘴角带着笑。
　　“你吓到我了。”
　　“抱歉，”慕清予抿抿唇角，“因为你说你也想吻我，我太激动了。”
　　“激动什么？”
　　大概算是一种明知故问。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才会想吻我……所以控制不住心脏，跳得疼。”
　　话说得很流利，那双眸子却晃来晃去不敢看姜岑，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了下巴。
　　姜岑望着她那张粉色的脸，轻轻勾起唇角。
　　哦好像是这样的，她们的话题停在那句“你有多喜欢我”之后，再没有推进一分一毫。
　　女生的心意从来没有遮掩，倒是她，并没有多强烈的表现。
　　所以女人抬起右手，手指摩擦着她的下巴，轻轻嗯了一声，挨着她的唇角亲了亲。
　　“嗯，喜欢你。”
　　在感受到女生微顿的呼吸后笑了一声，空气随着她的低笑颤抖。
　　“冷静一点，心脏再疼我就不亲你了。”
　　慕清予没说话，但圈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强势地表明“不准”。
　　而后主动迎了上去，亲吻浸湿她的唇角。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湿润微冷的空气从没有关紧的窗户渗进去。
　　一点一点降低屋内的温度。
　　树在雨中摇晃颤动，落下片片不堪其扰的绿叶。
　　-
　　膝盖上的报纸翻过两页，草草扫过几眼便放回了茶几上。
　　都已经是深夜了，傅家大宅的却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候和寻找着什么，来来往往许多人，就只有傅止宜神态悠闲，端了一杯咖啡慢慢翻着手里的书。
　　是一本不算新的《百年孤独》。
　　在她手里拿了许久，却没有真正看进去过几页，所以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
　　翻过去两页，那些外国名在脑海里彻底弄混，傅止宜合上书，把书从膝盖上拿下去。
　　从沙发上站起来，视线没有片刻偏移，也就没有落到对面自己父亲的身上。
　　她端着咖啡杯，踱步到面对后花园的透明落地窗前，望着花园里被雨淋湿的花草。
　　看了许久，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不满的哼笑。
　　想了想，傅止宜转过身，靠着身后的透明玻璃，看着自己的父亲冷笑着斥走前来报告情况的黑衣保镖。
　　“顺着找，这么点地方你们难道还找不到人吗？那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傅止宜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撑着右手，眼神淡淡的，视线从傅江身上滑到身后的后花园。
　　钱盛美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能跑哪儿去。
　　这么劳师动众地去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江真的有多爱她似的。
　　傅止宜站直身体，招了招手，候在屋内的佣人便上前来。
　　把喝完了的咖啡杯递过去，又吩咐道：“拿一把伞给我。”
　　傅江朝她偏头过来，眉头紧皱：“你要伞干什么，出去找人？”
　　找人？找钱盛美？
　　真是笑话。
　　傅止宜挥挥手，让还在看眼色的佣人去拿，然后才慢吞吞地说：“无聊，出去看看。”
　　“你阿姨不见了，表面功夫你不做做？”傅江整个眉头几乎要黏在一起。
　　女生摊开一只手掌，从左边滑到右边示意，最后对着傅江的位置停下。
　　笑了笑：“这么多人做表面功夫就好了，不缺我一个。”
　　从折断家法那日过后，傅江似乎顺着傅止宜一些了，虽然会派人跟着他，接送她，但在大宅里，却几乎很少像之前一样冷脸。
　　大概是因为少了人，他也没必要装了。
　　父女都心知肚明一些东西，但没有一个人说透。
　　都藏着，都忍着。
　　似乎这样，一切就都还是平静的。
　　傅止宜撑着伞进入了后花园，小雨对花草并无摧残作用，稀稀落落湿润的土地和叶片。
　　女生站在中间看了一会儿向日葵，抬脚进了那座小亭子。
　　放下伞，就那样坐了一整夜。


第124章 我和她在一起了
　　电话那边贺久阅在放她改编版本的恭喜你。
　　朗朗上口的旋律在她的兴奋的吟唱中变得更加欢快，慕清予静静听了会儿，嘴角紧跟着上扬了一些。
　　那边的人终于唱够停了下来，缓缓停下了吸了一口气道：“前几天的事？”
　　慕清予笑着说：“准确来说是五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的事情。”
　　“记得真清楚。”贺久阅也笑起来，语气却有点危险，“那你现在才告诉我？我哪次谈恋爱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慕清予指尖勾了下裤腿：“但你没有一次谈超过五个月的。”
　　“我又没有玩弄他们的感情，我当时是真的喜欢他们的。”贺久阅嘟囔了一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你不准转移话题，说清楚啊。”
　　“我没有。”
　　“说得很清楚了，我和她在一起了。”慕清予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眼眸微垂，满是柔意，“就这样。”
　　“细节呢！我的细节呢！”贺久阅不满。
　　“嗯……”慕清予慢吞吞地说，“我们接吻了。”
　　说着抬手摸了下耳朵，一点热意跃然耳尖。
　　似乎唇齿相依间的温度余留到了今天。
　　不过电话那边八卦的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哦了一声说：“就接吻啊？”
　　慕清予舌头打了结：“那、那你以为……”
　　“对啊，我以为——”贺久阅倒是坦然，但是话没说完她便止住了。
　　又想了想说：“算了算了，我不问这个了，看你都结巴了。”
　　正当慕清予觉得奇怪，她真有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人低笑一声。
　　“嘿嘿，这种事电话里讲怎么能讲得明白呢，过几天我们见面的时候当面说。”
　　话语间藏不住兴奋的八卦劲儿。
　　告诉她这件事时，慕清予就做好了被她追问的心理准备。
　　贺久阅的性子她清楚，哪儿会有这么简单放过自己，现在松口只不过是因为有更加紧急的正事。
　　上次说的顾律师，她们约好在这周末见一面，贺久阅会陪同她过来。
　　这段时间，顾律师小小展示了下她的实力。
　　慕清予手机上收到了好几通伯父伯母的电话，一张口就是谩骂和质问。
　　顾律师那边提前通过贺久阅转告过她这种情况，到时候慕清予什么都不要说，按下录音键，把他们的谩骂录下来，这也便算作一个证据。
　　相比于繁忙的郑律师，这个顾律师的时间显然很多，手下就只有慕清予这个对她来说易如反掌的案子。
　　但做起事来慢悠悠的，偏生要先见慕清予一面。
　　可是真的奇怪，慕清予仔仔细细看了她的照片，还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她的信息看，很确定这个人和她没半点关系。
　　最多算是学姐。
　　还是早了十八年的学姐。
　　顾长蕴已经三十七岁了。但外表却完全看不出来，保养得当的脸上甚至找不出一条鱼尾纹。
　　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慕清予觉得大概是大学毕业就去F国留学、工作，直到现在才回国，正好看到慕清予的大学和她是同一所，所以想着帮一下学妹之类的故人情结吧。
　　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是顾长蕴定的，她对这片很熟悉，在一从店面中选中了同学们一致觉得最好吃的一家酒楼。
　　老店面，价格是流动的。
　　学生拿着学生证去会给打五折，其他无论是慕名而去的还是周围的住客，统统都是原价。
　　大概这也是它在学生中无差评的原因之一吧。
　　挂了电话，慕清予抱着书往教室走。
　　下午第一节课，时间还早，教室只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
　　慕清予走过去，抬手在桌上敲了下。
　　“怎么又在发呆？”
　　女生长长的眼睫颤了下，看到是她之后叹气般说：“你吓到我了，怎么又来这么早？”
　　“你来得更早吧。”慕清予在她身边坐下，打开书包拿出一个三明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傅止宜看了眼：“给我的？”
　　“你前天来这么早的时候就没吃，今天大概率也不会吃。”
　　撑住下巴的手放下，傅止宜笑了下：“你原来就这么细心体贴吗？”
　　这话慕清予不太会接，没说话，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傅止宜确实没有吃饭。
　　最近上午那么几节选修课结课了，几乎所有的课都是下午的。
　　所以她上午去公司，下午还要赶到学校学习。
　　要是去吃午饭，中间的时间就会比较赶，所以她干脆不吃，也懒得吩咐下面的人给她准备。
　　早早就到了教室，望着窗外发呆。
　　上次被慕清予碰到了，所以这几天她就总是提早来教室。
　　其实按她原本的规划，这个点午休一下或者去图书馆都是不错的。
　　这个三明治日期是今天的，傅止宜看了眼说：“你中午买的？”
　　“去吃饭，顺路买了一个，你要是没在教室那我就晚上自己吃了。”
　　傅止宜笑了下，张嘴咬了一口。
　　“晚上没和姜小姐约吗？”
　　前几天晚上都是姜岑来接她去吃饭的。
　　傅止宜没多问，但从两人看向对方时的眼神也能猜出来一些东西。
　　慕清予看得出她大概知道了，也没多解释。
　　毕竟这种事，只要对方不问，她觉得没必要主动告知。
　　当然，贺久阅除外。
　　“她最近忙着花店的事。”
　　慕清予顿了下，又想到了另外的事。
　　最近孟逐野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好几次姜岑和他打电话的时候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慕清予问的时候，姜岑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有点麻烦。
　　大概是不太想让她牵扯进去。
　　但这种事没必要和傅止宜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慕清予想姜岑能处理好。
　　垂下眸子，她继续看书。
　　傅止宜又偏过头去，缓慢食用着手里的三明治。
　　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眺望远处。
　　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想了想，慕清予抬起眼看过去：“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傅止宜转过头，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好一会儿，弯着唇角浅笑起来：“你真的变了一些。”


第125章 订婚宴
　　之前她也这样说，但慕清予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放下签字笔，问她：“要不要和我说说？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但也许有个人说说会好一点。”
　　女生去咬三明治的动作一顿，眼眸垂了垂，思绪流转间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抿抿唇，嘴里沙拉酱的味道满溢开来，香甜的滋味却只能停留在味蕾间，“结束了。”
　　她不愿说，慕清予自然不会强求，点点头。
　　看了眼她偏过去的侧脸，轻轻呼出口气。
　　其实也不难猜。
　　明天是傅柳订婚的日子。
　　那次在温泉酒店，她靠在墙边红着眼说不可以的时候，慕清予就知道一切似乎都无法再有转机了。
　　傅家给予了傅止宜优渥的生活，但她能有的选择却不多。
　　慕清予垂垂眼，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傅止宜一样，一直都在佯装若无其事。
　　“哦对了，你知道我继母前几天失踪了吗？”
　　“失踪？”这事确实没有听说过。
　　傅止宜看她迷茫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把这件事藏得很好，确实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大概也有他刻意隐藏他傅江有个再娶妻子这件事的一部分原因。
　　大多数人都只知道傅家有两位女儿，却不知道钱盛美的存在。
　　因为傅江觉得她拿不出手。
　　之前傅止宜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娶这样的女人，他并不爱她。
　　钱盛美身上也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娶这样一个一无所用的妻子不该是傅江的作风。
　　但最近，傅止宜突然就想通了。
　　“嗯，不过已经找到了……或许应该说是，她自己回来了。”
　　失踪一天之后又回来了。
　　傅止宜撑着下巴，缓慢说着：“我爸派出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怎么可能会是一时兴起出去逛街迷了路。”
　　“你说，她会不会这么多年其实总是这样，只不过是最近才被我爸发现呢？”
　　女生讲话的语速十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论述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慕清予却觉得其中隐藏的事情并不简单，尤其她如此不在意和散漫的样子更是增加了这种可能性。
　　一阵风从窗户刮进来，滑过慕清予的手臂，激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后背突然有点发冷。
　　-
　　订婚宴由傅家和陈家一同打点。
　　一踏入会场便是觥筹交错，头顶的灯很亮，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照得反光。
　　只看布置就知道两家人是多么重视这场婚姻，连订婚的阵仗都弄得十分浩大。
　　傅止宜身上是定制的礼服，紫罗兰色的长裙刚好遮挡在脚踝的位置，走动间摇曳生姿，细白的脚踝若隐若现。
　　她挽着傅江的手臂，在一众人间浅笑着。
　　应酬交际的时间走得缓慢，大多都是一样的枯燥内容，但傅止宜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一点不满。
　　无论是姿态还是礼仪都挑不出一点不错。
　　傅江带着她往前排走去，订婚宴即将开始，他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
　　“做得不错。”
　　傅止宜勾着唇角，没有回话。
　　订婚宴并不是特别正经的那种，陈鸣羽不太喜欢过于严肃的场景。
　　尤其是对于他来说很开心的一件事，他不喜欢过于注重所谓的正式隆重而减少欢庆的氛围。
　　宴会厅中央的暗下去，缓慢亮起氛围灯，在优雅欢快的现场演奏的乐曲中几对男女结伴进入中央，执手跳起了双人舞。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知道这场订婚宴的主题即将开始。
　　傅止宜把手从父亲的臂弯中拿出来，手里捏了一杯香槟浅浅抿了一口。
　　眸光在晃荡的灯光中波光潋滟。
　　傅江看她一眼，眉眼微微沉了一些，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蜿蜒而上直通二楼的楼梯缓缓走下两人，男人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礼服，右手弯在身后，左手抬起，扶着他未过门的妻子。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从宴会厅中央上移，定格在缓步下着台阶的两位主角身上。
　　傅止宜迎着他们的目光，缓慢喝光酒杯里的全部液体。
　　然后在傅江紧锁的眉头下，迟钝地转过身，一寸一寸抬起眼眸。
　　大概像是老电影当中的场景吧。
　　女人身上的红色礼服有些失色，纤长的脖颈白得晃眼，手指搭在男人夸大的掌心，耳边夸张的水晶耳环不停反光。
　　瞬间刺痛傅止宜的眼睛。
　　她闭了下眼，不再敢看傅柳的脸。
　　这场订婚宴的男女主进入了宴会厅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轻缓优雅的舞曲中，翩翩起舞。
　　“我的手机忘在了车里，”傅江拿走她手里的空酒杯，口气平稳，“去帮我拿过来。”
　　傅止宜没说什么，转身在人群的遮掩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宴会厅的空气不难闻，但始终飘浮着酒香和点心甜品的味道。
　　过于甜腻了。
　　但外面的空气好很多，有淡淡的泥土味道。
　　应该是昨夜下过雨的原因。
　　女生站在外面往里看，昏暗的灯光，还有时轻时重的乐曲，像是恐怖片中经常会有的桥段。
　　而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有胆大的、不信邪的主角偏要进去看一看。
　　再往后的发展便要分地方了。
　　胃里换过几轮新鲜空气，脑子被凉风吹得清醒，傅止宜重新进入了会场。
　　傅江见她回来皱了下眉，没有问她要手机。
　　女生站定的下一秒，原本还在乐曲中翩翩而动的男人停顿了下来。
　　乐曲戛然而止，他单膝下跪，拿出订婚戒指，笑着把戒指推入女人右手的无名指上。
　　这场并不严肃正经的订婚宴的重头戏正式上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但傅止宜却悄然退了场——在看完傅柳将戒指替男人戴上之后。
　　当所有人都在一楼交际的时候，她攀上了二楼。
　　彼时傅江在她身后凝视她，淡声说：“小宜，我还要带你去见几个叔叔伯伯。”
　　一种告知意味的语气。
　　傅止宜嗯了一声，扭头对他浅浅笑了下。
　　猜透了他的心思：“都事到如今了，爸，我不可能捣乱的。”
　　“我说了，为了你，傅止宜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男人的眉眼瞬间凝住，下一秒说道：“小宜，别让我失望。”
　　傅止宜转身往楼上走。
　　怎么会呢，爸爸。
　　我从来没让你失望过，不是吗。


第126章 平淡地激荡
　　二楼的布置不如一楼隆重，只有一间化妆间开着门。
　　傅止宜目不斜视地推开门进去。
　　而正垂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戒指的女人连眼眸也没抬，只把手放了下去，盖在了膝盖上。
　　“你来了。”
　　傅止宜笑了下：“你知道我会来？”
　　“其实没有想到，”傅柳抹掉了唇上的口红，眼眸透过窗户看着傅止宜，“但也不意外。”
　　好一个不意外。
　　“你妈妈前几天失踪了，你知道吗？”
　　傅柳透过窗户和她对视，唇角轻轻勾了下说：“去找她的老相好了吧，你们终于发现了。”
　　傅止宜往前走，坐到了沙发上，背对着傅柳。
　　“我爸最近突然想管了。”
　　不是最近发现了，而是突然想管了，一点细微的不同，说明傅江早就知道。
　　也说明，傅止宜也早就知道。
　　钱盛美自以为高明的做法，实际傅江打一开始就清楚得很。
　　只不过他不爱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为什么突然想管了呢。
　　这当然是因为——
　　“你妈妈想跑你知道吗？”傅止宜撑住下巴，淡淡的说。
　　背后的沉默几秒说：“……不意外。”
　　不知道，但是不意外。
　　钱盛美一直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么多年愿意守在傅家也只是因为她付出的东西没拿到等价的回报。
　　说明白了就是，她没拿到钱。
　　撑住下巴的手往下放，轻皱起的眉头显出一点烦躁。
　　傅止宜不信傅柳听不出自己的意思，但她在装不懂，偏偏不接自己的话。
　　她索性自己说出了口：“她不带你走？”
　　傅柳笑了下，从化妆镜边的凳子上站起来。
　　缓步朝傅止宜靠近。
　　不紧不慢地讲话：“她走得了吗？”
　　她自己都走不了，还谈什么带上傅柳。
　　“走得了，”傅止宜淡声说，“只要她想走就走得了。”
　　傅柳怔了下，差点以为是傅江那人同意的，但在看到女生挺直的背脊的下一秒，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嘴角的笑意浅了许多。
　　“你要帮她？为什么？”
　　傅止宜从沙发上侧过身子看她：“我一直都不喜欢她，她离开了正合我意。”
　　傅柳扯了下唇角，眼眸微深：“你现在说话也喜欢拐弯抹角了。”
　　“我一直都这样，你忘了吗，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女生看过去，“只不过现在，又被我拿了回来。”
　　“……哈。”傅柳笑，“是啊，你不说，我还真的……差点忘了。”
　　谁都不直说，谁都要拐弯抹角。
　　一番话说下来，尽是些无用的东西。
　　傅止宜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告诉她：“四百万，我给你们四百万，你和钱盛美一起离开这里。”
　　傅柳盯着她的脸，眸光闪烁：“为什么要离开？”
　　女生没有回答这句话，自顾自试图说服她：“四百万，够你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要钱盛美不贪心，安于普通人的生活，这笔钱甚至够她下半辈子了。
　　“哈——”傅柳突然笑起来，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几乎笑到失声。
　　“四百万……这四百万甚至抵不过我这两年为傅家做出的贡献。”
　　“我知道四百万不够，”傅止宜说，“所以给一张卡号给我，我会每月给你……你们打钱过去。”
　　傅柳脸上的笑宛如褪色般迅速消退。
　　她抬脚朝傅止宜靠近，缓慢而低沉地说话：“你这算是什么？施舍吗？还是打发？觉得我可怜，还是不想看到我？”
　　“钱盛美爱钱，这不代表我也爱。”
　　“用钱，傅止宜，你真会羞辱人。”
　　傅止宜皱眉：“我……”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走，”女人俯下身，手掌按在沙发上，眸色深沉，“鸣羽对我很好，我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安排妥当，不用我自己算计钱财，他会给我的。”
　　“这样不缺钱也不缺爱的日子，我为什么要舍弃？”
　　傅止宜手指蜷缩起来，用力到攥得掌心生疼。
　　“你不是一直想读法吗，我在国外替你联系……”
　　“不必，”傅柳直起身，淡声说，“鸣羽给了我一些资料，我打算自己考。还有，我不想出国。”
　　女人说完这些便转身往外走。
　　傅止宜死死攥住掌心，问她：“你是在恨我吗？”
　　“恨？”女人的脚步一顿，缓缓摇了摇头，“最该恨的人不是我。你都不恨，我怎么可能会恨。”
　　“两年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你没有把我拆穿，没有把我送进监狱断了我的学法的路，就凭这个我也不可能恨你。”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傅止宜抿住唇，“你难道真的爱上他了吗？”
　　“……至少他爱我，不是吗？”
　　傅柳轻声道：“傅止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
　　“请像我一样，别再管我了。”
　　“我们扯不平的，所以不如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掌心疼到麻木，傅止宜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还是会帮钱盛美离开的。”
　　“我讨厌她。”
　　傅柳笑笑：“嗯，我也讨厌她。”
　　月色如水般清淡，照不进浓烈似酒的宴会厅。
　　沿着台阶往下走，傅止宜回到了傅江身边，无比自然地搭上他的臂弯，融入这场充满虚伪和利益的交际之中。
　　有人问：“侄女去哪儿玩去了。”
　　闻言，傅江半开玩笑地说：“估计捣乱去了吧。”眼眸却凝视观察着她的表情。
　　傅止宜扬起恰到好处地笑，撒着调解氛围的娇：“哪有，不过去找好久没见的姐姐聊了会儿天，难道还不允许姐妹说点悄悄话嘛。”
　　看不出半点不对。
　　傅江移开眼，跟着周围人笑了几声，适时调走了话题。
　　在这场看似平淡无风的激烈交战中，所有人都藏着心事。
　　只需要一点火花，便能轰一声，将平静的表面炸个粉碎。


第127章 陈年旧事
　　这天的阳光尤其热烈，恍惚间，让人觉得似乎正处于初暑中，抬头看天的时候，太阳在视野里模糊成了一片。
　　慕清予加快脚步，推开小酒楼的门进去。
　　扑面的空调凉意迅速冷却她身上带进来的闷热。
　　寻了楼梯上去，慕清予边走边给贺久阅发消息，在楼梯口的位置见到了等候在那儿的好友。
　　贺久阅朝她小幅度地挥了下手。
　　“清予，这儿。”
　　“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有啊，才到一会儿。”贺久阅说，“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慕清予抿了抿唇，问她：“那个顾律师，人怎么样？”
　　像是才发现好友的紧张，贺久阅缓了脚步，眨眨眼回想：“和照片上差不多，气质甚至能算得上温婉，嗯……和我之前看到她处理案子的时候蛮不同的。”
　　“清予，你不要紧张，我觉得顾律师挺好相处的。我们来这边的一路上，都是她出的机票钱和车费。”
　　“会不会是想回大学重游一下吧，所以找个学妹带带路？”
　　说到这里，贺久阅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摇摇头，甩掉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走吧，都到这里了就见一面，我觉得她没有恶意。”
　　听到她都这么说了，慕清予点点头，跟在贺久阅身后进去。
　　房间里的人原本垂着眼看手机，听到动静才抬眼朝门口看过去。
　　轻轻挽起一个笑，眉眼舒展，端正的五官就算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依旧耐看，没有被过多摧残。
　　“慕清予，”顾长蕴站起身，缓缓念着女生的名字，待她看过来的眼里多了几分疑惑的时候，继续吐出剩下几个字，“学妹。”
　　“比你大了二十几届，应该称为……老学姐吧。”
　　顾长蕴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似乎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打磨才说出口。
　　“怎么会老呢，顾律师你正当壮年。”贺久阅笑了下。
　　慕清予也点头，由衷地赞同她，然后乖顺尊敬地喊了一声学姐。
　　顾长蕴大概是被她们有来有回的话取悦到了，笑意扩大了几分。
　　落在肩膀处的短发扫了两下脖颈。
　　干净又利落。
　　她让两人在她对面落座，然后从身侧的包里翻出一叠文件放在空阔的桌面上，又拿出一只签字笔放在旁边。
　　“我们公私分明，先公再私。”
　　“这些都是你需要签的文件，我整理好了，你看一遍确认没问题再签。”
　　慕清予接过来翻看了几张，然后动作缓慢了下来。
　　顾长蕴抬眼看过去，“是有什么不对吗？”
　　抿了抿唇，偏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贺久阅，女生把文件合上，平放在桌上。
　　而她双手交按在身上。
　　又呼吸了两下，说道：“顾……学姐，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说私吧。”
　　这似乎在顾长蕴的意料之中，她笑了下，点点头。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一直要求要见你。”
　　慕清予点头：“如果是学姐的话，你只要回学校就能见到我，没有必要对我们提要求，还不收我律师费。”
　　她这个等级的律师，收费应当不低。
　　顾长蕴笑笑，对她的话表示很赞同：“是这样的，但是我不能回学校。”
　　“为什么？”
　　“因为……一些陈年旧事吧，”她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要是没人追究还好，但怕的就是有人没有放下。”
　　“如果是这样，我就只有再去国外待个几年了。”
　　她笑笑，那笑里含着点无奈。
　　“所以，你找我……”女生眸光清亮地直视着她。
　　顾长蕴轻轻闭了下眼：“嗯，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因为你办法进学校，但是我可以？”
　　“大概？”顾长蕴语气轻松，“别紧张，不是犯法的事，也不是危险的事情。我只想要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慕清予眸光闪了闪：“谁？”
　　“她叫傅止宜，和你同龄，也在这个大学念书。”
　　傅止宜。
　　她要打听的人是傅止宜。
　　而且她所知道的好像信息就只有这些。
　　如果是熟人，未免知道的事也太少了。
　　况且她才回国，就这样急匆匆地绕着弯子去打听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怎么想，都太不寻常了。
　　所以慕清予在一瞬间压下眼底的探究，压低眼眸装作思考的样子。
　　“傅止宜，我知道这个人，她和我一个专业。”
　　顾长蕴单挑了下眉，看起来不知道这件事，颇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但是，她不是傅家大小姐吗，她的信息在网络上也能搜到，还需要我去打听吗？”
　　“那些信息……”顾长蕴微微眯了下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和她熟悉吗？”
　　这个问题让慕清予内心一个咯噔，差点以为她看出了什么。
　　但顾长蕴的表情很明显是询问，女生压下略微忐忑的心，摇了摇头：“不是很熟，偶尔能说上两句话。”
　　“但傅止宜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所以我们不过是寻常的同学关系。”
　　听完女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傅止宜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清予将同学间流传的傅止宜的形象告诉了她，顾长蕴听后抿起唇角笑，眉眼间流露出一点带着安慰性质的畅快。
　　再后来顾长蕴又围绕着傅止宜问了些问题，慕清予都避重就轻地答着。
　　她也没看出来，全都点点头接受了。
　　“那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听她吗？”
　　女生的瞳孔很黑，拥有这样瞳孔的人顾长蕴只见过几个，而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拥有惊人的专注力。
　　她以前只当是巧合。
　　但很神奇的是，慕清予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好像在逼迫她去相信。
　　像是一种神秘的巫术，带着说不清的玄幻性质。
　　被这样的瞳孔凝视总会让顾长蕴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她笑了下说：“我不是坏人。”
　　“这也是一些陈年旧事，傅止宜算是……旧人之女。”
　　又顿了下，叹息般说：“也是我爱人的女儿。”


第128章 选择权在她
　　旧人之女，爱人的女儿？
　　贺久阅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信息量好大。
　　到底是旧人的女儿还是爱人的女儿？
　　这个旧人和爱人又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她偏过头，想去看慕清予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的得到相同的共鸣，却发现她只抿着唇皱着眉。
　　并没有自己这种大脑过载的感觉。
　　“你，是谁？”
　　顾长蕴笑了笑：“这不重要。”
　　“重要，”慕清予强调，“很重要，我不会帮来路不明的人去打听同学的信息。”
　　“我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我是律师，也可以成为你的律师。”
　　女生摇头：“也可以不是你，这个案子其他律师也能接，只不过处理完的速度没你快，但我等得起。”
　　顾长蕴的表情明显一愣，她笑了下：“现在的小孩都像你这么有原则吗。”
　　慕清予不回话，按在文件上的五指蜷缩起来。
　　眼眸却依旧平静地注视她。
　　顾长蕴终于察觉出来什么，微微挑眉：“你和傅止宜很熟吗？你刚才的话都是在试探我？”
　　“你到底是谁？”
　　女生皱起眉：“如果你不说，那今天这件事我会直接告诉她，让她自己来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正常，语气也十分平静，并不是假话。
　　“现在的小孩，”顾长蕴笑着摇了摇头，“都不好糊弄了。”
　　“如果你和她很熟，那你应该知道，傅止宜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
　　傅父再婚，继母带回来了一个继姐，傅止宜亲口告诉慕清予，她不可以爱那位继姐。
　　这些，就是慕清予知道的全部了。
　　“你是……”女生眼底有缓慢的猜测和恍然晕开。
　　顾长蕴摇了摇头：“我不是她的妈妈。”
　　“我的爱人是。”
　　贺久阅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了，这铺天盖地般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像是给了她一闷棍一样让人脑袋发昏，连思考都变得缓慢起来。
　　慕清予微愣，这确实是她根本猜想不到的。
　　她的爱人……是傅止宜的妈妈。
　　所有人都以为傅止宜的妈妈在她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原来并没有。
　　“我爱人偶然看到了你的案子，又看到了你在读的大学，她很思念女儿，所以我来帮她打听打听。”
　　“只要她过得好，我们就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慕清予接过她说了一半的话：“但如果不好，那你们打算……”
　　“尽我们的全力让她过得好。”顾长蕴缓慢说道，“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
　　女人看到她沉默下去，温婉地笑笑：“不过听你描述，她似乎过得很好，那么我们也就放心了。打听也就到此为止了。”
　　“好了，私聊完了，那我们开始聊公吧。”
　　“这份文件……”
　　慕清予摇摇头：“没有问题，我签。”
　　她捏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每个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整理了所有文件，站起身。
　　“谢谢你顾律师，但你的律师费我会给的，我的案子麻烦你费心了。”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她又将坐在一边的贺久阅拉起来。
　　“但我想起我还有些事，等案子完了，再由我来请，久阅她我也……”
　　顾长蕴反应很快，点点头道：“好。案子的事你不用担心，郑律师那边资料都很齐全。”
　　慕清予又对她点点头，表示了歉意。
　　直到被带到了酒楼下，和慕清予走了好一段路之后，贺久阅都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愣愣地说了句：“我的天呐，我刚才都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啊。”
　　慕清予没回话，在她前面沉默地走着。
　　但越走眉头就皱得越紧，唇角一直焦躁不安地抿着。
　　贺久阅很清楚她的性子，就算是一点情绪起伏都能在她眼里无限放大，更别说慕清予情绪外露地这么明显了。
　　抬起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呼出一口闷热的空气，“你怎么了？”
　　慕清予偏头看她，眼神露出一点纠结和焦灼。
　　缓缓说道：“久阅，我说谎了。”
　　“嗯？”
　　贺久阅的疑惑很明显，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哪个地方她说谎了。
　　慕清予说谎，她贺久阅还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她从刚才签完字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低落。
　　难道说……怎么可能，签名难不成还能伪造，她签别人的名字？
　　那也太离谱了。
　　贺久阅笑起来，完全不信，当她在说个笑话。
　　女生看出她的不解，还读出了她眼神中的悠然。
　　慕清予停下了步子，眼眸望向她，漆黑的眸子在刺眼的日光下缩小。
　　贺久阅勾起的嘴角突然顿住。
　　“如果我说，她过得并不好呢。”
　　“……谁？”贺久阅大脑飞速运转，“你说那个什么、什么傅小姐？”
　　“嗯，如果我没有说真话呢。”
　　贺久阅眨眨眼，努力消化那些信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顾律师不是说她们会付出一切代价让傅小姐过得好的吗？”
　　空气太闷热了，两个人的眼睛都被刺激得微闭着。
　　“这件事不该我来做决定，应该让她自己来。”慕清予摇摇头。
　　“啊？”贺久阅不明所以。
　　“傅止宜她，一定不希望我来帮她做出决定。”
　　脑海里闪过那两次她问出“你不会告诉别人吧”后，迅速笑着否定道“你不会的”的画面。
　　女生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忧伤，将惆怅藏在轻松的语气之下。
　　慕清予并不是傅止宜，她不知道傅止宜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受着什么。
　　她不可以替傅止宜做出决定。
　　“久阅，你有顾律师的电话对吗？”
　　贺久阅点点头：“怎么，你要啊？”
　　“嗯，给我一下。”
　　待接通的电话音沉闷地回响在耳边，慕清予呼出一口气。
　　“您好。”
　　“顾律师，是我。”
　　电话那头传出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和现实里微弱的声响一致。
　　慕清予扭头往酒楼的方向望去，远远看到缩成一团的人影停留在门口。
　　人影也扭身过来。
　　阳光刺眼得紧，她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顾长蕴的声音很缓，很耐心：“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不想见到她吗？”
　　“你说小宜吗……”顾长蕴沉默两秒，“这取决于她，因为是我们对不起她。”
　　“况且我带走她的妈妈，一走就是十六年。”
　　“如果她忘了我们过得很好，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因为思念而去打搅她的生活。”
　　慕清予抿抿唇，淡声说：“可是，见还是不见，这种事不该由她来决定吗？”
　　“什么……”女人的声音低下去。
　　“给她点时间吧。”慕清予说，“你们离开了十六年那么长的时间，总要给她一点时间。”
　　“这件事，不能由你，更不能由我来匆促决定。”
　　“决定权，在她。”


