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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女配她靠内卷自救
　　作者：漓苍
　　文案：
　　冤种女魔君vs战损白月光
　　魏若云穿成一本仙侠文女配，书中女主是个清冷绝尘的白月光，女配是她众多迷妹之一，只可惜这个白月光体内有妖族血脉，越修炼反噬越强，最后更是在猎妖之战中被同门舍弃，用毕生经历实实在在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美强惨。
　　最后关头，只有痴情原主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还是用尽全力劈开了魔域之口，选择站在白月光身边，当了把兢兢业业的炮灰，二人顺利组团be。
　　拿到be剧本怎么办？
　　魏若云：不慌！我先看看今天学的什么术法！
　　得知女主跟其他师妹背着她悄悄溜下山玩？
　　魏若云：太好了，抓紧时间练功！
　　女主有了危险怎么办？
　　魏若云：放心，我已经练到了门派灵修前十，绝对能保护好自己！
　　重生归来打算再续前缘的慕婵：？？？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
　　当今世道，三界覆灭，现世秩序混乱，人族类妖妖族混居，浮生阁捕梦使可来去梦境现世之间，以梦境维持人间脆弱的平衡。
　　最卓越的捕梦使可以通过梦境改变过去，救世人于水火，这一切的重担，都落在了魏若云的身上。
　　可她却在某次梦境中不慎失手，梦境一朝重启，她被封印所有术法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穿书者，唯有改变梦境的结局才能自救。
　　捕梦使、穿书者、女魔君……她有很多身份，每个都是她，又都不是她，到最后，她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只有那一人陪伴身侧时，才能感受到自己亦存在着。
　　那名叫慕婵的女子，似乎也与她有着某种牵连……
　　梦里梦外息息相关，现世梦境难舍难分，梦与梦交织着，叠加着，将她二人吞没……
　　修罗契成，神魔难改。
　　大梦终醒，她们为彼此守候千年，终得圆满。
　　“我愿为你入魔，也愿为你重回这人间。”
　　排雷：
　　1、看文期间觉得有任何不适请及时点左上角
　　2、无理由负分、人参公鸡、引起他人不适、看了开头主观臆断的评论会删掉
　　3、剧情安排有其原因，之后不再一一解释
　　4、感谢所有建议，只会按自身想法修文，大改会标注
　　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女配 穿书 炮灰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若云，慕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女魔君和她的白月光
　　立意：心怀所爱，无往不胜


第1章 新生大会
　　永平二十四年十月。
　　方涂山凌云阁。
　　薄雾轻罩，暖阳穿过树梢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洒在山间一片高低错落的屋舍间——那是凌云阁建在半山腰的门派据点。
　　山中的秋总是来得格外早些，虽是十月的天气，没出日头的时候也有几分初冬的架势，虽身着夹棉长衣，还是难抵山中湿寒，魏若云喝了两口热茶，感觉身上多了些暖意，才继续拿起笔抄写术法。
　　这羊毫小楷她还用不太好，恒国尚法弃文，原主虽然已十八九岁了，前几年基本都是学习术法，对笔墨之事疏于练习，倒也正好掩饰了她的生疏。
　　不过她还是勤勤恳恳地抄写，不仅能练习如何写恒国文字，还能借着抄录将术法记得更熟一些。
　　原主魏若云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慕家独女慕婵。
　　其姑母慕瑾是长公主魏宜侧妃，四年前瑾妃有恙，体弱多思，慕婵被接入宫中陪伴，便跟同在姑母家借读的原主相识。
　　也就是那段时间，原主曾跟白月光短暂地相处过，受到独女如沐春风的照拂，芳心暗许。后来瑾妃日渐恢复，慕婵也要被送出宫，原主也离开公主府归家，回府后却整日茶饭不思，失魂落魄，不知失落了何物，后听闻凌云阁开设三年一度招新，慕婵亦在新晋弟子其列，原主毫不犹豫也要进山求学。
　　只是原主当局者迷，白月光对她不过是守着君臣之礼，她却觉得白月光一定是喜欢她，只是身份悬殊，所以不敢靠近，于是当她发现白月光在凌云阁新晋弟子中十分受欢迎，还跟很多同门结伴而行，并且红颜知己不断时，原主便陷入了深深的郁闷之中，自此疏于修炼……
　　原主父王魏宣是当今女帝魏雎次子，她到魏宜家借读也不过是图个热闹，没学进去什么，后期又被情伤折磨得无心修炼，没几年就被同期甩出好几条街，导致大结局时无力拯救白月光，只能跟其一起狗带。
　　果然，谈恋爱就是影响拔剑的速度！
　　看书时的魏若云本对这同名同姓的原主恨铁不成钢，如今穿进来了，恨不得立刻替她练到门派第一！灵修满级！！！
　　只可惜原主早几年也没认真修炼，术法底子那叫一个稀松，而且不知是不是为了符合人设，原主可能被弱化了天赋，她凭着记忆好不容易背下的心法，第二天起来全还回去了！
　　魏若云：？？？
　　就离谱！
　　没办法，她只有拿出当年考研背专业课的绝招——抄书，加强记忆；再严格按照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及时复习。
　　意外发现，效果还不错。
　　知识改变命运，科学造就未来！
　　刚背完今日份心法，魏若云扭了扭脖子，准备起身舒展一下筋骨，凌云阁掌门之女凌烟儿就冲了进来。
　　凌烟儿进门后立刻左顾右盼，并迅速锁定书案前的魏若云，上来就拉她：“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还在这呢！新生大会都要开始了！”
　　魏若云想挣脱，奈何原主身量娇小，目前内力又弱，力气没有凌烟儿大，她只好顺从地被拉着走，一面问：“新生大会怎么开了？不是说还有两日吗？”
　　“要连着开好几天呢！今日只是先把场子拉开，师兄弟们都在自行切磋，可好玩了，我带你去！”凌烟儿头也不回地答着，言语间满是期待。
　　对，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新生大会上，慕婵出尽风头，一举成名。
　　一改公主府里的谨小慎微，慕婵在凌云阁意气风发，混得风生水起，一跃成为众多师兄弟和个别师妹心中的新晋白月光。
　　原主魏若云更是当场惊为天人，泥足深陷……
　　但二人术法的巨大落差也让她倍感羞愧，自此一蹶不振，越挫越丧，越战越败，差点被凌云阁除名，要不是有皇亲身份在身，只怕早就被遣送回府了。
　　慕婵也因为风头太过，暗暗招了不少嫉恨，也为她的结局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看来悲剧的开端就在新生大会了，魏若云心怀忐忑，也不知自己能否扭转乾坤……
　　*
　　跟着凌烟儿赶到广场时，大会还没正式开始，正中间的斗法台上两三成群地围了一些人，魏若云扫了一圈，发现慕婵正站在角落，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台上的两位师兄切磋。
　　魏若云收回视线，拉着凌烟儿一起，默默找了个离女主很远的角落。
　　由于原主的前车之鉴，魏若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要靠近白月光，会变得不幸！
　　从一开始穿进来到现在，她都刻意跟女主保持距离，但是今日新生大会恐怕不好回避，她得赶紧想想办法如何应对，好在目前还是故事开始阶段，新晋弟子刚刚入山不过数日，她应该还有能力挽回局面。
　　魏若云刚站定，台上此时又打了个漂亮的交锋，众弟子皆高呼精彩，凌烟儿更是激动不已，挥手呐喊：“大师兄、二师兄加油呀！师兄们的术法又精进了呢！”
　　凌烟儿虽然也与魏若云等人同期，但自小在凌云阁长大，跟众位师兄都十分熟络。
　　台上二人闻言也纷纷停下，跟凌烟儿点头示意，大师兄魏若明更是在打完招呼后，特地看了魏若云一眼，只是不同于面对凌烟儿的和善，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严肃的意味。
　　因为全场这会儿注意力都在台上，自然随之都注意到了魏若云和凌烟儿两人，尤其凌烟儿身份尊贵，又如此高调，不少师兄弟都往她们这边看，还有那有意献殷勤之辈，开始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魏若云生怕引起慕婵的注意，连忙专注低头到处找地缝，恨不得原地隐身，也顾不得搭理魏若明了。
　　余光瞥见慕婵果然也望向她们这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在看过凌烟儿之后，慕婵的目光还无声地在魏若云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这一眼，魏若云差点直接看到了自己的悲催结局，当场就想逃走，凭借一点稀薄的理智忍住了。
　　她其实也想明白了，不能一直躲着女主，还是要积极应对。
　　毕竟对于女主来说，此刻的原主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于是她鼓起勇气，隔着人群，遥遥跟慕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慕婵见状似乎有些意外，愣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也没回应，魏若云只当二人本就不熟，也没多想。
　　此时台上又换了两位过招，众弟子再次喝彩，将这一丝小插曲轻轻掠过。
　　等师兄们对过几轮，大师兄魏若明拦下还欲继续斗法的五师弟，面向众人道：“师弟们，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切磋，今日是新生大会，不要占了人家的场子，新来的师弟师妹们，你们也到场上热热身，一显身手吧！”
　　见众人面露难色，犹豫不前，二师兄孟寒江又道：“斗法切磋，点到为止，新师弟们不必多虑！大可上场一试。”
　　这些弟子也都是有些术法底子的，见众师兄斗法，早就暗暗心痒了，这会受了鼓励，也都纷纷响应。
　　等台上比过两轮，几位师兄都回到远处的看台上陪伴师尊等人，孟寒江又下场对她们几个女弟子说：“还有师妹们，都别害羞啊，进来了都是一家人，等他们这轮打完，你们也上去试试身手，这学术法不比考举子，除了熟知心法口诀，还要不停实战才能日益精进啊！”
　　旁边几个女弟子却很犹豫，就连凌烟儿也表现出不太自信的样子。
　　孟寒江这话反倒是点醒了魏若云，她不能光背口诀，还得实践出真知，正好她也想试试自己这些日子成果，便打定主意回头找个机会上去过招，不过眼下，还是要把主场让给慕婵才对。
　　果然，见众师妹意愿都不太强烈，孟寒江便打算找“个别同志”先击破：“据说这届新晋弟子中有人是师承曲醴仙尊的，不知是哪位师妹啊！”
　　孟寒江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所有人耳中，慕婵闻言端起笑意，敛袖作揖：“孟师兄果然消息灵通，婵儿不才，不过跟着曲仙尊学过数月，未曾习得仙尊真传之一二，故而不敢贸然造次，唯恐贻笑大方，丢曲仙尊的脸。”
　　慕婵说这话其实也算驳了孟寒江的面子，但是孟寒江却未有任何不满，反而在愣了片刻后连连附和：“是是是，师妹说的对，是师兄我考虑不周了，这位想必就是慕婵师妹吧！不知这些时日，慕师妹在凌云阁住得可习惯？有空替我问曲老好啊！”
　　孟寒江话中讨好的意味实在明显，慕婵并不正面回答：“我既入了凌云阁，自然要尊凌霖仙长为师尊了，至于曲仙尊，早已闭关数年，婵儿也不过是顽童之时有幸得仙尊提点过几句，只是启蒙，谈不上师徒，师兄说这话莫非是存心取笑婵儿不成？”
　　原本前半段已经说的有些直白了，说到最后慕婵又展颜一笑，缓和了气氛，字里行间又给足了孟寒江面子，孟寒江也顺势打趣：“看来师妹是有意要收敛锋芒了，先给其他师妹机会展示了，那师兄就等着你一鸣惊人了！”
　　慕婵笑笑，不再回应。
　　其实魏若云能看得出来孟寒江是好意，也很不理解女主为什么不愿意上去？明明书里写的是她在新生大会上崭露头角，风华无俩，怎么如今反倒推脱起来？或许是有些细节书里不曾写到吧！就好像女主之前拜那“曲什么李”为师？她都不知道，毕竟她看书也快，只知道女主一开始就比同期要强，现在想想，原来是这个原因，这就解释得通了。
　　至于其他，估计也是有她不曾看到的细节，待到时候应该都会一一解开。
　　现今之计，找时间试试自己的功力才最要紧。


第2章 斗法初试
　　这时，正好台上一个师弟已经连胜两轮切磋，一时无人上场。
　　魏若云定了定，脱了夹棉长衣交给凌烟儿。
　　凌烟儿正和孟寒江聊天，见状大为意外：“你要上场？”
　　魏若云不曾回应，只是检查自己的束袖，调整了有些错位的衣袍。
　　凌烟儿看明白她这是要上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拍手捧场：“可以的，阿云加油！”
　　魏若云回忆着刚才那弟子的招式，正在思考如何应对，闻言无奈地看了看凌烟儿，一旁几人也都对魏若云不甚在意的样子，孟寒江更是没了适才对慕婵的那番期待，只是端着个看戏的笑，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魏若云。
　　魏若云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她不过是要一试身手，并不为博出位，也不在意输赢。
　　不及多想，她抢在另一位师弟之前上了场。
　　场上的男弟子见上来了位女弟子，当即收了笑意，有些不满地阻止道：“这位师妹，新生比试虽然只是热身，可你一介女子前来应战，这不是难为我吗？”
　　“师兄何出此言呢？”魏若云负手站在男弟子对面，并没有下场的意思。
　　“你我过招，若是输了伤了，该有人说我不知手下留情，欺负师妹，若是赢了，我岂不更没面子！师妹，这才刚入学，你我素不相识，不必如此捉弄于我吧！”
　　此语一出，满场哗然，凌烟儿眼看就要为魏若云鸣不平，被一旁的孟寒江轻轻伸手制止了。
　　魏若云看了眼场下的反应，倒有些意外，难道是她强行改变原剧情产生的阻挠吗？她目光模糊地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将视线从慕婵脸上收回，继续与男弟子对峙：“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我刚进山也可能不大懂，这凌云阁是有什么男弟子不可与女弟子过招切磋的规定吗？又或者，后山的崖壁之上，有写男弟子斗法时必须让着女弟子吗？”
　　“这倒不曾。”对面身着蓝色道袍的弟子有些迟疑。
　　“既如此，不知师兄的顾虑所为何来？你我斗法，师妹若输了，那是我技不如人，若是师兄输了，大可回去再查缺补漏，精进术法，来日有机会，你我再战。”
　　魏若云执意要比试。
　　“话是没错，只是你也看到了，适才我已击退了两位师弟了，你不如先找个厉害点的师妹先对一对，我怕我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伤到你。”对方态度倒是挺诚恳。
　　魏若云又何尝不知，只是原主是修的灵修一脉，而女弟子日后大多是要修音修和药修的，这对她的灵修起不到什么助益，倒是男弟子中灵修、剑修众多，而且如今大家的起点都差不多，她还算没被落下太多，倒不如先跟男弟子打，也能快些进步：“无妨，师兄不必留手，尽管放马过来，全力以赴，才是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
　　言罢，魏若云已摆开架势，不再耽于口舌之争。
　　人群的躁动不知何时止息了，众弟子不约而同望向台上这执着于跟男弟子斗法的小师妹，虽敬佩她满腔孤勇，但看她身量纤纤，不免又担心这场斗法的结果。
　　对面的男弟子别无他法，只得应战：“那先说好了，点到为止，师妹你若是不敌，可随时叫停！”
　　魏若云点点头，准备迎战。
　　无意间再次对上了下方慕婵的视线。
　　魏若云会意，大概慕婵误以为自己是为了缓解她刚才的尴尬，才会上场的吧！但她也不打算解释了。
　　沉着心思，魏若云开始回忆原主学过的术法，还有这些日子自己下苦工背下的口诀和招式。
　　当即念动护心诀，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渐渐自丹田循序而上，牢牢护住了她的心口。
　　她刚在下面也看了半天，发现这弟子喜欢先正面出击，然后趁对手格挡之际，接连发力，打得你无力还手，有弟子几个回合下来，光是抵御和躲避，就被耗去大部分心力，还得保存体力，是以只得作罢。
　　他这打法虽然简单粗暴，对付大部分新弟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按理切磋都是有来有往，互相试探，极少数会用他这种霸道的打法，这样只是为了一个结果，对自己的术法提升无益，所以，就算知道他的路数，有些人也不会真的冒着被他击中的风险，不去格挡，而选择出击。
　　但若一开始就选择格挡，则便会落入他的套路之中。
　　好在魏若云超前背了些心法，想来此时是派上用场了。
　　护心诀护在心口，加速血脉流通，魏若云感觉方才有些冰凉的手指，已渐渐暖和了起来。
　　恰好这时对方也如期出手了。
　　果然直冲她心口而来！
　　她不刻意格挡，而是在对方出手之际同时发力，看似留出心口大片破绽，实则乘其不备，直指他心口，给他表演了一个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但那弟子很快反应过来，半路收势——经过方才两轮的热身，对方的反应明显要比魏若云迅速，一个后空翻，轻轻退回了原地。
　　魏若云也不示弱，第二招紧随其后接上。
　　那弟子知道自己的套路已被识破，也不再掉以轻心，而是变换了应对招式，如此两轮下来，二人竟能勉强打个平手。
　　台下众人皆屏息敛气，认真观战。
　　就连几个长老和掌门凌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斗法台这边，凌霖面露赞许，抚髯颔首：“不曾想今年新生中竟有如此般女子，是个可塑之才。”
　　“是啊，后生可畏啊！”
　　“虽然有些许鲁莽，但胜在勇气可嘉。”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毫不吝惜褒奖之词。
　　“对了，这位是谁家的姑娘啊？”
　　凌霖问一旁的几位弟子。
　　大师兄魏若明向前一步道：“启禀师尊，不才正是舍妹若云，家母一向骄纵，将她惯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初入山门也不知轻重，贸然造次，只怕是教师尊和各位师叔见笑了。”
　　几个人纷纷直呼“原来如此”，又赞“魏氏虎门无犬女”，“令妹气度不凡，勇气可嘉”等语，魏若明依旧推辞着“舍妹冒失，贻笑大方”，同时有些忧心地看向斗法台，却不曾注意到一旁凌霖看着台上的魏若云，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此时台上斗法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方才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已是大汗淋漓，体力也有些不支，虽然一开始魏若云靠着一道护心诀打乱了出招的节奏，但对方很快调整过来，有条不紊地念法动诀，魏若云护心诀在身，也不能解除，分去她不少心力，加上原主这根基确实不牢，导致她千辛万苦背下的心法口诀，好多都不能发挥全力，魏若云一边默默记下自己的问题，一边尝试采用不同的口诀应对。
　　一连出了十几个口诀之后，一不小心出了岔子，也不知是对方确实不敌，还是自己背错了。
　　那术法竟冒着黑色的烟，朝对面袭去，那人眼看不好，不再对抗，而是翻了跟斗，迅速躲开了。
　　这下可急坏了魏若云，她只背了怎么发动心法，没背怎么收回，眼看那术波就径直地一往无前。
　　此刻台下，在她对面方位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在旁观战的慕婵！
　　“快让开！！！”魏若云连忙喊着，同时以手结印，极力想要将那术法召回。
　　台下众弟子也慌了，孟寒江也是立刻飞身前来，极力搭救慕婵。
　　远处的魏若明也跟着紧张了，作势欲下场帮忙，回首看一眼身后，凌霖正悠闲地捋着胡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跟着只说了两个字：“无妨。”
　　魏若明这才按捺住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观察着斗法台上的情况。
　　果然！不管是孟寒江，还是魏若云，都没有术法跑得快，眼见着就到了慕婵面前，只见后者并不急着闪躲，而是在术法即将击中的刹那，抬起隐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顺势接住了那团术法，同时身子一侧，将冲击力巧妙化去。
　　那团黑色术法在慕婵手心停驻片刻，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魏若云还在尝试各种口诀，想努力将那术法召回。
　　慕婵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已蓄了金色的印记，很快在指尖演化成一个六芒星形状的御阵，她右手发力，将那团黑雾往远处极力一推，御阵紧随其后袭上，黑雾便消散在日光下了。
　　人群安静几息，爆发出一片喝彩声，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魏若云随之望去，御阵消失，一袭白衣的女子依旧长身而立，秋日的一缕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刚好落在她身上，仿佛替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真不愧是本书最强白月光，真是男女通吃，人格魅力爆棚啊！就连这种程度的事故，都能临危不乱，化险为夷，毫无悬念地变成她的高光时刻，合着她白着急了呗就！
　　魏若云：……明白了，属于女主的白月光戏码不会少。
　　“师妹厉害啊！”依旧是孟寒江为首，毫不浮夸地赞叹，“真不愧是曲老师尊的爱徒啊！方才这阵法我们都不曾见过，想来是曲师尊独家秘术，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有个别女弟子不曾多言。
　　这时孟寒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埋怨起魏若云：“我说这位师妹啊！你要是打不过就不要勉强，点到为止即可，师兄理解你求胜心切，只是也不好乱用不熟练的心法啊，这可是大忌，幸好慕婵师妹随机应变，否则你可就闯大祸了！还不快给慕师妹赔不是。”
　　魏若云点点头，示意孟寒江说的对。结果刚走了一步，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当场。
　　孟寒江嗤笑出声：“师妹这是作什么？倒也不用如此大礼。”
　　魏若云抬起一只手示意，孟寒江见状十分费解。
　　魏若云似乎有话要说，结果刚一张口，满嘴的鲜血就汩汩地往外涌，喷泉似的，孟寒江和一旁的师弟都吓傻了。
　　慕婵和凌烟儿赶紧冲上台，魏若明更是凌空而下，几个大跳，迅速落在了离魏若云最近的地方。
　　完了，玩脱了……这难道就是，强行改变原主命运的反噬吗？
　　倒下之前，魏若云只看到魏若明关切的眼神，她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句：“阿兄……”
　　只一句，孟寒江脸色瞬间惨白。


第3章 养伤
　　魏若云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舍，床边围了一圈人，晕晕乎乎也看不清谁是谁。
　　她刚准备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又跌了回去。
　　凌烟儿赶紧上前来扶她：“我爹他们方才还在呢，等了会见你暂时无恙，就赶着回去主持新生大会了。”
　　魏若云一面含糊应着，一面挣扎着坐起身，这才发现凌烟儿、魏若明都在，旁边还有面色苍白的孟寒江。
　　魏若云头晕的厉害，刚想说话就有点犯恶心，凌烟儿赶紧给她拍后背顺气。
　　一旁的魏若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是急于求成，根基不稳，贸然发动心法，这才导致真气混乱、急火攻心！”
　　原来如此，看来要想熟练地运用心法，除了背好心法章程，还得养好原主的身子才是！
　　凌烟儿忙劝道：“好啦，大师兄，阿云那也是想早日提升功力嘛！再说，她这刚醒，您就少说两句吧！”
　　魏若云缓了缓稳了一些，头还是有点晕，只下意识地应道：“阿兄说得对，是我冒进了。”
　　“都说了在山门应该称呼我什么，怎么还叫阿兄？”魏若明毫不顾忌魏若云如今有多虚弱，脾气一上来便立即当众呵斥。
　　魏若云忙改口：“大师兄。”
　　魏若明这才面色稍缓。
　　见魏若明稍稍撒了气，凌烟儿这才笑着打圆场：“不曾想阿云竟是大师兄的亲妹妹，我早该发现的！阿云你都不曾把我当姐妹，这事竟瞒得这样好。”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魏若云声音虚弱。
　　原主进山之前魏父魏母就叮嘱过，在山中要隐藏身份，免得招人嫉恨，虽然新晋弟子也有不少世家子弟，不过多是与魏若明见的多，她早年养在宫里，又极少出门，更是与他们少见，所以也没几个人认得怀远王之女的真容。原主便也不曾跟其他人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就单是靠着魏若明这棵大树，也不至于会遭到众人排挤，更不会因为修为不精和慕婵等人渐行渐远，不过原主和这位阿兄的关系并不亲近，是以在凌云阁的一年多时间，都没被人发现他们关系特殊。
　　“我们先散了吧！这样围着，师妹没法好好休息。”凌烟儿见魏若云兀自出神，以为她又难受了，连忙招手让众人散开。
　　“是是是，让小师妹好好休息，”孟寒江连忙道，“师妹你安心养伤啊！我跟你阿兄交情最好，有什么事尽管跟你二师兄说！”
　　说着还拍了拍魏若明的肩膀，后者还在为魏若云的事气恼，并没任何表示。
　　魏若云看孟寒江一眼，给面子地应了。
　　孟寒江如获大赦，这才拉着魏若明：“大师兄，新生大会那边应该快开始了，咱们要不先过去？”
　　魏若明点点头，又指了指魏若云：“你先休养吧！新生大会不必去了，反正风头也出够了，还怕有人不认得你？”
　　魏若云没有反驳，反正她已经试出了自己的水平，新生大会去不去无关紧要。
　　凌烟儿也连忙道：“那我也得去了，等大会散了再来看你啊！”
　　说着起了身，又问一旁的慕婵，“慕师妹呢？也走吗？”
　　魏若云这才发现慕婵也在，又坐起身太久，扶着床沿的手一软，整个身子歪歪地要倒下去。
　　凌烟儿和慕婵离她都近，见状都来扶她。
　　“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没事……”她一见慕婵手伸过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另一只手一撑床板又坐直了，甚至还想当场表演个后滚翻，看得一旁的凌烟儿目瞪口呆。
　　慕婵见魏若云这般反应，眉头紧锁，似在思索什么。
　　“那我们先离开吧，让阿云师妹好好静养。”孟寒江自以为亲近地称呼起魏若云，被魏若明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尴尬地挠了挠头。
　　魏若明带头拂袖离去，剩下的人也没继续留着的理由，也都跟着走了。
　　一行人依次离开，凌烟儿慕婵等人稍后，孟寒江是最后走的。
　　魏若云目送着孟寒江笑着将魏若明让在前面，又将凌烟儿、慕婵让出去，还笑着回头跟她点头示意，走之前还把门关上了。
　　自始至终，没看出一丝不情愿。
　　魏若云看得一头雾水，蹙眉盯着关着的门半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袭来，她没忍住，扒着床沿又吐了起来。
　　就她今日跟慕婵的短暂接触来看，好像不像书里那么圣母啊！也没那么宛若天仙。难道女配的视角自带滤镜？
　　想了会脑袋又开始晕了，她只好暂时作罢。
　　方才刚醒知觉还没完全恢复，又跟人说话分散了注意力，这会儿恢复过来，才后知后觉口干舌燥，也不知是吐了血还是那护心诀烧心，嘴里还隐隐发苦。
　　水壶就放在床头的圆凳上，边上还架了个小炉子在边上，魏若云端过茶水喝了两口，终于感觉舒服多了，便靠在软枕上思考今天的发现，看来不仅要熟读心法，还要锻炼身体才行，最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学会术法怎么取消啊！！！
　　炭火香气袅袅，让人很是沉静，魏若云坐了会儿不觉神思游离，困意袭来，迷迷糊糊靠着床头睡着了。
　　梦里今日之事逐一浮现，前赴后继，人影皆在面前晃荡，到最后都模糊成一片白影。
　　等到了晚间大食的点，凌烟儿来了，身后跟着白天和她对战的男弟子，手中拎了个食盒，一脸歉意地站在进门处。
　　魏若明等人没来，想来也是不太方便。
　　凌烟儿见魏若云朝她身后望，以为是在看那个师弟，便出言解释道：“不省师弟下午一直拉着我询问你的状况，我看他担心，就带他一起过来看看你。”
　　魏若云不曾在意这些，大方让他们进来。
　　凌烟儿招招手让师弟近前来，二人配合着自食盒里取着吃食，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上。
　　凌烟儿将桌上的吃的一一摆过来：“你就别下床了，得安心静养，晚饭也不能吃太重口的，这些啊，都是慕师妹给你做的，新生大会都没来呢，师尊知道她在照顾你，也就不曾多加问责，回头好了可得好好去谢谢人家啊！”
　　一股饭菜的香味和中药的苦味夹杂着飘来，魏若云细细看去，床边依次摆着的是一碗枸杞山药粥，一碗银耳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魏若云心情有些复杂。
　　“据说这些食材都是慕师妹从家里带来的，桂花是前些日子在山里采的，药也是她熬的，我就是个送东西的，不好抢人功劳，所以得跟你交代清楚了。”
　　魏若云舀了勺山药粥，入口既化，软糯清香，可见花了不少功夫。
　　只是她吃了两口便搁下了。
　　“怎么？不合胃口？还是内伤又难受了？”
　　凌烟儿忙问。
　　一旁的师弟也神色紧张起来。
　　魏若云摇摇头，忧心忡忡地问：“烟儿，你说慕婵她为何待我这样好？”
　　该不会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噶了她吧！
　　凌烟儿恍然大悟：“那还能为什么？”
　　“哦？说来听听……”
　　是因为原主吗？还是因为慕婵喜欢上了自己？不管因为什么，她好像都有些负罪感。
　　“当然是因为你是为了救她才急火攻心的啊！”
　　魏若云：“…………”
　　啥？
　　凌烟儿将凳子移近一些：“你先用饭，吃完把药喝了，我再跟你细说！”
　　“啊？”她更无力了，“可不可以，不吃药……”
　　“现在知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用心法了。”凌烟儿嗔怪道，“不行啊，这药可是我爹亲自配的，治疗内伤最好，三贴下去保你后天就能下床了！”
　　“啊？还要喝好几天啊！”
　　魏若云一脸苦闷。
　　“对啊，可得让你乖乖记住了。”
　　凌烟儿虎起一张小脸。
　　暮色又深了几分，凌烟儿等她喝完药就带着师弟离开了，走之前点亮了屋里的桐油灯，又在魏若云的再三要求下支起了窗格，夜风清冷，淡淡的烟火气裹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瞬间漫进了整个屋子。
　　魏若云深吸一口气，觉得精神好了不少，便开始回忆起凌烟儿走之前说的话。
　　其实护心诀本就是初级心法，又是温和的防御术，按理不会有这么大反噬，关键还是在于强行召回攻击慕婵的那个黑色咒法，才会气血逆行，急火攻心。
　　原来慕婵是因为自己的伤也与她有关才会如此。
　　也是！现在原主还没对慕婵做什么，慕婵对原主也只是在宫中伴读的情谊吧！只是为何总觉得慕婵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总感觉像在研究她……
　　可能是自己知道太多剧情，想多了吧！
　　*
　　魏若明来的时候，魏若云正望着面前的炭火发呆。
　　魏若明长她三岁，对这个妹妹倒是十分尽心，只可惜原主敏感多思，魏若明又嘴硬心软、喜欢说教，导致原主一直以为兄长不喜欢她。
　　果然，一进来，话还没说，魏若明就上前两步先去关了窗户。
　　魏若云失笑：大个三岁，愣是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
　　魏若明：“你……”
　　魏若云点头：“我知道。”
　　魏若明：“夜里风凉你不知道吗？”
　　魏若云无奈：“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哎呀，阿兄你快坐吧！站这晃得我头晕。”
　　魏若明似乎有些不适应自家妹妹如此，顺从地在床尾坐下，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还恶心吗？晚饭可曾吃过，师尊开的药可有服用？”
　　魏若云一一应过，又道：“还要多谢兄长为我去向师尊求药。”
　　“你怎么知道？烟儿同你说了？”
　　魏若云摇头：“猜也猜出来了，除了我阿兄，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求得凌霖师尊赐药，烟儿之前想求颗滋补的丹药，师尊都不肯给呢！”
　　魏若明嘴上不承认，但眉眼终于第一次舒展开了：“你们如今还小，丹药岂能是随便吃的，师尊本就心善，我去说的时候，他方子都已经开好了，焉知烟儿师妹不曾在我之前开口。”
　　“是是是，阿云命好，才会有这么多人都待阿云好！”
　　魏若云说着上前拉着哥哥的胳膊，像一个十四岁少女一般撒起娇来。
　　“知道命好，还不悠着点，在家就宠得你无法无天，这里可不比王府，日后你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胡闹了！阿兄也不能时时都护着你，你行事万万小心才是啊！”
　　因为魏若云态度诚恳，魏若明也难得耐着性子多说几句。
　　“是，阿云记下了，都听阿兄的。”
　　魏若云将脑袋结结实实枕在魏若明胳膊上，却忍不住鼻头一酸。
　　魏若明满意颔首，又反应过来：“人后这么叫无妨，只是人前还是要记得叫大师兄，小心落人口实。”
　　魏若云无声地点点头，也说不上自己究竟为何难过，兴许是人在病中，总是格外忧虑易感。
　　魏若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见自家妹妹已经打了两个哈欠，眼神迷离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即便粗心如魏若明，走之前也依旧替她掖好被角，吹熄油灯，看着她安然入睡，这才离开。
　　一时间万籁俱寂。
　　魏若云自己的思绪还算清醒，但架不住原主身子孱弱，这一天又应付了太多的人和事，她本是为了让魏若明早些回去休息，结果两个眼皮一搭，困意就翻江倒海般涌来，不由分说地将她裹挟而去。
　　梦中她似乎回到了穿书前的日子，她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努力背着拗口的专业术语，背着背着，专业课的书就变成了心法书，她又变成了书中的魏若云，用不熟练的口诀跟人斗法，一不小心背错了，又没办法召回，眼睁睁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术法，变成了一只凶猛的妖兽，将对面的慕婵击成重伤。
　　“慕婵！不要！！！”她用力一喊，醒了过来，看着眼前出现的慕婵，冷不丁吓了一跳。
　　慕婵手中的帕子停在半空，一脸无措：“额，那什么……你醒啦！”


第4章 赠药
　　魏若云看了看慕婵，又看了看她身后，没头没脑问了句：“你一人来的？”
　　慕婵也老实点头：“我过来看看。”
　　完了！刚刚自己喊慕婵的名字，也不知道有没有喊出声。
　　这么想着，又心虚起来，不过对方没说什么，估计是没听见。
　　这时慕婵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来，还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
　　魏若云一抬手，果然摸到一片泪渍。
　　“让你见笑了。”
　　只怪原主还是个孩子，白天玩狠了，夜里便会发梦魇，还会莫名哭。
　　魏若云接过帕子轻轻擦着，令她微微惊讶的是，这帕子竟还是热的。
　　她不免啧啧称奇，白月光人设果然完美，细心程度可以封神了。
　　顺势也一并擦了脸。
　　外面天光大亮，她这一觉虽梦得颠三倒四，却也睡得十分餍足。
　　之前的头晕也有所缓解，这才开始惦记起自己今日份的心法功课。
　　看了看远处的书案，作势欲起身下床。
　　“…………你想作什么？”慕婵一边接过帕子一边问。
　　“我今天的心法还没背呢！”艾宾浩斯记忆曲线是环环相扣的，落了一天就全乱了，而且她还要趁着记忆尚且清晰，好好看看昨天背错的心法，以及如何收回、出了岔怎么应对等等。
　　慕婵有些惊讶：“你都这样了还背什么心法！”
　　“那要不你把那本《猎妖心法初涉》递给我，我就躺这看。”
　　慕婵犹豫片刻，转身将帕子搁回铜盆里，朝书案走去。
　　魏若云满意地躺了回去，看着慕婵低头认真找书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便觉得十分安宁。
　　不多会，慕婵折返回来，将那本心法书递给了她。
　　拿到书后，她赶紧翻到背错的那页心法，认真看了起来。
　　一旁的慕婵见她这样，不由得问：“你还自行抄写心法？”
　　魏若云头也不抬地答：“对啊，加强记忆。”
　　对面又沉默几息。
　　过了会，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了过来，搁在了书页之上。
　　她有些讶异地看向慕婵：“这是？”
　　“我一来是想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二来，这份丹药是曲醴师尊赠给我的，固本培元，治内伤最好，你分三次温水送服，和凌掌门开的汤药一起服用，伤也好得快些，日后也不容易留下病根。”
　　魏若云有些意外，拿起那丹药，小瓷瓶触手生温，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这部分剧情她没看到，不过想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慕婵该是常年随身携带的。
　　“这是曲仙尊给你应急用的，我不能要。”魏若云说着将小瓷瓶递回去，怎么也不肯要。
　　慕婵轻轻推了回来，语气不容置疑：“左右我也用不上，你先收着便是。”
　　魏若云忍不住想：你以后要用的地方才多呢！
　　“其实，你不必对昨日之事过于在意，原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还险些伤了你，你不怨我就不错了，哪还好意思让你天天这么照顾着。”
　　“我不是因为这个。”慕婵淡淡反驳。
　　“那是因为什么？”魏若云忍不住追问道。
　　慕婵眼神躲闪：“你我本就相识，理应互相照顾。”
　　原来是因为这个。
　　魏若云想着，默默松开了小瓷瓶，因为适才用力过猛，手心隐隐有了红印。
　　她一下一下地抚着红印，笑容苦涩：“说起来也是呢！你比两年前沉稳了不少，从前在宫里遇见，你都不曾说过这样多的话。”
　　慕婵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这学心法还是要循序渐进，你底子弱，一下子承受不住，切勿操之过急，还得养好身子才行。”
　　魏若云这才想起：“对了，今日不是还有新生大会吗，这会儿了你怎么还不过去？”
　　慕婵顿了顿：“还早。”
　　这时敲门声响起，二人应声望去，魏若云高声问：“谁呀！”
　　门外回应：“魏师妹啊，是我，二师兄啊！”
　　原来是孟寒江来了。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魏若云又问：“有事吗？”
　　房门咿呀一声开了，孟寒江探头进来：“也没别的事，这不想着师妹你受了伤，不方便去食堂嘛！”
　　待走近两步，果然发现他手中拎了个红酸枝八仙食盒。
　　见到慕婵也在，孟寒江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慕师妹也在啊！我这只备了一人份的。”
　　“无妨，我用过晨食了。”慕婵施施然在一旁坐下，给孟寒江让了一些地方出来。
　　“那便好。”孟寒江说着将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不见外地摆在床头小圆凳上。
　　魏若云赶紧用心法书挡了，不动声色地将小瓷瓶收进袖袋。
　　孟寒江一见机会难得，见缝插针地套近乎：“师妹这么早又开始读心法啊！”
　　“我有几个不会的地方，正在请教慕师姐呢！”魏若云说着，将心法书也收了起来。
　　“用功好，用功好……你这好学的劲头跟你阿兄一样，以后一定大有作为啊！”
　　魏若云没有接话。
　　这时孟寒江摆好了饭菜，便让魏若云趁热吃。
　　她瞥了一眼，小圆凳上摆了一碗白粥，一碟小菜。
　　“好的，我晚些便用，师兄有心了。”
　　孟寒江收好食盒，依旧站在那里，跟魏若云、慕婵大眼瞪小眼片刻，见二人都是一脸疑惑，这才说：“是这样啊，慕师妹也不是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师兄我呢，是个粗人，心直口快的，若是言语间有什么冒犯之处，也不是有心的，昨日斗法之事呢，我也有不对，今日这便算是给师妹赔礼了，做师兄的，应该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也是我疏忽，没考虑到魏师妹的安危，希望师妹你不要在意。”
　　一段话说得魏若云膈应得很，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倒是慕婵开口了，笑容十分得体：“师兄说的哪里话，像你这么关心新弟子的可不多了，往后我们还要靠你照应呢！”
　　“照应就说不上了，这不还有大师兄嘛！”孟寒江尴尬一笑，“那我还要去主持新生大会，就不多留了，你们聊你们聊。”
　　慕婵笑着起身：“师兄慢走。”
　　孟寒江受宠若惊：“师妹留步，留步！”
　　慕婵还是周到地将孟寒江送到门口，等孟寒江走远了，回头冲魏若云无奈一笑。
　　魏若云忙道：“你也赶紧去吧，新生大会总不在也不好。”
　　白月光可是主角，这么天天被她拖着，剧情还怎么走？
　　“好，”慕婵笑容一滞，微微颔首，“记得按时服药。”
　　说着带上房门出去了。
　　因为窗户就在床头，慕婵要回广场肯定要路过窗户，此刻窗格大开，魏若云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院子，她留恋地看着慕婵的身影在六棱雕花木窗上移动，在她出现在窗边之际，魏若云却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佯装翻看心法书。
　　窗前的影子停了片刻，魏若云似乎能感受到慕婵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她脑海里有个挥之不去的声音，似乎催促着她抬头去看，但理智又控制着自己，千万不可一时糊涂，让白月光误会，再重蹈原主的覆辙。
　　等到窗前再次恢复明亮，她这才抬起头，明晃晃的日光自窗格洒下，魏若云忍不住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没忍住要跟慕婵关系缓和了……怪只怪白月光的人格魅力太强，她又有些心软……
　　但是一想到原主的下场，还是隐隐有些后怕。
　　现在看慕婵没什么问题，但一旦开了这个头，之后的剧情走向恐怕就更难控制了，还不如索性保持距离。
　　之前看书的时候确实对慕婵的遭遇十分同情，可如今她穿成了书里的炮灰，相比之下，她决定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她搁下心法书，穿上绣花软鞋下了床，梳妆台就在窗下，桌上有个红木妆奁，她走上前去支起妆奁的盖子，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容颜。
　　进来这些天，她也查看过原主的容貌，只是总记不住，平时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是之前的模样，意识到这点后，她总下意识地多照照镜子，希望可以早日适应新形象。
　　但这次只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盖上了，仿佛承受不了一般伏案喘息，又逼着自己看了两眼，这才稍微平静下来，仍将盖子合上，用流苏帕子妥帖盖好，自袖袋中取出之前慕婵给的小瓷瓶，放进了妆奁第二格的抽屉里。
　　这一通摆弄完，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想什么有的没的，这原主如今这副身子骨，她还是把重心放在调理身体和提升修为上吧，毕竟和慕婵的关系只是诱因，真正让原主走向悲惨结局的，还是她那稀松的术法底子啊！
　　但凡原主有一点实力，就不至于救不了白月光还把自己搭上，想到这又不免庆幸自己穿来的早，从现在开始修炼还来得及！
　　只是慕婵有一句说的很对，她不能急于求成，原主身子娇弱，她还需要多加锻炼才行。
　　她穿好外衣，来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山中空气果真清新，就是心口隐隐有些不适，她险些呛到。
　　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没法晨跑，她便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之后的每天她都打算早上这么走一走，院子不大，对于原主如今的身板来说，这个运动量刚好。
　　果然，不过走了四五圈，魏若云就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此时日头已经出来了，照得整个小院热烘烘的。
　　发了汗，总算觉得身子轻快些了。
　　她站在院中举目望去，山间云雾缭绕，仙鹤盘旋，旭日的光华肆意倾洒，将一切都照耀得熠熠生辉。
　　不管如何，她想，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
　　新生大会很快就结束了，养伤的日子过得十分迅速，慕婵自那日之后便不曾再来，倒是凌烟儿日日来看她，替她带来崭新的凌燕服、弟子牌、新寝舍的信物等等。
　　魏若云看了眼自己的弟子牌，金丝檀木所制，流苏挂坠上绑了个小白玉葫芦，四角刻了四朵莲花，最中间写着三个大字“魏若云”，背面刻着“凌云阁第多少多少代亲传弟子”字样，她扫了一眼，没有细看，想来是进出山门时用的。
　　凌烟儿告诉她，他们这一批新弟子，过几日就要搬到后山的集体寝舍，和师兄师姐去同住了。
　　她们现在住的地方，日后是要留给外门弟子的，如今只是暂住。
　　魏若云默默应了，并没表现得多期待。
　　很快到了搬寝舍的日子，魏若云的伤也好了不少。
　　魏若明等人发动了十几位师兄到前山帮忙，替力气较弱的师妹们收拾行李，魏若云和凌烟儿也不逞能，拿了体己的几个包袱，书籍等其他重物就交给他们。
　　上山是乘巨型仙鹤去，就停在院子上空，东西和人都坐仙鹤上去。
　　几个师兄合力将两三口箱子搬到仙鹤背上后，又依次将几个师妹拉了上去。
　　巨型仙鹤身量很大，站在下面看不清鹤背上的情况，魏若云被自家阿兄拉上去后，才发现慕婵也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面已经坐满了，只有后边有位置，没办法，魏若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挨着慕婵坐下了。


第5章 迁居
　　仙鹤飞得甚稳，路上还偶遇其他搬家仙鹤，师兄师弟皆盘腿坐于其上，隔着云雾遥遥与这边颔首示意。
　　看书没感觉，真进来发现这画面实在太美了！
　　仙雾缭绕，白衣皓然，朝霞炫目却不刺眼，脚下风景更是美不胜收。仙鹤迎着霞光，载着术士们穿梭于山峦之上，宛如一副明艳动人的泼墨山水画。
　　她正兴冲冲地左顾右盼，一旁慕婵冷不防说了句：“给你的药吃了吧！”
　　吓得魏若云一激灵，险些没坐稳。
　　“咳……吃了……”其实她没吃。
　　慕婵见她这样，但笑不语，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魏若云又是一惊，险些翻下鹤背。
　　然而慕婵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并无其他动作，过了会便松开了。
　　魏若云这才后知后觉，没什么底气地辩解：“我如今身强力壮的，暂时还用不上那么好的药。”
　　慕婵也不恼，只是不解魏若云是怎么波澜不惊地把“身强力壮”四个字用在自己身上的：“罢了，既赠予了你，你自行处置便是，适才我观你脉象，底子尚有些亏损，只是也已好了泰半，再调理些时日想必就差不多了。”
　　“那便好那便好。”魏若云胡乱应了，转瞬又问，“你何时还会把脉了？”
　　“幼时学过一些，又在曲老那儿恶补了不少。”慕婵的神色从容，看不出端倪。
　　“原来如此。”魏若云点点头，努力回想着，书里是否有说过慕婵自幼通医术，不过想来白月光自然是全能设定，或许是隐藏技能也未可知。
　　这时前面的魏若明回过头来，告诉她们仙鹤要上主峰了，一定要坐稳扶好。
　　魏若云还没来得及问扶哪儿，仙鹤就一抬脑袋，开始加速了。
　　魏若云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慌乱中被一双手狠狠抓住了——是慕婵。
　　仙鹤飞得极快，慕婵拉着她两人一起伏在鹤背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一转头，便对上了双方近在咫尺的脸。
　　纷乱之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若幽潭的秋水，魏若云只觉心跳不止，手心传来的温度炙热霸道，错乱粗重的鼻息更是将气氛烘托得暧昧不已。
　　慕婵的眼神十分复杂，仿佛有千万句剖白欲说还休，粉黛轻施，秀眉颦蹙，让人忍不住沉溺。
　　又忘了跟慕婵保持距离！
　　想到此，魏若云忍不住想挣脱，对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难得露出几分愠色，呵斥她：“抓紧点！”
　　她诺诺地应了，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任由慕婵握紧自己的手。
　　两人就这样一直到了后山。
　　仙鹤将人放下就走了，东西要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再送来。
　　凌烟儿跟魏若云不是一个寝舍，就跟着方不省他们一起走了。
　　魏若明嘱咐了几句，又上了鹤背，他还要去安顿其他师弟师妹。
　　慕婵这时已经松开了魏若云，但魏若云手心还留着紧握的感觉，脑子还嗡嗡的，可能是吹风吹太久了！
　　慕婵提议一起去找宿舍。
　　魏若云笑着拒绝了，说还是分开找吧，然后忙不迭地跑走了。
　　兜兜转转，终于拿着信物找到了对应的宿舍，正准备开门，一双手横过来，同时和她按在了门上。
　　一转头，还是慕婵！
　　“你这是？”魏若云不解。
　　慕婵无奈一笑：“你不会是……也住这吧？”
　　魏若云茫然：“我是住这儿啊！”什么叫“也”啊？
　　看到慕婵半天没动，终于醒悟过来：“你不会也是住这儿吧！”
　　慕婵点头。
　　“怎么会呢？”魏若云欲哭无泪，怎么躲着点都不行啊，她记得书中原主不是跟慕婵住啊！
　　又慌忙跑到门前确认，见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确实写着“灵犀”二字，更是不解了：没错啊，这就是原主的屋子。
　　这到底是她爹的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魏若云理出个一二三来，慕婵已经不由分说推门进去了。
　　完了，这门只有持有对应信物之人才能打开，慕婵是住这无疑了！
　　难道她开场的行为影响了剧情？？？
　　来不及多想，慕婵已经没了人影，她只好赶紧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对门是个一人多高的影壁，其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灵”字，绕过去背面是凌云阁阁规，下方有个小型造景，假山流水，自动水泵无限循环，取源源不断之意，很有野趣。
　　庭院中间以白石子铺就为主，s型长方形石头汀步延伸至正屋内，几乎是全木制结构，住起来却很宜人，适合修行。
　　不得不说，古色古香，赏心悦目。
　　这仙门的寝舍，条件就是好，本来以为之前住的就已经够齐备了，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魏若云打量了一下，院子设计得精致小巧，三间居室紧密相连，分别是一间书舍，一间练功房，和一间主卧。
　　非常合理。
　　等等！一间主卧？！！
　　二人走进主居室，都有些尴尬——里面以中心过道为轴，对称摆着两张卧榻，两对矮榻，两张书案，两副梳妆台。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魏若云忽然冲到一旁的卧榻上，率先坐下，盛气凌人地宣布：“先说好啊，我要睡这边。”
　　慕婵无奈不已，正准备向前，外面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有人吗？”
　　二人应声出来，有两个身影自影壁后探头，向这边张望，见她们出来了才现身。
　　两个女孩身量一高一矮，皆十八九岁，跟魏若云年纪差不多，束发，穿着统一的素色凌云服，显然早就安顿好了。
　　“我叫庄雪，她叫姬元，我们就住在隔壁寝舍，听到这边有人，就过来看看。”身材高大一些的女孩上前一步，热情地介绍。
　　慕婵并未回复，只是目光深深锁在身量较小一点的女孩身上。
　　刚一听姬元这个名字，魏若云就明白了，那是属于女主跟最大迷妹之间的恩怨情仇，在二人的故事里，原主就卑微得宛如一个局外人。
　　原剧情姬元应该是跟原主住在一起的，庄雪才是那个跟慕婵同住的人。
　　姬元一直都是慕婵头号迷妹，二人感情好得不行，姬元身子弱，年纪又小，慕婵就很照顾她，到哪儿都带着她，还经常来灵犀院，找姬元一起去上早课，有时候会顺带叫上原主，原主心中不愿，但又想多看慕婵两眼，便受气包似的跟在三人后面。
　　如今虽然剧情有些许改动，但是这部分估计不会变吧！
　　看着慕婵一见姬元就大相径庭的表现，魏若云也忍不住有些讶异，这俩人应该还没见过吧！
　　“我叫魏若云，她叫慕婵。”魏若云大方介绍着。
　　“你就是新生大会上跟不省师兄斗法的那位！”庄雪的眼睛亮了亮，身后的姬元闻言神色也有些松动，向前靠近了半步。
　　魏若云如实回道：“是。”
　　庄雪不曾提及她跟魏若明的兄妹关系，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知情的几人刻意将此事压了下去。
　　联想到魏若明那夜的嘱托，她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初入山门不知深浅，让师姐们见笑了。”魏若云客套着。
　　“哪有！我觉得你有勇气上台就已经很厉害了，何况还是跟师兄过招，让我跟师姐切磋我都不敢呢！”庄雪眼中满是钦佩之情，由衷说道。
　　只是姬元神色别扭，小声嘀咕了句：“哗众取宠。”
　　这让庄雪很是意外，赶紧看向魏若云。
　　魏若云没有接话，第一时间去看慕婵的反应。
　　这次见面姬元的注意力本应该在慕婵身上，结果一直在讨论魏若云在新生大会的表现，看来她还是间接影响了剧情，希望之后慕婵和姬元能顺利发展，别被她影响了。
　　此时慕婵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魏若云这一番分析，也顾不上搭理姬元，姬元乍一下被无视有些意外，但也不想多说什么。
　　庄雪丝毫不曾察觉这些，只见魏若云没有因为姬元的无礼生气，便咋咋呼呼地将此事揭过，先是邀请慕婵和魏若云过去隔壁参观，被婉拒后，又邀请她们日后结伴去上早课。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的慕婵，忽然在这时开口应了。
　　魏若云一头雾水，直至看到慕婵与姬元不知何时对视上了，正暗自较着劲呢！
　　魏若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像迷妹见面，倒像敌人互相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待姬元二人走后，魏若云默然回到主卧，坐在卧榻上不发一言，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书中很久之后的一段剧情。
　　月华剑是原主后期拥有的佩剑，跟慕婵的如水剑原是一对，但是拥有月华剑却无法靠近女主，女主依旧还是跟姬元等人一处，原主佩戴着月华剑跟在慕婵和姬元身后，只觉是莫大的讽刺。
　　就好像如今她阴差阳错和慕婵住到了一处，但是姬元一出现，慕婵是注意力就全在姬元身上了，如此的朝夕相对，任谁都会觉得是命运无情的捉弄。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过多靠近了吧！免得变得跟原主一样不幸。
　　慕婵也似乎有了心思，坐在对面榻上，好像突然意识到忘了考虑魏若云的感受：“你是不是不想跟她们一起去上早课？”
　　正琢磨明天的心法复习安排的魏若云没想到会被追问，随口回道：“没有的事！”
　　慕婵没有多言，而是自语一般地说起：“那个姬元……”
　　魏若云心头一紧。
　　慕婵继续说道：“那个姬元，看着有点面生。”
　　魏若云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慕婵此时还不认识姬元。
　　但她已经从书中知道了，加上如今的原主也已经从凌烟儿口中得知，她便一五一十当起了合格女配，开始给慕婵讲述姬元的经历。
　　她本是临平城中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儿，家境艰难，父母年迈，下面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没办法只好出来谋生，而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到猎妖战场去捡妖灵。
　　一个妖灵可以换一家人半个月的口粮。
　　凌霖下山之时，便正好撞见了在尸山血海中寻找妖灵的女孩，得知她的情况之后，便给了她家里人一些银两，又看姬元有猎妖天赋，便带上山来，认作义女，和凌烟儿同一批学习术法。
　　剩下的她没有说，书里姬元和慕婵情投意合，几乎是形影不离，也正因为姬元的出现，才奠定了原主曾经的悲惨结局。
　　看着慕婵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是否已经对童年悲惨的姬元心生同情，但可以感觉得出，慕婵只见了姬元一面，就已经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或许她可以努力撮合她俩，如果姬元和慕婵早早修成正果，姬元会不会也就不会黑化了？
　　于是她卖力地渲染姬元有多悲惨，说得自己都心疼了，如果后期姬元没有黑化的话，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施以援手，不过姬元看上去就跟原主不对付，如今更是对自己充满敌意，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感化反派的任务还是交给白月光吧！她可不能再抢了人家风头。
　　魏若云正忙着梳理思路，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慕婵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