第129章 在你背后
　　天边晕染一片橘红，落日镶嵌其中，在以城市为底色的画布中越来越浓稠昳丽。
　　姜岑甩着手臂，又抬手捏肩，路走得慢吞吞的。
　　电话那边孟逐野的语气讨好：
　　“姐，你别生气……”
　　“这事儿我保证只是历史遗留问题，是他们没搞清楚胡乱来，和我真的没一点关系。”
　　姜岑敷衍地嗯嗯几声，抬着下巴有点不耐：“你的脸都快成调色盘了，要不是霍老头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又去打架了。”
　　“姐，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好好工作着呢，那些狗东……人跑来找茬，他们故意的！”
　　“哦，”姜岑扯扯嘴角，“故意的。”
　　“故意的你们都跑到西街？故意的你们正好遇到？故意的你们约了一架？”
　　“孟逐野，你那个点不该在上班吗。”
　　男生语气闷闷的：“我请假了……这事再不解决，我修车店的工作就要没了。”
　　“……”
　　“姐，你生气了吗？”
　　“疼，不想说话。”
　　孟逐野有些愧疚：“都怪我，打不过让你肩膀挨了一拳。”
　　“孟逐野，你知道我不喜欢打架。”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姜岑扯扯嘴角：“我的意思是，你都被打成猪头了都不知道找警察吗？自己解决不了不知道找我们吗？”
　　“孟逐野，你是不是傻啊。”
　　“这、这么说，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姜岑踩上楼道台阶，“挨了一拳谁不生气。”
　　孟逐野傻傻地笑了两声：“我知道了姐，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
　　“嗯，把你的猪头养好，用你的工资请我。”
　　“好！”
　　嘟嘟两声，傻气的男声消失在耳边。
　　姜岑呼出口气，有点无奈。
　　又抬手摸了摸右肩后肩胛骨的位置，觉得有点疼。
　　动了两下扯着皮疼。没伤到骨头。
　　应该只是青了。
　　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都还没插进锁孔，门嗖一下从里面被拉开。
　　姜岑愣了下，一抬眼，漂亮女生站在她面前抿着唇对她笑。
　　“姐姐，你回来了。”
　　“你今天不是去有事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慕清予侧身让她进来，“你也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和孟逐野吃饭吗？”
　　“嗯……出了点意外。”
　　姜岑往里走了两步，突然转回身子看她。
　　眉间压了笑意，眼眸微眯，凝视女生的眼睛：“你怎么怪怪的。”
　　慕清予眨眨眼：“哪、哪里怪了……”
　　说着晃了下眼神，视线落了一瞬在姜岑身后。
　　“姐姐，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她抓了点女人的衣角在手心。
　　姜岑垂了点眸子，捏过女生的手，放在掌心把玩：“什么事？”
　　“就是……”慕清予想收回手，但被姜岑抓得紧了，耳朵尖爬上一缕红色，她压低声音，“等下，姐姐……”
　　“怎么这么小声说话啊。”
　　姜岑低声笑了下，也学着她小声说话：“你就是怪怪的，要和我说什么？”
　　“有人……我朋友来了，”慕清予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她的身体指指她身后，“在你背后看着我们……”
　　从沙发走过来准备迎接好友女友的贺久阅呆在原地，发愣地看着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以为会出家当尼姑的好友，被一个漂亮女人撩的耳朵尖都红了。
　　发现自己在看之后还恨不得钻进那个女人的怀里。
　　贺久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心情。
　　震惊，开心……还有点，雷。
　　转而化为一点尴尬，和调侃。
　　姜岑在慕清予伸出手指的那一刻就僵住了背脊，她眨眨眼，看着女生的眼底写满了无奈。
　　慕清予不敢看她，默默移开眼睛，露出的耳尖还是红透了的。
　　缓缓换了口气，姜岑收拾好状态，松了捏住的慕清予的手。
　　转身，露出一个微笑：“你好，我是姜岑。”
　　贺久阅紧急压下了还扬起的嘴角，清了下嗓子：“你好，我是贺久阅。那个，你女朋友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那种。”
　　慕清予从门口蹿出去，推着贺久阅的肩膀往沙发边走。
　　“那个、那个，今天晚上我们吃火锅吧。”
　　“菜我们都买回来了，姐姐，麻烦你先处理一下，我等会过去和你一起。”
　　贺久阅回头，欲言又止：“诶，那个，诶……”
　　姜岑移开眼睛，没有多做停留，抬腿进了厨房，背影急促。
　　“你们……”
　　贺久阅被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她眨眨眼，看看慕清予又看看厨房。
　　半晌，笑起来：“嘿你们真是……”
　　“真是什么。”慕清予瞥她一眼，在她身侧重重坐下。
　　“真是天生一对好了吧。”
　　贺久阅缩了缩肩膀，“这事又不怪我，又不是我让你们在门口腻歪的。”
　　“你以为我想看啊！”顿了下，又嘟囔道，“虽然是有点赏心悦目……”
　　慕清予看她。
　　“但对我这个单身狗来说，是巨大的伤害。所以我会当做没看见的。”
　　慕清予没说话，抬手摸了下发热的耳朵。
　　贺久阅看到了，眯了下眼睛，笑着说：“不过姐们儿我啊，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那副表情，啧啧啧，真是……”
　　“久阅！”慕清予受不了，站起身，“不和你说了，你好好看电视吧。”
　　“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厨房忙吧。”
　　“那我？”贺久阅眨眨眼，“我呢？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闲着很好嘛。”
　　“你是客人。”
　　一句话给贺久阅永久沉默了。
　　她龇牙咧嘴：“好啊好啊，我以后也一定要让你体会到被最好的朋友当做客人的感觉！”
　　慕清予轻飘飘说：“等你能和一个人谈上半年再说吧。”
　　“……”
　　砰。
　　一击致命。


第130章 她技术好不好
　　冰凉的水流穿过五指，从掌心滑过落入水槽。
　　姜岑背对着厨房门口在洗菜，慕清予挤到她身边去，接过她手里的菜：“我来吧。”
　　姜岑没拒绝，顺手交给她，侧身去切菜。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朋友要来，吓我一跳。”
　　“你提早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女生抿了下唇，想抬手去摸耳朵，但意识到手上全是水又遗憾地放了下去。
　　“姐姐，”女生小声叫她，“你放心，久阅她人很好的。”
　　语气像是在着急解释什么，生怕自己的女友和从小到大的朋友产生尴尬。
　　姜岑看出来了她的担心，笑了下，偏头看她：“我知道，我家清予这么好，朋友也一定不会差的。”
　　她说“我家清予”的时候语气拉得很长，尾调微微上扬。
　　像拿了一只小钩子，在轻轻挠蹭女生的掌心。
　　那种痒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慕清予凑过去，轻轻在她侧脸亲了下，停在她的耳边黏糊地说：“姐姐你真好。”
　　姜岑一愣，紧接着嘴角扬了扬，眉眼都盛满了畅快的笑意。
　　“好了，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一个人来弄就好，你去陪陪朋友吧，别让她一个人等久了不好玩。”
　　女生纠结：“可是……”
　　“去吧去吧。”
　　姜岑不容分说地把她推了出去。
　　贺久阅见她慢吞吞地出来，眉一挑，手臂搭在沙发上，故意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调侃她。
　　“嘿，这是被你的姐姐赶出来了。”
　　一点都不掩饰她的报复心理。
　　慕清予轻飘飘地哼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抢过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直播节目。
　　“诶，我的电视……”
　　贺久阅看到她得逞的嘴角，狠狠咬了两下牙，偏过脸决定不和她计较。
　　“这钢琴，我刚才就想问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放在角落，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钢琴。
　　“是她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贺久阅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我以为……”
　　话沉了下去。
　　慕清予偏头看她，连手里的遥控器都放下了，黑灿的眸子盯着她：“你以为什么？”
　　“嗯……我一开始看她住这里还以为是个落魄的钢琴家呢，所以才能在这种环境下还用这么好的钢琴，也打理的很干净。”
　　“原来是给你的啊。”
　　贺久阅说着说着表情变得有点嫌弃起来。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慕清予盯着她的脸看。
　　“被塞了一把狗粮，有点难受。”
　　“这样的条件还给你送这么一架钢琴，”贺久阅笑着摇摇头，“唉，这么好的人还真让你给捡到了。”
　　想了想，慕清予还是解释：“嗯……她对我好是不错，但是，她并没有很穷。”
　　“哦？”贺久阅眨眨眼，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但慕清予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眼看问不出来，她便转了个话题：“那她做什么工作的啊？”
　　“来的路上我不是说过了嘛，”慕清予重新拿起遥控器，“花店老板啊。”
　　虽然还没开业，但也算是准花店老板吧。
　　贺久阅点点头，视线在厨房和慕清予身上转了转，最后贴着沙发移到了慕清予身边，神秘兮兮地说：“诶，问你个问题。”
　　慕清予眉头一皱，觉得不太对劲儿：“你要问什么啊？”
　　“你，”她眼神往上抬了抬，和女生对视，“你和她，做过没啊？”
　　腾一下，慕清予觉得自己的血都涌上了脑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视线飘开，讲话也有点飘忽：“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表现一看，再怎么嘴硬也什么都明了了。
　　贺久阅长而恍然地“哦”了好久，眼看女生的脸被她烦得从红冷却下来，再哦就要变青的时候，适时收住了。
　　压低声音说：“那她技术好不好？”
　　慕清予下意识接话：“什么她的技术，你怎么就确定是她……”
　　“嗯？！”贺久阅瞪大眼睛，“哈，不是她在、在上面吗？”
　　“……”
　　慕清予挠挠脖子，总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让好友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太好了。
　　算了，不说话了，说多错多。
　　她还是看电视吧。
　　但很显然，贺久阅是会允许这么一个大八卦从自己手里溜掉的，一把抱住了慕清予的手臂，非要贴着她说悄悄话。
　　“好吧，如果是你的话，那技术应该……”她摇了摇头，像是在为姜岑感到惋惜。
　　“你——”
　　这也太过分了。
　　说得她好像一无是处一样。
　　技术这个东西，虽然一开始不太行，但总能熟练提升的。
　　慕清予还是觉得和她说不通，头一偏，不搭理她了。
　　贺久阅也意识到玩脱了，抬手扒拉她。
　　“诶诶，别不理我啊，我不说就是了。”
　　“这年头实话都不能说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走啊！别走啊，你和我说说和她怎么认识的好吧，这个总可以吧？”
　　慕清予才抬起的身体又重新落回了沙发上。
　　“不问了？”
　　贺久阅：“不问了。”
　　“但是，要是你技术提升了我可以问吗？”
　　慕清予：“不可以，你干嘛好奇这个。”
　　“这不是没经历过嘛，所以很好奇啊。”贺久阅语气自然，“虽然我接受不了自己和女生吧，但好奇心这事，不就是人的天性嘛。”
　　慕清予直接看穿她：“别为自己的八卦找借口，我都没问过你和你的男友们。”
　　“你想知道啊？”贺久阅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你早说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了。”
　　“我前任们啊，技术最好一个是——”
　　“停停停，”慕清予打断她的话，“我没说我感兴趣。你也别想弄交换这一套。”
　　贺久阅顿了顿，一脸遗憾：“哎呀，被你看穿啦。”
　　语气做作又虚假。
　　“但是我讲真的。”贺久阅撑住下巴，嘴角带着笑，狡黠地看着慕清予。
　　慕清予往后仰了仰身体，有点警惕。
　　“真的什么？”
　　“你的姐姐，”她慢吞吞地说，“一看就很会做的样子。”


第131章 一瞬喜欢
　　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确实很认真。
　　但还是把慕清予哽住了：“你——”
　　你后面是什么，她没再说下去。
　　贺久阅眨眨眼，显得很无辜，有一种我说的是事实你为什么要这种反应的感觉。
　　“清予，”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紧不慢地喊她的名字，“拿一下电锅。”
　　要吃饭了，沙发上的两人不再闲聊。
　　慕清予站起来应了一声，端了电锅放在餐桌上。
　　贺久阅也去了厨房帮忙把菜都端出来。
　　“你脸怎么红红的？”姜岑抬眼看她。
　　慕清予摸了下脸，“热、热的。”
　　贺久阅从厨房往这边望了眼，带着笑，姜岑联想到方才两人在沙发上聊天的一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搬来了小电扇，调了一个最小档。
　　这个天不算热，尤其是进入七八点后的时间，夜幕降临，像是一瞬间往空中洒了制冷的雾，慢腾腾地落下点渗入肌肤的冷。
　　但有火锅的存在，饭桌边上的三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最小档的风扇被渐渐调到了中档。
　　饭桌上，慕清予担心会因为一开始的见面有点尴尬的两人，渐渐聊得起劲，甚至一度到了她插不上话的程度。
　　不过慕清予也不是很喜欢说话的人，听她们聊得愉快，眼尾也渐渐弯了起来。
　　吃完饭，慕清予和姜岑一起缩在厨房里洗碗。
　　在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相撞，挽起衣袖的手臂也轻轻摩擦。
　　泛起一点细小的波纹。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带她回来很突然啊。”
　　女生突然担忧地问。
　　姜岑弯弯唇角：“不会啊，你能把你最好的朋友介绍给我，我很开心。所以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只不过今天太过匆促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她，太过草率了。”
　　慕清予偏头看她微垂着脑袋洗碗的样子，“久阅说你人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年轻的女生们都不在意那些过场。
　　姜岑闻言，停了洗碗的手，侧过身子去看她，眼眸勾着笑，其中压着一些旖旎的、缠绵的情绪。
　　但千头万绪只汇成了一个字：“好。”
　　洗完碗，姜岑送两人一同出门。
　　一个去酒店，一个回寝室。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九点。
　　两人在楼下朝她挥手，让她别再送了。
　　姜岑也就没送了，在楼口等着两人的身影晃出巷子口才回了楼上。
　　平静又沉稳。仿若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而反观贺久阅，不过喝了一罐啤酒就像是喝上了头，叽里呱啦不停歇地和慕清予说了一堆。
　　拐出巷子之后更是大胆，站在街道上问她：“你为啥不留下过夜啊，今天你们不该做——”
　　慕清予像是提前判知她要出什么狂言，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免得在大街上得到行人们的注目礼。
　　“贺久阅，你下次别喝酒了。”
　　女生眼眸清明，全然是清醒的状态，自然也是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眨了眨眼笑着说：“我没醉。”
　　“那你胡说什么。”
　　“嘿，”贺久阅撞了撞她的肩膀，“都是成年人了，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那也别在大街上说好嘛。”慕清予有点无奈。
　　这辈子，能让她无限无奈的恐怕也只有贺久阅了。
　　在她面前开放得总是有点过分。
　　“那我们悄悄说？”她翘起嘴角，隐约有点计谋得逞的意味。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了，她清楚慕清予，慕清予当然也对她了解得很。
　　果断拒绝：“都不，别绕我，不吃你那一套。”
　　“哼，哪有。”
　　贺久阅小声哼唧几声。
　　“你就是没尝试过，才这么避讳。”
　　“要我说啊，姜姐姐那身材，那样貌，那……”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被慕清予的死亡凝视打断了。
　　贺久阅咳嗽两声：“虽然我表述的是有点猥琐了，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和她——？”
　　慕清予移开眼：“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星期，你不要满脑子都是这个还怂恿我。”
　　“我和她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这个。”
　　贺久阅很自然的反问：“那是为了什么？”
　　说完之后立马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好吧，这是我。”
　　慕清予看她一眼，慢吞吞地问：“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和谁认真一次吗？”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啊。”
　　“有些人，本就不值得我认真。”她耸耸肩，呼气般说，“也就只有那副皮囊让我感兴趣了。”
　　“那你——”慕清予顿了顿，组织措辞，“保护好自己。”
　　慕清予是对她的感情生活不在意，只要贺久阅能自己满意，从中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受伤就好了。
　　她对自己的朋友从来都不设界限。
　　毕竟，谁的生活都是他自己的。
　　“放心，”贺久阅笑得没心没肺，“我也不是谁都上。我还没那么傻。”
　　“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话很坦荡，就像她每次找男友一样坦荡。
　　慕清予听她说过她和男友们确定关系的过程。
　　贺久阅会提前告知男生，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他身上的某一点特质，例如好看或者是什么才会和他在一起。
　　如果男生能接受，还是要继续和她在一起的话，贺久阅就点头，两人进行一个短暂的交往。
　　最后可能是男生提出分手，也可能是贺久阅提出分手。
　　但大概率是男生提出的。
　　贺久阅用来形容他们的话也都差不多：“都一个样，追到手了发现也不过如此，到最后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没意思。”
　　慕清予好奇地问过她，既然没有意思，直接拒绝不是更简单吗。
　　毕竟她自己就是这样做的，只要足够冷淡，就没有人会凑上来。
　　那时候贺久阅笑了笑，说：“但我也挺喜欢他们的。”
　　“——脸。”
　　后来久了，慕清予突然想通了一点。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安定下来。
　　他们迷恋的是飞在空中的那种感觉，喜欢不同的人带给他们的不同感觉。
　　像是一种本能的冒险。
　　追寻，不断追寻。
　　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不喜欢自己恋人。
　　就像贺久阅和每一任男友在一起的时候都很专一，会为他拒绝掉所有人迎上来的好意。
　　会过每一个节日和特殊日子，会好好准备礼物和表达喜欢。
　　可永远都走不长远。
　　大概，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一瞬间，就概括了一辈子。
　　一瞬的喜欢，就是一辈子。


第132章 并不难
　　傅止宜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眼看就要跨入六月，慕清予却一直没能见她一面。
　　课间铃声一响，慕清予迎着背后的视线转过头去。
　　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始终没有找到那道显眼的身影。
　　今天也没来。
　　孟千坐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眼，移了位置靠近她。
　　“又找傅止宜？”
　　慕清予点点头。
　　“她今天还是没来吗？”
　　“嗯，说是请假了，”顿了下，孟千补了一句，“我从班助那里知道的。”
　　“请了多久？”
　　孟千想了想，说：“没说时间，只请假了。”
　　“最近傅家公司有点忙吧，她抽不开身。”
　　慕清予缓缓抓住关键点：“——忙？”
　　“你不知道？”孟千似乎很惊讶，但很快她又接受了。
　　也对，慕清予这个人，就是念起书来不闻窗外事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于是她正了色，和女生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傅止宜的爸爸有个第二任妻子嘛，这妻子也没怎么听说过，但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外面在传是跟着别人走了，给傅爸爸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傅家的股市动荡，傅止宜新上任经理也跟着忙，处理事情那些。估计是因为这个才请了这么久的假吧。”
　　孟千简单解释了一遍，突然皱起眉往后看了眼。
　　啧了声：“这些人好烦，怎么天天都在看。”
　　慕清予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你也不知道吧，”孟千耸耸肩，“吴皓转专业了，他爸妈花了大价钱把他转到另一个专业去了，学金融还是啥。”
　　“这个节骨眼儿转专业，应该是受不了同学们对他‘另眼相看’。”
　　这个慕清予倒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每次她去参加完竞赛或者项目之后，她的身边就会一直跟着这种眼神。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他们究竟在打量些什么，只是草草看一眼就结束了。
　　哪怕是现在，她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所有的重心都在傅止宜的事上。
　　顾长蕴那边处理的事情已经过半了，慕清予最近也总能收到伯父伯母那边的电话。
　　但“证据”已经足够了，她便没再接听过。
　　她父母的遗产只能是她的，这件事他们找不出一点差错，拿回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那边还在争，说些莫须有的借款想从里面捞一点过去。
　　成了就赚，不成也不亏。
　　抱着这样的心态，那边死活要和她耗。
　　顾长蕴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是轻松地笑了笑，说了很简单一句话，但充满安定人心的作用。
　　她说：“我的是时间。”
　　不过电话多得让姜岑偶然帮她接了那么几通谩骂，女人听到那边的人在恶臭的句子中夹杂慕清予的名字，还不断提她逝去的父母，气得追问慕清予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清予并不介意姜岑知道这个，只不过原本是打算事情处理完之后再告诉她的。
　　姜岑听完之后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慕清予已经处理到了最后的阶段，电话谩骂只是他们耍无赖的表现而已。
　　但她还是心疼地亲了亲慕清予的额头，告诉她只要需要，自己永远在她身后。
　　尤其是钱。
　　可以直接问她要。
　　豪气得过分。
　　事情进行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慕清予却没想到自己一直都没见到傅止宜。
　　顾长蕴那边虽然没有催她，但不可以再拖了。
　　她总觉得，再晚点就赶不上一些东西了。
　　想了想，慕清予还是决定给傅止宜打电话。
　　消息发过几条，但都是颠三倒四地回。
　　有时候慕清予早上发的，她到第二天凌晨才回。
　　这样的交流速度，导致几天时间，两人一来一回也不过只发了四五条消息，信息量还少得可怕。
　　她真的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嘟嘟嘟好几声，慕清予其实并没有抱多大期望她能接，但没一会儿那边突然接了起来。
　　“喂。”
　　女生的嗓音有点低低的哑，压着浓烈的疲惫。
　　慕清予赶紧说：“傅止宜，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要找你聊。”
　　那边的人沉默几秒，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又靠了回去。
　　“是你啊慕清予，我还以为是我的助理。”
　　怪不得接得那么快，原来是没看清打电话的人的姓名。
　　抿了抿唇，慕清予歉疚地说：“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我才下班准备休息，助理去帮我买点东西，我以为她打过来的。”
　　傅止宜笑了两声，问她：“你要找我聊？什么事啊？”
　　慕清予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下班，那上班该是什么时间点。
　　“这事我要当面和你说，所以，你……”
　　“当面啊。”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思考了会儿，呼吸声很缓慢，“明天吧，明天中午我应该能腾出一点时间。”
　　明天。
　　明天六月一日，是姜岑的花店开业的日子。
　　早上慕清予要去一趟。
　　中午的时间是有的。
　　傅止宜很忙，再挑时间她们就见不上面了。
　　“好，就明天。”
　　傅止宜真的很忙，即使她说着自己已经下班在休息了，但依旧有人找她看文件签字，她放下手机和那人说了两句话后，再拿起手机。
　　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就明天中午见面。”慕清予轻轻弯唇，“你好忙啊。”
　　“是啊，我好忙。”
　　电话那边的女生似乎是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缓慢吐出口气：“好累啊。”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叹息。
　　继承家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忙得团团转才是常态。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我继母失踪又回来的事吗？”傅止宜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慕清予想到孟千和自己说的，点了点头：“记得。”
　　“那你听说了外面传的事情吗？”
　　“你是说，她跑了……这件事吗？”
　　“嗯哼，”傅止宜靠着转椅，闭上眼睛缓缓转了两圈，语气轻快，“你猜是谁帮她逃走的？”
　　都这样问了，答案显而易见。
　　慕清予抿抿唇角：“你？”
　　“嗯！厉害吧。”
　　女生睁开眼，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刺眼的日光，俯视着处在高层写字楼下低矮的建筑和人们的缩影。
　　弯弯唇：“其实，从我爸的眼皮子底下送走一个人并不难嘛。”
　　那么，从他手里抢走一个人呢？
　　大概，也不会很难吧。


第133章 最后一个请求
　　银灰色的宾利静静停在傅家大宅门前，傅止宜下了车，看了会儿这吃人的宅子才抬腿缓慢往里走。
　　钱盛美也走了，这座宅子时隔多年再次只有他们父女俩了。
　　傅止宜不紧不慢地进去，立在门口脱外套，眼眸清清淡淡地一抬，在沙发上扫了一圈。
　　傅江颓在沙发里，微垂着眼眸，连头也没转地淡声说：“舍得回来了。”
　　“公司的事很忙，也才一周时间没有回来。”顿了顿，傅止宜又说，“池柳她在公司的时候也时常忙得没空回家。”
　　那种时候，也不见他那么惦记。
　　以前没觉得什么，但当脑子里有了猜测，一切事件都变得有迹可循。
　　傅江翘着腿，两只手摊开一张报纸看着，闻言手一顿，缓缓合上报纸。
　　“公司的事情你不用管，股市动荡一段时间又会回去的，造不成多大影响。”
　　“我知道，”傅止宜抬腿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眸光清亮，“但爸爸，我是傅家继承人，这是我该做的分内之事罢了。”
　　“为了公司，我可以不念书。”
　　“……”
　　这几天，傅江没去过公司，所有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傅止宜处理，本以为会压垮她，却没想到只要傅江不有意施压，她能将一切处理地很顺畅。
　　跑了一个钱盛美，这种事不至于傅止宜在公司忙得连睡觉回家都顾不上，但她偏要处于这种状态，偏不回家见傅江。
　　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你在和我赌气吗？”傅江沉了点眸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傅止宜凝着他的表情，缓缓摇头：“没有。”
　　“但你做这些不就是在赌气吗？”
　　“偏要待在公司不回家，还把我的妻子送走了。”
　　傅江笑了下：“我是该欣慰我的女儿出师了，还是该悲哀你把我教你的手段用到了我身上呢。”
　　“爸，你该欣慰的。”
　　男人眸光一闪，盯住她的眼睛。
　　傅止宜微微一笑，那笑天真又纯净，恍然间让傅江回到好多年前，看到彼时还纯真无忧的小女孩笑着叫他爸爸的场景。
　　“还记得吗爸爸，”傅止宜往旁边看过去，柔软的地毯早就不再是她小时候的那一张了，但她还是能准确指出自己想要的那块地方，“那里，是我第一次站起来的位置。”
　　那时候，年轻的男人女人围在她身边，欢笑着庆祝幼小生命的成长。
　　感性得热泪盈眶。
　　“那面墙上，曾经挂满了我们的照片，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消失了。”
　　“没有宣告地消失了。”
　　傅止宜缓慢说道：“就像我没有预兆就消失了的温柔父亲，同时，他也带走了我短暂的幸福童年。”
　　傅江逃避地移开了眼神，他不想提起以前。
　　说再多也回不去了。
　　就像他失去的妻子……或许也从未得到过，那样没有意义。
　　“你送走她不就是向我宣战吗？”男人的肩背一瞬间颓丧下去，“小宜，连你也不要爸爸了吗。”
　　他又一次在傅止宜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时隔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却还是一把钝刀。
　　无论多久提起，都还是疼得令人发颤。
　　“……”
　　女生的眼眸还停留在那面被清理得无比干净的墙面上，她轻声说：“爸爸，你看，那些相框曾存在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它们从未出现在那里。”
　　“你看得清吗爸爸，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傅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两秒说：“你在怪我。”
　　傅止宜没有否认，弯唇浅笑了一下：“但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送走钱盛美不是宣战，只是因为我讨厌她。这座大宅应该只有我们父女俩的。”
　　男人捏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可她是我的妻子，至少能在你没有陪在我身边的时候陪着我。”
　　“陪着你。”
　　傅止宜默念了这三个字，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微弱，她叹息般呼出一口气。
　　语速很慢，自嘲般说：“爸，我都已经选择不要人陪了，你却不能忍受这点孤单吗？”
　　“我可以从你眼皮子底下送走人，那么，抢走一个人应该也不难。”
　　傅江的表情一瞬间绷紧，眼眸沉了沉。
　　傅止宜却弯着唇角笑了笑。
　　“可是爸爸，我不会做的。”
　　“从妈妈离开的那刻起，我们就始终捆绑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送走钱盛美只不过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我知道，只是我不说。就像我有能力得到一些我想要的，但我也不做——这些，都是因为你。”
　　女生垂下眸子，淡声说：“所以爸爸，你不必患得患失，不必非要把一切都捏在自己手上。”
　　“也别再，为难池柳。”
　　傅江一瞬间恍然，嘴角释然地扬起一个笑，放声大笑了好一会儿。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她。”
　　“池柳池柳……她姓傅，她现在是傅柳。这么多年了，你始终没能把她当你的姐姐。”
　　“小宜，”男人的表情不解极了，“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傅止宜侧目望向后花园，“这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那爸爸，你又为什么爱妈妈呢？又为什么一直放不下她呢？”
　　男人的表情怔了怔。
　　傅止宜继续说：“如果连你都说不出一个理由，为什么非要我得出一个答案呢？”
　　“爸，你可以在爱着妈妈的情况下娶一个一点都不爱的女人，那么，我也可以放下争取的心思，什么都不要地陪在你身边。”
　　“所以，停止吧——”
　　在透明的落地玻璃之后，明媚的向日葵追寻着阳光的方向，一刻不停。
　　所有灿烂的花丛里，就只有它如此耀眼夺目。
　　“不要再给她施压了，让她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念书吧。”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


第134章 不速之客
　　六月一日一大早慕清予就起了床，她收拾好了自己，还化了一个浅淡的妆容。
　　然后才出发去花店。
　　在路上给姜岑发消息，得知女人已经到了花店的时候她加快了脚步。
　　花店门口放了很多绚烂的花束，还有一根长长的剪彩带。
　　霍冬阳缩在门口的秋千上小幅度地晃荡着晒太阳。
　　看到她过去扯了下唇角，一抬手：“嘿，来了。”
　　慕清予笑着点头，喊了一声霍叔叔就绕过彩带进了花店。
　　冷色调的灯，在躁动不安的六月初显得十分清爽，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姜岑站在正中央，正和孟逐野说些什么。
　　男生低着脑袋挠头，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慕清予走过去，眸光在两人身上滚了一圈。
　　姜岑停了话头，转身过来牵她的手：“你来了。”
　　肩头滚落一缕发，女生下意识抬手帮她放了回去。
　　两人相视而笑。
　　孟逐野眨眨眼，左看看右看看，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多余。
　　也或许是察觉了，但偏要等在这里。
　　“门口的彩带？”慕清予指了指那根挂在店门口的长长的东西。
　　男生一抬手：“我弄的，图个仪式感嘛。”
　　姜岑耸耸肩，默认了他的说法。
　　“剪彩要趁吉时，”孟逐野煞有其事地说，“大概是九点吧。”
　　“大概？”慕清予好奇地重复。
　　“哎呀，不要那么严谨啦，我们随便搞一搞的。”
　　姜岑扭头看慕清予，无奈地摇了摇头。
　　像是带了个天真乐观的傻小孩。
　　慕清予被霍冬阳喊去帮忙拿东西，姜岑才趁着这个空隙狠狠拍了拍男生的脑袋。
　　“帮你处理好了别再去惹事了。”
　　男生捂住后脑勺，皱着脸十分委屈：“我知道了……还知道在女朋友面前保持形象，等人走了才动手。”
　　“那是为了给你留面子。”姜岑瞪他一眼，“她又不是没见过我凶的一面。”
　　“是是是，女朋友肯定比我见得多。”
　　孟逐野闭着眼不停点头：“我见过的她见过，我没见过的她也见过，谁能有你们亲密……”
　　“嘿，孟逐野。”姜岑眯起眼眸，“你最近胆子大了啊，什么都敢说了。”
　　男生立马往外跑：“姐姐姐，手下留情！”
　　九点一到，孟逐野就把剪彩带拉了起来，姜岑站在中央，霍冬阳靠墙站着，而他和慕清予两边分开站，手里拿了个礼花筒。
　　他一个人吩咐全场：“等我数一二三，姐就剪彩，然后霍叔鼓掌，我和清予一起扭开礼花啊。”
　　男生扬着没心没肺的笑。
　　霍冬阳悠然地靠着墙，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等着男生发号施令。
　　姜岑浅笑着，眼眸望着慕清予。
　　两人对视，眼里盛满笑意。
　　花店开业，整整准备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姜岑不断跑上跑下，十分期待这个属于她的小店能够步入正轨。
　　这是她新生活的开场，所有人都在为她期待、为她庆祝。
　　“一、二、三！”
　　砰——！
　　啪啪啪——
　　在男生兴奋的倒数声落下的一瞬间，三人同时各司其职地执行着属于自己这一部分的内容。
　　礼花筒里的礼花蹿上天空，飘扬地散落下来。
　　慕清予微眯着眼睛去在繁多的礼花中间去捕捉姜岑的脸。
　　女人的笑意隐约定格在了嘴角。
　　紧接着，慕清予听到了男生的抱怨声：“姐，你怎么没剪彩啊？哎呀，那我们只有再来一遍了，姐你这次一定要记得啊。”
　　可是好像不太对。
　　糊在眼前的礼花终于散开。
　　慕清予看清女人脸上的表情。
　　所有人的笑意都凝住了。
　　“小岑。”
　　中年男性和中年女性的声音一同在不远处响起。
　　那是慕清予不曾听过的声音。
　　她偏头看过去，那两个人她都没见过。
　　孟逐野的表情也很疑惑，第一个开口道：“你们，是谁啊？”
　　霍冬阳看了看姜岑的表情，扭过头，抿住唇角没说话。
　　姜岑的眼眸很冷，手边垂着剪彩用的剪刀，一言不发。
　　两个不速之客身上穿得都很简单却不失隆重，仿若精心准备过一般。
　　“我们，”男人顿了顿道，“是小岑的父母。”
　　慕清予眼睛睁大了些，下意识扔掉礼花筒，朝姜岑靠过去，侧了点身子有意无意地挡在她的面前。
　　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孟逐野就没她这么内敛，嘴角的笑直接消失，冷着脸冷着声往前走了两步，直截了当地赶人：“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他已经用了此生所有的素质，用上了“不欢迎”和“请”。
　　姜成梁和金瑜脸色都一僵，被当众驱赶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他们这样一辈子都在计较脸面的人来说，更是羞辱。
　　但想了想此行的目的，两人都忍了下去。
　　“小岑，我们想和你聊一聊。”
　　姜岑嘴角紧紧抿住，扯不出一个字来敷衍他们。
　　慕清予皱了皱眉，抬手握住她的手背，轻轻抚慰她，好让她捏着剪刀的手别那么用力。
　　温热的触碰让女人恍然过来，她松了捏得发疼的掌心，剪刀被慕清予拿走，塞进了她柔软的手掌。
　　温暖的触感让姜岑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轻轻换了口气，姜岑淡淡抬眸。
　　“聊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吧。”
　　“你和爸妈好久没见面了，我们都想你了。”
　　姜成梁压着眉眼，一副思念女儿至深的模样。
　　而金瑜一直都在他身边点头附和。
　　像是以前一样，她从来不太会说话。
　　“小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记忆中父亲的模样苍老了许多，眼尾爬上了皱纹，即使染发也赶不上白发的生长速度。
　　母亲似乎更加温吞，一直沉默着，眼眸里满是依赖。
　　是对任何人的依赖。
　　她是一朵美丽的菟丝花，必须依附在别人身上才能存活。
　　偶尔姜岑会想，她的母亲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
　　就像此刻，她仍然依附在许久未见的前夫身边，不发表任何声音。
　　姜岑移开眼神，扯了扯唇角：“哪段时间？辛苦我什么？”
　　“这么多年了，如果想要心疼我，想要安慰我，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她离开家的时候不见他们说辛苦了，她没日没夜为妹妹的学费、补课费劳碌的时候不见他们说辛苦了。
　　阿沅去世她守在墓地两夜未眠的时候不见他们说辛苦了。
　　现在，快半年过去了，姜岑快迈入新生活的时候，他们找过来说辛苦了。
　　实在太可笑了。