第6章 温泉疗伤
　　稍晚一些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鸣叫，魏若云赶出门去，遥遥看见魏若明坐在鹤背上冲自己颔首示意，身后是随行的两位师弟和几箱行李。
　　师弟们帮忙卸行李的时候，魏若明特意下来跟她二人打招呼，顺带参观了一下魏若云住的地方，整体还算满意。
　　“条件有限，不比王府和宫里，但总归也算是后山为数不多的良居，僻静，离下山路又近，很适合修行。”
　　魏若云不以为意点点头，忽然意识到魏若明这番话透露了怎样的信息，有些愕然地追问：“这是阿兄替我争取的吗？”
　　魏若明高深一笑：“后山每间寝舍都很好，不过是知道你喜静，所以特地选了这间，放心，阿兄有分寸。”
　　“如此，多谢阿兄费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魏若明没想到自家妹子会如此客气，有些意外，看来几年不见，果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魏若云却瞬间了然，想来之前原主的住所就是魏若明安排的，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原主，之前二人关系一度不太融洽，魏若明在原主心中，是个公正无私、严厉苛责的长兄形象，所以不太跟他交心，出了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其实魏若明一直都很护着原主，只是不太善于表达。
　　可想原主be结局的时候，魏若明该有多伤心。
　　魏若云正唏嘘不已，恰好慕婵出来拿行李，魏若明跟她打了个招呼，等人进去之后，又交代魏若云：“慕师妹是个宽厚的，也很稳重端庄，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
　　魏若云听着感觉有些不对，魏若明什么时候跟慕婵这么熟了，他俩才见过几面？白月光的人格魅力影响之深远已经如斯恐怖了吗？
　　但嘴上还是答应着：“不用阿兄说我也会的，我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吗？”
　　说着亲昵地拉过魏若明的胳膊，讨好地笑着。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看着脾气甚好，实则跟个犟驴一样，不过嘴上应付罢了。”魏若明认真了神色，“我说真的啊，你可得上点心，人家是看在我面子上才答应搬来跟你同住，照应你的。”
　　“啊！什么？”魏若云傻了，原来如此。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魏若明走后，她跟慕婵沉默地收拾着各自的东西，慕婵东西很少，连书册都没几本，衣服也只有随身的一个小包袱，里面只装了一些发下来的行头：凌云服、弟子牌、一个白羽信物——是开寝舍门的，其余就只有一些瓶瓶罐罐，看着都是上好的丹药。
　　魏若云忽然没话找话地问：“你之后是打算习药修吗？”
　　其实她知道，慕婵一直是修的剑修。
　　慕婵正坐在榻边整理药罐，闻言眼神亮了亮，似是有些惊讶。
　　“不，我要修剑修，这些都是伤药。”说这话时，慕婵的嘴角一直噙着笑意，看上去十分有耐心。
　　想到慕婵因为体内稀薄的妖族血脉，在后期修为越高，反噬越强，魏若云就隐隐有些不忍，于是问道：“你下定决心了吗？有没有想过改修药修或者音修，你目前剑修也还只是刚入门，现在转修其他的还来得及！”
　　如果慕婵修其他温和一点的派系，她不跟慕婵共持双生剑也无妨。
　　慕婵却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地看向魏若云：“哦？为何要转呢？”
　　“额……这个……不都是如此嘛！”
　　魏若云慌乱地解释，
　　“烟儿就是修的音修，也可以掠阵助战，想比剑修灵修更好入门，也更适合女子一些。”
　　“那你呢？你为何不学？”
　　慕婵慧眼如炬，看得魏若云很不自在。
　　“我家族女子皆是习的灵修，这是魏氏一族的使命。”魏若云想起原主曾经挂在嘴边的话，如今她也算是手到擒来。
　　慕婵闻言却陷入了沉默，良久后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叹道：“这便是你拼命修习心法的原因？一切皆是为了皇族的使命？”
　　魏若云不懂慕婵用意何在，顺势答道：“自然。”
　　然后便是更深的沉默。
　　二人各自收拾，一时无话。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又遇见了姬元庄雪等人，姬元跟庄雪刚迎上来，魏若云就看到凌烟儿远远在跟自己招手，她一想，还是避开慕婵跟姬元共处的情形，她可不想再受原主受过的气，于是便打了招呼，就拿着饭盆去找凌烟儿。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你的新室友呢？”魏若云一坐下就问。
　　“她说晚饭不想吃，她辟谷。谁信啊！指不定在寝舍开小灶呢！估计嫌食堂饭菜不好吃。”凌烟儿不见外地从魏若云的饭盆里拿过一个玲珑馒头，大口吃起来，眼神却瞟到姬元等人的方向，“诶，你跟那个妖灵少女，见过面了？”
　　魏若云不用看也知道说的是姬元：“见过了，她就住我隔壁，怎么了？”
　　凌烟儿更惊讶了：“你跟她住隔壁啊！我爹说她啊！独具慧根，是什么可塑之才，硬是要接回来给我做妹妹，我哪儿缺什么妹妹，我有你一个好姐妹就够啦！”
　　魏若云敷衍一笑。
　　“反正我是没看出什么慧根，就看出来脾气挺大的。”凌烟儿继续说着，忽然止住了，猛地埋头开始扒拉饭菜。
　　魏若云看得稀奇，回头一看，发现慕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手上还端着托盘。
　　“不介意一起吃吧！”
　　看着笑靥如花的慕婵和身后的姬元、庄雪，魏若云悟了——合着炮灰女配这设定轻易躲不了，没想到还有这“全天候、无死角贴身上演”的隐藏属性？
　　她可真是开了眼了！
　　“介……”魏若云一句介意还没说完，慕婵已经领着其他两位不见外地坐下了。
　　慕婵还很体贴地挨着她坐，估计是担心她一会看不见，错过了二人甜蜜互动的戏码。
　　魏若云直直地看着慕婵挨着自己坐下，郁闷不已：这就开始了是吗？都等不到明天的吗？
　　几个人相对而坐，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凌烟儿刻意不开口，可能是对姬元有些不满，庄雪夹在姬元跟凌烟儿中间，也是十分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吃饭，反观一旁的慕婵，十分怡然自得，似乎对空气中的尴尬，毫无所觉。
　　魏若云兀自陷入深深的惆怅，看来单单提升术法修为已经远远不够了，她还得想想如何应对不时会在眼前上演的致郁原主戏码，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改变了剧情，曾经原主只是从姬元口中得知一切，如今看来，竟是要亲眼所见了。
　　果然，姬元按捺不住开口了：“明日早课是何时？待会吃完一起去盥洗室吧！”
　　庄雪也来了兴致：“可以啊！据说后山有个天然温泉，我们可以去那儿泡一泡，也好解解乏！”
　　魏若云心头一沉。
　　“我觉得甚好，阿云你觉得呢！多泡温泉，对你的伤也好。”慕婵冷不防凑近。
　　魏若云一个后仰，险些摔下条凳，被慕婵轻轻扶住了后心：“你……你叫我什么？”
　　“阿云啊，不好吗？”慕婵像是不曾看到对面三位惊讶的神情，轻描淡写地道，“你也可以唤我阿婵，以后你我就是道侣了，改个称呼不是很寻常吗？你们说是吧！”
　　同为道侣的庄雪、姬元，闻言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似是并不认同。
　　凌烟儿更是想到那位“辟谷”道侣，忽然没了食欲，拿着托盘起身：“我吃饱了，要去泡温泉，你们去吗？”
　　庄雪欣然点头。
　　姬元也不曾拒绝。
　　慕婵更是早已起身，满脸期待地看着魏若云。
　　魏若云：傻子才去！
　　后山温泉。
　　魏若云一脸享受地靠在池边，自欺欺人地想，她才不是为了跟慕婵泡温泉呢！她纯粹就是来疗伤的。
　　然而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比起让慕婵跟姬元在这独自快活，她还不如来当个炮灰呢！反正是躲不过，不如见招拆招。
　　于是跟对面同样泡的满脸通红的姬元，大眼瞪小眼，结果人流越来越多，渐渐竟将她们挤开了。
　　等魏若云好容易站定，趴在池边缓着气时，一个身影忽然贴了上来。
　　魏若云定睛一看，竟是慕婵。
　　此时周围忽然空了，温泉升腾起氤氲的雾气，将凌烟儿等人都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温泉水汩汩，让人的心不由得渐渐沉溺。
　　茫茫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二人。
　　“阿云，你这样泡没效果的，要将真气运行起来才行。”说着就要上来替魏若云运气。
　　魏若云其实知道，自己之前的内伤并没好彻底，手脚一直都冷，是很明显的真气滞留的表现，所以才会想要过来泡温泉，活络经脉。
　　只是万万没想到，慕婵会提出要替自己疗伤。
　　“不必不必，我自行运气小周天即可。”魏若云疯狂闪躲着。
　　“阿云，你是不是太见外了，不肯服用我给的丹药，如今又不让我替你运气，你阿兄可是特地嘱咐我要对你多加照拂的。”
　　魏若云连连后退，下一瞬，后背猛地抵上了岩壁，退无可退。
　　一抬头，慕婵泛着潮红的面容近在咫尺。
　　魏若云：“……？？！”


第7章 认领法器
　　这番窘境让魏若云顿感无比羞愤，但奈何她如今功力尚浅，连凌烟儿都打不过，更遑论慕婵了。
　　感觉慕婵的手臂坚实地将自己禁锢在了温泉一隅，她急得直要哭出来，说到底，原主也不过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情急之下，身体会本能地显出孩子心性，她还无法很好地用意念控制。
　　慕婵眼见情形似乎严重起来，加上温泉的功效导致魏若云呼吸急促，气血一时有些混乱。
　　她赶紧上前封住魏若云的穴道，随手捞过岸边的干衣服，将魏若云胡乱裹了，抱起她就走。
　　一路冲回寝舍，将魏若云放在书案前的蒲团上。
　　慕婵先找来一些干爽的衣服，打算替魏若云换上，却被某人迷迷糊糊地抓住手腕，抵抗之情十分明显。
　　慕婵知道自己一时失了分寸，冒犯了，魏若云只怕短时间都不会相信自己，也就不再坚持，直接扔下干衣服，凌空将自己书案前的蒲团抓了过来，面对着魏若云原地打坐，直接替她对掌运气。
　　慕婵发力很急，真气四溢，直接将衣服烘干了。
　　好在总算护住了某人四处乱窜的真气。
　　“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不曾想你如此介意，你再好好调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世界刚刚停止旋转的魏若云，还来不及多说什么，慕婵又风一样地出去了。
　　临走还不忘替她带上门。
　　调息过后，终于感觉身体受自己控制了，也不呼吸急促、躁动不安了。
　　魏若云痛定思痛，取出慕婵给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核大小的丹药。想起某人交代的“固本培元、分三次温水送服”，果断准备下手掰，结果有些丹药造型奇特，有些无从下手，恰好此时慕婵自外折返，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匕首，将丹药均匀地分成了三份，又从一旁的火炉子上取过一壶热水倒了一杯，妥善地吹温了才递给魏若云。
　　魏若云脸色依旧不善，沉默接过，就着温水把药吃了。
　　入口一股苦涩难当的中药味，差点将魏若云送走，不过确实立刻感觉真气稳多了，腹腔温热，心口也舒畅许多。
　　“这个药我现在可以吃吧！”想起慕婵刚才那样，魏若云又不忍一直沉默，于是刻意问道。
　　“自然可以。”慕婵喜出望外，又唤她，“阿云……”
　　一听“阿云”二字，某人当场又站了起来，结果起急了，头还晕着，好在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梳妆台。
　　慕婵在旁想帮又不敢，一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阿云，你刚调息好，切勿妄动。”
　　魏若云并不表态，稍微稳了一点就跑床上一卷被子，睡了。
　　慕婵无奈地看着将自己卷成一团的魏若云，束手无策，只好等明天气氛缓和一些再说，于是细心地替她吹熄蜡烛，也回到自己的卧榻上去了。
　　等到慕婵将她那边的蜡烛也吹了，一直赌气卷着不动的魏若云这才稍微调整了姿势，将被子摊平盖好，又在被窝里开始脱外衣，按照习惯还准备脱下里衣，结果一想到温泉里慕婵近在咫尺的脸，吓得手一哆嗦，连忙打住，就穿着里衣别扭地睡了——她决定要为了慕婵改掉某些私密的习惯了。
　　次日一早，慕婵醒来时发现魏若云已经起了，被子还叠得方方正正的，十分有趣。
　　来到门外，依旧不见斯人，慕婵又将寝舍里外简单找了一遍，依旧没人，然后来到院外，远远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顽强不屈地在山路上来回跳跃，锻炼身体。
　　慕婵哭笑不得，看了昨晚着实刺激到某人了，这是要一雪前耻呢！
　　于是赶紧悄悄带上院门、退了回去。
　　等到魏若云满头大汗回来时，她才宛如不觉地问道：“这么早这是作什么去了？我还说等你一起去早课呢！”
　　魏若云气还没顺，闻言差点噎着，见鬼似的看了慕婵一眼，一头钻进主卧，在屏风后的小隔间简单擦了身子，换了衣服，又拿好包袱风风火火地走了。
　　出门时还撞见庄雪和姬元路过她们寝舍门口，她打了个照面，正好看到凌烟儿路过，话都没说就走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走原主的老路，不仅要好好锻炼身体，打好基础，更要时刻牢记远离慕婵等人，更不会跟她们一起上早课，她情愿一个人去。
　　凌烟儿虽然不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她们后来双双消失一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加上如今看到魏若云这么别扭，就知道肯定是闹矛盾了，反正她跟新室友也合不来，是以非常能理解魏若云，于是也不多加追问，只变着法跟魏若云闲聊，三五句话就转移了魏若云的注意力。
　　吃早饭时她也跟凌烟儿单独吃，全程假装没看到坐在斜对面桌的慕婵和姬元等人。
　　简单吃过早饭，休息一会，众弟子便开始赶往正殿广场集合。
　　与新生大会不同，今日才算是新弟子们入学第一天，第一堂课凌霖也在，看到魏若云的时候还特地过问她伤愈情况，她连忙恭敬应答。
　　之后便开始入学第一课——选法器。
　　作为世家第一仙门，凌云阁的课程设置与外界稍有不同，一上来就让术法根基浅薄的学子们挑选法器，法器识人，也能护主，主人与法器相辅相成，互相成就，才是修习术法的第一奥义。
　　在凌云阁的藏宝室内，则收藏着来自举国上下的珍奇异宝，供人采撷。
　　魏若云这才想到，也就是在藏宝室选宝之后，慕婵的妖族身份渐渐藏不住了，起因是有人曾见过慕婵拿到法器后，眉心显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妖族特有的象征——妖印。
　　而一个寝舍的室友是同一批进入藏宝室的，但是当时魏若云作为一个合格炮灰，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地就被安排跟庄雪一批，也就是说，当初能看到慕婵眉心妖印显化的人，只有跟她一起进入藏宝室的姬元。
　　不及多想，队伍已经排开，作为同寝舍的，魏若云被迫还是跟慕婵排在了一处，只是依旧沉默。
　　这时排在慕婵身后的庄雪，忽然拉了拉魏若云的袖子，低声说：“魏若云，你可不可以跟我换一下啊，我想跟慕婵姐姐一组。”
　　魏若云心想，果然！等等……不大对劲啊！庄雪不应该跟慕婵换吗？
　　也不知这二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答应，于是果断拒绝！
　　再说了，她才不要跟姬元一组呢！
　　因人数较多，藏宝室被设置成了多个位面，要靠特殊的钥匙才能进入相应的藏宝室，每组舍友共同拥有一对，必须合上才能开启进入对应藏宝室的通道，不同钥匙进入的藏宝室陈设相同，但各自对立，互不影响。
　　一共有四个师姐发钥匙，加上前面人不多，很快便轮到魏若云和慕婵，一人领了一半钥匙，当场就合上了，因为钥匙散开就会自动离开藏宝室，为了确保中途不会散落，分发钥匙的师姐还会要求两人双手交叉握紧，并用钥匙绳将二人的手捆在一起，固定好。
　　魏若云知道这一步，当初原主在后面看慕婵跟姬元十指紧扣，还被系了同心结，那叫一个委屈。
　　是以如今她毫不扭捏地握住了慕婵的手，任由师姐替她们系着绳子，还不忘回头看姬元和庄雪的表情，果然看到姬元满脸不快，庄雪更是大为吃惊！
　　魏若云甚是满意地回过头，却发现慕婵虽然一脸正气直视前方，但那嘴角可疑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一切。
　　魏若云：这个慕婵，到底在暗爽什么啊！
　　时间紧急，钥匙发放完毕，便紧赶着排队进入藏宝室。
　　藏宝室的门始终紧闭，一对对走到门前自动消失不见——实则是进入彼此独立的位面。
　　魏若云跟慕婵站过去后，只觉眼前忽的绽放极盛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二人已站在一间巨大的宝室之内了。
　　凌云阁的藏宝室十分壮观，这个书里就有描写，但魏若云还是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宝室很大，琉璃为顶，上乘天光，宝物漂浮其间，琳琅满目、应接不暇，仙门百家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在这里都能找到，自然也少不了世家的贡献，为了各自子女的未来，但凡能叫得出名头的宝贝，哪个不是流水般地往凌云阁送。
　　这时，一只周身镀了一层白光的宝瓶，徐徐漂至魏若云身边，她看着觉得甚是有趣，下意识想伸手，被慕婵迅速打落：“藏宝室内玄机重重，不要轻举妄动。”
　　魏若云也不计较，安分下来。
　　二人继续打量片刻。
　　魏若云一直在搜寻属于原主和慕婵的双剑，按书中的剧情，原主跟慕婵获此宝双剑，就是在一开始的找法器阶段。
　　【那双剑本是由天地初开时应运而生的神铁锻造，更神奇的是，这对双剑不是阴阳双剑，而是双阴剑，剑脊流淌着锻造时溶进的玉髓，一青一白，出鞘时剑气如虹，教人不敢直视。】
　　想起书中的描述，魏若云的心绪也抑制不住激荡起来，很想见见这对佩剑的模样，毕竟，这也算是她最亲近之物了，之后是要跟着她出生入死的。
　　其实方才她一踏进这宝室内，就已经感觉到心中有股极为强烈的感召之力，一直举目搜寻，果然在上方的木格之上，看到了一青一白两把灵剑。
　　灵剑似是也有感应，剧烈地抖动起来，下一瞬便往她二人的方向飞来。
　　魏若云和慕婵一前一后接住了佩剑，双剑有感应般地亮了亮，而后终于安静下来。
　　她不由得朝慕婵欣然一笑，下一瞬，却看到慕婵眉心渐渐显出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而后者的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魏若云的笑容不由得僵在嘴角，握紧慕婵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第8章 分居
　　慕婵忽然痛苦地皱起眉头，眉心处的印记忽明忽暗，宛若来自幽冥的召唤，将魏若云的心一点点摄入黑暗。
　　因为灵剑跟体内妖族血脉的互相抵触，慕婵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反噬迹象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折磨，但看慕婵这痛苦的模样，她只有握紧二人交握的手，企图借此给予慕婵一些力量。
　　眼见着慕婵就欲扔开白色灵剑，魏若云赶紧用握剑的手拦住，双剑一接触到，各自泛过温和的剑气，互为应和。
　　但慕婵的如水剑跟她不合，虽然是双生剑，也只认各自的主人，月华剑气温和，对慕婵没什么抵触，但如水剑却有着与其名字不相符的暴戾，是以对魏若云的接触，反应十分强烈。
　　魏若云依旧极力替慕婵稳住如水，哪怕感觉手心灼热难当，也不愿松开。
　　慕婵见状，极力想挣开魏若云握剑的手，奈何体内反噬强烈，手上用力，她焦急万分：“快松手！这样下去，你会被如水剑灼伤的。”
　　但是魏若云执意不放，死死握紧慕婵手背。
　　法器和主人是双向选择的，要是接不住，会被认为是重大失误，之后也不会再被其他法器选择，这比有妖族血脉还要糟糕，毕竟如今人妖混杂，有个别血统不纯也能接受，但被法器攻击，会被认为是不适合修道。
　　慕婵急急唤道：“阿云！”
　　后者眼神坚定，牢牢盯着二人执剑的手：“这点疼不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一面说着，一面通过交握的手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传给慕婵
　　慕婵似是十分意外，眼中隐有泪光，刻意别过头去。
　　魏若云还在一旁极力鼓励慕婵，用意念抵抗体内妖族血脉，加上魏若云的真气注入，如水剑终于被制服了。
　　二人皆松了口气。
　　魏若云抬头望去，慕婵眉心的印记也已淡去了。
　　慕婵见状朝她感激一笑，魏若云没有回应，而是缓缓松开了扶着如水剑的手，转身欲走，结果忘了俩人另一只手是结结实实绑在一起的，一个不稳，又被拉回了原地。
　　猝不及防半跌入慕婵怀中，魏若云一抬头，正对上慕婵冷不防郑重的神情，那眼神，像是有无数轻语不及细诉，只化为万缕柔情。
　　这一刻，无数法宝在二人周遭环绕，一缕天光自藏宝室穹顶洒下，带着某种祝愿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双生剑感应般地泛着微弱的光芒，交缠在二人手腕之间，仿若带着某种隐秘的依恋。
　　魏若云脚下虚浮，心头一软，几乎差点抵抗不住，直至在慕婵眼中清晰地看见自己几近陌生的面容，这才如梦初醒，强迫压制住心里不由自己控制的甜蜜情愫。
　　慕婵只是用拿剑的手虚虚拦着她，但魏若云几乎花了毕生的力气，才离开慕婵的怀抱，咬牙站稳了。
　　感觉原主的情绪太过强大，对抗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慕婵还欲说什么，魏若云只低着头，嘴角紧抿，单手一推，月华剑露出一段，她抬手，熟练地将束缚二人的绳索割断，决绝地看着慕婵，轻轻松开了二人交握的手。
　　合为一处的钥匙应声分开。
　　下一瞬，二人已来至在藏宝室门外。
　　人已经散去大半，只有凌烟儿还有几位没进去的师妹等在门外。
　　凌烟儿一见魏若云就赶忙迎了上来：“怎么进去这么久？她俩比你们后进去都出来了。”
　　凌烟儿说着一抬袖子，示意地带上候在一旁的姬元跟庄雪。
　　魏若云没有作答，更是不曾看任何人一眼，举着月华剑提步就走。
　　凌烟儿在后面喊都喊不住，不解地问慕婵：“你俩这又是闹什么别扭？”
　　慕婵黯然望着魏若云远去的背影，自始至终不曾移开：“你快跟上去吧！没什么事，别担心。”
　　凌烟儿叹了口老气，拿上自己的法器，匆忙追了上去。
　　一旁的姬元看看慕婵，又看看离开的魏若云，神色寻味。
　　魏若云一口气跑回寝舍，放下月华剑，就开始收拾东西，等打开梳妆柜看到那瓶丹药时，又是一愣，想了想，她没有动小瓷瓶，只是拿了梳子和几样简单的发扣，匆忙装进包袱里，又拿了几本正在看的心法书，重新拿上月华剑，就急急出了门。
　　刚好跟紧随其后的凌烟儿撞了满怀。
　　凌烟儿一看魏若云这欲远走高飞的样儿，当即道：“我的姑奶奶，你这又是做什么？”
　　“你来得正好，我去你寝舍住几天。”
　　“什么？”凌烟儿大吃一惊。
　　这时，慕婵随后赶到，刚好听到这句话，又看魏若云这样打扮，还刻意回避着她的目光，顿时了然。
　　慕婵轻笑一声，对凌烟儿说：“她想去你就让她去住吧！大师兄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魏若云有些意外，抬头见慕婵虽端着个宠辱不惊的笑，眼底却没任何暖意，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到慕婵了，只是，她别无选择，暂时分开或许是对二人都好的办法。
　　是以，魏若云不再多言，低头就往凌烟儿寝舍的方向走。
　　魏若云头也不回地走着，始终不曾回头，虽然觉得慕婵蒙在鼓里，这样对她有些不公平，但她不知为何，总感觉慕婵好像对自己有些不同，也不知是不是误会了，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了，其实她也不止一次想过搬出去住，原本想等个好时机再提，如今事件发展至此，也来不及等了，不如当机立断，随慕婵怎么想了。
　　此后的日子，魏若云一直跟凌烟儿同住，上早课也是跟凌烟儿和她的舍友同行，好在剑修跟灵修的课程不太一样，所以遇见慕婵的次数并不多，有时早课遇见了，也默契地不打招呼，二人宛若陌路。
　　魏若云这才发现凌云阁其实挺大的，大到你刻意回避一个人，就真的很难遇见了，也不知慕婵是否也在刻意回避她。不过也正因为曾经目睹慕婵妖印显现的，只有她魏若云，是以慕婵妖族血脉的事情，并没有如原剧情那般被同门知晓，想到这她才觉得有所慰藉，总算有所改变，尽管自己饱受折磨，但她知道这样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日子在排得满满当当的术法课程中一晃而逝，转眼，便来到了新弟子第一次的猎妖考核。
　　此时距离刚入学，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猎妖考核的场地就在后山的白雾密林，密林入口绕过去不远，就是供人泡澡疗伤的温泉，自从一个月前的那次之后，魏若云再也没去过。今日到了考核之地，想起旧事，却已经恍若隔世了。
　　没有慕婵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多么悲惨，她只是不再去山路上跳台阶了，早起选择在院子里练功，晚上照旧抄写心法，慕婵给的药果然是好，虽然只服了三分之一，她的底子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而且在剑修长老的悉心传授下，她的月华剑也使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剑，曾经这是让原主神伤的引子，如今，她却用此剑斩断了与慕婵之间朦胧的链接，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考核在即，她不再神伤，而是在心中认真温习起剑术，一面等着灵修弟子逐渐聚集。
　　密林中的妖邪，皆是师兄们下山收服而来的，用阵法困在此处，供弟子试炼所用。
　　密林一共有四个入口，所有弟子都会进入其中，但不同派系会遇到的妖邪不同，是以会分别从事先安排好的专属入口进入。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她是不会碰到慕婵的。
　　想到这，魏若云一手按上心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物件，她低头轻按心口几息，再次抬首，眼神较片刻之前，更多了几分坚毅。
　　这时魏若明恰好过来灵修入口巡视，一旁把守的几个师兄师姐连忙向魏若明打招呼，后者应过，瞥了眼一旁的魏若云，又跟几个师兄师姐交代完安全事宜，这才走过来，询问魏若云的情况。
　　“都准备好了？第一次试炼，有信心吗？”
　　魏若明双手背过身后，俨然一副老父亲的姿态。
　　魏若云点点头，单手握拳，做了个信心满满的手势。转瞬却看见，方才一直低着头的几位师姐，此时正偷偷打量魏若明。魏若云心中顿时明了，再看魏若明，半月不见，他看起来也更加神采奕奕了，别的不说，魏氏一族颜值都很能打，属于第一眼就很惊艳，而且还很耐看，加上家学渊博，相处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就拿魏若云来说，因为新生大会露了个脸，这一个月以来，已经陆陆续续收到十几位师弟的示好了，那方不省也是借着斗法打伤了她的由头，对她十分照顾，她每每婉拒，却让人对她更是敬重起来，一度都要将她妖魔化了。
　　还有人将她跟慕婵并列称为灵修剑修两大猎妖之花，诸如此类让人失笑不已的雅称。
　　更别提本就是拥有逸群之才的魏若明了，早就成了多少师姐妹心中遥不可及的星辰了。
　　可惜这谦谦君子却有着一颗想当夫子的心。
　　果然，下一句魏若明就开始问：“我听说你跟慕师妹闹别扭了？”
　　魏若云不语，只巴巴儿地望着魏若明，算是默认。
　　“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过问，总之你自己要注意把握分寸，旁的我也不多说了，慕师妹之前来找过我，人家说的客气，也就我知道你的脾气，指不定又犯什么疯病了，反正寝舍给你留着，闹够了脾气就早些回去住吧！”
　　魏若云笑笑，低头用剑把划拉着泥地，嘴上不情愿地应着：“知道啦！”
　　见魏若明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她只好说：“烟儿她说舍不得我，这才过去陪她住几日的，放心吧，没什么事，过几日便回去了。”
　　魏若明无奈：“也就母后自小太惯着你了，什么都由着性子胡来，还好你这次遇见的是慕师妹，要换了旁人，指不定怎么编排你，说你娇贵、难相处呢！”
　　魏若云默默听着，手却不自觉按上了心口。
　　等到众弟子陆续到了，魏若明这才勉强作罢，嘱咐了几句“不要紧张，稳定发挥”等语，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他走之后，那几位师姐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才开始主持试炼。
　　众人排队依次穿过入口结界，魏若云深吸口气，也紧随其后进去了。
　　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单打独斗了。


第9章 密林遇险
　　作为恒国第一仙门，能进凌云阁的自然都是世家中猎妖天资卓越之辈，是以第一次考核才会直接跟真实的妖邪交锋，不过好在密林中自带结界，妖邪们无法继续修炼，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了比较深的凉意，但是为了行动方便，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好在有真气护体，加上对峙紧张，倒感觉不到什么寒冷。
　　试炼的区域是各自独立的，魏若云所在之处，视野中并无其他同门。
　　瘴气弥漫，将视线遮了大半，妖气越来越重，她甚至感到了月华剑强烈的不安。
　　四周诡异地安静，寒鸦不时啼叫一声，魏若云缓缓踩过残枝枯叶，留心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果然，这时她斜后方的气流明显加速涌动，一转身，一股强烈的妖气迎面袭来。
　　魏若云当即变换站位，轻轻拉开手中灵剑。
　　月华剑锋芒微露，晃得那妖邪厉叫一声，却并不退缩，相反，却直直钳住了月华的剑鞘。
　　法器的能力是随着主人的强大而强大的，此时魏若云修为尚浅，只能发挥出月华剑两三成的威力，但是应付初级妖邪按理该是绰绰有余，可面前这团子瘴气，却丝毫不受月华震慑，这让魏若云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为今之计，唯有尽力应对，先完成考核再说。
　　好在她自学了下一阶段的课程，知道一些高阶心法，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是危急关头，不妨一试。
　　于是当即以剑刃划破指尖，凌空书就一个镇妖符，打在了月华剑上，那妖邪这才发出无比凄厉的哀嚎，原地消散了。
　　“这么厉害！”魏若云有些意外，不过也正好说明，这一月来的日夜苦修，没有白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边的瘴气加速涌动，有两个方向分别涌出一黑一白两股雾气，这里的妖邪没有真实形态，大多以白雾模样现身，这也是白雾密林得名的由来。
　　可是眼前这团黑雾是什么鬼，而且不应该击败一只妖邪就结束了吗？
　　魏若云抵抗不及，连连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撞上树干，这才勉强站稳。
　　两团雾气渐渐显化成拥有短小翅膀、四足、獠牙铮铮的模样，握住月华剑的地方则是厚重的两只前爪，看上去像是欲将月华剑自她手中夺走。
　　她不得不使出全力，才能确保月华剑不会被抢走，连腾出手写符咒都做不到了。
　　月华剑此刻尚未完全出鞘，魏若云奋力将其一挥，斜着将剑完全抽出，顺带向右下方狠狠横砍下去。
　　月华出鞘，剑气如虹。
　　两只妖邪发出各不相同的难听嚎叫，终于也依次消散了。
　　魏若云拄着剑鞘，极力平复被扰乱的气息，经过两轮交锋，她很明显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额前也渗出了细密的薄汗，原主底子虽然比之前好很多，但是驾驭高级别的术法，还是有些吃力，何况对付的还是有一定困难程度的妖邪。
　　她感觉自己应该被人下黑手了，早有人想好了，要在初次试炼中对付她，只是，相比原主的飞扬跋扈，她自认为没有得罪任何人啊！
　　为什么还是没逃过被人暗算的剧情？
　　不及她多想，她又赶紧举起月华剑，严阵以待。
　　她虽然之前没入密林试炼过，但她既然还没离开这里，说明试炼还没结束。
　　与此同时，瘴气越来越浓了。
　　握着月华剑的手心已经有些黏腻，魏若云迅速在身上擦了一把，继续凝神备战。
　　此时密林中却忽然泛起一股诡异的香气，有些像庙里的香火之气。
　　同时眼前的瘴气消散了一些，一黑一白两个阴差模样的妖邪，双臂笔直，一跳一跳地自不远处朝魏若云逼近。
　　魏若云青筋一跳：这作者都写了些什么妖邪啊！串场了吧！
　　然而那两位不等到她面前，又合二为一，化为一个比之前都大的气团，黑白两色的雾气交融混合，最终化成了一个一身黑白绒毛的巨型怪物。
　　那巨怪成形之初并不展开攻击，而是箕坐原地，拍手捶地，并且在它身后渐渐显出一个幽暗的圆形通道，魏若云知道，这是最后一只妖邪了，击败它就可以出去。
　　她唯有硬着头皮摆开阵势。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不再出剑格挡，而是以指为笔，在剑身画了个摄灵咒，随后飞身而起，直直朝面前的庞然大物袭去。
　　剑身泛着猩红的血气，这是直取妖灵的咒术，这一次，她不打算留手。
　　那巨型怪物也察觉到魏若云的杀心，露出狰狞面目，巨掌落下，横扫而来。
　　魏若云身形轻巧，一个后仰躲开，又一个翻身，避过紧随其后的第二次进攻。
　　心口的东西却不小心掉了出来，被那巨爪锋利的指尖一勾，脖子上的绳子应声而断，那物件随即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魏若云急了，猛地一剑挥去，带着爆发的愤怒和血腥的摄灵咒，击中了巨型半只眼睛，巨物当即缓缓变小，哀嚎着跑远了。
　　在巨怪离开之后，方才那圆形通道瞬间绽放极盛的光芒，出去的路打开了。
　　只是这通道只有短暂的开放时间，必须尽快离开，如果往回走，还会招致不可预测的攻击。
　　但是离开之后，掉落之物就将永远留在结界之中了。
　　而适才掉落的物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她脚下，魏若云看了看面前的通道，咬咬牙，一个翻身，下去了。
　　随着越来越接近地面，身后不可名状的厮杀之声和妖兽的怒吼交替响起，包裹着她，她不及多想，一心加快速度，朝那失物靠近。
　　终于接近，伸手一捞，抓住了那物件。
　　与此同时，身后罡风凌冽，她心知不好，却无力躲避，看来今日是要葬身此处了。
　　随着身后裂帛之声响起，电光火石间，一个温暖的臂弯架住了她，将她带到一旁，又足尖点地，一个起落，二人盘旋而上，朝着即将关闭的通道飞升而去。
　　魏若云抬眸望去，是阔别许久的慕婵，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比那黑白无常的香火气好闻多了，她心中柔软无比，任由慕婵拥着，同时紧紧抓住手心之物，生怕再次掉落。
　　那一刻，她明白了，一切的防备，在看到那人的瞬间，都化作了虚无。
　　密林入口，慕婵正在替魏若云检查伤势，拿出随身的伤药，仔细地替魏若云处理伤口。
　　白色粉末触肌微凉，伤口处却渐渐变得火辣，魏若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会知道疼了？适才我要是来晚一点，就可以直接替你收尸了。”慕婵无奈不已，嗔怪道
　　魏若云讨好一笑。
　　见魏若云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遮遮掩掩的，又问：“到底什么东西这么要紧，让你豁出命去也非捡回来不可？”
　　“没什么。”魏若云低垂着头，别别扭扭的。
　　“不说也罢。”慕婵也不深究，接着认真替魏若云包扎，十指连心，魏若云一只手的指头都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鲜血汩汩直流，也染红了慕婵的指尖，敷上药之后才勉强止住。
　　“这么拼命做什么？不就是个初试吗？就这么想上无言榜吗？”
　　凌云阁有四个榜，无情无言无欲无欢，分别对应四个修士之道，功力排行前十的弟子。
　　灵修的榜是无言榜。
　　魏若云不置可否，只默默注视着慕婵认真为自己包扎伤口的侧脸，因为方才的运功过于仓促，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秀发垂落鬓边，比起往日一丝不苟的得体形象，更多了几分凌乱动人之美，魏若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每一个旁人不曾多见的模样，她都在心中暗暗记下，希望能藉此度过此后那终将失去她的无数个日夜。
　　慕婵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来，是一贯清冷的秋泓，此刻却因为魏若云有了些微的情绪变化。
　　不知是否是看书跟亲身经历的差别，魏若云总感觉眼前的人跟书中描写的白月光有些不同，她的眼底总是幽潭般的寂寞，看着你却好像又透过你看到了他处，魏若云很好奇，作者自己是不是都不知道，她刻画出的白月光，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
　　二人无声对视，有什么说不清的暗流在这一方狭小空间涌动。
　　片刻后，慕婵的视线移到她身后，眉宇间转瞬漫上焦急，魏若云看着慕婵放下她的手，起身脱下外袍，小心地替自己盖上。
　　“手上的伤我也是简单处理了，后背的伤要等回去再弄，你先披上衣服遮一下。”
　　慕婵一边替自己盖衣服一边说，说话时，她的脸颊就贴着自己的耳朵，温热的鼻息喷薄在耳畔，几乎是一瞬间，魏若云的耳根就红了。
　　“是。”她声若蚊蝇地应着，目光始终落在慕婵为自己披上的外衣身上，因为方才是抱着自己出的通道，外衣的衣襟处也染了血迹，魏若云摩挲着衣襟，神思游离，“你这凌燕服都脏了，回头我洗好再还你吧！”
　　“无妨，我再去领新的便是。”慕婵说着弄好了衣服，半退回原地，端详起魏若云。
　　“怎么了？”魏若云见她如此便问。
　　慕婵沉默片刻，终于道：“如何？还不打算回来吗？”


第10章 灵犀度日
　　魏若云看向慕婵的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还在气那晚的事吗？”
　　慕婵有些愠怒。
　　魏若云摇摇头。
　　“却是为何？”
　　为何？
　　曾经是气自己，如今却不想让慕婵跟自己一起陷入危险。
　　见魏若云又是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慕婵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先把魏若云扶起，然后擅自决定下来：“你如今这样，只怕也没法再跟凌烟儿挤在一处了，这样，这些日子你先回灵犀院养伤，等伤好了，你再想回去我也不拦你。”
　　魏若云也知道慕婵说的在理，便没有反对。
　　“走吧！先出去再说。”
　　入口处围了一些人，几个人见慕婵扶着魏若云出来都吓坏了，赶紧围了过来，很快，魏若云在密林考核遇险的事，就在凌云阁上下传遍了。
　　魏若明赶来灵犀院的时候，慕婵刚替魏若云包好后背的伤，魏若明站在门外，一直等到慕婵许可，这才火急火燎地进来。
　　“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据说是布置结界时出了差错，将锁着二级妖兽的结界分配给了云儿。”凌烟儿气冲冲地进来，“我问过负责看护密林的蘼芜长老了，云儿进入的根本就不是初级考核的结界，而是筑基期才会进入的二级考核结界。”
　　“怎会如此？”魏若明惊惶起身，“负责密林的那些人也不是新弟子了，怎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
　　魏若云伸手拉住他衣袖，安抚一笑：“阿兄不必担忧，我这不好好的吗？”
　　不等魏若明开口，凌烟儿就上前一步急急道：“那是因为你平日里日夜苦修，功力已远超初级灵修弟子的水平，否则早就折在密林里了。”
　　魏若云这下没法多言了。
　　难得见凌烟儿如此气愤，她心中也不免有所触动，当初凌烟儿也是如此站在原主身边的，而且如今出现之前原主没遇到的危险，她也很需要尽快得到答案，也就不打算粉饰太平了。
　　魏若明看着面色苍白的魏若云，感到一股深深的后怕，轻抚掌心连连叹道：“幸好……幸好啊！”
　　言罢，眼中已有泪花泛起，更是几度哽咽，欲言又止。
　　慕婵见魏若明情绪波动，忙道：“大师兄先回去吧！阿云这里有我……我们。”
　　说到最后，她看了一眼凌烟儿，这才改口。
　　魏若明看了看慕婵二人，知道自己在此多有不便，便嘱咐魏若云好好养伤，切勿多思，这才泪眼婆娑地走了。
　　魏若明离开之后，看着一脸嗔怪的凌烟儿，魏若云这才嬉皮笑脸起来：“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了。”
　　凌烟儿也酸了鼻子，拉着魏若云的手在榻边坐下了：“你说说你，上次的伤才好，如今又这般了。”
　　“这次无妨的，不过是些皮肉伤。”魏若云刚准备伸出另一只手过来，结果没防备扯痛了后背的伤口，惹得她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
　　“小心……”
　　两个关切的声音同时响起，魏若云看了看凌烟儿，又看了看慕婵，逞强一笑：“不妨事，只是还没意识到有这伤，回头习惯了就好了。”
　　凌烟儿却哭红了眼，委屈不已地替她鸣不平：“什么叫习惯了就好，你可是女儿身，如今有了这伤，日后可是会留下疤痕的！好好的，这还没二十呢！这可如何是好……”
　　凌烟儿比魏若云还着急，倾过半边身子问：“我听说你本来是能走的，非要回去捡什么物件，要不是慕师姐及时赶到，哪儿还有你好端端的在此说话！早见了那罗刹了，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如此重要？”
　　魏若云被问到亏心处，支支吾吾起来：“没什么，我自有分寸的。”
　　说着还心虚地看了眼慕婵。
　　慕婵知道这里面有蹊跷，连忙阻止凌烟儿继续追问：“好了，烟儿师妹，阿云还需要静养，明日你再来看她不迟，正好我要去看看给她准备的汤药好了没，不如你随我同去吧！”
　　凌烟儿不情不愿地起身：“那我先去了，你可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再说啊！”
　　虽然平日骄纵自我，但凌烟儿对原主这个朋友还真是没话说，嘱咐人的语气就像哄孩子似的，让魏若云失笑不已。
　　知道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凌烟儿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
　　慕婵将凌烟儿送到门口处时，还背过身给了魏若云一个眼神，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回来时只有慕婵一人，想来凌烟儿又去为她入错结界之事奔波了，不过就算没有她跟凌烟儿的关系，出了这样的事故，凌云阁势必也是会追查的。
　　记得当初原主也曾在试炼中受伤，只是完全是因为原主自己修为不够，连初级妖兽都斗不过，而且当初，原主也没有遇到这么多关心，连魏若明都只是责怪原主不学无术，丢了家族的脸面，随后拂袖而去，除了凌烟儿依旧为原主操持着，只可惜那时的原主只看着来探病的慕婵，没跟自己说两句，就被姬元拉到一旁说话去了，心中更加郁闷，根本没心思去管凌烟儿，还因此惹得伤都难好起来。
　　她猛然想起，原主当初的伤口，也是伤在右手五指和后背！
　　难道……
　　就算她修炼得比原主同时期的法力更强，也难逃一样的命运吗？
　　那么，慕婵也终究会回到姬元身边的吧！
　　她看着眼前为自己张罗汤药的慕婵，自嘲地笑了。
　　也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本就不该肖想。
　　这些日子，她不在，姬元又如此近水楼台，想来二人该是相交甚笃吧！
　　慕婵一眼便看出她又神思游离了，端着汤药走上前来：“快喝了吧！”
　　隔着半米远都能闻到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味，魏若云没控制好表情，肉眼可见得扭曲成了痛苦面具！
　　日子在一日三餐躲不过的汤药中飞快度过，眼见已经是负伤后第六日了，魏若明和凌烟儿轮番来看过她好几次，也都各自忙着，慕婵也是早出晚归，有时中午会带饭回来，和她一起吃。
　　更多时候是由仙鹤送上来，等慕婵晚上回来再收拾。
　　她之前还想着没事收拾一下，结果后背的伤刚刚好在最活络之处，但凡她动作幅度大一些，那便是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疼得龇牙咧嘴的，为了尽快痊愈，她也就不添乱了，老老实实等着慕大管家回来料理。
　　这一日傍晚，绚烂的霞光洒满了整间屋子，慕婵晚课下得早，回来时一言不发地收拾完碗筷，又端了晚饭上来，俩人坐在屏风前一起吃。
　　经过之前的事，慕婵特地将屋后的屏风搬到了过道上，遮挡了各自的卧榻，魏若云意外觉得自在不少，便也随她去了，现在二人之间的相处，看上去已经十分和谐。
　　只是二人都知道，彼此之间还是有所隔阂，慕婵迟迟没有追问魏若云回去捡的是什么东西，魏若云也不说，其实事后她确实有些后悔，只是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就是不想将它扔下，或许，这也是她注定要做的吧！毕竟她的伤口跟原主的是如此吻合。
　　她也有问过慕婵，是怎么得知自己有危险，还能准确进入她所在的结界的？慕婵只说，如水剑感应到了月华有危险，指引着她找到了当时魏若云所在的结界。
　　魏若云恍然大悟，双生灵剑之间的感应，自然可以跨越密林结界的禁锢，毕竟那是为了初级妖师而设的。
　　只是这同时也说明了，慕婵的修为也已高出同期剑修许多，更是超过了魏若云。
　　没想到自己日夜苦修，竟还是抵不上慕婵，看来慕婵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可这也正意味着，她的反噬也更加多了。
　　这些日子，隔着屋子中间的屏风，魏若云时常看到，不需要出早功的时候，慕婵都在对面打坐。
　　魏若云时常看着屏风上的喜鹊登枝图案出神，原本对慕婵没有过分遐想，如今多了这么个屏风，反而更惹得她浮想联翩，果然朦胧美更加磨人。
　　就好比日日相见时，她觉着自己对慕婵也没有什么，但之前不见的那一个月，她时常辗转反侧，每晚靠着背诵拗口的心法口诀，才得以勉强入睡。
　　大约很多事情，都是越遥远才显得越珍贵吧！
　　所幸如今，她再次回到了这里，若是之后伤愈，她还真有些不舍得回去了。
　　想到这，魏若云不禁轻笑出声。
　　慕婵奇道：“好端端的，作什么这么高兴？”
　　魏若云无奈摇头：“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缓兵之计。”
　　慕婵也不否认，只说：“我可没说你一定要留下，不过是教你看看，自己还舍得回去吗？”
　　魏若云一挑眉，不置可否，继续用左手夹着茄子，只是还不太熟练，夹了几次都夹不起来，慕婵看不过去，替她夹到嘴边。
　　魏若云犹豫片刻，见慕婵态度坦荡，也不忸怩作态，正准备就着慕婵的手吃，凌烟儿忽然说着话出现在正殿门口，魏若云一抬头，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愕然的庄雪，和一脸愠怒的姬元。
　　“……”魏若云张了一半的嘴缓缓合上了。


第11章 变故丛生
　　原本以为这一个月每天形影不离的，姬元肯定跟慕婵关系突飞猛进了，可眼前的姬元，看到这冲击性的一幕，竟没有多言。
　　反倒是凌烟儿少见多怪：“阿云，你怎么了？”
　　魏若云赶紧解释：“不是，烟儿，你听我说……”
　　凌烟儿丝毫不给魏若云机会，紧走两步上去：“阿云你怎么下地了？”
　　魏若云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跪在榻前的姿势，也是十分不解，她怎么时候跪下了，好像是在姬元看见慕婵喂自己吃饭的那一刻，她就情不自禁跪下了。
　　真是不争气啊！她羞耻不已。
　　慕婵见怪不怪，单手托了她一把：“你先起来。”
　　凌烟儿也上来帮忙，小心地将魏若云扶回榻上，尽量不让魏若云自己使劲，以免拉扯到后面的伤。
　　魏若云龇牙咧嘴地坐好，故作无意地看了眼对面，见姬元几乎是全程黑脸，她更心虚了。
　　这时慕婵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起凌烟儿：“结果如何了？”
　　凌烟儿会意，沉着一张脸道：“查出来了，是当日负责引导结界的芙蕖师姐，开错了通道，将阿云放进困着二级妖兽的密林了。”
　　芙蕖和海棠，是蘼芜长老手下专门负责密林考核的弟子，看守密林入口的一共有四位，另外还有君影和车前两位师兄，此事一出，因为没能及时察觉出问题，君影等人也跟着芙蕖一起受罚了。
　　芙蕖跟海棠她见过的，魏若云闻言便想起了那两位偷看魏若明的师姐，难道因为一心想着魏若明，导致工作上出了纰漏？
　　“那长思殿那边给出什么结果没有？”慕婵忙问。
　　凌烟儿摇摇头：“目前只是罚跪，还没后续，我爹连我都瞒着。”
　　“按理说至少要除名，但芙蕖是蘼芜自幼养大的，情分不浅，只怕……”慕婵分析道。
　　魏若云：“其实也不一定要罚这么重吧，何况我也没事……”
　　“你这也叫没事？你看你这吃个饭都费劲，晚上没法睡，趴着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是谁？”慕婵终于忍不住了。
　　结果每说一句，魏若云就看着姬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一分，她赶紧在姬元用眼神将自己望对穿之前阻止慕婵：“诶，这也难免嘛，斗法还有个磕磕碰碰呢，更何况试炼，都是会受伤的嘛！”
　　慕婵并不罢休：“如果是你技不如人，那也罢了，可是如今是她失职造成的，自然要受该有的惩罚，否则难以服众。”
　　身后的庄雪也赞同道：“新生试炼关系重大，若是不给出个合理的处理结果，只怕会影响凌云阁日后招收新弟子的”
　　魏若云头疼地看了眼已经气得开始走神的姬元，头疼不已。
　　也不知是慕婵对此类事件比较愤慨，还是姬元在场，自己心里有鬼，魏若云总觉得，慕婵今日话格外多。
　　后来便听说因为靡芜长老极力求情，芙蕖还是被留了下来，只是贬为粗使弟子，负责下山采买补给，至于新弟子试炼考核的负责，则另换了一位补上。
　　得知消息的魏若云也颇为唏嘘：“这样奔波，跟密林完全没法比，也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随着芙蕖的处置结果下来，密林之事便渐渐被人淡忘，魏若云后背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开始继续上课。
　　而她也就一直在灵犀院住了下来，贪黑起早地修炼，经过这一番教训，她更加不敢怠慢，早上早起锻炼身体，爬台阶，晚上也要巩固白天所学，慕婵每每见到都十分不解：“你在凌烟儿处也这样？”
　　得到肯定答案后，又对凌烟儿的忍耐力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这一个多月到底怎么过来的？”
　　魏若云懒得搭理她，依旧闷头执行自己的计划，其实她也不想如此，只是这原主的脑子虽然在自己的努力下已经清明了许多，但还是会间歇性遗忘，她后来去翻书的时候才发现，当初在新生大会上那个心法，她并没有背错，而且也背了如何取消，偏那会在台上就是大脑一片空白，死都想不起了。
　　加上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必须环环相扣，她这样总出意外，一被打断就必须从头再来，没办法，为了安稳苟住，她只有笨鸟多飞飞了。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已到十二月了，小雪一过，天就眼见着冷了下来，晨起锻炼越发困难，魏若云有几日便起晚了，为此还得慕婵好一番取笑。
　　这一日她铁了心要早起，在寒风中哆哆嗦嗦打着拳，这是她最近新研究出来的锻炼方法，山路湿滑，如今又已经开始下霜了，早起跳台阶实在危险，灵犀院又太小，没法晨跑，于是她改成在院子里打太极，好在大学体育课有学过那么几个招式，做起来还有模有样的，愣是把慕婵看傻眼。
　　“你这也是剑修长老教的？怎么不曾见过？”
　　“不是，这是我老……”魏若云忽然想起，慕婵对原主知根知底的，说老家就露馅了，巧妙改口道，“老祖宗教的，强身健体。”
　　女帝魏雎之父当朝太上皇尚且在世，如此一来也不违和。
　　慕婵眼神中闪过一丝敏锐的神色，继而颔首，恍然大悟：“哦，我就说嘛，简直像个老人家。”
　　“那是你不懂这其中的好处……”
　　魏若云正要同慕婵掰扯掰扯入侵文化，院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凌烟儿焦急的声音响在屋外：“阿云，不好了，你阿兄出事了！”
　　如同一道惊雷平地而起。
　　慕婵已经先一步去开门了，只有魏若云还愣在原地。
　　怎么会？魏若明出事，是原书里并没有的剧情，为何会如此？究竟，是哪一步不对？不是都相安无事了吗？
　　院门开了，凌烟儿冲了进来，还没开口，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
　　一场无声的杀戮已经开始。
　　魏若云望着飘飘扬扬而下的初雪，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内心有非常强烈的预感，新雪这是想掩盖什么吗？
　　魏若明不见了。
　　寝室凌乱，遍地狼藉。
　　只是屋内地上有未干的血迹，一路迤逦至屋外，随后被凌乱的脚印所毁，踪迹难寻。
　　屋外全是搜寻的弟子，凌霖更是亲自上阵，带着四大长老，用搜灵诀将整座方涂山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感应到任何魏若明的气息。
　　可是任何弟子下山都是需要手令的，魏若明不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带下山啊！
　　魏若云在屋外见到了魏若明的室友孟寒江，后者哭得真心实意，一口一个自责不已，魏若云冷冷看着，只觉得扭捏可笑。
　　魏若云不顾乱做一团的众人，站在魏若明寝舍门口，缓缓挽起袖子，露出一串色泽晶莹的珊瑚手钏，如今只有希望魏若明的手钏不会丢失。
　　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搜灵诀，运气于胸，高举手钏，手钏也随之缓缓绽放出无比夺目的光彩。
　　众弟子皆停了下来，连孟寒江也止住了哭嚎，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在心底钦佩，魏氏家族藏宝就是多，连如此珍稀的沧海桑田石都能寻到，这看着是寻常的粉珊瑚，其实是能互相感应的沧海桑田石，无论间隔多远，只要佩戴着一块沧海桑田，另一块就能通过感应找到佩戴者的位置。
　　相比寻常的搜灵诀，沧海桑田更加无视地域限制，自然，也更损耗修为。
　　果然，珊瑚的光芒到极致时，魏若云眉心轻蹙，吐出口血来。
　　“阿云！”
　　“阿云！！！”
　　“……”
　　几声急促的呼唤渐次响起，一旁的凌烟儿跟慕婵都焦急万分，但是施法时不能被打断，她们能做的只有时刻护着魏若云，免得出什么岔子。
　　庄雪跟姬元也都密切关注着，凌霖也无比紧张，默默等待着结果。
　　手钏的光芒终于熄灭，凌烟儿赶紧上前扶住魏若云，魏若云却轻轻推开了她，大力吐出口中血水，不讲究地用袖子一擦嘴角，踉踉跄跄走向孟寒江。
　　后者极力回避着魏若云审视的目光，还好魏若云只是瞪了他两眼，转身就往他身后走去了。
　　“与其搜寻我阿兄的踪迹，师尊不妨查查凌云阁上下还有谁不在山上的。”
　　魏若云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搜寻的结果，而是跟凌霖提议先搜山。
　　凌霖如梦初醒，吩咐几个长老分别下去彻查，凌烟儿等人守在一旁，也不敢多问。
　　不多会，几个长老带着人回来了，其他三人都是一筹莫展，最后的蘼芜来了后，凌霖没抱希望地问了句：“你那边呢？”
　　却听到蘼芜颤着声音答：“芙蕖……芙蕖不见了……”
　　众人皆是惊诧不已，唯有孟寒江神色躲闪，魏若云一直盯着他，见此，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但是当务之急，不是在此与其虚与委蛇，而是尽快找到魏若明。
　　魏若云想着，不发一言，提剑便走。
　　慕婵等人紧随其后跟上。
　　慕婵试探着问：“阿云，是芙蕖挟持了大师兄吗？”
　　凌烟儿焦急不已：“肯定是了，这些日子她负责下山采买，肯定有下山的手令，我怎么没想到呢！”
　　魏若云终于回道：“也不一定下山了，山下人生地不熟，她带着我阿兄走不远。”
　　如果没有出山，还想不被找到，那么整个方涂山只有一个地方。
　　众人皆反应过来：“白雾密林？”
　　其实她敢这么肯定，还有一个原因：芙蕖自幼就跟在蘼芜身边，若真想强行胁迫魏若明陪伴她，她也不会选择没有情感寄托的山下，想起当日芙蕖偷看魏若明的眼神，魏若云心中感慨万分，爱意过了边界，就会变成利刃。
　　魏若云带着一行人来到当日灵修试炼的密林入口，庄雪有些疑惑：“四个入口，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
　　为什么？魏若云没有回答，只是撩起袖子。
　　雪势渐大，此时天色也越发暗了。
　　朦朦胧胧间，珊瑚手钏发出的光芒由微弱转而变得十分强烈，果然，魏若明就在附近。
　　密林中的结界千千万，若真一一找去，只怕找上个一年半载都难找全，但是此处入口只对应灵修试炼，范围便缩小了许多。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时日，想必芙蕖也知道自己是魏若明的妹妹了，自己失误导致魏若云负伤，芙蕖肯定很想跟魏若明解释，而一切的根源就是这里，所以她肯定会带魏若明过来。
　　思及此，她给出答案：“因为这里是一切的根源。”