第135章 变故
　　“你们走吧，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姜岑捏紧了女生的手，转身要往花店里走。
　　姜成梁想往里追，但被孟逐野高大的身躯挡住。
　　他对这两人没什么好脸色。
　　霍冬阳也动了动身体，一副虎视眈眈、随时都能上前的模样。
　　“小岑！”姜成梁大声喊她，破釜沉舟般，“你能带我们去阿沅的墓前看看她吗？”
　　姜岑转身的动作一顿。
　　慕清予看到她微垂的眼睫颤了颤。
　　“我们，对不起你们姐妹俩。”
　　“现在说什么有什么意义？早不说晚不说，你们挑这个时候来，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孟逐野才不给他们留面子，沉着声音呵斥他们：“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要赶人了。”
　　霍冬阳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臂，等他望过来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
　　男生偏头看过去，姜岑已经转回身来，眸色沉沉地看着他们。
　　语调很低：“你们想见阿沅？”
　　这次，一直沉默的金瑜没再无言，她点点头，抢在姜成梁前说：“对，小岑，你带我们去见见阿沅吧。”
　　“这么久没时间来是我们的错，但你总要给我们机会弥补吧？”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阿沅的爸爸妈妈。”
　　孟逐野还想说什么，却被霍冬阳拉住，他忍得额角的青筋暴起。
　　慕清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在姜岑的脸上观察她的表情。
　　姜岑不想见他们，只在他们提到阿沅的时候情绪的起伏才稍微明显，态度也松动了一些。
　　“你们要见阿沅是吧，”姜岑缓缓抬眸，“好，我带你们去见她。”
　　她轻轻松开捏着慕清予的手指，偏头对她浅浅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
　　她不打算带任何人过去。
　　彩带被完整地放在了一边，姜岑绕了过去，在孟逐野不解的眼神中，再次问了他们。
　　“你们，真的要见阿沅？只是为了见她？”
　　姜成梁点头：“我们要去见阿沅。”
　　姜岑扯着唇角笑了下，随意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走吧，我带你们去。”
　　-
　　正午的烈日很晃眼睛，新开业的花店里、在蓬勃的生命力里，三个人都很沉默。
　　他们去了一个多小时了，而在一个多小时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期间来过几个人买花，结果三个人都不太了解花，手忙脚乱地介绍，花也不会包，搞砸了一半的交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岑发来的消息。
　　让他们把店先关了，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姜岑知道慕清予中午要去傅家公司楼下找傅止宜，还嘱咐让她去的路上小心点。
　　语气很平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慕清予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她父母的事情，只说晚上回去要送她一个礼物。
　　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礼物，是听说姜岑花店名字的那一刻慕清予就想到了的。
　　并不是临时准备的。
　　霍冬阳和孟逐野听了慕清予的转述点点头，相伴着一同离开了。
　　慕清予和他们去的方向相反。
　　刚到傅家公司楼下她就接到了傅止宜的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在走路，气息有点不稳。
　　“抱歉啊清予，我临时和一个客户有约，我现在要赶过去，可能没时间和你见面了。”
　　慕清予从下往上望：“就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得马上走。”
　　“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一分钟可以吗？”慕清予坚持。
　　傅止宜偏头和助理说了两句话，点点头：“好，那在我走去车库的路上说。”
　　公司的大门缓缓拉开，慕清予一眼就看到了迈步出来的傅止宜。
　　她挂了电话，快步赶了上去。
　　助理识趣地往前走，和她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傅止宜手里还捧着一叠文件翻看了两页，然后看向慕清予，再次道了歉：“抱歉，突发事件，我必须赶过去处理。”
　　女生身上穿着职业女装，干净利落的感觉和平常在学校看到的很不一样。
　　但慕清予并没多意外，她摇摇头：“没关系，我们简单聊一下就好。”
　　“你想和我说什么？”傅止宜问。
　　“傅止宜，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傅止宜愣了下，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你在温泉酒店告诉我，你不可以……”她的话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你说的是不可以，而不是你不想、你不愿意……”
　　“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傅止宜打断她的话，轻柔地笑了笑：“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除了不可以外，任何情绪都是没用的。”
　　“那你不想改变吗？”
　　“怎么改变？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办法改变，”傅止宜摇摇头，“改变不了的。”
　　女生笑得温和：“清予你不用担心我，我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了，我也不想改变。”
　　“可是有改变的机会，你也不愿意吗？”慕清予问。
　　“要改变谁？我爸？我？还是，池柳？”
　　傅止宜垂眸浅笑：“我爸不会被改变，池柳不会被改变，我也……不会被改变。”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的态度是慕清予没有想到她的。
　　傅止宜的眼眸清明，里面承载了通透的情绪。
　　她似乎已经想得很清楚，并且无比坚定自己。
　　可是，还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她说的改变似乎一直都只包括他们三个，只包含她一个人的努力和条件。
　　“傅止宜，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其他情况呢？”
　　傅止宜疑惑地看着她。
　　车停在不远处，助理也等候在那里，静静望向这边。
　　“其他情况？”傅止宜缓慢眨眼，“你想说什么？”
　　“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她们想见你。”
　　她的眼眸往下沉，唇角的笑淡了又淡。
　　像是猜到了又像是还在疑惑。
　　慕清予吸了一口气：“她……”
　　“经理，我们没时间了。”远处助理在喊傅止宜。
　　傅止宜点点头，凝着慕清予眼眸，缓声道：“我们下次再说吧。”
　　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让人看不懂她的情绪。
　　车在眼前驶去，慕清予缓慢呼出一口气。
　　是不是让她给搞砸了。
　　日光挂在人头顶，灿白的光让眼前一切事物都发白。
　　“慕小姐？”
　　身后女人发哑的声音响起。
　　慕清予转身看过去，视线中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傅……姐姐。”


第136章 不公平
　　傅柳撑着一把遮阳伞，在灼白的日光下微微侧目过来。
　　穿得很悠闲，垂在身侧的手上什么也没拿。
　　袖管卷到了手肘。
　　“真的是你。”女人扬起唇，朝慕清予走过去。
　　她也回过身体，下一秒就被傅柳笼罩到了遮阳伞下。
　　“这么大的太阳，你不遮一遮么，果然是年轻。”
　　慕清予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眨了眨眼，回道：“很快就回去了。”
　　傅柳点点头，沉默两秒说：“找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嗯……”
　　和傅柳的接触还停留在上次的温泉酒店，她调戏了姜岑，慕清予对她的观感实在不算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我……”
　　“你——”两人同时开始，傅柳笑了下说，“她走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知道傅止宜走了，说明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却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再问了一遍。
　　想必，是想看看慕清予会不会说真话。
　　抿了下唇，不喜欢这种试探性质的谈话，慕清予偏过头说：“准备回去了。”
　　“也就是说，没什么打算。”
　　女生很快地皱了下鼻子，转过脸看着她，憋着一股劲儿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伞给你，你回去吧。”
　　女人把掌心的伞柄松了些，往慕清予的手心送。
　　女生却有点惊讶，觉得不像是她的风格。
　　应该更加纠缠才对。
　　像是上次在温泉酒店，她就……
　　眸光一闪，眼底倒映出女人侧身跨出伞下的一幕，匆促开了口：“你故意的？”
　　“嗯？”傅柳的疑惑不似作假。
　　慕清予只好说得更加明显：“你上次在温泉酒店是故意对姜岑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傅止宜？”
　　女人缓慢笑了起来：“你，有些迟钝。”
　　“这件事我以为就那样过去了呢。”
　　怎么可能一点都没芥蒂啊，慕清予不太懂这种弯弯绕绕过多的人的脑回路。
　　索性不去和她绕，抬腿往前，又把女人遮进了伞下。
　　这样来来回回的动作似乎戳中了傅柳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弯着眉眼笑得很轻。
　　“反正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我们干脆直接一点吧。”
　　傅柳伸出一根手指，缓慢摇了摇：“不对哦，不是为了同一个人。”
　　“嗯？”
　　“你现在是为了傅止宜对吧？”
　　慕清予点点头。
　　女人便畅快地微笑起来：“但我现在不是。”
　　“我，为了我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她浅浅笑着，眼神飘向远方，目光悠长。
　　满怀真诚地念出这句台词。
　　但慕清予却捏紧了伞柄，低声却肯定地说：“骗人。”
　　女人的神情明显一愣，轻而缓地眨眼，接着笑了：“为什么说我骗人？我现在确实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你刚才就到了，但直到傅止宜走后才叫住我，不就是在躲她吗？”说着女生歪了下遮阳伞，“这把遮阳伞的作用，应当不只是遮阳——还有遮人。”
　　遮住她自己。
　　“她很忙，我不想打扰她。”傅柳的眼眸沉了沉，身子侧了些。
　　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的慕清予垂了下眸，郁闷地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受到了姜岑那对莫名其妙找来的父母的影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看一看逝去的女儿吗？
　　那也，太过牵强。
　　又因为傅止宜的态度不明确，慕清予现在的脑袋很乱。
　　她不想讲话弯弯绕绕，让脑子里的线越来越乱。
　　无论如何，总要理清一条。
　　咖啡馆清凉的冷气驱散了身上的闷烦热气。
　　两人都点了杯冰咖啡相对而坐。
　　傅柳缓慢摩挲着咖啡杯壁，手指上沾染水汽，却一直不去喝杯子里的液体。
　　“我就直接问了，”慕清予抬眸，“你和傅止宜现在，是什么关系？”
　　女人回得很快：“没什么关系，要硬说，就是继姐妹的关系。”
　　“就没了吗？”
　　傅柳缓缓勾起一个笑：“你还希望有什么关系？”
　　“小妹妹，我现在可是订婚了的。”她抬起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确实戴着一只戒指。
　　“如果我现在和她有什么关系，我不仅出轨，我还乱伦。会被唾弃的。”
　　“可你，”慕清予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并不像是会在意的人……”
　　“……”女人的掌心贴住冰凉的杯壁，闻言缓慢地笑了下，没有回话。
　　透明玻璃笼罩了灼目的光源，澄澈的天空遥遥挂着几只辨不清模样的飞禽，忽快忽慢地飞着。
　　慕清予静静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还是取决于傅止宜的态度。”
　　说着女生就站了起来，不打算再多待。
　　但傅柳喊住了她。
　　“你说错了，这不取决于她的态度。”女人摇了摇头，“她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这是两句颠三倒四的话，既然不取决于她的态度了，又为什么要说“她不会和我在一起”这种话呢？
　　两者无法共存的。
　　傅柳显然也反应过来这两句话的不匹配。
　　她垂了垂眸，缓声道：“她不会和我在一起的，她放不下父亲，放不下傅家，放不下从小到大羁绊她的东西。”
　　即使，那种羁绊将她束缚，让她所有想法成为妄想。
　　“而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慕清予不解地皱眉：“最好是指——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傅柳笑了：“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才会觉得世界上只有爱情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譬如呢？鱼死网破，我至死方休地纠缠，到最后人财两空，一无所有？”女人扯着嘴角摇头，“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那凭什么经历了这么多，我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会不会对我，太不公平了。”
　　女人话语里蕴含着浓烈的悲怆色彩，浓厚得几乎在某一瞬间掠夺了慕清予的呼吸，又在某一瞬间，轻柔地、缓慢地将呼吸还给了她。
　　像是在说：既然抓不住她，不如握住当下有的。何必苦苦追寻那些虚妄的东西呢，终归是得不到的。
　　她现在想要的，不过是那一点公平。


第137章 偏颇
　　慕清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真的要让都快要放下的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吗？
　　这真的是对的吗？
　　傅家的状况，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她说到底只是个局外人。
　　无法知晓，也无法理解。
　　她可以不痛不痒地做完一切之后离开。
　　可是局内人呢？她们呢？
　　女生的眉头紧皱着，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团乱麻。
　　她不懂，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如果到最后只是一场空，甚至让她们都落得一场空，失去了现在有的东西。
　　到了这种情况，她又该如何面对她们。
　　其实不该掺和进来的。
　　不该给顾长蕴打那一通电话的，应该直接离开的。
　　即使之后会后悔，也好过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我走了。”女人站起身，手掌撑在桌面上。
　　慕清予抬眸，下意识问：“你要去哪儿？”
　　“回去。”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爆炸开来。
　　她说回去。
　　傅柳说回去。
　　什么都没有做就要回去了。
　　“你，散步到这里来的？”
　　傅柳愣了下，反应过来，释然地笑：“嗯，没错，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她。”
　　“即使她不一定出来，即使她没有看到你，你也要遮遮掩掩，偷望她一眼？”
　　女人撑在桌上的五指缩了缩，惨白地笑了下：“你说的……我好像很惨一样。”
　　慕清予垂了眼眸，心里很乱，但她却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傅姐姐，你能……等等她吗？”
　　傅柳笑了下：“等谁？”
　　“傅止宜。”
　　“……”
　　“如果你们是因为两个人的原因而不能在一起，那我会决定什么都不做，但如果不是……”女生的声音低下去，眼眸含着低沉的情绪，“那未免，对你太不公平。”
　　傅柳抬眸看她：“你要做什么？”
　　“我做不了什么，”慕清予抿了下唇，“是傅止宜要做什么。”
　　女人笑了笑：“她做不了什么。”
　　顿了顿，再次笃定地说：“她做不了什么。”
　　慕清予张了张嘴。
　　傅柳已经从位置上站起身了。
　　她转身朝外走，路过女生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脚。
　　语气很淡然，仿佛没什么能动摇她的坚定。
　　“你说，对我太不公平。可是，当你要我等一等的时候，是否就已经选择了偏向呢？”
　　一句话让慕清予所有的思绪凝结。
　　是啊，为什么下意识说的是让她等一等，而不是让傅止宜抓紧时间呢？
　　原来，连她为傅柳申诉不公平的话，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但傅柳还在继续说：“但我不怪你，毕竟你是她的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我已经很惊讶了。”
　　“你是个好孩子，不用为了我们两个的事伤神。”
　　“就这样吧，我其实，已经差不多接受了。”
　　女人弯弯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接着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咖啡馆。
　　独留慕清予在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傅止宜，约她明天见面。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话语间流露着抱歉，平常地约定着时间。
　　但慕清予却垂了下了眼睛，捏紧了手机，框得手指泛白。
　　-
　　城郊，墓园。
　　姜岑怀里抱着一束花，是她亲手在花店包的。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她名义上的父母们。
　　手里草草捏了一两支花，模样踌躇不安。
　　姜岑没有把花分给他们，来墓园的一路上也一句话都没有和他们说。
　　女孩的墓碑在墓园最边缘，这里来的人很少，比较清净。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女孩轻轻浅浅地笑着，眸色温和，泛着丝丝缕缕的光。
　　这张照片是姜岑回来后，学校要证件照时，姜岑带她去照的。
　　后来就留了几张在抽屉里。
　　没想到，居然拿来这样用了。
　　姜岑蹲在墓碑前蹲下身子，手掌拂去台面的灰尘，把那束花放了下去。
　　然后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放在旁边。
　　糖衣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线，晃着两位中年男女的眼睛。
　　他们惴惴不安地移开眼，视线放在哪里都不太对。
　　又抬手摸了摸照片上女孩的脸，姜岑轻声说：“阿沅，姐姐来了。”
　　从姜沅离世她处理完后事之后，姜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是无法接受，也是内心的煎熬折磨着她。
　　无数次都到了墓园门口，却只是站上几个小时，始终进不去。
　　但终究要面对的，她原本也计划着这几天就到墓园来的，所以才会买了糖放在衣服口袋里。
　　这是姜沅最喜欢吃的一种糖。
　　很甜，姜岑总是吃不惯。
　　却一直会在家里放着一些。
　　温柔的眸光在碰触到他们的瞬间变化。
　　女人沉默着侧了身子，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
　　意思很明显：不是要看女儿吗，去看啊。
　　金瑜看了眼踌躇的前夫，捏着手里的花往前迈了一步，视线在墓碑上停留两秒，垂了下去。
　　她弯下身，把花放在了墓碑前。
　　姜成梁见她都动作了，也快步跟上去，放下花。
　　“阿沅，爸爸来晚了，你能原谅爸爸吗？爸爸这段时间很忙，弟弟出了点事，我和你阿姨没脱开身来看你，你……”
　　往后的话姜岑移开了眼，没去听。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似乎还没说完，姜岑才抬腿过去，淡淡道：“差不多了吧。”
　　“阿沅不喜欢吵。”
　　姜成梁面色一僵，嘴角抽搐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又默默忍了回去。
　　金瑜倒是一直没说什么，沉默地站在一边，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墓碑上的照片。
　　其实相比于姜成梁，姜岑一直都觉得，金瑜大概对她们还是有点感情的。
　　所以在听闻姜沅跟着母亲的时候才会稍微宽了一点心，没有执意要把姜沅接过去和她一起生活。
　　因为无论是学籍还是各方面的东西，姜岑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做得周到。
　　可菟丝花始终都是菟丝花。
　　以前依附着姜成梁，后来就依附着她现在的丈夫。
　　即使有点恻隐之心，她也给不了小花养分，毕竟她的养分都是从别人身上汲取来的。
　　所以，爱也无法分享一点。


第138章 一分钱都不会给
　　姜成梁站起身，中年发福的身体的摇晃两下，因为喝酒应酬而有的大肚子也摇坠起来。
　　年轻时俊朗的脸上也失去了全部风光，变得暗淡而灰蒙。
　　金瑜转过身，又依靠在了前夫身边。
　　名义上的父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统一的阵线。
　　此刻站在妹妹的墓碑前，想要将沉默的刀光剑影都讲清楚。
　　但姜岑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蹲下身，抬手将他们放上的花扫落在地。
　　然后抬眸，看着照片上浅笑着的女孩。
　　那双瞳孔里，如果无限放大，应当能看到姜岑的身影。
　　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姜岑就站在摄像机前，微笑着看着她许久未见的妹妹，感叹着女孩的变化。
　　“阿沅，对不起。”姜岑沉着嗓音，“我明明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想来看你的，却还是带他们来打扰你的清静。”
　　“你不要怪姐姐，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被她挡在一边的姜成梁和金瑜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嘴角嗫嚅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句。
　　毕竟姜岑说的是对的。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要来看姜沅的。
　　“小岑。”
　　姜岑冷着声音：“别在这里说。”
　　她不想要阿沅听到那些肮脏的字样。
　　“好，那我们出去说。”
　　姜成梁以为可以商量，率先迈出步子，头也没回地出了墓园。
　　金瑜沉默两秒也跟了上去。
　　摸了摸墓碑上刻得坚硬的姜沅两字，姜岑扯了下嘴角，眉心静静锁着。
　　缓慢地说：“阿沅，他们要来抢你给我留下的东西。”
　　“你计划那么久，忍受了那么多，他们却想什么都不付出就拿过去。”
　　“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
　　连多伪装两秒都不肯，连说句对不起都不愿。
　　不委屈自己一秒，却要她们无限忍耐。
　　凭什么？
　　“他们得不到的。”姜岑笑得温柔，“你给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
　　临近市区的一座公园内，姜岑带着他们慢步进去。
　　一路上姜成梁都焦虑不安，一直想说点什么，但每每转过去看到姜岑冷漠的眉眼时，所有的话语又沉默下去，到最后居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烦躁地偏头看了眼紧跟在他身边的金瑜，催促她：“你他妈说句话啊，什么都要我一个人说，你想等着干捞好处啊！”
　　金瑜看了看姜岑的背影，身子偏了偏：“我觉得……”
　　“你觉得个屁，你就知道说你觉得，说不出个好话来！”姜成梁瞪着她，“你要是再和我说你觉得拿不到钱，你就给我闭嘴！”
　　“妈的，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屁话的吗！”
　　“到底要不要钱了？你儿子的国到底他妈的还出不出了？！”
　　“……”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他们的声音，几个字眼落进姜岑耳朵里。
　　她毫不意外。
　　从在花店门口看到他们穿越斑马线靠近的时候，姜岑就知道，终于是找过来了。
　　不过就是钱，能让从未主动寻找过她的男女一同而来的东西，也就只有阿沅给她留下的那笔钱了。
　　那笔她筹划许久的，一定能落进姜岑口袋的一大笔钱。
　　像是被说服了，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最终无声。
　　走累了，姜岑找了条长椅坐到了最中间。
　　姜成梁想跟过去挨着她坐下，但姜岑眉眼带着冷漠的笑意，直直地凝视他的眼睛。
　　不寒而栗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坐下去的动作也顿住了，在半空中定格两秒，他几乎是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眼神，那种淡漠中埋藏着凶狠的神色，让姜成梁相信，只要他敢坐下，姜岑就能一拳将他掀翻在地。
　　吞了吞口水，他想着自己还在病床上的小儿子，还是开口说：
　　“小岑，阿沅遭遇意外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这件事我们很愧疚，这段时间我和你阿姨一直都在想阿沅，想挑个时间来看看她。”
　　姜岑扯了扯嘴角，嗤笑了声：“那阿姨呢，她怎么没来？”她的视线在金瑜身上停留片刻，“还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复婚了？连我是她亲生的这件事都忘了？”
　　姜成梁脸色一瞬变了变，他嗫嚅着：“哈哈，小岑你真会讲笑话。”
　　“我不会讲笑话。”姜岑偏了脸，淡淡说。
　　“……”
　　姜成梁额角跳了两下，侧脸去瞪金瑜，要她说两句话。
　　她大概琢磨了很久，缓缓说出一句：“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姜成梁立马接腔：“对对对，要我们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把阿沅还给我，”姜岑转过头，无比认真地说，“能做到吗？”
　　两人瞬间像是被掐了嗓子一样，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来。
　　“我只要这个，其他什么都不要。”
　　姜岑扯了扯唇角：“做不到，谈什么补偿。”
　　“你们亏欠我们的，不是一句补偿就可以带过的。”
　　金瑜垂了眼，不说话了。
　　姜成梁着急地差点跺脚，一咬牙，干脆自己上了。
　　“是，小岑，我们对不起你们姐妹，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啊，我们也在尽力对你们好，用我们的全部……”
　　“屁话。”姜岑望过去，眉眼冷漠，“你说的东西，你自己信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们一两句爱你、后悔就可以哄着付出所有，忍耐全部的那个小孩了。”
　　“就直说吧，要钱来的，对吧。”
　　姜成梁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金瑜还是不说话。
　　姜岑盯着他们的脸，把他们脸上所有的神色都看进眼底。
　　勾了勾唇，说：“为了什么？”
　　姜岑的性子一直都直来直往，如果不愿意给钱，那她会直接叫他们滚，而没必要问为什么这样对她来说没有意义的问题。
　　姜成梁眼睛一亮，开始说：“我小儿子病了，肾坏了一颗，无论是适配肾源还是换肾都要很多钱。小岑，爸爸也是没办法了。”
　　姜岑嗯了声，眼眸望向金瑜：“那你呢。”
　　语气很淡，不含一丝情绪。
　　金瑜和她对视两秒，移开眼视线，沉默两秒说：“要送儿子出国……”
　　很简洁。
　　姜岑在姜成梁期待的目光中缓慢点点头，然后从长椅上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说。
　　姜成梁道：“那你……”
　　“你们加油吧。”姜岑绕过他们，不紧不慢地讲话，“为了儿子，努力工作赚钱吧。”
　　“你不给我们钱吗？”男人瞪大了眼睛。
　　姜岑歪歪头：“我有说过要给你们吗？”
　　顿了两秒，她一副恍然的神情：“哦，你以为我问为什么是要给你们钱。”
　　“别逗了，”女人扯着嘴角，笑得恣意，“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的。”


第139章 礼物
　　姜成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被戏弄羞辱的感觉占据他的思绪。
　　暴怒道：“阿沅的钱该有我们一份的！是我们把她养大的！”
　　姜岑知道和他们再说下去毫无意义，冷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准备离开公园。
　　姜成梁抬手要去抓她，被侧身躲过。
　　“别逼我动手。”姜岑垂着身侧的手握成拳，用力捏了捏。
　　“你、你……我是你爸！”姜成梁说出这么一句话，却还是缩了脖子往后退。
　　他们见过一次姜岑打架的样子，在刚开始和姜沅相遇的时候，他们得知之后不知处于什么样的心理，决定来见一见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
　　第一眼便是她被堵在巷子口和几个人打架的场面。
　　眼神凶狠，挥出拳头的又狠又快。
　　脸上带了伤，朝他们望过去的神情里还有尚未褪去的戾气。
　　那是第一次他们主动寻找过来，可是连一句话也没说上就离开了。
　　再往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姜岑了。
　　-
　　橘红的天空烧满半边晚霞，云层也被染了色，靠近又飘远。
　　姜岑疲惫地打开门进去，屋内飘溢出来的饭菜香气就扑满了她的鼻腔。
　　饭桌上放着丰盛的饭菜。
　　厨房里传出女生手忙脚乱的声响。
　　即使这样，她还是探出身子喊姜岑：“姐姐，你回来了。”
　　姜岑随意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往沙发而去的脚步一转，渐渐向厨房靠近。
　　“你回来的比我想的要早，这都是你做的？”
　　语气不带任何怀疑，只要慕清予说是，她就信。
　　女生偏头看了眼饭桌上用餐盘盛着的菜品。
　　咬了下唇：“回来路上打包的，我热了一下。”
　　姜岑笑了下，这回答在她意料之中：“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说着就想偏头去看，慕清予飞快侧身过去，耳尖飘上一抹红：“失、失败了的菜，就别看了。”
　　“嗯……”姜岑轻挑了下眉，笑着说，“我闻到了番茄的味道。”
　　女生眨眼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姜岑往前倾了点身子，凑近她：“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啊？”
　　女人的眼眸像是润色过一般，荡着动人心魄的水润，总是能一眼就让慕清予心跳加速。
　　抿着唇角，她还是乖乖回答：“你不喜欢吃甜的。”
　　“咸的啊。”姜岑抬手拉住女生的手腕，自然地攀着她的肩头去看里面的东西。
　　纯白色的圆盘里，盛着一碗番茄鸡蛋，有点糊了，空气中飘着一点焦糊味道。
　　姜岑却侧目去看慕清予，勾了勾唇角，询问般：“我尝尝？”
　　“别了，失败了，”女生眨眨眼，“一看就不好吃。”
　　“总要一点一点成长的，我最开始做的还没你好。”
　　她伸手绕过去端起盘子，“我慢慢教你，教不会也没关系，我会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姜岑微垂着眼，侧对着女生。
　　慕清予能看到她被斜长的晚霞投影出的侧脸，澄澈，动人。
　　她弯弯唇，突然觉得时光就停在此刻就很好。
　　“你之前还觉得我添乱。”话语里有娇嗔的意味。
　　姜岑眨眨眼，朝餐桌靠近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她：“什么时候？”
　　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女生轻轻哼一声先她一步坐到椅子上。
　　“哦——”几秒后，姜岑反应过来了，笑着朝她靠近，“我当时不是受伤了嘛，而且，我也没有说吧。”
　　“没有吗？”慕清予说。
　　姜岑拉开椅子：“有吗？”
　　“不记得了。”
　　女生弯弯唇，拎起筷子将这个话题掀了过去。
　　姜岑说：“那让我来尝尝你做的番茄鸡蛋。”
　　慕清予晃着眼神看了眼，小声说：“不好吃，别尝了吧。”
　　但眼睛里还是没藏住那份期待。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份真正靠自己做出的菜品。
　　姜岑用筷子夹了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女生抿住唇角，手指紧张地捏着筷子：“怎么样？”
　　“你的盐……”姜岑拖长了调子。
　　女生眼眸的色彩淡了些：“多了吗？”
　　女人笑笑，托起下巴，认真地盯着她看：“刚刚好。”
　　“我最开始学的时候，总是少了或者多了。你的起点就比我高嘛。”
　　慕清予忍着笑意，压了压唇角。
　　被夸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她还是知道自己有哪里不足的。
　　“但是有点糊了。”
　　姜岑点点头：“只是少了点油，下次你多放点，这就是道完美的菜品。”
　　“姐姐。”女生抿住唇角喊她。
　　“嗯？”姜岑疑惑抬眼。
　　“你夸过头了。”眼里绽出笑意。
　　姜岑笑起来，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没有啊，我觉得非常好吃。”
　　慕清予抓住盘子边缘：“都糊了，别吃了，吃点其他的。”
　　姜岑点点头，但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还是去夹。
　　所以下桌的时候，那盘不完美的菜品就只剩下一半了。
　　刷了碗，洗漱完，两人裹着一张薄毯缩进沙发里看电视。
　　慕清予今晚默认留了下来。
　　才吹完的头发发尾还有点湿润，扫过姜岑的手臂，她便抬手去摸。
　　问她：“还要不要吹一吹？”
　　女生摇摇头，又朝她紧靠了些。
　　姜岑看了会儿电视，屏幕的色彩映照在两人脸上，她托着下巴突然想起什么。
　　微微扬了下眉，主动说道：“你说，要给我礼物来着，是什么？”
　　靠着她的女生闻言抬起眼眸，轻轻抿了下唇，然后从毯子里钻出去：“我去拿。”
　　说着进了房间内，过了会儿背着手出来了。
　　姜岑坐正了身体，视线往她背后落过去。
　　“怎么神神秘秘的，是什么？”
　　慕清予说：“你先把眼睛闭上。”
　　女人一挑眉，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女生身上的馨香在靠近，姜岑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动作，脖颈起了细小的疙瘩。
　　下一秒，肩膀被轻触，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脖颈，紧接着就是一点细润的凉意。
　　带着夜晚的冷淡和厚重。
　　一条项链。
　　姜岑勾了下唇角，感受女生的掌心贴在肩膀上的温热。
　　“现在，我可以睁眼了吗？”
　　慕清予说：“再等一下？”
　　“怎么是个……”问句。
　　剩下的话被止在喉咙口，女人的呼吸一窒。
　　锁骨上一点温热。
　　慕清予吻在她的锁骨上。


第140章 你的玫瑰
　　放在腿边的手指蜷了又蜷。
　　锁骨被亲吻的感觉很不一样，更加旖旎，更加缱绻，更……令人心动。
　　女生并未停留太久，只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便抬起了眼眸。
　　姜岑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低垂着眼眸看她。
　　说出的第一个字有些哑：“你……咳，送了我什么？”
　　慕清予回答她的明知故问：“项链。”
　　顿了顿，主动靠过去亲吻她的唇角：“在那么多的项链里，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姜岑微闭着眼接受她的亲昵，然后笑了下。
　　抬手去摸垂在她胸前的饰品。
　　那是一条玫瑰项链——这样说大概不太准确。
　　准确来说，是一条银质吊坠项链，细长链身固定了一只玫瑰样式的坠子。
　　花瓣是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栩栩动人地半展开，仿佛馥郁的玫瑰香气蕴藏其中。
　　女生轻声问她：“喜欢吗？”
　　姜岑柔了眼神，点点头：“喜欢。”
　　“玫瑰花，”慕清予垂眼去看，“你的花店叫致玫瑰，我便送你玫瑰。”
　　姜岑抬眸，展颜一笑：“是因为你送我玫瑰，我才喜欢的玫瑰。”
　　“没有人送过我花，像玫瑰这样具有特殊意义的花更是不可能。”
　　“但你送给了我人生的第一束花。”
　　慕清予想了想，恍然：“那首曲子？”
　　那天晚上的那首《致野玫瑰》。
　　姜岑点头，眉眼轻柔地舒展开来：“野玫瑰，很像你费了心思找来形容我的词语。”
　　女生肯定她的话：“坚强，倔强，在恶劣的野外开得漫山遍野。你拥有烂漫的生命力，它再适合你不过。”
　　“你总是，”姜岑缓慢说，眼尾漾起一点雾气，“这么浪漫。”
　　女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靠过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浪漫，我可以偷懒地不去深思，只是轻微的描绘你的分毫，就已浪漫至极。”
　　女人亲吻她的唇瓣，唇齿相依间，玫瑰花香似乎绽放开来。
　　带着水润的、新鲜的、富有生命力的馥郁花香，开满她们身边。
　　漫山遍野地绽开的鲜活野玫瑰。
　　轻缓地喘气时，女生抬手抱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说：“其实，还有一个礼物。”
　　姜岑眨着被水润过一遍的眼眸，疑惑地嗯了一声。
　　慕清予又问：“你要看吗？”
　　她直起身，双眸凝视着姜岑的眼睛。
　　那双向来专注的眼眸，被所有人说只盯着脚下的路的女生，在某一刻起，把姜岑装进了心底，连同着眼眸，也住下了她的身影。
　　女人点点头，等着她去拿的时候，却没想到女生抬手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姜岑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片纹身。
　　从胯骨延伸而上，横越腹部，一朵顽强生长的玫瑰绽放在她的小腹。
　　带着尖锐的小刺，也带着致命的美丽。
　　极具反叛模样的纹身出现在女生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却意外地并不突兀。
　　像是从她身上生长出来的。
　　慕清予缓声说：“是玫瑰，野玫瑰。”
　　她把姜岑纹进了身体。
　　女人眼睫颤了颤，唇角缓慢扬起一个笑，抬手抚摸那片肌肤。
　　她说：“好好看。”
　　“这大概，是我到现在为止做的最叛逆的事情。”慕清予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不知怎的，那笑里竟含了一丝腼腆的意味。
　　像是对于自己大人身份的不适应，有一点越位便不安。
　　却还是鼓起勇气，在肌肤上刺下这片拥有特殊意义的野玫瑰。
　　“我将野玫瑰赠与你，也将我，送给你。”
　　姜岑按住她腰间肌肤，掌心的热意和肌肤一触，不过几秒便燃起了火花。
　　她凑过去亲吻慕清予的唇瓣，哑声说：“你才是玫瑰。”
　　“我的玫瑰。”
　　在流动的月色里，浅淡的色彩忽然绽开浓烈的红色玫瑰，蛮横，无理地霸占整个月亮。
　　娇嫩的花瓣绽开，雾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滚落下去，顺着根茎润进土壤。
　　于是，玫瑰愈加芬芳，愈加灿烂。
　　开得不羁，开得肆意。
　　盛放在漫山遍野。
　　-
　　手机被掌心的热度氤氲，缓慢趋于一致。
　　傅止宜等候许久，手边的咖啡喝了将近一半的时候，才看到门口慌忙跑进一人。
　　姗姗来迟的男人额角布满因为急速奔跑而涌出的汗珠。
　　视线扫视一圈，终于定在了角落。
　　他呼出口气，着急地跑了过去，点头哈腰：“傅、傅小姐……”
　　“不要废话，说重点。”傅止宜不耐地皱起眉。
　　男人一看她的表情瞬间歇了道歉的心思，赶紧坐下，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忍着干渴的嗓子说：“您要我看着的人我一直看着。”
　　“她已经落到了M国，在那里和情夫生活了一段时间。”
　　傅止宜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喝得只剩一半的咖啡杯，杯口抵在唇边的同时抬眸。
　　轻轻浅浅的，没有任何情绪。
　　却将男人吓得打了个寒颤，着急地说：“您、您！您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找了人偷了她的护照，她买的房产也做了手脚……”
　　“回不来了是吧？”女生打断他还想继续说下的话。
　　男人点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这样就好，”傅止宜撑住下巴，眼眸扫过的他的脸和肩膀，“这种事我可以让别人来做的，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亲自来吗？”
　　男人还是点头：“您放心，我绝对处理得干净。”
　　女生勾了下唇角，没说话，径直站起身。
　　“钱已经打过去了，你最好也给我消失干净。”
　　男人点头哈腰：“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滚得远远的。”
　　其实不全对。
　　傅止宜并不在意他是否处理得干净。
　　她找他，不过是想在傅江面前，光明正大地对钱盛美下死手。
　　钱盛美这辈子都回不来。
　　她可能烂在M国街头，也可能烂在男人的怀里……
　　随便在哪，但就是不能舒适地烂在傅柳身边。
　　她那种人，凭什么过得那么舒心。
　　傅止宜踏出去，还没抬眸看看刺眼的太阳，一把伞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助理举着伞，拿出手机对她播报行程：“您接下来要去……”
　　女生挥了下手：“无论是什么，推掉。我有事。”
　　“可是这场商见约了很久，您要是不去，对方恐怕会对公司的印象不好。”
　　傅止宜扯着唇角笑了下，侧目看她：“我爸说了，股市动荡不过一段时间，我做什么其实对它的影响不大。”
　　“照他的话来看，你还是觉得我非去不可吗？”
　　助理点头：“好的，我这就推掉您下午的约。要我安排车辆送您吗？”
　　傅止宜摇摇头，从她伞下走出去。
　　“今天我给自己放假，你也放吧。”


第141章 坚决
　　才六月初的天就已经热到正午时分路上满是遮阳伞的程度，傅止宜漫步在阳光下，散落在肩头的卷曲发尾随着她的走动弹起跳跃。
　　身边擦过许多花里胡哨的遮阳伞，她都偏头去看。
　　神色间丝毫不见暴晒的烦躁，悠然地像是走在清凉的秋天。
　　慕清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傅止宜。
　　隔着透明玻璃，缓步而来。
　　虽然她姿态悠闲，但脸颊还是诚实地反馈了热意，泛着丝丝缕缕因为热气而涌动的粉。
　　傅止宜在女生面前坐下，点了一杯橙汁。
　　慕清予问她：“你走路过来的？”
　　她点点头：“没事做嘛。”
　　“公司的事呢？”
　　“今天放假。”傅止宜翘着唇角，心情不错的样子。
　　店员上了橙汁，她还甜甜地说谢谢，迷得人家店员脸一红，结巴地说了句不客气，小跑着离开了。
　　慕清予的视线偏离在店员身上一瞬间，而傅止宜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连同灿烂的笑。
　　却没有完全落下去，留着浅浅的弧度。
　　她咬住吸管，吸了两口橙汁盯住慕清予的脸。
　　说：“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妈和长蕴姐……应该叫阿姨才对，她们回国了，对吧。”
　　不是疑问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慕清予眼眸上抬，望向她。
　　“不久，”傅止宜想了想，“几个小时前吧。我找去查的人给我发了消息。”
　　“昨天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我没忍住找人去查了查。”
　　女生笑了笑：“该怎么说呢，我不是很意外。”
　　“毕竟她们迟早都会回来的。”
　　“那你，”慕清予说，“怎么想的？”
　　洁白的牙齿咬着软软的塑料吸管，傅止宜手指摩擦着杯壁冒出来的水汽，淡声说：“她们想见我，就让她们自己来找我。”
　　“你呢，你想不想见她们呢？”
　　傅止宜笑了下：“她们离开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现在倒是先考虑起我的意愿来了。”
　　“所以这应该不是她们主动请求你来找我的。”
　　女生眼底满是清明，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变了好多，又或许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慕清予现在才有机会看清。
　　抿抿唇，想说点什么，但犹豫几次只嗯了一声。
　　“那这件事就聊到这里了，让你带话真是为难你了。”
　　慕清予摇摇头。
　　一个电话的事，说难为，实在有点言重了。
　　“还有其他事吗？没了的话……”
　　“还有一件事，”慕清予盯住她的眼睛，缓声，“最后一件事。”
　　傅止宜转过眼，松了咬着的吸管：“什么事？”
　　“事情到目前为止，都是你能接受的吗？”
　　“……”傅止宜缓缓吸了一口气，勾了下唇角，“大部分都是吧。”
　　傅柳离开了傅家，她又重新回了公司。
　　连钱盛美都离开了，一切都是她原本期望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你开心吗？”
　　“记得，”傅止宜撑住下巴，浅浅笑着，“你的铺垫好长啊，到底是什么事？”
　　慕清予把手肘拿到桌上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铺垫长是因为不这样，你就一定会拐弯抹角或者避重就轻。”
　　“说实话，傅止宜，你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帮了我挺多的，我也想帮你。”
　　女生歪歪头：“我都不记得我帮了你。”
　　“大概吧。”慕清予说：“你是个挺好的人，我希望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傅止宜移开眼神：“我现在过的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你想说的事是什么？”
　　还是含糊其辞。
　　想了很久，慕清予还是决定把昨天遇见傅柳的事告诉她。
　　“昨天，在和你分开之后我见到了傅姐姐。”
　　望着窗外的女生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她应该是去公司楼下看你的，等上几个小时，幸运点能远远看你一眼，不幸运的话，只能在日落的时候再离开。”
　　“作为一个外人，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说这些话，所以我只说一点点。”
　　“你们之间，大概存在一点不对等。或许是信息上的，也或许是情感上的。具体怎么处理，要看你们。”
　　窗外的日光炫目刺眼，傅止宜望着望着，微微眯了眼睛。
　　“……”她沉默几秒，出声：“已经处理好了。”
　　又转过头，对慕清予笑了笑：“我和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我才是要谢谢你的那个，分明是你在为我操心。”
　　“但是没必要，走到现在，再怎么也回不去了。”
　　慕清予皱起眉：“别那么固执好吗，你们两个都是一副很了解对方的样子，可为什么就是不肯再努力一点呢？”
　　“因为努力过了，”傅止宜垂下眸，“她努力过了，那么努力……所以我无论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
　　“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这种选择并不是靠我妈和她的爱人能够逆转的。”
　　女生眼眸清亮，“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我见她们。”
　　“可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们也都是过去的人，改变不了现在的我。”
　　“所以即使是见了她们，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但是，”傅止宜的笑带着释然，“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慕清予沉默两秒，松了眉头：“我也，什么都没做到。”
　　傅止宜摇摇头：“已经足够了。”
　　“她也累了吧。这样就好。”
　　都这么坚决。
　　无论是傅柳还是傅止宜的态度，都太坚决了。
　　谁也动摇不了。
　　因为足够了解，才会说出“她什么都做不了”这种话。
　　坚定得谁也无法改变。慕清予不能，顾长蕴她们也不能。
　　慕清予一瞬间恍然，像是泄了一口气。
　　“你们，真的很了解对方。”
　　傅止宜托着下巴，遥遥凝望着太阳。
　　“大概吧。”


第142章 傻小子
　　砰——！
　　破碎的啤酒瓶溅了一地细碎的玻璃，在偏白的灯光下反射出闪闪发光的破裂光芒。
　　霍冬阳正在配药柜前找药，听到动静望了过去。
　　男生看起来似乎很生气，胸膛不停起伏，他砸碎的是喝完的空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要喝不喝的样子。
　　等着配药的中年男人往旁边走了几步，用眼神催促霍冬阳快点，生怕晚一点走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最后一种药放进去，霍冬阳把药装进小袋子里递给他，和善地冲人笑了笑。
　　等人拐出店门口了，才朝旁边走过去。
　　“好了，你别在我店里发疯啊。”一屁股坐到了他专属的那张躺椅上，悠闲地晃了晃，“谁惹你了？”
　　孟逐野喝一口酒，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涌上一点愧疚。
　　用脚挪了挪碎玻璃，烦闷地说：“还不是那帮子傻逼，妈的，天天追着老子跑，他们没点自己的事要他妈做吗，老子修车店的工作都要被搞砸了。”
　　霍冬阳偏头看了看他，男生正拿着一个冰袋捂着额头的位置。
　　扬了扬眉，语重心长：“你这几天一直跑我这里，身上总带着点伤。怎么，你没和岑丫头讲啊？”
　　“讲什么？”孟逐野憋着一口气，“讲我被人打了，要搬她当救兵？”
　　“哟，语气这么冲，你酒喝多了？还是和岑丫头吵架了？”
　　男生放下酒瓶子，靠进沙发，仰头闷声道：“没有，没和她吵架……”
　　霍冬阳扭过身子：“没吵架干嘛这样讲话。”
　　“……烦，你当我烦不行嘛。”
　　男生嘟囔着说：“还不是那两个男的女的，烦死了，这段时间一直往岑姐花店跑，动不动看到他们，心情全被他们搞糟了。”
　　“你没事往岑丫头花店跑什么？你自己的工作呢？”霍冬阳说。
　　“不是说了快被那帮家伙搞没了嘛，”孟逐野一说这个又来了气，语气都重了不少，“老板现在一看不对劲儿，就赶紧让我下班，一提早下班工资起码给我扣掉一半。再这样下去，这个工作迟早要泡汤。”
　　最近修车店老板看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逐野不是傻子，知道他无非就是想和自己提解雇的事情，但又怕惹怒自己，找他的麻烦。所以一直拖着没敢提。
　　但这样一直让他提前下班，很快也就和没工作没什么差别了。
　　霍冬阳还是说：“要么找警察，要么找岑丫头。你自己拖着处理不好的。”
　　“我知道，”孟逐野更烦躁了，眉头皱得死死的，“所以我才去花店找岑姐，每次去都能看到那对男女，更烦了。”
　　“谁？”
　　孟逐野偏头，疑惑道：“你不知道吗？就是岑姐名义上那对父母啊。司马昭之心，谁都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还他妈天天做样子，不知道恶心谁。”
　　霍冬阳这才了然：“怪不得岑丫头最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
　　“那俩玩意儿跑过去干嘛？”
　　“谁知道呢！”男生脖子上青筋鼓动，“过去跑上跑下的，不知道的还他妈以为是多好的父母。简直傻逼，以为跑几下就能感动岑姐把钱给他们吗，我真他妈服了。”
　　孟逐野越说越激动，差点一脚踹翻了桌子。
　　他垂眸看了看，稍微收敛了点自己的动作和力气。
　　霍冬阳看了眼，微微叹出口气：“好了，这事岑丫头自己能处理好的，倒是你的工作比较着急。”
　　“这不没找到时机和岑姐说嘛。”
　　“那找警察啊，多简单。”
　　男生顿了顿，说：“不要，我不要面子的啊，退了也不能找警察。”
　　霍冬阳无语：“傻小子哪儿来的一股子傻劲儿。”
　　“我姐那时候退出去就没找过警察，都是把那些来找她麻烦的人打怕了，就没人去找她麻烦了，”孟逐野看着天花板，说，“所以我也不要。”
　　“……”霍冬阳张张嘴，想劝，但看着男生身上透出的傻劲儿，摇了摇头，“她那时候和你这时候能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了？”
　　“那会儿你还在里面，她要是报警了不得给你们一锅端了？你现在又没什么可以顾忌的，别傻傻地给自己惹麻烦。”
　　孟逐野撇撇嘴，沉默几秒：“我知道了。”
　　“岑儿没空，你就去找警察啊，傻小子被傻乎乎的。”霍冬阳叹口气。
　　“哦。”
　　一个哦字让霍冬阳沉默了。
　　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傻小子还真是傻小子。
　　崇拜姜岑，把她当偶像，所以什么都学她。
　　满身都是热血，却无处可用。好的不学，逮着人家的无奈之举使劲儿学。
　　“真给你生错时代了，”霍冬阳吐槽，“要是你生在战争年代，上阵杀敌绝对是一把好手。”
　　孟逐野觉得怪怪的，皱眉：“霍叔你骂我呢？”
　　“夸你呢。”
　　“哦好的，”男生扬起一个傻气的笑，“谢你啊霍叔。”
　　霍冬阳沉默两秒，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傻小子，简直没救了。
　　-
　　清点了新送来的花，姜岑和送花的师傅简单聊了两句就在店门口分开。
　　她转身进花店，趁着时间还早把送来装饰的一部分花换下，然后开始包预定在今天要送出的花束。
　　前店长离开的时候将一些熟客介绍给了姜岑，外送服务之类的业务也都把联系人的方式留给了她。
　　这省去了姜岑经营的很多功夫，所以到最后付尾款的时候，姜岑多给了她百分之五。
　　门口的风铃随着客人推门而入的动作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姜岑下意识勾起一个笑，“欢迎光顾致玫瑰花店，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话语随着她抬眸的动作冷淡下去。
　　嘴角的笑也迅速淡去。
　　金瑜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一副唯唯诺诺十分胆怯的模样。
　　“来的越来越早了。”姜岑垂下眼，继续搭配花束，“今天你一个人来，怎么，你们打算轮班制吗？”
　　金瑜一直都跟在别人身边，很少看到她有“自力更生”的时候。
　　连这段时间来姜岑的花店也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姜成梁身边，即使他总是对她没啥好脸色。
　　不知道为什么姜成梁一直都觉得惹怒姜岑、导致她不给他们钱的原因是金瑜那句补偿。
　　起码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他很清楚是因为什么，不然绝对不会下了班还开快两个小时的车往姜岑的店里跑，来做这种他自以为是“补偿”的事情。


第143章 丢弃
　　金瑜往前走了两步，身边没有可以依赖的人的时候，她就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偶尔一晃眼会觉得她很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
　　“小岑。”
　　她喊了一声，但被叫名字的人却眼也没有抬。
　　“是我自己想来的，”金瑜垂垂眼，“没有轮班制……”
　　姜岑眼睫颤了颤：“你来干什么？”
　　“帮、帮你……”
　　她的话音刚落，姜岑就抬眼朝她望过去，眼眸很冷淡，没带什么情绪。
　　但这种空洞的眼神却更令金瑜害怕。
　　她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双手将包带抓得更紧了一些：“我这几天有在家练习怎么包花，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
　　金瑜垂下眼眸，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
　　姜岑突然抬起眼眸看她，张嘴的时间看到了她眼里的期待，但姜岑只是说：“让开，有人要进来。”
　　身后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门往里走，礼貌地朝金瑜点了下头。
　　姜岑停下包花的动作，迎上前给年轻男人介绍花束。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啊，这样的，我妻子分娩住院，我想给她买一束花，怎样的比较合适呢？”
　　“……”
　　金瑜站立不安，提着手提包的手心不停出汗，半晌，她抬了步子，往姜岑包到一半的花束边走过去。
　　姜岑看到了，只抬眼望了下，又移开继续和客人交谈。
　　她没有说谎，这几天她确实在家里练习过包花技术，动作利落干净，包出来的花束也很好看。
　　金瑜的手工一直都很好。
　　一直做家庭主妇的经历，甚至让她更加熟练。
　　将买完花的客人送出店门，姜岑转身朝她走过去，金瑜正好做完最后一步，抬眼看她：“小岑，这样可以吧？”
　　姜岑将花束拿起来，扯了下唇角：“你做这些，不会让我给你们钱的。”
　　“我说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那是阿沅留给我的。”
　　“但如果你们想打官司，那我绝对奉陪。”
　　“打不了官司的，”金瑜说，“姜成梁一开始就想打官司，找了律师问过了，但你们是私了，那笔钱没办法用遗产来定义。”
　　“走的道是自愿赠与，那我们就更没办法分走那些钱。”
　　那场意外的另一位主人公是个富人，很有钱的那种。
　　姜沅摸清了他的活动路线，精心谋划了这样一场“意外”。
　　那富人大概也看出来了，却懒得惹上麻烦，用钱打发了过去。
　　但他做的很干净，谅解书和自愿赠与书都有。
　　没有人可以追他的责。
　　姜岑打断她的话：“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不在乎你们到底打算如何对付我。”
　　“小岑，对不起。这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们说的。”
　　金瑜的语气很真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对她们姐妹有那么一点爱的人，金瑜大概能算得上是唯一一个。
　　可惜，她不适合做一个妈妈。
　　她根本不懂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
　　姜岑摇摇头：“你现在向我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你换不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从阿沅浑身是血地躺倒我怀里的那刻，从我在冰冷的停尸房打不通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的时候，我们就彻底没有一丁点关系了。”
　　“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们过家家一般的、我根本不需要的陪伴而感动，像个傻子一样拿给你们钱。”
　　“别傻了，”姜岑冷笑，“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小孩了。”
　　金瑜望着她，神情越发低落。
　　垂着头，好像很后悔、很伤心。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很快又会被她淡忘。
　　但姜岑都不在乎了。
　　已经六月了，老城区的拆迁通知也已经下来了。
　　很快，那里的一切都将被颠覆。
　　而姜岑，也要在那之前离开。
　　她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做、需要去思考，没空理会这些妨碍她往前走，像是一块垃圾一样惹人厌弃的事物。
　　“对不起小岑，无论你怎么想的，也无论你会不会原谅我，我都想对你说对不起。”
　　“还有就是，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姜岑笑起来：“那太好了。”
　　这种小花店天天塞着三个人，实在是太拥挤了。
　　姜岑垂下眼，开始搭配新的花束。
　　“姜成梁大概也不会来了。”
　　“嗯。”
　　“他……”金瑜欲言又止，像是忍受着内心的折磨。
　　姜岑笑了下：“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对吧。”
　　“想做什么？砸我的花店还是堵我的人？”
　　“你们，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吧，觉得我会怕吗？”
　　“……”
　　金瑜沉默几秒，不再说了：“小岑，你保重。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是应该，是一定。”姜岑淡声说，“你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直到最后，姜岑也没有叫她一声妈妈。
　　爸爸妈妈的称呼，在姜岑毅然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就被她丢弃了。
　　连同着他们，也死在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姜岑提前关了花店，去大学门口接慕清予一起去吃饭。
　　她把今天金瑜一个人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慕清予，女生抿了抿唇角，一脸担忧地说：“那他们是不是要找你的麻烦。”
　　姜岑点点头，但嘴角弯了弯说：“不过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直都得过且过，我有的是时间和他耗。但他能让他的儿子耗那么久吗。”
　　但女生还是皱着眉头。
　　姜岑弯弯唇角，抬手抚平她的眉心，笑着说：“放心啦，我会处理好的。”
　　“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我们该搬到哪里去吧。”
　　“搬？”
　　“嗯哼，”姜岑微微扬眉，“你忘了吗，那边要拆掉了，我也要找房子。”
　　慕清予望着她，小声说：“住近一点吧……”
　　“近一点，你好住进来吗？”
　　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女生眨了眨眼，脸颊粉红地承认了。
　　“嗯，想和你一起住。”满眼都是依赖。
　　姜岑心脏一缩，弯唇，摸了下她的下巴：“等你毕业就一起住。”
　　“……我想早一点。”
　　“嗯？”姜岑挑眉，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慕清予清了清嗓子，不愿意再说一遍：“没什么，没听见算了。”
　　“告诉我嘛，你说想怎么？”
　　“没什么啦。”
　　“你说想早一点什么？”
　　“你这不是听见了嘛，又逗我！”
　　“……”
　　夕阳下，两人依偎嬉笑着往前的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又被渐亮起的路灯横截了一半。
　　往前的脚步永远不停。


第144章 不要对我抱歉
　　打扮正式，表情严肃的助理怀里抱着一叠文件，拿着一台iPad汇报着工作。
　　“……的工作很成功，这份文件签完之后，您晚上九点和检材的余总有一场酒会，约在绸明会所。”
　　傅止宜头也没抬：“推掉。”
　　助理说：“您已经推掉很多次和余总的约了，这次再推掉，很难解释。”
　　“他想见的是我爸，又不是我，这事你直接报我爸助理那边去，下次他再和我约就推掉。”
　　助理抿抿唇，手指在iPad上点了两下：“好的。”
　　从上次推掉一个约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魔盒，傅经理总是推掉很多约。
　　轻松是轻松很多，但处理这些关系，找理由什么的，可真是苦了她这个小助理了。
　　但到底是给人打工的，她也说不了什么。
　　并且，这些约傅止宜的人确实不是她现在这个经理职位能见的人，都能算得上是额外的工作了。
　　连带着她这个小助理也干着不符合这个职位的工作量。
　　不过好在傅止宜上任第一天就给她上调了工资，不然她恐怕早就走人了。
　　“你下班吧。”
　　傅止宜签完字，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按，抬眼对她说。
　　助理知道她晚上有安排，顺嘴问了一句：“您需要我安排车辆接送您吗？”
　　“不用了。”傅止宜单手将才签好的文件递给她，“出去把门带上。”
　　“好的。”
　　最近的气温很稳定，稳步迈进了三十五度。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打开，傅止宜穿着一件衬衫在冷空气中久坐还会有点冷。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闭上眼往后靠，旋转一圈面对着身后的落地窗，又抬起头往外看。
　　城市渐渐亮起灯光，什么颜色的灯光都有，凑成一团，像是廉价亮片上的色彩。
　　她恍惚想起一句话：那些亮起的灯光中，每一盏都等待着一个人，却没有一盏灯为我而亮。
　　笑了笑，傅止宜摇摇头，这句话和她搭不上什么关系。
　　今晚和十几年没有见面的妈妈约了见面。
　　傅止宜是自己开车去的，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
　　是她自己定的。
　　定的时候觉得有点讽刺。
　　明明找人对钱盛美下死手的时候，找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咖啡馆，但和亲生母亲见面的时候，却找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
　　她在防什么呢？
　　钱盛美的事要父亲明明白白知道是她做的，现在见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却还遮遮掩掩，不让他知道。
　　傅止宜去的晚了，说是故意的也并非是这样。
　　路上的车有点堵，她便顺着开慢了些。
　　即使过了一个小时，她们也没有催她。
　　顾长蕴的联系方式很好找，网上能搜到她的工作号。
　　傅止宜打了过去，一句你好就让顾长蕴认出了她。
　　去的路上慢吞吞的，敲门的时候也慢吞吞的。
　　但傅止宜的手还没放下去，门就被她们从里面打开了。
　　开得很急，像是生怕敲门的离开一样。
　　这是十六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温拾青还是像傅止宜记忆中那样温柔，眉眼间总是蕴着淡淡的忧愁，可望向人的时候，那种忧愁又能瞬间变得柔和温良。
　　岁月没让这个美人变得苍老丑陋，而是往她身上增添了几分沉淀过后的淡然。
　　优雅的气质一如往常。
　　傅止宜张了张唇，缓缓喊出一声：“妈妈。”
　　她以为自己见到温拾青的时候会很生气、很愤怒，或者无法接受她离开自己十六年之久，而转身逃走。
　　可傅止宜见到她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终于。
　　妈妈终于又回来了，她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次不再是那些狗血的梦。
　　也没有惨烈浓重的情绪起伏，简单得像是她们只分离了一天。
　　又转头看着开门的女人，利落干净得还是那么熟悉。
　　“长蕴……阿姨。”
　　“小宜……”顾长蕴似乎松了一口气般，拍拍她的肩，“去吧，拾青在等你。”
　　傅止宜笑了下：“我也在等她。”
　　“小宜。”温拾青每次呼唤她的小名的时候，总是满含爱意，这次也没有例外。
　　以为自己很难释怀的。
　　以为逃不过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但想象中的事情在现实中终于发生的时候，傅止宜以为的情绪和事件都没有向“她以为”的方向发生。
　　她不过只拥抱了已经迈入中年的母亲。
　　在她耳边说：“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我好想你。”
　　简单得像是在做早餐选择牛奶还是咖啡这样的选择题。
　　温拾青的泪沾湿了她肩膀上的布料。
　　“小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也好想你，我一直都想回来看你。”
　　“那年我们离开的时候也想要带你走，可是带一个小孩离开要做的手续太多了，我们实在做不到。”
　　“对不起小宜，这么多年我都没陪在你身边。你已经从一个软软的小女孩成长为优秀的大人了，对不起。”
　　傅止宜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妈妈，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我明白的。”
　　可她越是这样说，温拾青就越是感到愧疚。
　　顾长蕴走上前，轻柔地安抚温拾青的情绪。
　　相拥的母女分开，傅止宜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温声却又冷淡地说：
　　“妈妈，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因为你对不起的，是我爸。”


第145章 别委屈
　　傅江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人，才是她们最该感到抱歉的人。
　　一直被困在过去的人也是他。
　　傅止宜的话说完，对面两人都愣了愣，好似从未设想过这个答案。
　　“我爸，”女生微微垂眼，“从来没有放下过。”
　　“你们对不起他，他对不起我。”
　　“不过看你们的样子，也没想过要去见他吧。”
　　傅止宜点头：“也可以理解。”
　　现在的日子走上正轨，对于过去，她们唯一放不下只有傅止宜。
　　“小宜，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就去见你爸。”温拾青握住她的手。
　　母亲身上总是自带一种柔和光环，周围的一切碰到她的身上都变得温和起来。
　　傅止宜抬眼，盯住她的眼。
　　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妈，你去见不见他都和我没有关系。”
　　“但我知道你们见我是为了什么。你们和慕清予联系，所以想法应该和她差不多吧，觉得我应该改变现在的生活，值得……更好的。”
　　尾调上扬，带着张扬的笑意，满是自嘲。
　　“没用了，事已至此，没任何用处了，如果你们再回来早一点，说不定一切还有转变的余地。”
　　温拾青慢慢说道：“我们听说他再婚了，以为……”
　　“以为他不在乎了是吗？”
　　傅止宜笑了一声，没什么情绪，不想否定任何人也不想讽刺任何人。
　　“他一直没从当年的事中走出来，娶一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的女人大概也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
　　“到头来什么事情都没改变，却还越陷越深。”
　　顾长蕴坐在一边，放在膝盖的手握成拳：“我们会和他联系的。”
　　温拾青也点头：“我们上一辈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好吗？小宜，你不要因为我们而委屈自己。”
　　她的眼里盛满温柔的情绪，用缓慢的、珍爱的眼神望着傅止宜。
　　像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傅止宜愣住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母亲，也好久没有被这样的眼神所凝视。
　　心里密密麻麻泛起疼意。
　　她突然很想扑进温拾青的怀里，抱着她的腰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地埋怨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如果早一点回来，或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钱盛美可以早点离开，傅柳也不会要去结婚。
　　她说不要委屈自己。
　　可什么是委屈呢？
　　是因为知道父亲厌恶同性恋，所以对傅柳的告白无动于衷。
　　是无数次想要靠近妥协，却在想起父亲悲伤的眼神时，用力扼制自己翻飞的情绪。
　　是对所有人释怀般说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都是委屈吗？
　　傅止宜忍住一瞬间酸涩的情绪。
　　不对，才不是。
　　这么多年都没有觉得一点委屈，却在温拾青温柔的语气中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
　　这是什么心态。
　　像是有了依靠，所以毫不犹豫站过去，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而已。
　　可是事件已经尘埃落定，她难道要去搅个天翻地覆，只因为她委屈吗？
　　傅止宜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告诉温拾青，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委屈，一切都很好。”
　　迟到一个小时的女生，在坐下不到十分钟之后离开了。
　　温拾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发呆，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顾长蕴等她自己缓了一会儿才靠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小宜说得对，这么多年，我们最对不起的人，是傅江。”
　　做出这个决定实在艰难。
　　说到底，她们的事本就受着道德的谴责。
　　原想一辈子就这样逃开，但见过傅止宜后才觉得，逃走是最愚蠢的做法。
　　温拾青握紧她的手，缓缓垂眼：“小宜不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和我说了。”
　　那种一瞬间恍神、充满浓烈悲伤的眼神，并不是一个没有委屈自己的孩子会有的。
　　顾长蕴轻叹口气：“十六年，缺失的十六年，怎么可能几分钟就消解呢。”
　　“给她点时间吧。”
　　温拾青轻轻嗯了声：“我们尽快去见傅江吧。拖了这么多年，应该结束了的。起码为了小宜，我们也该这样。”
　　-
　　傅止宜匆促地迈出会所，站在灯光明亮的繁华街道上恍惚地呼吸着并不新鲜，却足够清冷的空气。
　　夜晚的温度降下来好多。
　　她提着包，站在门口呆愣了好一会儿。
　　等在门口的侍者都没忍住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傅止宜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一边的花坛坐下了。
　　模样有些失魂落魄。
　　路过好多人忍不住侧目看她。
　　一个漂亮的女生一脸失落地坐在路边，还是在高级的会所旁，这本身就拥有足够的吸引力。
　　更别提她的一身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装束。
　　但傅止宜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人打量或好奇的眼光。
　　她端坐在花坛角落，看着温拾青和顾长蕴一同出来，又一同离开。
　　接着垂下眼，沉默地发着呆。
　　身边却突然垂下很长的人影，拉长的线条暗淡了她周围的明亮。
　　那道身影停留得太久了。
　　风将她身上的味道送到傅止宜的鼻尖，熟悉的、冷调的，带着一点茉莉味道的香气。
　　终究还是颤了几下眼睫，抬起眼眸。
　　坐在花坛边的女生望过去，垂着额边的碎发被风扬起，凉意随着领口爬满肩颈。
　　遮挡住光线的女人远远站着，手里捏了一条牵引绳，垂下的尽头是停留在她脚边的一只小金毛。
　　吐着舌头蹲坐在她腿侧。
　　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悠，时不时歪歪脑袋，像是在思考这种时候它要不要出声。
　　四目相对好几秒，傅柳最终抬腿朝她走了过去，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下了。
　　傅止宜垂着眼看那扒拉她裤腿的小金毛：“你养狗了。”
　　“嗯，”傅柳说，“没事做，养只来消遣时间。”
　　小金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跳着过去蹭她的裤腿，不满地哼唧。
　　傅柳弯了弯唇：“挺可爱的。”
　　傅止宜也轻轻扯了下唇角，转过视线没去看她了。
　　轻声说：“我妈她们回来了。”…
　　“嗯，看到了。”傅柳把小狗抱到膝盖上，抬手安抚它的脑袋。


第146章 报复
　　傅止宜居然在一瞬间蹦出来一个想法——她是不是在跟踪我？
　　上次慕清予说她等在楼下只为看自己一眼的话也适时跳出来要她相信这件事。
　　但很显然，不是的。
　　女生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的，傅柳搬去的住所和这个会所很近，她出来遛狗遇到自己也并不奇怪。
　　奇怪的应该是她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会所。
　　也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选择，却还是选了这里。
　　傅止宜扯扯嘴角，很想唾弃自己。
　　所以偏头再看了眼被摸头摸得昏昏欲睡的小金毛，然后站起身说：“我该走了。”
　　傅柳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嗯了一声：“回去注意安全。”
　　她们好像从某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可以闲聊多说的话题了。
　　转来转去总是那些事情。
　　而到现在，似乎彻底再没可以留转的余地。
　　谁也找不到一个多待的理由。
　　女人垂下眼去，轻抚着小狗毛绒软和的脑袋。
　　“你的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傅止宜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逾矩。
　　往后，就断得干干净净。
　　把这次当做一个检查，看看傅江是否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
　　傅柳缓慢抬眼，轻轻点了点头：“已经报过去了，资料审核各项也已经通过了。”
　　傅止宜弯唇：“那就好，祝你成功。”
　　“谢谢。”沉默几秒，女人见她还没有走，又说，“等婚礼结束，我就搬过去，专心准备考试。”
　　傅止宜知道她说的搬过去是指什么。
　　他们在那个市置办了房产，为了傅柳的学业。
　　陈鸣羽是真的很爱她，愿意为了她，毫不犹豫地离开父母的庇护，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再次创业。
　　虽然不太远，但足以表示他对傅柳的重视。
　　起码，他真的爱她。
　　“偶尔，我会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傅柳笑了笑。
　　又很快摇摇头：“你当我没说。”
　　她站起身，把小金毛放在地上，“该走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傅止宜抿抿唇：“……你也是。”
　　分别其实并不难。
　　只要两个人头也不回头地走向相反的方向就好了。
　　难的，是克服分别后，自己心里的落差。
　　-
　　姜岑的脸色很不好看。
　　而比她脸色更不好看的是孟逐野。
　　花店门前被人泼了漆。
　　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被泼了他们就清理，清理干净了就又来。
　　没有什么纸条，也没有什么电话。
　　干泼。
　　但姜岑很清楚，是姜成梁指使人干的。或许还有金瑜的参与。
　　天天来，虽然不至于对生意产生多大影响——因为大多都是线上订单，但看起来实在影响人的心情。
　　还要浪费时间或者金钱。不自己花时间清理，就要花钱找人清理。
　　周围商家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微的变化。
　　姜岑有点烦了。
　　孟逐野显然更烦，最近心情本来就差，看到那片厚厚的油漆他直接破口大骂，说着要去找姜成梁算账之类的话。
　　姜岑皱着眉把店门打开。
　　花店内的完全是好的，只有花店外一片狼藉。
　　从里往外看，看着看着，姜岑被气笑了。
　　“姐，你不会被气疯了吧。”孟逐野见她笑了，忐忑地问。
　　“你不是想打人吗，走啊，今天就去。”
　　“啊，真要去啊？”
　　姜岑扯着嘴角：“去啊，怎么不去，他能找人搞黑的，我难道还找不到人做他一手吗。”
　　“妈的，好久没骂人没打人了，就当我好欺负的吗。”
　　“艹。”
　　孟逐野被她变化的脸色唬到了，隐约看到了她之前的神韵。
　　男生弯起笑来，心中畅快极了。
　　－
　　姜成梁工作的地方在市区一座写字楼中，人到中年，一直在这家公司耗，总算是爬到了销售部总监的位置。
　　但最近公司财政状况不容乐观，陆陆续续也裁掉了一部分员工。
　　姜成梁的位置被几个后生觊觎着，并且平心而论，他的年纪也到了，精力也没那么足了，带过公司的利益自然也大不如前，上限降下来了，上面的人对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满意。
　　总监的位置他坐得战战兢兢，隐约有种自己会被挤下去，即将失业的感觉。
　　但小儿子的病是把钝刀，一直悬在他的脑袋上，迟早有一天会掉下来。
　　如果失业了，那这个家就更加难以经营。
　　正是因为这样，姜成梁才死死抓着姜岑不放。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姜岑也能轻易威胁到他。
　　“啊——你这个负心汉，这么多年了，你让我辛辛苦苦一个人照顾孩子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当初说好的你功成名就就回来娶我，就让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富足的生活。”
　　“结果你一声不吭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结了婚，孩子都病死了啊！我的孩子啊！孩子！”
　　“姜成梁，你没有心！你这个畜生！禽兽！你对得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
　　妇人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十七层写字楼里，姜成梁被几个人围住，听他们指控着完全不是自己经历的事情。
　　如此大的动静，让整个部门的人都生出了探究的心思。
　　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渣男怨女的故事。
　　投向姜成梁的视线渐渐变了味儿。
　　他隐约听到几声“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这样的附和声。
　　脸色变得铁青，他躲闪着妇人伸过来的手，冷着脸道：“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胡说些什么！”
　　“这是造谣！造谣！”
　　他大声解释着，周围人的脸色也动摇着，信或者不信都不太重要。
　　他们不过是好奇，满足自己八卦的心思。
　　姜成梁张张嘴，一种无力感爬满他的背脊。
　　其实没有人在意的。
　　无论他再怎么解释，那些人依旧抱着看戏的心态，等事情一过，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他看到一群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内心就隐约有了猜测。
　　但到底是谁在搞他呢。
　　哪个竞争对手？
　　妇人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似乎真的很绝望。
　　但姜成梁很清楚，这是个职业演员，是假的。
　　他抬手要去推，却在挣扎间越过人群的空隙，望见了倚靠在楼梯口的一男一女。
　　男生笑得很开心，一张俊秀的脸上铺满了报复成功的快感。
　　而他身边，抱着手臂看过来的女人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只是那双眼眸很冷。
　　她缓慢张唇，吐出一句话来。
　　隔得有点远，姜成梁听不到她的声音。
　　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喜欢吗，给你的这份礼物。”