第12章 界中界——幻梦·芙蕖
　　密林之中有无数重叠又相互独立的结界，隔绝外界，独立于整个凌云阁而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凌霖怎么也找不到魏若明的气息。
　　但是，魏若云的沧海桑田石是不会这种级别的结界影响的，但是她依旧没找到魏若明的气息，当时她就心存疑虑了，如果人在山下，不说其中一位受了伤走不远，就算走得再远，沧海桑田也是能搜寻到另一块的踪迹的。
　　然而，魏若云并没有搜到。
　　这说明，魏若明所在之处，不止一个结界，而是界中界。
　　整个方涂山能设置这种结界的地方，只有后山的白雾密林。
　　这时，凌霖带着蘼芜等人也紧随其后赶来，在看到魏若云等人守候在密林入口，并且手钏发出强烈的光芒，瞬间了然。
　　凌霖赶紧示意蘼芜，赶紧找来如今负责灵修入口的师姐——铃兰。
　　如今还不知道魏若明寝舍前的血迹究竟是谁的，必须尽快进入结界，魏若云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请求铃兰协助她进入结界。
　　谁知铃兰环顾左右，竟直直跪下了。
　　“你这是作什么？”蘼芜震惊不已。
　　“弟子请罪，灵修处的结界入口已经被芙蕖师姐毁了，弟子修为有限，无法修复。”
　　铃兰的话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像是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
　　众人皆沉默了，气氛格外沉重，结界入口被毁，意味着数以百计的结界坍塌融合，里面是个无比复杂的空间，每一步都很有可能跟前一步是完全不同的境况，结界交错重叠，这种情况之前从没有遇到过，没人知道入口之后究竟是什么情况。
　　魏若云心口一紧，当即朝着凌霖跪下：“还请师尊念及我阿兄这些年来，为凌云阁所做的贡献，联手各位长老施法修补结界入口，让我可以入密林解救阿兄。”
　　阿兄二字不轻不重落在众弟子耳中，众人皆面露惊诧，不曾想，新来的小师妹魏若云竟是大师兄的亲妹妹？
　　一时间，周围之人，除了几个早已知情的，其他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议论着魏若云的身份。
　　庄雪也十分惊讶，想找姬元表达震惊之情，谁知后者竟脸色煞白，直直地看着魏若云，貌似对此一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惊讶。
　　那边凌霖也十分动容，连忙扶起魏若云：“好孩子，不用你说我们也是会这么做的，只是结界之中困了数以百计的妖邪，如今一朝被毁……”
　　见凌霖面露犹豫，魏若云赶紧哀求：“弟子会守在出口处，不会让妖邪出来的。”
　　说着拔出月华剑，淡青色的光芒微弱却倔强地闪耀着。
　　“傻孩子，怎能让你一个初学术法之辈对付这么多妖邪呢？这让我们这些老道修情何以堪。”
　　说着轻轻推开了她的月华剑，转头跟几位长老颔首示意，负责密林的蘼芜当仁不让，提议由他带着密林弟子负责镇压妖邪，其余长老负责修复。
　　于是众人合力布下阵法。
　　若想修复结界入口，无法避免会将入口打开，每当这时，被困其中的妖邪便企图逃脱，密林弟子便用特有的镇妖符咒施加封印，妖邪哀嚎着又被击退。
　　一时间，妖邪们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充斥在密林入口的每一人耳中。
　　雪，越下越大了。
　　暮色落了下来，天地一片灰蒙蒙，雪花又大又密将视线遮挡了大半，密林入口处泛着忽明忽暗的光芒，无数个结界入口修复又融合，结界之间还在互相挤压，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坍塌的速度。
　　越到后面，几位长老便越显吃力，眼见着马上就要体力不支了，然而结界入口还在不停融化萎缩，变幻无穷。
　　一旁的魏若云一直紧紧盯着一切，就在其中一个结界之口刚被修复，即将开始萎缩之际，她忽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脚踩在正准备逃出的妖兽脸上，头也不回地进了结界。
　　众人皆是一愣，没人想到魏若云竟会如此孤勇。
　　雪还在下，盖了一层又一层，慕婵、凌烟儿，还有其他修为高一些的弟子，已经替换了几位长老上去了，虽然结界复杂、妖兽众多，好在人也多，门派弟子几乎都到了，他们不停修复坍塌的入口，希望结界之中的魏若云可以寻得合适机会出来。
　　就这样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自其中一个出口跳出了一个黑影，魏若云直直摔在雪地里，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发鬓散乱，白衣上都是跟妖兽厮杀的血迹，珊瑚手钏也甩出去很远。
　　魏若云来不及调息，在雪地里滑出去好远，又赶紧爬起来，捡上手钏继续要进入结界。
　　却被慕婵轻轻拦下了。
　　魏若云看着眼前之人，恍惚不已，断断续续道：“阿兄，我阿兄在里面，我要进去……”
　　她看着眼前明知修为不够，却仍不停要往密林闯的魏若云，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拭去嘴角的血迹，凄楚一笑：“傻瓜，你不要命了。”
　　说着拉着魏若云的手，跟她一起跳入了下一个结界。
　　一瞬间，身后的风雪戛然而止。
　　入目之处尽是一片苍茫，白雾无风而动，朝着一个方向不计一切地奔赴。
　　魏若云跟慕婵也随着白雾飘然而上，白雾包裹着周身，温暖舒适，二人似乎一时没了术法，魏若云的伤也好了，手中佩剑也不见了。
　　魏若云跟慕婵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握紧了袖口。
　　白雾载着二人越升越高，极目之处，赫然出现了一片世外桃源。
　　魏若云俯身望去，只见下方有一处小院，一男子坐在茅屋前的竹椅之上，另有一位女子手持竹篮，正在旁边的菜园子里择菜。
　　二人不由得皆是一愣，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芙蕖，而她身后的竹椅之上，坐着的也自然是魏若明。
　　两人皆换上了寻常农户的衣裳，粗布麻衣，花布头巾，虽然朴素，但都十分整洁。
　　魏若明就是寻常寒窗苦读的书生，而芙蕖则是温柔娴静、相夫教子的小娘子，虽没了仙风道骨，却平添了烟火之气，画面看着倒也十分温馨。
　　白雾紧接着就将魏若云跟慕婵放在了小院之内。
　　挽着竹篮的女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妹子来啦！你哥最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魏若云不动声色地看了慕婵一眼，接着笑得十分得体，任由芙蕖将自己领进了院子。
　　慕婵欲随后一起，却被牢牢拦在了屋外，在这个界中界，只有设界之人可以操作其中的一切，无论入侵者的法术多么高超，都无法违背设界之人的意愿。
　　换句话说，不管芙蕖有任何过分的想法，慕婵、魏若云都无法违背。
　　所幸此刻芙蕖只是不想慕婵进入，想让魏若云进来。
　　是以，一道简陋的栅栏，将二人隔绝在院门两侧。
　　芙蕖不悦地看了慕婵一眼，宣示着对界中界绝对的掌控之权，转身朝魏氏兄妹走去。
　　慕婵也不着急，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笑立在当下，眉心却渐渐显出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再看院中，魏若云已经露出手腕处的沧海桑田，跟魏若明左手佩戴的手钏一模一样，两幅手钏交相辉映，发出炫目的光芒，一下子驱散了无尽的浓雾。
　　魏若明如梦初醒，认出眼前之人：“阿云。芙蕖师妹、慕师妹？你们怎么都在，此处是何地？”
　　又低头看到自己的打扮，更加困扰：“这是穿的什么？”
　　眼见魏若明觉醒过来，芙蕖愈发气恼，发起狂来，四周一下迷雾四起，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草木被狂风吹得胡乱摇摆，妖气倾巢而出，在暗处蠢蠢欲动。
　　芙蕖立在院中，早已不是方才那副模样，黑色的心法反噬像魅影一样爬满了她全身，整个人就像一具内里融化的蜡像，皮肤软塌塌的挂在骨头上，并随着心法的涌动而变幻起伏，看上去可怖至极。
　　周遭的一切也随即剥落消散，恢复了密林原本的模样，没有农田流水，也没有茅屋菜园，一切不过是芙蕖为自己编织的幻梦罢了。
　　界中界一破，魏若云就赶紧带着恢复自由的魏若明退至一旁，慕婵也迅速退到魏若云身边，二人同时祭出重回手中的双生剑，魏若明虽没搞清楚状况，但机敏地察觉兹事体大，也是第一时间祭出法器，三人合力严阵以待，时刻关注着暗处的动向。
　　眼见美梦破碎，芙蕖再难自欺，仰头放声大笑几声，施法动诀，召唤早已被其操控的妖邪，缓缓朝几人逼近。
　　芙蕖的身上早已遍布血迹，黑色的术法反噬更是在她的皮肤上游走，魏若云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唏嘘，当初她是那么在意在魏若明面前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一丝纰漏，如今，却用如此险恶的术法，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究竟为何会如此，这半个月芙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找到这来？”芙蕖凄厉不已地嘶吼着，眼中是支离破碎的绝望。
　　“你不惜用禁术在密林里建造界中界，就为了躲开整个凌云阁，将魏若明和你一同困在其中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傀儡，一个没有心没有意识的陪伴？”慕婵声声诘问着芙蕖。
　　“那又如何？人和心有一样也是好的。”
　　芙蕖说着看向魏若明，后者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再看眼前面目全非的师妹，眼中是深深的惋惜：“芙蕖师妹，你……”
　　“还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初雪，我满怀期待和小心，送出了一纸花笺，上书两行小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蕖【注】，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芙蕖自语般叙述着，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往事，那是一个花期少女满怀甜蜜的小心思，是对清朗少年真诚而又炙热的爱意。
　　魏若明眉心微动：“那张小笺是你送的？”
　　“魏若明，你怎会不知？还是你故作不知，看着我自取其辱，将他人的真情用来取乐，觉得十分快意？”
　　看着魏若明茫然不已的神情，芙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愤慨了，于是缓了语气，细诉起来：
　　“那句诗里的渠字，不是沟渠的渠，而是芙蕖的蕖，那是我准备花笺时特地写下的，也是我一直希望你能发现的话，只可惜，不过如石沉大海，也不知你究竟是看到了，却并不在意，还是以为只是写错罢了。但是我喜欢你总主持试炼，这样每次巡视之时，便能跟你说上几句话，可是试炼一两个月才一次，我等的太辛苦了。”
　　芙蕖旁若无人地说着，就连是不是说给魏若明听的都不知道，似乎，她只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并不在意究竟说给谁听。
　　她说这些时的神情十分虔诚，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只是脸上的反噬随着她的话语明暗交替着，却与这种柔情并不匹配。
　　“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这点心思被人看穿，每次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还不会如此豁得出去，我知道的，你一心修炼，所以我也不敢怠慢，想着努力修炼，日后若是你需要同人双修，我也有资格争上一争，你对所有人都是一般好，可我听说，新弟子里有个师妹，你待她极是不同，原本我还不信，直到那日在密林试炼时亲眼见到，我气急了，就……就……”
　　“所以你就偷偷更换了她试炼的结界。”慕婵冷冷看着芙蕖，似乎早已猜到真相。
　　被说中的芙蕖茫然地看了看几人，最终无比绝望地对魏若明说：“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是你亲妹妹的。”
　　“不管是不是，你也不能如此以权谋私！”魏若明刚从结界的禁锢中出来，还很虚弱，一时怒气攻心，不免急急地咳了两下，魏若云赶紧替他顺气。
　　“那又如何？”芙蕖忽然不再担忧，并在术法的反噬下吐出一口黑血，但她丝毫不以为意，“我倒要感谢这次误会，如果不是这样，我永远也走不出那个位置，那个离你不近不远的位置，我受够了，每次都在身后默默看着你，与其那样，倒不如，一起毁灭。”
　　说着，芙蕖忽然发动攻击，四周盘旋良久的罡风一起袭上她的身躯。
　　煞气四溢。
　　芙蕖她，入魔了。


第13章 风停雪止，玉减香消
　　眼见芙蕖入魔，欲召唤结界中的妖邪一齐上阵。
　　魏若云赶紧挡在魏若明身前，手持月华剑欲跟慕婵并肩作战，慕婵却忽然飞身向前，直直朝着那些浊气而去，魏若云也准备使用如燕诀迎风而起，却见慕婵反手掐诀，搭了个术法罩将她跟魏若明护在其中。
　　暗处的妖邪在芙蕖的召唤下，发出不同程度的嘶吼，却许久不敢现身。
　　眼看慕婵近在眼前，芙蕖也急了，发了狠力迎战慕婵。
　　魏若云欲挣脱出去相助，却发现这术法罩看上去薄如蝉翼，实则坚固异常，以术法搭建的这种罩子，向来以清晰和坚固的程度，来判断施法之人的修为高低，魏若云伸手轻轻按上罩子表面，感应到上面的术法源源不断，温和流淌，不禁暗自感叹，慕婵的修为竟已如此之高了，别说全体新弟子，就是孟寒江他们那批，也少有人能如此迅速结出如此完整的结界。
　　一旁的魏若明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免更关心远处的斗法情况。
　　罡风卷起沙尘，遮天蔽日，依稀可见半空之上，二人交战几个回合，还是勉强打了平手。
　　如水剑难得出鞘，在经过最初的反噬之后，灵剑已完全臣服执剑人，剑身丝滑游走，与执剑人的意愿完美贴合。
　　风沙之中，魏若云的眼神只紧紧跟随着一人，目之所及皆是黯淡，唯有那眉心一抹淡金色的光芒，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原书中慕婵的妖族血脉甚是尊贵，想来这也是结界中的妖邪们不敢轻易出击的原因吧！
　　只是这如水剑在慕婵手中，挥舞地过于顺畅，完全没有半点新手的样子，仿佛阔别多年的旧友，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魏若云默默注视着一切，有些不解，既然慕婵的如水剑已经使得如入无人之境，为何平日甚少见她用剑？
　　正出神间，眼前忽然炸开一片血红，魏若云当即吓得一个踉跄，被魏若明迅速拉后半步，这才发现，这抹鲜血之中带着浓浓的黑气，并且缓缓自术法罩表面迤逦滑落。
　　血幕之下，是芙蕖惊恐的脸，并且渐渐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去。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把通体泛着白光的剑贯穿了她的身躯，下一刻，剑身抽离，芙蕖直直倒下，魏若云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慕婵，白衣胜雪，滴血不沾身。
　　魏若云低头望去，无数黑气自芙蕖的伤口处涌出，她就那样倒在地上，在她视线尽头，是极力护着自己的魏若明。
　　慕婵也同样看着芙蕖，平淡的神色甚至看不出悲喜：“这把猎妖剑，我从未想过，最先沾上的，是我们猎妖师的血。”
　　说着收了护着魏若云二人的术法罩，如水剑入鞘，眉心妖印也缓缓淡去。
　　同时朝着暗处不知名的的妖邪喝道：“还不退下！”
　　慕婵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四周立刻有了响应，低吼变成了呜咽，渐渐转为安静。
　　这……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慕婵，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芙蕖！！！”
　　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蘼芜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结界中，身后跟着凌霖孟寒江等人。
　　想是凌霖等人修好了入口，终于进来了。
　　结果蘼芜长老刚踏入结界，就看到芙蕖倒在了地上。
　　蘼芜跌跌撞撞地过来，颤抖着扶起芙蕖，极力想替她堵住腹部的伤口，芙蕖见到蘼芜，眼中的迷离渐渐散去，竟有了一丝波澜：“阿公，抱歉……芙蕖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蘼芜不忍地别过头去，迅速擦干眼泪，稍稍平复心绪，极力绽放出笑容，这才回过头安慰芙蕖：“傻孩子，没事的，你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又回到后山别院了，还是阿公的好孩子。”
　　芙蕖唇色惨白，释然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芙蕖便轻轻闭上了眼，体内最后一丝煞气散尽——她变回了最初那朵纯净的芙蕖花。
　　蘼芜下意识想伸手，还未碰到芙蕖花，花瓣便开始凋落，一片两片，如界中界的白雾一般，不计后果地朝着苍穹奔赴而去。
　　夜幕之上，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高悬其上，恰是花瓣飘去的方向。
　　众人都唏嘘不已，凌霖上前扶起蘼芜：“蘼芜师兄，你年纪大了，不宜太过悲痛，当心自己的身子啊！”
　　又对身后吩咐：“车前、君影，先将你们师尊护送出结界，这几日务必悉心照料左右。”
　　车前、君影领了命令，上来将蘼芜扶下去了。
　　凌霖又召来凌烟儿：“你让他们带着蘼芜先去我的小筑吧，暂时别回后山别院了，怕他看到旧物更加神伤。”
　　剩下的人也都开始出去了，凌霖又走到魏若明面前，魏若明见师尊走进，在魏若云的搀扶下，还欲行礼，被凌霖阻止了。
　　凌霖粗粗确认了三人的状况，这才问道：“你们几个，都没事吧！”
　　“回师尊，弟子等人都安好。”魏若明恭敬回道。
　　“嗯，”凌霖颔首，这才扣上魏若明的手腕确认，“还好，不曾伤及根本，只是吸入了较多瘴气，还需要多念清心诀，再辅以汤药调理，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亲自调理你的伤势。”
　　魏若明忙道：“多谢师尊挂念。”
　　凌霖看了看一旁的魏若云，赞赏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个妹妹，多亏了她拼死相救，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你啊！你们魏家，这下出了个女中豪杰，将来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啊！”
　　明明是一句夸奖，落在三人耳中，却是各有不安。
　　魏若明还欲说什么，凌霖示意他不必多言：“我们先出去吧，折腾许久，你们也该累了，都回去好好休息，人没事就行，之后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说着让几个弟子扶着魏若明出去了，魏若云和慕婵也沉默跟着。
　　回寝舍的路上，魏若云一直不发一言，脑中不停回忆着芙蕖倒下后的那一幕。
　　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芙蕖呢？芙蕖对魏若明压抑多年的感情，使得她最后扭曲至此，那自己心中的感情呢，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会将一切推向另一个极端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打量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慕婵，步伐看似稳当，实则透着一种少有的不羁，并且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魏若云一眼，这跟往日时刻关注自己的慕婵实在大相径庭，明明在结界入口她还那样温柔地看着自己，如今却好像那一切并未发生一样。
　　此刻雪已停了，夜色格外深，冬夜的空气纯净通透，没有一丝血腥气。
　　女子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更显孤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慕婵有时总会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跟她想象中的白月光很不一样，那不是单纯的厌世，而是带着厚重的沧桑和骨子里的失望，这让她时常怀疑，二人之间那些温暖的时刻，是否只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觉得，击杀了芙蕖之后的慕婵，好像变得格外陌生了。
　　二人沉默地走着，静得只有脚踩在积雪中的声音。
　　及至走到灵犀院，慕婵直直推门而入，看都没看身后一眼，魏若云紧走两步跟上，却只看到书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慕婵连主卧都不进了。
　　魏若云在门口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好带着满腹狐疑回了主卧。
　　回去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吊坠，挂绳很新，是她近几日才缠好的，魏若云将其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竟是那半块藏宝室钥匙，月光洒在其上，便发出幽幽荧光，这钥匙本身就是一对玉珏所制，一人一半，合在一起就可以打开藏宝室的专属结界。
　　不知为何，拿到这钥匙之后，她就对其有着深深的依恋，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就想将它好好珍藏下来。
　　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对慕婵的情感，导致这种成双成对的物件都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吧！
　　但是如今，也到了一切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将挂绳在钥匙上缠了几圈，直到将钥匙全部缠住，再看不出原本模样，又取了个锦囊，将其妥善放入其中，拉好锦囊，在其上画了个封印，这才将其又放回了抽屉里。
　　放下东西的时候，却像有某种昭示一般，碰到了抽屉里的白瓷瓶，魏若云犹豫片刻，还是将白瓷瓶拿了出来。
　　那时候为了躲避慕婵，跑到凌烟儿处住了一个多月，经过这次的风波后，再次想起，却遥远地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魏若云略一思索，打开药瓶，将剩下的药尽数吞下，又将小瓷瓶封好口，放了回去。
　　转身坐到书案前调息。
　　经过这件事情，她忽然对自己的选择有了怀疑，是否因为她太过冒进，极力想改变原主的命运，才导致了芙蕖的悲剧？
　　而种种迹象，是否都是在暗示自己，不要逆天而行？


第14章 伤愈
　　一股温暖的细流在慕婵指尖流动，顺着自己的脊背而下，知觉像是被放大了许多，甚至能从这无声的动作中读出慕婵的欲语还休。
　　不过片刻留恋，慕婵就收回了手，拿了纱布覆上伤口，悉心地替魏若云擦去两旁流出的鲜血。
　　“去榻上趴着吧！”慕婵忽然说道。
　　“啊？”这话实在不像慕婵说的，魏若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去打点热水，”慕婵十分无奈，补了句，“想什么呢！”
　　“哦。”魏若云这才乖乖抱着衣服趴到卧榻上，虽然是拉扯开的旧伤，血流得没那么多，但是慕婵还是跟过来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才去打水。
　　简单擦过身子，魏若云这才感觉舒畅许多，慕婵又替她上药包扎，过程熟练无比，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翻飞，很快，魏若云又被包成了大萝卜，动弹不得。
　　“快些睡吧！”慕婵收拾完，端着脸盆起身，语气像哄孩子一般。
　　魏若云闷着声音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等慕婵回来的时候，魏若云已经趴着睡着了，两个光溜溜的肩膀还露在外面，慕婵愣了片刻，无奈一笑，上前替某人盖好被子。
　　然后又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梳妆台。
　　准备将瓶瓶罐罐收进抽屉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有个锦囊，被术法封印着，十分不寻常。
　　慕婵回头看了一眼，魏若云仍在熟睡，她心下一动，鬼使神差地拿出锦囊，捏了捏，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解开封印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她还是犹豫了，如果强行解开被发现，只怕魏若云又会生气，她想了想，将锦囊放回原处。
　　并且将瓶瓶罐罐码在一旁，清扫了桌面上的粉末，转身下去洗漱了。
　　魏若云醒来时下意识想伸懒腰，结果发现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昨晚的记忆渐渐回溯，她缓缓起身，才发现自己连里衣都没穿，就这么睡了一晚，赶紧拉过被子遮住，不过低头看了看这双面交叉的包扎，想起昨夜包扎时二人心照不宣地异常正经，又觉得过于刻意，不禁自嘲一笑。
　　外面天气大好，透过屏风看到慕婵已经起了，估计去上早课了。
　　昨天情绪太过极端，整个人处于临界状态，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她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经过一夜休整，这下酸痛全部加倍袭来，她说不出的舒爽，而且还口干难耐，估计失血过多，缺水了。
　　她耐着性子穿好衣裳，地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清理了，魏若云看到梳妆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罐，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过去拉开抽屉，看到锦囊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觉得不够放心，又将抽屉一并封印住了。
　　这才来到屋外。
　　院中新雪初融，冬日的阳光炙热晃眼，慕婵刚下早课回来，正端着一盘早饭，站在院子里冲她笑。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疼痛都消失了。
　　如此又是半月过去。
　　期间魏若明伤愈之初有来看过她一回，之后便也闭关养伤去了，估计经过这一番风波，他也需要好好静静。
　　姬元跟庄雪虽与灵犀院仅有一墙之隔，这些日子也少有见到。
　　倒是凌烟儿依旧时常来看她，跟她说起她是大师兄亲妹妹的事情，在新弟子间传了好几日，介于他们都是只知道谁是大师兄，却并不知道大师兄名讳，而那些师兄师姐，也很少有人知道魏若云的名字，所以这件事一爆出来，还是引起不少争议的。
　　还说起在蘼芜在凌霖那住了一日便回密林了，还不让任何人动芙蕖的东西，一切都依着芙蕖在的时候那样布置，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素日亲近的车前、君影都不愿见了。
　　说起这些时，凌烟儿唏嘘不已，魏若云默默听着，将一切都暗暗记下。
　　芙蕖之死对蘼芜造成伤痛暂且不论，单说芙蕖入魔一事，就十分蹊跷。
　　“还有啊，负责统管采买的管事姑姑也出事了，血溅当场，死相凄惨，”凌烟儿摇了摇头，“尸首就藏在灶台后面，第二天一早开伙的时候才被人发现，这以后的伙食我都不敢吃了。”
　　想起魏若明院子里的血迹，还有芙蕖自己身上的血，原来不是魏若明或者芙蕖的，而是管事姑姑的，看来这半个来月，这位姑姑没少给芙蕖苦头吃。
　　只是可怜蘼芜一大把年纪却受此打击，一想到这部分剧情原书中并没有，自己进来后却牵一发动全身，将一个NPC的命运改变地面目全非，这确实是她之前没想到的。
　　一旁的慕婵见魏若云如此，以为她是在替芙蕖唏嘘，又想到芙蕖是自己击杀的，不免心情微妙。
　　凌烟儿却毫无所觉，继续道：“经过这件事后，我爹特地下令，严禁门中弟子谈情说爱，尤其对大师兄，或者是未来的大师姐，都不可有非分之想，避免再出现芙蕖这样的悲剧。”
　　剑、灵、音、药四位榜首之中最厉害之人，方为大师兄大师姐，魏若明是上一批的四榜之首，是以门派暂时没有大师姐，要看魏若云她们这批弟子的联合榜首是男是女了。
　　慕婵如今是剑修第十五，但是从她在结界中使如水剑那段，就能判断她是在隐藏实力，其实早在慕婵新生考核时，进入结界救她，就能稍见端倪，至少可以说明，慕婵的修为是超过当时操控结界之人的，是以才能进入专属于魏若云的结界，也正因如此，慕婵跟芙蕖那一战，结局早定。
　　只是没想到，就算芙蕖入了魔，也不是慕婵的对手。
　　甚至就算是跟芙蕖那一番斗法，慕婵也很有可能保存了实力。
　　反观魏若云，拼死拼活多学一大截，依旧灵修五十开外，或许原主真的选错派系了，灵修其难度系数比剑修还高，是四大修士道里最难的一个。
　　原主底子没打好，之后的结丹、化神、御灵、飞升【注】，就没跟上过，一步迟步步迟，索性破罐子破摔，快快乐乐当废柴，勤勤恳恳做舔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比修炼还上心。
　　不过她记得，当年的慕婵，可没有这么爱搭理原主啊！
　　难道自己的人格魅力竟恐怖如斯么！
　　又想到芙蕖对魏若明的痴恋，如果单纯看脸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魏氏一族的颜值摆在那。
　　慕婵看着魏若云将脸捏成了包子，对自己这些日子的照顾很是满意：“看来近些日子你调养地甚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
　　魏若云：“？？？”
　　接着便意识到，不是她能吃，只是这些日子疏于修炼，才会如此，修道之人骨科清奇，加上运气练功，每天活动量极大，属于饭量大但很是有人发胖的。
　　魏若云之前修炼地过于心急了，如今骤然停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圆润起来了。
　　她也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沉重了，按理说内伤外伤都调理地差不多了，她也应该恢复之前的练功节奏，但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究竟还要不要继续了……
　　年关将近的时候，魏若明终于出关了。
　　这一日又下起了雪，魏若云打着伞去了清风苑，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股暖意铺面而来。
　　屋内地龙烧的暖和，她解下黑色兔毛出锋大氅，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
　　然后笑着朝书案后打了招呼。
　　魏若明正在练字，见到自家妹妹来了，很是高兴，招她过去：“你快来看，我这字，写的如何？”
　　魏若云顺从走近，发现魏若明正在为过年准备对联，刚新落笔的正是一个楷体的福字，不由道：“阿兄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看着眼前的魏若明，魏若云也是深深地恍惚，她好像真的将他当做了哥哥，打心底亲近他。
　　魏若明也十分满意，端详了一会那个福字，这才搁下笔，引着魏若云到太岁椅上坐了。
　　“阿兄日前出关，小妹不曾第一时间前来问候，实在是失礼。”
　　面对差点再也见不到的魏若明，魏若云难得用心起来，认真学着原主的语气说话。
　　魏若明摆摆手：“诶，你也是重伤初愈，不必拘泥这些。”
　　顿了顿又道：“我难得听师尊如此称赞一个人，看来你身上那股子鲁莽的劲头，也未必全然不好，只是日后还是要多留心，别被有心之人利用才是。”
　　魏若云皆笑着应了：“放心吧，日后我定当注意。”
　　魏若明说着，很是感慨：“我离家时你尚年幼，不曾想如今竟也长成大姑娘了，都可以保护阿兄了，想来父王母后得知，也会深感欣慰的。”
　　魏若云听着却起身跪下了。
　　魏若明惊到：“你这是作什么，赶紧起来。”
　　魏若云却不依，依旧低着头：“请阿兄原谅云儿自作主张，未经阿兄允许，便当众暴露了的身份。”
　　魏若明连忙将她扶起：“密林之事，事出危机，也不能全怪你，无妨，如今你我的关系既然已被同门知晓，以后我关照你也更方便了，也不会……”
　　说到后面，魏若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也不会，再闹出之前这种误会来了。”
　　一句话，让二人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屋外传来声响，孟寒江兴高采烈地一挑门帘：“师兄我回来了，这是有客来啊！”
　　视线对上一旁的魏若云，孟寒江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东西一下就掉落在地。


第15章 身不由己
　　孟寒江整个人都傻了，一边捡起地上的东西，一边结结巴巴问：“魏……师妹……来啦！伤都好了吧！”
　　魏若云冷着脸没有回答，一旁的魏若明见状赶紧打圆场：“寒江，你带了糕点来吗？”
　　“对，今日膳堂的师傅下山，带了芙蓉酥回来，我特地去领了点。”孟寒江说着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还招呼魏若云吃，“正好，魏师妹也一起吃点。”
　　看着桌上的芙蓉酥，芙蕖掠走魏若明那晚的事又历历在目，这孟寒江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刻意示威，明明当时他的行为如此可疑，事后偏偏无人追究，甚至，不知是出于某种没必要的粉饰太平，“芙蕖”二字渐渐成了凌云阁刻意回避的名字，之前的一些疑点也被草草抹去，缄口不提，一切又回到了仙门世家喜闻乐见的其乐融融。
　　世家中人，最擅长装聋作哑，心照不宣地配合失忆，新补了管事之人，也换了新的人下山采买，甚至还增设了芙蓉酥之类的点心，膳堂门外领糕点的队伍日渐壮大，其中以孟寒江之流最为典型。
　　孟寒江热情地招呼着，一看俩人都不动，又停下了动作，知道气氛有些不对，眼角浮上一丝不悦。
　　“孟师兄，膳堂的路你是走得比学堂还勤啊，看来如今剑修之术是又精进了啊！”
　　魏若明以灵修无情榜首，盖过孟寒江的剑修无言榜首，在入阁之初就已经成为大师兄了。
　　孟寒江像是听不出魏若云夹枪带棒的嘲讽，笑着道：“膳堂的芙蓉酥可不是简单的点心，一个可是能增加十日修为呢！唉，不过你们兄妹俩天赋异禀的，瞧不上这微末提升，也是正常。哪像我这愚钝之辈，还不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机会嘛！”
　　屈居第二，这些年虽然没见得有多不平，但若是有机会摆在眼前，只怕没有人会不动摇，更何况是孟寒江这种利益为上之辈，单从他对魏若云态度转变之大就可以想见。
　　“是啊，二师兄的努力程度是为我辈楷模，听说家兄不幸遇袭当晚，二师兄在藏书阁发奋到很晚，不然，只怕就连二师兄也要一并被芙蕖掳走呢！”
　　对于当初芙蕖为何会闯入清风苑，孟寒江的回复可谓是滴水不漏，事后问过魏若明，也跟
　　孟所言严丝合缝对上了，但也正因如此，更加深了魏若云的怀疑，一切更像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那不能够！”孟寒江一时嘴快，等看到魏若云洞若观火的眼神，赶紧改了口，“我是说，有我在，定不会让芙蕖带走大师兄！”
　　说着又懊悔起来，捶足顿胸，自责不已，怪自己没有护好魏若明。
　　魏若明只好又多劝两句。
　　魏若云作壁上观，冷冷打断：“二师兄对我阿兄的感情，真是感人肺腑，只是师妹我还有一事不明，听我阿兄说，当时他不过是早些歇下了，醒来就已被困密林结界，但是清风苑的门只有我阿兄跟二师兄你能打开，不知芙蕖是如何进入并掳走我阿兄的呢？”
　　魏若明闻言也一改往日的态度，定睛看向孟寒江，等着他给出答案。
　　孟寒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开始自责起来：“都怪我，没能及时察觉芙蕖跟在我身后，我回到清风苑，刚打开门，就感觉后颈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芙蕖肯定是早就埋伏在暗处，就等着这时偷袭，也怪我当时太过疲惫，没能及时察觉。”
　　见二人半信半疑，他又转过头去，坚定地给二人展示：“不信你们看，我脑袋后面现在还有印记呢！”
　　魏若云凑上前去，只见孟寒江颈部的确有处红印，而且颜色很淡，的确是之前的旧伤。
　　孟寒江见二人不言，又阴阳怪气地开始委屈：“不过没阻止芙蕖师妹我也有责任，你们怀疑我也正常。”
　　一切虽然合理，但魏若云疑虑并未消，只是魏若明不想事态闹得太僵，于是便打起圆场：“二师弟，你不必如此，阿云担心我，有些急切也是正常，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你身为师兄的，就包容一下。”
　　孟寒江这才将将止住哭：“也是，师兄说得对，只是话我还是要说清楚，不想被人不明不白地怀疑，我倒无所谓，若是影响了我跟师兄你的感情，就不是师弟想看到的了，你我同一日入门，感情向来最好，师弟我怎么可能会联合他人来害你呢！”
　　说着竟开始红了眼眶，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甚至连魏若云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草木皆兵，冤枉好人了。
　　魏若明连连安抚，孟寒江这才勉强止住委屈。
　　在另一旁的楠木圈椅上坐了，直直看着魏若云。
　　魏若云知道他的意思，刻意回过头去，不愿搭理。
　　魏若明也不是非要二人当场握手言和，但是孟寒江的嫌疑的确已经洗情，如果他跟魏若云不开口道歉的话，只怕又要落下什么仗势欺人的恶名。
　　于是他斟酌着道：“寒江啊，刚才的事是我兄妹二人冒失了，在此师兄给你赔个不是，阿云也是关心则乱，你做师兄的，不会如此记仇吧！”
　　孟寒江这才哈哈一笑：“怎么会，大师兄说的哪里话，我今天把话放这了，以后阿云就是我亲妹妹，只要她还在凌云阁，我就会一直护着她的。”
　　魏若云青筋一跳，差点想动手打人，被魏若明暗暗拦住了。
　　她看着魏若明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他一开始要自己隐瞒身份了，这凌云阁的水，太深。
　　其实魏若明又何尝不知孟寒江在芙蕖一事中起到的作用，只是他就算知道，没有确切证据，也不能把孟寒江怎么样，如果处理不好，还会落下个不能容人的名声。
　　仙门，从不是主持正义的地方。
　　在此，只有强者，才是金科律例，才是正义。
　　曾经的原主，就是作为错误的弱者，被舍弃的。
　　可即便是身为大师兄的魏若明，也有太多身不由己，甚至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必要时候，还得为了自己在意的人事物，跟明知有问题的孟寒江道歉，门派大师兄尚且如此，更遑论曾经卑微到粗使弟子的芙蕖，也不知在膳堂究竟受了多少排挤，最后一朝入魔，也算是至强之身，却落得如此下场。
　　究竟，何为强者？
　　魏若云心怀疑惑地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恰巧看到慕婵在院子中间舞剑，雪纷纷扬扬落着，她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看雪中那人，一把如水剑使得出神入化，剑气游走，雪花激荡。
　　这一刻的慕婵，好像抖落了密林回来那晚的满身阴冷，也扫尽了双眸中化不开的霜寒，她一袭白衣，和积雪融为一体，笑靥如花，是少有的明媚模样。
　　魏若云撑伞站在雪地里，望着眼前之人出神，从魏若明的暖阁出来，又走了一路，她身上已经冷透了，但此时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在这茫茫天地之间，好像只有慕婵才是自己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但又偏偏是自己最需要隐瞒之人，不免觉得无比讽刺。
　　如水剑感应到了她的月华剑，发出感应，慕婵注意到魏若云回来了，莞尔一笑，舞下最后一套招式，最终长剑凌空劈下，一朵飘然而至的雪花堪堪被劈成两半。
　　魏若云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一次，如水剑似乎不再隐藏实力。
　　而她身侧的月华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压制，发出微微的响动。
　　慕婵调顺了气息，这才朝她示意：“阿云，过来练剑！”
　　魏若云撑伞一转方向：“不了，我进屋了。”
　　慕婵也不强求，只是在魏若云走到正殿门口时，忽然开口：“你打算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了吗？”
　　魏若云回过头来，微微惊讶，不曾想慕婵竟会猜中自己的心思，更不曾想，她会如此直接，难道慕婵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逃避什么？”她矢口否认，握着伞的手却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阿兄跟芙蕖的事对你影响很大，但是这也不是你刻意回避我的理由。”
　　原来如此，魏若云暗暗松了口气，恢复了几分镇定这才回道：“我没有，你误会了。”
　　说着一掀门帘，进屋了。
　　“或许吧！”
　　慕婵收了剑，也进来了。
　　屋内烧了地龙，又点了凌烟儿送的熏香，十分好闻。
　　魏若云将伞收了靠在门口，一面脱大氅，一面往自己那一侧走，路过中间的屏风时，顺手就将大氅扔在了上面，又将月华剑放在剑架上，剑架第二层是空的，那是如水剑的位置。
　　余光瞥到慕婵走近，她在某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飘然往自己床榻那边而去。
　　身后传来慕婵絮絮叨叨的声音：“要我说，不管如何，你还是不能荒废修行，如今是剑也不练了，拳也不打了，心法也不抄了，你再这样下去，无言榜上就快要没有你名字了。”
　　四大派系的榜单，只有门派前一百名才能上榜，再往后就没有了。
　　魏若云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脱靴子，靠在墙上：“我是真的累了，整日修炼，你不觉得无趣吗？”
　　“那倒好，”慕婵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正好这几日快到年底了，门派会选十几名弟子下山采买，你若是觉得无趣，不如下山转转，也换换心情。”
　　魏若云当即坐直了，好家伙，这不是又走回原剧情了吗？


第16章 下山
　　临平城人妖混杂，作为恒国第一仙门，凌云阁不仅担负着教化之责，也兼具镇守之任。
　　每年一度的年前采购已成了凌云阁的传统，既是采买补给，也是定国安.邦，让都城百姓能过个安稳新年。
　　是以，年前的下山采买，会由之前的师兄带着十几位新弟子前去，既是带新人们见见世面，也是让暗处的妖邪忌惮猎妖一派的后继有人，不敢轻易造次。
　　但白雾密林困了那么多妖邪，外界少不了他们的族亲同胞，凌云阁的千里云梯之上结界重重，寻常妖邪若想混入其中，肯定是落得个灰飞烟灭、噬魂销骨的下场，夺亲之恨又不得不报，只怕都等着凌云阁的人下山好报仇呢！
　　当初原主就是跟着一起下了山，结果一路看慕婵姬元不清不楚，虐她好几十遍不说，还因为学艺不精，被妖邪所掳，当时所有人都停下行程来找她，慕婵最先找到原主，但是却正眼都不曾看原主一眼，而是一心沉迷猎妖，之后姬元也来了，打斗之时还被妖邪所伤，慕婵当即暴走，如水剑一挥，利落地铲除了妖邪，然后无比关心姬元的伤势，甚至忽略了最先被困的原主。
　　害得原主玉玉值【注】蹭蹭上涨……
　　原本她也算修炼得超越大部分同期了，只是被芙蕖一事影响，又搁下不少，这原主的脑子和身体都属于典型的败家子，差生中的战斗机，几天不练，不仅脚步沉重，气息浑浊，甚至就连心法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听到慕婵的话，原本打算自暴自弃的魏若云顿时惊坐起身，好家伙，她怎么把这部分剧情忘了，哦对，之前看这块太生气，一目十章地看完了。
　　“……”后悔也来不及的魏若云一脸生无可恋，“那采买什么时候去啊！”
　　慕婵收拾好，将包袱举起晃了晃，言简意赅：“明天。”
　　魏若云：纳尼？？！
　　极限复习心法一夜，次日早上，魏若云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和慕婵、姬元等人一同来到广场，等着出发。
　　早就到了的凌烟儿见魏若云那样，十分不解：“阿云啊，你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看起来好疲惫啊！”
　　一旁的慕婵扫魏若云一眼，毫无嘲讽痕迹道：“没什么，可能想到要下山太激动了。”
　　凌烟儿瞬间来了精神，拉着魏若云的手摇晃起来：“对吧，我昨晚也好激动，没想到阿云你也是，真不愧是我最好的姐妹！”
　　昨晚几乎一宿没合眼的魏若云，被凌烟儿摇得差点原地出窍。还好这时候魏若明等人来了，凌烟儿这才暂时放过差点垂危的魏若云。
　　除了魏若明，孟寒江也在，还带了两位师姐、两位师弟。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的大师姐，常素琴，跟烟儿一样，是修音修的。”
　　常素琴闻言露出一丝不悦，瞬间轻巧压下，笑着反驳：“诶，二师兄又笑话我，我虽为无欢榜首，但是怎么也突破不了结丹期，修为停滞，一直屈居二师兄你之下，怎好以大师姐自居！二师兄怕不是故意取笑于我吧！”
　　孟寒江夸张否认：“师妹说的哪里话，师兄是这种人吗？虽然你与联合榜首一位失之交臂，但是在弟子们心中，早就将你视为大师姐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常素琴笑笑，并不继续纠缠，而是转头对魏若云等人说：“你们还是叫我三师姐吧！”
　　其余三位分别是无欲榜首药修莫还乡，以及宋知微、方不省两位师弟，因为男弟子中很少有修音修、药修的，所以师兄就来了魏若明和孟寒江两位，分别带着修习灵修的方不省，以及剑修宋知微。
　　榜首带着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寻常之辈，这两位只怕是最有望争夺新晋榜首的男弟子，其实除了魏若云，靠着魏若明的关系混了进来，其余三位师妹，也是女弟子中，最有望争夺各大榜首的人，带出去见人的，自然要拿得出手才是！
　　至于魏若云，纯属意外。
　　自家兄长明里暗里关照不少，早就将名单打点好了，甚至都默认了她必须跟着自己，以至于连招呼都不曾跟她打，还是从慕婵那里知道完消息后，才得到自家亲哥后知后觉的通知：“对了，明天到广场集合，一起下山。”
　　好家伙，她连个缓的时间都没。
　　但是想到下山走走散散心，暂时离开这个环境，或许能让魏若明从芙蕖一事的影响中抽离出来，便也没有拒绝，只可惜连夜恶补收效甚微，也不知是不是原剧情强大的自查能力，会不停地将偏离预设的事情拉回正轨，原主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漏勺了，无论她死记硬背、还是科学记忆，都不起作用。
　　不，原主这脑子不是漏勺，是黑洞啊！是黑洞！
　　魏若云在内心无声控诉。
　　一行人通过广场特殊的传送阵法，直接传到了临平城郊外。
　　白衣胜雪，灵气纯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弟子牌悬于腰侧，标志性的凌燕服早已成了凌云阁弟子的象征，甚至不需出示通关手令，城门都会自动为他们打开。
　　守城的军士对他们很是恭敬，沿途更是跪拜了很多百姓，皆伏地不起，口中直言“恭请妖师”等语。
　　因着凌云阁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临平城上方遮天蔽日的妖气终于散尽，只是仍然会有不少妖盘桓人间，魏若云一边走着，一边打量两侧的百姓，心想这其中，不知又混入了多少化形的妖族。
　　当初原主就是一时落单，又好心搭理了摆摊的老板娘，这才被化身寻常人的妖邪掳走。
　　魏若云警惕地打量周围，心想，这次可不能再走原主的老路了。
　　事实证明，她确实过于谨慎——前方是魏若明孟寒江，和两个师弟，后面是两位师姐，一左一右分别搀着慕婵、凌烟儿。
　　就是后面怒目圆睁、瞪着自己后脑勺的姬元，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再往前便是原主出事的长街，魏若云本能地想逃，双脚已经开始不受使唤，哆哆嗦嗦不远再前行。
　　可惜除了慕婵给了她一个眼神，其余无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慕婵也不过看她一眼，继续前行，估计以为她是昨夜没睡的后遗症，方才阵法传送又有些过猛，才会脚步虚浮吧！
　　眼见孤立无援，魏若云便纠结是跟着队伍继续前行，还是自己一个人往回跑，但她十分清楚，原主遇险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进了集市，而是落单！是落单啊！
　　魏若云欲哭无泪，只有战战兢兢继续走。
　　队伍一转进集市，画风立刻不一样了。
　　摆摊的百姓都十分热情，熟络地跟孟寒江、常素琴等人攀谈，显然对凌云阁的人十分熟悉，还有人聊起这些新弟子，一时间，宛如曾经去逛夜市一般，魏若云起了亲近之情，稍稍放下些防备。
　　但是依旧保持警醒。
　　这时，魏若明安排下来，他和莫还乡还有方不省去采购重要物资，其余人可以在孟寒江和常素琴的带领下自行活动，弟子牌会互相感应，准确找到每个人的方位，所以，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弟子牌。
　　又吩咐孟寒江、宋知微多多照顾师姐妹们，二人皆应了。
　　魏若云欲哭无泪，这种小牌牌什么的，做出来不就是为了丢的吗？但凡改成链子也好啊！
　　一时间，队伍原地解散了，魏若云左顾右盼，实在不知道跟着谁最安全。
　　于是本着人多势众的原则，留在原地自由活动了。
　　只要她不随便搭理人不就得了。
　　她自我安慰着，但是前车之鉴告诉她，该来的躲不了，她还不如想想被掳走时，要不要眼疾手快拉个垫背，转头瞄到正好和自己四目相对的慕婵，瞬间决定：还等什么被掳走，她现在就找好垫背！
　　于是一反常态，笑嘻嘻地撵了上去，慕婵见鬼似的看她一眼，当场放弃抵抗。
　　说是解散，其实还是几个人一起随便逛逛，前面孟寒江跟常素琴一左一右，默契地互不搭理，身后宋知微、凌烟儿和姬元三人尴尬沉默，中当间慕婵、魏若云互相嫌弃——多么和谐融洽的仙门出行阵容。
　　但这和谐还是被打破了。
　　平地响起一声咋呼，吓坏了草木皆兵的魏若云，一旁慕婵嫌弃不已地看了她一眼，魏若云这才稍稍收敛，没办法，魏若明不在，身边人再多，也确实没有主心骨。
　　好在只是耍杂耍的，因为恰逢临平的年终休沐，集市上也比平日里热闹，更何况又是仙门下山的时间段，一时间，整个临平充斥着歌舞升平和暗流涌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不过他们下山时早就带好了符咒和镇妖铃等物，如果有异动，镇妖铃便会立刻响起，符咒紧随其后，便会立刻将其制服。
　　虽然已经是做到了万全之策，但是仙门下山一年只此一次，对于一心想要报仇的妖邪们来说，或许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蛰伏这么久，就算是万劫不复，也会奋力一搏吧！
　　很不幸，魏若云再次成为妖邪复仇路上首当其冲的垫脚石了。
　　因为她发现，身边的慕婵，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第17章 阿云，快来！
　　前面孟寒江毫不知情，还在继续跟人攀谈，偶尔有人会递过来一些小东西，他也毫不客气地收了。
　　换了平日，魏若云肯定要上去揭露他的丑陋面目，但是如今，她已经自顾不暇，甚至看到孟寒江，都觉得是根救命稻草了。
　　一旁的慕婵气息开始变得越来越粗重，还逐渐往外喷出淡青色的烟雾，她整个人更是发出阵阵响动，咯吱咯吱地，魏若云忽然觉得，自己挽着慕婵的胳膊也逐渐变得冰凉硌人。
　　魏若云脑袋嗡地一下，头皮瞬间麻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缓缓转头望去，发现“慕婵”不知何时，整张脸变成了月白色，像粗制滥造的木偶，还满嘴獠牙，正往外喷着气，眼神更是呆滞望着前方，似乎还在竭力保持微笑，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已经暴露。
　　魏若云偷偷望向自己挽着慕婵的手，沧海桑田石正发出幽幽荧光，原来是灵石破解了妖邪的化形，否则，她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身边就是慕婵本尊。
　　没想到，临平城潜伏的妖邪，功力已到如此地步了，竟然能混入凌云阁下山弟子的队伍中，还不被任何人察觉，其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想到此，她顾不上思索这部分经历与原剧情的差异，当即挣脱开“慕婵”的手，猛地跳开一丈远，月华剑出鞘，直直指向早已现出原形的“慕婵”。
　　那妖邪还能发出慕婵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魏若云一阵反胃，慕婵的声音配着这副尊荣，实在太过违和。
　　“怎么了？你自己好好照照镜子吧！”她严阵以待，并顺手从一旁的商铺上捞过一把铜镜，甩了过去。
　　那“慕婵”没接到，铜镜掉在地上，碎了。
　　它一手抚上自己劣质的脸颊，一边低头看着铜镜中破碎的自己，但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对着破碎的镜子端详了片刻，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容貌。
　　魏若云一阵恶心，直要吐出来：就这副尊荣还顾影自怜呢！
　　其余几人也回过神来了，皆被面前这怪物震得说不出话，孟寒江、常素琴立刻摆开阵势，凌烟儿姬元宋知微也列阵以待，六人将这怪物围在了中间。
　　长街两旁的人眼见出了妖邪，早已尽数逃离，个别胆大的会躲在暗处观战。
　　魏若云长剑直指那怪物眉心，沉声呵斥：“说，你把慕婵怎么了？”
　　那怪物口若喷气机，却仍用连接痕迹明显的手指做着各种妩媚姿态，甚至无惧月华剑的威慑，朝魏若云逼近两步，用酷似慕婵的声音说着：“慕婵？我就是慕婵啊！”
　　“胡说！”凌烟儿喊道，“你，你这个怪物怎么可能是慕婵，快说，你把她弄去哪儿了！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这怪物一人对峙好几位猎妖师，却没有丝毫畏惧，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妖邪，看她脸上衔接分明，成棋盘般的布局，便能大概猜出，这是哪位妖邪制作的木偶，其动作却酷似真人，甚至能读出一举一动背后的嘲弄与不甘，背后之人肯定在某一处操控着她，并借其宣泄自己心中某种压抑的情绪。
　　这时，一阵刺耳的咯吱之声响起，只听木偶妖从木制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笑声，十分鄙夷地开口：“怪物？你们又怎知那慕婵乖乖不是怪物呢？又怎能确定我不是她？或者，她比我好多少呢？”
　　魏若云当即按捺不住了：“慕婵乖乖也是你能叫的？”
　　“不过是个血统不纯的类妖，也值得你这般维护？”木偶似乎对慕婵的底细十分清楚，不过好在她的声音太过诡异，一旁众人并未听清她所言。
　　魏若云知道不能放任木偶继续说下去了，月华剑闪过一丝危险的锋芒，她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但她却不是朝着木偶去的，而是转身袭上了躲在身后客栈里的一个总角女孩。
　　那女孩见她这般，当场吓得面如土色，呆滞在原地，甚至忘了逃离。
　　“阿云！”
　　“魏师妹！”
　　“……”
　　阻拦之声此起彼伏，但魏若云并不收手，仍旧一往无前。
　　果然，在月华剑将将刺中时，那总角女孩忽然脸色一变，显出几分阴鸷和玩味，自她眉心也涌出一白一红两股妖气，交错缠绕上了面前的月华剑，将灵剑的术光都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女孩忽然开口，发出凄厉的笑声，说出的话也是刺耳不已，众人皆用内力抵抗，魏若云也是如此，才勉强听清她所言：“没想到，猎妖师这群蠢货里，竟也出了个有脑子的。”
　　魏若云极力抵抗，将月华剑上的妖气逼退，纠正那女妖：“非是我有脑子，是你太没脑子了。”
　　魏若云说着上下指了一通女妖：“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出了这种怪事，不赶紧躲起来，还在暗处看得津津有味，也实在不合情理，何况这种人偶，若想模仿别人的举动，必须要有人在暗处操控，还不能离得太远，原本你可以躲在暗处不被发现，可惜你偏要如此，怪就怪你太心急，太想欣赏自己的成果了。”
　　那女妖也不恼，咯咯笑了两声，又开始发动木偶，一阵凌乱之声响起，魏若云回头，只见木偶瞬间长到了两人多高，还长出了长长的尾巴，将两旁的铺子都掀翻了。
　　一圈的人也都被掀翻，常素琴、孟寒江皆腾空而起，在激起的气波范围之外，靠着内力稳稳落下，姬元虽然修为尚浅，但是反应迅速，也顺利躲过飞起的杂物，倒是凌烟儿一时不备，险些要被乱飞的东西砸中，魏若云大呼不好！
　　幸好那宋知微眼疾手快，将凌烟儿拦腰抱起，迅速落到了一旁的门店里。
　　魏若云放下心来，却感觉一股凉气袭上脖颈，梗着脖子微微偏头望去，只见那女妖已经显出原本模样，此刻正满眼垂涎地看着自己。
　　“唔，皇室血脉，正统的很，只是内部似乎有异类……”
　　那妖又开始自言自语，魏若云很无奈，小妖，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这不逼她动手吗？
　　于是不等孟寒江等人靠近，她一个下意识反应，抬手捂住了妖邪的嘴。
　　“……”
　　“……”
　　“？？？”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若云悻悻收回手，不讲究地在凌燕服上蹭了蹭手心的口水，孟寒江表示没眼看……
　　又听那妖邪喃喃自语：“唔，这异类似乎有些脑子不好……”
　　魏若云当即一个月华剑上去了：“信不信我打得你脑子不好？”
　　女妖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迅速躲开，柔软湿滑缠绕上魏若云，雾气四起，不多会，魏若云只觉绵软无力，眼睛也看不清明了。
　　耳边只剩一声声呼唤，阿云，阿云~
　　阿云，快来！
　　眼前分明还是灵犀院，见到的场景却似乎有所不同，布置稍稍有些差异，还透着一股陌生的熟悉之感，仿佛阔别了千年，自带岁月的厚重之感。
　　魏若云进去的时候，凌烟儿正在院子里的喷泉池里洗葡萄，见她来了，端起葡萄笑着跟她打招呼：“阿云回来啦，快进去吧！人都到齐了。”
　　魏若云还没问都有谁到了，庄雪就从正殿出来了，口中说着：“你洗个葡萄怎么洗这么久，哎呀，阿云你回来啦！快些进来。”
　　说着领着魏若云就进去了。
　　慕婵跟姬元正在里面对坐品茗，一旁的书案也被收拾了出来，摆满了瓜果糕点，看来是个欢聚之日。
　　“今日是姬元妹妹的生辰，大伙儿都来了，也正好借此机会聚聚。”还没等她问，庄雪就像知道魏若云心中所想似的，自顾自解释起来。
　　魏若云并未回应，只抬眼打量起屋内陈设，进门处的剑架上只有一个位置，空着，低头一看，月华剑正配在自己腰上。
　　她伸手解下，搁在剑架上。
　　啪嗒一声，刚好放入，就连剑身上两处有些微磨损的痕迹，都跟架上两处剑托对应上了。
　　魏若云愣了愣，继续打量屋内。
　　屏风没有放在中间，还是立在屋子靠后的位置，自己的那一边收拾的样子很熟悉，应该还是她住的，慕婵那边却截然不同，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从书架和一些细微差别可以看出，这不是慕婵住的那边。
　　并且，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她心里却有种直觉，这是姬元住的。
　　想到这她低头看了看，慕婵垂眸喝茶，并不看她，姬元背对着自己，正在跟慕婵说话，二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一致选择无视她。
　　“站着干嘛，自己屋还不认识了？”凌烟儿端着葡萄进来，将其搁在慕婵跟姬元面前的矮几上，又顺手拿了个吃着，含混不清地说着，“对了，姬元是我们里面最晚满二十的吧！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可不是，”庄雪也蹲下吃葡萄，感慨不已，“好久都没聚过，上次还是我过二十的时候，再上次是你吧！”
　　“对对……”凌烟儿也蹲下来，二人凑到一处，聊得不亦乐乎。
　　自始至终，慕婵都没看过她，只在姬元跟她说话时，会笑着回应两句。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悟了。
　　难道，她这是进入原主的记忆了？