第147章 清醒
　　孟逐野笑着，憋了好多日的烦闷心情终于消解。
　　“姐，这比打人可有意思多了。你看他那表情，跟吃了屎没啥区别。”
　　“还瞪，看老子不给他眼珠子挖下来！”
　　姜岑扯了扯唇角，看着姜成梁，手指往下指，做出一个楼下等他的动作。
　　然后带着孟逐野一同乘电梯下去了。
　　姜成梁脸色实在难看，他一把按住还在纠缠的妇人的肩膀，低狠道：“靠，我他妈现在要去见雇你的人，你他妈要纠缠吗！看不懂脸色吗！”
　　围着他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终于往旁边散了散。
　　雇他们的女人是说过差不多了就放他走，但没具体说是什么时候。
　　他骂的几人不爽极了，所以磨磨蹭蹭地纵容他到了电梯边，佯装没有办法，要去私聊的样子一同上了电梯。
　　一上去他们就变了脸色，瞧也不瞧他一眼。
　　姜成梁气不过，张嘴还要骂。
　　被旁边的彪形大汉一个眼神吓得骤然噤声。
　　他就只能窝囊这口气，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楼下咖啡厅，绕了好一圈才找到坐在角落的姜岑和孟逐野。
　　上去便是一通不干净的发言。
　　姜岑冷冷说了句就让他闭了嘴：“你要是还嫌不够，想要更多人知道的话，我不介意你继续骂，也不介意把事情再闹大一点。”
　　姜成梁的声音瞬间闷住，他狠着劲儿坐到姜岑对面去，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
　　“呵，”姜岑冷笑，“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我想做什么？你怎么不说你想做什么。我花店被人泼的油漆。你不撤人，我就天天找人到你公司闹。看是你工作先完，还是我的花店先完。”
　　“我说过了吧，我有的是时间，但是你有吗？”
　　“你以为闹这一场我就真的能把钱给你吗，笑话……”
　　“等等，你说什么油漆？”姜成梁满脸疑惑，“我没有搞过那个东西。”
　　孟逐野呵了一声，“谁他妈信啊，你个老东西就会搞些阴的！”
　　“真他妈不是老子搞的！你以为我时间多吗？金喻要我一起搞个过家家似的游戏，天天去花店陪你！来来去去给我折磨够呛，老子不去了！”
　　“不就是钱嘛，要不来老子也不要了！你个没良心的不给，我有个屁办法！”
　　“老子真他妈倒霉——”
　　孟逐野一拍桌子：“别你他妈一口一句老子，还有你说谁没良心呢！你个老东西才是最没良心的！”
　　“少推卸责任，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姜成梁脸色暴青：“你们找人来弄我，还把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推到老子身上——”
　　姜岑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不是你做的？”
　　“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当我傻吗？他妈要不到钱我还花钱去纠缠，老子儿子等着钱呢，我没那功夫！”
　　孟逐野也反应过来，沉默着偏头看姜岑。
　　姜岑嘴角绷直，半晌笑出了声儿。
　　“原来是这样。”
　　姜成梁像看疯子一样看她。
　　“所以，一开始提出来找我要钱的人，也不是你。”
　　“是个屁！”姜成梁啐了一口，“金喻那个贱人主动找的我！”
　　“找了我也屁事不干，我都说了拿不到钱，她非要说试一试要不是我为了儿子，我他妈才不去受那个气！”
　　“天天跟在我身后，装他妈装……”
　　“哈——”
　　姜岑笑着站起身：“哦，我知道了。”
　　见他们要走，姜成梁坐不住了：“我公司的事你们就打算这样算了？”
　　“不然呢，你还想多几次？”孟逐野笑着，“我不介意再多来几次。”
　　姜成梁脸色一僵。
　　姜岑没说话，转头往外走。
　　“你，”姜成梁说，“以后别来找我，我不要你的钱，你也别到公司来乱搞，当我怕了你了。”
　　孟逐野皱眉：“别把自己说得好像个受害者，你滚一边儿去，我们才懒得理你。”
　　姜岑扯着唇角：“如果不是你们找过来，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们的。”
　　两人转身离去。
　　走出去好久，孟逐野都没敢说话。
　　因为姜岑一直没说话。
　　事情很明朗了。
　　花店泼漆的事是金喻干的。
　　不对，应该说整件要钱的事都是金喻干的。
　　但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被迫者的位置上。
　　装得很好，完全骗过了姜岑。
　　更让姜岑觉得讽刺的是，姜岑还曾从心底里觉得，她对自己还是留有感情的。
　　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可……
　　“哈哈——”姜岑笑出了声，“真傻。”
　　一个真的爱孩子的母亲才不会把她们扔在房子里，而去和情夫一直生活在一起。
　　她离开的时候，阿沅还那么小，才断奶不到一个月。
　　她真是傻得天真才会觉得她不能自己选择。
　　太可笑了。
　　简直要笑出泪来。
　　居然……居然还会可怜她。
　　姜岑冷了眼，嘴角的笑淡下去。
　　“姐……你还好吧……”
　　“很好，”姜岑说，“我现在终于清醒了。”
　　孟逐野小心问道：“那接下来我们……”
　　姜岑望着天际线，那一道细细分割天空的白色清晰线条。
　　该怎么做……那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嘛。
　　－
　　临近放学的时间，学生们结伴从学校里蹦蹦跳跳地出来，脸上都带着放学后的喜悦，欢笑着一路向前。
　　男孩拿着零花钱，在路边等待属于自己的小吃，抬头和才认识的姐姐讲话。
　　金喻终于找到贪玩的儿子，脸上带着笑走上前，喊他：“乐乐，怎么不来找妈妈啊。”
　　男孩转头，开心地呼唤她：“妈妈！漂亮姐姐给我买吃的！”
　　她闻言去看男孩旁边的人，熟悉的感觉一晃而过，下一秒，当她看到那张漂亮脸蛋的时候，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姜岑懒懒抬着眼皮，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男孩，说：
　　“被你养的很天真，很容易相信别人。”
　　“但这样的孩子，也只有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才能养成了。”
　　“可是我们那时候，谁都不相信。别人多看我们一眼，都会觉得是坏人。”
　　姜岑扯了扯唇角，冷着眼眸，话锋一转：“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吗？”


第148章 也是她的母亲
　　金喻面色一变，突然一把抓过男孩。
　　因为太过突然，男孩被吓到了，弱弱问着：“妈妈，你怎么了？”
　　她只能粗略地安慰男孩。
　　接着语气低沉地问姜岑：“你想做什么？”
　　姜岑笑了笑：“别这样，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
　　她接过小摊上男孩点的小吃，抬手要递给他：“小弟弟，这是你的烤年糕，不要了吗？”
　　乐乐想伸手去拿，却看到妈妈的脸色很不好，他犹豫着还没说话就被金瑜拉到了身后。
　　她蹲下身，摸摸男孩的脸，努力放柔语气：“乐乐，你先回家好吗？你找得到回家的路吧，妈妈要和大姐姐说几句话。”
　　又从包里拿出钱包，数了几块钱给他：“回去路上自己买点东西吃。”
　　男孩点点头，但眼睛却不断在两人之间回转。
　　“走吧。”金瑜拍拍他的脑袋。
　　男孩点点头，背着书包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跑。
　　姜岑笑了笑，也不在意他们没有搭理自己，把烤年糕收了回去，自己咬了一口。
　　金瑜回过身，视线在她身上不停打转，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不是说不想见到我了吗，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还、还接近我的小孩。”
　　年糕刷的是甜辣酱，偏甜，姜岑不是很喜欢。
　　咬了一口就垂下了手，手指捏着竹签旋转，恍若无意地说：“我来……看看弟弟？”
　　“这个答案你信吗？”
　　金瑜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明晃晃有着警惕：“以前，也没见你提出要见他。”
　　“我也没有想到，潦草几面，我还能从那么多小孩中一眼认出他。很显然，他并不记得我了。”
　　姜岑笑了下，眉眼弯曲的弧度很轻微。
　　“你很爱他吧，把他保护得这么好。”
　　“来聊聊吧，”姜岑盯住她的眼睛，“换个地方。”
　　小学门口，来往许多人，不是个适合聊天或者算账的地方。
　　金瑜显然慌了，她知道姜岑以前是做什么的，但也只有偶然那么一次，再往后她看到的大多都是顺从地给钱的女人。
　　只要她朝姜沅施压，姜沅被迫和姜岑打个电话要钱，她就能拿到一笔钱来给免费养孩子。
　　毕竟姜沅大多时间都在她这边生活，见姜岑软柿子的一面多了，还以为她硬茬子不起来了。
　　姜岑总会妥协，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居然忘了，姜岑是为了什么妥协。
　　因为姜沅，因为她在乎的妹妹。
　　而现在姜沅不在了，她怎么可能再对他们妥协。
　　金瑜很后悔，自己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想出试探她底线的那一系列事情。
　　当时还留了个底，做了个表面功夫。
　　聪明，但又没有那么聪明。
　　她咽了咽口水：“你想做什么？我会报警的。”
　　“报警就不必了，文明市民，我又不动手。”姜岑走出去几步，抬手把烤年糕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准心很好，烤年糕直接落了进去。
　　孟逐野不知道从哪儿拐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不急不缓地冲金瑜笑了笑。
　　他个子高，眉眼间还没褪去那股子劲儿，比起姜岑的捉摸不定，孟逐野的冲击更加直观。
　　金瑜闭了嘴，知道这场谈话是非谈不可了，干脆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市区里找不到一条充分僻静的小巷子，姜岑故意绕过几条小巷，随便挑了个饮品店进去了。
　　金瑜头上的冷汗一直在冒，尤其是姜岑偏头去打量小巷子的时候。
　　孟逐野走在后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距离不远不近。
　　只要她抬脚想要跑，他就能立马追上她。
　　进去之后孟逐野没有和她们坐在同一桌，他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点了份圣代。
　　姜岑坐在角落，瞳孔凝视着金瑜，神色不慌不忙的。
　　金瑜慢吞吞地在她对面坐下，心底也有一点考量。
　　这地方，到处都是监控，他们不敢对她做什么。
　　姜岑点了杯橙汁，等橙汁的期间一直含着流于表面的笑，那双眸子深处挖掘不到一点笑意。
　　店员来送橙汁的时候，她还对人笑了下。
　　那一瞬的微笑，比这一路的笑都要真实。
　　而下一秒，姜岑就收了所有的笑意。
　　眸光淡淡地望着她，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关系亲近的人之间，大概就是随口一问或者关心的表现。
　　也有许多其他的可能性。
　　但无论是什么，放在她们身上就太过不合时宜、不正常了。
　　金瑜往后仰身子，想要尽力拉远自己和她距离，忽略这个问题。
　　可姜岑好像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问过之后就一直盯着她，似乎她不回答，后面的对话也无法进行下去。
　　金瑜的后背贴着座椅，说话有种紧张的凝滞感：“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吗？”姜岑顿了下，眉眼流露出一种真情实感的疑惑，“这个问题很简单啊。”
　　“你现在在想什么……或者说，你现在的情绪是怎么样的？怕我？还是厌恶我。”
　　“嗯……”不等她回答，姜岑自己笑了笑，说，“大概是怕吧。”
　　“以为能被自己拿捏在手心的大女儿却突然拿捏住了你的软肋。”
　　姜岑咬住吸管，视线朝奶茶店门口飘过去。
　　“乐乐……名字不错，是希望他快乐的意思吧？”
　　金瑜的脸色瞬间变化，她绷紧了整个身体，快速说道：
　　“钱我不要了，你别动他，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瞳孔倒映出随着父母一同进入餐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脸上挂着笑容，点了个超大杯的圣代。
　　金瑜的话随着这个场景落入姜岑的意识。
　　姜岑眨了眨眼，视线一转，缓慢扫视着她苍老几分的面容。
　　笑了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就当是我的错，不要牵扯到小孩子好吗。”
　　她的表情很紧张，挂着急切，如果姜岑不是知道面前的女人是个怎样的人的话，一定会觉得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爱子心切的母亲罢了。
　　但很可惜。
　　她也是她的母亲。


第149章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有说过要伤害他吗？”
　　姜岑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你怎么总是不认真听我讲话。”
　　“小的时候我和你讲话，你就是这样，侧着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说一句，你就想到好多好多完全无关的东西。”
　　“认真听小孩说话很难吗？顺着问题回答也很难吗？”
　　“可是你和那个男孩说话的时候就很认真，会对他笑，那么耐心。”
　　“和我记忆中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姜岑记忆中的金瑜，神色总是匆促的，身体总是背对或者侧对她的。
　　她好像很少正脸看姜岑。
　　一直都是时刻准备离开的姿势。
　　其实姜岑知道，或许那个小男孩和她拥有的母亲完全不同。
　　只不过亲眼见证的时候，还是觉得好可笑。
　　为什么能对自己骨肉进行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
　　姜岑以前想不通。
　　后来想不通。
　　直到现在大概也不知道。
　　不过她不在乎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姜岑的眼神中的讽刺毫不遮掩，“‘钱你不要了’，好笑，那笔钱原本就没有你的一份。你怎么能坦坦荡荡地说出你不要了这种话。”
　　金瑜突然挺直了腰，先前的怯怕消了几分：“阿沅是我的女儿，她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当然有拿那笔钱的资格。”
　　“但给你一份我也不在乎，毕竟这么多年你没在我们身边，是我们欠你的。”
　　“可是你不能太贪心了，那笔钱怎么可以一个人独吞。”
　　她说话的时候坦坦荡荡，似乎说的是什么至理名言，是世界的真理，谁也挑不出个错来。
　　“独吞……”姜岑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唇角扯了扯。
　　又一瞬间压下去：“所以在你眼里，阿沅的死一点都不重要，反而像是个不足为道的、你们谋取利益的途径是吗。”
　　金瑜：“我没有那样说，你不要试图给我扣上这顶帽子。”
　　“无所谓了。”
　　姜岑摇摇头：“无所谓了，随便你怎么想的。随便你拿我们当什么。”
　　“你这种人……”
　　之后的话低了下去，渐渐失了声。
　　姜岑深吸口气，扯起唇角，抬起懒倦的眼眸。
　　“乐乐是吧，他几岁了？”
　　“你说过不伤害他的！”金瑜提起声，惹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不等别人说她，她自己便觉得丢脸，压低了声音：“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孩子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如果这也算伤害，那我和阿沅从小就生活在伤害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阿沅还有个姐姐吧？”
　　“不知道他的姐姐以前经历过什么吧？”
　　“不知道你抛弃了我们，不知道你们逼死了阿沅，更不知道——他爱的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瑜颤抖着身体。
　　不可置信地盯着姜岑，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
　　“怎么不可以，”姜岑勾着唇角笑得很淡，“说事实不犯法吧。”
　　“你能报警吗？警察管这个吗？”
　　金瑜绝望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一直都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生下又不管，失去也无所谓，却一看见有利可图就像恶臭苍蝇一样甩也甩不掉。”
　　姜岑说：“我什么都不想做，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吧，离我远远的，别再来靠近我。可你却骗了我。”
　　“我……”金瑜握紧手掌，“我发誓不会再靠近你可以吗？你也别对我儿子说什么。”
　　姜岑沉默地看着她，好几秒后站起了身。
　　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向前俯，冷漠地说：“这句话该是我说的。”
　　“让人把花店的油漆给清理了，然后……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不小心，在你亲亲儿子面前说漏嘴。”
　　金瑜脸色惨白，坐在座位上垂着脑袋，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血液。
　　姜岑站起身，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
　　绕过她走出去没两步，却听到金瑜一句轻飘飘的话：
　　“说到底，你还是不甘吧，不甘乐乐那么轻易得到了你没有得到的东西。”
　　姜岑脚步一顿，几秒后转身回去，一把抓起几乎没有动过的橙汁。
　　一只手按在金瑜身后的靠背上，毫不犹豫地将杯身倾斜，在金瑜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把橙汁缓慢地从她胸口倒下去。
　　生怕她听不清一般，一字一句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生了我，别以为我好言好语和你说了几句，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
　　“金瑜，我再他妈说一遍，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你最好像个下水道老鼠一样躲着我，要是从现在开始再让我感受到你存在的一丁点气息，那么，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什么是疯子。”
　　倒空的杯子被扔上桌，周围人的时间都投射过来，姜岑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孟逐野赶紧跟了上去。
　　推开门不近不远地跟着她。
　　直到姜岑站在了路口等车，他才走了上去，犹豫着问：“姐，就这样算了？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姜岑眼眸闪了闪，有些失力地呼出口气：“没必要和她继续耗下去，那只会消耗我自己。”
　　“况且，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们。”
　　孟逐野点点头：“那就不看，姐，我们不看了。”
　　市区永远都是灯火通明的，白天和黑夜没有一个明确的交汇点。
　　边界模糊，生活模糊，作息和娱乐也跟随着一起模糊。
　　时间越晚，外出的人反而越多。
　　姜岑坐在车里，望向窗外挂着天际的最后一缕晚霞，眼神随着它移动，想要看到它消失的过程。
　　却在一瞬间，被一幢幢高楼挡住。
　　再也看不见了。
　　今天的晚霞就只是今天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往后无论哪一片晚霞都不可替代的。
　　姜岑叹出口气
　　错过了。
　　就再也没有了。


第150章 我们搬家吧
　　慕清予今天晚上有个晚课，她老老实实去了教室上课。
　　但是没上到半节课，老师接到个临时紧急要务，只好提前下课。
　　她原本是没打算去姜岑家的，但是回到寝室收拾完了东西，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下四周。
　　室友们还没回来，空荡荡的。
　　今晚没有去图书馆的安排，不过临时去的也并不是不可以。
　　只是没那么想去。
　　坐了会儿，她还是果断起身，出了学校。
　　司机不肯再往里面走，非要在街道口停车。
　　慕清予也不是个会和人争执的性子，说过两次过后也就付钱下了车。
　　越来越冷清的街道，周围店也都关得差不多了，连霍冬阳都已经寻好下个店面，最近在往那边搬东西。
　　他不着急，半开着店面，说等着姜岑一起走。
　　其实就是放心不下她。
　　姜岑说催他快走，说有啥放心不下的，她也很快就搬走了。
　　但霍冬阳就是不肯。
　　他店开的位置在姜岑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每次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虽然也没有次次见面都打招呼吧，但好歹知道她人的行踪。
　　以前慕清予还不太理解这两人相互关心对方，但见面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起来的相处模式。
　　但时间久了，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时候看他们互怼，她还会想端一盘瓜子坐在一边看。
　　慕清予轻车熟路地拐进小巷，小巷里昏暗的光线一如往常。
　　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产生的垃圾废物也跟随着减少，按理来说空气中垃圾的腐烂味道也会跟着淡下去一些。
　　可实际却是，空气中那股难忍的臭味越发浓烈。
　　大概是因为居住的人少了，连垃圾车偶尔也偷了懒不往这边跑。而临近夏季，温度越来越高，东西腐烂的速度迅速加快。
　　但让女生无法忽视的问题却不是空气中飘浮着的、无法忽视的腐臭味。
　　而是，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和肉体碰撞声，以及凶狠的低骂声。
　　起初慕清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越走那种动静就越大。
　　她终于确定——有人在打架。
　　因为这片的人越来越少，免不了有些找事的人会把架约在这里。
　　慕清予虽然没有遇到过，但是听姜岑说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姜岑严禁她一个人晚上过来。
　　慕清予也没想到第一次就遇上了这情况。
　　动静不小，不用想都知道阵仗很大。
　　女生脚步一顿，纠结片刻，决定避开这场纷争。
　　她转身，还特意放轻了脚步，以免被注意到，惹祸上身。
　　但才走出去几步，她突然听到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大吼道：
　　“艹！岑姐！”
　　“妈的，操你丫的！”
　　“……”
　　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动静。
　　而随着男声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微的，几乎要被杂乱的脚步声和慕清予骤然加快的心跳声盖过的闷哼，却清晰可闻地被慕清予捕捉得彻底。
　　她几乎能想象到女人的眉头是如何皱起的。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抬腿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巷子深处角落的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
　　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大约看得出来有五六个人。
　　站着的有四个人，两两对峙着。
　　姜岑被阴了一闷棍，头昏脑涨地反身将人踹倒，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
　　孟逐野见她受伤，气得青筋暴起，逮着一个人就往死里打，没注意身后挥着棒球棒朝他而来的男人。
　　“小心身后！”慕清予在巷口出声，瞬间吸引了四人的视线。
　　听到她的声音姜岑身体猛地一僵，一只眼睛受了伤，疼得睁不开，脑袋昏沉地看到她站在角落口。
　　“快跑！”她喊得很用力。
　　下一秒，被孟逐野按住的男人抬手拉住他的脖子桎梏住他。
　　而握着棒球棒的男人朝女生飞奔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逐野刚挣扎着抬起眼就看到慕清予已经被男人抓住了。
　　“都别动！”
　　姜岑一脚踹在拉住孟逐野的男人头上。
　　抬眸看过去，声音很冷：“放了她。”
　　拿着棒球棒的男人满脸是伤，说话间似乎还有血气涌上来，含糊不清。
　　“呸！你他妈弄我那么多兄弟！”他看着才被姜岑踹晕的男人，厉声道，“老子搞不赢也要你不顺心！”
　　他说着便狠狠拽过慕清予，用力将棒球棒往她身上挥。
　　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似乎积怨已久。
　　冲突爆发得又快又狠。
　　孟逐野甚至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距离姜岑也不能做到一瞬间冲过去。
　　慕清予眸光微闪，突然用力挣扎了下，接着抬腿朝他下体使劲儿一踹。
　　棒球棒在脸侧落下，女生被尖锐的声音激得微微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姜岑已经拽住男人的衣领发了狠地挥拳。
　　她沉默着，可是往下挥得每一拳都掷地有声。
　　这样的姜岑是慕清予从未看到过的。
　　阴冷，凶狠。
　　她愣了一下。
　　“岑姐！”孟逐野爬起来，抱住姜岑的腰往上拉，“岑姐！别打了！不能打死了！岑姐！松手！岑姐！！！”
　　慕清予这才猛然回神，去拉姜岑的手肘：“姐姐！别打了！”
　　“我没事，你别打了！”
　　她的手掌才摸上姜岑的肩，女人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孟逐野把她拉起来，她也顺从地起来。
　　“咳咳……呃！”
　　地上男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姜岑踩住他的脑袋，在昏暗的光在那中朝女生看过去。
　　又或许是没有看。
　　总之慕清予没有看清她的脸。
　　“慕清予，”她的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因为刚才用力喊的那么一声，“要不你别跟我了吧。”
　　好突然的一句。
　　慕清予张了张嘴。
　　孟逐野的反应却比她更加激烈。
　　“艹！姐你说什么呢！艹！你被打傻了吧！”
　　姜岑放下脚，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清予，我……”
　　“我知道。”
　　慕清予跨过男人朝她走过去，声音轻轻柔柔的：“你说胡话呢。”
　　“我……”姜岑摇摇脑袋，“今天过得不是很好。刚才他朝你冲过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
　　满脑子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让她受伤了。
　　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好。
　　多没用啊。
　　孟逐野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她们，却还是没忍住解释了一句：“都怪我，他们是来找我寻仇的……”
　　姜岑垂着眼，可能是挨了一闷棍的原因，脑子突突地疼。
　　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围绕着她。
　　难受，消极，只想要逃开。
　　可是慕清予抱住了她，搂住了她的腰、揽住了她的肩那样完全占有和保护的拥抱。
　　她体谅姜岑的所有感受。
　　也不在乎刚才那句突然的胡话。
　　“没关系的，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我学过女子防身术的。”
　　她说：“姜岑，别怕。”
　　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句，却足以让女人红了眼眶。
　　姜岑缓缓抬起手，用力抱住她的腰背，把所有情绪揉进这个拥抱里。
　　轻缓的，坚定的。
　　“我们，搬家吧。”


第151章 带坏我
　　“嘶——”
　　在光线昏暗处看不见，直到出了地方孟逐野脸上的伤才显露出来。
　　从额头到下巴，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此刻慕清予给他清洗伤口，还没碰到他就叫嚷着疼了。
　　龇牙咧嘴地说：“我我我，我自己来好了，自己上药疼也有个心理准备，你去给岑姐上药吧。”
　　说着他半抢过女生手里的药，下巴朝姜岑的方向抬了抬。
　　姜岑靠在窗边，闻言挥了挥手：“给你上药是照顾你，真不知道好歹。”
　　“清予，过来帮我。”
　　孟逐野瘪瘪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相较于男生被揍得近乎猪头的脸，姜岑脸上看不到什么伤。
　　但左眼被钝器击打过，眼角洗去污渍后，很明显破了一条口子。
　　慕清予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她走过去，满眼心疼地望着那道伤口，轻声问她：“疼吗？”
　　姜岑原本还在拆药盒，听她这样问，顿了下说：“不是那么疼。”
　　女生无比自然地接手她正在做的事情，语气低沉：“这都不算疼，那你以前是有多疼啊。”
　　那些伤，一定比现在还要严重。
　　姜岑笑了下，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指尖摩过她的皮肤，又很快收了回去。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忘记了吗，我说我们一起搬走，”顿了顿，她补上两个字，“尽快。”
　　“你选了住的地方吗？”慕清予问。
　　“有几个参考，不着急，先选一个离你学校近的搬进去，如果不满意再慢慢换。”
　　“……”
　　女生低垂着眼眸。
　　姜岑歪头看过去：“怎么，你看起来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搬近点，你也可以随时过来。”
　　慕清予摇摇头，弯起唇角：“没有不开心，只不过……你说过想要自己选择，但是如果是为了我才匆促决定，好像……”
　　“你在想什么啊——”姜岑无奈失笑，“你也是理由啊，嗯……也是动力。”
　　“让我更快接受，更快下定决心。”
　　“为了你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或许也可以说，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理由了。”
　　她握住女生的手腕：“不要低估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姜岑从未说过如此清晰表明心意的话，所以慕清予听完过后愣了下。
　　她抿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这是……表白？”
　　“哈哈——”姜岑低笑了两声，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一点，“或许我说的不够明白。”
　　“因为喜欢你，因为你十分重要，所以我想要离你近点，尽全力让你安全……是的没错，这是表白。”
　　“有些词不达意的表白。”
　　慕清予眼眸灿若星辰，小声说：“我知道啦。你的表白，我很喜欢。”
　　今晚的星空很亮。
　　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半边明亮的月亮，和围着它的，数不尽的微弱星辰。
　　虽然光都很弱，但合在一起就能照亮半边天空。
　　男生的眼眸越过她们往外看了眼，还是没沉住气，咳了咳说：“额……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姜岑瞥过去一眼：“没关系，我本来就当你不存在。”
　　孟逐野心虚地移开眼神。
　　那群人提前埋伏在了附近，还带了家伙，就是为了堵姜岑。
　　前几次问题都是姜岑出面帮孟逐野解决的，每次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反复和孟逐野强调了要报警处理，不要再和这群人有交集。
　　要么就躲着，要么就把他们打怕。
　　结果他一样都做不好。
　　打不过只有搬姜岑去，躲着又觉得伤面子。
　　姜岑当然不可能不管他，接到电话和消息就只能出面帮他。
　　事情拖得久了，怨也积得多了，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孟逐野当然觉得愧疚，本来要是听姜岑的话早早做出一个选择把这件事给解决，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
　　姜岑都多久没有挂这么严重的伤了。
　　小孩，就死要面子。
　　不过他现在想通了，偷偷看两眼姜岑脸上的伤，男生低落地说：“姐，如果下次他们再来找我麻烦，我就报警。”
　　姜岑微闭着眼让慕清予给她上药，闻言笑了声：“哈，终于想通了？”
　　“嗯。”他点点头。
　　他自己受伤倒是没什么，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他几乎要习惯了。
　　但姜岑不行。
　　姜岑才不可以因为他而受伤。
　　男生把药捞进怀里，抬脚要走：“我先回去了吧，不打扰你们……”
　　“哪儿去啊，”姜岑语气无奈，“这边人少了就开始乱，你也知道，你满脑袋伤，你想哪儿去。”
　　“沙发上凑合一晚吧。”
　　“那……”他看了眼慕清予，“她呢？”
　　“当然是和我睡一张床了。”
　　两人一起偏过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孟逐野一拍脑门。
　　“哦对，你们都是女人。”
　　“都是女人怎么了？”慕清予疑惑。
　　姜岑张了张嘴想要阻止，男生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眼色，平铺直叙不带一点其他色彩地说：“就不会有管不住立起来的情况发生。”
　　姜岑无语地移开眼。
　　慕清予愣了下，轻轻笑出声，意识到后又紧急压住声音和上扬的唇角。
　　该说他是单纯还是傻呢。
　　姜岑摇摇头，叹出一口气。
　　男生还疑惑地问：“为什么叹气摇头啊，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很对，但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吧，”姜岑简直不想看他，“快点给你自己上药。”
　　“上完药然后去睡觉。”
　　她拉过慕清予的手腕，也顺手拿了要擦的药。
　　带着女生往房间里走。
　　“姐你们要去哪儿？”
　　“睡觉啊，看不出来吗。”她转身把门一关，微微眯眼看着坐在沙发上弱小无助的高大男生，“别问了，你安静一点。”
　　房间内有清水的地方只有卫生间的洗手台，两人又挤进去，凑在那块照不进两人身影的镜子前擦药。
　　姜岑松了手，靠在台子边去看她。
　　“你笑什么？”看着也好心情地弯了唇。
　　“就是，”慕清予眉眼弯弯的，眸子里闪着光一般望向女人，“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脑子比较简单，但，也还不错。”姜岑挑了下眉，“真怕带坏你。”
　　对视像绷紧的脆弱丝线，稍微一使劲儿就会扯断。
　　“谁？”
　　女生靠过去，手按在姜岑手边，拇指和她的小指紧贴住。
　　声音很轻地接上自己的话：“孟逐野吗？”
　　“我说，”女人抬手捋过她耳际的长发，露出藏在里面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的耳朵，“我。我怕我带坏你。”
　　呼吸一瞬间纠缠，慕清予抿了抿唇，贴过去浅吻她的唇瓣。
　　交错间断断续续地说：“那就……带坏我。”
　　姜岑抬手按住女生的肩膀，轻轻推了下，不是拒绝，是拉开距离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所以谁说两个女人……”
　　她没再说了，慕清予疑惑地看着她，呼吸热烈而悠长。
　　眼眸里满是探究。
　　女人摇了摇头，眼眸里盛满旖旎，主动贴过去吻她。
　　“要小点声哦。”


第152章 顾侄女，还是顾女士
　　自从傅止宜接过公司之后，傅江就很少去公司了。
　　他大多时候都让助理把需要处理和签字的资料带去大宅给他。
　　其实早该是这样的，傅柳在公司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他就可以不用去公司。
　　但他不愿意让傅柳接手太多，所以每个项目都是他自己去收尾，或者派人去。
　　以前傅止宜还可以觉得他每天去上班是因为没事做，也是因为热爱这份事业。
　　可是当她半吊子似地上任后，傅江却撒手不管，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她的手上时，傅止宜才不得不承认。
　　他从始至终都防着傅柳。
　　把她当工具，当做给傅家谋取利益的牺牲品。
　　对于这件事，傅止宜有猜测，但当她真的面对时，才觉得，原来绝情对于她的父亲来说这么简单。
　　因为不在意，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所以利用和伤害起来才那么容易。
　　傅止宜垂了垂眼，商务车开得很稳，这个司机是傅江专用的司机，二十年前就跟着他。
　　但她却没看进去一个字。
　　傅江最近一直在往公司跑。
　　可是最近公司很稳定，并没有出什么事。
　　所以傅止宜大致可以把他往公司跑的行为归结于他心绪不宁。
　　而具体为什么不宁，她也大概知道。
　　温拾青说过要联系他，应该是联系上了的，但傅江却不想去见她。
　　这是傅止宜没有想到的。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温拾青，如今她回来了并主动联系了他，傅江却不愿意见上一面。
　　傅止宜以为，他会很想见温拾青的。
　　不过纵使思绪转了千百来个弯，傅止宜也不会主动和傅江提起这件事。
　　傅江坐在她身侧，翘着腿翻过一页报纸。
　　这份报纸，傅止宜最近看他看了不下五次了。
　　关了文件，她移开眼，偏头朝窗外看去。
　　快到大宅了，车却突然来了个急刹。
　　傅江皱了下眉：“阿德，怎么回事？”
　　“先生……有、有人拦车。”
　　司机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顿了顿说：“是……”
　　他瞟了眼傅止宜，“是夫人。”
　　阿德跟了傅江很久，对傅家的事情知晓很多。
　　而他口中夫人，也只有一人。
　　傅江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唇，低沉地说：“继续……继续开。”
　　傅止宜侧过身，从前挡风玻璃看到了站在车前的温拾青。
　　她偏头看了眼傅江，沉默下去。
　　阿德握着方向盘，纠结几瞬，还是听从了傅江的话。
　　可是车停停走走好几分钟却还是没能前进一步，阿德偏头：“先生……”
　　傅江笑了一声：“呵……真是。”
　　他拉开车门下去，迎着风朝无所畏惧般挡在车前的女人而去。
　　十多年没见了，她似乎还是记忆中那副模样——不，怎么可能一点没变啊。
　　只不过傅江不想承认：他不是这份变化的见证者，没有看到那些皱纹一点一点爬上她脸的那些瞬间。
　　而参与她变化的人，却是一位女人。
　　一位，他从未设想过的女人。
　　“你真是……”傅江抬着下巴，似乎搜刮了所有骂人的词语，却只吐出几个字来，“不要脸。”
　　这句话大概从很久之前就该说了。
　　不只针对她拦车的行为。
　　温拾青垂了垂眸，似乎他说什么她都会全盘接收。
　　傅江却没有再用激烈的言辞指责她，而是抬了眼眸，朝站在远处的短发女人看过去。
　　“顾长蕴……她跟你回来了。”
　　他知道的。
　　怎么可能会不跟着。
　　“你一直不肯见我，我没办法了才……”
　　傅江沉默着，视线落向不远处的大宅。
　　“也是，我没有搬走，你总会找到我的。”
　　阿德看着两人在车前僵持。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宅。
　　而傅止宜还在车上坐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德看过去：“小姐，我们……”
　　“把车开到门口吧。”
　　他这才确定，傅止宜是注意着外面的事情的。
　　她在门前下了车，把等在门口的顾长蕴带了进去。
　　顾长蕴犹豫地跟在她身后：“我进去……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傅止宜笑了笑：“这事要说清的话，你本来也该在的。”
　　两人进入客厅的时候，傅江和温拾青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们坐的位置隔得很远，但傅止宜看过去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他们也是那样坐在沙发上逗她玩的。
　　那时候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可终究物是人非。
　　与她母亲最亲密的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身边这位。
　　和她原是同辈的、能叫得上一声姐姐的女人。
　　“算了，”顾长蕴说，“我还是别去了。”
　　傅止宜抓住她的手：“不，你要去。”
　　女生喃喃：“你要去……”
　　傅江垂着眼，仔细阅读着昨晚才看过的报纸。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傅止宜，和她带来的女人。
　　佣人都被傅止宜遣了下去。
　　她站在沙发边，沉默几秒，说：“我先回房间了。”
　　“坐下吧，”傅江放下报纸，“你和你妈妈许久未见，不多说几句吗？”
　　他抬起眼睛，眸色很淡，却似乎看破了一切般。
　　傅止宜没说话，几秒后抬腿坐到了他对面。
　　傅江的视线扫过温拾青，不过一秒就移开，停在了顾长蕴身上。
　　瞳孔含着闪烁不定的光，几秒后眨了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轻笑着说：“也不知道，现在该叫你什么，顾侄女还是……顾女士。”
　　顾长蕴抿了抿唇。
　　“你回国，去见过你的父母了吗？”
　　傅江缓慢说道：“从你带她走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是他们，在躲着我。”
　　没错，这就是顾长蕴不想进来的原因，也是她们不想被傅江知晓回国的原因。
　　顾长蕴的父母，原本和傅江是很好的朋友。
　　傅江比顾长蕴的父亲小了十三岁，但他们相互欣赏，傅江得到了顾父很多事业上的帮扶。
　　傅江也只比她年长九岁。