第18章 答案
　　原主脑子不好使，魏若云抖落两下，才勉强想起稍早一些的记忆：哦，她随众人下山，被妖邪围住，她首当其冲上去跟女妖对峙，缠斗之时，烟雾缭绕，自己便置身在此了。
　　不知那女妖用的什么术法，大约是幻境一类的吧！
　　只是她却没想过，如今原主也不过尚且十九，姬元比她小，更是没到二十芳华，这幻境中，分明是发生在此刻未来的事情。
　　但她无暇顾及其他，只一心寻求出去的法门，慕婵不见踪迹，自己还要去寻她呢！
　　想到这她不由得再次打量眼前的“慕婵”，后知后觉想起了弟子牌的感应能力，想到这，她不动声色，伸手一探腰间，幸好，弟子牌还在，于是趁众人不备，侧过身偷偷查看。
　　但是弟子牌却无半点感应，看来慕婵不在附近。
　　她不由得大失所望，这时冷不防发现，手上的珊瑚手钏光芒大盛，她赶紧拉过袖子盖住。
　　难道魏若明也进来了？
　　正当她不解之际，却见对面慕婵忽然抬袖喝茶，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垂下半截袖子，露出一段玉藕般的胳膊，另一副珊瑚手钏就戴在她手腕处。
　　慕婵？
　　魏若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移了半步，想认真确认一遍。
　　恰好这时凌烟儿抬起头，慕婵赶紧放下水杯，不露痕迹地遮住了手钏。
　　依旧不曾看魏若云一眼，但魏若云的心里却忽然有了底。
　　凌烟儿给魏若云递过来一小串葡萄，她学着慕婵的样子，接过了，但是没有吃，因为她发现慕婵每次喝茶也都是假动作，估计这其中的东西都不能随便入口，而且也不能惊扰这里面的人，要扮演好该有的角色。
　　魏若云想：这不是她强项吗？
　　都不用揣摩，直接就将原主玉玉的模样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小媳妇样儿地在矮几一角跪坐下，一个矮几配了四个蒲团，都被占了，她只有坐下面的草席上。
　　一旁的凌烟儿见了，不以为意地挪了挪，示意魏若云跟她挤一处。
　　魏若云摆摆手，就坐在姬元旁边。
　　这实在太符合原主的性格了，果然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她还不时偷看一眼慕婵，几个人心照不宣，皆以为她是思而不得，故而隐忍克制。
　　其实她是在欣赏慕婵压制不住的笑意，眼看就要暴露，慕婵只好战术举起茶杯性，遮住嘴角，同时趁人不备，充满警告意味地瞪了她一眼，魏若云这才作罢，赶紧老实收敛。
　　二十岁生辰，对于仙门中人来说，意义非凡。
　　意味着从此之后，可以单独拜师，也可缔结道侣，不过，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会跟同寝舍的弟子结为道侣，也有男女弟子结道侣的，只是很少。
　　凌云阁的道侣不比其他仙门，只是单纯一起双修，这也是为什么，同寝舍的极少有修同一派系的，因为这样，双修过后，就会自动拥有不同派系的法术，修为也会更上一层楼。
　　如果是同一派系，精进的空间则会大打折扣。
　　所以，过了二十岁生辰，也自然就会被问及双修人选一事。
　　果然，庄雪紧接着就开始打趣了：“元儿如今也满二十了，可曾想过要跟谁组道侣啊！”
　　姬元闻言，第一时间就去看对面慕婵。
　　庄雪心领神会：“哎呀，慕婵可是跟我一起住的，不过就在隔壁，如果你愿意，我也能辛苦辛苦，搬一下寝舍，毕竟，宁拆十座庙……”
　　说到这，她暧昧一笑，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离，冷不防撞上魏若云的视线，有些尴尬：“咳，阿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只是元儿跟慕婵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
　　庄雪还要再说，被姬元拦住了：“好了，庄师姐，元儿还小，不急着想这些的。”
　　“是是是，我们都明白的。”庄雪说着，跟凌烟儿相视一笑。
　　凌烟儿脸色不佳，但是没有办法，只是无奈地看魏若云一眼，表示同情。
　　现在几乎全门派都对慕婵跟姬元的关系保持默认，凌烟儿除了心疼自己的小姐妹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她们的态度是其次，最主要是慕婵的态度。
　　前世慕婵就是一直没有态度，似乎也不曾表示过是否知道魏若云的心意，而原主也没有表示过，二人只是默契地保持沉默，关系别扭疏远，但是原主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上早课跟在身后，每次聚会也都参与其中。
　　想到这，她忽然明白，自己会进入这段回忆的原因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
　　魏若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如有千钧之势，推倒了一堵无形的墙。
　　几人都十分惊讶，纷纷看向她，包括慕婵在内。
　　庄雪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阿云，你……你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慕婵和姬元的关系。”魏若云说着起身，坚定质问，“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
　　这回，庄雪跟姬元都坐不住了。
　　姬元少有地抬头正视于她。
　　庄雪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阿云，你说的哪里话，是我们冷落你了吗？但是今天是姬元的生辰啊！”
　　“不，”魏若云阻止她继续混淆矛盾，“庄雪，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转身面对着慕婵，大方向众人承认：“你们也知道，我魏若云，喜欢慕婵，虽然我不曾说过，但是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就好像，姬元也没说过，但是你们依然看得出来一样。”
　　这一次，她不再沉默，不仅是为了原主，也是为她自己。
　　“什么？阿云？”庄雪惊讶不已，只是表演地过于拙劣，“你也喜欢慕婵吗？”
　　有些话，就像一根刺，如今，她亲手拔出来了。
　　“是的。”她望着慕婵，再次肯定地回答，“很喜欢，从一开始进入凌云阁就开始喜欢了。”
　　庄雪依旧夸张地表示震惊，姬元垂首不语，凌烟儿则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但这些，她都顾不上了，眼里只有慕婵微微震惊的眼神。
　　片刻后，一旁传来低低的啜泣之声，姬元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嗯？
　　魏若云有些意外，没等到慕婵的表态，却等来姬绿茶的上线，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见庄雪心疼不已，连忙安慰姬元，还责怪魏若云：“今天姬元过生辰，你就一定要在今天戳破这层窗户纸吗？”
　　“哦？”魏若云抱臂环胸，饶有兴趣地回道，“合着你们都知道啊！”
　　“额……”这一问似乎把庄雪问尴尬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此时，独自默默哭泣的姬元忽然开口了，一边点头，一边擦泪，可是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看得人是我见犹怜：“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魏若云用眼神表示询问，只见姬元哭红了一双眼，小鹿似的看着她，魏若云被看得心里膈应，有些尴尬地移开了。
　　姬元见状，哭得更凶了。
　　“？？？”魏若云满脑袋问号，“行吧，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希望以后在我面前可以注意一点，我虽然不知道慕婵究竟喜欢谁，但是……”
　　“慕婵喜欢谁，你还看不出来吗？”庄雪见姬元哭得无比伤心，实在替她不值，“好了好了，今天过生辰，要开开心心的啊！”
　　魏若云闻言看向一旁装聋作哑的某人，意有所指地说：“慕婵喜欢谁啊！我还真不知道！”
　　前世慕婵就是喜欢姬元，如今虽然跟她之间关系亲近了些，但是魏若云一直以为，只是自己恰好表现出了原主的人格魅力，缓和了二人的关系罢了。
　　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直面最终答案的准备，只是她没想好的时候，话就顺着说了出来，并且在问出口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原来是想知道一个答案的。
　　就当是，代替原主勇敢一次。
　　一时间，其余几人的目光也落在慕婵，姬元也停止了啜泣。
　　慕婵无声回了魏若云一个询问的眼神，魏若云挑眉示意，表示自己是为了能出结界才这么问的。
　　慕婵半信半疑地搁下茶杯，面上又端起那副惯有的笑容，不疾不徐地又续了杯茶，这才缓缓开口：“慕某何德何能，能得众位垂青，其实我不过一介类妖，不是什么尊贵血统，无非仗着上不了台面的一丝妖族血脉，得以腆居无情榜首，也在英才云集的凌云阁占了一席之地。”
　　慕婵呷了口茶，这才接着说道：“其实，与其问慕某喜欢谁，某倒有一事想先问问各位。”
　　慕婵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见众人皆不言，明显是等着她开口，她轻笑一声，带着经年的沧桑与淡然，这才道：“比起慕某喜欢谁这件事带给某的困惑，我更不解的是，你们都说喜欢我，可是，你们究竟喜欢我慕婵什么呢！”
　　此语一出，在场几人瞬间都变了脸色。
　　是啊！
　　魏若云也在心中问自己，姬元跟原主，究竟喜欢她慕婵什么呢！


第19章 双剑合一
　　慕婵不愧是原主的白月光,这一问，不仅轻巧地将问题丢了回来，还捎带手让发问之人陷入困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初心。
　　看着慕婵那样,魏若云忽然明白了,这其实是慕婵一直想问的话吧！当初她表面上是门派白月光,师兄师弟都对她关照有加，一到上元节，花灯小笺、钗环裙袄、胭脂水粉、心法灵石，更是塞满了她的小院,可是，得知她身上有妖族血脉，众人待她便不如从前亲近了，若不是姬元还站在她那边,估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到后期，猎妖大战时,慕婵跟同门的关系已经几乎破裂了，全门派只有姬元站在她这边，而原主作为炮灰女配，那时候已经几乎被伤到自闭，也逐渐退出了慕婵的周围。
　　以至于猎妖大战最后,出去的通道即将关闭，慕婵受伤落单，姬元却在此时选择放弃了她，只有原主以一己之身劈开魔域之口,和慕婵站到了一起,尽管最后,原主毫无悬念地挂了，不过好在，总算有人还是无条件喜欢她的，至于喜欢什么，魏若云不是原主，她也不懂。
　　但是她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事其实她也有想过，之前以为是受原主影响，后来想了想，倒也未必。
　　细究背后的原因，或许在她看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喜欢慕婵，可能是对于她之后的命运，有着某种同情，加上对她这个人的性格十分欣赏，才会慢慢喜欢上慕婵，但她现在能说，是因为你之后太惨了吗？显然不能。
　　姬元很明显也被问住了。
　　一旁的庄雪和凌烟儿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时都略显无措。
　　眼看姬元似乎蠢蠢欲动，魏若云赶紧急急打断：“是不是我俩谁的回答比较有说服力，谁就胜出？”
　　除了慕婵之外，几个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三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表情。
　　慕婵但笑不语，却暗暗捏紧了杯子，满脸写着两个大字：“威胁”。
　　魏若云机敏嗅到情况不妙，连连摆手：“我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
　　这时姬元却缓缓开口了：“原本我不想说的，但既然阿婵问了，我也确实没有认真说过，那不如趁着今天生辰，说明一下吧！”
　　之后，姬元就侃侃而谈喜欢慕婵的原因：纯粹喜欢这个人，觉得性格跟她很合得来；还有慕婵刚刚说自己是类妖，姬元便说，心疼她的命运，很想亲近她，陪伴她。
　　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感人肺腑，庄雪听得无比动容，哭得就像被表白的人是她一样。
　　最后姬元总结道：“其实爱一个人，本不需要理由，元儿也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对阿婵芳心暗许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天想见到阿婵了，不过元儿也是幸运的，因为阿婵也喜欢让元儿陪着不是吗？”
　　魏若云按捺不住了，除了最后一句，其他不都跟她想说的理由一样吗？
　　果然，面对姬元的撒娇式表白，慕婵并没回应，而是给了魏若云一个眼神，凌烟儿也充满期待地看向她，庄雪擦了擦眼泪，准备聆听她掏心窝般的剖白。
　　她还能说什么？姬元把她要说的都说完了啊！她现在算是失了先机吗？
　　这叫什么事啊？
　　“额……我能说，我想说的跟她一样吗？”魏若云硬着头皮，诚恳回答，这年头，没听说表白还要考试的，她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经历多人表白考试题，还被指责抄作业的人？
　　果然，魏若云才说完，庄雪立马嗤笑一声，凌烟儿也面露难色，大为担忧。
　　反倒是慕婵，饶有兴趣抱臂环胸，往后一靠，问道：“哦？如此吗？”
　　魏若云看了看其他人，趁人不备，使劲给慕婵使眼色，提醒她出结界要紧，谁知某些人却像根本没看到一样。
　　情况一时陷入焦灼。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魏若云刚有点纳闷，就见凌烟儿往进门处看一眼，就猛地低下了头，垂首敛眉，矜持端坐，不敢多看一眼。
　　魏若云疑惑望去：好家伙！孟寒江、常素琴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还跟着宋知微。
　　关键是，孟寒江跟常素琴，居然穿着同样花纹的道侣服！
　　魏若云：“？？？”她不理解，原书剧情有这个？
　　再看慕婵一脸淡然，难道她早就知道？
　　所以一直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等人。
　　但是慕婵怎么知道，还有人没到呢！
　　想到这，魏若云再次低头查看弟子牌，还是毫无感应，说明这些人身上的弟子牌都是假的，或者根本带不进来。
　　什么情况下，才能做到如此，魏若云脑中迅速过着自己读过的关于建造结界及幻境的书籍，思前想后，能达到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可能——摄灵术。
　　但是她跟慕婵却将珊瑚手钏带进来了，说明她二人中间，必有一个引子，是建造这个场景的支柱，所以连带着肉身也进来了。
　　但是其他人的一颦一笑却活灵活现，而且出现的人跟这次下山的人是一样的，并且没有早已离开的魏若明、莫还乡，和方不省。
　　很明显，这一切不仅仅是杜撰出来的，而是根据当时的条件，用在场的众人即时搭建的。
　　为了控制幻境的稳定，施咒人必定会参与其中，加上这次来的人里没有庄雪，所以答案很明显：出去的法门就在她们眼前。
　　魏若云跟慕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并不着急动手，似乎在等什么，魏若云不解，难道她还有什么要证实的吗？
　　“师妹们都在啊，这么热闹，在聊什么呢？”孟寒江显得格外高兴。
　　常素琴走上前来准备坐下，孟寒江赶紧找了个蒲团给她，常素琴看他一眼，没有多说，而是说：“先把给师妹准备的生辰贺礼拿出来吧！”
　　“哦，是是是！”孟寒江原本一直看着常素琴傻笑，闻言这才连连称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礼品，递给姬元，“这是我跟你师姐一起送给你的生辰贺礼，希望你术法日益精进，蝉联无欲榜首。”
　　姬元还没从刚刚的状态中抽离，有些状况外地接过，勉强挤出个笑，道了声谢。
　　一旁的宋知微也随后送上贺礼，只是还捎带着给了凌烟儿一个簪子，说什么给姬元买胭脂的时候恰好看到这簪子很适合她，就一起买了。
　　魏若云大为震撼，却见除了慕婵一脸讳莫如深，众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笑：“？？？”她怎么觉得这么魔幻，让她捋捋。
　　仔细一想，原书里宋知微跟凌烟儿好像确实是有感情线的，只是写的比较隐晦，戏份不多，进展也比较快，难怪之后每次魏若云跟魏若明见面的时候，这俩人总在旁边，只是可惜，结局不太好。
　　看着眼前含羞收下礼物，被众人哄笑着打趣，却还忍不住偷偷看宋知微的凌烟儿，魏若云的心里，说不出地不是滋味。
　　原主跟凌烟儿这对好姐妹，真是各有各的惨。
　　前世原主自顾不暇，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已痛失挚友，之后她更加形单影只，在凌云阁连一席之地都没有了，但她依旧不愿离开，只是为了那一束遥远的白月光。
　　这一世，清冷的白月光，或许要落地成霜了。
　　正想着，“地上霜”本人忽然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魏若云吓得一个激灵，好家伙，还真是不能随便腹诽人，尤其当着本尊的面。
　　眼见慕婵依旧盯着自己，魏若云做了贼也不心虚，坦荡回视，以示询问。
　　后者一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处，魏若云知道这是在说珊瑚手钏，难道，这灵石会是破界的法门？
　　魏若云心思百转千回，忽然就明白了，于是不动声色将手钏拿在手里，也大声说道，要给姬元送礼，等众人的视线皆落到她这里时，猛地拿出手钏，放在矮几上，慕婵也迅速拿出她的。
　　两块沧海桑田石凑到一处，瞬间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灵犀院，好像还照亮了更外层的什么禁锢，一时间，灰扑扑的屋子也亮堂了起来，众人如梦初醒，地面开始晃动，魏若云感觉脖颈处又开始发凉，间或有沉重的哈气声一声声地响起，她抬手一抹脖子，眼前瞬间出现了红白两色的女妖，周围之景也回到了临平长街之上。
　　她下意识后退，月华剑直指女妖，趁其躲避之时，顺势一抬手，珊瑚手钏依旧发着荧光，说明慕婵就在附近。
　　她环顾四周，并未见到人，至于孟寒江、凌烟儿等人，则都已昏睡在地，木偶也如一堆废料一般散落各处，脑袋不甘地望着某个方向，死相极为不雅，想是建造幻境耗去女妖绝大部分精力，无力继续操控其他。
　　也正因如此，女妖也无力继续伪装原本模样，魏若云这才得以看清她本来面目，狐面蛇身，皆是红白两色交错，原本蛇身也算壮硕，只是她的狐首比一般狐妖要更大些，放在蛇身上便显得有些过于庞大，不由得让人担心她的脑袋随时会掉下来，魏若云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摇头晃脑的车载娃娃摆件。
　　可惜她似乎不以为意，甚至还爱惜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狐狸毛，动作跟方才的巨型木偶人一样，难怪造的怪物也奇形怪状的，没看出来，就这副尊荣，还挺在乎形象！不由得让粗糙惯了的魏若云自愧不如。
　　眼见魏若云也没有出手的打算，那女妖不紧不慢地疏理了一会儿毛发，这才用眼神示意魏若云手腕处，用不再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用你这宝贝破局的！”
　　“其实原本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只是，你没有料到，有我这个意外。”魏若云还没来得及嘲讽女妖一波，自一旁的巷子里款款走出一人，慕婵一袭白衣，施施然出场，手腕处一串粉色珊瑚，还带着微弱的光芒。
　　女妖看到慕婵，露出一丝鄙夷，嘴上却寒暄起来：“好久不见了，我的慕婵乖乖！”
　　魏若云傻眼：好家伙，还真是叫慕婵乖乖？
　　慕婵闻言，有些危险地摸了摸眉毛：“怎么？临平住腻了，想去凌云阁的密林陪那几个旧友了？”
　　听这话，二人似乎是旧识。
　　“你也知道，你们那什么破林子，里面关了我多少族亲！还逼迫他们陪这些不肖纨绔试炼，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什么仙门，不过是仗势欺人的朝廷走狗罢了！”那女妖的嗓子像是被锉刀磨砺过一般，刺耳难听，配上激动的情绪，更显尖锐。
　　纨绔本绔魏若云不幸中枪，虱子多了不怕痒，索性自暴自弃：“哈哈哈，好说好说！”
　　慕婵看她一眼，对此番抽风言论不予理会，继续跟女妖周旋：“圣人也好，走狗也罢，振国安邦本就是妖师之责，何况与其在山下流离失所，倒不如在密林中来得安然。”
　　女妖十分不屑，狠狠啐了一口：“我呸，道貌岸然！密林为人取乐，怎比得上在人间逍遥自在！怎么？你是做人做久了，忘了自己年幼时的小伙伴了吗？”
　　“哦？那想来你在临平过得还不错了！”慕婵不理会女妖的刻意挑衅，一挑眉，轻巧回击。
　　女妖眼神暗了几分，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抬头时眼中已有了坚定的光芒：“如今乱世，在哪儿都一样，唯有让魔主一统凡间，才有我们妖族的安宁日子。”
　　一番话说的无比笃定，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慕婵闻言却沉默了，略一沉吟：“我敬你有情有义，暂且不收你，你自去吧！”
　　“不劳你大发善心，不能替族亲手刃仇敌，独自苟活世间，又有何意趣！”说着吞云携雾地朝慕婵盘旋而去。
　　魏若云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其实女妖的话让魏若云有些触动，但是她们阵营不同，别无选择，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不伤她性命吧！
　　三人缠斗在一处。
　　那女妖甚是难缠，慕婵也召出如水剑，魏若云的月华剑感应般地闪了闪，最后一同归于平静，一层朦胧的术光覆于其上，双剑之间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青色术光链接，随着距离不断改变长度，时刻将双剑连在一起。
　　双生剑配合默契，出招很快，虽是第一次协同作战，却发挥出了超出单剑双倍的威力。
　　不过几个回合，红白花纹的蛇尾已经是遍布血痕。
　　那女妖被逼得紧了，张开狐口朝着二人威胁地哈气。
　　慕婵魏若云当即飞身而起，剑身相撞青光乍碎，激起无数火花，双剑合一，化为一把长约两丈的巨剑，二人灵剑脱手，摆开阵势，施法动诀，巨剑急速旋转着，带着阵阵罡风，将那妖气步步逼退。
　　这时，一旁的孟寒江跟常素琴率先醒转，二人一见此情形瞬间明了，召出佩剑，也加入了战斗中，魏若云不经意朝二人那望了一眼，瞠目结舌地看着孟寒江跟常素琴的佩剑也合二为一了，最终他们二人控制另一把巨剑一个起落，妖风戛然而止，迷雾散去，女妖早已身首异处，只一双眼睛还不甘地望着前方，恰好是凌云阁的方向。
　　慕婵魏若云二人顺着那视线望去，方涂山重峦叠嶂，结界重重，凌云阁的身影被隔绝在了层层仙障之后，连标志性的云梯都隐在了云雾深处，看不分明，更遑论被困密林中、早已迷失本性的生灵了。
　　长街重又归于平静，临平城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之声，似乎是在为女妖送行。
　　魏若云望着那女妖的尸首，久久不能平静，生平第一次怀疑起了当猎妖师的意义。
　　木偶也成了一摊杂乱的死物，再难有所作为，望着自身难保的建造者，千篇一律的神情中竟透出一股深深的哀痛。
　　女妖不过维持了一会儿形态，就缓缓消散了，最终只留下一颗晶莹澄澈的金黄色妖灵，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幽幽悬浮，再也无法做出抵抗。
　　妖法失效，凌烟儿等人终于苏醒过来，魏若明跟其他两人也相继赶到，她只好收回思绪，接住恢复原形的月华，剑身滴血未沾，映出一双茫然的眼。
　　这一次没有，那下一次呢，月华终究会沾血，她也将不可避免地被推着前行，直至再难回头。
　　月华、如水……
　　最嗜血的利刃，却有着最纯净的名字，多么可笑！
　　慕婵在一旁提醒般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魏若云回过神来，将月华剑在护袖上反手一抹，去掉了残存的妖气，这才妥善收好。
　　人都回来了，一齐围了过来，那女妖的妖灵就落在原地，魏若明赶紧阻止几个新弟子靠近，道：“大家都小心点，这探海妖法术高强，若不慎吸食了她的妖灵，只怕会入魔，尤其你们几个修为尚浅的。”
　　一时间，几个小辈都有所忌惮，捂着口鼻连连后退。
　　莫还乡上前一步，拿出随身的乾坤袋，漠然施法：“我来吧！拿回去入药便是，金黄色也算是中上品了，既不浪费，也不用担心处理不善出问题。”
　　药修的“药”，乃丹药之“药”，而非伤药之“药”。
　　在凌云阁要想求上等的伤药，找药修还不如找剑修，他们的伤药比任何一派研制的都要好。
　　几个师兄都没阻拦，看来都接受了这种处理办法。
　　众人不约而同屏息以待，莫还乡隔空将打开的乾坤口袋缓缓递出去，自下而上兜住、束口、恢复原样，全程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干净利落，将拳头大的妖灵完整收入囊中。
　　直到乾坤袋被收回莫还乡腰间，几个人这才结结实实松了口气，孟寒江率先称赞：“不愧的蝉联多年的无欲榜首啊！莫师妹这修为，够小辈们追好几十年了。”
　　莫还乡不曾回应，冷着脸退了回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孟寒江。
　　这一次，一向注重面子的孟师兄，破天荒地居然没生气，像是早就习惯了莫还乡的做派，转头还跟姬元说，让她多跟莫还乡学习。
　　早已知道一切的魏若云冷眼看着，可不嘛，这就是姬元后来的师尊，榜首师尊带出榜首弟子，而原本不苟言笑的莫还乡，却对姬元格外爱护，也逐渐变得爱笑起来，只是，最后二人的感情还是破裂了，没办法，徒弟太有想法，注定要自立门户，二人看起来是一样的人，实则有着本质的不同，不过如今，一切还未开始，姬元也才十九，要一年后才满二十。
　　嗯？
　　魏若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感觉原主的脑子又要开始宕机了，她连声哀求：等等等等！
　　然而毫无作用，一个念头被埋在了识海深处，遍寻不得，她唯有拧紧了眉，盯着姬元苦思冥想，妄图唤起一点印象，毫无意外，再次徒劳无功。
　　正当她打算放弃之时，她发现姬元似乎有些不对劲，面对孟寒江谆谆教诲，她完全没有在意，而是盯着方才妖灵所在的空地，若有所思，那神情，有些淡然，又有几分怡然自得，像是对什么成果引以为傲，却要拼命压抑着，不敢过于喜形于色。
　　魏若云还想再研究研究，一旁的宋知微领了凌烟儿过来，后者一见魏若云就赶忙上前，关心她是否受伤：“阿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刚都吓死了，这临平城怎么会混入妖邪呢！”
　　魏若云握着凌烟儿的手，安抚了几句，又跟慕婵对视一眼，后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灵识被摄入幻境的人，几乎没有幻境中的记忆，记得其中之事的，只有慕婵跟魏若云。
　　也好，魏若云心想，既然未来早晚会到来，不如就让它慢些到来吧！
　　直到确认妖邪被彻底收服，原本散开的人群才慢慢汇集，同时对猎妖师也更加信任和敬重，无声跪在长街两旁，不停跪拜。
　　初出茅庐的妖师都怎么劝都劝不住。
　　魏若明实在不习惯这样，为难地魏若云看了一眼，他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最后还是慕婵提议：“既然大师兄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不如我们直接回去吧！”
　　魏若明十分赞同，逃也似的飞快画了个阵法，将众人一溜烟传送回了凌云阁广场。
　　落地之后，几人还有些恍惚，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百姓口中的呼号，直直要将他们捧成神兵降世。
　　魏若明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你们都各自回去吧，这一趟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我也会将此事上报师尊。”
　　众人皆应过。
　　莫还乡率先走了，魏若明走后，孟寒江跟常素琴鄙夷地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开了。
　　方不省刚准备招呼宋知微一起走，没想到后者还记得躬身道个别。
　　几个师妹自然屈膝还礼。
　　宋知微起身后，最后还特地看了一眼凌烟儿，凌烟儿也颔首示意。
　　几个师妹倒没什么，倒是方不省一愣，转瞬不耐烦地拍了拍宋知微：“走啦走啦！”
　　宋知微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不过几个人都不曾打趣凌烟儿，魏若云是早已知晓，而慕婵跟姬元则是各怀心思，凌烟儿本来都想好怎么如何搪塞师姐妹的盘问了，结果一回头，几个人都走到几米开外去了，她只好紧走两步跟上，憋了一肚子话却没人问，不由得有些郁闷。
　　几个师妹折腾一番也累了，便不打算走回去了，招了只仙鹤，一路无话地飞着回去了。
　　终于回到灵犀院，魏若云却恍若隔世，这才想起方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如果那探海妖是靠着原主的记忆搭建的结界，又怎么能未卜先知呢！知道她一个就算了，甚至还知道这么多人的未来，难道，探海的本事已经到了可以识别人潜意识的地步了。
　　于是，双脚刚落地的魏若云，刚一进屋子，就风风火火地开始翻古籍，她记得之前看过一本记录各式妖邪和其术法的书，里面有提到过探海妖的。
　　慕婵随后进来，见她这样，打断道：“别找了，探海妖只能根据引子的记忆来搭建幻境。”
　　魏若云翻书的动作瞬间停滞，完了，她都做了什么，她还在幻境里表白了，这部分慕婵也记得，怎么办？她要掉马了！
　　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魏若云决定装傻到底：“什么……引子啊！”
　　“除了被摄灵的人，其余在幻境中的肉身都是引子，所以说，我们俩之中，有一个是主引，一个副引。”慕婵将如水剑拿在手上，整个人趴在屏风边缘，故作玩笑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我……我不清楚啊！”魏若云咬紧牙关，极力控制自己维持淡定——拜托，不要这么快就承认啊喂！
　　“哦？是吗？”
　　慕婵的眼神在她身上赤裸裸地刮了几个来回，魏若云差点没顶住。
　　“是啊！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也在里面，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记忆啊！”
　　魏若云决定胡乱出招，将水搅浑再说。
　　没想到慕婵还真就收回探照灯似的目光，同时也跟魏若云拉开了一段距离，一股无形的压迫消失了，魏若云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啊！难道是探海妖的妖术又精进了，可以以假乱真了？”慕婵也低头翻找起来。
　　“嗯，我觉得也是！”魏若云如获大赦，赶紧拍案定论，“谁知道真的假的啊，你看二师兄跟三师姐，二人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怎么可能那么恩爱！”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二人心怀鬼胎，喜闻乐见地将此事草草揭过。
　　魏若云故意负气般地一扔竹简：“找不到了！唉，真的是！”
　　然后自说自话地躲到屏风后面的卧榻上去了。
　　隔着一层屏风看慕婵，那种时刻会爆马的担忧，终于不那么强烈了。
　　她后怕地抚着心口，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或许等准备好的那一天，她才有勇气承认吧，又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承认。
　　就当她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慕婵忽然又问起：“对了，你在探海妖的幻境里说的话，不会也忘了吧！”
　　魏若云还没想明白这个“也”字所为何来，嘴比脑子快，已经先一步否认了：“什么话？哎呀……我这脑子好像御剑的时候受到了冲击，有点晕，好多事情好像都想不起来了。”
　　说着她夸张地倒在了卧榻之上，余光却透过屏风觑着慕婵的反应。
　　“哦，这样啊，也好，也没什么要紧的，忘了就算了。”慕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接受了魏若云拙劣的狡辩。
　　魏若云忽然就明白了，或许，她究竟是不是记得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慕婵知道她不记得。
　　如此又能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了。
　　可这一次，她却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干脆承认：“是，我是说了我喜欢你！但那又怎样，我喜欢你也不代表要跟你如何，更不代表要你也喜欢我。”
　　对面的慕婵愣了愣：“我……我问的是，我承认我是类妖这件事……”
　　魏若云：“？？？？”搞乜呀！
　　“哦。”她镇定应过，转过头，懊恼不已，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底去。
　　等回过味来，却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坐在对面榻上的慕婵，也矜持地坐直了，嘴角漫上一丝可疑的笑意，伸手摩挲上手腕处的珊瑚手钏，淡粉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蕴含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喜悦之意。
　　进门处一青一白两把灵剑安静相伴，同色剑穗缓缓浮动，一切安静又美好。
　　次日，慕婵去了清风苑，欲将珊瑚手钏还给魏若明。
　　大师兄刚从长青峰下来，掩盖不住满脸倦容，想来昨夜与师尊议事到很晚。
　　但是见到慕婵，他显得非常高兴，困意似乎都扫去了几分，魏若明一边在院子里打了盆冷泉水，一边问慕婵来找他有何事？
　　慕婵说明来意，魏若明一边净手一边若有所思：“哦，你是怎么想到要找我要手钏去救阿云的呢！”
　　慕婵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无外乎魏若云粗枝大叶、临平城危机四伏、有备无患等语，魏若明不疑有他，还夸赞道：“确实，你想的很周全。”
　　回过身将净手的水，倒在一旁的竹根处，又用冷毛巾敷了敷脸，才感觉终于清醒几分。
　　“既然这样，那这个手钏你就留着吧！”魏若明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道。
　　“那不妥吧，这可是你们传家之物，我不过暂借一用。”慕婵跟着魏若明往内殿走，同时褪下手钏，作势欲物归原主。
　　“不过是早些年宫里赏下来的小玩意儿，阿云幼时过于顽劣，我父王担心她走失，便请能工巧匠将这对灵石制成了两副手钏，我和阿云一人一副，结果，到后来这倒成了她拿来监测我行踪的宝贝了，只要手钏一亮，她就知道我在附近，然后乖乖坐到书案前苦读，我一走她又贪玩去了，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起魏若云幼时的趣事，二人不由得都失笑不已。
　　“而且父王说过，这东西戴上就不能取下，灵石也会认主的。所以后来我进了凌云阁，便也将此物带来了。”
　　“这……”慕婵有些意外，“是我欠考虑了。”
　　“诶！我既然将它交给你，自然是对你放心，而且由你来照顾阿云，也比我方便一些，灵石也不抗拒你，说明它也是认可你的，你就不必谦让了。阿云那孩子，我还不知道吗？一天到晚净惹事，倒是辛苦你多看着了。她要犯抽说了什么，你长她一岁，就别跟她置气了。”
　　慕婵这才应下：“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魏若明应过，又端过两杯新茶，“刚到的大红袍，你尝尝。”
　　慕婵也不见外，端起茶杯喝了，茶汤入口，唇齿留香，慕婵喝了一口，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探海妖的幻境之中，她曾听到最动人的情话：我能说，我想说的跟她一样吗？
　　又想起某人气急败坏地承认：我是说了喜欢你又怎样！
　　不由得会心一笑。
　　今早走得急了，有些人还没起，估计一会儿回去，就可以看到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了，这一次，一张小脸大概要红透了。
　　曾经她的一生太单调了，少有这般热闹的色彩，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
　　“怎么了？”魏若明见她举着茶杯出神，好奇地问。
　　慕婵回过神来：“没什么，大师兄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若云的。”
　　魏若明安心地点点头，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又关照两句：“你们昨日想必都吓得不轻吧！往年倒不曾有过，不知今年为何会有这番变故，昨夜我与师尊分析良久，都没有眉目，想听听你的看法。”
　　慕婵沉吟片刻：“仙门除妖，难免会遇到有余孽伏击，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刚好发生在我们下山采买的时候，就不免有些可疑了。”
　　“对啊！”魏若明十分赞同。
　　“我们下山的日子是事先定好的吗？在昨日之前，可还有什么人知道？”慕婵本想提起芙蕖一事，但面对的是魏若明，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其他角度说起。
　　“那倒不曾，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提前知道计划，我连云儿都没说，还特地嘱咐你，临行前一晚再告诉她。其他人也都只是提前了一天，按理不该走露消息啊！”
　　“那除了我们随行几人，还有哪些人知晓此事呢？”
　　“几位长老是知道的，”魏若明思索着，“还有师尊，日子是我跟师尊定的了。自然，还有你我，每个人都是值得怀疑的。”
　　慕婵赞同点头，又绕开一步：“或许，是巧合也不一定，临平城本就人妖混杂，如今又近年关，妖邪又为数众多，就算不知道具体日子，它们派人轮番蹲守临平各处，也总会等到的。”
　　慕婵这番解释也很合理。
　　“对，这就是我跟师尊没法定论的原因，原本我们已经十分小心了，直接传送到临平城外，就是怕有妖邪的耳目沿途通风报信。为了混淆视线，到了城中，还刻意分成了两批队伍，本以为妖邪会对付我们负责采买的几人，毕竟我们人少，谁知竟朝你下手了。”
　　“也怪我没有早些找你要手钏，那会儿恰好走开，才给了她们可乘之机，这么说来，好像我的嫌疑最大。”慕婵苦笑道。
　　“诶，”魏若明赶紧打断，“此言差矣，我们在明妖邪在暗，如果他们有备而来，我们自然是防不胜防的，怎么能怪你一人呢！就算不是你，他们也会找别人下手的，再说了，探海妖的实力你我都清楚。”
　　慕婵点点头，她自然知道魏若明不会怀疑她。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罢了，此事稍后再议，你们也折腾够了，回去好好休整，这些日子年终了，不上早课，准备准备，迎接年关吧！”
　　“那婵儿就先回去了，谢过师兄的茶。”慕婵搁下茶杯，起身告退。
　　“诶！等等。”魏若明叫住她，转身去书案后的柜子里翻找一通，抱着个金丝楠木八宝盒出来。
　　“这个你拿回去，跟云儿一起，好好将灵犀院装点一番。”魏若明将八宝盒交到慕婵手中，有些少见地露出羞赧的神态，似乎有些紧张。
　　慕婵打开一看，只见盒子里铺着数张红字，最上面写了个漂亮的“福”字，落款：若明。
　　慕婵还没搞清楚，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就被魏若明手忙脚乱盖上了盒子：“那什么，回去再看吧！不懂的问阿云，她一准儿知道。”
　　接着不由分说就将慕婵往外推，似乎墨宝被人当众打开，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慕婵不明就里地被请了出去，只好满腹狐疑地抱着一盒宝贝，回了灵犀院。
　　回去的时候，魏若云果然已经醒了。
　　见她进屋，原本有些尴尬，不敢直视她，结果看到她抱着个盒子，无比震惊：“啊这，你连嫁妆都准备好了？”
　　慕婵：“………………”


第20章 问心
　　魏若云一紧张就喜欢胡言乱语,说完看到慕婵的脸色，直想扇自己大嘴巴子：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表白的话说归说，她对慕婵的怀疑还是没打消。
　　那探海妖,只能根据现有的引子来搭建幻境,这个她后来查到了,原主如今才十九,不可能知道之后的事情，所以，只有同样身穿幻境的慕婵，有可能是真正的引子。
　　只是,她若贸然追问，岂不显得她知道些什么？
　　须得找机会巧妙迂回，慕婵鬼精鬼精的，她可不能把自己暴露了。
　　其实她后来会承认自己的心意,也是因为发现慕婵早就知道之后的事，不管她是通过什么办法知道的,总归是明白，她如今，早跟曾经的原主不一样了。
　　这半年，虽说后期有些懈怠，但是长街一战二人携手时爆发出的战斗力,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她竟然接住了慕婵的修为，并且和她做出了旗鼓相当的呼应。
　　看来厚积才能薄发，也算没落下大多。
　　加上前几个月一直勤勤恳恳强身健体,又身心健康吃嘛嘛香,修为流失的也没有太快,基本都存住了。
　　哪像原主当年，别人是炉鼎，她是漏勺，学什么都白费。
　　只是强行合剑，到底还是有些勉强，昨日鬼迷心窍、桃花上头，没觉出强撑，今日才后知后觉内里亏空，才张嘴说了句话就呛了风，东倒西歪地咳了起来。
　　慕婵放下怀中的四方盒子，随手拿过一瓶丹药递过来：“吃一颗吧！天生地长的灵石制成的佩剑，除了吸取天地精华，自然也需要人气温养，剑修修剑，灵修剑灵，可别没等你的小剑灵出世，你就被吸干了。”
　　魏若云不客气地接过，一开瓶塞，一股难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魏若云骂了句植物，屏着呼吸将龙眼大小的丹药闷了，这才顺过气来，然后咂摸了一遍慕婵的话，觉得她那句“小剑灵”，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像在骂她的宝贝灵剑一样。
　　慕婵见魏若云都有功夫腹诽她了，知道这是好了，便撤回了身子，准备去琢磨一下魏若明送的东西，临转身时，看到梳妆台上摆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浑身被黑绳缠着，也不知是什么，旁边开了口的锦囊十分眼熟，想起这是收在第二层抽屉的那个，当时还被重重术法封印着，怎么如今大咧咧地就放着了？
　　便将其拿起，故作随意地问道：“你这又是上哪儿淘来的？”
　　魏若云一口气刚顺，又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赶紧劈手夺过，眼神闪躲：“没什么……”又急中生智补了句，“……是给阿兄准备的新年惊喜！提前被人看到就不吉利了。”
　　争夺间绳子散了，露出青色一角，魏若云赶紧背过身缠好，但还是被慕婵看到了。
　　再一回头，半块青色玉珏凭空落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的，好像在嘲笑她的无所遁形。
　　“你给魏若明准备的惊喜是这个吗？”慕婵还故意研究了一下玉珏，“哦，藏宝室的钥匙确实不太吉利。”
　　魏若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半块玉珏，并顺着那挂绳向上，看向那张稚气未脱的容颜，出神良久。
　　她总是很庆幸来到这里，她所遇见的慕婵比游走在字里行间的白月光鲜活，又比定格在大结局的美强惨幸福。
　　她就这么看着慕婵，缓缓举起自己的玉珏，轻轻合在了另外半块之上。
　　“啪嗒”一声，玉珏合二为一，停止了晃动。
　　“你为何，也还留着？”
　　藏宝室早就换了结界，每对新弟子只有一次挑选法器的机会，是以玉珏钥匙在出了藏宝室之后，就会自动失效，所以很多人都会直接丢掉，毕竟世家名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谁会留着这破石头，又不是什么稀世古玉，还只有半块，但是如果与另一半玉珏之主交好，也会互相约定，留下玉珏作为纪念，毕竟是携手拿到法器见证，也算意义非凡。
　　只是不打招呼，各怀鬼胎地留下，还藏着掖着的，也就她跟慕婵这俩了。
　　慕婵见她如此直视自己，毫不客气地俯身下来，在二人鼻尖堪堪要触到时猛然停住。
　　四目相对。
　　魏若云的心跳都差点停止。
　　“呵，”眼前之人还毫无所觉，轻扬嘴角，半是发问半是回答，“你认为呢？”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眉眼之间，是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常年浸染在草药之中导致的，熏再多香也盖不住，但她却很贪恋着气味，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因为刚从外回来，慕婵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鼻尖，甚是闹人。
　　“我认为，你和我一样，想留作纪念。”这一次，魏若云不再退缩，依旧直直回视慕婵，墨如鸦羽般的睫毛忽闪忽闪，好像轻扫过谁的心尖。
　　慕婵猝不及防红了脸，竟微微后退了半步。
　　魏若云看得稀奇，还不知死活地歪着脑袋多看两眼。
　　慕婵被气得要往回走，结果玉珏应声分开，中间一些本就残缺的粉末顺势落下，二人都是一愣。
　　魏若云怔怔看着手里半块玉珏的缺口，情绪瞬间溃堤。
　　不管她如果忽视麻痹，命运总会以各种方式提醒她，有些事情越是故意视而不见，就越显得刺眼。
　　或许她跟慕婵，就像这对被自己一刀劈开的玉珏，即便再怎么靠近，也终有裂痕。
　　轻抚着那齐整的缺口，魏若云忽然笑了，鬼使神差地道：“毕竟，这玉珏会时刻提醒着我，身份悬殊的人，注定不是同类。”
　　慕婵怔住：“你……你说什么？”
　　一声脆响，刺耳异常，慕婵那半块玉珏应声而落，拦腰断了。
　　魏若云没想到会如此，但又下定决心不再纠缠，于是并不多看一眼。
　　“魏若云，你究竟在怕什么？”见玉珏断了，慕婵更是气急，少有地动了真火，“为何你总是如此反复？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为何你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难道你还在乎那些庸人的异样眼光不成？”
　　见魏若云不语，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为了魏氏一族吧！我这类妖之身，只怕会污了你们皇室尊贵的血统，罢了罢了，终究是我肖想罢了。”
　　“既如此，又何必还留着这双剑！”灵剑就在剑架上，慕婵双手一捞，双剑同时在手，举起月华就要砍向如水。
　　“不要！”魏若云不曾想慕婵竟会如此伤心，直接扔下玉珏，自书案前飞身过去，徒手接住了即将落下的如水剑。
　　一滴、两滴……
　　宿主之血落在灵剑上，不过泛起一丝纯正的术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魏若云你究竟是为哪般？”慕婵红着一双眼，愤怒又不解，可恨她重活一世，还是没修好猜心之术。
　　“双剑……不能毁……”魏若云双手紧紧握住锋利的剑身，如水不比月华温和，一开了荤就刹不住，越咬越深，血也越流越多，魏若云双手火辣辣地疼，还是强迫自己不松手，同时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绝不能！”
　　慕婵轻叹一声，放弃继续纠缠，非要个答案了，或许，这本就是她欠下的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魏若云举着一对裹成馒头的手，毫无同情心地使唤慕婵忙前忙后，再一次退化成了半个废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书穿的也挺值。
　　等魏若云伤快好全的时候，也差不多要过年。
　　年三十那天，魏若云使唤习惯了，举着包子手，依旧老大爷似的看着慕婵进进出出贴对联，魏若明字写的中规中矩，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却非常高，每张福字下面都还记得落了款，魏若云站在下面歪着脑袋琢磨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究竟合不合规矩。
　　不过红纸一贴，身在异界时空的魏若云，竟然感受到了几分久远的年味，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只是一想到年三十不能掉银珠子，兆头不好，便及时止住了。
　　慕婵一大早爬上爬下，此刻日头才出来，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看着魏若云这副悠闲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随口说她两句，又发现她似乎对这些东西十分有感情，以为是触动她思乡之情了，便又不再多言，搬着凳子进去了。
　　魏若云看着慕婵的背影，回过神来，这些日子，二人的关系不尴不尬，说开了但没完全说开，慕婵只说愿意给她时间，在这段日子里，就怎么自在怎么相处，谁也不提这事。
　　魏若云明白，这是慕婵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或许，她也害怕横冲直撞下去，会遇到超出控制范围的事情吧！
　　但魏若云心里清楚，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多久，就像寻常人家过年都会修整一样，她俩这粉饰太平绝对见不到明年的阳春二月。
　　正想着，慕婵从屋内拿了魏若云的黑兔大氅和手炉出来。
　　“走吧！别让凌烟儿她们等急了。”慕婵先将手炉递给了她，然后在魏若云的配合下替她穿好大氅。
　　魏若云整张脸埋在兔毛里，乖顺地点点头，用大氅将手炉一拢，跟慕婵并肩而出。
　　站在院门处，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灵犀院，多好啊，稍稍装点一下，都有了几分喜气。
　　不过这是为了晚上回来放焰.火好看的，进山后的第一个年三十，还是要全凌云阁一起过的，地点就设在广场，还会放花灯，猜灯谜，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齐聚一堂，说说笑笑，别提多热闹了。
　　魏若云向来不爱凑热闹，却对凌云阁的年会格外期待，不过在灵犀院门口驻足片刻，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慕婵上了来接的仙鹤背上。
　　仙鹤清鸣一声，乘风而起，带着二人毫不犹豫地驶向天际。
　　卷一完


第21章 清泉·双镜
　　二人抵达前山广场的时候,已经有师妹结伴放花灯了，凌烟儿站在护栏边朝她招手，旁边的宋知微长身玉立,也朝她们颔首。
　　他手里拿了一堆东西,全是凌烟儿爱吃的。
　　魏若云：这俩人跳跃式的进展诚不欺她,照着速度下去,下次见面就该抱俩娃了……
　　魏若云摆摆手，示意凌烟儿继续忙活她的。后者娇羞地跺了跺脚，却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绽开的春色。
　　魏若云目的很简单，她这手刚好,可得好好补补，找了个位置坐下，没等人假客气两句就埋头吃了起来。
　　晚来一步的慕婵，眼睁睁看着魏若云解开包扎的布条,伸手就抓东西吃，末了还用布条擦了擦手。
　　慕婵：……
　　“额,那什么，趁人都在忙活，赶紧吃，回头闹起来，怕又吃不着了。”魏若云好心递给慕婵一个猪蹄,却冷不防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慕婵嘴角噙着笑意，竟不嫌弃地接过了猪蹄：“你怎么知道，等下会闹起来？”
　　魏若云满嘴油光,差点噎住,幸好关键时刻脑子上线,瞎话张开就来：“害，这种宴会宫里也不少，凌云阁跟个皇城附属机构似的，还能差多远，你等着看吧，后面指不定都喝成什么样呢！”
　　说着还回头示意，“就这山泉，现下里面飘的是花灯，回头就该都是酒樽加醉鬼，哦不，醉仙了。”
　　一番瞎话说得面不改色，说完还继续埋头苦吃。
　　慕婵睨了她一眼，无声轻笑，竟也学着魏若云的模样，大快朵颐地啃了两口猪蹄，可惜某人战术躲避中，没有看到这副千载难逢的画面。
　　“话虽如此，只是如今为时尚早，你将自己吃个满满当当，后面好吃的可就吃不上了。”
　　慕婵一语惊醒干饭人，魏若云猛然意识到，此言也有理，于是赶紧放下大猪肘子，用布条擦了擦嘴上的油光，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乖巧端坐，等着后面再端上新的美味。
　　慕婵失笑地也放下猪蹄，目光在桌上搜寻片刻，捡起魏若云的布条，挑了个干净的部分，也擦了擦手。
　　某人正在翘首以盼更多好吃的，并未发现。
　　其实宴会上准备的都不是单纯的食物，每一样上面或多或少都蕴含了一些灵力，只是都是些微末灵力，主要是为了图个好意头，有的味道也一般，所以基本就是充当摆设，没什么人动筷，大多数都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放孔明灯，或者像凌烟儿这种重色轻友的，会跟师弟俩人避开众人静静放花灯。
　　魏若云啥也不想，就想多补点修为，难吃她也不介意。
　　等到又上了一波吃的，慕婵就看着魏若云跟没味觉似的又大口扒拉起来，十分震惊地表示怀疑，闷头狂塞的魏若云就着果酒勉强咽下一个冲鼻子的桂花糕，这才道：“你不懂，这种就不能细嚼慢咽。”
　　慕婵连连抚掌，表示钦佩：“对自己狠的女人真可怕。”
　　“你才知道啊！”借着有酒，魏若云转身面向慕婵，“来吧，干了这杯修为满满的果酒，祝你我二人的修为明年都能更上一层楼。”
　　慕婵配合地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整场宴会，除了凌霖和几个长老被迫坐镇，其余弟子几乎没有在座位上的，结果魏若云这俩，不仅坐下大吃大喝，还自顾自举杯对酌起来。
　　看得那些老道修们是一愣一愣的，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一点活力都没有？
　　二人虽然是默默干的杯，但是几个长老都已经无声地看到这一幕了，几人交换了眼神，只好也硬着头皮给凌霖敬酒，凌霖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咱们几个也下场去玩吧！今日清泉的幻镜开了，都去图个乐吧！”
　　凌云阁有一条自东向西、绕山而过的清泉，泉中有一幻境，人们可在其中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样，十分有意思，有点像海市蜃楼，但是没人知道那些人究竟存不存在，不过好像也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于是，幻镜便成了供人消遣的地方，逢年过节会开上一开，给枯燥的修炼生涯增添一丝趣味。
　　但其实这是一面双镜。
　　每次有人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就会被其记录下来，储存在双镜里，双镜每次开启时，那些人的生活状态、经历过的事情，就会轮番显现在清泉之中。
　　刚开始同门们很恐慌，以为是什么新品种的妖邪，后来渐渐发现，这些幻影既不会影响阁中之人的生活，他们也影响不了幻影的走向，于是渐渐就安心观赏取乐了。
　　几个长老也有些想去，毕竟幻镜一年开一次，他们都惦记那些幻影故事的后续发展好久了，便也不多谦让，一同去了。
　　结果几人刚起身，就听接二连三响起扑通通的声音，待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原本围在岸边的弟子，不知何时少了一大半，还有人摇摇欲坠，正在往下倒的。
　　魏若云刚要起身查看，结果不知是起猛了，还是怎么，竟也开始发起晕来，她只好又跌坐回了原地。
　　慕婵连忙扶住她。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的果酒后劲这么大吗？”魏若云使劲晃了晃脑子，发现还是迷迷瞪瞪的。
　　一旁的慕婵牢牢扣住她的手，沉声道：“运气！将方才摄入的灵力逼出。”
　　魏若云意识不清明，只下意识地跟着慕婵的话去做，好在东西刚吃下去，又有慕婵的助力，很快就将这些新进的灵力散去了，只是脑子还有些晕。
　　“无妨，妖灵已清，休息会便好。”
　　慕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为她注入了一丝纯正的剑修灵力，虽说两派基本不同修，但是二人的灵力好歹是一起温养双剑的，倒也不互斥。
　　魏若云知道情况特殊，便默默受用了。
　　片刻后视线终于恢复清明，只是依旧乏力，但好歹能看清目前的情况了。
　　只见几位长老，一看形势不对，当即便要飞身前去，结果几人都纷纷失败，也发起头晕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倒栽葱地落入清泉。
　　凌霖也想发力，结果似乎真气受阻，坐在位置上动弹不得，更别提跟师弟师妹打成一团的师兄师姐，早已分不清是不是一起落下了。
　　好家伙，这叫一个全军覆没啊！
　　魏若云心想，千算万算还是没料到。
　　她知道剧情肯定跟原来不一样了，所以才拼命恶补法力，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中了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偷偷在卷，原本一些简单级别的剧情挫折，如今的困难程度，已经直奔魔鬼级别去了。
　　果然，内卷的尽头是无尽的内卷，卷死了别人，也害苦了自己。
　　当事人：如今就是非常后悔……
　　不等魏若云感慨完，就听她一手卷起来的阶段性反派，带着标志性的奸笑出场了。
　　一听声音，魏若云就傻了。
　　怎么会是她？
　　看着眼前之人，魏若云久久说不出话，脑子忽然清明几分，一些细节在眼前浮现：对哦，当时，她也跟芙蕖一起偷看过魏若明。
　　怎么把她忘了？
　　只见海棠一身缟素，走过清泉上的横桥，走过两排下饺子一般往下掉的同门，自始至终不曾多看一眼。
　　却在走过一人身旁时停下脚步，冷眼侧目：“魏若明，你也有今天！”
　　言罢，毫不犹豫伸手一推，将意识早已模糊的魏若明推了下去。
　　魏若云眼睁睁看着自家阿兄被推下，瞬间血液直冲大脑，作势就要冲出去，却被慕婵狠狠按住了脑袋。
　　“冷静！不可擅动！”
　　慕婵也侧着脸对着她，假装和她一样中了暗算。
　　魏若云侧对着慕婵，泪水却顺着眼角不停滑下。
　　魏若明死了。
　　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竟眼睁睁地死在了自己面前，可她却无能为力，甚至自身难保。
　　似乎跟原主没什么两样。
　　甚至，她还将命运改写得更惨了。
　　她这一世，活得宛如一场笑话。
　　但是，这一次，即便她再屈辱，再万劫不复，也绝对要替魏若明报仇。
　　海棠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也走到了她们面前，得意地欣赏了一下魏若云和慕婵二人的状态，似乎十分满意，并未疑心，转身又朝凌霖等人走去。