第153章 向日葵，没了
　　后来，傅江和温家的长女温拾青结了婚。
　　二十岁和二十五岁。
　　一年后，傅止宜就出生了。
　　原本一切都没有变化。
　　直到顾长蕴毅然带着温拾青出逃。
　　顾家觉得对不起傅江，无颜面对他。
　　搬了家也和他断了联系。
　　几乎是一夜之间，傅江失去了朋友，爱人还有亲人。
　　顾长蕴紧握掌心，她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句来。
　　即使傅江没有骂她，没有对她恶言相向。
　　可光是把事实摆上台面，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觉得难受。
　　就像是在说：你带走了我至爱的女人，也毁了我珍惜的友情。
　　可她不想说对不起，也不想说后悔。
　　因为带走温拾青，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们，不会想见我的。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好了。”
　　“呵，”傅江摇摇头，“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也是，也只有你这么任性的人，能做出不顾一切的行为，伤害所有人。”
　　顾长蕴抬起眼眸：“我接受你所有的说法，是我毁了一切，你可以全部怪我。”
　　“怪你？！”傅江突然厉声道，他瞳孔像是被凝结一般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怪你有什么用，我失去的东西就会回来吗？我这么多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就会烟消云散吗？”
　　“顾长蕴，你凭什么毁了一切却还一副我什么都没错的样子？这世间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要选中我的妻子？！”
　　“是我，”温拾青说，“是我要和她走的，你要恨就恨我。是我抛下了女儿和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傅江扯了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定格几秒，他突然低笑起来。
　　边笑边站起身，“多恩爱啊，她为了你，你为了她。”
　　“那我呢，我算什么。”
　　“是我自作多情对吗，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嫁给我，只不过是因为你父亲的强求，还有我的自以为是。”
　　“我以为爱是可以培养的，只要我足够真心，你总有一天会察觉我的好，会爱上我。”
　　“……就算不爱我也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去爱一个女人？”
　　他缓慢念着几个字：“一个女人。”似乎这个身份荒诞极了，逗笑了他。
　　“傅江，对不起，你要怪我什么都好，无论你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给得起，我一定给你。”温拾青急切地说。
　　“补偿？”他摇摇头，“你做什么都抵不了我痛苦的十六年。”
　　“我不想见你的，可你偏要见我。”他笑了下，缓缓朝傅止宜走过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他走到傅止宜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
　　女生跟随着他抬起眼，一同朝温拾青看过去。
　　傅止宜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浅淡得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小宜不会离开我的。”
　　傅止宜勾起唇角，笑得苍白。
　　不知道是在和谁说：“所以啊……”
　　像是个悲惨的提线木偶。
　　像是个……一瞬间被杀死了灵魂的布偶。
　　这一幕刺激到了温拾青，她睁大眼，心疼得几乎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女儿的！你把她当做什么！”
　　“我知道那个人，池柳是吧？”
　　傅江直起身，大吼：“住嘴！她不是池柳！她姓傅！她叫傅柳！”
　　“我不管她姓什么，可你凭什么拆散她们！”温拾青满眼不可置信，眼眶盈满泪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说了！她是傅柳，是我傅家的人，是她傅止宜的姐姐，她们是姐妹！不可以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
　　傅江握紧手掌，一字一句说：“那是乱伦，那是不齿！”
　　“你不可以这样对小宜，要怪就怪我们，你要恨也恨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让她难过？”
　　“你以前明明那么爱她……”
　　傅江笑了：“我现在也爱她，小宜是我的女儿，整个傅家都是她的，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她的。我多爱她啊。”
　　“但她不能和你一样，她爱上谁都可以，却绝不能是个女人。”
　　顾长蕴听不下了，愤怒地说：“你这不是爱！你在消磨她！你把她当做恨意的出泄口！看小宜痛苦你很有成就感吗？会觉得是报复我们吗？”
　　傅江却依旧平静：“当上了律师，口才不错啊。但我怎么会不爱我的女儿呢。我只有她了啊，小宜也只有我这个父亲了。”
　　“这么多年我们相依为命，和你这个逃跑的母亲相比，我才是最爱她的人。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们不可以。”
　　温拾青站出来：“你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可你难道看不出来小宜到底开不开心吗？”
　　傅江笑了下侧过脸：“小宜，你不开心吗？”
　　视线却在沙发上落了空，他抬眸。
　　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听到他们还是叫到了自己，傅止宜沉默几秒转过了身。
　　“你们，都在说我，可是争来争去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点——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亲手推开了她。”
　　“即使我想要和她在一起，可她会愿意吗？”
　　三人的神情都一怔，傅江怔了下，扯了扯唇角，却不到几秒又放了下去。
　　傅止宜苦笑了下，视线从左扫到右，“你们，会让她害怕的。”
　　“……光是爸一个人就足够让她害怕了。”
　　女生转过身，抬起一只手放在冰凉的玻璃上。
　　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暴雨，将一切搅得稀碎。
　　“向日葵，”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小时候在父母怀里不安的啜泣，“没了。”


第154章 “家庭聚会”
　　姜岑的动作很快，说搬就搬，三天后她的东西就从老街区搬到了邻近慕清予大学的公寓里。
　　这边房租普遍溢价严重。
　　虽然慕清予希望她搬过来，但怎么说也太不值了，她们见面的机会其实挺多的。
　　姜岑要经营花店，一天大多时间总是在花店的。
　　慕清予只要没课就可以出学校，无论是打车还是扫单车，过去找她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是为了她才搬到那里当冤大头，慕清予怎么想都觉得惭愧。
　　所以和她商量着说要不再挑挑。
　　姜岑一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解释：“这里离花店也近，我往返花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其他地段远了，我还不方便，要么买车，要么天天早出晚归的。”
　　这样一说，慕清予也想通了。
　　姜岑靠过去抱她，说：“再说，近点你还随时过来。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待在家里吗？”
　　怎么可能不想。
　　姜岑说话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女生，只要她想。
　　她完全搬完的这天，霍冬阳也带着最后一点东西搬走了。
　　借着这个由头，他们喊来了夏昌一起聚一聚。
　　因为妻子怀孕七个多月了行动有所不便，几人就商量着把位置定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饭店里。
　　霍冬阳还对他们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带家属啊。”
　　夏昌结婚了，自然是带他的妻子。
　　孟逐野耷拉着脸：“就我没有是吧，就我没有是吧。”
　　连着说了两遍，似乎很不满他提起这个话题。
　　作为这里唯一一位长辈，霍冬阳看着他们难免会生出一种“子女绕膝”的错觉。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就是了。
　　所以之前总是热衷于给姜岑介绍对象。
　　管她喜欢男的女的，反正就是要让她有个归所。
　　毕竟，他总是看着那丫头独来独往，以前浑身是伤，后来又满身尘土。
　　见她开心的时候少之又少。
　　不过现在啊，她总是望着远方的眼神终于定了下来，落到一个小姑娘身上。
　　不得不说，霍冬阳很替她高兴。
　　姜岑从回复消息的空隙中抬起头来，疑惑的嗯了声，唇边挂着自然而然的笑意：“你们聊什么呢？”
　　孟逐野嘟囔：“霍叔暗示我找对象呢。”
　　姜岑额角的伤还没好，包了片很薄的纱布。
　　而男生脸上虽然没有哪里破了需要包纱布，但青青紫紫是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的。
　　“你？”姜岑笑着轻轻挑眉，然后摇头，“还是先别吧，你这性子还不适合找对象。”
　　“怎么不适合了？”孟逐野反问。
　　姜岑没说话，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夏昌。
　　男人也笑，耸了下肩，赞同地点头。
　　这下可把男生气炸了，他扭头对着这个话题的始作俑者，试图寻求理解：“霍叔……”
　　“嗯……”霍冬阳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确实不太适合。”
　　见男生眼里涌出失望的色彩，他又补了一句：“年纪太小了，你再等几年。”
　　等几年把幼稚的性子磨平一点。
　　但显然孟逐野理解不了他的话中深意。
　　不满地说：“岑姐对象比我都小一岁呢！”
　　“人家只是看起来比你小一岁。”霍冬阳懒得和他说了，扭身想走。
　　男生穷追不舍，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实际也小一岁啊！不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啊？霍叔！霍叔……”
　　霍冬阳脚步匆匆，对还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晚上记得来啊！带家属啊！”
　　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远了。
　　夏昌望着他们，突然笑了起来：“霍叔这是要搞‘家庭聚会’？我瞧着挺像的。”
　　姜岑垂眼回了消息，然后关掉手机，偏头看他。
　　“年纪大了，就喜欢弄这些。”姜岑吸口气，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顺着他点也没什么。”
　　夏昌笑笑：“你啊……”
　　他这语气。
　　“要教育我？”姜岑笑着看他。
　　“哪儿敢啊，我胳膊等着抱孩子呢，万一折了我得不偿失。”
　　姜岑啧了声：“我才没那么残暴，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男人笑起来，“妹妹。”
　　“嘿，臭小子，我比你大。”姜岑抬手弹他脑门，他也没躲，挨了那轻飘飘的一下。
　　“不过话说，你有对象了啊。”
　　姜岑疑惑：“你不知道？不应该啊，逐野嘴巴怎么可能这么严。”
　　夏昌点头坐实她的评价：“他是和我说了，但我以防万一再问一次。逐野那小子，胡说八道的时候多了去了。”
　　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在我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以前夏昌就比姜岑好说话很多，所以孟逐野对姜岑是敬仰和崇拜，而对夏昌则是肆无忌惮地忽悠他。
　　反正夏昌最后也不会和他计较。
　　因为这个事，孟逐野没少被姜岑罚。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往事，夏昌也从不会过多探寻姜岑的想法。
　　笑了会儿，他问：“那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几乎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姜岑脑海里就清晰地跃然出女生的样貌，浅淡的微笑似乎拒人千里。
　　可她望向自己的时候，又是全然不同的神态。
　　姜岑不回答，只笑。
　　夏昌也反应过来：“也对，对你不好你也不会选择她了。”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接了起来。
　　对面的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姜岑听到他喊小施。
　　挂了电话，夏昌举举手机：“我得走了，店里的事。”
　　姜岑说好。
　　夏昌站起身，走出去几步，又扭头回去对她笑：“快点回消息吧，看你捏着手机想开不开的。”
　　“你晚上会带她来吧？”
　　姜岑点点头：“她说有时间。”
　　“这下真成‘家族聚会’了，”他学着姜岑的语气，“霍老头肯定暗戳戳高兴呢。”
　　抬手，挥了下：“那就，晚上见。”
　　“晚上见。”
　　等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姜岑不解地摸了摸脸。
　　“有那么明显吗……”
　　算了，不管了。
　　她一垂眼，按开手机回女生的消息。


第155章 在床上
　　慕清予自认为是个不太喜欢聊天，甚至都不怎么使用电子产品的人。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但这几天却总是在看手机回消息，频繁得连孟千都发觉了不对劲儿。
　　女生回完消息，看着那边姜岑发过来的最后一个等你的短句，微微勾了下唇角。
　　一抬眸就撞上了孟千含笑的眼睛。
　　她一脸“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的表情把慕清予看得脸颊发热。
　　粗略收拾了下东西，看了眼时间，慕清予把自己要走的消息告诉她。
　　孟千看了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上自习。
　　自从上次过后，慕清予就再没见过傅止宜来学校了。
　　临近期末，她想着再怎么她也会回来一趟，所以一直留意着。
　　顾长蕴已经处理完了慕清予的事，昨天她们见了一面，把最后的手续走完，最迟月底她的东西就能全部回来。
　　伯父伯母的电话被慕清予拉黑了，但学校的地址他们清楚。
　　目前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到学校来找她，平添一堆麻烦事。
　　顾长蕴听了只说这不用担心，她已经和他们充分阐述如果这样做的后果会是怎样，保准他们不敢找过来。
　　她还和女生说和这案子有关的任何事都可以找她，她负责后续一切附加事件。
　　慕清予听完只觉得感动。
　　她真是个好人。
　　原本说完这些顾长蕴就打算离开的，只不过被慕清予留住，多问了几句。
　　她这才知道，她们已经见过了傅江。
　　而傅止宜，在他们的争论中，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顾长蕴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们，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可他那样对小宜，实在太过分了。”
　　慕清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只是摇头，沉默地离开了。
　　慕清予不想做什么，她也做不了什么。
　　只不过她想再看看傅止宜，看看她的状态怎么样。
　　至少，在她看来，她们还算是朋友。
　　但大概，傅家大小姐状态的好坏不会让她们这些外人看出来的。
　　-
　　六月份的天黑得不算特别晚，慕清予和姜岑在街道口相会。
　　慕清予小跑过去，直接伸手抱住了女人的腰，下巴在她锁骨的位置蹭了蹭。
　　姜岑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锁骨因为她的动作而漫出一点痒意时才弯唇浅笑了下。
　　抬手，拍拍她的背：“好了，人很多呢。”
　　这个点周围都是出来吃饭的人。
　　两人在街道口拥抱还是有点惹眼的。
　　闻言女生钻了出来，抱住她腰的手往下落，顺势就握住她的手。
　　往前走：“在哪里呢？”
　　女生走在前面，回眸看她，灿黑的眸子。
　　姜岑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慕清予的眼眸，现在却有些不同。
　　——不对，她的瞳孔颜色不会变化。
　　变化的是神情。
　　她张张唇想说什么，但慕清予视线却移开了。
　　霍冬阳站在饭店口等着她们。
　　这场夏昌口中的“家族聚会”让许久未醉的霍大叔醉了一场。
　　也不怪他，谁让他一个人干完了半瓶多白酒，还去喝了好多啤酒。
　　他没事喜欢喝点酒，但也不代表他酒量很好。
　　不过开心嘛，大伙也就随他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是两两一起，一对是夫妻，一对是恋人。
　　谁也不能拆散，所以送酒鬼回去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孟逐野身上。
　　“得了得了，你们快走吧，我知道是我应得的。”
　　他扶着霍冬阳。
　　而霍冬阳却在他的位置去看他们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扶着他的人，眉头皱起，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你也给我抓紧点！”
　　孟逐野挨揍挨得莫名其妙，整个人懵了下：“我抓紧什么？”
　　醉得没有平衡力的人晃晃悠悠地要挣开他。
　　男生怕他站不稳倒下去，最后还是得自己弄起来，所以赶紧稳住他。
　　“抓紧你？”
　　“蠢！”
　　“那抓紧什么？”
　　“……”
　　“抓紧什么啊？！霍老头……”
　　“闭嘴，霍老头是你能喊的？”
　　-
　　“他们人都好好。”
　　女生慢悠悠走着，“我终于见到了那个第三人。”
　　姜岑握住她的手腕，笑：“你说夏昌？”
　　“嗯。”
　　“你想见他？为什么？”
　　慕清予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听孟逐野提起过，说你们以前三人组，但我只知道两个人，所以就想见见他，大概是这样吧。”
　　说完又抿起唇角笑。
　　姜岑看得指尖发痒，所以轻缓地摩挲她的手腕。
　　“又在笑什么？”
　　女生只笑不答。
　　姜岑微微眯起眼，放轻了声音重复：“到底在笑什么啊？我吗？”
　　慕清予点点头。
　　抿抿唇，突然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女人愣了下，半晌默默抬手摸了下耳朵。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怪不得下半场的时候两个人缩在角落聊天，原来是在说她过去的蠢事。
　　女生轻笑着看她脸上出现短暂的窘意，慢声说：“没关系，很可爱。”
　　可爱？
　　姜岑眉心一跳。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说过她可爱。
　　现在猛然被慕清予这样一说，她居然觉得有点耳热。
　　女生的低笑声传进耳膜。
　　她一抬眸就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反应过来：“好啊，你逗我。”
　　慕清予摇摇头，嘴上解释着，但嘴角的笑却消不下去：“没有啊，是真的很可爱。”
　　半分恣意，剩下全是认真。
　　但姜岑故意看不见那大部分，非要抓着那半点不放。
　　往前迈一步，将距离拉近：“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女生问。
　　“跟我来就是了。”
　　姜岑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她总喜欢握住女生的手腕。
　　走了两步，慕清予转了转手腕，姜岑以为握得她不舒服，所以松了松。
　　紧接着，被女生反手牵住了掌心。
　　挤进指间，手掌贴在一起。
　　女生挨着她的肩膀，凑进耳边呼着热气：“要这样牵。”顿了下，“我喜欢这样。”
　　五指紧扣。
　　姜岑笑了笑，闻到她呼吸间的微弱酒气。
　　方才浅酌了一杯，不至于让她醉，却让她活泼不少。
　　“喜欢这样啊？”姜岑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挑眉。
　　眼眸微弯，流转出万千旖旎的波光。
　　她贴过去，故意将热气呼在女生的耳朵上：“下次我就这样按着你好吗？”
　　“在床上。”


第156章 无价的非卖品
　　姜岑走在前面，带着从脸红到了耳朵的女生。
　　回头看了眼，她满意地勾勾唇。
　　对嘛，就是该这样。
　　应该是她撩小孩，而不是小孩撩她。
　　女人笑着感受耳朵消下去的热度。
　　两人一起路过了大学门口，走向更为熟悉的一条路线。
　　停在了花店前。
　　“你等一下。”
　　姜岑松开手，拿出钥匙去开门。
　　慕清予抬头看了看：“你带我来花店？”
　　女人点点头，边开门边问她：“还记得你问我钢琴怎么办吗？”
　　“你说搬到公寓了啊。”
　　“嗯……”姜岑面对她，沉吟了下，“有点状况，所以……”
　　女人推开门，同时按亮了屋内的灯光。
　　霎时间，视野明亮起来。
　　冷质的室内灯下，铺满了鲜红的玫瑰，所有的花都替换成了红玫瑰。
　　只有红色。
　　热烈的视觉冲击尽头，是一架钢琴，泛着冷硬又优雅的光晕。
　　在玫瑰的簇拥中。
　　在玫瑰的芬芳中。
　　“好多，”慕清予走进去，“好多玫瑰。”
　　“你把钢琴搬到这里来了。”
　　姜岑点头：“是的。”
　　“但是，”她走到女生身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你的钢琴搬过来了。”
　　“没关系。”
　　慕清予抬手按琴盖上，转身，像是站在玫瑰中：“因为它很适合这里。”
　　她笑起来，身上绽放出蓬勃生机。
　　“我可以弹吗？”
　　姜岑说：“当然。”
　　她像是优雅至极的贵族公主，身着华美的礼服，轻缓地坐下，又游刃有余地指挥乐符跳动。
　　《致野玫瑰》。
　　姜岑不是个高雅的人，她也不懂钢琴和乐曲。
　　她连最著名的几首钢琴曲名字也记不太清了。
　　但却只听前两个音就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
　　不是因为她厉害。
　　也不是因为她熟悉这首曲子。
　　只是因为弹奏的人是慕清予。
　　是慕清予将这首曲子带进了她的生命，同时也住进了她的生命。
　　“你买了这么多玫瑰……是一早就打算带我过来吗？”
　　弹完，盖上琴盖，女生起身轻靠在上面，问她。
　　姜岑走过去，捉了她落在肩侧的头发轻吻了下，然后抬眸看她：“其实不是……但现在看来，我做了个错误的初决定。”
　　“应该早点带你过来的。”
　　慕清予说：“现在也不晚。”
　　“可是你买了这么多，怎么处理啊？卖得掉吗？还是拿去退掉？”
　　女人回身看了看，馥郁的玫瑰香气塞满鼻腔，她笑了笑：“不退。你还有半个多月放暑假。”
　　她握住女生的手：“我陪你回家去。”
　　“在那之前，这些玫瑰免费送。”
　　慕清予吃惊：“免费？”
　　姜岑点头：“它们，因你变得无价。所以，此刻这里是所有的玫瑰都是非卖品。”
　　“可惜找不到野玫瑰，不然这里铺的就都是野玫瑰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遗憾。
　　慕清予因为她的话愣了下，紧接着笑起来。
　　轻轻沉了腰，拉起衣角。
　　白皙的肌肤在冷质的灯光下分外夺目，而柔软的肌肤上，蔓生着一朵野玫瑰。
　　女生说：“但是，这里有一朵。并且，它属于你。”
　　姜岑垂眸看着，弯唇笑了笑。
　　“好美。”
　　指尖贴着细嫩的肌肤，滑过小腹。
　　“它很美，你也很美。”
　　虔诚的吻落在脸颊。
　　姜岑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脑海突然冒出的想法愉悦了她：“它们是花店的非卖品，而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后来，致玫瑰花店限时赠送的玫瑰被大学里的情侣、也不止情侣们一抢而空。
　　他们拿着玫瑰走在学校的小道上。
　　而慕清予从图书馆往下望的时候恰好能看到他们亲吻时放在一侧玫瑰。
　　鲜红的，娇艳的。
　　姜岑的非卖品。
　　-
　　临近期末，学校的气氛陷入了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虑中。
　　常常不缺人走的梧桐大道上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
　　反倒是图书馆爆满，连空教室也找不到几个。
　　所有人都复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慕清予以为傅止宜来学校是准备考试的，但——
　　“我来休学的。”
　　“啊？什么？”慕清予迟钝的说。
　　傅止宜知道她听清了，所以没有重复，而是浅笑着看她，等着。
　　“怎么、怎么突然退学了？”
　　“突然吗？”傅止宜笑笑，“应该是你预料之中的事才对。”
　　慕清予没否认。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了，还是先以公司的事情为主吧。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这个专业。选这个专业也只是因为它是王牌专业。”
　　傅止宜耸耸肩：“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办手续。”
　　“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发消息的，但我在忙公司的事情，所以可能不会准时回你。”
　　如果不是有个东西要她本人签字，或许她也不会来学校。
　　慕清予看着她的背影：“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的。”
　　傅止宜往前的脚步一顿，几秒后转过身：“……我们是朋友。”
　　“只不过最近所有人都在和我说她，我觉得你也会，所以才没……”
　　她抬眼看了看慕清予，按了按眉心：“抱歉。”
　　“是我才要说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
　　傅止宜笑了下：“不是，这不关你事。”
　　“下次约吧，今天办完手续我还要去工作。”
　　慕清予点点头：“好。你注意休息。”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走出去两步，傅止宜又突然转身。
　　因为她说所有都在提傅柳，所以慕清予不提。
　　但她却主动提了起来：“她的婚期提前了，你知道吗？”
　　“我刚刚……”傅止宜总是在笑着，可慕清予却清楚地看到了她泄出的那点疲惫，“听到学校的人在说这个。”
　　是啊，傅家大小姐和陈家大公子的婚期突然提前。
　　因为太过突然，像是在急着什么。
　　所以难免有人猜测、阴谋论一些家族关系和背后利益。
　　学校里的人也会八卦上一嘴。
　　慕清予没说话，但女生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点点头说：“七月十日，请柬过段日子会差人送来。”
　　“她拜托我邀请你们去。”她唇角扬起的弧度似乎在笑，应该是在笑的。
　　也必须，是笑的。
　　“邀请我们？”慕清予看着她，“为什么？”
　　这和邀请路边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那细微的、不值一提的差别只不过是见过两面。
　　却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傅止宜耸耸肩，浅笑着、在快要笑不出来的时候转过身去。
　　留下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话：“谁知道呢。”
　　还要通过她，去邀请。


第157章 星辰
　　六月底，随便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出行，都能被焦灼的热浪黏住，从额头，鼻尖闷出汗渍。
　　玫瑰比姜岑预料中送得还要快。
　　但是天气越来越热，没几个人愿意在喘不上气的空气里来花店买花，所以线上的需求陡然增多。
　　来拿花的骑手大多都是那几个，眼熟之后姜岑甚至能和他们聊上几句。
　　姜岑把花包好送出去，今天来的是最年轻的一个，大学生，跑的兼职，一般只接大学城附近的单子。
　　他满脸冒汗，钻进凉气十足的花店里舒心地呼出口气，抱怨：“这天气要热死了。还没到七月都这么热，今年夏天又要热出记录了。”
　　姜岑笑着把花递给他，随口问到：“这周不是考试周么，你怎么还有时间出来接单？”
　　“我大四了。嘛不过已经毕业了。”他把头盔摘下来，随手扫了下汗湿的头发。
　　“考试周和我没什么关系。以前雄心壮志以为能进公司，快毕业了才知道，我那点本事，谁都看不上。”
　　“这不，跑外卖来了，转正式工还不到一个月我就想辞掉了，太累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周考试周？”
　　当然是慕清予告诉她的。
　　不过姜岑笑笑，随口道：“猜的。”
　　就随意聊聊，谁也不会去探究其中的真实性。
　　“不聊了，再不走要被扣工资了，本身就没几个钱。”
　　他又把头盔带上了，抱起姜岑给的花，冲进了热浪。
　　姜岑看着他的背影，和汗湿得贴在热得通红脸颊上的头发，突然想起以前还做着小货车司机的自己。
　　那工作本身不怎么找女生，但因为有两个关系稍微好点的人介绍，再加上姜岑确实不要命似地干，才稳住了那份工作。
　　偶尔看小货车拉货时还会想到那时的感觉。
　　不过那些筋疲力竭、缩在副驾驶座上睡得腰酸背痛的日子已经过去。
　　姜岑并不怀念，所以才会毫不犹豫辞掉了工作，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要是有的选择，她也不会去开货车，受尽男司机的歧视。
　　想到这里姜岑摇了摇头，最近总是走神。
　　总是想起过去的事情，但当回忆的时候，她似乎脱离了记忆中的她，变成上帝视角观看着一切。
　　然后笑一下，叹口气，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大概就是千帆过尽的感觉？
　　觉得自己走了很长的路，但看到慕清予的那刻又觉得似乎没有走多久。
　　一切都看得到尽头。
　　姜岑突然想孟逐野曾经和她说的话。
　　他说，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生太无聊了，他不要和别人一样，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每次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姜岑总会笑笑不说话。
　　因为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姜岑却一直奢望着。
　　这条漆黑无比的路上没有灯，她看不清脚下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是否朝着想要的方向而去。
　　就算迷惘，就算急得焦头烂额，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得继续走，不可以停下来。
　　往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都是这样的。
　　姜岑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要如何。
　　不过她现在知道了。
　　在被慕清予灿若星辰的眼眸凝望时，她知道自己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只不过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铺满天空的星辰会为她指引方向。
　　一抬头，就能看到明亮。
　　花店的门被人推开，将女人从发散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有茉莉吗？”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却想不起来。
　　但当她抬眼看清推门而入的女生的脸时，就认出了她。
　　“你是……沈女士的妹妹？”
　　孟千笑了笑：“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
　　姜岑回了个笑：“要什么，茉莉是吗？有的。”
　　“给我包一束。”孟千说。
　　等候姜岑包花的期间，她靠在柜台边环视花店内的装饰，视线在冷质的灯和泛着光的钢琴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要卡片吗？”姜岑问。
　　“要的。”孟千跟过去，“给我吧，我自己写。”
　　姜岑点点头，把卡片给她，笔就在柜台一侧。
　　“这个字……”孟千俯下身，视线定在上面熟悉的字样，笑了下，“是慕清予的？”
　　“对，她写的，我印了下来。不过——”姜岑看她，“你认识慕清予？”
　　“认识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在我搬出去之前还是室友呢。最近也一直都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孟千写下几个字，放下笔，“她没和你提起过我？”
　　姜岑只笑笑，答案不言而喻。
　　女生耸耸肩，看不出生气或失落的样子，往下弯了一瞬的表情像是在说她就知道。
　　“也正常，她那人本身就不喜欢说这些。就像，学校里谁也不知道致玫瑰花店的老板是她的姐姐一样。”
　　“不过我倒是远远看见过几次你去校门口接她，但你没看到我。”
　　姜岑点点头，把花递给她。
　　“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孟千笑了下：“这你倒不用担心，只要稍微和她接触一下，就能知道到她这个人超好。”
　　听到有人这么夸慕清予，姜岑不由得弯了下唇角。
　　孟千似乎是要去见什么人，付完钱把卡片放进花里就拐出了花店，打了辆车。
　　她妆容完整，穿着好看的裙子还喷了香水，应当是去见重要的人。
　　傍晚慕清予学习完来花店找姜岑。
　　晚风在街道上驱散闷了一天的燥意。
　　姜岑见她进来，对她挑了下眉，问起了孟千。
　　“她来这里买的花啊。”女生喝了口水，说了这么一句。
　　姜岑看着她，等着下文，半晌没瞧见动静：“没了？”
　　“嗯？”慕清予疑惑道，“还要有什么吗？”
　　“你都没对我提起过你身边的人。”
　　“你见过久阅了啊。”
　　女人点头：“对啊，就只有她，然后没了吗？”
　　她摇摇头，顿了下，反应过来。
　　“你是说孟千吗？”
　　“嗯哼。”姜岑扬眉，“她说你们一起学习，还是同班同学和前室友。”
　　慕清予笑了下：“是这样的，不过也就这样了，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所以没有和你说。”
　　“哦好吧。”姜岑撑住下巴，靠在柜台上。
　　表情有些无趣。


第158章 别对我那么残忍
　　沉默几秒，女生突然语出惊人：“你觉得我和她出轨了？”
　　她说自己，但姜岑却率先皱眉，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问她，但又没说原因，按照正常电视剧的剧情发展，你接下来就该这样怀疑我了。”
　　慕清予说这话的一本正经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表情有多好笑。
　　眉头皱成了一团，害怕猜对了又担忧猜错了。
　　姜岑愣了一瞬，笑起来：“才不是呢。”
　　“你喜不喜欢我，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女人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又退回去解释道：“是因为你除了贺久阅很少和我说起你的朋友，就好像你在学校没有朋友一样。”
　　“确实没有，”慕清予坦荡地说，“但是没关系，我有久阅。”
　　“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傅止宜。”
　　“而且，我还有你呢。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孤单。”
　　姜岑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女生垂眸浅笑，接着朝她靠过去，抬手摸摸她的侧脸，借用姜岑的话轻声回答：“因为你的眼睛会告诉我答案。”
　　女人的呼吸停顿一瞬，而后扬唇，捉住她的手腕：“你越来越会了。要不要我再教你一点？”
　　眼眸若水，暧昧的丝线绷紧，再多一点就会绷断。
　　一句话就让女生破了功，求饶似地喊：“姐姐……”
　　姜岑抿住唇角笑，轻声说：“我再教你一点——有时候啊，示弱不仅达不成你的目的，还会起到反作用。”
　　比如，现在。
　　但此刻不是很好的时机，店外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所以姜岑松了手，缓了缓呼吸。
　　“不过说到傅止宜……”姜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优雅而高级的请柬，那种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人精心设计过的。
　　“这是她让人送过来的。”
　　慕清予接过去，看到上面清楚印着她们两人的名字。
　　新郎新娘分别是陈鸣羽和傅柳的名字。
　　“送到你这里来了啊。”
　　姜岑没忍住笑了下：“又是这种语气，这说明你提前知道，退一步也至少说明你知道点什么。”
　　“她之前说傅柳拜托她给我们的。”
　　女生解释道。
　　而后望向姜岑的眼睛。
　　认真得连眨眼都缓慢了起来。
　　望了会儿，姜岑轻笑：“你在给我暗送秋波吗？”
　　慕清予脸一红：“我以为你能懂。”
　　“嗯……”女人想了想，“大概？”
　　“给我们递请柬干什么？我们和他们不熟啊。”
　　女生说：“我也不知道。”
　　想了想，慕清予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说。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
　　说完了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我答应了她不说的。”
　　姜岑抬手十分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没事，请柬是她专门让人送到我手里的，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会问的。”
　　两秒后又说：“所以我们要去吗？”
　　慕清予抬眼迷惘地看她：“不去吗？”
　　“去看一个喜欢女生的女人和男的结婚，听起来就没什么意思。”
　　女生捏着请柬，沉默几秒点头：“……也可以。”
　　姜岑笑着看她：“逗你的，去呗。”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嫁给一个男的，还专门叫一对同性情侣去参加她的婚礼。”
　　“真是，太疯狂了。”
　　不知道到底是在警示她们，还是悲哀自己。
　　姜岑突然一转话题：“那参加完婚礼我们再回你家好吗？”
　　慕清予点头。
　　她也顺着女人缓解的气氛往下说：“对了，孟千是去见她姐姐的，她上午和我提前说了，还说要带一束茉莉去见她姐姐。因为她姐姐喜欢茉莉。”
　　“姐姐？我记得她之前一直都叫前店长姐……”姜岑恍然，“是这样的意思？”
　　“是啊。”
　　沁入皮肤的凉意压着人心底的燥意。
　　夏天悄然而至，悄无声息蔓延到所有角落。
　　-
　　七月十日，夏天正式到来。
　　清早刮过一阵风，带着扑面的闷热。
　　傅止宜靠在车窗边，遥遥笑道：“这天，太阳真大。”
　　傅江微闭着眼枕着头枕，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女生的话音才落他就抖了抖眼皮。
　　男人变得沉默许多。
　　对于傅止宜在公司做出的决策也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成了是她的能力，不成就当积累经验。
　　傅家家大业大，只要她不赌不逃，不可能被瞬间弄垮。
　　他真的做到了将权力彻底交给自己的女儿。
　　傅家大宅终究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俩。
　　但傅家名义上的大小姐的婚礼如期而至，傅江依旧还是傅柳名义上的父亲。
　　而他们也都将作为女方亲属的身份到达现场。
　　真正可笑的却又不是这些。
　　而是傅柳还会挽着傅江的手臂，让他带着自己穿过人群，到达新郎身边。
　　从一个男人身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傅江睁开眼，偏头看她。
　　视线落到她放在腿上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看起来不过只有巴掌大小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这是什么？”
　　一早起来洗漱的时候，傅江就看见她带在身边。
　　傅止宜头也没回地说：“新婚礼物。”
　　“姐姐结婚，做妹妹的，总要送点心意。”
　　男人笑了下，那笑不咸不淡：“小孩子才玩的把戏，送礼物还不如你当她的伴娘，这比小玩意儿有心意多了。”
　　“……”
　　他们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路上，周围的风景无限倒退，阳光将一切照得刺眼。
　　望着窗外沉默的女生似乎是叹了口气。
　　“爸，别对我那么残忍。”
　　傅江挂在唇角摇摇欲坠的笑彻底消逝，他又靠回了头枕上。
　　几秒后出声：“你对我也残忍。”
　　几个字他说得不自然极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后又突然升了调子：“可你还邀请你妈。”
　　“爸，这不是我的婚礼，”傅止宜的声音十分平静，“请柬发到谁手里我不能左右。”
　　傅江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温拾青带着顾长蕴去了温家。
　　但温家不认她这个女儿，连家门都不让她进。