第22章 人间·修罗
　　之前离得远,看不分明，如今，魏若云的视线随着海棠的裙摆一寸寸往上,这才看清,缓缓靠近几位长老的温顺女弟子,手上赫然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那头颅还没有脸。
　　看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下一刻,海棠就毫不客气地将那头颅甩在了面前的条案之上，跟一堆果品菜肴来了个面面相觑。
　　断首早已面目全非，难辨真容，只能从布满血污的发髻,勉强判断出是个女子，而且从银扣可以看出，身份该是本门弟子。
　　不过也是，这方涂山外人也进不来。
　　但海棠如此残害同门的行为,还是让魏若云暗暗心惊，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连朝夕相处的同门之谊都不顾了，甚至还处心积虑，选择这么个日子里，要全门上下弟子齐齐跳入清泉之中，宛如某种陪葬仪式,甚至连魏若明都不能幸免。
　　想到魏若明，魏若云又隐隐握紧拳头。
　　那清泉下没人去过，也不知水深几许，只是就算魏若明再谙熟水性,如今这寒冬腊月,泉水冰冷,在水中待这么久，还失去意识，就算不曾淹死，也该冻死了。
　　可怜魏若明一生与人为善，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被他一心守护的师妹，害得葬身湖底。
　　由于在场的都没迷得差不多了，所以就算一个女弟子大咧咧拎着一颗断首，也不曾听到几声尖叫了。
　　只有魏若云占了角度的优势，全程旁观下来。
　　那被砍断的脖颈纤纤，还在不停喷涌大量鲜血，自条案之上漫了出来，直直往清泉汇去。
　　这出血量，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储存其中，并且一直不曾流失，到此刻才终于喷涌而出一般。
　　“来吧！”海棠的声音刺耳又难听，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意，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情愫，她的眼神望向清泉，却又仿佛透过方涂山的一草一木，望向更远的地方，口吐呓语，“来接受这迟来的忏悔吧！”
　　不知为何，虽是背对着清泉，魏若云却仿佛看到，鲜血染红清泉，并且逐渐渗入双镜之中的画面，情急之下，也不知共用了谁的视野。
　　慌乱中对上一双眼，恍然大悟，该是对面的慕婵通过手心给自己开了共感，这样，她二人不用改变姿势，但是却能互相看到彼此身后的情形。
　　于是，魏若云有幸成为见证了整个过程的人。
　　鲜血逐渐汇入清泉，血量之大，宛如一张红毯，没有止息地向前奔涌而去，腥臭味铺天盖地，原本热闹的夜宴广场，宛如人间修罗场。
　　就连天边也挂着诡异的血红色，血腥经过之处，黑气滔天，遮天蔽日，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魏若云被熏得受不了了，之前吃下去的灵力虽然被逼出来了，但是饭菜还在胃里，这下被熏得阵阵反胃，只怕十天半个月不想吃东西了。
　　那海棠却浑然不觉，眼中还带着奇异的光彩，仿佛看到了期待许久的东西。
　　几位长老跟凌霖，早已被瘴气压制得无力动弹。
　　海棠一脚踩上摆满食物的条案，身体前屈，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片刻后，她宛若呢喃地说了句：“你来啦！”
　　魏若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头颅上空，黑气渐渐汇集，形成一个女子窈窕的轮廓，最终渐渐成形，竟是芙蕖的模样！
　　魏若云不解，芙蕖不是死了吗？当着大伙的面死的。
　　细看之下，那“芙蕖”确与之前有所不同，除了轮廓有些微差别，还有说话的神态也不一样。
　　那“芙蕖”一见眼前之人，似乎甚为满意，只见她伸手勾起海棠的下巴，嘴角轻扬，缓缓开口道：“兰儿，辛苦你了。”
　　魏若云脑袋轰一下炸了。
　　这“芙蕖”的声音倒是跟之前一样，只是因为说话的语气大相径庭，听起来也多了一丝不同，并且，她喊海棠什么？什么兰儿？
　　下一刻，那“芙蕖”的指尖便轻轻划过海棠光滑的下巴，只见一道细微的裂缝渐渐显现，扩大，“芙蕖”食指轻轻一挑，一张完整的脸就被她挑了下来，在那面具之下，是早已泣不成声，血肉模糊的另一张脸，这副尊荣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接替芙蕖的铃兰。
　　那这死去之人，难道是海棠吗？
　　“你打算，一直戴着这张面具活着吗？”“芙蕖”轻挑着那张人脸，问道。
　　说来也奇怪，虽是透明之身，“芙蕖”的神情竟能看得出一丝悲悯。
　　铃兰闻言，视线望向“芙蕖”周身涌动的细碎星光，转而渐渐向苍穹飘去，神色向往——难为她在重重黑气之中还能看得见苍穹。
　　“她喜欢什么，我便成为什么，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铃兰开口了，却说出几近卑微的话。
　　“芙蕖”轻笑一声，毫不介意地拿着人脸甩来甩去：“看来，你也知道我不是她。”
　　铃兰忽然急了，作势要握住“芙蕖”的手，可那“芙蕖”能挑着人脸，铃兰却半点也触碰不到她，扑了个空。
　　但铃兰并不气馁，双手交叉握住，虔诚道：“求求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住在清泉的修罗，负责双镜两侧所有执念，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那“芙蕖”不置可否，只道：“你既明白，就该知晓，我不过是应你所求而来的幻影，如果你要杀了这些人，我倒可以满足你，如果你想见到不该见到的人，那我帮不了你什么。”
　　魏若云这才发现，她的身后有细碎的星光，和源源不断涌入的血液，宛如天使与恶魔共身。
　　“芙蕖”似乎能感应到她的想法，微微偏头看过来，隔着滔天的黑气，角度奇异地和她来了个深情相望，魏若云似乎还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赞许和欣赏。
　　但是不过一瞬，她就将视线收回了，甚至不曾多看一旁的慕婵一眼，像是在畏惧什么。
　　魏若云的心头滑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位“芙蕖”，跟她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牵连，甚至还有几分亲切之感，虽谈不上久别重逢，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魏若云看得稀奇，难道这双镜里的什么人，跟原主曾经见过吗？不应该啊！原主今年才第一年进山啊！
　　“我都奉上了这么多献祭，还不行吗？”铃兰的声音打断了魏若云的思绪。
　　眼看那幻影不语，表示默认此事，铃兰也知道跟这种修罗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于是改变策略：“那好，如果不能满足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帮我杀了她。”
　　铃兰说着，指向她一直不曾正视的人。
　　魏若云顺着望去，发现铃兰指着的人，竟是慕婵。
　　她忽然全明白了，当初在密林，击杀芙蕖的人，是慕婵。
　　后者也不再伪装，同时松开了按住自己的手，坐直身子。
　　铃兰更是大惊失色：“你……你竟然，没有中妖灵的毒！”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慕婵低头整理袖口，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压力，不知是不是魏若云的错觉，她感觉，慕婵这话一说，面前的黑气仿佛都退缩了几分。
　　魏若云也坐起身，这一次，对面的二人似乎都不再惊讶。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你终究还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铃兰一想到芙蕖的下场，便依旧不肯退缩，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是那幻影却迟迟不肯行动，甚至在不小心看到慕婵一眼之后，就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幻影能看得到慕婵的未来吧！但是，那也是以后的事啊，现在这么害怕，是不是有点夸张，还是这幻影，拿了人家的好处，不想办事，才故意做出这副模样？
　　铃兰也察觉到幻影的退缩：“怎么？不会连这也做不到吧！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满足我杀了这些人的要求吗？修罗不至于这般言而无信吧！”
　　最后一句似乎惹怒了幻影，她一下捏碎了手上的人脸，身后流淌不息的血液也瞬间化为点点血珠，一齐悬浮而起，定格在半空，幻影一脚踩上面前的头颅，露出一只光洁有实体的玉足，仿佛还能看见其上层层重叠的裙摆。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幻影俯身质问，脸颊都要贴到铃兰脸上了，虽是透明的，却给人无比压迫之感。
　　一想到芙蕖惨死在慕婵手中，本有几分怯意的铃兰硬着头皮不肯退让：“不然呢，我已按古法献祭了数十倍的修道之人给你们，你却连这点小小要求都办不到，还好意思自称为执念而生的修罗？”
　　铃兰话音刚落，身后无数滴血珠就像有感应一般集体颤抖起来，铃兰紧张地注意着接下来的动向，没想到，血珠最后竟停了下来，齐齐又落回了地面。
　　与此同时，血液开始不动声色往回倒流，就连幻影身后的星光也开始逐渐消散，幻影的轮廓越来越淡，眨眼间便近乎虚无。
　　铃兰慌乱不已，伸手胡乱抓着，拼命想将星光召回，血水自她脸颊上不停流下，甚至已经带走了几分血肉。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再见一眼都不行吗？”铃兰语气凄然。
　　虚空中听到幻影用芙蕖的声音说着：“镜花水月，不必强留。汝之所求，非我力所能及，现将献祭尽数归还，血肉两讫，各不相欠，吾去矣。”
　　那幻影已几乎淡薄，魏若云却能感觉到，临去前她还多看了自己一眼，也终于胆敢正视慕婵，只是带着几分敬畏。
　　不免让魏若云更加疑惑了。
　　这慕婵难道还跟修罗族有瓜葛不成？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回来了，魏若云看到魏若明重新回到了岸上，终于放心，只是不知会不会有后遗症，但她如今顾不上查看，因为，罪魁祸首，铃兰还在。
　　只是，这一次，她却不能肯定，慕婵究竟是敌是友？


第23章 入镜城
　　跟魔鬼做交易,可是要奉上最心爱之物的。——《修罗契·残卷》
　　且先不论慕婵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当务之急是先除去铃兰，原本她不愿月华再嗜血,但是她险些就失去了魏若明这个兄长,如今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端倪,也不知清泉之下走了一遭,对魏若明等人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若是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那她铃兰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守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她守住初心又有什么用。
　　是以也不管慕婵了,感觉妖灵的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她刚恢复对手脚的控制能力，就一把拉开月华剑，清冷的剑身闪过一道寒光,剑气登时劈开浑浊的黑气，直直朝铃兰袭去。
　　剑气破空之声召回了铃兰的注意力,可她却没有闪躲，任由那剑气削断了她几缕发丝。
　　铃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灵魂一般呆滞，喃喃重复着：“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走呢,不可能走的……”
　　然后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劈手拦住了魏若云直直砍下的月华剑，却转头质问慕婵：“你究竟是何人？修罗向来注重契约精神,我早早与其达成约定,又献上了这么多血灵,毁约将会被限制交易三百年，她没理由临到头反悔的，定是有什么比让她毁约还要可怕的事情，而令她害怕的那个人，就是你，慕婵！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会让贪得无厌的修罗族也有惧怕的一天。”
　　魏若云也随着铃兰的话回头望去，只见一片夜色之中，慕婵一袭白衣如故，并未半分不同，依旧是那样无悲无喜，眼神淡漠，但这一次，她却从慕婵的眼中，看出一丝少见的狠厉。
　　“我能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品妖师罢了，甚至还没有你们血统纯正，只是修罗族或许知道，我没有什么所求，是以对我比较尊重罢！看你对修罗如此熟悉，想必自然知道，无所求的人，修罗是一点对付的办法也没有的，不是吗？”
　　铃兰眼中的疑虑减去了几分，似乎是接受了慕婵的说法，只是，她还是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即便如此……”她忽然想到什么，刚想继续追究下去，却见眼前金光大盛，慕婵不知何时凌空而起，举着如水剑，正朝自己劈下。
　　剑起，剑落。
　　不过一眨眼，她就看着自己握住月华剑的双手被生生砍下，血流如注，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三身白衣。
　　然而铃兰只是木然地看着眼前一脸惊恐的魏若云，还有面带狠厉的慕婵，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就这么直直倒下，甚至没有一丝抵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此结局一样，她的视线落在夜幕之上，今夜的月亮有一圈光晕，很像最初遇见的那朵芙蕖花。
　　“你为了跟修罗做交易，放弃了自己施法念咒的本领，你们密林一派，最重要的就是口诀和法咒，你典当了这个，基本与自杀无疑。”
　　慕婵一抬手，如水剑气落下，拂开地上的断手，顺势将月华挑起，直接送回了魏若云腰间。
　　魏若云看着月华剑乖乖入鞘，还有光洁如新的如水剑，大受震撼。
　　慕婵操控月华剑的能力竟不亚于她，更别提与她心念合一的如水剑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如水出鞘，竟不带一丝血污。
　　要知道当初临平长街一战，月华斗完探海妖，尚且需要她手动清除妖气，即便刚才铃兰的伤口血流如注，如水剑身却没有一丝血污，更没有一丝浊气。
　　全被剑身瞬间吸收了，就好像如水剑是以血滋养的一般，而且吞噬能力也十分强大。
　　魏若云一番分析下来，虽然知道这是实际发生的，却不敢相信，毕竟，剑身的吞噬能力越强，说明，持剑人的修为越不可估量。
　　佩剑要想修到如此境地，至少是结丹初期，如今看这情形，持剑人只怕早已到结丹中期，要知道就连身为上一任联合榜首的魏若明，也不过是刚刚化神。【注1】
　　这慕婵，比起上次密林斩杀芙蕖时，修为又更精进了，这速度实在太骇人了。
　　那铃兰倒在地上，断手处鲜血不断涌出，但似乎一时还咽不了气，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一丝痛苦，像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带着濒死之人少有的淡然，她喃喃说道：“我不怕死，我只怕没有颜面见她。”
　　“谁？芙蕖吗？”魏若云连忙追问。
　　铃兰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睁睁看着慕婵手中的如水剑，一脸欣慰与满足：“能跟她死在同一把剑下，倒也知足了。”
　　慕婵并不怜悯这微末深情：“你要死便死，别脏了我这佩剑，何况这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罢了，她芙蕖人死如烟散，又何尝需要你为她做什么？你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寻灭亡的痴人罢了。”
　　“是啊，我可不就是一厢情愿。”铃兰说着，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芙蕖的笑颜，开始露出几分痴模样来。
　　“你来啦……”不等魏若云感慨，铃兰已经开始自说自话起来，望着眼前汇聚的点点星光，吃吃地笑，像是孩童拿到惦念已久的奖励，是那般安宁与神往，“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星光洒落她身，铃兰随即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蜷缩在一趟血污之中，渐渐化作片片铃兰花，追随星光，飘向天际。
　　至此，一场蓄谋已久的杀戮终于落下帷幕，魏若云来不及怜悯铃兰亦或芙蕖，她提着月华剑就往清泉边赶，被送上岸的人，一如落下前的模样，直挺挺地站在岸边，就连举着托盘的宋知微，依旧保持着看着凌烟儿的姿势，而凌烟儿正抬头看苍穹绽放的焰火。
　　至于魏若明，也是如此，不同的是，其他人身上是干的，魏若明身上却是湿的，或许是因为，他是被铃兰推下去，而不是自行掉落的缘故。
　　她看了看泉底的双镜，上面已经恢复了寻常模样，看不到种种幻影了。
　　“看来众人跌落清泉，被摄去了灵识，这修罗，就说他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人是还回来了，趁我们无暇顾及时，迅速将众人退回，幸亏我们发现及时，要是再晚一些，灵识离体太久，怕是找回也无用了。”慕婵也跟了过来，迅速分析好一切，然后等待着魏若云的决定。
　　魏若云知道，慕婵看出她心存疑虑，正在将选择权交给她，虽然一次次发现慕婵对她有所隐瞒，但经过这小半年的相处，她还是不愿怀疑慕婵，加上如今也只有她可以帮自己了，她当机立断，暂且先将众弟子的灵识寻回，回来再跟慕婵好好谈谈。
　　于是她便立刻问了慕婵最紧要的两个问题：“灵识还能寻回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能！”慕婵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天明之前，此时大概未正三刻，离日出大约还有……”
　　“一个多时辰，”“魏若云立刻决定，“事不宜迟！”
　　慕婵看她一眼：“寻回灵识，需得潜入清泉之下，找到修罗族，让她们放回扣下的灵识，今夜赴宴一百二十人，除去你我，还有几位师长，剩下的一百一十三人几乎全部坠入清泉，到时需要留心修罗做手脚，偷偷扣下个把灵识。”
　　“我记得赴宴时有签花名册，”魏若云飞身而去，拿到那本册子，好在没被血气污染，然后又飞回慕婵旁边，“这上面的名字虽然有些难以辨认，但好歹还能做个核对。”
　　慕婵颔首表示认可，魏若云便赶紧将花名册收入袖袋。
　　慕婵又亮出腕上的珊瑚手钏：“那修罗一族最善躲避，镜城更是建造得无比曲折，你我入城后必须寸步不离，若不慎走失，你就亮起沧海桑田石，我自会前来寻你。”
　　“这手钏？”魏若云这才发现，珊瑚手钏一直都在慕婵这里。
　　“说来话长，日后我再同你细说。”
　　魏若云回首看了一眼呆立岸边的魏若明，脸上还挂着他惯有的温厚笑意，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何会遭受如此对待，想起两世他都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原主，结局却痛失至亲，如今更是被卷入旋涡之中，自身难保。
　　魏若云当即决定，这一次，她要代替原主守护她的阿兄。
　　二人便准备一起入水，灵剑已有所感应地自镀了层防水的术障，慕婵将剑固定在腰间，一手施法，一手伸向魏若云。
　　魏若云见状，犹豫片刻，便也伸出手去。
　　二人携手，共同施法，捏了个避水诀，毫不犹豫地面朝下，门板似的拍了下去。
　　因为还不曾正式双修，二人如今也只是临时搭建起的双修合力，是以一次只能念一个诀，避水诀在身，就无法再施加防风诀。
　　于是坠入清泉途中，罡风迎面而来，甚是凛冽，险些将她头皮掀飞。
　　直到狠狠砸向水面，周遭剧烈的风声迅速消失，魏若云感觉自己跟慕婵都是身体一轻，接着眼前光芒大盛，魏若云本能地想睁眼看看清泉中的模样，却听到慕婵用术法传到她脑海中的声音：“阖目，凝神，当心被水中的精细鬼【注2】摄去精魄。”
　　吓得她将眼闭得更紧了，如此一来，其他四感便更加清晰起来，先是感觉到周身异常冰凉，有什么小东西围了上来，轻轻绕在她周围，时不时碰她一下，像是想将她唤醒，耳边又响起阵阵听不懂的低语，像小孩儿在吵闹一样。
　　估计就是慕婵说的那什么精细鬼儿。
　　等这些吵闹声远去后，魏若云这才感觉周身压力瞬间退去，紧接着又是扑面的风，只是更加柔和，但是之前的经历让她下意识地依旧闭着眼，不敢随便睁开，又不会传音入密，便等着慕婵的提示，结果慕婵那边久久没有反应，她又不敢随便高声说话，心中着急，便直接睁开了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眼前之景，她差点吓得掉下去——虽说如今也是在往下掉。
　　眼下她身在镜中城的云端，正毫不客气地往下落，而她脚底的城邦，其实不能算城邦了，应该是名副其实的修罗场，她终于知道，那些幻影为何会被称为修罗了。
　　因为这称呼实在恰当不过了。
　　在她脚下，有着跟临平格局十分相似的城市布局，只是，跟人模人样的临平不同，这镜中的临平，早已是一片狼烟，熔岩遍地，千疮百孔。就高空俯瞰下去，宛如看着一个大大的炭火盆一样，用来取暖想必是好，只是如何能住人？
　　想到这魏若云恍然大悟，难怪那幻影“芙蕖”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合着全给火燎了。
　　魏若云吓得想急急收住下降的势头，这掉下去她跟慕婵不得全成烟灰了啊！
　　只是刚想发动术法，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住了，原先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避水诀之中，其实还藏了一个套诀，避水诀会在她们离开水域之后自动消失，护在她身上的也就成了套在里面的口诀，只是这里面的口诀却是短暂压制她术法的，施法之人为了不被发现，并没有设置很强大的套诀，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
　　而这避水诀，是她和慕婵一起施的。
　　她背口诀一流，念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更没必要害自己。
　　至于慕婵，曾经她很笃定，愿意再相信她一回，可是如今，她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此刻被套诀困住的，只有她一个。
　　本该和她携手下坠的慕婵，却失去了踪影。
　　她举起珊瑚手钏，沧海桑田石却没有一点感应。
　　而她还依旧在下坠。
　　魏若云看着眼前急速放大的熔岩之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第24章 熔岩之下（一）·蓝电
　　死定了！
　　魏若云想。
　　这一次,真的没有办法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按原主的人设走，也不会横生这么多枝节，只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厘清究竟是不是被慕婵害了,她只想着,或许这样,就能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世界吧！那这里的一切，也不需要她再牵挂了，只是为何,她却生出几分不舍。
　　死前回溯可能让时光显得漫长，下坠不过一瞬间，魏若云脑中却闪过各种画面，原本她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慕婵,结果没想到眼前浮现最多的竟是凌烟儿魏若明等人，心中百感交集,只是她还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看到自己凌空而起，身下是一道深渊巨口即将关闭，里面有一袭白衣，以一敌百,脚下是堆积成山的尸体，有妖族也要猎妖师，魏若云认出那是慕婵，奋力举剑劈开入口,毫不犹豫地直直落下。
　　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她如梦初醒，睁开眼，炙热的熔岩缓缓流淌，随时都会吞噬她。
　　然而就在睁开眼睛的下一刻，她骤然停住了，悬在离地大约十几层楼高的地方，几道蓝色电光自不知名的地方伸出，将她圈在其中，其上的电光还在滋滋作响，不时炸起一丝火花，蓝电内还生出一层透明术罩，缓缓合上，将热浪隔绝在外。
　　这是何物？
　　她不解，下一瞬，蓝电像是回复一般地，随着她的心意动了起来，她发现自己不仅能自由控制身体，蓝电还会随着她的想法调整方向和交叉的位置，她重获了自由，胆子也大了起来，左右张望寻找着蓝电的源头，结果发现，这东西好像竟是从她后背生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后脊梁骨便有感应一般地有了酥麻之感，她甚至能感受到蓝电之源在她脊背处如有实物一般，还能随心控制生出更多的蓝电条来。
　　魏若云：？？？
　　介似嘛！特殊潜能吗？
　　看这东西，虽然不像修道界的正统法宝，不过倒也护着她，而且因为她的术法被封了，反而跟这个法宝产生了奇妙的链接，可以随心所欲控制它。
　　她便自在下落到熔岩，火舌不客气地卷过来，魏若云下意识躲避，却见蓝电伸出一条枝丫，凌空劈了过去，看上去威力十足的火舌瞬间被击散。
　　熔岩感受到了入侵者的强大，一时间竟安分守己起来，伏在地表的焰坑里虎视眈眈。
　　魏若云打量着这处所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或许慕婵并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她自己闯进了另一个空间，因为这里一眼望去全是岩浆，少有几处建筑，也都冒着火星子，目之所及没有一点生气。
　　就算修罗族再怎么水火不侵，也犯不着住在这鬼地方啊！
　　魏若云一边走着，蓝电就跟八爪鱼一样，时不时甩开飘过来的火星子，十分兢兢业业。
　　她在此间徘徊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蓝电可以击退火星，术罩又隔绝热量，她何不潜入岩浆深处一探究竟？【注】
　　思定，她便试探着朝地上的焰坑伸出一只脚，蓝电自然也跟着过去了，坑里的岩浆有所感应般地陷下去一个空间，魏若云收回脚，岩浆又缓缓恢复。
　　看来是有所效果的。
　　她又反复试了几回，发现自己越往下踩，那些岩浆躲避地越快，最后一次甚至忘了往回收，保持着缺口良久，似乎被折腾得有些错乱了。
　　但是，饶是如此，纵身跳入其中，仍是过于冒险。
　　这时，她想起了手腕处不再有感应的珊瑚手钏。
　　这沧海桑田石，只要你在这个世间，哪怕相隔再远，也会有些微感应，然而此刻，灵石几乎没有感应，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回，那就是芙蕖将魏若明关在密林的界中界那次。
　　再结合自己刚刚对这所在的判断，她断定，自己肯定是身在某个结界之中。
　　既然如此，与其被困其中，倒不如放手一搏。
　　打定主意，她不免嘱咐了蓝电几句：“你可要挺住啊！我可都靠你了。”
　　蓝电也像听懂了似的，感应般地闪了几丝火花。
　　她不再多想，闭上眼，纵身一跃，扑通跳入眼前的焰坑之中。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只是忙坏了蓝电。
　　一下子长出十数根枝丫，全方位地驱逐岩浆，又生出更多的蓝电，将魏若云围得更加严实。
　　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缓慢，魏若云忽然想到一事——这岩浆不知有多深，要是一直沉不到底，她会不会缺氧而死。
　　听说过修道之人可以辟谷，不用进食，却没听过有谁能不呼吸的，而岩浆深处定是没有氧气的，想到这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下沉得越来越深了，魏若云只觉一阵头晕，还直犯恶心。
　　抬头望去，也是层层缠绕的蓝电，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魏若云忽然觉得，她又再次把自己作死了。
　　不免心急不已，求生本能涌出，她觉得自己呼吸加剧，喉咙发紧，却只能强自镇定。
　　罢了，横竖都是死，闷死总比摔死强。
　　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超然想法，她忽然就认了，大约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她安然接受了一切，默默等待氧气耗尽之时，头顶的蓝电忽然打开了，她被术罩托着上升，视野又重新恢复了光明。
　　蓝电迅速变换姿势，将宿主妥当安置在地面，这才尽数收回。
　　魏若云重获新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惧意来，再看脚下，已不见熔岩的踪迹，而是实实在在的沙砾大道。
　　再看后背，蓝电消失不见，连凌云服都不曾撕破，魏若云摸了摸后脊，那里除了突起的脊椎骨以外，别无异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何时进入她脊椎的？
　　术法已经恢复，魏若云按下心中疑虑，迈步在无人的街头前行。
　　珊瑚手钏已经有感应，说明慕婵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转角，她便和神色焦急的慕婵不期而遇。
　　“是在找我吗？”二人险些撞到一处，魏若云当即往后退开一大步，刻意和慕婵拉开了距离。
　　“阿云，你没事就好。”慕婵显然是在找她。
　　她听着这声“阿云”，只觉得分外讽刺：“我怎么会有事呢？慕师姐运筹帷幄，算好了凝术诀的时间和分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让我恰好在其作用消失之前到达镜城之上，又不会被我察觉从而提前解除，也是费了好一番苦心啊！”
　　这术法恰好在此时恢复，显然经过精密计算，不多不少，既不会被她发现，也不会提前恢复，如果不是对镜城了如指掌，是不会如此精准的，而且她估计自身术法该是与蓝电相斥，所以如果术法提前恢复，她很有可能因为失去蓝电的庇护而葬身熔岩之中。
　　安排如此巧妙，说明施诀之人早已知晓入清泉的这通遭遇，加上幻影“芙蕖”对慕婵的态度，二者稍微一结合，不难猜到原委，只是慕婵在其中的作用究竟是什么，目前还不能肯定。
　　“阿云，抱歉，时间紧急不及细说。”慕婵面露歉意，伸手要来拉她。
　　魏若云赌气地连连后退，却不经意看到慕婵手腕处露出的珊瑚手钏，瞬间想起魏若明还在岸上等她，只好暂且先不跟慕婵继续纠缠这些。
　　“罢了，先去寻灵识吧！”
　　魏若云提步就走，被慕婵拉住。
　　“这边，我们直接去见城主。”
　　魏若云知道慕婵肯定熟悉这里，也不多言，只给了她一个“你终于不再伪装”的眼神：“我们还剩多少时辰？”
　　“放心，镜城中时间流动缓慢，我们折腾良久，岸上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二人边走，慕婵边交代，“等会见了镜城之主，什么都别多言，只需默默站在我身边就好，还有，在这镜城中，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觉得奇怪，并且，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千万别走散了。”
　　魏若云一一记下，看着一路上一闪而过的众多修罗，有的面目模糊，大多数身子都是透明的，有的有具体的实体，只是上面痕迹遍布，斑驳不已。
　　“这些都是被召唤而去的修罗，不同的交换物，会显化出不同修罗的实体。”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慕婵索性跟魏若云介绍起来，“每个误闯入清泉的人，都会被双镜中的结界吸走，如果是修道的术士，则会在对抗中灵识离体，肉身沉入泉底，化为淤泥，灵识降落镜城，化为下一个不知来处，只知索取的修罗。”
　　“所以，这些修罗都是……”
　　“没错，他们都曾生而为人。”慕婵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怜悯。
　　看着那些神情漠然，只能被欲求召唤着前行的修罗们，魏若云一时竟说不出究竟谁更可怜，是有所求的人，还是被召唤却无法拒绝的修罗。
　　“你怎么会对镜城如此了解？难道你也交换了什么？”魏若云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这个你不必知晓。”
　　魏若云正好奇地打量匆匆路过的修罗，没有看到慕婵说这话时，看她的眼神，如果她看到了，想必就不会还能如此漫不经心了。


第25章 熔岩之下（二）·故人
　　城主府此去不远。
　　一路上魏若云都十分好奇,打量这打量那，慕婵觉得很稀奇：“你怎么看上去好像不认识路一样，这镜城不就跟临平差不多吗？”
　　“这……”魏若云猝不及防,随口敷衍,“唉我不就是想看看此处跟临平有什么区别吗？”
　　说完才意识到,熟悉个鬼啊,原主连皇城都没出过，怎么会了解临平城是什么样，更别提看出镜城与临平的不同了。
　　这慕婵，又试探她。
　　显然还是之前探海妖所建的幻境让慕婵起了疑心。
　　但魏若云很快想到,谁知道原主有没有偷溜出去呢，自己没事上赶着找补，反而更可疑，岂不越描越黑了,索性闭嘴。
　　又见慕婵但笑不语，并不揭穿,她心里有个很清晰的声音：这身份恐怕是瞒不住了。
　　转眼就到了城主府门前。
　　高高的门楹古朴厚重，黑白两色涂抹出一方僻静幽然，与周遭破败的建筑格格不入。
　　魏若云心底生出一丝熟悉之感，惶惶然如重回故地，竟不受控制地热了眼眶。
　　慕婵上前轻扣铜环的当儿,她赶紧拭去眼角莫名的泪，这镜城实在太多秘密，城主府更是疑云丛生，她这门还没进,就已经装了满肚子问题要问,侧头见慕婵退了回来,读懂她眼中的再次暗示，硬是将牙关要紧，只字不提。
　　此时面前单薄的灰色木门咿呀，应声而开。
　　慕婵充满深意地看她一眼，举步先行。
　　魏若云恭顺随后，从这里开始，她就不能说话了，全程尽心尽力扮演木头人。
　　二人入内，院门又自动阖上，吧嗒一声，仿佛敲在了谁的心上，险些惊醒被搁浅千年的故梦。
　　魏若云无心打量院内场景，但那阔别多时的亲切之感却无所不在，丝丝点点漫上她的每一寸肌肤，这感觉弄得魏若云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道……
　　她曾来过这不成？
　　一边往里走，她一边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回顾起自己浅薄的生平，循规蹈矩，长大成人，上大学，随大流考研，不服输二战，梅开二度落榜，不服输投身超一线，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最终沦为一个面目模糊的社畜，情绪稳定，成就欠奉，生活停滞，徒增年轮，怀揣着二两痴心，一分真诚，在浑浊的尘世中清醒又尽力地生活，偶尔将自己的理想拿出来抖落一下灰尘，照照日头，穿书的机缘也是由此而来。
　　她在常去的书店看到新建了二手区，随意浏览时遇见这本仙侠小说，已经被借阅得有些陈旧了，纸张也失去了最初的坚硬骄傲，变得很柔软，还起了毛边。她一向喜欢买新书，只在大学时会从图书馆里借阅旧书，但对于有些好书，没有加印的新版，她也会入二手的旧书。
　　那本书就是。书名是古早的仙侠风格，叫《此身只为一人去》【注】，深蓝色底图上简简单单画着一轮圆月，自书脊处横伸出几株桂树的枝丫，金桂正自其上徐徐飘落，一直延伸到树底，树根处的落桂丛里卧着两把长剑，一青一白，姿态随意，如今想来，那便是月华、如水双剑。
　　也不知为何，那双剑的形态她到现在都记得，一把剑是入鞘的，一把半出鞘，剑把上还沾了血污，由于时间太长，她记不清究竟哪一把才是出鞘的，当时不过无意一瞥，如今想来或许有什么寓意。
　　她的月华剑早在进入熔岩结界时就已经不见了，刚刚遇见慕婵时，也没见到如水，估计是被清泉强行留下了。
　　思毕，二人也已到了内殿。
　　镜城之主高坐堂上，层层帷幔遮挡，看不分明模样。
　　“慕婵见过城主。”难得见慕婵如此恭敬，规规矩矩敛袖躬身，魏若云也赶紧学着她的模样行礼。
　　“来啦！”城主幽幽开口，竟是位年轻女子，“看来是要不时提醒你一下，才会记得我这个老太婆啊！”
　　听这语气，该是修炼之辈，得以维持少女形态。
　　“婵儿一直记挂城主，只是不敢随意打扰您老人家清修。”城主没有放话，慕婵竟一直不起，语气也十分谦卑。
　　“哼，”城主冷笑一声，魏若云却看到慕婵微不可察地抿起嘴角，神情严重，“少拿这些套话来唬我，看你身边这个女娃娃水灵得很，只怕是因为她才对那边流连忘返吧！”
　　“婵儿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当初背着我签修罗契的时候，我可不曾听你说过半个怕字，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城主！”慕婵忽然开口阻拦，语气带了几分急切。
　　“怎么？如今你这是越发出息了，去了那边几年，都敢跟我厉色了。”
　　“婵儿不敢，只是修罗契已成，城主应该比我更熟悉背弃的代价吧！”说完最后一句，慕婵终于抬起头，眼中又浮现几分漠然。
　　果然，帷幔后沉默片刻，强自镇定嗤笑一声：“不必你刻意提醒，日前刚从你们那逃回一位，要禁止交易千余年，以此作为毁约的惩罚，不能交易，对修罗来说生不如死，可谁让你签的修罗契跟那花灵道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呢，低级契约自然要为高级契约让路，她也不算亏。”
　　魏若云眼睁睁看着慕婵默认下来，不敢相信她居然也跟修罗族签了什么鬼契约，已经顾不上跟原剧情一不一样了，只瞪大了眼拼命表示询问。
　　慕婵暗暗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在魏若云如今沉稳多了，没有最初那么不知轻重，不像最开始新生大会独自上台斗法时的愣头青，只知道横冲直撞。
　　她将疑虑压下，听慕婵跟那城主有来有往地又互相试探了几回，终于进入正题。
　　“想拿回灵识不难，只是修罗不做赔本的买卖，你我私交虽好，也还是要按规矩办事啊！”城主一掀帷幔，走了下来，竟是个眉目清秀的佳人，只是让魏若云诧异的是，她身上的修身长裙分明是现代才有的款式，跟凌云阁所处的恒国完全不是一个时代，那么，这里究竟还是不是书中世界？
　　眼见城主走下殿来，朝着魏若云走近，慕婵竟然紧张起来，伸手将魏若云拉过身后：“城主有要求直说便是。”
　　镜城之主看着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只是却在看到魏若云之后，眼中多了几分沧桑之色。
　　她这眼神跟那幻影“芙蕖”一样，看得魏若云疑惑不已，十分想问个究竟，想到慕婵的嘱咐，只好暂且按捺住了。
　　经过慕婵的提醒，城主这才收回那怪异的目光，对慕婵道：“其实很简单，不过只需你走一遭罢了。”
　　慕婵闻言忽然明白了，魏若云看到她低下了头，拦在自己身前的手也缓缓垂下：“我明白。”
　　“主子很想你。”城主最终诚恳道，难得动容几分，“你也知道，没有修罗契，这么多灵识压在我手上也没用，不过是主子的授意罢了。”
　　慕婵对这城主已经这般了，她们背后还有主子？
　　魏若云当即拉了拉慕婵的衣袖，用眼神强烈表示她也要去。
　　慕婵抬起小鹿般的眼神看向她，第一次在她眼中见到急切，而且还是因为担心自己，忽然就释然一笑：“放心，我去去就回，无颜与我是故交，她会看顾好你的。”
　　魏若云：真的要走吗？
　　慕婵：“是的。”
　　“请吧！事不宜迟。那些灵识的主人可等不了太久。”无颜做了个请的姿势，为慕婵让道。
　　慕婵最后看魏若云一眼，痛下决心挣脱了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这一次，她只能独自前行。
　　魏若云自然不肯，作势要追，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位修罗，一左一右架住了，她挣脱不得，只得看着慕婵的身影远去，气急不已。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形影不离的吗？为何只身前往？
　　院门轻阖，将那抹素白倩影隔绝在了视线之外，不知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艰难处境？
　　魏若云在城主府等了一晚上，慕婵都没回来，无颜替她安排了住处，但她记挂着慕婵的安危，寝食难安，唯有枯坐堂前等候，看着暮色一点点散去，天边每亮一分，她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天明时分，她迷迷糊糊趴在四方桌上刚刚睡去，就听见极轻的一声喟叹。
　　她瞬间惊醒，循声望去，院门应声而开，一个纤弱的身影跌将进来。
　　是慕婵！
　　她赶紧奔过去，将慕婵扶起，慌忙替她检查伤势。
　　慕婵唇色惨白，无力一笑：“我没事，放心吧！”
　　魏若云：怎么去了这么久？
　　慕婵晃了晃手中的锦囊：“灵识尽数拿到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魏若云：好！
　　伸手按上慕婵的胳膊，她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魏若云赶紧松开，作势欲查看她的伤势，却被慕婵制止了。
　　“没事，不过是妖毒侵体，有些不适，回到凌云阁就好了。”
　　怕魏若云胡思乱想，慕婵便将情况简单说明了。
　　魏若云虽有一肚子疑问，但也知道现下最要紧是回去，便不再多言，扶着慕婵离开了城主府。
　　无颜早已安排下来，二人很顺利离开了镜城，并未经过清泉，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凌云阁广场上空。
　　魏若云按照慕婵的指示，将装有百余人灵识的锦囊打开，无数白色光团自开口涌出，各寻各主去了。
　　见众弟子都恢复了神识，慕婵终于松了口气，再难维系，昏了过去。
　　离开镜城，魏若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结果慕婵又晕倒了，急得她存了一晚上的疑问没地方说，实在难受，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慕婵送回灵犀院要紧。
　　她急急按下云头，与魏若明简单说明了原委，后者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何事，震惊之余，迅速调整过来，湿着一身衣裳就慌忙主持大局。
　　眼见魏若明又恢复了惯常的操持模样，魏若云深感庆幸，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慕婵的功劳。
　　她嘱咐完魏若明，要他记得尽快回去换衣服休息，得到回应后，就带着慕婵先行离开了。
　　匆匆赶回灵犀院，月华如水双剑已经安然无恙地躺在剑架上了，她知道是无颜送回的，瞥了一眼，继续抱着慕婵入内。
　　她小心翼翼将慕婵安置在卧榻上，生怕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伤处，见慕婵深陷昏迷，仍紧锁眉头的样子，揪心不已。
　　这无颜城主也算是个人物了，她的主子，肯定不是善类。她刚才太过紧张，一时相信了慕婵的托词，如今冷静下来才想起不对，慕婵体内本就有妖族血脉，怎么会受不了妖毒，密林中群妖尚且畏惧她的血脉不敢近身，连魔化了的芙蕖也不是她的对手，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婵身上没有一处伤口，灵力也尚在，但她就是昏迷不醒，气息也很虚弱，方才她看了一眼如水剑，剑气也受到影响，变得异常微弱，可见是遇到硬茬了。
　　不知症结所在，她也没办法替慕婵疗伤，正为难间，瞥见慕婵书架上有许多伤药，便尽数拿了过来。
　　都是上好的伤药，可她对丹药没有了解，平时只看着慕婵摆弄，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却一个都不认识，她也不敢乱试，坐在榻边懊恼不已。
　　想起往日她受伤时，慕婵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找到对症的药，如今到了自己，却只有干着急。
　　她真是没用，平日里只知道学心法，练剑，关键时刻，一个都派不上用场，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只会添乱。
　　眼看慕婵似乎发了梦魇，额角渗出细汗，她心怀愧疚，终于有力所能及之事，当即要去打水拿毛巾。
　　结果一起身，却被一只炙热的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第26章 心门
　　魏若云起身太急,猝不及防，跌坐回原地，跟眼神迷离的慕婵来了个大眼瞪大眼。
　　慕婵愣了几息,眼神似乎开始清明,却一反常态,猛地将她推开：“你别以为变成这副模样,我就会被你蒙蔽。”
　　“？？？”魏若云傻了，难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你怎么了，是我啊！我！”魏若云指了指自己。
　　慕婵的手心滚烫，面颊潮.红,魏若云担心她没检查到位，慕婵别是伤口发炎了，于是凑上去想替她检查。
　　谁知慕婵当即跳开三尺远，紧紧缩在床头,气息急促：“别白费力气了，你是骗不了我的,我跟阿云，朝夕相处，最是熟悉，就算你假扮得再像，你也终究不是她。”
　　魏若云伸出去的手堪堪停在半空,看着眼前一脸恨意的慕婵，怔住了。
　　她知道，慕婵是意识模糊，所以将她错认成了什么人,但是这番话却结结实实给了魏若云一个警告,她终究不是原主。日后慕婵得知真相,大概也会是这番表现吧！
　　想到这，她感觉心口像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仿佛都被标上了代价的标签，只怕如今越开心，幻像破灭的时候，就会越痛苦吧！
　　只是这不是她早就想好的结局吗？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是以还是决定先查探一下慕婵的伤势，不顾慕婵激烈反抗，她一个翻身，将慕婵逼到了角落，左右开弓，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眼前的慕婵，即使落了下风，仍红着一双眼倔强地瞪着她。
　　可她却从慕婵的体内搜寻到了一丝四处乱窜的灼热气流，而且她的身上也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魏若云当即吓得甩开了手，她再怎么少不经事，到这儿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这慕婵，怕是中了什么合欢之物。
　　而且跟无颜口中的主子估计脱不了干系。
　　究竟是什么腌臜玩意，竟敢对慕婵动这样的小动作，实在卑鄙，要不是躲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她绝对要将这什么烂修罗头子挖出来。
　　魏若云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冷不防看到慕婵几近贪恋地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忽然意识到，适才自己欺身上前，慕婵的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二人骤然亲近，只怕加速了合欢之效，如今她又放开了手，没什么比浅尝辄止更让人心驰神往、念念不忘的了。
　　果然，眼前的慕婵已经表现得出往日大相径庭，不仅娇羞一笑，还暗示性极强地轻咬住了下嘴唇，看得魏若云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这谁顶得住啊！快逃！
　　二人尴尬对视几息，魏若云忽然脚底生风，就要翻身下榻。
　　却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浑浊又粗重的气息喷在脖颈后，魏若云下意识一缩脖子：好家伙，这慕婵竟然来了招隔山打牛，不是，隔空取物，将她吸了过来。
　　？？？不是！术法是这么用的吗？
　　慕婵从后面紧紧圈过来，胸膛的温度几乎要烫坏魏若云，她一个激灵，开始拼命往外蛄蛹。
　　不料她越蛄蛹慕婵的手臂收的就越紧，还一个劲拿脸蹭她，声音千回百转：“阿云，别走！”
　　魏若云双脚胡乱蹬着，极力逃离：“不走，不走你就犯错误了！”
　　不知是不是药效发作导致的，慕婵力气极大，魏若云将将要喘不上气了，出于狗命大过天的本能，魏若云只好先停止了挣扎，默默等待着未卜的命运。
　　好在慕婵只是自其后拥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慕婵将脸埋在她颈窝里，闷着声音说道：“错误吗？我早就犯下了。”
　　“什么意思？”感觉慕婵话里有话，魏若云连忙追问。
　　慕婵听到这，沉默了几息，踉踉跄跄将脑袋探过来，趴在魏若云肩膀上看她：“当年，我就不该离开你。”
　　魏若云傻了。
　　当年？什么时候？
　　还离开她……
　　难道说的是三年前不该离开长公主府吗？那也不是她慕婵能选择的啊！
　　见慕婵抱着自己似乎缓解了一些药性，魏若云决定继续套话：“那也无妨，不过是三年罢了。如今不是又相见了嘛！”
　　慕婵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颓然往身后的帐子上一靠：“三年？何止三年，分明是三……”
　　“三什么？”魏若云紧紧盯着她。
　　但是慕婵却不再多言，只痴痴地望着卧榻上一处角落，魏若云随之望去，发现二人离得太近，腕上的珊瑚手钏感应极强，光芒透过薄纱衣袖渗了出来，慕婵失神望着的就是此光。
　　当初她们被探海妖的幻境困住，其余几人更是被摄去了灵识，就是靠珊瑚手钏的光芒唤醒的，沧海桑田石不仅能互相感应，还能荡涤心灵，驱逐心中阴霾，任何秽术到了它面前都会自动失效，想来慕婵也快清醒过来了。
　　谁知慕婵愣了片刻，不仅没有恢复意识，反而一把抓着自己腕上的手钏，发力要将其掷碎，魏若云慌忙上前阻拦。
　　“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你毁灵石干嘛？”
　　慕婵露出少见的不满神情，仿佛对这一小串灵石分外憎恨：“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找到的我，若不是因为它，你也不会只身而来，最后惨淡收场，你明明，明明……就不该来的……”
　　此语一出，魏若云如遭晴天霹雳，骤然脱力，整个人瘫坐在榻上，珊瑚手钏也被慕婵拽了下来，奋力一掷。
　　不过好在慕婵此时已然乏力，手钏没扔出去多远，还是落在床尾。
　　但慕婵却没看见，以为大功告成，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魏若云震惊不已地看着眼前兀自憨笑的慕婵，脑中却不停回响着“只身前来”“惨淡收场”等字眼，那分明就是原主的结局，慕婵是如何得知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魏若云上前抓住慕婵的肩膀，轻轻晃动着，而慕婵却只是懒懒地看着她，不停重复那句：“你不该来……”
　　魏若云颓然松手。
　　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慕婵知道未来的事，她很有可能，是重生而来。
　　这个念头一出，魏若云久久不能平静，那这么说，慕婵知道原主喜欢她，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的，是为了弥补前世原主的恩情，才会事事顺着自己，照顾自己。
　　她终究，还是鸠占鹊巢了。
　　但不知为何，即使见到了沧海桑田石的光芒，慕婵仍然还是没有恢复清醒，傻笑完又将双臂搭在她肩膀上，作势要凑过来。
　　这一次，魏若云却没有推开。
　　任由慕婵自试探性的蜻蜓点水，到后面宣泄般的撕啃磨咬，她都默默承受着，直到慕婵伸手按上她的腰带，她才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慕婵的手。
　　一双清澈的眼充满祈求地望着她，她在其中看到了压抑千年的思念。
　　只一眼，再难移开目光。
　　她缓缓靠近，想将那温香软玉占为己有，这一次，她想随心一回，不再顾虑重重，就顺从自己的心意活一回吧！
　　佳人也很配合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极致的交融。
　　缠绵之时，却不慎扯开前襟，露出一大片雪白，和半块随之摇晃的玉坠。
　　骤然刺痛了魏若云的眼。
　　玉珏本是一对，若配错了，就只是打不开藏宝室的门。
　　这人要配错了呢？
　　心门是自此打开，还是开启失败，自此封心，永不开启？
　　或许都不是，毕竟，她连开门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玉珏却让慕婵停下了动作，她怔怔看着来回摇晃的玉珏，视线控制不住地也跟着动，不过几个来回，慕婵就势便倒头栽下，昏昏睡去了。
　　临了还抓着魏若云一丝衣襟，将她的衣裳扒到一半。
　　魏若云收了心思，想回自己榻上休息，顺便平复一下过于波动的思绪。
　　可一动才发现，适才太过情动，不曾察觉，自己大半下摆都已被慕婵压在身下，难以抽离。
　　她试了两次，没成功，又担心惊醒好不容易睡去的慕婵，犹豫再三，便决定先暂且睡下，于是自内侧拉过被褥，二人一同和衣而眠了。


第27章 休养
　　这世间的恶,何时才能除尽啊？——题记
　　魏若云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是这一日实在太波折，加上一夜没睡,即便穿着衣服,她也毫无阻碍地沉沉睡去了。
　　大约睡得太沉,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镜城，许多面目模糊的修罗在她面前来来去去，有女子一声声唤着什么，她却听不出究竟是在喊谁。
　　眼前是酷似临平的青石板长街,两旁是纹理粗糙的土灰色城墙，但此处却不是临平，亦不是镜城，而是一处隐在重重殿宇之中的幽静小巷,无比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让她想到初次走进城主府的感觉。
　　墙头探出一丛枝叶掩映的桂树,只是似乎还不到金秋，空有满树寂寞的翠绿，她下意识攀了一枝，却忍不住往巷子另一侧望去，仿佛是在期盼那里会出现什么人,一如她无数次的守候那般。
　　她似乎曾在生命的某一段时光，日日来过这条小巷，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却再也没能回来。
　　这里便成了她唯一挂念的地方。
　　然而今日那人似乎不会出现了。
　　她有着很强烈的念头。
　　那人不可能会再出现在这里了,就好像,她们都在命运的安排下离开了这里,再也不会遇见了。
　　她抚摸着两侧凹凸有致的墙面，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曾经这面墙上，该是留下过什么的，如今都被时间抹去了。
　　她忍不住用力按了一下，那墙面却随之陷了进去，她没防备失去重心，整个人竟直直跌入了墙内。
　　最先感觉到的，是冲天的香气，魏若云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跌落到了另一处所在，此间是一处豪华的内殿，半透帷幔及地，暖香浮动，云烟缭绕，地面肆意洒落着黄绿色的细长条花瓣，魏若云捡起一瓣，凑到鼻尖闻了闻，只觉香气冲鼻，忍不住一皱眉，却没有立即扔掉。
　　因为她发现，此花闻之可教人身心愉悦。
　　适才心头那点可怜的相思之殇，如今都一扫而空了，心情还莫名地雀跃起来。
　　这时，最开始的呼唤之声又缓缓响起，这一次，她已经离得很近了，于是循声走近。
　　穿过重重帷幔，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而她也终于听清，那女子喊的是：婵儿。
　　她紧走两步上前，发现一处圆形床榻之上，有两个女子的声音，一声声喊着慕婵的，正是其中一位。
　　那这是不是代表，另一位就是慕婵？
　　她想上前一探究竟，却听到二人开始说话。
　　“婵儿，你怎么如此绝情，竟想自此抛弃我啊！”
　　魏若云：果然！
　　慕婵也回复了，不知为何却是气若游丝：“你休想……休想靠这种卑鄙手段得逞！不是说见到我即可吗？说话算话，灵识还我！”
　　“我要那些低等术士的灵识做什么，自然是会交还给你的，不过，咱们许久未见，我很想你啊婵儿，就这么不愿多陪我一下吗？”
　　魏若云正听着，却见女子轻挑起了慕婵的下巴，而此时穿堂风忽然经过，掀起了卧榻的帷幔一角，从魏若云的角度刚好看见那个女子，令她震惊的是，那女子不仅长着一张酷似自己的脸，还从那个角度示威般地看着她……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也不知是否太过折腾，这一觉竟睡得十分香甜，慕婵已经不在了，等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刚好压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自己那串珊瑚手钏，此刻没有光泽，正安静躺在锦缎之上，手钏在不发力的时候，也是不会一直闪的，她将其戴回手上，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大好，慕婵贴的对联将小院装点的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不小心窥见了慕婵的秘密，如今，却不知正主是否记得。
　　慕婵在院子里晒太阳，还穿着昨晚的衣裳，或许是目睹过她虚弱的样子，如今再次见到，魏若云总觉得慕婵的身上多了一分脆弱之感。
　　“你感觉好些了吗？”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眼前之人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身来，率先出现在她眼中的，是迷茫、不解。
　　看着慕婵打量的目光，魏若云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打算继续假装不记得：“你怎么就穿这么点站院子里，担心受了风寒。”
　　说着就上前要去拉她。
　　指尖刚触及她那薄如蝉翼的外袍，就被慕婵躲开了。
　　魏若云忍不住心中一沉：她都记得吗？
　　谁知慕婵却迟疑地开口：“你是谁？”
　　魏若云慌了：“我是阿云啊！”
　　慕婵茫然地移开眼神，望向四周，似乎一时无法确定。
　　魏若云这才明白，大约是那镜城里与镜城外实在太过相似，加上慕婵又中了致幻之物，难免分不清身处何地：“你忘了吗？昨晚我们已经离开镜城，将所有灵识都带回了，然后才回到我们的小院安歇，想起来了吗？”
　　慕婵思索片刻，记忆似乎在慢慢恢复：“我好像记起一些。”
　　“对，你慢慢想，不着急。要不先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再想？”说着便要扶慕婵进屋，却再次被慕婵挣开了。
　　“不对，我记得我中了……”
　　“中了什么？”
　　慕婵看着魏若云迫切的眼神，没有继续说下去：“没什么，我中了一些妖毒，不过，按理不会如此轻易就清除，为何我却感觉，妖毒已清呢！”
　　此语一出，魏若云便立即想到了梦中见到的那位女子，虽然与自己有着相似的面容，但她很清楚那不是自己，想必是某个变化成自己来迷惑慕婵的人。
　　真是可恶，做坏事居然还用别人的脸。
　　其实确切说来，那人应该长得像她穿书前的模样，不过如今日日照镜子，她都快忘记自己原本长什么样了，但其实细看之下，确实跟原主有几分相似的，只是原主的眉眼都比她粗矿，而她的五官更加细致。
　　但眉眼间流露出的气质却十分相似。
　　要不是原主性子太窝囊，她或许还会猜测自己可能是她的转世，不过也可能是她太想名正言顺了，所以每次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都只是一笑而过。
　　“你还记得昨晚你是怎么入睡的吗？”魏若云试探地问。
　　慕婵却反过来问她：“我怎么入睡的？还有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你就睡我旁边？”
　　魏若云有些头大，心虚地拉着慕婵往内殿走：“我也不知道，可能太累了倒头就睡了吧！”
　　刚扶慕婵坐下，她又瞬间弹起，望着身后的锦被：“我刚好像坐到了什么。”
　　掀开一看，是被她胡乱掷下的手钏，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腕空空如也，当即将其重新捡起：“这手钏怎么在这？”
　　“……”魏若云，“我也不知，可能是昨晚睡觉时不小心碰到的吧！”
　　她也不知道慕婵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亦或者只是暂时忘记，反正在她还没理清思绪之前，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二人洗漱完毕，魏若云正在替慕婵收拾床铺，魏若明派仙鹤送来消息，山下众弟子都安顿好了，因为灵识离体，所以需要暂时集体调息，然后各自回去休养，处理完弟子们的药方后，掌门和各位长老也要闭关修炼，原定年后要排的新课程都暂时搁置了，让她们也先留在灵犀院休息，不用去前山了。
　　魏若云跟慕婵闻言都有些意外，不过这一趟去镜城，确实元气大伤，正好趁这个机会休养生息，便让仙鹤拿了报平安的小笺回去。
　　只是如此一来，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机会又变多了，一直被刻意回避一些问题，又随着日常的相处而渐渐浮出水面。
　　魏若云有心想问在镜城那晚慕婵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是联想到她当晚在灵犀院做的梦，又觉得估计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多加追问只会让慕婵想起不好的回忆，便一直犹豫，以及那个熟悉的小巷，究竟又是什么地方？只是她胡乱梦到的吗？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如此深刻，实在让她很不解。
　　不过闲了几日，倒是慢慢理清些思绪，也一直不曾听到慕婵提起她中妖毒那晚之事，也不知是否是妖毒过重，影响了她的记忆，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说的话，醒来后都不记得了。
　　所以慕婵一直没问过魏若云，是不是知道她重生的事。
　　但是魏若云却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慕婵真的是重生而来，那她岂不是从新生大会，就知道自己跟原主不一样？为什么一直没有揭穿她？
　　是她知道原主其实另有其人，还是她认为原主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魏若云又想不明白了，但她无从验证，只有先把一切交给时间。