第159章 婚礼
　　顾家那边很快便也得知这件事，他们的行事作风爽快利落多了，当天就找了过来。
　　在国外躲了十六年，她们终于决定面对家里的长辈们。
　　但如她们所料，温家和顾家都不同意，态度强硬地要她们分开。
　　面对父母的冷眼和失望，一生倔强要强从未低头的顾家小主弯了膝盖。
　　她说：“我只要她。”
　　顾父顾母找了顾长蕴这么多年，当然不是因为她的行为让家族蒙羞，更多的还是思念。
　　顾家软了态度，温家却依旧温吞。
　　人不见，话也不说，要死耗着。
　　直到傅止宜过去。
　　从温拾青离开之后，傅江就和温家断了联系，连带着傅止宜也再没见过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
　　又在这种时候过去，虽然是打着看望外公外婆的名头，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是去表明态度的。
　　她支持母亲，也因为她的回归，要和温家重新联系。
　　相爱不是错误。
　　错误的是她们一个抛夫弃女，一个辜负亲情，都在没有处理好的情况下远走，伤害了所有人。
　　傅止宜还记得当她见到满头白发的外婆时，外婆拉着她的手，满含热泪地说：“我们，都对不起你爸啊。”
　　原谅她们，对傅江太不公平。
　　所有人都明白，所以才僵持着不肯接受。
　　女生摸着外婆长满皱纹的手背，缓慢说着：“没关系，我还了他。”
　　后来回去大宅的时候，傅江也对她说：“结果，你还是这样的。”
　　傅止宜笑着说：“起码，让我们身边的人幸福好吗。”
　　顾家和温家默认了她们的事。
　　这事很快就在圈内传开，陈家自然也知道了，纠结再三还是给温拾青递去了请柬。
　　上面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作为新娘妹妹的母亲出席。
　　这个身份实在有些牵强，所以傅家父女都心知肚明是谁递过去的请柬。
　　没有和娘家人这边商量，大概是傅柳的主意吧。
　　邀请了姜岑和慕清予，又邀请了温拾青。
　　她们和这场婚礼没有任何关系，纵使傅止宜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过都无所谓了。
　　女生抚摸着被包的妥帖的礼盒。
　　现在，她只想送出这份礼物。
　　-
　　露天的婚礼现场礼花和气球扎眼。
　　司仪和工作人员们核对流程，来来走走的人不断调整着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一下车傅止宜就被拉进了化妆间。
　　这个化妆间是给伴娘等人使用的，而新娘是在另一间。
　　傅柳一直没出现，在化妆和穿礼服——这些是傅止宜从那些人的闲聊中听到的。
　　她靠在边上，没人和她搭话。
　　连拉她进去的陈夫人也很快就因为一些婚礼的事项离开了。
　　这些分明可以交给工作人员的事情，他们却偏要亲力亲为。
　　陈鸣羽一直都在外面和来宾交谈，谈笑生风，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
　　过了会儿，他终于发现少了人，寻到了化妆间来。
　　头发定了型，穿着合身白色西装，目光炯炯有神，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正直且帅气。
　　“小宜，你怎么不出来？到外面去玩啊，这里多闷啊。”
　　“阿姨带我过来的，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陈鸣羽往外看了看：“那我妈人呢？”
　　“刚才被人喊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男人恍然：“应该是她被喊过去看灯光了，场景有点变化，他们针对做出了些调整。”
　　傅止宜顺嘴一问：“什么变化，很麻烦吗？”
　　“不麻烦，”他顿了下，“就是，小柳不喜欢灯光照到身上，她觉得那个亮度有点刺眼。”
　　“为什么灯光要照到身上？”傅止宜觉得奇怪。
　　陈鸣羽挠挠下巴：“一种婚礼设计吧，誓言之吻之前会全场昏暗一会儿，然后用一束光照到我们身上，同时响起音乐，营造全场焦点，大概就是这样。”
　　傅止宜敏感地捕捉到一个词语，沉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问：“多昏暗？一点都看不见吗？”
　　“昨天试了试，确实很暗。黑下去的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但缓一会儿还是能看见的，不过婚礼不会缓那么久。”
　　所以，那几秒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同意？”
　　“谁？小柳吗？”男人点头，“同意啊，只是灯光有点刺眼，她希望调整一下。”
　　也对。
　　这个男人很爱她。
　　几秒而已，双手相握就并不会觉得害怕。
　　傅止宜缓缓叹出口气，为自己多余的担心哑然失笑。
　　“原来她还有朋友。”
　　女生偏头去看进进出出的几个伴娘。
　　陈鸣羽一开始没弄懂她指的什么，跟着她偏头看到人后，哦了一声。
　　张张唇，犹豫几秒还是说：“这不是小柳的朋友。”
　　“嗯？”傅止宜抬眼看过去。
　　“伴郎都是我在国外留学的朋友们，我找齐了一问她，她说自己没有朋友。”
　　男人抿抿唇：“但我之前和她约会的时候还看到过她和几位小姐交谈甚欢，一问才知道，那只是生意伙伴，并不是朋友。”
　　朋友……
　　对啊，傅柳一直都没有朋友。
　　高中转校过来之后因为学校里已经形成的小团体排异而纵使孤单一人，后来又没有上大学，直接进入了公司。
　　从那以后就一直在连轴转，连休息都奢侈，更别提有时间交朋友了。
　　再说，生意场上的伙伴，可做不得朋友。
　　陈鸣羽说着，语气颇为疼惜：“没办法，她让我帮忙找。我就找了几个我国内的朋友来救急。”
　　所以都是他的朋友。
　　傅止宜垂了眼，脑海里思绪翻涌，但都被她统统压了下去。
　　男人眼里疼惜做不得假。
　　“小宜啊，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用着说悄悄话音量。
　　女生抬起眼眸，疑惑道：“什么？”
　　他皱着眉，万般纠结的样子，嘴唇开合几次还是没能说出口。
　　傅止宜干脆道：“姐夫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我都尽量回答你。”
　　一句姐夫和真诚的态度彻底打消男人所有的疑虑。
　　他突然问道：“小柳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
　　傅止宜心底咯噔一下，像是平静的湖水落下一枚破片手雷，瞬间炸出混乱的波纹，溅起白色的水花。
　　“为什么这样问？”
　　陈鸣羽看她的脸色不对，连忙解释：“你别担心，我没有说她心理有问题。”
　　“但，她是不是更喜欢暗一点的地方？”


第160章 什么样的
　　池柳喜欢暗一点的地方？
　　放屁。
　　傅止宜张嘴：“你不……”
　　“诶，新郎！快出来接待客人啦！”
　　有人在外面大声喊着陈鸣羽的名字，男人听到声音往后看了眼，“看样子我要先走了，剩下的我们婚礼过后再聊。”
　　他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然后转身向着喊他名字的人跑过去。
　　想说的话被打断，傅止宜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开合几下，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不想隐瞒什么。
　　知道池柳怕黑的人只有她，这份特殊是从她们第一天相遇的时候就注定了的。
　　而今天，傅柳将要嫁人。她也怕。
　　傅止宜不想借着这份特殊而去打扰她选择的生活。
　　她想要告诉陈鸣羽，可是话要说出口的那瞬间，她清晰感知到了自己心底的不愿意。
　　并且不得不承认，男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心底有一丝小庆幸。
　　很淡。
　　比任何情绪都要难以发觉。
　　但女生却轻易地将其捕捉，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类似于快乐的感觉了。
　　叹出一口气，傅止宜垂着身侧的手掌捏了捏。
　　她警告自己不可以反悔。
　　这条路是她选的。
　　眼看就要走到尽头了，她不可以拐弯。
　　“呼——”
　　傅止宜直起身，觉得房间有些闷。
　　她出了化妆间往大厅走。
　　“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婚礼一结束就告诉他。”
　　这场被陈家人全力期待的婚礼筹备得十分盛大。
　　鲜花，气球，礼炮和最基本的装潢都是精心挑选的最好的。
　　无论看多少次傅止宜都诚心觉得，这是她见过最隆重的婚礼。
　　在大厅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不到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繁杂的声音中傅止宜转过头，撞上慕清予望过来的视线。
　　她站起身，弯起唇角：“你们来得好早。”
　　和姜岑简单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来的路上慕清予和姜岑已经说好了不要提傅柳和她之间的事，就当做一场平常的婚礼。
　　她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恢复如初的。
　　所以尽管心情有些复杂，两人还是平常地和她闲聊了两句。
　　傅止宜聊着聊着视线越过慕清予的肩膀落到她的身后：“有人叫我，所以我想我得离开了。”
　　不远处，陈鸣羽在朝她挥手，示意她过去一下。
　　慕清予和姜岑侧过身体，点点头：“你忙，之后再聊。”
　　女生迈动步伐，和新郎交谈了两句，然后点点头跟着他一同去门口迎接客人。
　　姜岑看了眼，收回眼神。
　　沉默几秒说：“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
　　慕清予抬眼看她，两人对视，看到对方眼里的心照不宣，都没有对于这场婚礼发表任何看法。
　　女生点头：“对啊，我也喜欢。”
　　门口，傅止宜站到了陈鸣羽身边，男人小声对她道：“我妈估计要弄一会儿，只能拜托你来了。”
　　傅江和陈父都在里面和一群人交谈，接待的事只有交给他们。
　　傅止宜无所谓地笑笑：“我应该做的，毕竟，是姐姐的婚礼。”
　　陈鸣羽感激地看她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天大的圣人。
　　傅止宜移开眼，自然地对走来的宾客扬起舒缓的笑。
　　来的人很多，大多都是些陈家的亲戚或者商业上的伙伴，再加上一些傅家——傅江邀请的人。
　　少数是陈鸣羽的朋友。
　　其中不少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但一口中文说得十分流利。
　　一上来就给男人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中文中掺杂着一两句英文。
　　陈鸣羽便也转化成他们适应的交流方式。
　　大概是觉得傅止宜听不懂，有个人用法语问陈鸣羽她是谁，是不是单身，可不可以追之类的话。
　　傅止宜垂着眼眸微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男人把人敷衍走后偏头问她：“你……”
　　傅止宜点点头，笑：“听得懂一点。”
　　语言，是从小就会被教的。
　　法语涉猎不是很深，但这么简单的语句，傅止宜不过脑子就能知道意思。
　　陈鸣羽耸肩：“他人就这样，所以——”
　　停顿的时间太长，就自然转化成了询问的意思。
　　女生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说：“不考虑。”
　　“OK，明白了。”陈鸣羽爽朗一笑。
　　“聊什么呢？”陈父走过来，大掌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
　　看得出来父子关系不错。
　　“诶，刚有个朋友……”男人顿了下，换了解释，“我问小宜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我好给她留意一下。”
　　陈父闻言眼睛微亮，哦了一声说：“这样啊，那正好，我也给小宜留意一下。”
　　傅江在他后面过来，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话听得清楚，眼皮垂了下，又掀起来，将视线投向傅止宜。
　　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女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没被他们的话击落，笑得依旧缓和。
　　“今天是姐夫和姐姐的婚礼，良人结合，就不要说我了，主次颠倒了。”
　　“诶，”陈父一摆手，“啥主不主次不次的，都同等重要，鸣羽和小柳的事定了，接下来我们就专心留意你的事了。”
　　“叔叔身边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只要你喜欢有合适的，说一声叔就给你牵线。”
　　傅止宜浅笑，眸光不定，沉默着没说话。
　　傅江迈步上前，笑了下，轻轻揽过女儿的肩膀：“估计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反正年纪还小，不着急。”
　　“现在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了，她要也嫁人了，我身边还没人陪了。”
　　陈家父子也懂他意思了，笑笑就将这个话题掀过去了。
　　陈母姗姗来迟，抱怨着那灯光就和听不懂解释一样，让他暗一点就暗得过分，亮一点又亮得过分。
　　“折腾死我了。”陈母摇摇头。
　　她走过去站到陈鸣羽身边，抬手赶陈父走：“别在这里待着闲聊，做你的事去，要是没事就去核对下流程。”
　　陈父：“早上不是走过一遍嘛。”
　　“再弄一遍也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十多点了，再一个多小时婚礼就开始了。”
　　在冷气十足的大厅里，陈母额角冒出一点汗，可见她是多么忙碌尽心。


第161章 前提
　　陈鸣羽和自家父亲对视一眼，都无奈地耸了下肩。
　　陈父是不敢和妻子说点宽心不要紧张之类的话，不然就会被凶说他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只有陈鸣羽出面了。
　　他抬手按了按母亲的肩膀，“妈，流程后来我又核对了一遍，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有这些事都有专人看着的，您不用担心。”
　　还拿纸巾给她擦擦额角的汗。
　　陈母呼出口气：“好了我知道了，这不想给你们一个完美的婚礼嘛，小柳这姑娘我喜欢得很。”
　　“知道知道，我也想给她、给我们一个完美的婚礼，一切很都完美，您别那么紧张，比我都紧张。”陈鸣羽笑笑。
　　“知道了知道了。”
　　“那我就先过去了，刚抽个空来看看这边。”陈父原路返回。
　　傅江笑笑，也准备离开。
　　“对了，小柳那边妆弄得怎么样？要不小宜去看看你姐姐？”
　　傅江想离开的身子，视线移了过去。
　　不等傅止宜说话，陈鸣羽就先回答了：“妈，刚才我朋友去看了，说小柳的妆已经化好了，您就别操心了。”
　　“你朋友？男的去看了？”
　　“不是，是伴娘啊。”
　　陈母点点头：“行吧。不过小宜去看看姐姐也没什么，你去看看她紧不紧张，要是紧张就让她放松一下。”
　　妇人望着傅止宜，询问中满是期待。
　　傅止宜张嘴：“我……”
　　“等会儿吧，我还有点事要找她。”傅江笑着说，视线落到女生身上，“跟我过来一下。”
　　傅止宜抿住唇角对陈家母子笑了笑，然后跟着傅江往里走。
　　一路上沉默得很，只有傅江一直应和周围喊他的人。
　　一段不长的路愣是走了十几分钟。
　　最后在一个人不多不少的大厅边缘位置停下了。
　　傅止宜沉默几秒：“爸……”
　　傅江又打断她的话：“那边的刘总，手里有个项目，你可以争取一下。”
　　又被打断讲话，傅止宜笑笑。
　　不甚在意：“什么项目？”
　　“关于车体制作……”
　　傅止宜了解过后去和刘总聊了聊，期间傅江一直徘徊在她周围，视线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落。
　　不是打量，也不是思索。
　　更像是确认她是否还在那个位置。
　　女生清楚他的心思，所以聊完就主动回到了他的身边，说：“刘总说下次约个时间详谈。”
　　傅江嗯了一声。
　　傅止宜抿着唇角浅笑两秒，呼出口气：“爸，我又没打算去见她，你不用看着我。”
　　“……”
　　傅江移开视线，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不置可否。
　　女生也没非要他承认，说完这句之后也就不再说话。
　　如果看着自己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下，那就随便他好了。
　　但过了会儿，一道全然不同视线又聚焦到了傅止宜身上。
　　她定了几秒，缓慢转过头去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不远处，优雅温柔的女人站在那里，双手放在身前，拎着一只包。
　　傅止宜扫了一眼，最新的包。
　　她看到了傅江自然也看到了。
　　他冷着眼神，沉默地移开。
　　温拾青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女生。
　　“……”傅止宜沉了一口气，又释然地呼了出去，唇边的笑意短浅地划过，“她在等我。”
　　“我……”
　　“呵，”傅江笑了下，垂了眼喝酒，看不清情绪，“你都站出去表态了，当然要见了。你的母亲，我能阻止你见她吗。”
　　他转过身，往里走了两步，似乎不想看到她们。
　　傅止宜没说什么，转了身朝温拾青而去。
　　“小宜。”声音轻柔，一如往常，其中的爱意明显。
　　“妈，我们过去聊吧。”
　　温拾青点头，跟着她走。
　　直到抵达了无人的角落，傅止宜才转过身看她。
　　“小宜，你瘦了。”
　　看着女儿才一段时间不见就消瘦了许多的脸颊，温拾青心底说不出来的难过。
　　可是连心疼和关怀都要在一个没人的角落诉说。
　　女人越发觉得悲哀。
　　傅止宜浅笑，不甚在意：“大概是热起来了，没什么胃口。”
　　意思就是并没有怎么吃饭。
　　温拾青皱眉：“饭要好好吃，你现在工作也忙，不要把身体搞垮了。”
　　“我知道的，妈。”女生偏头，把话题从这方面带过去，“你呢，最近和顾阿姨怎么样？”
　　“一切都挺好的。”
　　女人望着她，满是慈爱和复杂的感情：“从你上次去看过你外婆之后，他们的态度就松动了，能接受我回去吃饭了。”
　　“还说……下个星期让我带长蕴回去吃饭。大概是同意的意思吧。”
　　傅止宜弯唇：“那就好。”
　　话音一落，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温拾青抬眼凝视她，呼吸过了几次也没能说出口。
　　女生神色淡淡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聚焦着两道视线，一道属于身前的母亲，一道……
　　“小宜，”女人轻声喊她，“你为什么要表明态度？你不是选择……站在你爸身边吗？”
　　傅止宜沉默几秒，垂下眸子笑了笑。
　　温柔地问她：“妈，你现在幸福吗？”
　　有挚爱陪伴在身边，长辈们也都接受了她们。
　　千难万险的阻碍已然过去，剩下的道路顺风顺水。
　　幸福吗？
　　自然是幸福的。
　　“但你……”
　　傅止宜摇头，阻止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除去我，你幸福吗？”
　　温拾青安静两秒，点了点头。
　　女生便笑起来，眉眼畅快：“你幸福就好。”
　　她又再说了一遍曾在傅江身边说的话：“至少，我们身边的人是幸福的。”
　　至少。
　　这样具有前提性的词语，往后应当还要接上一句话的。
　　温拾青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
　　至少我们身边的人是幸福的前提是，“我们”并不幸福。
　　所以接下的话是“就算我们不幸福”。
　　女人捏着包带的手握紧，心疼得不行。
　　“小宜，不要有这样的前提，你也要幸福。”
　　傅止宜望向她，眸色淡然又沉静，波澜不惊得宛如一潭死水。
　　不需要回答，女生的眼眸回答了一切，可她偏要开口着截然不同的话：“我会的，妈妈。”


第162章 要我抢婚？
　　这一瞬间，过往的回忆涌入她的脑海。
　　妈妈。
　　傅止宜第一个会说的词语就是妈妈。
　　后来，在她四岁自己离开之前她就总是叫妈妈。
　　快乐的，伤心的，丧气的，或者是……拜托的语气。
　　她会请求妈妈的帮助，在学走路害怕时，在跌倒时，高处害怕时……都会喊妈妈。
　　仿佛只要喊了妈妈，一切的危险、一切的恐惧都会烟消云散。
　　她就会被妈妈拯救。
　　耳边幼小童声和成年后温和的女声重合。
　　都是傅止宜的声音。
　　她在求救。
　　女人握紧了手掌，眼眶瞬间泛起红。
　　临出门前顾长蕴的话在耳边回荡：“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今天之后，一切都会成定局。”
　　人都是自私的。
　　就像在她痛苦万分时，朝气蓬勃的女生却安静地蹲在她脚边，将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用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眸注视她时，温拾青便坚定地选择要和她一起离开。
　　没有人可以永远做到完全为了他人而活。
　　这样的心态只会逼死自己。
　　温拾青把手里的包塞进女生手里：“小宜，你带她离开吧。”
　　傅止宜的瞳孔颤了颤，抬眸看她。
　　“包里有两张机票，十二点的，你现在带着她赶过去还来得及，你不要担心钱和证件的问题，长蕴会替你们搞定。”
　　“带她离开这里，你们说清楚一切。不要因为我们的过错而让你痛苦一生。”
　　“你不要为我们妥协，请你自私一点。”
　　“……”傅止宜垂眸看着她塞进自己手里的高档包包，突然缓慢笑了起来。
　　“妈，你要我抢婚？”
　　温拾青眼眶泛红，事实被说透，她没有反驳。
　　“小宜，你别这样……”
　　“妈。”女生淡声，听不出来情绪，“我以为我之前在大宅说得很清楚了。”
　　“我带不走她的，我的决定权在她从大宅搬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我没有选择，我无法决定。”
　　她垂下眸子：“……是我先不要她的，我没有资格。”
　　温拾青：“感情的事不是这样算的……”
　　“是这样算的，”傅止宜扯着唇角摇头，“我和她是这样算的。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还有，妈妈——”她把包重新塞回女人掌心，“我表明态度不代表我赞同你们的做法。”
　　女生往旁边走了两步，垂眸又抬眸的瞬间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眉眼舒缓，扬起温和的笑：“这里的东西挺好吃，你可以尝尝。”
　　温拾青张张嘴，终究喊不出她的名字了。
　　眉眼下垂，沉默地漾出一个无力的笑：“嗯。”
　　十六年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不是遇到事情就喊妈妈的小孩了。
　　而喊妈妈也早就不再是求救的信号了。
　　傅止宜重新回到了傅江的身边，男人沉着眉眼。
　　方才的一切他尽收眼底，不难猜出温拾青和她说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塞那只包到她手里。
　　但男人却未置一词，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刚开始是浅抿，后来是小口，再往后便一杯接着一杯。
　　前来想和他交谈的人都被他沉着的眉眼吓退，傅止宜便上前代为交谈，每个离开的人眼里都流露出对她的欣赏。
　　“爸，”傅止宜抬手按住他捏着高脚杯要喝的动作，“婚礼要开始了，你要是在那之前就喝醉了，不好解释。”
　　现在还能说是舍不得大女儿出嫁，所以止不住喝酒。
　　但如果在仪式前喝醉了，不能带着傅柳走过红毯，那么就很难做出解释。
　　傅止宜说完还以为他会说“不是还有你嘛，你可以带着她走红毯”这样的话来刺自己。
　　但傅江却没有。
　　他手腕顿了顿，捏着酒杯的手放了下去。
　　真的没有再喝了。
　　傅止宜意外地看他一眼，但很快就理解了。
　　也是，他也不想婚礼出岔子。
　　傅柳顺利出嫁才是他想要的。
　　-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渐渐升至头顶，外面的温度灼人般得高。
　　姜岑靠在窗户边微微眯眼往外看了眼，说：“这荒郊野外的，等会儿回去都得晒死。”
　　这里清净人少，所以地方也大，也就意味着偏僻和人少。
　　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都这样，喜欢挑没啥人的地方弄一些隆重的仪式。
　　她们和这帮有钱人不一样，没有豪华舒适的座驾，也没有司机接送。来回都是姜岑租车自己开的。
　　热倒是可以用空调解决，但光线亮得刺眼就没办法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买辆车啊？”
　　姜岑的提出问题了半晌，都没听到慕清予回应她，疑惑地扭头：“你怎么不回答我？在看什么？”
　　她这才注意到人群有些躁动，尤其是新郎一家。
　　婚礼仪式即将进行，两人缩到了最角落，打算随便混过去，却迟迟没等来婚礼进行曲。
　　慕清予这才望过去，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儿。
　　新郎身边围着很多人，伴郎和伴娘都在，陈家父母也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色。
　　似乎是觉得在众人面前这样不太好，他们急匆匆地往后场走。
　　慕清予看到一道身影，瞳孔一缩，快步往前走。
　　姜岑也跟了上去。
　　“……找过了吗？”
　　“都找了。”
　　“化妆间，休息室和厕所……你确定你每个地方都找了？”陈母厉声说着。
　　反倒是陈鸣羽一言不发，但神色中看得出十分担忧焦虑。
　　傅止宜紧紧抿着唇角，跟着他们往后场去，没走两步手臂却突然被拉住了。
　　“止宜，”慕清予说，“发生什么事了？”
　　姜岑在她身后站定，静静看着。
　　这个点，婚礼应该已经在进行了的。可所有人却乱做一团，全然顾不上不明情况的宾客们。
　　婚礼主持人尽力维持着现场的平静。
　　而在她身边，司仪、花童、现场伴奏和傅江胸前的礼花全都准备完毕。
　　独独缺了一个人。
　　那个最重要的人。
　　傅止宜望着她，消瘦的脸颊终于扯不出一个笑来了。
　　她说：“池柳，不见了。”


第163章 不见了
　　混乱的后场，陈母愤怒的吼声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
　　“再找找！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监控呢？监控看了吗？”
　　工作人员说：“看了，监控里傅小姐的身影最后出现在这里。”
　　他把视频给陈家人看。
　　他们脸上尽是焦急的色彩。
　　而反观作为娘家人的傅江和傅止宜，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陈母喊着人地毯式搜索每一个房间，她并不是担心傅柳逃婚，在她眼里傅柳和自家儿子很相爱。
　　她担心的是——“你说，小柳会不会是被绑架了？”
　　陈母双目凝结：“会是哪家呢？谁看不过我们？不……不行，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你们去那边找！你们去这边找！你们去楼上找！”
　　“还有周边也要安排人找！都快点动起来！”
　　陈父也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可能性。
　　陈鸣羽二话不说直接跟着人去寻找，一时间周围就只剩下傅家人和跟上来的姜岑慕清予了。
　　“你不去找人？”傅江沉默半晌缓慢问出这么一句话。
　　傅止宜偏头看着化妆间：“你希望我找到她呢还是找不到呢？”
　　“别说这些了，”慕清予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现在先把人找到吧。”
　　傅江直起身，一言不发地抬脚往二楼而去。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眼睫轻轻抖了下。
　　姜岑微皱着眉头，没说话。
　　“你知道傅姐姐人在哪里吗？”慕清予问。
　　傅止宜摇摇头，神色不似骗人：“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今天也没有打算见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不着急吗？万一她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慕清予不解她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傅止宜沉默两秒，“陈鸣羽会找到她的。”
　　下一秒，一道男声喊她的名字：“小宜！你过来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男人，眉眼微沉，鲜少出现的沉重表情在他脸上浮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陈鸣羽望楼上看了眼说：“你知道小柳去哪儿了吗？”
　　“为什么问我，你应该清楚的。”
　　“我清楚什么？”他表情疑惑，“临近婚期这段时间她总是睡不好，喜欢把自己关在没开灯的房间。”
　　“一开始我以为是婚前焦虑，所以不停安慰她给她看婚礼完备的流程，也把所有事项都接到自己手里来弄，不让她操一点心。”
　　“但后来发现没什么用，她不吃饭，整天坐着发呆。我要开灯她也不要我开，我以为黑暗的环境能让她有安全感，为了婚礼我都顺着她。”
　　“所以我才会问你她是不是喜欢暗一点环境。今早见到她的时候看她没什么异常，我以为没事了，结果现在……”
　　男人摇头，自责地叹气：“我应该带她去看医生的。”
　　傅止宜沉默两秒：“那你为什么问我，你知道答案了。”
　　“……因为有时候她会喊你的名字。”陈鸣羽笑了下，那笑扯着皮肉，真诚却浅淡。
　　“可能是因为你让她有安全感吧。”
　　因为失眠，傅柳有点混沌，有时候会在昏暗的光线下睡着。
　　陈鸣羽发现这件事后总是时不时去看看她的情况，要是睡着了就给她盖上毯子避免着凉。
　　久而久之，他听到过几次傅柳睡梦中的呢喃。
　　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紧拧着，呼吸急促不安，可一旦念出傅止宜的名字，梦中的恐惧就会消散。陈鸣羽会看到她舒展眉眼。
　　傅止宜和他对上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轻声道：“她怕黑，很怕的那种，所以……”
　　去哪里找她，他应该清楚了。
　　男人闻言迟滞地弯唇：“我猜应该也是这样的，这里光线最不好的地方是三楼，可我跑遍了黑漆漆的屋子也没有找到她。”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我？”
　　傅止宜一直以为，陈鸣羽对于这件事该是自信的，他从来体贴周到，绅士有礼。
　　是个极其稀缺的好男人。
　　这几个月来，两人见过几面，傅止宜见他从来都是温和的。
　　却是头一回真的了解到，原来他能感知到的。
　　知道傅柳对他不是真的爱意，只是选择。
　　女生看着他失落的眉眼，那种失意是伪装不出来的。
　　“不，”傅止宜摇摇头，“她就在这里，她也不是不想嫁给你。”
　　“那她为什么……”
　　十二点的钟声早就敲响了。
　　飞越的气球错过了时机，白鸽也早已消失在了天际。
　　新郎等候的新娘没有出现。
　　这一刻，傅止宜恍然想起了傅江。
　　温拾青嫁给他的时候也不爱他。
　　微微闭了闭眼，女生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诸脑后。
　　她突然对陈鸣羽产生了浓烈的歉疚。
　　“这件事，还是找到她之后你们当面说吧。”
　　傅止宜往楼上走，问他：“哪里有柜子，我们去有柜子的地方找。”
　　“什么样的柜子？”陈鸣羽问。
　　“不要太大的，刚好能够塞进一个人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她会躲进柜子里？”
　　不是躲，是……
　　女生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声。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答案。
　　陈鸣羽立即找来了清楚熟悉这个建筑的负责人，他们直上三楼。
　　很快陈父陈母也跟了上来。
　　挨个房间翻里面柜子。
　　三楼是堆放各种婚礼所需物品的地方，很是杂乱，几个人在一层楼里蹿。
　　傅止宜跟着陈鸣羽找了几个房间，再次无果之后往后退，直到背抵到墙边，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听到许许多多全然不同的声在喊“傅小姐”“小柳”。
　　浩浩荡荡像是要将这里翻过来一般。
　　闭上眼这些声音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傅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在楼梯口往这里看，她一睁眼就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眼底空阔得看不到任何情绪。
　　傅止宜眼眸一闪，突然直起身，往靠近楼梯口而去，冷漠地和他擦身而过，停在楼梯口正对的那间杂物间里。
　　这里有许多纸箱子堆积，装着酒或者其他适合阴冷储藏的东西。
　　因为靠近楼梯口，所以最开始就被找过了。
　　女生按开门把手，推门进去，环视一圈。朝着一个角落而去，将堆放的箱子搬走，露出了里面满是灰尘的一个储物柜。
　　侧对着门口，周边围满了纸箱，顶部也被沉甸甸地压着。
　　她刚才搬走的那堆纸箱正好挡住了视线。
　　没有人会觉得傅柳会躲在楼梯口的房间里。
　　傅止宜蹲下身，看着柜子缝隙漏出来的那一点白纱。
　　没有用手强硬地拉开柜门。
　　嗓音很轻，比未关的门外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杂音还要轻。
　　“你在这里吗？”


第164章 小夜灯
　　分明看到了。
　　分明知道她在这里，可傅止宜偏要问出一个问句。
　　似乎就算有道声音说不在，她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当做这里没有过人。
　　可是沉默了好久，那些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掺杂了几句“小宜”的呼喊。
　　也始终没有人回答她。
　　傅止宜垂着眼，又等了几秒，站起了身。
　　她往外走，正好遇到了找过来的陈鸣羽，男人的视线往里飘了几秒。
　　大概是看到了那个柜子，他说：“你找到她了？”
　　脚想往里面迈，但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对傅止宜说：“你去？”
　　傅江还站在楼梯口，此刻望着她，一言不发。
　　“你去吧。”傅止宜侧过身让出位置，对他笑了下，“她现在应该更想见到你。”
　　陈鸣羽是个可以依靠的人，这件事不需要质疑。
　　女生移开眼，不再去看自己的父亲。
　　很快其他人也知道了，无关人员都被喊走。
　　陈母在门口看着儿子侧对着打开的柜子，身子被挡住柜门挡住，隐约只能听到他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样子人是找到了。
　　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抬腿也想要进去的时候，傅止宜抬手挡了下：“抱歉……但是，能不能让他们待一待。”
　　这种时候，她不会想见到很多人。
　　陈父陈母也表示理解，点点头靠在了门边。
　　三楼，楼梯口有面窗户，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刺眼的光线和外面光秃秃的马路。
　　铛——
　　铛——
　　铛——
　　十三点的钟声敲响，随之而来的是沉默着出来的男人。
　　陈鸣羽的手掌在门把上握了握，视线一抬，落到傅止宜身上。
　　“你去看看吧。”
　　“她不和我说话。”
　　“……”傅止宜和他对视，彼此眼中涌动着万般情绪，但都垂了眼，用单薄的眼皮遮挡这些情感。
　　傅止宜望向慕清予：“能帮我拿个东西吗？在二楼第二间化妆间靠门的化妆台上，手提包有个包装好的礼盒。”
　　慕清予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傅江瞥了眼，指尖搓了搓。
　　陈父没说话，但陈母有点看不懂现在的状况，直接问自家儿子：“怎么样，小柳是在里面对吧？”
　　说着想要越过儿子往里面走。
　　但陈鸣羽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把房门微微掩上一点，把她挡在身前。
　　“妈。”
　　没说其他的话，就一个妈字让陈母不再动作。
　　慕清予很快把东西拿上来了，小跑让她呼吸不畅地呼出一口气，问：“是这样吗？”
　　傅止宜垂眼，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轻声说了句谢谢。
　　男人松了手，侧过身让她进去。
　　这次，傅止宜没有去看傅江，手里攥着那只小礼盒便进去了。
　　储物间的温度很低，空气中也混杂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有点糊鼻腔黏膜。
　　柜子的门没有关紧，半开着，应当是陈鸣羽故意的。
　　越往里走，视线才越发清晰，女人一袭婚纱蜷缩在柜子的样子也落入眼底。
　　裙摆在尘土中磨蹭，沾上了不少灰尘。
　　但没人在乎。
　　女人的肩脊消瘦了不少，侧面望过去，薄成了一片。
　　傅止宜的脚步顿了顿，像是吸气又像是呼气，然后抬腿过去，在柜子前蹲下身。
　　一只膝盖抵在地上，她犹豫着。
　　指尖轻轻蹭过女人环抱自己的手臂。
　　“池柳……”
　　-
　　走在一片沼泽地上。
　　往前一步，便陷进去一寸。
　　四周都是看不清的浓雾，环绕着，缠绕着。
　　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更可怕的是陷进沼泽地的声音也没有。
　　于是就这样，不知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终于陷入了半个身体。
　　池柳抬头望上看，天空是一张大大的人脸。
　　一半是钱盛美，一半是傅江。
　　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但她还要往前，要一直往前。
　　可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好冷啊。
　　浓雾里似乎有毒，她的神经越来越麻痹，感官也变得迟钝。
　　手和脚的存在都变得薄弱，紧接着就是头和腰。
　　有人在喊她。
　　傅小姐。
　　傅柳。
　　小柳。
　　都不是她。
　　哦，没有人喊她。
　　“咳咳——”
　　沼泽盖住了脖子，将呼吸席卷而离。
　　只得被迫抬高头，仰望那张拼凑起来的眉眼。
　　没有星星。她想。
　　所以才这么黑。
　　池柳。
　　有人在喊她。
　　猛然，天空被人从拼凑起来的人脸中央撕开。
　　她看到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
　　那张脸开口了，喊她：“池柳……”
　　呼吸在一瞬间被归还，女人猛然清醒，所有的感觉重归身体，听觉也慢慢恢复。
　　女人的手很冷，冷得让人感觉那不是一个活人能拥有的体温。
　　傅止宜默默朝她靠近一些，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女生把包装精致的礼盒往她手边放了放，问她：“你要自己打开吗？”
　　“……”池柳的指尖似乎缩了缩。
　　“那我来打开吧。”
　　“你来干什么？”许久未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
　　按在礼盒上的手指顿了下，傅止宜垂垂眼，小心地拆着包装。
　　“他们找不到你。”所以让我来了。
　　“……”女人没再说话，但垂在臂弯里的头一直没有抬起。
　　柜子很小，她不知道在里面缩了多久。
　　女生抬眸看到她散落在颈边的碎发，白得发颤的皮肤下是缓慢流淌的血液。
　　她靠过去，挨着柜子坐下，和女人的距离拉近到只剩几厘米。
　　礼盒被拆开，彩纸完整地被放在一边，一只巴掌大小的礼盒显露出来。
　　傅止宜轻声：“真的不看看吗？”
　　她很少请求些什么。
　　但此刻的语气却含着恳切的请求。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现在，你不该让我出去结婚吗？”
　　“……我不想骗你，这是新婚礼物。”
　　女人笑了声：“那就婚礼后再给我。”
　　婚礼。
　　婚礼已经结束了。
　　傅止宜没说话，只执着地把礼盒贴着她的手背。
　　她说：“这里好冷。”
　　因为池柳的身体很冷。