第28章 明月照沟“蕖”
　　初七这天,在闭关中度过春节的长老和弟子们终于圆满出关，魏若云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了凌烟儿，对方看起来神色如常,似乎对那晚的经历没有过多的印象。
　　“怎么？你舍友不在？”魏若云一进门便问。
　　“她向来不爱待在屋里,大冷天的也拦不住她往外跑,谁知道去哪儿了,不必管她。”凌烟儿今日换了一身水葱绿的交领常服，梳着寻常的垂髫髻，配着淡绿色窄抹额，是为这灰暗的冬日里的一抹亮色,赤朱唇芙蓉面，眉眼灵动，顾盼生辉。
　　看到凌烟儿没有留下心理阴影，魏若云终于放心了些。
　　“如何,可有感受到什么不适吗？”魏若云拉过凌烟儿的手，在内室的如意圆桌前坐下。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厚厚的门帘将寒气都隔在了屋外，一丝风也不透。
　　“我爹闭关前给每个人都发了宁息香，我已经点上了，镇定安神的药也一直吃着，问题应该不大。”凌烟儿拿着手炉,手心温暖干燥，看上去气色确实尚好。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难怪我闻着你这屋内的熏香与往日有些不同，闻久了感觉都多了几分力气了。”
　　凌烟儿点点头：“我爹在药修一派的造诣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年门派中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走火入魔的,他都能治。有我爹在,感觉生啥病都不担心。不过这次，还真是好险啊！灵识离体可是大事，久了可就不能归位了，就算找回，修为也要大打折扣，还会影响以后化神，我虽没想那么远吧，但是总会有那一天，谁又不想提高修为呢？况且，不愿跟不能还是有区别的。”
　　魏若云嘴角噙着笑，眼神亮了亮：“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些，没想到你还挺高瞻远瞩的，还以为你只会吃喝玩乐，和谈情说爱呢！”
　　说到最后，魏若云还特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凌烟儿，后者则是娇羞一笑，眼中却盛满了爱意。
　　但她下一瞬还是想到更关键的了：“对了，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慕婵呢，听说那晚是慕婵跟你一起去的清泉底下，替我们找回的灵识，慕婵还受伤了，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
　　“慕婵啊，”魏若云眼神有些闪躲，“她伤好的差不多了吧……应该……”
　　“什么叫应该？你们不是每天都在一处吗？而且，怎么今日你独自来看我了，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没有……”魏若云勉强笑了笑，“没吵架，她去隔壁院了。”
　　“去看姬元了？”凌烟儿不解，“你俩什么时候还分开行动了，之前不总是形影不离的吗？”
　　“哪有？”魏若云下意识否认。
　　凌烟儿不依不饶：“还想狡辩，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这双眼可毒着呢，除了早课你们不一起去之外，到哪儿不是一起出现的。”
　　是啊！魏若云这才意识到，她们在别人眼中原来是如此，也难怪自己会误解了。
　　凌烟儿还继续说着：“不过啊，你今日独自来找我也挺好的，要我说啊，你要对慕婵没那心思，还是趁早说清楚，对你对她都好。你俩再各自找人双修，也给别人一点机会嘛！”
　　这下换魏若云羞红了脸：“大白天的说点什么！”
　　“本来就是嘛，你二人都是新弟子中的翘楚了，明里暗里可得不少世家子弟垂涎，奈何你俩总是焦不离孟的，让那些公子哥是有心无力，望而却步啊！”
　　凌烟儿说者无意，魏若云却吃了心。
　　其实她跟慕婵的相处最近也没有太大变化，主要还是她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觉得有所不同吧！
　　不过或许也正如凌烟儿所言，要给彼此多一点选择吧！她倒无所谓，只是慕婵本应与姬元交好，如今受她干扰，都不常有机会跟姬元单独相处了，也因此，她这次听说姬元回来，便建议慕婵去看看她，而自己则避开她们，也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凌烟儿。
　　慕婵似乎并未觉得不妥，魏若云回去的时候，她还关心凌烟儿的情况，魏若云随口答了几句，一掀帘子就进内室了。
　　慕婵随后进来，一边将厚着的门帘放好，一边自顾自说着：“元儿那边我刚去了，她们也都安好，没落下什么病根，倒是听说你阿兄得了风寒，咳了这些日子，似乎还没见好，想是那晚湿着一身立在岸边受了凉，不过灵识倒是稳的，你不必担心。”
　　魏若云摆弄着走之前凌烟儿送她的宁息香，闻言“嗯”了一声：“想也是病了，不然一出关，就该来看我了，回头得了空，我再去趟清风苑。”
　　“你去也没用，你是能治伤寒还是什么，你阿兄没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过去再把病气过给你，倒不如等他好全了再说，左右如今也出不了岔子。”慕婵也过来香炉边帮忙。
　　魏若云用小舀匙舀了一勺香泥，想起凌烟儿还跟她说起铃兰：“这铃兰跟芙蕖究竟是何关系，竟能让她花费这么多心血布局，还选在大年夜当天出手，这其中可还有旁的什么隐情么？”
　　慕婵盖上掐丝铜炉顶盖，眼帘微垂：“若说起这个，倒是又过于纠葛了，我也是在元儿那听说的，这芙蕖、海棠、铃兰三人的故事，还要从她们当初被蘼芜长老一起收养开始。”
　　看书的时候，因为芙蕖对魏若明的感情一直是停留在暗恋时期，所以这个角色并没有过多的戏份，而密林三朵花，也没有如今这般惨烈的结局，是以，对她们几人的介绍，原书不过一带而过，如今魏若云这才从慕婵的口中，得知这个故事的全貌。
　　三朵姐妹花是同一年进入密林的，与凌云阁统一招入的世家子弟不同，密林是独立于凌云阁存在的考核系统，里面的弟子也不比魏若云她们这批，是由凡人之身修习术法，混入个像慕婵这样的类妖已经是顶天的配置了；密林的弟子多是由花草树木的精灵而来，生在密林长在密林，蘼芜长老是个重度养殖爱好者，像芙蕖、铃兰这些难培育的品种，更是由他亲自悉心照料，最后才顺利茁壮成长的，因此也注入了许多心血。
　　后来二人修成人形，蘼芜便直接安排她们来当密林的使者，负责监督新弟子考核，蘼芜长老自身也是草木精灵所化，无儿无女，更是将芙蕖、铃兰二人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随着新弟子考核的推进，密林中野蛮生长的花草沾了些许术士修为，也开始化成人形，他们最先修成的是车前，再后来是君影，其中还有一些比较优质的纲目属种，也依次修成了人形，因为不是由凡人之身修道，是以他们不算传统术士，更多是花灵、树灵，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那一年海棠花开的时候。
　　密林气候特殊，娇弱的海棠花原本很难存活，但是那年芙蕖一时贪玩，想试试偶然得到的海棠花种，不曾想竟意外培育成功，海棠花开遍野，也给密林增色不少，本是件喜事，但那海棠开过之后，原先开放的几个花品却渐次凋落了，但是那阵子春寒料峭，芙蕖等人以为是那些花不胜春寒，所以才冻死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久后海棠也化成了人形，由于是芙蕖培育而成，便对芙蕖十分亲近，甚至都要越过最先与芙蕖交好的铃兰了。
　　随后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再考核时，芙蕖就一直与海棠一组，而铃兰则退出了结界入口的执勤队伍，改为留守蘼芜的小屋，照料花木了。
　　“那这一切又跟魏若明有什么关系？”魏若云没防备灌了一耳朵姐妹花纠葛，实在有些混乱，虽然这三人组合莫名有些相似。
　　“元儿她们也是这次闭关时听师兄师姐们说的，其实芙蕖喜欢魏若明，”慕婵顺嘴也跟着叫了全名，意识到不对，慌忙改口，“咳，就是你阿兄，她们都说是很自然的事，毕竟全门上下师姐妹们，少有不喜欢你阿兄的，也就没觉得有多不寻常。”
　　魏若云顺利被说服，微微颔首，反应过来：“确实。”
　　“但是芙蕖对你阿兄来说，可能就只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所以即便收到初雪小笺，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芙蕖来说，你阿兄就是她的全部，或许，在她一次次偶然与你阿兄视线相遇时，你阿兄例行规矩在密林入口巡视时，亦或出于自身修养释放的某个善意，都足以点亮她的生命，你阿兄人如其名，对她而言，或许就如天上明月一般，遥不可及，但又无数次属于自己。”
　　魏若云不发一言，似是感触颇深。
　　“只可惜，明月悬在天上，你又怎么能将他据为己有呢？”慕婵喟叹一声，不禁为那一颗共同的痴心叹惋。
　　“芙蕖的事我们都早已明了，那这海棠和铃兰，又是为何会变成这般，又为何会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呢？”魏若云秀眉紧锁，一脸苦大仇深，对慕婵的借情抒情视若无睹。
　　“……”满腔柔情喂了狗，慕婵十分郁闷，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还是继续说下去，“海棠和铃兰都与芙蕖交好，但是从后期铃兰与芙蕖疏远来看，知道芙蕖送小笺给你阿兄的人，或许只有更为亲近的海棠，再从铃兰最后那番话可以想见，海棠知道此事后，估计不是太高兴，加上你阿兄得知小笺是芙蕖所赠时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不知道这小笺是芙蕖送的，虽然小笺的内容暗示得比较委婉，但是指代性极强，你阿兄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些了，随便想想也就能猜个差不多了。”
　　魏若云不解：“先不论我阿兄究竟有没有猜到，就算他知道此物是何人出手，他本无意，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慕婵闻言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怎知你阿兄无意呢？”
　　“……”魏若云瘫坐在地。
　　不是吧！
　　原书中魏若明终身未娶，最后化神飞升了啊！
　　见魏若云一脸世界观崩塌的样子，慕婵苦笑一声，继续分析：“你还记得我们进入界中界时，所看到的场景吗？”
　　“那不是我阿兄被芙蕖掳走了吗？”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你阿兄不知道是芙蕖送的小笺，芙蕖却笃定你阿兄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误解，知道这件事的海棠又究竟做了什么手脚，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界中界因为沉淀得过深，其中发生的事情多半是根据自己的内心深处所求来构建的，也就是说，往日我们用理智将私欲控制得很好，但进入界中界，一切就不受控制了，而且！”慕婵说到这顿了一下，示意魏若云认真听了，“芙蕖是一介花灵，自小生长在密林小屋，又怎么知道寻常庄户人家的生活是如何的呢？”
　　魏若云脑中立即开始回想她在界中界所看到的那些景象，农田、小溪、粗布麻衣、花布头巾，还有寒窗苦读的魏若明……
　　她整个人如遭雷劈，呆在当场。
　　“菜园、竹篮、农家小院？世外桃源的一切，难道是我阿兄的执念吗？”
　　“或许，你该好好了解了解你阿兄了。”慕婵诚恳道。
　　“我阿兄，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未必，这是内心深处的想法，你阿兄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这些无望的所求，恐怕早就被你们家族的欺盼和他自身良好的修养给掩盖掉了，时间久了，只怕早就忘了吧！若不是这次意外被掳走，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执念竟埋得如此之深。”
　　魏若云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静，上一批弟子的联合榜首，众人心中光风霁月、视为共同楷模的大师兄魏若明，竟然想做个寻常考学的书生？还喜欢芙蕖？
　　“可是，这也只能说明我阿兄不喜修道，想做个寻常书生，也不能说明他喜欢芙蕖啊！那么多比她优秀的师姐师妹，为什么单单是她呢？”
　　“具体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就你阿兄那迟钝模样，估计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
　　见魏若云再次陷入了沉思，慕婵又道：“不过这其实很简单就能想明白，如果芙蕖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就不会被人从中作梗了。”
　　魏若云抬头望向慕婵，眼中忽然澄明了几分：“你是说？”
　　“你还记得铃兰施展献血祭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接受……这迟来的忏悔？”
　　“没错，”慕婵颔首，“当时我知道她手中的断首是海棠，所以便以为这话是针对海棠一人说的，可是你可有想过，如果是那样，她为何要让全门派的人都一起陪葬，单单是因为密林围剿吗？那次可只有男弟子去了，大年夜当晚，落水的绝大部分是女弟子。”
　　一句话，点醒了魏若云，但也让她久久说不出话，这其中，恐怕不知海棠一人捣鬼，有多少人感受到了威胁，竟要合力对付同门师妹。
　　魏若云：“这件事，或许之后不会再有人提起了，毕竟说什么都晚了。”
　　“加上有人要自保，有人要保护你阿兄，都会选择粉饰太平的，”慕婵最后状似无意地说了句，“也不知你阿兄究竟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刻意掩饰，之后这几次见到他，好像都看不出异样。”
　　慕婵还欲再言，看到魏若云露出自责的神情，知她心里不好受，便不再多言，留给魏若云一些消化的时间。
　　二人心思各异，屋内一时安静了下去，唯有炭火偶尔发出哔拨一声，似某种不可言说的叹息。
　　至此，芙蕖二字，终究还是成了不可说的名字。


第29章 警告
　　试问世间情,痴心有几人？——题记
　　魏若云总算知道，为何魏若明会对孟寒江如此纵容了，在芙蕖掳走魏若明一事中,孟寒江的说辞显然漏洞百出,连魏若云都察觉出来了,又遑论与其朝夕相处的魏若明呢！轻易便可猜到,孟其实是在说谎，但魏若明不仅没有揭穿孟寒江，甚至如今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容忍孟寒江日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曾经没想到这一层,如今想来，种种细节浮上水面，魏若明被掳走当晚，魏若云因为太过心急,失去了判断能力，其实仔细想想,虽然那时的芙蕖已近偏执，但以魏若明的实力，要想顺利将其带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那时她们看到院中地面有血迹,便以为魏若明负伤，所以才被带走，但是之后魏若云、慕婵找到二人之时，魏若明衣裳整洁,没有半点血迹,显然并没有负伤。
　　而且之后也证实了,那院中的血迹，是芙蕖杀死膳堂管事大娘后，身上沾上了大量血迹，落在了清风苑，并不是魏若明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毫发无伤的魏若明是自愿被芙蕖带走的；甚至孟寒江也知情，并且替魏若明隐瞒了真相。
　　“其实铃兰对芙蕖的感情，早在密林围剿时就能看得出来。”慕婵忽然开口打破寂静，也将魏若云的思绪拉回。
　　“你是说……结界入口被毁？”
　　“正是，毁掉入口，并不足以真正阻止众弟子进入，但是修复结界却可以拖延时间，而且接替芙蕖继续守护结界入口的人，正是铃兰。”
　　“具体是铃兰还是芙蕖毁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不，是铃兰，还记得你误入了高级考核结界那次吗？你可曾在结界之中见过能操控出口的地方？”
　　魏若云努力回忆：“当时我被一波又一波的妖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无暇顾及，不过除了消灭妖邪，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打开通道。”
　　慕婵笃定地看着她：“只有结界守卫可以打开和关闭通道，进入结界的人是影响不了入口的。”
　　“所以，是铃兰毁的入口。”
　　慕婵点点头。
　　“那这件事，众位长老知道吗？我可记得，当初铃兰亲口承认是芙蕖毁的入口。”
　　“或许，也是情况紧急吧！又或者，长老们不过念在她们姐妹情深，是以不曾深究。”
　　“也是，”魏若云深以为然，“当时救人才是要紧，后来芙蕖又那样了，他们也无暇追究其他吧，却不曾想，终究还是埋下了隐患。”
　　如果那时候就发现铃兰的问题，是不是没有大年夜众人灵识集体出走这个劫难了。
　　慕婵：“清泉那边的情况如何？”
　　“据说是封上了。”
　　凌霖和几个长老连夜合力，在清泉之上打了好几道大封，这才踏实下心去闭关的。
　　魏若云听凌烟儿说的时候，仿佛能看见层层封印之下清泉依旧奔流不息，只是再无人敢多看双镜一眼。
　　“对了，”见慕婵有些出神，魏若云担心她又想起镜城那晚的事，赶紧打断，“寻回来的灵识都对的吗？可有遗漏。”
　　穿过熔岩的时候她虽然没事，但是怀中的花名册不比手上灵石，早在高温下直接升腾了，一点灰沫沫儿都没剩。加上慕婵好不容易才拿到锦囊，她也顾不上核对了。
　　慕婵缓了缓才答：“目前来看，没有问题。”
　　说着又陷入了沉思。
　　魏若云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她脊背心痒痒。
　　按理说后背的伤早该好透了，只是就在刚才，想起熔岩下那段经历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脊椎骨里忽然一阵酥麻。
　　但是这蓝电，自此她恢复了术法，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实在是很难不让她认为慕婵知情，为何偏偏如此巧合，就在那个时候在她身上的避水诀里动手脚呢？
　　“所以……你当初替我施凝术诀时，是担心我灵识会在结界中被吸走？”魏若云又舔了舔嘴唇，地龙似乎烤得她有些干。
　　“正是，”慕婵抬起头来，眼中却有些微红，怔怔看着魏若云，过了会才后知后觉地移开眼，“那个……就是在镜城的结界中，若是没有修为的寻常人，反而会安然无恙，但若是术士落入，肯定会在幻境中以术法抵抗，如此一来，灵识便会被摄去，与本体分离，你阿兄和众同门都是如此灵识离体的。”
　　慕婵说着忽然皱起眉：“你今日点的什么香？怎么味道如此奇异？”
　　“宁息香啊！掌门给全门上下都发了。”魏若云也使劲闻了闻，这宁息香初燃时还没什么味道，慢慢才散出来，倒是说不出的好闻。
　　慕婵觉得有些不对：“都发了，为何没发到灵犀院来？你这香是凌烟儿给的？”
　　“对啊，我去看她，顺便带回来的。”魏若云也皱起眉，“就是跟在凌烟儿屋里闻到的有些许不同。”
　　慕婵赶紧示意她有异，然后二人屏息走近香炉，慕婵跟魏若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则疯狂点头示意快点打开，不然就憋死了。
　　慕婵当机立断，掀开炉盖，随即看向魏若云，神色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魏若云不解，在一边大吸了口气，然后捏住鼻子凑上去一看，结果也傻了。
　　香没问题，但是在香炉的香灰里，赫然出现了一朵黄绿色的花，花瓣细长，与她在梦中闯入的那个帷幔及地的殿宇之中，所见到的地面上的花瓣一模一样。
　　难道，这花竟被她带回来了？
　　慕婵举着炉盖缓缓后退：“这花，是你放的？”
　　“不曾啊！”魏若云十分不解，“刚才不是我们一起添的香吗？”
　　“你可知这是何物！”慕婵却异常激动，根本不听魏若云解释。
　　“这是一朵花，我曾在梦中见过，只是不知是什么花。”
　　慕婵闻言神情有片刻松动，自一旁如意圆桌上取过茶壶，将一壶茶尽数倒在炉内，盖好炉盖，又挥手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寒冬腊月冻得魏若云一哆嗦，差点原地去世。
　　“此花名叫依兰，花香有催情之效，若辅以燃香，则功效加倍。”
　　魏若云忽然想到，她梦到的地方不仅有花香，还点了很浓的熏香，难道，她竟是进入了慕婵那晚去过的地方不成？
　　所以她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梦里见过这花，然后拿了一朵而已。”
　　“你在哪儿见到的？”慕婵追问。
　　魏若云便将自己的梦尽数告知，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抹去了前半段小巷子的部分。
　　“所以你捡起了一朵依兰花，并且没有丢下？对吗？”
　　魏若云自责地点头，同时一阵夜风袭来，她被吹得一个趔趄，觉得自己看向慕婵的眼神都冷静了几分。
　　“……”看来她确实中招了。
　　见慕婵不言，她又继续在寒风中哆哆嗦嗦道歉：“都怪我，我也没想到，梦里拿的东西会被带出梦境。”
　　“不，不怪你。”慕婵忽然一抬手，将所有窗户又都关上了。
　　屋内重新恢复了温暖。
　　魏若云也不敢靠近地龙取暖，像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原地等慕婵的回应。
　　空气一时变得异常安静，短短几秒显得格外漫长，屋内依兰的香气还在，但是魏若云脑子却尤为清醒，她知道这次的经历，对慕婵而言，该是很不愿面对的过往，单从无颜的只字片语中，她就能够窥见，慕婵同那位修罗头子之间，只怕还有很深的纠葛，如果她一直不愿直面，这些伤害就永远不会被抹去。
　　“这是那修罗头子捣的鬼对吧！”魏若云握紧了拳头，一想到那人顶着自己的脸为非作歹，她就说不出的生气。
　　“是警告，也是种挑衅，”慕婵终于开口，像是从某种不堪的回忆中艰难抽离，“恐怕就连你入梦所见，也是她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提醒我，尽管双镜被封，她也依旧能随时出现在我周围，随时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慕婵才抬起头来，眼中泪水早已遍布，并且带着深深的无助和恐惧。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慕婵，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魏若云忽然不再害怕。
　　魏若云似乎明白了自己穿进来的意义，明白了她要拼命努力修炼的目的，或许不在于改变原主的结局，不在于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是让她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会像曾经原主那样，眼看着在意之人身临险境，才意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仅自身难保，还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群妖围攻；因为沉溺伤感情绪，而忽略了最好的朋友，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朋友的珍贵，此后终生都将活在愧疚和懊悔当中；对至亲的阿兄更是从不曾深入了解，因为过于自我封闭，导致至亲之人渐渐疏离，最后空留亲人在世，日日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当中。
　　她看着被恐惧束缚的慕婵，毫不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许是刚吹过风，往日始终柔软温暖的双手，此刻僵硬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用自己并不怎么温暖的手心将其握住，拢在一起做了个呵气的动作。
　　慕婵不解。
　　“其实，我早就与之前不同了。”魏若云莞尔一笑，第一次坦然地直视慕婵，这一刻，她不再假扮着谁，也不再隐藏什么，而是第一次以自己的魏若云身份与慕婵对视，并且在慕婵的眼中，看到不再犹豫不决的自己。
　　接着她便像是得了某种力量，起身来到香炉边，伸手一抓，将那朵依兰花隔空抓在手中，然后又返回去，慕婵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并举袖捂住口鼻，秀眉紧蹙：“你干嘛？”
　　魏若云轻笑，当着慕婵的面，将那朵依兰花扔进了地龙之内。
　　火舌顺势一卷，娇嫩的花瓣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便瞬间化为灰烬了。


第30章 上元返乡
　　一时间,屋内狂风四起。
　　门窗被尽数吹开，烛火胡乱闪着，晦暗不明,案上的书卷被吹得哗啦啦直响,其上一页页滑过的,是被人日夜抄诵的心法。
　　不知何处响起空灵的吟唱,慕婵仓皇四顾，不停唤着魏若云的名字，但眼前之人脸上已几近偏执，依兰花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接着灰烬浮起，循着歌声飘入夜色。
　　魏若云凝神念诀，眉心蓝色的印记若隐若现，门窗的晃动显得异常艰难,在半路摇摆不定，仿佛被两道相斥的作用力同时控制了,二力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高低。
　　最终，魏若云神色忽变，踉跄了一下，门窗骤然脱力,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重重反弹，而是顺从地轻阖上，仿佛有人正蹑手蹑脚地将其关上，生怕惊醒了谁似的。
　　吱呀一声,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并一点一点开始回暖。
　　“我说过,我早就与之前不同了。”魏若云镇定自若，眼神淡然，只是刻意背过身后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什么。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还真是不能懈怠啊，要不是那边及时收手，她差点翻车……
　　慕婵并未搭理她这不合时宜的戏谑，只是赶紧替魏若云检查双手是否受伤，并反复确认，直到肯定危机已经解除，这才隔空抓过书架上两个小瓷瓶，打开一个倒出一颗丹药让魏若云服了，又将另一瓶倒在自己掌心，化开后替魏若云热敷双手。
　　看着就，像在推拿……
　　魏若云也不反抗，任由慕婵摆弄，一边咂摸嘴里的丹药渣，一边回想刚才的对抗。
　　说来也奇怪，刚刚这场无声的较量在她心头留下一丝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照镜子！
　　她用力，对面力度也随即加大，她收力，对方也缓了力度。
　　可怜那脆弱的镂空木窗，只能在这一正一反两股术法合力之下夹缝求生，没当场粉身碎骨，也算有后福的。
　　所以最后她干脆赌一把，骤然收力，不曾想，结果竟真如她所想那般，对面的法力也立刻收了。
　　个中种种实在令人费解。
　　“你啊！怎么总是这么莽撞？”慕婵一边替她活血一边念叨，“我知道你比三四年前在宫里时要长进不少了，但也不是这么胡来法儿啊！可不能仗着有你阿兄和我撑腰，就任性妄为吧！”
　　魏若云闻言愣了愣，缓缓侧首望向慕婵，对方正专注替自己运气驱寒，并未察觉，魏若云却忍不住失神起来，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摆弄着，手心接触到慕婵的手，炙热滚烫，就像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一样。
　　虽然无法确定慕婵究竟记不记得那晚的事，但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难得糊涂，或许是种暗示，让自己不要说出那句不能回头的话吧！
　　由于大年夜和正月里都是在疗伤中度过的，凌云阁全门上下，除了魏若云几个，其他人都一致认为，这个兆头不好，要想办法改改运道，否则只怕这一年的修炼都不会顺利。
　　于是正月十五这一天，掌门和几个长老一商量，还是遵循旧例，让众弟子下山省亲，既是为了让这些弟子们沾沾喜气、去去霉运，也拳了临平那些贵人们的心思，毕竟仙门也是皇家的仙门，这点情面不能不给。加之上元节本就是仙门的休沐日，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天能安生歇息，长老们也不想借着清泉之事大做文章，倒显得妖师们畏惧邪祟似的，便打定主意，大开山门，遣归子弟。
　　世家子弟自然多欢庆，山上膳堂吃腻了，总算可以回家换换伙食，补补油水了。
　　是以出发之时，整个门派上下都显得十分欢腾。
　　魏若云也很能理解，毕竟上次去临平就有很多弟子生了思乡之情，这群纨绔公子哥儿啊姐儿们，平日里虽然放荡不羁，离家久了倒也日日念着家里的好了。
　　魏若云也很高兴，她穿进来时原主就已经进山了，还没见过亲爹亲妈呢！加上这次是和魏若明一起回去，好像总算能感受到魏若明和她是真的亲兄妹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要暂别慕婵了。
　　书中关于慕婵的家世提及甚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姑母慕瑾，嫁给了魏若云的姑母魏宜为侧妃，书中世界不单是女尊，也不是一味崇尚女风，不过兴许是因女帝魏雎执政的缘故，对两位女子成亲、尤其位高权重的女子联姻，并不过分议论，加上人妖混居，修习术法以及保住人族的未来，显得更加紧要，兴许是因为有了异类的威胁，人们对同类的宽容度就变大了。
　　但是对慕婵的父母，书中却没有特别提及，只知该是寻常皇亲，受慕瑾庇荫，得以安稳度日，就算血脉不纯，其女也能进仙门拜妖师。
　　想必就是那吃穿不愁，颐养天年之辈罢了。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毕竟她也不会见得到慕婵的父母，还是各回各家吧！
　　与来时不同，下山不是乘仙鹤去，而是像之前长街采买那般，画一个传送阵法便可。
　　魏若云自然跟着魏若明，这次回家也就待一个晚上，原本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但是由于学渣的基因太过强大，什么都不带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便想着将月华剑带上，让原主爹妈看看仙门法器，再带些术法书，回去路上看一看，睡前和早起也看看，常看常新嘛！
　　就这么东一件西一件，竟将包袱装得个满满当当，最后不负众望，强行断舍离，月华剑就这么被舍下了，没办法，实在不便，后来她一想，就这么一天，估计也没啥大事，也就放心地将灵剑妥善安置在剑架之上，跟如水剑作伴了。
　　因为在凌云阁沾亲带故的也不多，准确说来只有一个，魏若云便是那破天荒的裙带第一人。是以除了她，其余人都原地画个符阵就走了，符纸是一早派仙鹤来发的，在上面写上地址，不会用传送阵的弟子，也能准确传送到位。
　　只有万恶之源魏若云，还要等魏若明来一起走，慕婵便先她一步传送。
　　她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懒懒倚在门边，对返乡一事并无多大期待，但是她不能自作主张阻止原主的爹妈跟原主相见，只好不情不愿地被动随行。
　　此时魏若明尚未到来，魏若云正皱着眉，看慕婵站在灵犀院中央画阵。
　　后者轻装出发，只带了个单薄的包袱，薄得让魏若云都怀疑里面是不是只装了空气，跟快要把灵犀院搬空的自己实在没法相比。
　　她正叹惋不已，慕婵已自怀中取出传送符，举目与自己颔首道别，魏若云抬抬下巴表示回应，也就半天，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又不是生离死别。
　　慕婵望着手中符纸，犹豫片刻，终于低头一笔书就。
　　虽是以手为毫，凌空落笔，那金黄的符纸上却显现出一串实在字迹，行云流水，气势磅礴，就是魏若云看不懂。
　　得！白瞎她抻着脖子在这故作姿态，半个字也没看懂，合着慕婵原是住外太空吗？
　　对面之人却没觉察到这些，只在符纸金光大盛之际，留给魏若云最后一个眼神。
　　接着金光熄灭，慕婵也凭空消失了。
　　好嘛！连声再见也不说。
　　魏若云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一时间，山间溪流之声，云间不时响起的一声鸟鸣，都突兀地传进她耳中。
　　原来慕婵不在的时候，她的身旁会是如此寂静。
　　还没回去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魏若云忽然觉得一个晚上似乎有些漫长，只希望这次可以尽快回来吧！
　　魏若明很快接上她，按照慕婵操作的那样原样来了一遍，之所以魏若明要跟自己一起回去呢，其一自然是因为，他俩一同回去，爹妈会高兴；其二便是，这样能省一张传送符，虽不是特别珍稀的术法，但随便想想也知道，一张仙门的符纸比之凡物还是值钱不少的，加上凌云阁虽然实力雄厚，但也都是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又有魏若明这么个勤俭持家的代理人，那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身体力行，拒绝浪费。
　　魏若云不情不愿地站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魏若明低喝一声，去！
　　再一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扇墨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两旁雪白的院墙向远处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高高的门楹古朴厚重，其下立着数人，为首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该是魏父魏母。
　　两旁守着几个下人，皆是满脸喜色。
　　魏父魏母一见魏若明跟她凭空出现，高兴不已，眼含热泪上来迎接。
　　魏若明守礼地一一见礼：“父王、母后。”
　　魏若云也一样喊了。
　　魏父魏母高兴地应了，看不够似的拉着他二人，又问了一连串生活上的问题。
　　魏若明失笑不已：“父王、母后，许久不见，孩儿也甚是想念，只是今日返乡，本就为省亲而来，自有大把时间叙话，不急这一时，待孩儿稍晚些再细细说与二老听。”
　　魏父魏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二人让进屋内。
　　魏若云和魏若明皆被簇拥着进了内院，魏若云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并且，从一开始看到那处院门时，她就满心狐疑，等到走过中庭，进入内堂，她才终于明白，所为何故。
　　这魏府，竟与她在镜城所见的城主府，一模一样。


第31章 隔阂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题记
　　难怪当时她走进镜城主府邸会感觉那么熟悉，原来是原主骨子里对自己家的深刻印象，牵动了她的情绪。
　　但她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么巧,镜城主的宅子会是魏府的样子？临平好歹是个国都,比魏府豪华气派的大宅子多了去了,那无颜也不像是艰苦朴素之辈呀！
　　不过也不是说魏府就破败，只是那雕栏玉砌、朱漆鎏金的豪宅多了去了，镜城主为何不让自己住的舒坦些？
　　而且就她这次进去来看，似乎是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的,这倒能理解，修罗自给自足，没什么需求，虽然摆派头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但兴许修罗都忙着给人许愿，没腾地出手伺候的也有可能。
　　只是对魏宅这偏爱程度,还是让魏若云十分困惑，以至于她如今回家竟有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魏父魏母将魏若云跟魏若明一路引到屋内，对于阔别许久的一双儿女，二人却没有显得十分亲近,倒有些过于客套了。
　　尤其是二老对待魏若明的态度，十分恭敬，就好像已经将他看成未来仙尊一般对待，原本送子女去学术法是为了镇压妖邪,保一方平安的,怎么如今看来,却好像半只脚已经踏入仙门，失去了凡尘身份一样。
　　这样客套的疏离让魏若云十分不惯，但毕竟是冒牌货，倒也还好，可魏若明却是如假包换的，虽然于男女之情上有些迟钝，但毕竟是常在掌门跟前的，倒也不是那不会察言观色的人，自然看得出父母与自己之间的隔阂，就算再怎么掩饰，眉眼间的失落也还是被魏若云捕捉到了。
　　想到传送时魏若明那满心欢喜的样子，她忍不住唏嘘不已，可是魏家二老也并不完全做错了，魏若明后来确实也是化神、御灵，一步步修炼上去，最终飞升成神，彻底斩断尘缘了。
　　或许魏家二老也是知道自家儿子的本事，提前恭敬上罢了！
　　毕竟在恒国，修道之人可是比皇亲还要尊贵，更别提魏父这当摆设的侯爵之位了。
　　不过客气归客气，倒也没失了关心，人还没踏入正堂呢，一桌筵席已经设好了，丫鬟嬷嬷候了一屋子，小厮婢子上来接过二人的行囊，又来几个术士打扮的女子，举着柳枝围着二人洒露水驱邪，国主的赏赐更是堆满了侧殿，魏若云踩着松软的毯子往里走，由衷感叹无颜还是有眼光，这魏府也不差啊！
　　一通折腾后，二人终于在堂前落座，起先非要他们坐上首的两把太岁椅，兄妹二人自然不肯，跟二老当堂就来了个父慈子孝，一圈仆人也不敢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直到魏若云二话不说就坐在了圆桌的右边，反客为主开始动筷子，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连推带请地将二老送上正位。
　　桌上的菜肴不算铺张，但都是魏若云爱吃的，卤猪舌、爆炒猪肝、红烧猪肠、珍珑汤圆、笋干肉丝、糖醋排骨，还有清炖老母鸡、冬笋煨腊肉、油豆腐烧肉，另有几盘清炒时蔬，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云儿，看到了吗，都是你爱吃的，你母后今日清早就起来准备了，你可得多吃一些啊！”见魏若云直直盯着面前的菜，怀远王魏宣赶紧夸赞几句魏母何氏。
　　后者十分满意，得体一笑：“别听你父王夸大，不过是提前了一点时辰罢了，这些我都做惯的，不费事，食材也都是今早送来的。”
　　一桌子菜看着其貌不扬，其实内里大有乾坤，经何氏一提她这才发现，腊肉都是陈年老火腿，选的火腿心那一块，笋干是去岁最嫩的春笋晾晒而成，冬笋更是今年新出土的第一波，顶着薄霜冒尖的，还有那几盘不是应季的蔬菜，每一盘都够寻常人家半个月的伙食了，还有这一小碗看似普通，其实是跨越半个恒国的大米饭。
　　何氏还在介绍，大有表达对自家儿女重视之情的感觉：“尤其这豌豆汤，这季节可没有，都是临平菜园子里送来的。”
　　这菜园子可不是寻常的菜地，是整个京都的皇亲贵人，每家掏出最拿得出手的宝贝，联手建的一座术法大棚，作者可能有某种种田情结，让这些达官显贵在京郊这寸土寸金之处，花了好多灵石宝贝，建了一座大棚，里面的反季节蔬菜日夜受灵石滋养，可以长久保持最新鲜的状态不腐，而且这座菜园子实行股东制，只有投了灵石的人家才能吃这里面种出来的菜，并且根据投的灵石的多寡，享有优先获得最新鲜最水灵蔬菜的权利。
　　魏父作为不求上进贪图享乐的典型，自然投了不少宝贝进去。
　　这配置在这乱世，已经是十分奢华了，更别提在这一石头拍下去、砸倒一大片纨绔的皇城，而且还建了这样一座江南园林风格的庭院府邸，女帝魏雎对她这不争气的儿子还是偏心的。
　　她心里知道奢靡了，但是山上伙食实在单调，她也要好好补补，风卷残云吃完，正撑得捧着肚子呢，又有丫鬟端上来一大碗甜品——酒酿圆子。
　　她也不客气地端过来，用吃甜品的胃继续进食。
　　魏家二老看着魏若云这样，十分心满意足，魏父更是吩咐下人替他添饭，被何氏好一顿取笑：“云儿你看看你父王，平日可不曾这么好胃口。”
　　魏宣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眼角的笑纹浮上来，倒多了几分慈爱：“唉，人多一起吃饭，倒也吃的香一点。”
　　气氛刚活络几分，又被这一句话勾起几分愁绪，这时丫鬟送饭过来，才将停滞在饭桌上的伤感搅动带走。
　　“来来来，明儿你也多吃点，待会吃完你我手谈一局，许久不曾切磋了，晚点再一起去逛灯会，回来了就别想这些了。”魏父说着埋头扒拉了几口饭，却掩盖不住泛红的双眼，这番话也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魏若明也有所触动，问起：“记得父王向来是爱小酌两杯的，怎么今日佳节却没有备酒？”
　　魏母无奈解释：“大年夜在国主面前酒后失言了，被罚三个月不许沾杯，如今还早呢！”
　　魏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气鼓鼓地塞了两口饭，不反驳。
　　魏若云看了看碗里的酒酿圆子，又看了看魏宣：“那岂不是，连酒酿也不能喝了？”
　　何氏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魏若云：“谁说不是呢！”
　　魏若云边问边喝酒酿，冷不丁对上魏宣哀怨的视线，吓得手中的汤匙“噔——”地一下，掉了。
　　吃过饭后，几位丫鬟上来撤了盘子，又递上花茶，魏若云刚准备喝，就见一旁的婢子端来痰盂，她本不喜欢吃完饭就漱口，但是看着架势，只怕少不得要调整，于是顺从地漱了口，顿时口齿清香。
　　魏若云还在等端来喝的茶，却见魏母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便和魏父二人作势起身要离开，她赶紧也慌乱起身，不解地看了看魏若明。
　　只听魏母言道：“我和你父亲要午休，你们也各自回房安歇吧！屋子都收拾好了，还是老样子，你们也稍事休息，稍晚些时候，咱们再去街上赶灯。”
　　一旁魏若明倒是十分理解，直接行礼：“恭送父亲母亲。”
　　倒是魏若云直接傻了，魏父魏母这生物钟也过于规律了吧！跟自家儿女，一年才见一面的日子也不会更改，还真是雷打不动啊！
　　不过她正好也想去原主的住处看看，也依着魏若明的葫芦画瓢，规矩行礼。
　　结果二老似乎被她这动作吓到了，魏父吓得跳开一旁，魏母更是连连抚着心口：“这仙门果然不同寻常，我儿才去这小半年，是越来越乖顺了啊哈哈哈！”
　　说着拉着魏父且退且走，到门口一拐弯，迅速消失了。
　　“……”魏若云满脸疑问地看着自家阿兄。
　　魏若明同情不已地看着自家爹妈仓皇出逃的背影，十分理解：“不怪她们，此前你在家可是出了名的孤僻，如今忽然活络起来，想来他们也需要时间适应。”
　　好吧，在凌云阁待久了，她都快忘了最初的原主是什么性格了，也没伪装一下，不过如今这样倒也好，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仙门历练，从而成长了吧！
　　“好了，”魏若明见她望着魏父魏母离去的方向出神，以为她是介意他们的态度，连忙分散她的注意力，“你也回房休息吧，晚上的灯会只怕还有得闹呢！可得养好精神。”
　　哦对，刚刚何氏有提到上街赶灯，记得原主这时候，就在街上偶遇一起看灯的慕婵和姬元，大为受伤，不知待会她会不会如期遇到，慕婵又会作何反应呢？
　　不过她暂且不想猜测这些，回到房间，从包袱里拿出心法书，打算趁去看灯会前先看两页，但是许久不曾好好用功，一时竟静不下心来。
　　在书案前枯坐了片刻，还是停留在最初那一行，思绪像停滞了一般，甚至还有几分倦意袭来。
　　感觉原主的影响变大了，她认命地阖上书本，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罢了，要想回归原先的状态，也不能操之过急。
　　便决定还是先起身走走。
　　这才开始正式打量原主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不算讲究，大多都是按照该有的规格来的，倒是什么都不缺，只是过于形式化，看不出半点情感，原主对自己的物品也没有依恋，她进来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原主与自己闺房中这些物件的链接十分弱，可见她对此处乃至整个魏府都没有什么感情，对魏宜反而还亲近些，恐怕这也是导致原主前世对慕婵会有过多依恋的原因吧！
　　毕竟白月光最擅长的就是俘获芳心。


第32章 灯会被拦
　　恒国的上元节,自然是一年一度的盛事，火树银花，张灯结彩,长街上人影幢幢,四通八达的临平在这一日也不可避免地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只能缓慢前行。每个人都穿着新制的华裳,阖家出来观灯，脸上也都挂着满足的笑意，算是这混乱时期里难得的一点吉庆。
　　终年不见的猎妖后辈们也各自归乡，和家人欢聚一堂,享受这短暂的温情。
　　魏若云一家也带着十几个婢女侍卫，“低调”出行。
　　但她却无心赏灯，脸色看上去甚至有些苍白。
　　一旁的魏若明察觉到自己妹子的异样，趁二老不注意低声询问：“怎么,可是走累了？”
　　魏若云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有,兴许是午膳用多了，身子有些不爽。”
　　“方涂山伙食清淡，骤然吃多了荤腥，确实会有些不适，”魏若明举目望了望,伸出手指点了点不远处，“可要到前面茶楼歇一歇，喝点茶解解腻？”
　　魏若云思忖片刻：“也好。”
　　魏若明会意，招了一旁小厮过来,耳语道：“我跟小姐去蓬莱茶馆坐坐,父王母后问起如实答复便是,晚些我们自会前往赶灯台与他们会合。”
　　小厮刚准备应下，却见一旁的小姐轻声打断了大少爷的话：“阿兄，我想一个人过去，你就陪着父王母后，我喝两盏茶便回。”
　　魏若明还想再劝，但是想到自家妹子那别扭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谁说都没用，便不再坚持：“也好，那你多加注意，晚点直接到赶灯台去，我们在那儿会合。”
　　眼见魏若明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魏若云难得展颜一笑：“放心吧，云儿如今好歹也是斗过恶妖、去过镜城的人，何况这还是在临平，阿兄不必如此谨慎。”
　　魏若明闻言有一瞬间晃了神，片刻后才肯定般地点点头：“是啊，为兄都忘了，我家阿云如今也是个像模像样的女妖师了，去吧，记得记我账上。”
　　说完略一犹豫，还是伸手碰了碰魏若云的小脑袋。
　　没防备接受魏若明这突然的慈爱，魏若云有些猝不及防，支支吾吾才找回一点思路：“没事，我……我记父王账上！”
　　魏若明伸出的手一顿，转瞬哈哈大笑两声，宠溺地指着魏若云：“你啊你啊！好了快去吧，放心我会替你兜着的。”
　　魏若云撒娇地皱了皱鼻子，配合地活泼起来，她知道魏若明这是有心逗她开心，尽管并不知道她为何情绪低落。
　　不过也因此，魏若云觉得有被安抚一些，心头因故生出的阴霾被稍稍驱散了，欠身别过魏若明，她便独自往长街另一头走，其实她也并不想去喝茶，只是想避过书中剧情，故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原书魏若云就是跟一家人一起观灯，然后遇见慕婵和姬元同游的，原本她也无所谓，遇见就遇见呗，但是在不久前得知一些事情之后，她便改了主意，如今正好符合自己心意，既然如此，倒也不必相见吧！
　　走出一段路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不远处有人尾随，她随即特意驻足于一旁卖灵石的小摊前，借机迅速确认，对方身着朱红色短褐，正是魏若明身旁小厮，看来这阿兄终究还是不放心她，这才派了人暗中守护。
　　确认无误，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却冷不防撞到一人，她吃痛地“唔”了一声，后退半步，不满地揉着额头。
　　但是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这灯会虽说人来人往，但她这会刻意选了人少的一个摊位，又是站在原地，按理说就算有人迎面过来，也会避开，不该这般用力往上撞。
　　结果她还没开口，就听对面尖锐地一声：“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啊，怎么，是想买灵石吗？”
　　她这才抬眼一扫对面，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只可惜一身酒气，刚说完就打了个酒嗝，魏若云赶紧嫌弃地举袖掩鼻。
　　那少爷生就一双吊梢眼，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一见便是自命不凡、却又没半点真才实学之辈，身边跟了三四个下人，此刻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魏若云无意纠缠，道了句“抱歉”便想低头绕过。
　　但那人身边的下人自然察言观色，很有眼力见地替主子拦住她的去路：“别走啊小娘子，我家少爷可是尊贵的恭亲王嫡子，跟了我家少爷，别说几块灵石了，就是凌云阁的藏宝阁，那也是去得的。”
　　魏若云谨慎后退，以防那小厮碰到自己，退开两步后，这才再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位，看着腰间配饰，确实是皇家之物，想来也没有说谎。
　　那少爷被捧得心满意足，还要学人谦虚：“哪里哪里，不过是命好罢了，命好，再说了，人家小娘子要藏宝阁干什么，有我不就够了？”
　　因为只留宿一晚，魏若云便没有带月华剑，出门前又换了何氏准备的新衣，是以没有半点女妖师的样子，那人术法底子几乎没有，又喝了不少，自然是辨不出她的身份。
　　她环顾四周，自家小厮已经不见，想是回去禀报了，魏若明稍后就到，她也不介意与其周旋周旋。
　　此时那少爷见魏若云半晌不言语，以为是被他唬住了，便大了胆子近前，想动手动脚。
　　魏若云一个侧身闪过，对方险些跌了个狗吃屎，一众仆人连忙簇拥着扶住了，还作势要威胁魏若云，但是被要面子的大少爷拦住了：“诶，都客气点，别吓到小娘子了。”
　　魏若云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道：“的确是要客气点，我可不想明天看到恭亲王上门来叨扰我父王，说他嫡子有眼无珠，冲撞了他的掌上明珠。”
　　恭亲王虽担个亲王的名头，不过是魏雎嫌子嗣单薄，派送了一堆虚名出去罢了，实则连女帝的面都没见过，但却因此多了一批仗势欺人之辈，就连嫡子也敢如此嚣张，在上元灯会公然造次，也不怕女帝知道，夺了他家的福报。
　　那嫡子见魏若云这般气度，估摸着话里可能有几分是真的，也几分生了怯意，但不知是喝上头了还是仗着人多，竟也不及时收手，而是上前两步，一挺腰杆，含糊不清地就开始放狠话：“怎么？吓唬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国主她亲孙女来了，我姚峰也不怕，指不定还对我一见钟情，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呢！”
　　“……”魏若云有些尴尬，这命中率也太高了，“不敢不敢，我哪里比得上怀远王之女，那可是能进凌云阁的人物。只是话说回来，都说怀远王之女天姿国色，又怎么看得上公子你呢！”
　　那姚峰被人当众奚落，自觉面子挂不住，当场就开始口不择言：“就那破烂货，给我我还不要呢！据说凌云阁好多男弟子，她一个女的也跑去，哪里是想当猎妖师，哼，我看啊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
　　魏若云一直是在文明社会受的教育，穿书后也多是跟有做人底线之辈打交道，骤然听了这污言秽语，十分不适，只觉怒气攻心，一时不知如何回击。
　　就在她考虑是否要对不是术士之辈动用术法时，那姚峰忽然张大了嘴，呆望着前方，接着毫无征兆倒向一边，一旁几个下人愣了片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姚峰倒地之后，魏若云看向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熟人。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剑，方才姚峰就是被这把剑刺死的。


第33章 对望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题记【注】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原来除了她跟慕婵，有人的法器也是灵剑。
　　“姬元？”看着面前涨红了一双眼的姬元,魏若云下意识四下搜寻慕婵的身影,然后下一瞬便看到了位于自己身后的慕婵。
　　慕婵伸手按上她的肩,语气十分艳羡：“怎么？对外人如此好性子,竟能容忍他这样抹黑你？”
　　魏若云不理解，怎么她们对当众刺杀一位不会术法的都城中人一事，显得如此不以为意？
　　慕婵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抬抬下巴,示意她看方才倒下的姚峰。
　　她随即望去，才发现，那姚峰起先还是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后来竟慢慢变得透明,最后便消失了，就连地上的血液也没有留下任何污渍,一如不曾出现过一般。
　　魏若云茫然看了看二人。
　　“这不是真的姚峰。”相比魏若云的大惊失色，慕婵显得过于波澜不惊了。
　　连对面的姬元也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显然慕婵早已将这个变故告诉她了。
　　她忽然意识到，慕婵既然是重生而来，想必对这些情节都十分清楚了。
　　想到这,她不免又有了几分失落，自己也是穿书而来，但是对剧情却显得非常无奈，甚至因为自己的记性不好,有些情节都记不清楚,但是,重生之人却不同，比起局外人旁观完剧情，身在其中活过一世的局中人，自然对所有剧情会有更深刻的记忆，那这面对这些的时候，慕婵又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看向一旁的慕婵，忽然就想起不久前在魏若云闺房中发生的事情，不免又陷入失神中。
　　直到慕婵将她的意识唤回，她才后知后觉地从回忆中抽离，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才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那……这个姚峰，又是什么东西？”
　　“是修罗之主行走尘世间的倒影，名曰凝渊。”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魏若云感觉喉咙一紧，手脚瞬间冰冷。
　　“与修罗做了交易的人，到最后，必将沦为新的修罗，出卖灵魂，直至将自身一同典当，而这些修罗原本的身份，就会被修罗之主随心利用，成为她行走世间的倒影。”
　　魏若云是第一次听到修罗之主这个名字，却感觉内心被深深震撼了，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慕婵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注意着她的反应。
　　“也就是说，真正的姚峰已经不在了？”
　　慕婵垂眸看向姚峰消失的位置，眼神悠远：“就目前来看，应该是的。”
　　魏若云忽然就明白了，跟修罗交易，最初会得到一点甜头，到最后，你会越来越沉迷其中，直至出卖灵魂，沦为修罗。
　　而像姚峰这种，自命不凡又不愿脚踏实地的人，自然是修罗最容易盯上的目标。
　　“那这修罗，算妖邪吗？”魏若云这时才后知后觉退开几步，仿佛站在凝渊消失的地方，自己的灵魂也会被修罗摄去一般。
　　“危害人族，修妖术者是为妖邪，这修罗以与人族的交易为生，靠吸取术士及寻常人的灵识来提高修为，顶多算是使者。”
　　“这两者有何不同？”魏若云看看一旁的姬元，后者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你可知妖师能除的妖是哪种类型的？”
　　“这……入学至今只教过如何修习，不曾说过妖邪如何判定啊！”
　　“广义上的妖邪，自然是指由天地万物修炼而成的精怪，因为与我们是异类，自然一律被归为妖邪之类，”慕婵开始娓娓道来，就连姬元都出神听了，“但妖师要除的妖邪又有所不同，虽然不曾明言，不过一般都是依据其恶劣程度来定的，比如此前在临平遇见的探海妖，因其最擅长探寻他人识海，窃取人隐秘的回忆，从而对我们造成不可预测的危害，便被判定为一等恶妖，这种妖邪，只要它对人造成伤害，自然就要除去，不必手软。
　　“但有些妖邪不过偶然吸取天地灵气化成，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应该视情况而定。”
　　“慕师姐此言差矣，妖就是妖，哪分什么善恶！”姬元忍不住打断。
　　慕婵看她一眼，不欲争辩。
　　“这些暂且不论，那修罗呢！有何区别？”
　　“以上这些，不管善妖恶妖，都属于妖邪，但修罗不同，修罗准确说来，是人的欲念所化，人在弥留之际，有难割舍的执念，向天地发出请求，信念强大者，便会成为最初的修罗。因为是由愿而生，自然也是为了与人还愿而活，修罗对于他人的请求，是无法拒绝的。同时也因为人族与修罗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修罗便得以跳出妖邪之外，单独作为一个族群存在。”
　　“那你刚才提到的修罗之主，可是那晚你单独去见的人？”魏若云还是不曾忘记这点。
　　“什么时候？见的谁？”姬元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巡了几个来回，看着打哑谜的二人，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就被排除在外了。
　　“这……”慕婵面露难色，不自觉避开魏若云灼灼的视线。
　　“云儿！”恰好此时魏若明急急赶到，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
　　“云儿，你没事吧！姚峰那小子人呢！竟敢欺负到魏府头上了，我看恭亲王这嫡子也是不想要了。”
　　魏若云连忙迎上前：“阿兄莫急，我没事，虽然没带月华剑，但是我也不至于被一个没有术法的人欺负啊，而且慕婵跟姬元还恰好来了。”
　　“慕师妹也在啊，”看到慕婵，魏若明的神色才缓和几分，但是还是不忘嘱咐魏若云几句，“那也很危险啊，我看你今晚就跟着慕师妹她们，别一个人到处跑了，万一又遇到什么无赖可如何是好。”
　　“阿兄！”
　　“也好，我跟元儿一起，正想说去蓬莱茶馆坐坐呢，这才途径此处，不然，这人来人往的，还真不一定看得到阿云。”
　　不等魏若云多言，慕婵就开口应承下来了。
　　“是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还特地派了书华跟着，谁知终究还是无法周全，你跟着慕师妹，彼此也有个照应。”
　　“……”虽然不知慕婵为何如此深得魏若明好感，但魏若云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改变不了结果，加上她也想跟慕婵聊聊修罗之主的事情，便应了下来，“好吧！”
　　魏若明显然还有些不太放心：“你们三个女孩子能行吗，可要我前往陪同？”
　　恰好这时有小厮来报：“王爷王妃听说小姐出事了都十分关切，说是要过来看看。”
　　魏若明为难地看了魏若云一眼，后者瞬间了然：“这人来人往的，就别让父王母后奔波了，阿兄你替我去安抚一下吧！”
　　魏若明也知道自家父王伤心时的聒噪样，给了魏若云一个理解的眼神：“行吧，人没事就好，你去吧，父王母后那边我自会去禀明。”
　　魏若云咧嘴一笑：“阿兄最好了。”
　　走到蓬莱茶馆门口，她才反应过来，慕婵怎么也要来蓬莱茶馆？这未免太巧合了吧！虽然她是重生的，但是原主之前可没说今晚要到蓬莱茶馆啊！
　　慕婵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控制不住轻笑出声：“这个方向过来，只有这一间大点的茶楼，你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来是被灯会的喧闹弄的头疼，总不会是去路边摊静静吧！”
　　所以慕婵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以才会在魏若明面前那么说。
　　“可是，你们不要观灯吗？”
　　“也没什么新鲜的，是元儿想看，我才上街逛逛，如今也走累了，不如先歇歇脚，晚点直接去赶灯台，看舞姬跳一曲终舞了事。”
　　慕婵说着率先往里走，一行人径直上到二楼雅座，蓬莱茶馆生意向来不错，今日更是推出了节庆茶点，不少观灯累了，都熟门熟路地到此歇脚。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还点了一碟什锦糕点，并一壶香茶。小二常年招待京都的贵人们，一打眼就知道这三位不是寻常身份，也不多话，上好茶水糕点就下去了。
　　魏若云午膳吃了腻了，晚饭没怎么用，此刻正腹中饥饿，捡了个小巧的黄豆糕，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窗外景色。
　　蓬莱茶馆贵为京都第一茶楼，除了环境雅致，茶水讲究，糕点精巧，还有个原因就是其上佳的地理位置，长街由南向北，直通北皇城，南面则是临平城门，蓬莱茶馆就位于靠近城门这一侧，坐在靠窗的位置，俯首便是川流不息的长街行人，举目则可见护城河上来往画帆上明灭摇曳的风灯，这儿的茶水费，三分之一为茶点，三分之一为附庸风雅的装修，三分之一为的这个如画的景致。
　　“要我说啊，这才是观灯的好位置，比在下面人挤人好多了。”姬元忽然开口，让魏若云很是意外。
　　慕婵却似乎见怪不怪，抿了口茶，接话道：“没办法，上元之夜国主也会来，她近日迷上与民同乐，底下人又怎敢不遵从呢！”
　　提起女帝魏雎，对面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魏若云自然明白，女帝对于她们，是不同的形象，魏若云是女帝血亲，但慕婵却不然，更遑论布衣出身的姬元。
　　只是她们却似乎没意识到，这遵从的一众人里，也有魏若云那对便宜爹妈，更别提女帝还是她亲祖母。
　　但是魏若云总觉得这话不像是慕婵会说的，不过她并不想深究此事，便刻意打岔：“还好，我们这些初出茅庐之辈，也入不了女帝的法眼，反而能得空歇歇脚，倒也不错。话说回来，这观灯怎么比上术法课还累啊，哈哈哈。”
　　慕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从茶杯上抬眼望过来，压迫感陡然上升。
　　魏若云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介于姬元在旁，也不好发作，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之前的话题：“对了，之前说到修罗会用已经典当自身的人的形象出现在人间，可这修罗为何要来人间呢？难不成也想观灯？”
　　“这恐怕要问你自己了，”慕婵放下茶杯，拈了块粉嫩的桃花糕，小口吃起来，一边思索方才的情形，“这修罗借用姚峰的形象，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魏若云粗略回忆去，只记得姚峰阻碍她离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泼赖做派，但是如今既然知道纨绔其实是凝渊所化，那这些行为原本的依据便消失了，可是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可让修罗图谋的地方？
　　是以回味到最后，便是那句“就那破烂货，给我我还不要呢！”最为印象深刻。
　　魏若云：“……”难不成这修罗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羞辱她的？