第165章 恣意的野玫瑰会开满世界（完）
　　女人从臂弯中抬起头。
　　脸上是清淡的妆容，可却是傅止宜看到过最好看的新娘。
　　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这样美丽，谁都想留下她。
　　但理智在脑海里翻涌过几遍，强迫自己垂下眼，看着那只礼盒。
　　重复那句话：“池柳，看一看吧。”
　　柜子被打开，昏暗的光线下，温热的身体就在不远处，池柳手脚冰凉得差点没忍住靠过去。
　　是啊，好冷。
　　冷得人像是活在冰窟一样。
　　礼盒很小，只有巴掌一般大。
　　可她不想收。这是新婚礼物，是庆祝她结婚的礼物。
　　并且，是由傅止宜送来的。
　　扯着唇角笑了下。
　　她说：“我不要。”
　　谁的礼物她都要，但傅止宜的，她不要。
　　女生捏着礼盒的手指紧了下，唇开合几下，终究闭上了。
　　傅止宜没说什么，把礼盒收回了自己身前，然后当着池柳的面，抬手打开了它。
　　包装精致的礼盒里，放着一只再简陋不过的小物品——
　　小夜灯。
　　和女生最初送她那只一模一样。
　　“池柳，对不起。”傅止宜将小夜灯从包装盒内拿出来，“你的向日葵，被我养死了。”
　　在那场狂风大雨中被摧残得七零八落。
　　女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小夜灯，她轻而易举就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
　　“如果你不想它作为新婚礼物，那就作为我养毁了你的花的赔罪礼。”
　　池柳浑身都在颤抖。
　　似乎迟来的对黑暗的恐惧开始包围她。
　　迟钝地、缓慢地，宛如凌迟一般地侵剿她的神经。
　　她将小夜灯握紧掌心，轻轻打开了开关。
　　明黄色的、舒缓的光晕洒落出来。
　　这只她寻求了许久的小夜灯，又被同一个人再次送给了她。
　　傅止宜说：“我给它充满电了，不要缩在黑暗里，不要害怕，它会陪着你。”
　　就像，我还在陪着你。
　　保护你。
　　这不是新婚礼物，它只是个礼物。跟随池柳选择而变的礼物。
　　如果她选择结婚，那它就是新婚礼物。
　　如果她选择开启新的生活，那它就是新生活的贺礼。
　　滚烫的泪浸染了皮肤，让四肢百骸都温热起来。
　　池柳紧紧攥着那只小夜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傅止宜，我讨厌你。”
　　怎么会不讨厌呢。
　　这样冷酷的人，这个只在乎自己父亲的人。
　　只知道不想伤害别人，所以就伤害自己的人。
　　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她们。
　　自以为承担起了一切，但其实什么都没解决。
　　还是固执地继续走。
　　她们都太固执了。
　　觉得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往下走了便不可以再回头。
　　所以两条路越走越直，越走越开。
　　女生没去看她。
　　抬眸望着被纸箱挡住，只能从缝隙中透出光的那一小片窗户。
　　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我爱你。”
　　被灰尘扑满的窗外透出的光也是昏暗的，像是沉重的石碑后，没人注意也难得清理的那一小块地方。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陈母不解地看着自家儿子。
　　陈鸣羽扭头往外看，明亮的光线刺痛他的眼睛，于是他快速眨了眨眼，却依旧被刺激得红了眼眶。
　　他说：“妈，我不想结婚了。”
　　-
　　屋外的光更加刺眼。
　　傅江站在路边，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脚边落了一堆。
　　他早就出来了，在傅止宜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
　　太阳很晒，晒得他眼睛发疼。望一眼就不得不低下头。
　　“少抽点吧，”温拾青缓慢朝他走过去，“对身体不好。”
　　傅江听到了，但抽烟的动作却一瞬都未停过。
　　仿若她的话，对他再无影响。
　　记忆中的傅江是不抽烟的。温拾青没有说出来。
　　他们不是可以回忆过往的关系。
　　又抽完一根，男人把烟蒂丢到地上，脚尖一碾，又拿出一根，利落地点上。
　　温拾青终于走到了他身边，站在一条水平线上，隔了快两米的距离。
　　“里面在送客了。”她说。
　　傅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望向太阳的时间越长了一些。
　　沉默几秒，温拾青说：“我是真的想和你说对不起的。”
　　“不是因为……”
　　“哈——”男人笑了笑，把没有抽完的烟丢到地上，碾了碾。
　　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不想听，温拾青便不说了。
　　傅江回头看了眼，门口走出好多人，好多车。
　　他摇着头笑，笑到眼角溢出一点泪来。
　　像是迟来的酒意在此刻汹涌，他没有给温拾青一个眼神，沿着马路往前走。
　　边走边笑。
　　笑声中破碎着只言片语。
　　谁也捕捉不完整。
　　-
　　墓园距离这边不远，姜岑便带着慕清予在傅江之后一起出去。
　　给姜沅送了糖。
　　慕清予蹲下身，细细看着照片上的女生，然后弯起唇角笑：“你妹妹比你好看。”
　　姜岑挑下眉，有点不满，但看看照片，缓慢吐出一句：“都说我妹和我长很像。”
　　女生站起身往前走：“嗯……但她好看一点。”
　　“我不好看？”姜岑走过去，追着她问，“嫌弃我了？你说喜欢姐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哎呀……”慕清予红了脸，小跑两步。
　　有点害羞她提这个。
　　“害羞啊？害羞还是天天抱着我说喜欢姐姐，嗯？是不是你啊？”
　　“谁说最喜欢我啊？”
　　“你——！”女生扭头看她，腮帮子鼓了下，像是想咬她。
　　姜岑眉眼带笑，不急不缓地说：“你属狗吗，这么喜欢咬我。”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嘴角挂着慵懒的笑：“这里还有你咬的印子呢，又想咬啊。”
　　女生的脸一下子爆红，她还是不太习惯把这事说出口。
　　“流、流氓！”
　　“对啊，”姜岑凑过去咬了下她的耳朵，“你忘了吗，我以前就是流氓。这叫——死性不改。”
　　用词还怪精确的。
　　慕清予躲开，主动抓她手。
　　姜岑眼眸带笑地看看她，女生就蹭蹭她的肩膀，小声喊：“姐姐。”
　　这是她经验之谈，只要这样，姜岑就不会再逗她了。
　　果然姜岑反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
　　正好从墓园出去，周围都是茂密的不知道什么的大树，只有这边有一片，往道路两边延伸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两人没急着开车离开，她们站在树荫下往远处看，似乎一望无际，但隐约又能看到城市的边际。
　　“好想一直就这样啊。”姜岑说。
　　慕清予：“一直在这里吗？”
　　女人笑了下，把握住她的手拿起来，说：“想一直这样。”
　　然后轻轻俯下身，轻吻她的唇角：“让你做我的玫瑰。”
　　女生微微闭眼：“是你的。永远都是。”
　　亲吻很浅，一触即分。
　　“你以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姜岑问她。
　　慕清予摇摇头：“就想和你一起。”
　　“好啊，那我带上你一起去流浪。”
　　女人眉眼明亮，仿佛所有的美景都存在于她的眼眸里。
　　“流浪么，”女生弯弯唇，“好期待。”
　　“去森林，去海洋，去广袤无垠的大地。饿了吃植物，渴了喝河水，累了就睡在云里，让它载我们一程。”
　　“自由自在，永远都在一起。怎么样？”
　　去哪里都可以，哪里都可以去。
　　不再纠结定下一个固定的居所，将其称为“家”。
　　只要和她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好。
　　“好啊，一起去吧。”
　　终有一天，温煦的风会亲吻着她们的肌肤。
　　纯净的雨会洗涤所有灰色。
　　而恣意的野玫瑰会开满整个世界。
　　-
　　（正文完）


第166章 番-月色缠人（主）
　　慕清予的家临市，回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一大早姜岑就起来了，她把所有东西都拉到了客厅后才返回房间叫女生起床。
　　轻轻捏捏她的脸蛋，贴着耳边喊她的名字。
　　看她挣扎着睁开眼就抬手往她屁股上拍了下。
　　“起床啦——”
　　边说边站起身往外走：“东西我都搬下去了，早餐也做好了，快点出来，我还要赶飞机呢。”
　　慕清予迷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她撩了下落到眼边挡视线的头发。
　　又呼吸了几下，很快收拾好自己出去。
　　姜岑往桌上放两碗白粥，感觉到动静抬眸看了眼。
　　“都叫你不要熬夜了，看吧，眼睛都睁不开。”
　　说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往椅子边扯。
　　女生眨眨干涩的眼睛，只是昨天晚上熬到两点多而已，眼睛就不太受得了，她还真是脆弱。
　　不过也不是她想要熬的，是没办法。
　　接了个类似于企划案的东西，原定还要两个星期交的，导师说提前了要五天内就交上去。
　　直接将她的计划打得粉碎，不得不熬夜来赶进度了。
　　女人温热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太阳穴，说：“等会儿路上再睡吧，到地方我喊你。”
　　一个作息稳定，不怎么熬夜的人，偶尔熬一次夜真的要命。
　　早饭吃得没有味道。
　　姜岑：因为她干喝白粥，能有味道吗。
　　回去的路上也迷迷糊糊的。
　　每段路都知道去哪儿的，也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但脑子就是没有概念，也没有实感。
　　脸颊被拍了拍，慕清予迷惘地睁开眼。
　　姜岑看她靠在自己身上，推了下她的肩膀，但手没拿开，给她一个支撑点，怕她万一倒下了。
　　不过可能性不大，慕清予是困了，又不是残了。
　　“是这里吗？”
　　女生抬眸往窗外一看：“啊，好熟悉的地方，有点像我家……这是我家？”
　　姜岑无奈弯唇，催促她下车：“你真是傻了。”
　　从出租车上搬下两个不重的行李，女人抬手就去牵她的手。
　　动作不放心得像是害怕孩子走丢的母亲。
　　“你家在哪里啊？”
　　睡了一路，再加上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女生的困倦顿时消散了大半。
　　环顾了一圈，她偏头看着拉着自己的女人，她带着笑，眼里是对周围一切的好奇和探究。
　　慕清予想，她带着自己爱的人回到了从小到大的家。
　　这一刻，就算是万里的奔途也都有了实处。
　　女生拉过自己的行李，抬头往前看了看说：“这栋，五层就是了。”
　　慕清予的家不大不小，塞满了很多细节。
　　属于父母的东西没来及清理，她也没想要清理。
　　所以玄关口的鞋柜里还有男士皮鞋和女士高跟。
　　她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和一双客用拖鞋。
　　“吃完午饭我们再去超市买你的拖鞋。”
　　姜岑笑笑：“这双也好。”
　　客厅很大很明净，可往里一走很明显能看出什么都落了一层灰。
　　奔波回来，似乎还免不了一场大扫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疲惫和无奈。
　　把行李箱往沙发边一推，姜岑拉过女生的手：“我们先出去吃午饭吧。”
　　现在看来也不能下厨，没有清理也没有蔬菜和肉类。
　　确实是个大工程。
　　慕清予说：“要是累的话，我们就点外卖。”
　　今天的天气尤其灿烂，女人额角还冒着汗，闻言她十分果断地摇头：“你之前说回家会去什么地方吃东西来着？”
　　“什么包子店还是米线？”
　　女生说：“陈记肉包，和他家旁边的羊肉米线。但这个点陈记肉包不开张，他家只在早上五点到十一点开。”
　　姜岑笑着：“这样有原则啊。”
　　“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这样的。”
　　“行，那我们去吃羊肉米线怎么样？”
　　慕清予点头，主动往前走：“那我带路。”
　　店不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但在这高温下她们没走出几步就已经被正午的太阳晒得眼前发昏。
　　所以躲在阴凉处打了车，缩了进去。
　　到了地方，店比姜岑中想得要小，很寻常的路边的一家。
　　老板显然认识慕清予，她们一进去他就热情地呼唤女生：“慕老师家的女儿啥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慕清予对他笑了下。
　　老板张罗位置给她们坐，顺手拿了冰镇饮料放她们面前。
　　“哦这样啊，你今天不是和慕老师他们一起吃啦，带的同学？”
　　她笑了下说不是，但也没有和他多解释。
　　老板识趣得没有再问，不过便招呼点单还是便问她：“我好久没看到慕老师他们过来了，最近很忙吗？”
　　这事也难传到这边来，他们不知道也正常。
　　只不过出来吃个饭，慕清予不想收获怜悯可怜无论其他什么样的眼神。
　　她还没开口，姜岑就笑着接过了话。
　　“你们这里什么比较推荐啊？经典羊肉米线吗？”
　　老板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啊是的，但其他的我也推荐，羊杂、牛肉或者鸡杂这些都是可以的……”
　　姜岑听完点头：“两碗羊肉米线。”
　　老板便转身往后厨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慕清予看她，浅笑，小声说：“谢谢。”
　　姜岑挑下眉，无所谓地耸耸肩。
　　米线上来的时候女人看了眼，说：“老板挺清楚你的喜好的。”
　　她那碗没加葱。
　　女生弯唇一笑，说：“因为我经常来啊，他们就记下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都是挺好的人。”
　　不得不说，姜岑小看了这家店。尝了一口才知道为什么慕清予父母每次都会带她来这里，因为真的很好吃。
　　羊肉汤是淳白的，上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
　　羊肉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居然没有膻味儿，一口下去，尽是鲜甜。
　　原本被热得没啥胃口的，结果食欲上来把一大碗都吃完了。
　　最后点点头，夸赞：“真好吃。”
　　女生的眼角眉梢就飞上笑意和骄傲，似乎这样好吃的菜品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但是吧，表情很可爱。
　　所以姜岑没说什么，抬手捏了下她的脸，付了钱出去。
　　还是打车到离家最近的超市买东西。
　　这四十度的高温根本不敢出去室外，两人钻进空调的凉风里，呼出一口气。
　　姜岑说：“家里有清洁用具吗？”
　　慕清予看她，抿了下唇：“一回去就打扫吗？”
　　“不然呢，”女人失笑，“难道你想在灰尘中躺倒吗？”
　　说得也是。
　　女生点点头：“有的，但厕所的用完了。”
　　等两人走出去两步，她又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样解释道：“我之前不怎么打扫，都是爸妈在做。他们只要我学习。”
　　“知道啦，”姜岑握住她的手，小幅度甩了甩，“我没说你不爱干净。”
　　“反正都教你那么多的，再教教你打扫卫生也没关系。”
　　女生落后她一步，闻言笑起来，语气难得带了一点俏皮和恶作剧的意味。
　　“好的，岑老师。”
　　女人背脊一阵发颤，扭头看她：“干嘛这样叫我？”
　　“岑老师你不喜欢吗？”
　　“你……”姜岑总觉得她美好的笑容下藏着深意。
　　“嗯？”她弯唇笑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喜欢吗岑老师？岑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呀？”
　　姜岑咳嗽了下：“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霍老头？”
　　女生不说话，只是抿唇笑，轻轻缓缓地喊：“岑老师——”
　　女人受不了了，抬手虚虚捂住她的嘴巴，故作凶样：“快点说，是谁告诉你的？”
　　小孩藏不住表情里些微的得意，姜岑也猜出来了该是他们谁告诉过她自己以前想当老师了。
　　不过如今，她觉得当个花店老板也不错。
　　等女生毕业了，她就跟随着她把花店开走。
　　但无论到哪里，致玫瑰都会跟着野玫瑰。
　　女生抿着唇笑：“我答应过不说的。”
　　“也就那么两三个人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是谁。”
　　姜岑看着她眉头微扬，瞬间展颜，手也放了下来：“夏昌是吧，他啥时候告诉你的？”
　　虽然知道迟早的事，但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是慕清予没想到的。
　　干脆如实招来：“前两天我去看小施姐的时候他和我聊天提了一句。”
　　哦对，小施快要生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货架前，姜岑挑了个还不错的，然后两人又逛了逛，买了菜肉和一些东西就回去了。
　　姜岑在玄关口提着菜，慕清予就蹲下身给她穿新买的拖鞋。
　　在这个房子里专属于她的拖鞋。
　　小孩子总有股劲儿，好像这样就意味着姜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姜岑并不是特别在乎这件事，但说实话，她还是被女生的行为愉悦了。
　　清扫的过程确实很麻烦，但两个人一起做就没那么麻烦了。
　　女生没有她说的那么笨拙，相比于做饭这门可能需要天赋的技能，打扫卫生的难度系数会低一些。
　　只要姜岑解释一遍，她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拿女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电视上看到过。”
　　认真劲儿像个小孩。
　　弄完卫生两人缩进沙发看电视，累得谁也不想动。
　　洗衣机嗡嗡嗡的声音还响着，新换下来的床单被套被激烈地清洗。
　　“我们晚上点外卖吧。”女生说。
　　姜岑完全没有思考，利落地点头：“你点，你知道什么好吃。”
　　慕清予拿出手机，眨了眨眼睛。
　　其实……她很少点过外卖，因为家里不让她吃。
　　少数点的几次也是因为父母有事出差，但那几次的体验……不是很好。
　　她都怀疑是不是附近的饭店都是雷。
　　在琳琅满目的店家中挑选了一番，她还是决定点一家评价最高销售量最高的店。
　　就算不会很好吃，但应该也不会很难吃。
　　于是当晚的晚饭得到了姜岑犹豫的评价——不错。
　　慕清予偷偷扬起唇角笑。嗯，藏住了。
　　不过后来，女生的“踩雷”体质还是逐渐显现了。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把床单被套晾了起来，然后就一起缩进了慕清予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简洁，但某些地方也有意外“小女生”的地方。
　　比如书柜上坐着一只芭比娃娃，还有床上有一只很可爱的粉红色小狗。
　　慕清予纠正她：“那是熊，我爸送我的六岁生日礼物。”
　　“熊？”姜岑认真看了看，实在没从那只玩偶身上看出熊的样子。
　　“我爸也以为是小狗，但人家标签写得就是熊。”
　　女生笑笑，坐上飘窗，又说起那只芭比娃娃。
　　“我妈送我的五岁生日礼物，他们觉得小女孩就喜欢这个。”
　　姜岑不纠结熊还是狗了，朝她走过去：“你不喜欢这些？那你喜欢什么？”
　　慕清予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书，各种各样的书……好像就没有了。”
　　“那你童年……”姜岑坐到她对面。
　　女生和她相望，接过她的话：“很无聊？”
　　“没有，你在自己兴趣的环绕下成长，只不过和大部分孩子不一样吧。”
　　慕清予和她视线相交，恍然想起姜岑的小时候，决定把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跳过去。
　　她抬手把飘窗的小窗帘拉下来，然后按开小灯，向她展示：“这里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女人盯着她的眼睛，弯唇笑着：“但是晚上外面的人会看到你的动作，不太安全啊。”
　　“没有啊，”女生抬眸，关上百叶窗，“这不是还有……”
　　言语止在唇齿间。
　　因为姜岑忽然吻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席卷着狂风暴雨般的炙热。
　　喘息亲吻。
　　在唇瓣红透的时候推开，抵着她的额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你坐上飘窗的时候就很想吻你。”
　　脑海被这个念头缠绕，都忘了她们说了什么。
　　慕清予急促地换了几口气，然后抬眼去看她，因为距离还未拉开，两人的鼻息还在纠缠。
　　房间的香气在呼吸间变得惑人。
　　像一种女生说不出名字的花香。
　　稍微平息了下，姜岑想要退开，脖子突然被一只手臂抱住。
　　近在咫尺的女生吐着热气朝她靠近，声音轻得像是在挠她的骨脊。
　　“没关系，我也想。”
　　从你踏进房间的时候，就想了。
　　今晚的月亮，实在缠人。


第167章 番-交汇（副）
　　陈鸣羽主动退了婚。
　　陈母和陈母都不知道原因，一头雾水地在家质问了他好久，但男人依旧什么都不说，只说不想结婚。
　　连闹了好几天，陈父陈母也就妥协了。
　　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傅江送过去一个项目，拱手让人的那种送。
　　这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解了。
　　而后，陈鸣羽出了国，说要去继续学业。
　　这消息传到傅止宜这里来的时候，她已经升上了总经理，在繁忙的工作中愣了会儿神。
　　而后只是笑笑。
　　夏天过得很快，闷热的空气和只有在大宅才能听到的蝉鸣一同消散了。
　　她放下文件，揉了揉一抽一抽地疼着的太阳穴。
　　大抵是因为最近的项目太多了。
　　总经理可比那个小小的副经理忙多，满是行程。
　　小助理最近有了男朋友，总想要下班。
　　傅止宜也想要通融通融，但奈何实在排不开，也离不了她。
　　“所以，今晚在晨色会所有谢老板的酒局。也就是等会儿。”
　　说完，助理的表情肉眼可见悲伤下去。
　　傅止宜抬眸看了眼，揉了下太阳穴，笑：“好啦，这段时间过了能给你放个两天假期，然后，加班费翻倍怎么样？”
　　却没得到小助理开心的表情，她反而无比惶恐：“老板，您别给我涨工资了，您对我好得公司好多人说我小话呢。”
　　“小话？什么小话。”
　　回忆了下，小助理没敢说出来：“脏耳朵，您还是别听得好。”
　　傅止宜不追问，默默关上最后一份文件。
　　“老板，您头疼吗？”看到她一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小助理边收文件边说。
　　傅止宜嗯了声。
　　“大概是这几天酒局太多了，又没怎么睡的原因。”
　　“我那儿有个什么油的，我妈给我装的，也不知道是啥，但治头疼很管用，要不我给您拿个试试？”
　　傅止宜看她：“好，谢谢。”
　　小助理小跑出去，到自己工位上翻找起来。
　　倒不是她拍马屁啥的。实在是老板对她太好了，人说话也越来越温柔，没有副经理那时候的沉闷。
　　所以自然而然也就想要对她好。
　　擦了小助理的药，傅止宜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说：“好多了。”
　　有一股好闻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
　　“那这瓶就给您，如果还要，您尽管说。”
　　傅止宜收了下来，说：“谢谢。”
　　“您别客气。”
　　太阳穴的疼痛稍微缓过来一些后，傅止宜准备出发去酒局，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助理送的那只药瓶带上了。
　　去的一路上小助理都在和她的男友发消息，脸上挂着甜蜜的笑，惹得闭目养神的傅止宜都没忍住多看她几眼。
　　感受到她的幸福后扬起一个笑。
　　没等她闭上眼，有人就打来了电话。
　　她看了眼，是温拾青。
　　等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妈。”
　　“小宜，最近工作忙吗？”
　　傅止宜偏眼看着车外：“还好，还能承受得住。”
　　“别太忙了……”那边的女声沉默几秒，问她，“你知道你爸最近去哪儿了吗？”
　　她爸吗。
　　“他去旅游了，出去一个多月了。你找他？”
　　是的没错。
　　他在闷热的夏天尾巴离开了大宅，带着他的老司机一同出去，说是开启了他的世界之旅，将公司完完全全交给了傅止宜。
　　所以她这才会忙得团团转。
　　在四十六岁这年，他说要去看看世界。
　　不是在工作时候的匆匆一瞥，而是闲下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闲逛，住上一段时间，了解那里风情。
　　他要在全世界都这样做。
　　温拾青愣了愣，沉默几秒：“他……那就好。”
　　好什么傅止宜没有追问，眼眸望着窗外，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妈，我还有工作，等空下来我们再一起吃饭，可以吗。”
　　“我不是来约你吃饭的，”女人急声，“是、是……”
　　“是什么？”
　　车停在晨色会所门口，傅止宜瞥到一道身影，瞳孔缩了下。
　　同时，贴在耳边的听筒里传出温拾青紧张试探的声音。
　　“小柳最近回来了，来找长蕴拿一些资料。”
　　自婚约解除之后，池柳就搬去了她要考的学校附近，也就是搬出了这个市。
　　而与婚约一同解除的，还有她傅家人的身份。
　　做这个决定的，是傅江。
　　所以她换回了原本的姓，池。
　　后来顾长蕴知道她想要从事的是法律这方面的工作，于是积极地和她联系，给了她很多帮助。
　　池柳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要从她手里拿些资料。
　　傅止宜沉默两秒说：“嗯，我知道。”
　　因为她看到她了。
　　三个月没见，面色比她在婚礼那天看到的红润了不少。
　　身边有几个人，不像是本地人，大概是跟着她一起来这里玩的朋友。
　　啊……她交到朋友了。
　　女人在活泼的男生女生中弯唇笑着，眉眼流露出生气。
　　是傅止宜已经很久很久都没看到的样子。
　　好像很开心。
　　她便也弯起唇角，也觉得开心。
　　“妈，还有工作，不聊了。”
　　温拾青说：“小宜，我觉得你和小柳还有机会，你爸的态度……”
　　“妈，”傅止宜打断她想要说的话，“能走到现在这步已经很好了，我不急着改变。”
　　“如果我们真的命中注定，那么无论怎么走，总会交汇的。”
　　“所以，让时间慢慢调解吧。”
　　温拾青：“就怕，她真的不在乎你了。”
　　傅止宜慢慢笑起来：“那也是她的选择，我尊重。”
　　挂断电话，和助理一起下车，站在马路边往对面等着红绿灯的一行人群中望了一眼。
　　再次将女人的笑颜收入眼眸，傅止宜垂下眼眸，转身进了晨色会所。
　　她不打算打扰池柳。
　　女人已经做出了选择，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好不容易大家都有个还算可以结局，为什么要去强求呢。
　　那不是重蹈覆辙嘛。
　　傅止宜笑着摇了下脑袋，抬眸的瞬间敲了下助理的肩膀：“别和你的小男友聊天啦，要开始工作了。”
　　助理利落地收起手机：“收到！”
　　酒局绕来绕去无非就是那点子事，喝了一个多小时傅止宜就觉得太阳穴又隐隐约约刺痛起来。
　　她找了个理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从带出来的包里翻那瓶药。
　　翻翻找找半天发现拿错包了。
　　那只装了药的包还在车上。
　　头疼地呼出口气，她靠在墙边缓劲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酒劲儿有点上来了，连续不停地工作和应酬让身体有点超负荷，心脏此刻跳得有些快。
　　也因此有点精神恍惚吧。
　　不然怎么会闻到池柳身上的味道。
　　“……你要死了？”
　　女人的嗓音有点低，或许是时间的原因养回来了一些，丝丝缕缕的哑淡了很多。
　　傅止宜猛地睁眼，看到不远的洗手台边靠着一个人，她像是才出来，一双手在水流中冲洗。
　　第一反应是她真的该休息了。
　　恍惚到都出现幻觉了。
　　可是后背的冰凉不像假的，还有女人身上穿得衣服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傅止宜抿了下唇，使劲眨了眨眼。
　　池柳擦干手，眸光往这边斜了一瞬。
　　她说：“没死就好。”
　　然后抬脚往外走。
　　女生这才确定她不是幻觉。
　　“池柳！”
　　女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喊她的名字只是下意识的，傅止宜根本没有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问出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池柳静静看她两秒，说：“和朋友来玩玩。”
　　“哦……”
　　其实有很多问题可以问。
　　比如说你回来多久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你的考试怎么样了之类的。
　　但傅止宜都没问。
　　这些问题也统统不是她该问的。
　　总之，看到她发现她一切都好，新生活也十分顺利就足够了。
　　“你们房间号是多少，今天的消费我来付。”
　　池柳说：“不用了。”
　　“没关系，让我来吧。”女生的眼神很坚定，透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1607。”池柳说完便转身离开。
　　傅止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太阳穴的疼痛感似乎消减了许多。
　　她吸了一口气，笑了下，接着返回了包间。
　　“1607号包间的消费记我头上。”
　　小助理没听清，啊了一声。
　　傅止宜也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傅、傅总喝啊！年少有为，来！我们干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喝的面红耳赤。
　　他也不是真的要来谈生意，只不过就是馋这么一口，所以要借着谈生意的借口来喝酒。
　　事实上合同早就定下来了，但这酒局还是要来的，至少陪他做做戏，让他在老婆那关过得去。
　　傅止宜吸口气，忍着不适的感觉抬起酒杯：“来。”
　　一场酒局下来，直到出了晨色会所，女生才抬手按住太阳穴，沉重地呼吸。
　　助理立马扶住她：“老板您还好吧？”
　　傅止宜摇摇头：“送我回去吧。”
　　她在公司附近买了个房，不至于每天工作那么晚了还要跑回大宅去。
　　上车终于翻到那只药瓶，小助理帮忙上了药，问她：“好点没老板？”
　　女生闭着眼呼吸浅淡，轻轻嗯了声。
　　没有之前那么管用了，但也算有所缓解。
　　助理说：“老板，您该休息了。”
　　傅止宜呼吸过了好几轮，才开口，说话的速度很慢：“等忙完明天吧。”
　　小助理张张唇，想说真怕她猝死在今晚，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还是忍住了。
　　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老板送到了门口，她说：“老板，明天我们晚点来接您吧，您……”
　　“不用，还是七点。明天过后我就休息。”
　　“您……唉，好吧。”
　　小助理帮她关上门，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三，直逼两点。
　　这点休息时间哪里够啊。
　　但她说到底是个打工人，一切也都只能听上司的。
　　叹了口气，她也得抓紧时间回去休息了。
　　傅止宜洗漱完出来，觉得整个脑子迷迷糊糊的，她躺倒在沙发上缓神，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雨声。
　　……雨声，下雨了？
　　思维活动的瞬间，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
　　铃——
　　哦，是门铃。
　　艰难地站起身，她感觉太阳穴又疼起来了，所以下意识想去找包，拿里面的药瓶。
　　但手还没伸出去又听到了门铃声。
　　她眨了下眼，决定先去开门。
　　大概是今晚的头实在疼得厉害，她甚至忘了看一眼监控器里外面站的人，直接拉开了门，嘴里还说着小助理麻烦，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但喉咙刚说出一个忘字，就止住了。
　　女人站在门口，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傅止宜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池柳没有解释，抬手要把手里的购物袋塞给她：“头疼，这个管用。”
　　女生茫然地接过，眼看她转身又要走，没过脑子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
　　女人偏头看她，眸色和此刻的月亮一样朦胧。
　　头疼得厉害，傅止宜不想去想了，不想去琢磨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想，再站着了。
　　“你有地方住吗？要不要今晚在这里凑合一晚？”女生说，“有客房。”
　　若不是此刻头疼让她的大脑有些迷糊，那她一定会意识到，这是多余的问题。
　　回来取资料，顺便和朋友一起玩，住的地方当然是定好了的。
　　况且，从种种迹象看来，今天大概率不是她回来的第一天。
　　可是现在的傅止宜没意识到，脑袋疼得她皱眉。
　　所以只听到了女人说了句好。
　　接着一起进去，帮她拆了药盒擦药。
　　冰凉的膏体抹上太阳穴，细密地缓解刺痛和脑袋的昏沉胀痛。
　　等傅止宜稍微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的时候，药膏已经擦完了。
　　谁都没有提门口那句话。
　　“客房是哪间？”池柳问。
　　傅止宜撑起身子给她指：“那间。”
　　女人点点头，准备进去休息。
　　“你的——”傅止宜声音很轻，没期望得到回应，“你什么考试？”
　　池柳按住门把的手一顿，没说话。
　　接着推门进去。
　　没给答案。
　　傅止宜笑笑，觉得真傻。
　　但还是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明早过来叫我不要敲门也不要按门铃，在门口等我就好】
　　那边没回，应该是睡着了。
　　傅止宜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在一边回房间去休息了。
　　池柳关上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她拿出来看了看，是同行的人发过来的。
　　【池柳你啥时候回来，不是说出去买个东西吗？你人呢？】
　　【回消息啊，失踪了吗？】
　　【我靠，你不会被人贩子拐了吧？】
　　【……】
　　池柳抬手打字：【今晚我不回去了，有点事】
　　那边人八卦问什么事，被她搪塞过去了。
　　什么事。
　　没什么事。
　　十一月初，早上的温度有些低。
　　傅止宜按关闹钟，从床上爬起来。
　　小助理发消息过来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很乖，没按门铃也没敲门。
　　傅止宜洗漱完出去到茶几便拿药膏的时候发现一张手写字条。
　　上面的字体她最熟悉不过：
　　“有个酒楼的滋补汤也能缓解头疼，电话我写在背后了。
　　但不要光依靠药膏和汤，休息一下，工作会忙死人的。”
　　然后是个小点，点了很久，颜色很深，似乎是在犹豫。
　　接着是一行稍微小一点的字：
　　“考试已经结束了。”
　　傅止宜愣了下，拿出手机查时间。
　　十月中旬……
　　是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她笑了下，将那张纸条收进房间的柜子里。
　　而后，开了门。
　　“老板。”小助理扬起一个笑，“刚才出去一个大姐姐，长得好漂亮。”
　　“老板，你在笑什么啊？”
　　傅止宜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扩大。
　　“今天放假，辛苦你跑一趟了。”
　　“啊？”
　　在小助理迷茫的眼神中，她关上了门。
　　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紧闭的窗帘，温煦的晨曦扑洒下来。
　　傅止宜嘴角扬起一个笑。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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