第34章 上元灯会（一）
　　魏若云百思不得其解,暗骂了句晦气，想起无颜那张脸，感觉确实她像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的修罗,毕竟她已经领教过了。
　　慕婵见她思索住了,刚想说些什么,长街尽头忽然传来声声鼓响,余音馆的舞姬驾着花车自北门前出发了。
　　魏若云对此没什么兴致，她只记得曾经的原主隔着花车，泪眼婆娑地看着慕婵和姬元在对面对影成双，而她如今却成功地做到三人行,并且在她心底深深知道这一切不过梦幻泡影时，也没有感到一丝惋惜，甚至，还打算主动戳破那虚无的泡泡。
　　茶馆二楼的人也都涌到窗边,向下眺望；长街上的人自动分成两队，为花车让路。
　　花车的四角各有一位艺姬,往道路两旁的行人身上扬洒花瓣，散播祝福，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一众舞姬身姿曼妙，踏着鼓点翩翩起舞,为新岁庆贺，不同于众人的兴致高昂，满脸期待，魏若云只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并且在心底暗暗下了个决定：就让这支舞来替她告别吧！
　　下一瞬,眼前的喧闹、人群的欢呼,都离她远去，她看着眼前慕婵娴静的侧颜，思绪忽然飘回了今日下午，她正在原主闺房的书案前，为看不进去一行术法犯愁，结果房间里的梳妆镜忽然就有了异常，她走近一查看，发现镜中虽然也是原主房间，但却印不出自己的模样。
　　她心知有异，刚想发动术法，就看见无颜的脸印在铜镜中。
　　她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到镜中的无颜没有同样抬手，这才放下心来，知道是无颜这倒霉催的借镜通灵了。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不对，清泉不都被封了吗？她怎么还能出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颜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城主府很熟悉？”
　　“不错。”没想到无颜一来就直奔主题，魏若云便想趁机解开心中的谜团，“原本我还觉得奇怪，虽然你们的一草一木皆都是按这临平城来的，但是为何偏偏选魏府作为你镜城主的府邸？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房间应该就是对应魏……我这闺房吧！”
　　魏若云抬眼打量了一圈，咽下差点脱口而出“魏若云”三个字。
　　镜中无颜倒也没深究，而是笑着道：“自然，否则你也不能通过这面梳妆镜看到我了。”
　　“可是清泉已被层层封印，难道……”魏若云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一瞬间脑中思绪翻飞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正是，想来魏大小姐应该也猜到了，”镜中无颜往后走了几步，站在了和她相同的位置上，“镜城之所以是镜城，除了清泉底的双镜，其余的镜子也是连接镜城与临平的通道，只是这些属于备用通道，一般情况不会启用，自然也不会轻易被你们发现了。”
　　“那岂不是说，只要有镜子的地方，都在你们的监视范围内了？”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在魏若云脑海中炸了锅，她来不及细想这些日子，出入过多少有镜子的地方，单就灵犀院就不止一面镜子，更别提其他寝舍了。
　　“女弟子生性.爱美，自然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无颜继续说着，“但还远不止这一点，这个日后再细说，今日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那晚你跟慕婵离开镜城后，在灵犀院发生的事情，我可都看到了。”
　　“你！”魏若云羞愤不已，指着镜子默然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尔等修罗，果真卑劣无耻！”
　　“诶，别这么激动嘛！也别急着骂我。”镜中无颜悠闲一背手，踱了两步，“其实啊，我是不忍见你被蒙在鼓里，这才特地来提醒你的，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
　　魏若云摆出抗拒的姿态：“你能有什么好心，休想挑拨我跟慕婵的关系！”
　　“不错嘛！第一时间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了，看来，早在之前，你心里也有动摇了吧！”
　　无颜此语一出，魏若云瞬间沉默了。
　　不说别的，修罗族洞察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但是无颜所说之事，虽然让她十分震撼，但她心底还是不愿相信的，她告诉自己，再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
　　此刻慕婵正凝神看舞姬巡街，并不知魏若云这番心理活动，那一刻她们离彼此如此之近，却终于，也有了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其中。
　　这时长街尽头一声清脆的笛声破空而起，悠远翩然，鼓声乍然停止，唯有笛声清脆盘旋，让人心驰神往，及至曲调高昂之际，一只浑身泛着金光的凤凰忽然盘旋而起，清鸣一声，掠过众人头顶，乘风而去，带动满街花灯，最后消散于苍穹之上。
　　魏若云只来得及看一道金光闪过，茶馆二楼的人头都没抬，直接就跪下了，口中高呼“女帝祥泰”。
　　女帝？她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魏雎了？
　　也不知是实在好奇，还是原主骨子里的叛逆起了作用，她甚至忘了要跪拜，直接自蓬莱茶馆二楼探出脑袋，不怕死地朝下张望。
　　可能举动太突然了，慕婵跟姬元都吓傻了，愣了两秒，慕婵才伸手将她拽下来，摁在地上。
　　魏若云窜得仓促，只看到街道两旁众人俯首跪拜、十分虔诚的模样，以及北城门前缓缓驶来的女帝銮驾，八匹金甲白龙马分成两排，趾高气昂地拉着女帝走过长街。
　　女帝端坐銮驾之上，四周帷幔遮挡，魏若云不过一个打眼，看不分明她的面容，原主记忆中还是幼时见过女帝，每年家宴虽然也会去，但是年幼记忆模糊，此刻早已想不起来。
　　慕婵看她一眼，眼中是深深的不解，好像在说，就算女帝是你亲祖母，也不能这般坏了规矩啊！
　　魏若云无意解释，等着女帝銮驾停下，让众人起身的释令。
　　“女帝祥泰”的山呼结结实实喊了三遍，銮驾大概是行到观灯台附近，离蓬莱茶馆不远，这时又是一声笛声响起，鼓乐齐齐奏响，魏若云以为这下终于可以起身了，结果一旁慕婵见她又有大不敬的苗头，赶紧将她按住了，并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魏若云大为不解，正想问些什么，忽然窗外妃色术光一闪，落地化成几个女官模样，围着二楼的宾客就跳起舞来。
　　魏若云没奈何学着其他人一样伏地不起，不敢妄动，脑中却努力回想书中关于这部分的描写，努力回想半天，才依稀想起，书中似乎就写了一句：
　　【舞姬巡街，女帝随后而出，众人依礼参拜，侍女替女帝出，与民同乐。】
　　“……”魏若云当场瞳孔地震，这告诉她是与民同乐？
　　不过咱也是新时代杰出青年，还是要学会尊重文化差异，这点变故，不算什么，问题不大。
　　下一刻，一个侍女就晃到她面前了。脸上脂粉涂抹得乱七八糟，魏若云一抬眼，只见一张妆容惨烈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唬得好一大跳，登时跌坐当场。
　　这下她算明白为什么一屋子人都不敢抬头的原因了，合着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不等魏若云坐起身，那侍女就笑嘻嘻上前来拉她，她出于本能连连后退，慕婵也顺势挡在她面前，眼见形势危急、千钧一发，对方忽然叫了她一句：小公主！
　　魏若云好像认出这个声音了。
　　对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公主，这才离宫多久，就不认识杏儿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魏宜府上的上等丫鬟杏儿，原主在长公主府住的时候，一直是她贴身照顾，而且因为原主没有封号，又是魏宜的侄女，她们便一直叫原主小公主，顶多算个爱称，连称号都算不上，魏宜便也由她们去了。
　　后来原主回家待了一段时间，就上凌云阁了，也就再也没见过她们。
　　慕婵去的时候，她们也曾跟慕婵短暂接触过。
　　果然，杏儿一眼就认出旁边的慕婵：“这不是侧妃慕氏的小仙女小姐吗？”
　　杏儿显得比见到魏若云还要高兴：“哎呀，小公主终于跟小仙女在一块啦！”
　　魏若云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却沾了满手厚厚的脂粉。
　　“……”魏若云嫌弃不已，又不敢随便在杏儿身上乱擦，只好默默地擦在身后不认识的人的衣摆上，这一切却又被杏儿看在眼里，给了她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行吧，你们这是做什么？”她记得在长公主府上时，这些丫鬟都打扮得挺标致的啊？
　　“此事……说来话长。”杏儿似乎不愿细说。
　　魏若云也不勉强，转瞬又问：“对了，长公主我姑母她也来了吗？”
　　“那是自然。”杏儿看了一眼还在继续舞蹈的其他侍女，低声答道，“先不多说了，小公主你这些日子不在，发生了不少事，以后再同你细说吧！”
　　话刚说完，又走到窗边，跟着众侍女一同，化作道道术光坠落而下。
　　魏若云再次被晃了眼。
　　至此，鼓乐声才渐渐停息，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长街上的人和茶馆二楼的人，这才缓缓起身。
　　魏若云扫了一圈，发现众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茶吃点心，似乎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好家伙，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强大了吧！”


第35章 上元灯会（二）
　　鼓声骤停,笛音渐息。
　　唯余声声“的笃”清脆入耳。
　　御马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向长街这边走来，听声音好像还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外边这么热闹,魏若云自然不肯老实坐着,伸长了脖子在人堆里溜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爹妈,却看到女帝的御驾在蓬莱茶馆前缓缓停下，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能透过藕荷色的纱幔看到陛下圆润的后脑勺，依旧看不到一国之君的庐山真面目。
　　她不禁更加心痒痒,在二楼窗口跃跃欲试，差点要掉下去，被慕婵嫌弃地拉住了。
　　底下长街两旁的人也纷纷起身，只是依旧不敢抬头,虽然有帷幔遮挡，也不敢直视女君天颜。
　　和一心往出蛄蛹的魏若云形成强烈对比。
　　不过魏若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她也没想在这个世界扮演什么顺从听话的全民偶像，她就一炮灰她还怕什么？
　　是以无视杏儿站在銮驾旁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的眼色，仍自顾自我行我素，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结果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石子,重重打了她脑壳一下。
　　“哎哟！”魏若云吃痛叫喊出声。
　　底下的人连忙跪了一圈，齐声高呼：“女帝息怒。”
　　魏若云正不解这天外石子从何而来，就听见御驾的帷幔中传来一声轻叹，像是万般无奈,却又带了一分宠溺：“你且随她去便是,何苦自个儿生气！”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
　　此时，自帷幔另一侧款款步出一人，锦衣华服，姿容绝色，眉宇间不怒自威，正是长公主魏宜。
　　不等魏若云高声与她打招呼，魏宜就黑着一张脸跪在了御驾面前，脸色沉痛：“儿臣，该死！”
　　帷幔中又传来回音，只是这一次魏若云却听出了苗头：“痴女顽劣，幼时太过骄纵。你弟十分无奈，才送去你那儿受教，不过是想自己躲清净罢了，原也不指望她听你话，你也无需自责。”
　　魏若云本苦笑不得，这一朝女君怎么说话还曲里拐弯的？
　　魏宜又答：“本以为送去仙阁会有所收敛，如今看来还是需要让凌霖好生管教，加大力度才是。”
　　车内的人闻言自鼻中轻哼一声，不曾多言。
　　魏若云却听明白了，合着这俩人在这一唱一和给她看呢！
　　当即什么也不管了，一个飞身就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了其中一匹白马背上，刚好跟唱戏不看台本的俩人看了个对眼。
　　白马倒也沉稳，除了最初被吓得一激灵，之后再无任何异动，不愧是受训良好的御驾，不过更有可能是察觉到来者不善，不敢轻举妄动。
　　“恕孙儿冒犯，竟不识姑母与祖奶奶在此搭台唱和，孙儿怎能不来搭把手呢！”
　　魏雎虽然马上奔六的人了，但是养尊处优，加上时常修炼术法，不说青春永驻，也是保养得宜，加上时光厚待美人，倏忽不觉流逝，虽然儿女也都近四十了，她心底还一直停留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如今被人当众称呼祖奶奶，险些没有两眼一黑，当场驾崩。
　　魏宜闻言沉下面色，刚要呵斥这不省心的讨债鬼两句，忽然抬头自魏若云肩膀之上望去，神色大变，立刻扑到魏雎身前，大喊：“护驾！”
　　“护驾”的“驾”字还没落地，銮驾周围便已慌作一团，
　　白玉马纵使受过严苛训练，但也架不住一日之内接连受惊，何况身上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爷魏若云，白马原本就悬着一颗心，一点声响都能咋呼起来，更别说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当即尥蹶子不干，什么素养形象也不顾了，发出一声嘶鸣，奋力挣开了车辕与自身的链接，甩着蹄子就往人堆里冲。
　　这边魏若云还没来得及看清魏雎那边发生了什么，又被发了狂性的小白马颠得七荤八素，方才吃下去的黄豆糕混着茶水，就在胃里汹涌翻腾，她是眼也花了，脑袋也晕了，万万没想到穿进一本仙侠书，还能体验一回晕车的感觉。
　　世界颠倒间，她也顾不上关心魏雎了，记忆中女帝还没这么早驾崩，便心安理得地先顾自身，当她用尽人语马语友好交谈，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后，阅剧百遍的合格打工人脑中率先浮现的，是某位拿簪子扎马臀部的画面，不过情况紧急，她忘了那是为了让马儿发狂而不是让马儿停下，于是她百忙之中腾出手来，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原主都是以发带束发，没有簪子这种花里胡哨的发饰，自觉懊悔不已，而她眼前更是无数陌生的惊慌面孔，一闪而过，但那些神情却被她的大脑减速处理，反复播放，像电视剧男女主相遇时的慢动作，可惜啊，她终于等不来救她的另一个主角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不知为何，眼泪却蓄满了眼眶，眼前长街之景开始后退，伴随着无颜的声音，变成她曾在梦里去过的那个大殿。
　　依兰花的香味依旧醉人。
　　【你说什么？】
　　【怎么如此惊讶？不愿相信吗？还是其实你心里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谁不甘心地选择不去听不去看？是谁终于认命地轻阖双目？
　　【还记得那个梦吗？其实那不是梦，不过是你误入我主的领域罢了。】
　　【你主子？】
　　【正是。那是浮华殿，是我修罗之主的领域。】
　　【也就是说，】
　　温热的泪自眼角滑落，
　　【我也曾中过依兰之毒？】
　　白马拉长嘶鸣，高举前蹄，将马背的人抛至半空。
　　泪水来不及蔓延，便被临平城上元灯会的夜风烘干了。
　　【不仅那次，后来还有一晚，也是在灵犀院，你二人焚香之际，你也是跟慕婵共同吸入过依兰花毒的。】
　　俯首是灯影幢幢，华灯摇曳，虽有突发情况，但仍不忘抽空抬头看个热闹。
　　魏若云无奈不已，人间万姓仰头看，却看的是她这个局外人。
　　熟悉的神情再次浮现，慕婵果然自茶馆二楼探身出来，一个轻巧翻身，便腾空而至，位置算的很准，恰好可以接住下落的她，二人还能捎带手表演个琴瑟和鸣、含情相望。
　　可她想救的，究竟是“魏若云”，还是她呢？
　　感觉自己在无限坠落，连身旁的风都是柔和的，慕婵的脸在夜幕之上浮现，所有的星星都在描绘她的容颜，依旧是熟悉的巧笑嫣然，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忧愁的、关切的神情，都不过是在透过她爱着另一个人罢了。
　　难怪，为何新生大会之后，慕婵便借机对自己如此关照；为什么魏若明一开口，她就答应住进灵犀院！
　　温泉中故意接近，实则是想试探她的反应，以便再次确认她的身份吧！
　　藏宝室的钥匙，也是为那一份遗憾而留；
　　与姬元的刻意疏远，也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所有的小心翼翼和迁就，都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她不过是领了别人那份罢了，却还不停欺骗自己，是因为她是她，其实是因为她是她。
　　她一直怕慕婵误以为她是原主，才会对自己这么好，是以这段时间一直在理智和任性之间来回徘徊，每一次的情不自禁，她都无比懊悔，每一次沦陷，她都在心中自我攻击，认为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是个替身而已。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权衡好了，她或许不会时刻衡量，但总会永远公平。
　　既然如此，那便让该还的回去，该走的离开。
　　她在半空翻了个身，恰好与下方神色惊恐的慕婵来了个四目相对，眼见那熟悉的容颜迅速贴近、放大，神情也由紧张变为释然，慕婵再次接住了她。
　　因为下落的惯性冲击，二人在半空打了个转，就在慕婵调整好位置，想带着魏若云一起落在一处平地时，眼前的魏若云忽然轻笑一声，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句：“再见了，慕婵。”
　　说着便将慕婵大力往外一推，自己也随之放手，直直朝下方乱作一团百姓摔去。
　　魏若云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接住她了。
　　上方是慕婵急急追下来的身影，将那一轮圆月完整地遮住，魏若云只留给她一个尽可能美好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了，或许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虽然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时刻，但转念一想意头好，指不定回去之后，这里的人还会在每一个上元节时想到她呢！
　　会吗？会记得她吗？又会记得多久？或许她就像一个从没存在过的人，只会在某些人的心头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都不需时光轻拭，随着几次的心跳起伏过后，就踪迹全无了吧！
　　她向来，命比纸薄，闭上眼，仿佛回到了穿书前的时刻，她坐在图书馆里，阳光从窗外倾泻而下，落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只可惜，如今这本书，却要被提前书写终章了。
　　再见了，慕婵；
　　……再见了，魏若云。


第36章 上元灯会（三）
　　但是魏若云却没有像预期中的那般落地,等她感觉周围风声止息了，又等了片刻，确认自己胳膊腿儿似乎都健在,动了动眼皮,又睁开眼来。
　　还在这上元灯会的长街之上,面前甚至还多了好几张气鼓鼓的脸：怀远王夫妇、魏若明、魏宜都凑了过来,几个脑袋之后，还有慕婵一张神思恍惚的脸。
　　她，看出来了吗？自己刚刚的意图。
　　魏若云还来不及狡辩，就听脑袋上方传来魏雎愠怒的声音：“不肖子孙,留你何用！”
　　当即虎躯一震，翻身下地，这才发现，自己被魏雎出手救下了,身下绮丽的橘金色术光，在她离开之后便缓缓消散了。
　　头戴冕旈、身着玄金凤舞广袖对襟华服的魏雎,立于銮驾之前，喜怒莫测地看着她，轻轻收回手，转身面向被护卫军制服在地的男子，沉声呵斥：“姚启,你可知罪？”
　　魏若云后怕地扶着心口，原来是恭亲王，还好不是说她。
　　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一心求死来着。
　　受惊的小白马也被制服了，魏雎在此,怀远王夫妇也来不及细问魏若云发生了什么,几人拉过魏若云,连带着魏宜一起，顺从立于銮驾一侧，人群的躁动也被护卫军平息了，慕婵混在一众面如土色的达官显贵里，一直意味不明地看着魏若云。
　　后者心虚地回望了一眼，连忙收回视线，选择性地暂时逃避了。
　　视线刚好落回魏雎和姚启身上，那姚启虽被护卫军包围，但真正制服他的却是魏雎施加在其身上的术法，可让魏若云没想到的是，姚启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反而十分无畏，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赐予自己无尽荣耀的女帝，并且他的行为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大约是姚峰的死，激起了这庸碌半生之人的斗志。
　　只是，他为何要袭击女帝？寻思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啊！
　　魏雎问罪的话落下地良久，姚启却始终不答，长公主魏宜立刻斥责道：“放肆！吾君问话，也敢不答？恭亲王这是要反啊！来人！”
　　“罢了！”魏雎疲惫地掐了掐眉心，朝魏宜摆了摆手示意。
　　后者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关切道：“吾君可还安好？适才用术法过急，莫不是顽疾又犯了。”
　　“无妨。”魏雎轻轻推开自己的长女，又对姚启道，“你嫡子之事我已知晓。”
　　转身又向怀远王询问：“听说有人当街击杀恭亲王之子，你可知情？”
　　魏若云刚要进言，却被魏若明以眼神制止住了。
　　魏宣一脸苦大仇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似乎还未来得及得知实情，只无比纠结地搜肠刮肚，妄图说几句得体的对答，不过很显然失败了。
　　魏雎的头更疼了……
　　反观那恭亲王虽跪在当下，倒显得比魏宣更像名正言顺的皇室子弟，见魏宣这副草包样，鄙夷地轻哼一声：“不必多问了，他个二世祖能知道个什么，我儿贴身小厮亲眼所见，就是她的宝贝女儿杀的，可怜我儿刚刚加冠，就遭此横祸，让我和他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与其这样，倒不如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要他的好闺女一命还一命。”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怀远王一家更是神色各异。
　　魏宣是被那句二世祖伤到了，又得知自家闺女杀了恭亲王之子，一时惊惧交加，五味杂陈，正在努力消化；魏若云则是终于明白这姚启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这就解释得通了。
　　这么想着，她向前一步：“那姚峰前脚刚没，恭亲王您后脚就对我下手，还恰好选在吾君巡街之时，这是何等的效率，要是恭亲王平日对嫡子能有这一半关注，就该知道，你这好大儿，一直以来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也该早早察觉到，每日在你面前侍奉的，其实另有其人。”
　　魏若云一席话说完，众人无不震惊，姚启更是震惊不已，久久不能接受。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魏若云不动声色一扫二楼窗口，示意姬元隐藏好自己，不要露面，后者心领神会，暗暗隐入窗户后面。
　　“你说什么？”姚启的声音透着颤抖。
　　“其实你的宝贝儿子，早已被人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真正的姚峰，早已成了这地下镜城万千修罗中惶惶然不知来处的一员了！”魏若云说着狠狠指向脚下的大地，
　　“修罗”二字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临平百姓常年活在妖邪的阴影下，一听这又出新品种妖邪了，骨子里对妖族的恐慌被唤醒，不受控制地乱作一团。
　　魏雎怒喝一声，人群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恐慌的氛围仍旧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姚启面色惨白，颤抖地指着魏若云：“不可能，你……你信口雌黄，无非是想逃脱罪责罢了！”
　　魏若云欺身上前，凑近几分道：“若非如此，那敢问恭亲王，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儿子，但不知他的尸首此刻又在何处呢？”
　　一句话将姚启问住了，姚峰没有尸首，后来大概是又想到往日这位嫡子的行为确实有异，两下一结合，这才相信魏若云所言是真，当即瘫软在地。
　　魏雎眼前事态分明，便大手一挥解了姚启的禁制：“始末既已查清，想必你姚启也不会再为难怀远王一家，孤念在事出有因，不追究惊驾之过，暂且退下吧！”
　　虽然说是不追究，但三言两语就给姚启定好了束缚，不仅日后要善待魏宣等人，甚至还得护好他们一家人，否则不管是谁出手伤了魏宣一家，都得他姚启背锅了。
　　但那恭亲王却置若罔闻，仍神色恍惚地箕坐在地，原本只是失去嫡子，如今却不仅承受失子之痛，还有这些年疏忽嫡子的懊悔。
　　魏雎一个示意，几个护卫军立刻上去搀扶，但却被那姚启奋力挣开了，并且趁众人不备，连滚带爬地冲向魏若云，幸好魏若明上前将吓傻的她往后拉了半步，不然就要被姚启抓住脚踝了。
　　护卫军虽然失了先机，好在人多，很快又将姚启制住了。
　　魏若云看着被五六个护卫摁在地上的姚启，心中后怕不已。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可知那地下城如何进入，能否让我再见我儿一面？”被按在地上的姚启已经无法动弹，却仍苦苦哀求着。
　　“这……”魏若云后退半步，下意识看向慕婵，当初入镜城也是偶然，如今双镜被封，可偏偏魏若云知道修罗有备用通道，一时陷入两难。
　　这时魏宜却开口了：“什么地下城，恭亲王怕是搞错了吧，来啊，恭亲王痛失爱子，导致心智失常，当众胡言乱语，速速将其送回府邸，好生看管，万不可让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护卫军一直念着姚启的身份，是轻不得重不得，属实不好拿捏分寸，如今骤然得了命令，终于可以不用留手，道了声“是”，就一把架起姚启，原地一个旋转就消失了。
　　这一系列操作属实让魏若云目瞪口呆，后知后觉悟到“修罗”兴许是个不可说的禁忌词，而作为带头“胡言乱语”的人，在看到魏宜和魏雎共同投过来的慈爱目光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魏若明身后躲。
　　幸好魏宜没有说她也神志不清，只是一副日后再跟你算账的表情。
　　魏雎这时“恰好”又旧疾发作，魏宜连忙将她扶进銮驾之中，对众人道：“吾君有恙，就不继续与民同庆了，方才不过一些插曲，众位还是继续欢度上元佳节罢！”
　　言罢带着护卫宫女，浩浩荡荡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只余一脸错愕的吃瓜群众们面面相觑。


第37章 上元灯会（四）
　　魏若云当场傻眼：这谁还有心情欢度啊！
　　观灯台上的舞姬早已瑟缩成一团,乐手则缩在另一团，好好的一个上元灯会，变成了修罗出圈会,在场之人无一幸免,皆闻此噩耗,无比担忧起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太平会就此消逝。
　　按书中所写,女帝不惑之年继位，在位不过一纪【注】有余，也正因着她带着恒国跟妖族不停对抗，又努力推行术法、培养术士,才换来人族这两年的安稳局面，虽然还会跟妖族不时交战，但百姓们的日常耕作已经能够基本保证了，每逢节庆也可以举办一些庆祝活动,就像这次的上元灯会一样。
　　本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如今又爆出一个新的妖邪种族,不免会激起每个人内心深处对妖族的恐惧，尤其是不会术法的凡人和修为平平的道修。
　　魏若云正望着渐行渐远的銮驾思索，就看见魏宜从车窗探出头来，对她传音入密，她收到指令,站在原地轻声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后者便在十几米听到了，收回身子,从宽大的袖袍下伸出玉手,轻轻一挥,连銮驾带一众侍女护卫，便全部原地消失在北城门前，从魏若云的角度望去，宛如隔空冲进紧闭的城门一般。
　　魏若云环顾了一圈，众人惊魂未定，女帝又就此离去了，难免有些不知所措，魏若云想着方才魏宜的嘱托，一咬牙，在怀远王夫妇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缓缓朝观灯台走去。
　　围观众人也随着她的举动看了过来，神色一致好奇，但无人表示质疑。这让魏若云压力好歹小了一些，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学校里做汇报演讲，这是在恒国都城，女帝脚下，原主又是皇室血脉，加上女帝与长公主都是女子，自然不会有人觉得魏若云代替女帝上台有何不妥，加上方才魏若云面对姚启的诘问也是从容应对，人们心中多少也有些信服，是以都很默契地停止了议论，安静等候魏若云开口，有些甚至还不自觉地近前几步，但都与观灯台保持了一定距离，默契地给台上新生之辈留了几分敬重。
　　魏若云先是安抚了舞姬几句，让几个乐手舞姬互相搀扶着下去休息，然后才转过身面向众人，长长呼出口气。
　　面对着下方乌泱泱的两大排人，魏若云不免有些紧张，只敢粗略看一眼，就立马低头看着脚下，观灯台赭色的地毯纹理清晰，两旁半人高的朱红灯笼温暖柔和，让她稍稍安下心来。
　　“那个……魏，不是，长公主说……也不对”魏若云斟酌了片刻开口，不料还是说的乱七八糟，与此同时，底下有人高声回应“听不见！”“大点声吧……”“大点声！”
　　魏若云鼓起勇气抬头，正好看见魏若明不满地看着那几个声音的来源，而一旁的魏宣夫妇，外加一个慕婵，都充满鼓励地看着自己。
　　她一想，不过是一堆纸片人，怕什么！
　　于是重新组织语言，挺直身板，声音提高八度，铿锵有力地宣布：“众位！适才若云所言修罗一事，皆是为安抚恭亲王失子之痛的权宜之计，望众位听过忘过，切勿外传，在座众人也都是国之中坚，以后也都是要成大修士者的，想必知道分寸，不会把若云一时戏言放在心上的。”
　　言及此她刻意停顿了片刻，直到在众人脸上看到满意的反应，这才继续道：“若此事在坊间流传开来，传来皇城中去，只怕会被有心人质疑在场众位的修士素养，若是传到皇城和仙门里去，影响之深远，想必也无需若云多言了。”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虽然在场人多，但都是登记造册过的，彼此间知根知底，没有游民，女帝虽不是手眼通天，但查清今夜都来了哪些人还是不难的。
　　众人自然会意，默然躬身领命。
　　魏若云又道：“那若云便放心了，也能对吾君有所交代。”
　　其实这里大部分人，都曾在大年夜当晚“镜城一夜游”过，只是念及家眷，也为了避免人心动荡，魏若云不得不这么说。
　　“至于怀远王一家，还有与我同行的两位女妖师，吾君要见你们，稍后且随我入皇城，剩下诸位自便，可以继续欢度上元灯会，也可回府歇息，一家团聚。”
　　又示意一旁身着蓝衫的乐曲班管事，组织人手继续灯会。
　　管事只好让惊魂稍定的乐手和舞姬再次登台，鼓乐声起，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魏若云在重新恢复了祥和的背景乐音中走下台，来到魏父魏母旁边。
　　“方才所言都听到了吧！”
　　何氏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魏宣和魏若云：“陛下要见我们？不会有什么事吧！”
　　“应该不是问责，”魏若云沉吟片刻，“若是这般，大可不必还让我特意嘱咐这番，还记得带上两位女妖师。”
　　对于魏雎要她带慕婵和姬元进宫这一安排，魏若云也能猜到一些，不过圣命难违，如今只好见机行事了。
　　恰好这时姬元也从茶馆门口穿了过来，魏若云不好单独把她拉到一边，只好低声嘱咐姬元：“待会进去你就跟在我身后，切记谨言慎行。”
　　眼见姬元还欲多言，她连忙用眼神制止。
　　没亲眼见到姚峰惨死的魏若明，见状大约也猜到此事另有隐情，询问：“阿云？”。
　　魏若云连忙冲他一欠身：“情况紧急不及细说，阿云日后自会向阿兄解释，如今，还要劳烦阿兄使一张传送符，将在场众位送至皇城律政殿中。”
　　一句话将魏若明要说的全堵了回去，还被安排地明明白白，魏若明无奈摇了摇头，拿出魏若云来时省下的那张传送符，心疼不已地在上面写下律政殿三个大字。
　　眼见金光起，魏若云连忙召集大家站好，魏府虽有灵石无数，但没有术法底子的魏父魏母，甚少有机会亲身体验仙门法器，一时都有些局促，只跟着魏若云的指引顺从站好。
　　“众位都靠过来些，父王母后，你们站这边来。”
　　等到众人站定之后，魏若明回头一确认，只见除他之外五个人已是挤得满满当当，传送阵内已无处落脚，面露难色，原本不想随同，转念想到女帝那张脸，摇摇头，也站了进来。
　　六个人挤了个满满当当。
　　魏若云跟慕婵、姬元三人纷纷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又听魏母低呼一声，差点摔出去，被魏父拉住了。
　　“大家站进来些，阿云，你跟慕师妹站近一些，父王母后，还有姬元师妹三人携手，这样便不至于摔出法阵。”
　　魏若明一手衔着传送符，小心站了进来，将慕婵跟魏若云挤得更近了。
　　二人自从方才落马之后，还不曾说过话，如今骤然拉近距离，皆是尴尬不已。魏若云更是在心里抗议，这传送符设计的也太不合理了，阵法就不能画大一圈吗？
　　长街两旁的达官贵人，更是连灯会都不看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当众抱作一团。
　　魏若云心想这样下去也不行，索性伸手将慕婵往自己怀中一揽，外面三人这才合力抱住，魏若明也站了进来，颇为满意道：“甚好，诸位站稳了。”
　　魏若云破罐子破摔地将脑袋搁在慕婵肩膀上：“行了，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宵禁出来了。”
　　想到待会还得这么出来，魏若明吓得手一抖，迅速启动了传送符。
　　一时间，金光大盛，熄灭后再一睁眼，众人便已置身律政殿中央。
　　魏雎扶额高座凤椅之上，魏宜正微微倾身替她熏香舒缓，满室好闻的薰衣草香。
　　一众宫女守候在旁，还是之前妆容惨不忍睹的那一批，杏儿也在其中。
　　“好家伙，介四辟邪吗？”乍见了这冲击力极强的一幕，魏若云又忍不住吐槽起来，“想来皇家重地，妖邪总不至于狂妄至此吧！”
　　结果说完发现自己脑袋还搁在慕婵肩膀上，赶紧松开，结果外围受阻，又被弹了回来，下巴结结实实磕在了慕婵锁骨上。
　　魏若云吃痛不已：“嘶……我说，父王母后，咱到站了，能松开了吗？”
　　魏若明也道：“父王母后，到律政殿了，可以睁开眼了。”
　　魏父魏母终于松手，环顾一圈，看到魏雎，忙不迭地上前行礼。
　　感觉松泛一些，魏若云也松开了慕婵，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点头跟慕婵、姬元二人示意，跟着怀远王夫妇后面向魏雎行礼，丝毫没给慕婵关于她刚刚这一系列操作的反应时间。
　　“罢了，没外人，都起来吧！”魏雎疲惫地挥了挥手，众人应声而起。
　　魏雎又抬手示意魏宜，后者会意，走到左首一位粉衣宫女面前，自其托盘里取过一把孔雀羽扇，轻轻朝殿下抬了抬。
　　大殿当中立即凭空化出一桌美味佳肴，还有一大盘圆滚滚的汤圆，魏若云站在那里都已经能闻到香味了，另有酒水果蔬，不一而足，伙食水准总体高出魏府好几个层次。
　　长公主又召集各自落座：“今夜家宴，不必拘谨。”
　　原来是喊进宫吃饭的。魏若云心想，早说嘛，她下午就不吃那么饱了。
　　不过魏雎那句“没外人”，又是什么意思？
　　魏若云不解地看了看慕婵，又看了看初次进宫，正极力保持镇定的姬元，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难不成，英明神武的千古女帝也爱八卦？


第38章 上元灯会（五）
　　慕婵作为慕瑾的侄女,跟魏宜勉强沾亲带故，但连慕瑾侧妃之位都不够资格进律政殿，她慕婵却进来了,也是有些离谱,更别提被凌霖捡回凌云阁的姬元了。
　　魏若云想了一圈,还是不懂魏姓一族的家宴,为何要将慕婵跟姬元带上。
　　但见在场也无人有异议，便不多言其他。
　　只是随魏若明等人来到殿内的酸枝木镂雕镶理石圆桌前，这才发现，桌边只布了六张宫凳,并没留魏雎和魏宜的座位，回首又见两位守卫抬了一扇四折黄花梨雕芍药屏风上来，隔在凤椅与圆桌之间。
　　众人当场愣住，进退不得,这女帝不来，谁敢先坐,魏父魏母更是惊恐万分，看着满桌佳肴，仿佛在看催命符。
　　“不必惊慌，孤才用过香，怕熏着你们,就单独在此用了。”魏雎的声音悠悠自屏风一侧传来，话音刚落，殿中灵力大动，从落在大殿一旁的影子上,依稀可辨认出,凤椅前的确又多张平角条桌,魏宜亲自在一旁布菜。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惊魂未定地坐下。
　　结果刚坐下，就上来一圈宫女，分别替每个人添杯。
　　给魏若云倒酒的刚好是杏儿，她倒没什么，宫女们如今这副尊荣，虽然骇人，但是看久了也就适应了，只是苦了背着禁酒令的魏宣，一看面前斟满的酒杯，又是一个惊吓，差点从松红林木圆凳上栽下去，被边上的魏若明堪堪拉住了。
　　魏雎像是知道魏宣在想什么似的，又悠悠开了口：“放心，你月前进宫，酒后无状，作为警示，孤曾罚你一旬不得饮酒，自然言出必行，不会坏了规矩，给你备的那壶是清泉，凌云阁日前刚送来的，但饮无妨。”
　　魏宣这才哆哆嗦嗦坐好了，一改适才的狼狈模样，喜滋滋搓了搓手，神情期待：“就知道皇娘娘还是惦记孩儿的。”
　　这下轮到魏若云紧张了，严格说来，除了魏父魏母，其他几位都是知情人，眼见魏父欢天喜地举起酒杯，都不由得暗自紧张起来。
　　清泉已被封，凌霖哪来的泉水上贡，况且，魏雎肯定是知道修罗一事并非谣言，那自然知道修罗与清泉的关系，如今骤然提起，可是在暗示什么？
　　不过一切都来不及细想，眼看魏父已举起酒杯，作势要饮用这清泉之水，魏若云跟魏若明皆按捺不住出声阻拦：“且慢！”
　　只是魏父许久不曾沾杯，此刻见了眼前这一小杯，酒虫早就被勾起来了，加上杯中之物似乎还散发着清香，甚至赛过冬日宴上喝多了的那壶佳酿，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只管先解了馋再说。
　　结果酒杯送到嘴边，却并没感受到什么甘甜清冽，再一看，杯子里哪还有什么琼浆玉液，杯底空空，只剩一肚子失落。
　　魏宣瞬间明白过来，朝屏风内高声抗议：“皇娘娘，你又戏耍于我！”
　　过了会屏风那头才传过一声极力控制怒气的呵斥：“你不戒了这劳什子，早晚要被它毁了！”
　　魏母赶紧抬胳膊碰了碰魏宣，示意他注意收敛，别再激怒女帝了。
　　这边魏若云兄妹眼看自家不省心的亲爹没喝上那口不明液体，同时都松了口气，这一举动，却被屏风那面的魏雎捕捉到了，质问：“你们两个小娃娃看起来很紧张啊？”
　　魏若云立刻询问地看向自家大哥，魏若明则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言。
　　“还有凌霖新收的这位义女，也是胆色过人啊！竟敢在临平长街当众行凶，是觉得还在方涂山那不毛之地，可以对京中子民肆意使用术法，还是说……凌霖现在能做我魏雎的主了？”
　　说到后面，魏雎骤然提高了声调，在场众人，包括魏若云和首当其冲的姬元，冷不防都吓了一激灵，看到七七八八跪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也跪下了，有样学样地跟着高呼：
　　“女帝息怒！”
　　“还有你，好大的胆子，”不知为何，女帝训人从不指名道姓，但是这一次，魏若云就知道说的是她，“竟敢替她隐瞒，以为孤闭目塞听，是那等庸碌的废物君上，还是前几年把你宠坏了，认为不管干出什么荒唐事，我跟你姑母都不会怪你？”
　　果然！
　　魏若云连忙乖乖认错：“孙儿不敢！”
　　虽然她自认为原主此前也没做什么荒唐事，但若按书中原来的设定，原主日后要干的荒唐事还很多，她就当提前认错了，倒也不亏。
　　魏雎轻哼一声，言语间满是隐藏在嫌弃下的宠溺：“认错属你最快，就没见何时改过！”
　　魏若云不动声色将姬元拉过身后，顺势讨好一笑：“皇祖母，您也知道，这姚峰早没了，就算是我这不懂事的师妹动的手，那也不过是除了个修罗罢了，犯不着多余提一嘴，让您心烦。”
　　魏雎迟疑片刻：“且不论他究竟是不是修罗，单凭那姚峰胆敢当街调戏你这一点，就够他死几百回了。罢了，原是他活该，若不是往日仗着这世子身份作威作福，也不会误入修罗的圈套，到最后连自己也出卖了，只能沦为其类。你们都起来吧！”
　　等众人再次小心翼翼坐好，魏雎又点了魏若明的名，刚坐下的魏若明连忙恭敬起身，悉听教诲。
　　“凌云阁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你只管潜心修炼，不必理会这些琐事，如今修罗借机生事，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你们几个后生肩上的担子都很重啊！”魏雎说着又咳了两声，知道原剧情的魏若云不免心情复杂，魏雎经韬纬略，胆识过人，又有满腔抱负，实在是难得的治国之才，可惜上天似乎刻意想增加恒国的苦难，并未让一代明君在人间多作停留，魏雎在得知魏若云的死讯之后，加上猎妖之战连连战败，魏雎自知无力回天，心力交瘁，最终长眠在了这片她为之呕心沥血大半生的土地上。
　　而在场另一位作为后起之秀，接过了魏雎手中的大旗，继续推行猎妖之术，养术士，敬道修，更是联合众猎妖门派直捣黄龙，用阵法将百万妖众尽数镇压在了魔域之中，并且亲手剿灭了魔域之主，自此一战成名，继位为新一任女君。
　　在这样的丰功伟绩之下，再没人会介意女君出身平民。
　　魏若云想着，缓缓望向身侧的姬元，此刻的女君尚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和成就，只是忐忑不安地望着不远处的屏风，担心着自己会因为斩杀修罗，而失去来之不易的仙门弟子身份。
　　出于安抚，魏若云给她舀了一勺汤圆。
　　至于另外一位，魔域之主，此刻正坐在她另一边，毫无所觉地满头干饭。
　　魏若云：“……”
　　清醒的人最荒唐。
　　魏雎跟魏若明说完话后，就道了声乏，让魏宜扶她下去了。
　　女帝一走，压迫感顿时消失，几个人躬身说完“恭送吾君”，就赶紧落座，认真品尝起这一桌美味佳肴，没了心理压力，胃口也都好了起来，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一大桌的精致饭菜就被一扫而光了。
　　众人饮过饭后茶，又稍坐片刻，这才起身准备离去。
　　恰好此时响起辰正时分的更鼓声，魏父大喊不好，宵禁早过了，这下如何出宫？
　　当即看向魏若明。
　　后者立刻警惕地按上怀中的传送符，防备地后退半步。
　　魏若云粗略一算：“这回可巧了，我的两张省下来，来时使了一张，如今还剩一张，刚好回去用，阿兄你就别小气嘛！”
　　说着便要毫不客气地上去扒拉。
　　却被一旁杏儿出声阻止了：“女帝吩咐，宵禁已过，请众位今夜暂且在宫中歇息，一应用品都已备好，众位随我来吧！”
　　所有人包括魏若云在内都傻了。
　　这还不算，等几个人各自被宫女带下去，杏儿又特地留下走在后面的魏若云：“小公主且慢，我家主子有请。”
　　魏若云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慕婵姬元，二人闻言也停下脚步看她。
　　杏儿路过一旁的慕婵，招手示意：“小仙女也一同过来。”
　　二人神色各异地对望了几眼，只好跟着杏儿走了。
　　走出去不远，魏若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姬元尚在原地，魏若明几个人已经走远了，是以她的身影在暗夜里显得异常孤单。
　　一想到慕婵跟原主未来的结局，魏若云顿了顿，拉住杏儿，问：“我们三个一起来的，不知可否带上另一个师妹一起。”
　　杏儿顿了顿，点点头：“自然可以。”
　　魏若云松了一口气，赶紧冲姬元招手。
　　后者见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天真笑颜，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魏若云一心为自己的改变开心，全然没发现一旁慕婵神色已经十分不快，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


第39章 女帝的责任
　　如果所有的倒影都被修罗操纵,我们又该如何确定，自己的真实模样呢？——题记
　　到未央宫的时候，魏宜已经被几个宫人服侍着梳洗卸妆了,只见她已卸去脂粉,半散了发髻,只着了件素白中衣,立在梳妆台前，正吃着一旁宫女托着的一碟蜜饯。
　　魏若云几人连忙上前行礼：“见过长公主。”
　　魏宜随手搁下一枚镶玛瑙双蕊海棠赤金簪，啪嗒一声，听得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失落了什么似的。
　　“你们来啦！”
　　魏宜说着转身端过宫女手中的蜜饯，招招手把所有服侍的人都打发走了，踩着莲步转到屋内中央摆着一张软塌和两排溜交椅的会客区。
　　最后连杏儿也走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魏若云惊诧不已，一回头,魏宜正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努嘴示意她们：“坐吧！”
　　三人只好乖乖坐下。
　　魏宜的视线在坐在最远处的姬元身上停留片刻，并未多问，像是猜到魏若云会带上她一起似的。
　　魏若云比原主机灵，很快想到，魏宜让杏儿去叫她,还一并叫了慕婵，却唯独没有点姬元的名，但是以她们三个的关系来看，虽然不说多亲近,但是在如今的形式下,相比魏家另外三位,姬元肯定是跟她和慕婵关系近些，加上魏若云说要带上姬元的时候，杏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虽说杏儿是魏宜的贴身大宫女，也没有权利擅自带上没被提到的人来见自家主子，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是魏宜授意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魏若云铺路，既是送她一个顺水人情，也是考验她的为人处世，就看魏若云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原书里这些细节不可能一一写到，但从原主的性格和她们的关系可以判断，当年的魏若云，应该是没有做出跟她一样的决定的。
　　不过一个小小的细节，却能洞穿这么多问题，一举多得，魏宜跟在女帝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没出过错，不仅仅靠着长公主的身份，也因为她过人的智慧和足以洞悉人心的思维。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薰衣草味，熏得人恹恹欲睡，等宫人们上了一波茶点后，又安静退下带上殿门，魏宜才开口：“夜已深了，我也不多说其他，就是见见你们，之前一直没得空跟你们好好说话。”
　　又问魏若云：“你这去了大半年，感觉怎么样？可还习惯？”
　　魏若云答：“都好，就是吃的不如姑母宫里，那惠州来的厨子手艺太好了，如今我是时时想着这一口。”
　　魏雎祖籍惠州，在江南一带，魏姓一氏都吃不太习惯这北方菜，是以连带了好几个做惠州菜地道的大厨子进宫。
　　说起这个，魏宜也很有同感：“是啊，还好这几年太平些，才招了惠州厨子，前些年战火连天，不好劳民伤财，结果吃了一年多的北方菜，把我舌头都吃麻了，只是仙门有仙门的规矩，可惜你不能多待几日。”说着又塞了口蜜饯，含混不清地说，“杏儿这蜜饯做的很好，你们也尝尝，喜欢的话回头一人包上两包，带回方涂山去。”
　　几人皆依言取过手边茶几上的蜜饯吃了，果然入口酸甜，魏若云也吃了一个，没想到竟然意外爽口，配着花茶正好。心道，这手工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但是这点心却不是那么好吃的，魏宜日理万机，不会无故留她们说话，寒暄过了，也该说正题了，只是魏宜不开口她也不急，一边吃着一边安静等着。
　　果然，几人默契地保持了稍长一段沉默，大概在魏若云吃了一块蜜饯，喝了半盏茶后，魏宜终于开口：“其实今夜叫你们过来，除了叙话，还有些事情交代。”
　　魏若云连忙咽下最后一口杏干，搁下茶盏，认真聆听，其余二位也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敢怠慢。
　　“吾君的身体……”说到魏雎，魏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目光悠远，秀眉微蹙，像是看到恒国飘摇的未来，“一直都不太好，思虑过重，国事繁杂，又不能安心静养，虽有我极力协助，到底也不能完全代替吾君决策，她这样日夜操劳，不得休息，只能靠熏香勉强入眠，实在是让人担忧。”
　　魏宜说着扫了一眼底下三人：“你们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或是我恒国的子民，如今同在凌云阁修习，想必日后也是为了报效恒国，与你们说这些倒也无妨。”
　　原本魏若云很惊讶魏宜会将这些说给她们听，如今一解释，她倒明白了，今夜来的就她们三人，而是她也只是说的女帝抱恙，除了知道未来的自己，其他几位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能说明女帝就要禅位，如果消息走露，民心动荡，那她们三人便是首当其冲，再说如今她们连个猎妖术都没学出师，也别指望能有一番什么作为，顶天了也翻不出天去，就算知道这一皇家机密，除了增加被灭的风险外，也别无其他助益，魏若云倒情愿少知道一点好，她还想多活几年。
　　再说了，魏宜的出手她已经领教过了，那心眼比筛子还多，谁敢说这又不是一场试探呢，改天魏雎好了，只说找了个神医给治好了，回头她们就要被当做造谣忤逆的歪苗苗被含泪舍弃了。
　　是以她只默默听着，好在有原主的人设挡着，她就老老实实当个扶不起的阿斗便是。
　　于是乎魏宜说完这些后，就看着魏若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真诚地看着她，魏宜甚至拿不定这里面伪装的成分占几成。
　　一看其他两位，也是一致的不解。
　　“……”魏宜顿了顿，继续说得更明白些，“凌云阁一直都是皇家的仙门，这你们知道的吧！”
　　魏若云三人：一致诚恳点头。
　　“如今局势动荡，妖族一直虎视眈眈，想方设法混迹在人群中，静待时机，修罗族也在蠢蠢欲动，若女帝再有个万一，恒国无主，只怕外族就要趁虚而入了，到时难得的几年太平日子，只怕又要化为泡影。”
　　魏若云这下是真的听明白了，魏宜不是在试探，是在提醒她们，妖族等的就是魏雎身体垮掉的那天，恒国民心动荡，魏雎后继无人，它们便可以趁乱行事。
　　只是不应该是魏宜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魏宜显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却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慕婵，忽然对她说道：“婵儿，你去把我梳妆台上的那枚赤金簪拿来。”
　　慕婵恭顺答是，起身去拿来金簪，交到魏宜手中。
　　魏宜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接过，手指轻抚着那上面的鎏金海棠花瓣，花蕊之上点缀着粒粒玛瑙，十分精致。
　　今日盛装游街，配这种头饰也很正常。
　　只是魏宜却流露出一丝眷恋，像是透过这簪子看到了什么让她惦念的人一般。
　　慕婵也没有接到入座的命令，只好站在一旁候着，也是十分疑惑，这时魏宜忽然将簪子交给了她，慕婵一惊，但又不敢推脱，只好双手接过，捧在手里。
　　不等慕婵开口，魏宜便道：“这是你姑母赠予我的，如今我将它交给你，你带在身边，便如同你姑母陪伴着你一般。”
　　慕婵抱着那簪子，竟落下滴泪来，片刻后收拾心情，连忙拒绝：“这是姑母赠予长公主的信物，婵儿怎好拿着？”
　　“无妨，想必她也不会责怪我的，只可惜，我没有多花时间陪她。”魏宜说着，也是沉痛不已。
　　倒是慕婵反过来安慰她：“长公主待姑母已是体贴入微，关心备至了，想必姑母在九泉之下也会一直惦念着长公主的。”
　　魏若云：“？？？”什么情况？慕瑾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不过书里确实后面再没出现过慕瑾，本以为是戏份不重要，没想到竟然死了。这部分估计作者也是一笔带过的，她都没注意到。
　　难怪之前就觉得魏宜看簪子的眼神不对劲，像是在怀念什么人，原来如此，只是没想到，魏宜跟慕瑾居然是真爱。
　　然后像是为了证实魏若云所想，魏宜又伸手抚上慕婵手中的簪子，眼神无比温柔：“为了她，我甚至连皇位都放弃了，可她还是走了……”
　　什么！魏宜放弃了继承皇位？这又跟慕瑾有什么关系？
　　“行了，你就代替我好好保管此簪，也省得我睹物思人，夜夜伤怀了。”
　　魏宜摆摆手，慕婵便领了簪子下去了。
　　魏宜接着又对魏若云说：“你可知，做女帝要具备一些什么吗？”
　　魏若云不解：“要会猎妖术？”
　　“不仅如此，”大约是方才伤感过了，魏宜忽然一扫之前的低迷，露出几分生杀予夺的果决来，“过人的才学，聪慧的大脑，果敢的判断，机敏的反应，这些都是必备的，还要有异于常人的意志力，和牺牲精神。”
　　“牺牲？”这下魏若云跟姬元都不解了。
　　“正是，”魏宜的视线在姬元身上停留片刻，接着充满深意地落在魏若云身上，“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身为女帝，不仅要匡扶正义，振兴城邦，带着子民反抗妖族，更重要的一点，女帝的身上还背负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职责，也就是说，不管你是否愿意，你必须为皇室开枝散叶，但也会因此违背个人意志，损伤身体，就像你们的皇奶奶一样。”
　　那一瞬间，包括魏若云在内的三人，各自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这下她们终于明白魏宜的意思了，成为女帝，就必须跟男子成亲，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国祚，这是女帝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是魏宜为了守护她跟慕瑾的爱情，放弃继承皇位的原因。


第40章 江月何年初照人
　　魏若云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女帝和魏宜一直都知道，她们什么都知道，原主突然要去凌云阁修习术法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慕婵,原主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忘了自己的姑母祖母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她们面前，自己内心这点小九九，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甚至就连当年的慕婵，也是知道的。
　　只是连累了如今的她,也要被误会是冲着慕婵去的，这让原本打算对原主委以重任的母女二人，决定对其呈观望态度，大约是自己这些日子在凌云阁的表现还算入眼,所以才有了这次的上元试探吧！
　　这些事情之所以之前没有发生，想必是因为原主自暴自弃、不求上进的态度,让二人觉得耽于私情，难堪大任，所以才一直没有透露要让原主继位的意愿，但是按照原主的身份和如今皇室成员的架构来看，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如今随着自己的改变，才激活了这部分剧情，就好像当初导致芙蕖入魔一样，只是这一次,似乎是正向的剧情,毕竟,原主的亲爹，本该是皇位继承人第一顺位，如今大的不争气，女帝和摄政王母女不得不紧急启用她这个备选方案。
　　只是她们似乎还忽略了一人。
　　魏若云的哥哥，魏家长子，魏若明。
　　那魏宜何许人也，不过瞬息一个转念，就已被她察觉，见几人都保持沉默，她干脆挑破：“选贤举能，魏氏江山也该能人来坐，所以你们三个都有机会，只要能带领人族走向壮大，能与妖族制衡，甚至将其镇压数百年，已是前无古人的功绩的，至于其他，我朝虽说不重女轻男，但因是女帝临朝，自然也有那不成文的规定，这皇位优先传位与皇女，若皇女资质平平，难堪大任，再由皇子继承。”
　　说着还深深看了眼魏若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她拒绝继位，那魏若明就会作为她的备用人选被启用，可是那样的话，她是否又再次改变了魏若明的命运？
　　见魏若云再次陷入迷茫，魏宜知道她听明白了，见时候也不早了，便道：“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凌云阁也算是恒国第一仙门，想必你们都不会让我跟女帝失望的。好生下去安歇吧！”
　　说着轻扣两下茶盏，殿门应声而开，一干宫女自院内鱼贯而入，继续服侍魏宜安寝，而她们三人则再次由杏儿送出未央宫，魏若云恍恍惚惚起身行礼，跟着慕婵姬元的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魏宜，对方也回望着她，二人相对无言片刻，直到帷幔落下，魏宜被宫女搀扶着去内殿沐浴，魏若云这才收回视线，离开未央宫。
　　一路上，魏宜被宫女扶着离去的背影，一直在魏若云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断想起魏宜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蕴含了太多，有落寞，有隐忍，还有被逼无奈，明知道自此以后，魏若云就要走上跟她们一样的道路了，但是魏宜却别无选择，只能将一切说开，交给魏若云自己决定，她们所能做到的庇荫，已经在这个时刻消失了，不知是慕瑾的离去让她心力交瘁，还是魏雎的每况愈下，让她心生担忧，总之，她做了这样的决定，不论是否出于本心。但是魏若云也能够理解，只是这样一来，责任就落在了她的肩上，这样的感觉，她和魏雎也都曾体会过吧！不过那时，魏宜的身边还有心爱的侧妃，她大概不会经历什么挣扎，早就想好了要舍弃皇位，可偏偏，让她那样坚定的人最后还是离开了，从此她的心里再无依靠，此生都将如浮萍一般活着，即便身居高位，被万人簇拥，可她的身边，再也没有那知心一人了，再也无法由衷感到快乐了。这又是何等的孤寂！
　　可是为何，她觉得这种孤寂，她是如此了解？就好像，早已独自品尝了数千年。
　　魏若云在宫里的青石小道上驻足，举目看向天边的一轮，月华如霜落了她满身，明月如此圆满，却不知是否也有等待的人呢？
　　但她知道，此后自己的人生，终归的难得圆满了。
　　今夜过后，她和慕婵、姬元三人之间，注定要各自为营了。或许命运早在最初就已安排好遇见，也安排好了别离。
　　走在最后的慕婵，察觉到了魏若云的掉队，便停下来等她，魏若云恰好回过头来，二人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立，月华同样落了慕婵满身，魏若云看见她的眼中有无限的担忧，从惊马跌落时魏若云的异样反应，再到未央宫被告知自己的使命，魏若云所担忧所在意的，慕婵都知道，所以不需多说什么。
　　慕婵只是轻声问了句：“走吗？”
　　魏若云一弯嘴角：“走。”
　　便紧走两步跟了上去，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杏儿和姬元身后不远处。
　　慕婵用刚好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之前自马背上摔下之时，你是刻意躲开我的吧！”
　　魏若云坦荡承认：“……嗯。”
　　慕婵：“你也知道我不曾忘记中依兰花毒那晚的事。”
　　魏若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字：“是。”
　　“……”慕婵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所以，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决定要继承皇位吗？”
　　魏若云：“？？？”这三个问题，有因果关系吗？
　　见魏若云不答，慕婵又再次站定，抬头拉住魏若云的胳膊。
　　“之前我见你举止有异，一时分不清你究竟是曾经的你还是和我一样，”慕婵斟酌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也是重活一世的人，是以温泉沐浴时有心试探，不曾考虑你的感受，实是我的疏漏，后来又与你经历了这许多，我也想清楚了，你就是你，就算是重活一世，那人也是你，我实在不必太过介怀，不过今晚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也好叫我心安，你需得认真回答我，记住，我只问这一次，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信你。”
　　魏若云怔怔地看着慕婵，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慕婵深吸口气，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魏若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到嗓子眼了。
　　终于，慕婵问出了那句：“你究竟，是不是重生之人？”
　　呼……
　　魏若云却不受控制地松了口气。
　　原来，原来她一直都在害怕这一天……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有想过当面找慕婵对峙，自曝身份，也不要再任由其将自己当做替身了。
　　可是刚才，就在她以为慕婵要问的是那个她最怕的问题之时，她确实退缩了。而此刻内心没由来的畅快轻松已经结结实实出卖了她，她害怕，怕连伪装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她听到自己说。
　　一句话，两个字，说的是实话，但却撒了一个谎，一个让魏若云再也回不了头的谎。
　　得到回答的慕婵松开了手，魏若云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捏的生疼，她想伸手去碰，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别别扭扭地隔空试探了两下，又尴尬地收回了手。
　　后者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
　　慕婵说着刚想查看下魏若云胳膊的情况，走出去很远的杏儿又带着姬元折返回来，连连庆幸：“可算找到你们了，这要是跟丢了，杏儿我可没办法跟长公主交代啊！”
　　慕婵赶紧收回手，魏若云慌乱看去，正看到姬元看向她们这边。
　　魏若云：……九敏，姬元应该没误会什么吧！不然她又不知道要增加多少黑化值了，尤其如今她还加入了角逐女君的行列，这要是让她像原剧情一样继位女帝，那自己跟慕婵的be结局只怕是没跑了。
　　不过直到三人被杏儿兢兢业业送到安排好的寝殿，也没见姬元有什么异样，魏若云暂且松一口气，又看到身后欲言又止的慕婵，再次青筋一跳，那叫一个腹背受敌，夹缝求生。
　　赶紧跳开一旁，先暂时脱离风暴中心。
　　但接下来杏儿的话才是让她抓狂的关键：“这里是长公主为三位特地准备的寝殿，怀远王夫妇和大公子已经安歇了，就不必再去惊扰，今夜小公主和小公主的二位师姐妹便都歇在此处吧！”
　　魏若云迅速扫了一圈大的能跑马的正殿，最终在左侧找到了一张不起眼的卧榻。
　　“？？？”魏若云瞳孔地震，这么大的地方，就不能多摆两张床吗？
　　“长公主知道几位在方涂山上都习惯自己收拾，也就没多安排人手，怕叨扰几位歇息，不过内殿的池子已经备好了一池热汤，几位可以沐浴安歇了。”
　　说着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
　　魏若云更是无比抓狂。
　　这争夺之战今夜就开始了吗？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一觉了！
　　还是说，魏宜想让她们良性竞争，就算是对手，也要和睦相处，姐友妹恭？
　　不管如何，站抢先机最为要紧。
　　是以她趁其他二人都没反应过来，率先冲到床榻上，抱起一个枕头，还将锦被护在怀里：“先说好啊，我可不打地铺。”
　　站在原地的慕婵和姬元茫然对视一眼，都十分不解地看着她。
　　慕婵一脸真挚：“这床榻不正好够三人睡吗？为何要打地铺？”
　　“是啊，那不是还有三个软枕，”姬元也道，“长公主考虑周到，不会有如此疏漏的。”
　　魏若云看向一旁并排摆放的两个刺绣软枕，心如死灰。


第41章 欲盖弥彰
　　魏若云的反应也让其他两位很不解,介四揍嘛呢，咱也不是外人啊！
　　魏若云欲哭无泪，跟这俩一起她实在不敢睡啊,姬元如今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初级形态,回头别让自己又给整黑化了。
　　谁知万恶之源慕婵竟毫无所觉,还撺掇姬元一起先去沐浴。
　　后者乖巧地应了,慕婵一搭肩膀，推着她就往里走，临去前还睨了自己一眼：“你一人霸着卧榻吧，左右也没人跟你抢,只是回头你再来洗澡时，我二人就把卧榻最好的位置占了，你要不乐意，那边还有个小矮榻,不行只能委屈您将就一晚了。”
　　言罢便带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姬元进去了，暂时为小白兔形态的未来魔女,还茫然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好家伙，这是纯纯挑衅来了，她魏若云能忍？
　　一掀被子就打算冲过去，又在看到慕婵转过屏风递来的那个眼神时停住，盘腿在卧榻上迅速头脑风暴了一下。
　　且慢！她现在已经知道慕婵是重生的,而慕婵也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慕婵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刚刚在未央宫的宫道上，她也矢口否认了自己是重生之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以慕婵的性格，她会如何？
　　要知道，重生归来的慕婵，比她魏若云还清楚自己的结局，一个炮灰一个献祭，都成了为了女君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慕婵能忍到如今不杀姬元已经是极限，却又在刚才得知姬元被正式拉入角逐未来女君的行列，所以，她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才会在路上跟魏若云确认她的身份。
　　可是，为何她要确认魏若云是不是重生的呢？
　　她重生与否，又有什么不同？
　　忽然，魏若云想到了关键，大呼不好！
　　恰好这时从屏风后传来姬元的尖叫，她几乎是从卧榻弹到大殿中间的，两个跨步就冲到事发地，却看到二人安然无恙地沐浴，姬元甚至还怯懦地半靠在慕婵怀中，慌乱地看着浴池一角。
　　“怎么了怎么了？”魏若云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看到姬元安然无恙后，不自觉松了口气，然后才追问，“出什么事了，你刚才叫什么？”
　　“有……有……”姬元脸颊被浴汤煨得通红，不住地指着浴池边的窗下，半天才道出一句完整的话，“有虫子！”
　　魏若云：“……”
　　无奈地叹口老气，有气无力地问：“虫子呢？”
　　扶着姬元的慕婵轻笑一声：“已经飞走了。”
　　“……好吧。”她迟早有一天心态要崩。
　　说着抬手关上窗户，转身欲走。
　　“来了就一起洗了吧！”
　　“对啊，元儿都困了。”一阵水声响起，魏若云回头只见姬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浴池中间走去，鲜红的玫瑰花瓣随即分开，她干脆扑到水中，半游了两趟，趴到了另一头的浴池边，奶声奶气地感叹，“真舒服呀！”
　　魏若云心情复杂地看了慕婵一眼，有些生气地准备离开，却被后者拉住了衣袖。
　　魏若云心里咯噔一下，僵直着脖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却听到慕婵极力控制着的嗓音响起：“还疼吗？”
　　魏若云反应过来这是问的她的胳膊，没想到慕婵还记着，她只好伸出手揉了揉左臂，感受了一下，别扭作答：“……还好。”
　　慕婵仍是不放心，一把掀起她的衣袖，一边急切地说：“让我看看！”
　　“诶！”
　　魏若云回身阻止，却又碰到了慕婵握着她衣袖的手，她一时尴尬，又悻悻地收回手。
　　然后听到慕婵勉强放心的声音：“还好，只是有点红肿。”
　　说着替她放好衣袖，还整了整袖口，只是握着魏若云的手却没有松开。
　　慕婵手心温热潮湿，松松握着她半个掌心。
　　魏若云知晓这是有话要说，便安静等着。
　　果然，在沉默了几息之后，慕婵终于开口，弱弱道：“对不起。”
　　魏若云以为她还在说弄疼自己手臂的事，便道：“无妨，已经不疼了。”
　　慕婵却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
　　魏若云粗略回忆了一下，难道是指隐瞒自己重生身份的事情，这也没必要道歉吧，正常人都是会隐藏的：“若是为的试探我一事，大可不必，你已经道过歉了。”
　　“非也，”慕婵说着低下头去，“我明明记得那晚的事，却假装失忆……我欠你一个道歉。”
　　魏若云愣住了。
　　确实，当她从无颜口中得知依兰花不会导致失忆时，确实有些气愤。但是当时被气到了才导致混乱，以为慕婵是想继续把自己当做原主替身，如今反应过来，慕婵并不知道自己的穿书的，而是以为跟她一样是重生的，也就是说，慕婵一直以来都是将自己当做原主看待的，所以根本不存在替身一说，既然这样，那为何慕婵还要假装失忆呢？
　　于是魏若云便将这一疑问道出，得到的回答是：慕婵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已经知情的魏若云，所以就鬼使神差地假装失忆了。
　　“其实……倒也无妨。”魏若云看着浴池两侧的烛火，神情有些恍惚起来。
　　“终归是我瞒了你，这么久……”慕婵微微垂首，一缕发丝自耳畔滑落。
　　魏若云看了看浴池那头背对着她们的姬元，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替慕婵将发丝轻挽到耳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必道歉，在我面前，以后都不必说对不起。”
　　慕婵闻言惊喜地看着自己，眼中有不可置信的神采。
　　“我……我的意思是……”魏若云本意是因为自己有着更大的谎言隐瞒，没想到话一出口却变了味，无意间再次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慕婵却抬手制止了魏若云说下去。
　　纤细指尖虚虚落在魏若云的唇上，二人都是一愣，这时一阵水声响起，二人如触电般迅速分开，一丈远的距离仿佛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欲盖弥彰。
　　那边姬元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魏师姐，怎么还不下来洗啊！再晚就要天亮了。”
　　像是为了证实姬元的话，皇城的更鼓声起，有值夜的巡逻宫人高声报时：亥时三刻已到！
　　魏若云：“……”
　　慕婵也道：“下来泡一会儿，睡得也好些。”
　　说着还往池子中间让了让。
　　看着娇艳欲滴的花瓣在慕婵关键位置起起伏伏，魏若云闭了闭眼：罢了，死就死吧！
　　想着一个猛子扎进了浴池，温热的浴汤迅速漫过头顶，侵入口鼻。魏若云脑中出现了很多声音，最多的还是，得知慕婵重生后，自己心里反复出现的那句，她连替身都算不上，忘了罢，忘了罢……
　　但是这样一来，她将永远活在原主的面具之下了。以后，无论她怎么抉择，都是原主跟慕婵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她消失得很彻底。可是现在已经知道慕婵是重生的，她是该和原剧情一样，继续充当慕婵的追随者，还是选择抽身离去，留下慕婵一人独自神伤呢？
　　在浴汤中狠狠闷着的魏若云，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企图用缺氧来厘清思绪，却越理越乱，只好在气息耗尽之前重新浮出水面，狠狠抹了把脸，面前适时出现两张关切的面孔，不同的是，慕婵向她这边走近了两步，姬元还在原地。
　　魏若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片刻，退了两步道：“我洗好了，先去睡了。”
　　说着哗啦啦起身，因为没脱外衣就直接进的浴池，一出来格外地冷，虽然有地龙，但是架不住水分大面积蒸发，迅速带走身体的热量，给魏若云冻得直哆嗦。但是又犯不上浪费真气护体，她只好四处巡视一圈，寻找替换衣裳，看到一旁的衣架上有备好的几件干净里衣，就准备过去，结果刚走两步，又弄潮了新的地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魏若云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倒是慕婵大大方方将衣裳褪在浴池里，飞身就来到衣架旁，徒手抓过一件，自己先穿上，又扔给一旁的姬元一件：“你也快些起吧，仔细泡多了脚步虚浮。”
　　然后拿着最后一件白色里衣，走到魏若云身边。
　　“快些将湿衣裳换了罢，别又着凉了。”
　　眼见慕婵坦坦荡荡将衣裳递过来，魏若云还是别别扭扭地抓着前襟，转身看到一旁的姬元已经站在浴池边堂而皇之地换衣裳，少女姣好的胴体一览无遗，吓得赶紧别过头，默念了好几遍“四大皆空”。
　　见她这般，慕婵很是哭笑不得，恰好这时姬元换好衣裳过来，慕婵不愿魏若云再这么挨冻下去，便将衣裳交到她手里：“你安心换吧，我们先出去了。”
　　言罢揽过一旁一脸吃瓜的姬元，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确定二人走远了，魏若云才在屏风的遮挡下，迅速把衣服换了，这才慢慢暖和过来。
　　出去时二人已经窝进被子，慕婵睡中间，姬元睡外侧。
　　见她过来，慕婵甚至还拍了拍里侧的位置：“来吧，不用你睡矮榻，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魏若云的眼神刚对上慕婵，就吓得收了回来，脑中迅速浮现出半夜慕婵贴着自己耳畔呓语这般少儿不宜的画面，仿佛都已经感受到那暧昧的气息喷薄在自己耳畔的感觉，魏若云打了个激灵，眼神躲避地表示：不……不用了……太挤了，我就……就不往你们一处凑了。
　　说着直奔东窗下的矮榻而去，睡了个稳如泰山。
　　奇怪的是，慕婵竟也没有坚持，居然任由她就这么睡了。
　　过了会，确认那边没有动静，魏若云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屋内灯火通明，慕婵跟姬元已经安睡下了，大概是太累了吧，又泡了会澡，正是好睡。
　　只是她没有被子，又在浴池边冻了那么一会儿，这会浑身上下透透地凉。加上心中不知滋味，一点睡意竟气得无影无踪，瞪着眼睛听了几次打更，半夜里才勉强入睡，又忽然觉得燥热难当，脖颈处有温热的气息此起彼伏，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慕婵不知何时竟挤到她这矮榻上来了。
　　屋内烛火熄了泰半，想是慕婵为了不让姬元发现特意熄的，只留了姬元床尾一点光亮，恰好教她们可以看清姬元，又不让姬元看到她俩。
　　“！！！”魏若云当即慌了，想躲开慕婵，却发现退无可退。矮榻本就是供人小憩的，睡下她一个都已经很勉强，就算她跟慕婵身量都比较纤细，两个人也是有些挤了，连翻身都难，更别想腾出点空儿来。
　　借着烛火的微光，魏若云端详着眼前熟悉的眉眼，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梦游了？
　　她看了看慕婵，又看了看独自霸占着豪华床榻的姬元，思忖片刻，考虑到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她决定自己回卧榻上睡，将矮榻留给慕婵，两个人合卧着实有些逼仄，也不能让姬元一个人独占了大床。
　　于是蹑手蹑脚地想下去，恰好这时慕婵一抬胳膊压了上来，将她结结实实圈在矮榻内侧，她吓得赶紧将手收回胸前，勉强在二人之间隔出了一点不甚富裕的空间。
　　末了赶紧探头察看，确认姬元没有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吵醒，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时，“熟睡”中的慕婵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同时闭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懒懒开口：“快睡吧！别乱动。”
　　魏若云：“？？？”
　　她刚松到半路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第42章 回山
　　紫草皆可爱,姐妹本同根。对岸不相见，镜中是何人。——题记【注】
　　魏若云就这么半胁迫半自愿地迷迷糊糊睡去，不过因为有慕婵这个人形加热源外加被子,自己这一晚竟睡得异常香甜。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魏若云最先是被刺眼的强光亮醒的,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发现自己睡觉的地盘忽然宽敞了不少，再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大床上了。
　　想到昨晚最后发生的事情,她当即从榻上跳起，结果寻摸了一圈，也没看到半点人影，连慕婵和姬元都不见了。
　　她想起今天是要回凌云阁报道的,也顾不上找人了，先自行洗漱了,这么久了，她也算习惯书中这个架空世界的生活习惯了，虽然没有什么牙刷牙膏，但好在吃的也都比较原生态，漱口什么的蜜露也都花里胡哨的,适应了也不会觉得多难受，反而养成了新的仪式感。
　　于是她简单用露水漱了口，用铜盆打了盆热水，净手匀面。又摸到内殿捡起昨夜的湿衣服,那华服料子本来就薄,靠着层层堆叠才足以御寒,是以材质十分透气易干，再加上地龙一夜烘烤，早已干透。
　　她不嫌弃地抖落齐整，就地换上，打算回魏府后再重新换上来时那身凌燕服，然后跟魏若明一同回山，好在传送符还有一张，不管昨夜多么英勇慷慨，此刻临到要用之时，她才庆幸当时没有浪费，否则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去了。
　　那传送符每传送一次的时间，都是根据路途远近，以及承载人数的多寡来的，距离越远人越多，花费的时间则越多。当时用传送符将这许多人传到皇宫，全是因着地方近，不过片刻就到了，但方涂山此去几千里，又山势险峻，垂直距离无形当中又增加了不少，所以向来抠唆的魏若明，也还是大方地给每个人都发放了整整两张符纸，若是她的两张在昨夜全用了的话，今天他们兄妹俩势必是要跟慕婵或是姬元挤一挤了。那样花费的时间就要按人数的倍数增长了。
　　魏若云脑子闲不住，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中做简单的四则运算，锻炼原主这迟钝的大脑。记得当年小学老师曾教导过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脑子就像一把小刀，要不停磨它才会越来越锃亮，脑子不用是要生锈的。何况还是个被加了bug的脑子。
　　穿戴完毕，她从内殿出来，准备收拾下头发。
　　结果发现，这诺大一个圣殿，竟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于是她又走到院中喊人。不多会来了个小宫女，魏若云散着头发，气势却不弱，一副不好惹的主子模样问道：“杏儿呢？快去把杏儿给我叫来。”
　　宫女轻声细语地回话：“回主子话，长公主刚刚下朝，杏儿姐姐此刻应是在旁服侍，只怕不得空来见主子。”
　　魏若云看了眼那宫女脸上惨不忍睹的妆容，颇为嫌弃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去取面镜子过来，我要收拾一下形容。”
　　这话不知哪里说的不对，那宫女竟抖了一下，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口中直呼饶命。
　　魏若云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这怎么说的，我不过半年没进宫，这宫里何时多了这奇怪的规矩，我是不能使唤人了吗？”
　　那宫女闻言这才将将止住哭，怯怯地答：“请主子原谅奴婢惊驾之过，主子若是要梳洗，只管吩咐奴婢来伺候便是，可千万别，别……”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殿中没有镜子或许不是什么巧合，昨夜去未央宫时，魏宜的梳妆台上，似乎也没有镜子，加上这些宫女都收拾得乱七八糟的，魏若云稍稍一推测，对着眼前磕磕绊绊的宫女试探道：“镜子？”
　　那宫女一听这两个字，果然吓得面如土色，控制不住地抖成了筛子。
　　“我知道了。”
　　宫女害怕不已，连连告饶：“奴婢什么都没说，求主子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方才的对话，就当我不曾听过，你进来与我梳妆罢。”魏若云说着背过手转身进去了。
　　坐在梳妆台前，她一边由那宫女替自己梳发髻，一边分析，今日就要回去，这镜子之谜只怕是没有时间去查探了，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怎么了解，只能是一个原因：修罗。
　　能在宫中推行禁镜制的，只有那两位，再从御驾游街到后来未央夜谈，看上去都是魏宜在推进这一切，其实真正的决策之人还是魏雎，魏宜不过是负责执行，她还左右不了女帝的想法。
　　所以女帝其实早就知道修罗一族的存在，甚至还知道镜子是她们的备用通道，为了防止被监测，是以在全皇宫范围内去掉了所有镜子，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女帝自己手中肯定还留着一面，以便随时跟修罗族示威。
　　只是既然对修罗族已经如此了解，女帝为何还要留着他们这个后患呢？
　　魏若云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这时慕婵跟姬元结伴归来，都已经换回了凌燕服，慕婵手里还捧着个大包袱，魏若云一打眼就知道，那该是何氏给她备好的行李。
　　魏若云见状刚想起身过去，忘了头发还在别人手里，这一下起猛了，差点扯成个秃瓢，她吃痛一声，又跌坐了回去。可怜那小宫女本就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半天也梳不好一个发髻，这下更是直接吓得跪地不起，以头抢地连连告饶。
　　魏若云心累不已，好歹给人哄住了，这才招招手，让小宫女下去了。
　　慕婵放下包袱过来：“我来吧！”
　　魏若云一边任由慕婵绾发，一边翻看自己包袱里的东西，除了来时那件凌燕服外，其他全是心法书，得，这一趟白折腾，时间全浪费在宫里了，她连一眼心法都没来得及看，现在是怎么背来的就又怎么背回去，像极了当初中学时期放周假回家的情形。再就是一大包吃的，一看就是何氏对原主沉甸甸的爱。
　　慕婵手法娴熟，不过片刻，就弄好了发髻，还替她系好了发带。
　　“大师兄他已经先行回去了，说是赶着回长青峰帮掌门处理要务，托我二人把你带回去。”
　　慕婵替魏若云收拾好头发，便顺手自身后扶住她双肩，娓娓道来。
　　魏若云看了看整装待发的姬元，漫不经心地捋着衣角：“意料之中。”
　　“行了，你也该习惯你阿兄的临时起意，他总是这样想到什么要紧事就一头扎进去了，有时难免疏忽女儿家的心思，”慕婵委婉地劝慰着，“还好我们跟元儿住的近，到时将我跟她的传送符一起用上，保管你比你阿兄还要早些回师门。”
　　立在门口的姬元坚定地表示赞同。
　　“行吧！”魏若云打了个响指，叫来方才那位小宫女，吩咐道，“快些把眼泪擦了，我们这就走了，一会儿我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放在卧榻上，劳烦宫女姐姐你替我叠好，交给杏儿，她自会安排人送回我府上的。”
　　宫女知道这是魏若云在给她点不大不小的功劳邀邀，也是弥补她受惊之过，便不再哭了，应了声是，又退下了。
　　打点好这些，魏若云又到内殿换好衣裳，这才重新有点人样，之前那华服配着术士的发髻，甚是怪异。
　　三人当即在殿外施法，两张传送符同时燃起，不过瞬息之间，就已再次置身灵犀院。
　　“终于回来了。”魏若云由衷感叹，这一去，恍若隔世。
　　姬元要回隔壁院，慕婵也不多留了，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至于魏若云，已经冲进正殿门口，跟“阔别”一日的月华剑交流感情了，闻言摆了摆手，随口说着“改天来玩”这种没有灵魂的客套话。
　　等到院门应声关闭，自始至终没抬头的魏若云这才看向院外，确认姬元已经走远，她收敛了戏谑神色，迅速进了正殿。
　　第一时间就是前去查看铜镜。
　　镜中似乎没什么异样。
　　如果说修罗能借用所有可以反光的平面和恒国产生链接，那凌云阁也属于恒国境内，这里的镜子应该也无法幸免。
　　想到无颜曾说的那些话，她更加笃定，灵犀院的这两面铜镜，也是修罗监测恒国的通道。
　　“怎么了？”慕婵紧随其后进来，见魏若云盯着镜子，以为是她想检查自己的仪容，十分不解，“你一会儿有事要办吗？”
　　魏若云看了看慕婵，没有作答。转瞬视线又落在了慕婵那边的铜镜上。
　　那晚她二人是在慕婵的卧榻上安睡的，而且她自己这边的铜镜视角有限，只能看到她这边的情况。
　　所以无颜肯定是从慕婵那面铜镜看到的她们。
　　想到这，她大步流星走到对面，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接着忽然激动大喊：“无颜！出来与我一见！我知道你在，别躲了！”
　　一旁的慕婵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在用铜镜跟无颜沟通吗？”
　　魏若云迅速解释着：“清泉被封，修罗启用了备用通道。”
　　慕婵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走两步过来：“你是说，镜子？”
　　“没错，”因情绪太过波动，魏若云的眼已经红了，她定定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接着转向慕婵，“跟双镜的原理一样，不过这些是单向的。”
　　“这些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所有镜子，都是！”
　　魏若云双手扶着梳妆台沿，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绪，就这么定定看着镜子等待，无颜却迟迟没有露面，大概只有她想找她们的时候，才能在镜子里看到无颜。
　　就在魏若云以为没有希望、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嘴角，忽然可疑地翘了起来……
　　卷二完。


第43章 休戚与共
　　魏若云立即看向慕婵：“你看到了吗？”
　　“你是指刚刚你对着镜子笑？”
　　魏若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是说出口的话还是让二人感到十分诡异：“我没有笑。”
　　慕婵的眼神瞬间变了。
　　二人再次看向镜中，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这镜子果然有问题。
　　等下一次看过去时，“魏若云”又出现了……
　　“无颜！”镜外魏若云大喝一声,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休要在此装神弄鬼！”
　　却见镜中之人好似又“消失”了,镜中渐渐泛起雾气,镜面也开始模糊，魏若云惊觉不好，一回身，只见身后镜中对应的地方也凭空大雾弥漫,魏若云第一时间去拉慕婵，二人猛地闪过一旁，来到正殿中央，却见屋外虽暖阳当空,可那日光却好似照不进来似的，随着雾气向二人越逼越近,正殿的温度也开始骤降，可慕婵却好似受到了惊吓，站在原地都忘了动，魏若云只好拉着她往殿外走，却结结实实凭空撞上一堵透明的墙,殿内不知何时被施了结界。
　　魏若云气愤不已，这都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之前一直毫无察觉果奔这几个月就算了，如今还被人在自己院的正殿里用结界困住了,简直岂有此理！
　　气得都忘记用术法了,直接用整个身子直直砸了上去。
　　结果意料之中发出一声闷响,好像撞在了厚实的玻璃上。
　　也就这一下，慕婵彻底崩溃了，惊慌失措地看着魏若云和自己被大开的门口困住，又慌乱地看向步步逼近的雾气，面色惨白，两眼直直看着雾气卷过来，甚至都忘了反抗。
　　魏若云第一下被撞懵了，后来才想起带着真气去撞，结果一撞上去，她整个人就被反噬的气波压制在地，再一抬头，就对上慕婵神思恍惚的一张脸，和依兰花掉进香炉那晚一样慌乱，魏若云连着叫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似乎被自己内心的梦魇困住了。
　　而这时，身后的雾气变得更加汹涌，已经从两侧漫了出来。
　　魏若云的视线顺着卷出去的雾气望去，恰好落在了门口的剑架上。
　　她也别费力去撞什么结界了，直接结果了始作俑者不更省事。
　　魏若云随手抽出月华，剑刃随着转身的动作，在地面划出一道光弧，毫不客气地将脚下有心试探的雾气划成两段。
　　再次抬头，双眼已通红。
　　虽然不知道修罗来到这里究竟是否合理，但是既然他们敢来，她就让他们后悔来这人间一趟。
　　她就这么看着前方，拖着月华一步步向那团雾气靠近，剑刃在地面划出刺目的火花，须臾，她凝神运气于剑，猛地一抬手，月华骤起，一道凛冽的剑气迅速向那矮塔高的雾气袭去。
　　剑气劈开浓雾，却只将其短暂地分开了片刻，很快又迤逦地涌到了一处。
　　完了，她怎么忘了雾气是劈不开的。
　　就在魏若云失望之际，却发现那重新合起来的雾气之上，有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分界线。
　　魏若云：！！！
　　有戏，看来这雾气也不是牢不可破。
　　只是不知为何，也不知昨夜摔马有了后遗症，还是这些日子太过折腾，伤了内里，她这次使用月华明显有些吃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骤然发力过猛，真气不畅。
　　她赶紧平复一下气息，抬手欲再给雾气更强的一击，却感觉喉口一阵腥咸，一个不稳，吐出一口血来。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腿一软，毫无征兆就跪了下来。
　　“魏若云！！！”
　　本以为身后的慕婵会因此有些反应，但是这一声唤却不是慕婵发出的，她拄着月华剑，勉强维持着不让自己倒下，颤颤巍巍回头却发现，慕婵仍是呆滞地看着自己，只是神情里还多了一分难以置信，与此同时，殿门外一结界之隔处，是恰巧赶来的凌烟儿，和随同而来的姬元。
　　这句呼唤正是凌烟儿情急之下喊出的，而一旁的姬元，此刻正闷头拿剑劈着门口的结界，每一下都在透明的结界之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但那痕迹就如写在玻璃上的笔墨一般，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加速拭去，很快就又消失不见，结界仍旧完好无损。
　　魏若云只来得及看到这些画面，紧接着就感觉心口压制不住的热流，正不断自口中喷涌而出。
　　血流如柱。
　　大约因为骤然失血，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她轻一下重一下摇摆着身体，拼命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倒下，最后，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月华剑之上，她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月华剑在反噬。
　　为什么……她会驾驭不了月华剑，还会被剑气反噬？
　　难道是刚刚用力过猛？
　　意识迷离的她脑中只有这两个疑问在不断反复，但是一时却难以得出结果，只是眩晕不断加重，同时伴有阵阵恶心之感，她觉得这一切应该不止反噬这么简单，之前她也不是没被术法反噬过，如今这倒像是……排异反应。
　　难道灵剑把她当成异类了？
　　还是说……是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魏若云忽然想到，自己后背的蓝电，只在下镜城熔岩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哪怕在她上元街头坠马之时，也没有出来保护她，就好像有意识地隐藏起来了。
　　而且这个蓝电，之前的原主是没有的，也就是说，蓝电，其实是她持有的。
　　可是，怎么会呢？她不是魂穿吗？虽然她穿越小说看的不多，但是字面意思也能理解，魂穿用的是原主的肉身，和原主的技能，她怎么还能夹带私货？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呕吐感又再次袭来，她看着被自当做支柱一直扶着的月华剑，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在前方的雾气似乎被劈懵了，此时正忙着纠结为何裂缝愈合不上，她抬头看了一眼雾气，然后缓缓放下了月华剑。
　　恶心之感果然有所减退！
　　但还有点眩晕。
　　她并不急着起身，而是再次拿起月华。
　　这一次，恶心之感更强烈了。
　　同时，脊柱自上而下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之感，像是蓝电在回应月华。
　　准确说来，是在对抗月华的气息。
　　她只好再次放下月华。
　　看来事情跟她推断的一样，灵剑很可能已经识破了她冒牌的身份，这样下去，只怕被另一把灵剑的主人识破身份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一转头，正好又看到身后的慕婵果然一脸陌生地望着自己，她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收回目光。
　　不对啊！如果蓝电是她自己的，那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法宝呢？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一瞬间，魏若云脑子闪过太多困惑和担忧，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外面凌烟儿和姬元已经放弃强攻，改用术法破界，但一时只怕难有进展。
　　慕婵也依旧不在状态。
　　她也不会召唤蓝电，还是得强行使用月华，先击退这雾气再说。
　　她强忍晕眩，握住月华，兴许是因为心理暗示加上有意识的极力控制，这一次，她的恶心之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此刻眼前的雾气也因为这一耽搁修复如初，再次旋转着向她们袭来。
　　魏若云闭了闭眼，再次抬手，这一次，她不再操纵剑气对抗，而是直接用灵剑接连劈开雾气，直至其四分五裂，倾泻在地。
　　这一顿操作之后，她也脱力倒地，暂时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大约因为迅速分散，雾气的术法受损，门口的结界终于被摧毁，魏若云只是暂时失去了触感和听觉，却没有失去意识，从她倒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姬元和凌烟儿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二人先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接着依次看向身后的雾气，和一旁陷入茫然的慕婵。
　　二人如此张望了片刻，凌烟儿便朝着她走来，而姬元则在看到凌烟儿过来之后，改为去扶一旁的慕婵。
　　谁知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慕婵，此时却忽然惊醒，第一时间推开准备过来扶她的姬元，抽出一旁的如水剑，就直直朝她刺了过来。
　　魏若云吓得惊恐地闭上眼，也许因为反应迟钝的缘故，她觉得自己这一眼闭得有些缓慢，再次睁开时，意识里觉得已经是许多以后了，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成了慢镜头，只是原本朝着她袭来的如水剑，却在半路调转方向，一招隔开了凌烟儿的无茫剑。
　　接着二人竟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剑光交错，魏若云甚至来不及反应，再一睁眼，慕婵的如水已经架在了凌烟儿的脖子上，无茫剑则被打落在地，三分之一剑身都狠狠钉进了灰青色的水泥地面。
　　魏若云慢半拍地想：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意识消失最后，是姬元沉默地上前阻止慕婵，而凌烟儿的嘴动了动，却分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好累，好想睡一觉，但是意识却又十分清醒，身体仿佛在急速坠落，眼睛虽然闭着，却有光亮进来，还有很多画面纷杂而至。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虚弱，其实与那雾气有关。


第44章 破晓之前
　　雾霭茫茫,尚未破晓。
　　四周是不破的大雾，隐在粘稠的雾气之后，是微弱又顽强的点点灯火。
　　远处传来少女空灵的呓语,宛如唱诗班的祷告。
　　魏若云细细听去,那女子分明声声凄厉,为何落在她心里,却充满了祈求的意味。
　　她拨开浓雾走去，依稀可见一白衣少女坐在一处小院的矮凳上，正在喂一位老妇人喝药。
　　少女甚至都不曾看她一眼，就已知晓她的到来,仿佛在此等候她多时了。
　　“来啦！”那少女搁下药碗，走到她面前直直望着她，“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你做好醒来的准备了吗？”
　　魏若云嗫嚅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回答什么，往前走了一步,那女子却又化作一阵白烟，连带着老妇人与小院，都尽数散在了雾里。
　　浓雾再次遮盖住所有，将她包裹在内，她一边拨开雾气没有方向地走着,一边回想着白衣少女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女子的容颜不算普通，但是她已经记不住了，只记得她在自己心中留下的感觉，还有这个莫名的小镇,像是不存在于任何时代,但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她是进入什么奇怪的空间了吗？
　　刚动了这样一个念头,她就一步往前，踏入实地。
　　抬头却发现，竟还是在凌云阁的灵犀院中，眼前依旧是慕婵、凌烟儿、姬元三人，她甚至还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自己，只是能看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昏迷，其他三人依旧保持着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状态，而她们脚下的雾气已经散尽，大概能推测出三人应该已经对峙了一段时间。
　　而魏若云如今所在的位置，则是面对殿门处，这么说来，她身后便是那团雾气所在的位置。
　　难道……自己刚刚是进入了那团雾气吗？
　　那到底是个什么空间？
　　如果雾气中有空间，那也应该是修罗之主所在的浮华殿，或者是无颜住的怀远王府2.0版啊，怎么会是那样一个不今不古，不土不洋的小镇呢？
　　魏若云便想再次进去确认，可是发现她已经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如今的姿势，大约又是被吸入类似芥子空间的地方，外面的人应该也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大约是那造“雾”之人想让她知道些平日无法得知的事情吧！
　　果然，从她这个位置，不仅能清晰地观察到每一个人的神色动作，还能将她们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魏若云便耐心等待着。
　　殿中三人又僵持了片刻，慕婵的如水剑依旧架在凌烟儿肩膀上，却并没有急着动手，想来只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凌烟儿仍旧梗着脖子，忠贞不屈的，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漠然；至于姬元，则仍旧单手扶着慕婵举剑的手，另一手自己的饮冰剑已经入鞘，只是一手还有些微颤抖，大约是方才破界之时术法使的太过波动，尚有余力。
　　慕婵担忧地看了眼地上的魏若云，极力控制着自己握剑的手，质问凌烟儿：“方才你想干嘛？”
　　凌烟儿睨了她一眼，并未回复，只是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不远处，刚好跟芥子空间里的魏若云来了个四目相对，但很明显凌烟儿看不到她，那她只能看到身后的雾气。
　　果然，其他二人也随之望过来，慕婵在看了眼雾气之后，更加激动，险些要拿不住如水剑：“你可知这雾气与云儿息息相关，若是雾气被伤，她也就……”
　　慕婵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已经险些划开凌烟儿细嫩的皮肤了，可后者却似乎恍然不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魏若云暗暗心惊，这还是她平日里认识的凌烟儿吗？
　　这时姬元在旁眼见事态愈演愈烈，连忙劝阻：“好了，慕师姐，还是先救若云师姐要紧。”
　　不容易啊！魏若云都要哭出来，终于有人记起她还在地上躺着了。
　　可是，她怎么觉得如今的姬元也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当初她可是一个劲儿地在原主面前各种秀，怎么如今变得这么……温和？
　　还叫她，若云师姐？
　　结合慕婵的前车之鉴，魏若云迅速反应过来，她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之前她注意力一直都在慕婵身上，对姬元没有过多在意，如今细细想来，这前后种种，姬元的表现确实也很可疑，只是如今还不好下定论，还是先记下，等她回到原主体内，再有意试探试探。
　　可是如今的问题是，她还能不能回得去啊喂！
　　想到这，她不禁焦急地探头张望，可是因为角度的问题，一时也看不到原主的情况如何。
　　不对，魏若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不正好离开了吗？干嘛还要回去！
　　想到这，她又想尝试离开，结果无助地发现，自己只是短暂灵识离体，既无法自由行动，更没办法回到穿书前。
　　她只好认命地放弃挣扎，还是等着她们把自己救醒吧！
　　慕婵背对着自己，也看不清神情，但是从姬元和凌烟儿的反应也能判断出个大概，慕婵估计是气得跟个皮球一样，用从不会对自己的狠厉看着凌烟儿，为了凌烟儿险些伤到自己的行为。
　　魏若云这才开始思考慕婵最开始说的话，什么叫她跟雾气息息相关？这雾气不是修罗所化吗？
　　她便开始回想雾气出现前，镜子里最后的画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恐慌，难道镜子里的人真的是原主吗？
　　可是那也不像原主会流露出来的神情啊，她想象中的原主，怯懦，痴情，玉玉，顶多有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懵懂、以及为爱所困的哀伤，可什么时候会有那种神情，三分讥诮、三分凉薄、三分嘲弄、一分阴狠，这说是那个修罗之主还差不多。
　　等等，话说回来，她确实还没见过修罗之主的庐山真面目，两次都是以她的容貌出现的，这么看来确实很有可能。
　　不过如今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需得先弄明白雾气跟原主到底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魏若云迅速收回思绪，且听她们继续说下去。
　　她本以为慕婵会先救自己，可是听了姬元的话，慕婵只是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她，控制着凌烟儿的剑却并没有放下。
　　魏若云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空气安静片刻，慕婵仍旧没动，但是终于说了句：“元儿你先去把阿云扶到榻上。”
　　姬元站着没有动，显然是还不放心慕婵。
　　“去罢，我暂时还不会伤她。”慕婵从始至终都一直看着凌烟儿，此刻也只是歪了歪脑袋示意，似乎担心凌烟儿还会有什么危险动作。
　　姬元犹豫片刻，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她，不放心地看了慕婵和凌烟儿两眼，终于走上前来扶魏若云。
　　她先是查看了一下魏若云的情况，似乎确定只是昏迷，这才缓缓将她抱起，还悉心替她擦了擦嘴上的血迹。
　　不知为何，从姬元走过来，到蹲下查看自己，魏若云一直都看得心惊肉跳的，但是看到她替自己擦着血迹，又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怪异，姬元的动作似乎格外谨慎小心，扶直她身子也是细心地一手先托着自己的脑袋，另一手拘谨地扶起她的双腿，动作十分机械，似乎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有所冒犯似的。
　　就连替她擦嘴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手法轻柔又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是却刚好将她嘴上的血迹尽数抹去，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只为具体实施之时一气呵成。
　　魏若云的脑子嗡地一下，有点没有明白，呆滞地看着姬元僵硬着四肢将她“捧”了起来，往自己的卧榻那边走去。由于屏风遮挡，看不到后面的动作，但是姬元是停留了一下再出来的。
　　姬元回到凌烟儿和慕婵身边之后，三人都回头看了一下卧榻上的她，似乎确定她暂时不会醒来，慕婵又继续盘问凌烟儿。
　　昏迷之前因为她五感失了三四感，所以听不清她们说话，之前不仅恢复如常，甚至还听得十分清楚，就好像她们是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说的，但是这会儿，又感觉对话的声音变得弱了一些，似乎连方位也有所改变。
　　看来她还是通过原主的五感听到这些的，因为原主换了位置，所以听到声音的大小和位置也改变了，不过还是足以听清几人对话的内容。
　　只听凌烟儿冷笑一声，反过来质问慕婵：“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方才迟迟不肯出手，就是因为窥见了这一关窍，一时陷入震惊之中吧！”
　　“你呢？你又如何得知？”慕婵并没直接回应凌烟儿的问题。
　　“我自然是从你的反应猜测出的，还有阿云的症状，明显就是中了同根咒的迹象。”凌烟儿说着看向卧榻一侧，神情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有些如释重负，也有几分亏欠。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凌烟儿在看到自己被反噬之际，竟还能做到冷静分析，甚至在确定了情况之后，还举剑要袭击雾气，像是已经决心要舍弃她一般，按说她如今也算对凌烟儿关注有加，竟不知她是何时变得如此理智冷血？
　　回想起原剧情里的凌烟儿，似乎并没有这一设定，只是作为被原主忽略的最后下场惋惜的好友罢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全员ooc了吗？
　　想到这里，她跟慕婵，一个出击，一个回避，竟都不管她会被反噬的痛苦，这样看来，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跟原主同一时期的处境，究竟哪个更悲惨。
　　她骤然回忆起那白衣少女的话，原来她说的醒来是这个意思吗？当局者迷，只有暂时旁观，才能得到局中人得不到的真相。
　　可是，那少女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第45章 浮生若梦
　　一城一世界,一梦一浮生。——题记
　　这时凌烟儿却开口了，语气平静地让魏若云感到格外陌生：“同根咒无法可解，但这妖邪我不得不除,这是我们身为猎妖师的职责,不是吗？”
　　慕婵没想到凌烟儿竟会说出这般冷血的言论,握剑的手因情绪波动颤抖不已,又没法下手，差点生生把剑柄捏碎了：“为了除妖，你连阿云也可以牺牲吗？”
　　一旁的姬元连忙拉住慕婵的手，避免她的剑不小心划开凌烟儿细嫩的皮肤：“慕师姐,你冷静一点。”
　　慕婵看着眼前的凌烟儿，直觉手中灵剑宛如有千斤重，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出手了,因为如今站在她对立面的，不仅是凌云阁掌门的独女,还是整个猎妖师。
　　“敢问慕师姐，是想为了中了同根咒的初级猎妖师，而放过眼前这只大妖吗？”凌烟儿从容不迫反客为主，对脖子上的如水剑毫无所惧，她已笃定慕婵不敢出手。
　　见慕婵眼神回避,凌烟儿又继续追问慕婵和姬元两人：“不知你们可还记得，《猎妖全册》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写的是什么吗？”
　　姬元望着眼前陷入无助的慕婵，眉心微颤,一字一顿地回答：“除、妖、务、尽。”
　　“所以你们如今在等什么？”凌烟儿转头看向其他两位,语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如今阿云暂时陷入昏迷，雾妖失去宿主，正是防御最弱的时候，不趁此刻将它拿下，难道要等她将阿云的气血吸完吗？”
　　见二人犹豫不定，凌烟儿又劝道：“非是我置阿云的安危于不顾，实在是同根咒无法可解，要么让她跟雾妖同生共死，要么任由雾妖将她的气血吸干，然后幻化成另一个魏若云与我们相处，甚至都不一定会被人发现，若是它之后再次向其他人下手，幻化成其他人呢？”
　　一旁的魏若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发凉，她视为挚友的几个人，竟然在她昏迷之时，讨论要怎么将她间接杀了。
　　难为她这回没把自己作死，居然要被人搞死了？
　　不知为何，虽然她一直都很想离开这里，但是这种方式她实在接受不了，总感觉格外憋屈。
　　要走也是她自愿离开，这样被迫下线怎么说的呢？
　　而且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是以，不知何处燃起的强烈求生意志，让她奋力想回到原主体内，可她仍旧被困在这透明介子内，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与此同时，三人竟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方位，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然的意味。
　　魏若云意识到，她们是看不到自己的，只能是在看她身后的雾气，她动弹不得，只能用目光四处搜寻，终于从不远处的镜中看到身后的场景——原本被她砍得四散分离的雾气，此刻已重新汇聚，只是因分裂太过，如今雾气中有很多道无法缝合的分界线，并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陷入昏迷的原因，雾气的分界线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修复。
　　看着眼前神态各异的三人，魏若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曾经每一次面对危险，都陪在她身边的人，此刻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这就是白衣少女说的醒来吗？
　　她心念一动，耳边似乎又响起少女的呓语：“如果醒来是如此残酷，你还愿意追寻真相吗？”
　　所以，这才是那少女要让她看到这一切的原因吗？
　　她的目的何在？不过是让她明白，她自以为交好的朋友、推心置腹的知己，在她陷入危险境地时，是会选择抛弃她还是为了她背弃全体猎妖师，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更何况，她本没有立场要求别人什么，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原主。
　　她原本就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只是她耽于私情，才会起了妄念，如今一朝梦醒，不是早就该料到的吗？
　　不管是友情，还是其他什么，原本就不属于自己，她不过是躲在这个偷来的躯体内，做了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如今再难自圆其说，剩下的唯有遍地狼藉，潦草离场。
　　她本就不该奢求什么，结局如何，也都是她该受的。
　　想到这，她抛弃了那些柔弱的心思和情感，一心想着如何改变眼前的被动状态，从方才的经历判断，破局的关键应该还是在那白衣少女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一声轻笑骤然响起，果然是少有的天命之人，神思就是敏捷。
　　少女甜美的声音刚落，魏若云就看到眼前白光极盛，却不炫目，她甚至能直视光源，直到看到少女再次自漫天的白光中走来。
　　“你冷静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少女嘴角噙着笑，一袭白衣笼在腾腾的雾气中，看不出材质和样式。
　　“你是……雾妖？”魏若云警惕地打量着少女，只是她尚未恢复行动，无法躲避。
　　少女掩唇一笑，极尽嘲弄地反问：“雾妖？那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那你是？”魏若云此刻完全陷入被动，只能以智取胜，是以在确定暂时不会有危险后，她便选择先与其周旋，弄清原委，也好部署下一步动作。
　　少女走过她身侧，报了个名号：“浮生阁阁主，绮梦。”
　　“浮生阁？”这是什么新兴的组织吗？书中应该没有提到过啊，“原谅魏某孤陋寡闻，敢问浮生阁是哪门哪派，所处何地？”
　　“浮生阁就是浮生阁，”见魏若云不解，她又好心提醒，“你不必问了，等你醒来之后就会知道了。”
　　“你说的醒来，是指我的灵识重回躯体吗？”
　　少女从另一边绕过来，摇了摇头，却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忽然解释起浮生阁来：“你可知浮生阁是做什么的？”
　　魏若云不语，她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号，但她知道少女会告诉她。
　　“一城一世界，一梦一浮生。浮生阁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圆梦而已，可是到最后，有好多人不愿醒来，情愿永远活在梦中，而他们的灵魂也将作为违约的债偿，抵押给浮生阁。不过说实话，浮生阁要这么多软弱的灵魂也没用，只能不停地呼唤他们醒来，也就多了捕梦使。
　　“为了不惊扰梦中人，捕梦使会在他的梦里找一个跟梦主息息相关的人，并通读此人的生平，藉此达到毫无痕迹融入梦中的目的，并且通过改变梦境的轨迹，试图唤醒梦主，也让自己可以离开梦境，完成任务。只是梦境的强大超出我们的预期，以至于很多捕梦使不仅不能解救梦主，甚至还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成了梦中那个借用的身份。”
　　“你说的捕梦使，是指我吗？”
　　“我想你也该猜到了，你就是我派出去的捕梦使，魏若云只是你借用的身份，你所阅读的书籍也是浮生阁搜集到的关于宿主的生平，只是因为梦境太过凶险，你一进来就触发了其中的保护机制，自动将你这部分记忆抹去了，不过好在你还没完全融入，还记得自己不是魏若云这件事，否则只怕还要更加棘手。”
　　“你说的这些，我真的毫无印象……”魏若云努力回想，却只能在意识深处看到一片混沌，她真的，是什么捕梦使吗？
　　“那你可还记得进来之前的事情？”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绮梦，再次回忆她来时的世界，发现除了去图书馆看书，还有一些校园生活的片段外，还有一部分工作后的碎片，最后的画面就是拿到那本书，以及在卧室看书的场景，其他的时间，竟然全是虚无，她不记得那些关键的节点，比如毕业、面试、入职，又或者是其他一些的日常时刻，通通是一片模糊。她的记忆就像一个个独立的片段，无处衔接。
　　“这是梦境的保护机制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对自己的存在深信不疑，并且不会再跟浮生阁有所联系。”
　　“那为何如今你又能找到我？”
　　“因为梦主的动摇，所以我才有能力跟你产生联系，说明你这段时间的行动还是有效果的，我出现不过是提醒你要继续努力，早日唤醒梦主，离开梦境。”
　　“你也不能带我走吗？”
　　“不能，”绮梦的神色变得有些沉重，“梦境受到绝对保护，外力无法对其进行干扰，唯有从内突破，这也是为什么需要捕梦使的原因。”
　　见魏若云面露难色，她又安慰道：“放心，捕梦使都是经过良好的训练的，虽然你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但是留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忘记的，而且你还有保命的武器。”
　　“你是说，我脊椎里的？”
　　“正是，雷霆之力会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但是记住不要轻易在梦主面前暴露，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异类，受到群体无意识的攻击。”
　　“明白。”也许她真的是什么捕梦使，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对于绮梦所言，她打从心底里深信不疑，“所以你才以雾妖为掩体，出现与我会面的吗？”
　　“正是，这样才不会干扰梦境。”
　　见魏若云已经明白，绮梦也准备离开：“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要记得，不能用蛮力唤醒梦主，需得在她的梦境中让她觉醒，让她放下心结，她才会自愿醒来，否则梦境坍塌，你们都会被永远困在其中的。”
　　绮梦的轮廓开始模糊起来，她回首遥遥感叹：“看来，梦主快要察觉到这些了”
　　“那我面前的困境如何突破？”
　　绮梦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遥远，还在锲而不舍继续交代着：“一切交给梦主，你只需做好你选的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即可。”
　　魏若云理着混乱的思绪，终于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梦主是谁啊！”
　　已经消散于无形的绮梦只来得及留下半句：“梦主是……”
　　魏若云：“？？？”
　　这就是传说中，说了但没完全说吗？


第46章 觉醒
　　觉醒的人只有一项义务,找到自我，固守自我。沿着自己的路向前走，不管它通向哪里。【注】——题记
　　骤然得知这一通真相,要素过多,魏若云差点没理顺,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梦主肯定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人，她率先把目标锁定在了殿中三人身上。
　　这一次她吸取之前的经验，没有把全部的嫌疑锁定在慕婵一个人身上，之前就是被慕婵带跑偏了,害得她忽略了其他危险人物。不过她记得绮梦说过，困在梦境中的人都是软弱的性格，看慕婵这样，似乎跟软弱挨不着,她应该是排在最后的。
　　那么就剩下凌烟儿和姬元，原本凌烟儿她是最不会怀疑的,可如今在看到凌烟儿今日这番表现后，她认为还是宁可认错也不放过吧！
　　随着绮梦的离去，魏若云的意识又一次模糊起来，她再次了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嘈杂之声再次响起,她才渐渐恢复清醒，这才听清楚这喧闹之声是刀剑相撞发出的，有人在对决。
　　她心一沉，完了,梦境不会重启了吧！她不会又回到新生大会上了吧！那不完犊子吗？辛辛苦苦大半年不都白费了。
　　魏若云抱着如此忐忑的心情,颤颤巍巍睁开眼,还好，在灵犀院，魏若云的卧榻上。
　　她顺利回来了。
　　抬头看向之前所在的角落，雾气已经不在了。
　　再一看旁边，慕婵跟凌烟儿姬元三人都不见了，打斗声从院外传进来，估计几个人嫌内殿场子小，到外面舒展筋骨去了。
　　不过也正好让她消化消化刚刚得知的这颠覆性的信息，自从知道这是一场被人为编织出来的梦之后，她暂时还没法直视梦中的其他人。
　　强行冷静了一下，屋外的剑声却尤为刺耳。
　　冷静失败……
　　罢了，歇什么歇，地主家的驴还有都不敢这么歇，赶紧找到梦主，带她出去要紧。
　　不过话说回来，这绮梦还会回来吗？梦主什么特征？怎么一点提示也不给就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刚醒来，加上琢磨这些破事实在费脑，魏若云推敲了一会就觉得头疼欲裂，只得暂时作罢，迷迷糊糊一句话特别清晰，绮梦最后说，一切交给梦主，是不是说，只要她扮演好魏若云，梦主就会逐渐暴露，她不需要去找梦主，梦主自会出现。
　　想到这她稍微捋了捋，如今只需老老实实做好魏若云该做的，那么，魏若云遇到现下这情况，她会怎么做呢？
　　她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晕晕乎乎起身，跌跌撞撞来到殿门处，果然，院中三人正打得难舍难分，一时竟看不清究竟谁在跟谁打。
　　魏若云虚弱地倚着门框，弱不禁风地咳了咳，这才高声朝院子里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慕婵、凌烟儿、姬元：“？？？”
　　懵逼三连。
　　魏若云还准备说什么，恰好灌了一口风，控制不住地胡乱咳了起来。
　　不过这么一来，几个人倒是终于休战了。
　　可能由于失血过多，魏若云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站了会就觉得不受控制，头一晕又倒下了。
　　这下几个人都跑来扶她，慕婵冲在最前面，进来后佩剑一扔就来抱魏若云。
　　其他二人也不甘落后，分别守在两侧，神色关切。
　　魏若云本就虚弱，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人的两副面孔，只在心里diss绮梦，来就来呗，还差点祸祸掉她半条命，不知道她血条已经不富裕了吗？
　　如今她一个残血，又要拖慢出梦境的进度了。
　　这样一来，她似乎又忘了问一个关键的事情，那便是，这个梦境究竟有没有截止时间？
　　“阿云，你醒了。”
　　“阿云你没事吧！”
　　“还好吗？”
　　卧榻旁三姐妹发来问候，魏若云却置若罔闻，仍自顾自陷入思索，几个人以为她怎么了，连声唤着她的名字，须臾，魏若云不知想到什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几人，她忽然想到，若按绮梦所言，捕梦使会被梦境的保护机制篡改记忆，那梦主呢？又会知道这是一场梦吗？
　　她无从得知，如今唯有且行且看。
　　“阿云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凌烟儿神色紧张，完全没有之前那冷漠的样子，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刻在心中，就很难抹去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魏若云假装扶脑袋的动作，避开了凌烟儿担忧的视线，“对了，那团雾气怎么消散了，我这是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刚刚在干嘛，怎么打起来了？”
　　“……”几个人支支吾吾的，皆心虚地眼神回避起来。
　　还是姬元说了句：“没什么，事发突然，她们关心则乱，一时争执不下，这才出手了。”
　　“好吧，左右如今那雾气也散了，我也没事了，你们就别打了吧！”魏若云努力找补原主的语气，尽量扮演得合格一些。
　　姬元一听，也忙劝道：“是是是，都是自家师姐妹，有什么说不开的呢！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啊！这要是闹到掌门那儿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提到凌霖，凌烟儿的神色明显变了，不经意竟流露出几分狠厉，看的魏若云心中一惊，很快又恢复如常，变脸之快，让魏若云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一旁二人并未察觉，凌烟儿也没发现魏若云捕捉到了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想是之前跟慕婵争执过于激烈，一时竟没控制住。
　　魏若云在心中暗暗记下：凌烟儿，梦主可能性三颗星，可能的心结所在，凌霖。
　　魏若云趁势说道：“是啊，烟儿虽说是掌门之女，但若惹了什么事，只怕也是要跟我们一起受罚，我们倒无所谓，若是连累烟儿你那就不好了，掌门该对你寄予厚望吧！”
　　凌烟儿闻言，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动，反而意外地看着魏若云：“我爹从来没过问过这些，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魏若云：“……”忘了，凌烟儿一直都很放飞自我，凌霖对她那说不上是疼爱有加，只能说是给了她很多自由，虽然是被迫的。
　　“再说了，我爹一直忙于门派事务，我倒想他能有时间多教导教导我呢！可惜有时连话都说不上两句，也就这次上元节终于有时间聚一聚，不过真到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候，又憋不出几句，说来说去都是讨论术法，我倒想他多问些别的呢！”
　　凌烟儿忽然自顾自说起这些，魏若云敏锐察觉到这其中的重点，忙接着道：“所以你一心想修炼出个结果，好让掌门可以引以为傲对嘛！”
　　看着眼前两眼放光的魏若云，凌烟儿神色狐疑地后退了半步：“阿云，你今日怎么对我跟我爹的相处细节如此关心？”
　　说着连忙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又道：“你该不会是……时日无多……”
　　慕婵见鬼似的看凌烟儿一眼，也上来探魏若云脉象：“虽然失血过多，但是总的来说没有大碍。”
　　姬元也自始至终都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支撑点，避免她坐起上半身没有依靠会比较累。
　　“我没什么，”魏若云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慕婵搭脉的手下抽出，也故作惊讶地问道，“倒是你们，怎么如今对我这般关心，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两个心理素质高的都下意识避开了魏若云的视线，至于姬元，更是直接松开了手，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魏若云：“……”平时不都一个打十个吗？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这么“软弱”了？
　　不行，这不会也是梦境的保护机制吧！
　　魏若云烦躁不已，负气地将头发乱抓了一通，吓坏了一旁左顾右盼的几人，连忙手忙脚乱地上来一人一边抓住了她的手，慕婵还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阿云你干嘛？”
　　“是啊，好端端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中了同根咒的后遗症吧！”
　　魏若云双手被制，生无可恋，无能咆哮：到底谁才是梦主啊！
　　最后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再次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暮色时分，殿中燃起灯火，三人还守在一旁，只是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面向不同方向背对着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很重的中药味，估计是为她准备的。
　　这浮生阁造的梦境实在太真实了，喝药的设定就不能弱化一下，比如改成像喝奶茶？倒也不必做的这么真实吧！
　　又想到绮梦说的，不能干扰梦境，她只得认命地叹口老气，罢了，这跟穿书也没差，书中是作者编织的世界，这个则是绮梦编织的梦境，她都是那个悲催进入的人。
　　关于之前她所想的梦境的截止时间，估计也是跟穿书差不多，只要破解的梦主的心结，大约就能离开了，也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改变结局，就能让一切结束？
　　那就是说，她必须要改变整个故事。
　　魏若云坐起身来，眼神在三人之间逡巡片刻，特地不露痕迹地咳了咳，以作提醒。
　　“阿云，你醒了。”慕婵最先转过来，昏暗的烛光映在她侧脸上，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憔悴。
　　凌烟儿也转过身来，打量了魏若云片刻，立刻起身：“我去拿药。”
　　“药我拿来了。”姬元在听到她咳嗽之时，就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说话间已经将药端来了。
　　这么看来，三人都跟她紧密相连。
　　只怕确定梦主一事，还是不能着急。
　　接过姬元递来的药碗，她将汤药一口气闷了。
　　几个人都很是惊讶，面面相觑，不知道魏若云究竟怎么了。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无法继续扮演之前的魏若云了。
　　她只有，继续做好之前的自己。
　　并且，还需要，更加勇敢！


第47章 各自为营
　　见魏若云一口气闷掉整碗汤药,眼都不带眨的，慕婵几人不禁都面露诧异，似乎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慕婵跟姬元交换了个眼神,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阿云……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魏若云回望她一眼,并未作答,转头朝凌烟儿一露见底的药碗,笑嘻嘻地道：“烟儿，这汤药极好，再给我来一碗。”
　　凌烟儿凑近几分，担忧不已：“阿云,你……没事吧！这可是汤药啊，你平日不是最讨厌喝药的吗？”
　　魏若云正色道：“我知道这是汤药，但是如今我需要尽快好起来，所以你且再去与我添一碗。这种补气益血的汤药虽然不能多喝,但是必要时加点量应该是没问题的。”
　　凌烟儿犹豫不定地接了：“好吧……”
　　“等等！”慕婵伸手按住药碗，“这药是我配的,我最是清楚，你如今虚不受补，何必急于求成。”
　　转念想了想，意有所指地问：“你是不是在想长公主的话？”
　　见魏若云不言，还避开她的视线,慕婵垂下眼帘，有些失落：“好的，我知道了。”
　　说着自凌烟儿手中夺过药碗，“原来你行为骤然大相径庭是因为这个,既然你做好了决定,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会亲自料理你的身子，替你查缺补漏，固本培元，助你早日达成所愿。”
　　魏若云知道慕婵是误会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最后也还是要离开梦境，便也不再解释。
　　慕婵没想到魏若云居然会默认，更加生气，又问姬元：“你呢？你也像她这么想吗？”
　　姬元不确定地看了看魏若云，低着头，小声答：“我……我还在考虑……”
　　凌烟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在说什么？”
　　其余三人都各怀心思，无人回应。
　　凌烟儿想了一下，明白了：“你们这次回乡省亲，被长公主召见了？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姬元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神色，见没有保密的意思，便对凌烟儿坦言了。
　　“什么？你们之间，要选出一位未来女君吗？”凌烟儿当即起身，十分震惊，“怎么会呢？女帝正当盛年，就算有意退位，也有长公主和魏若云你父王啊！”
　　“这些不必多言了，情形有些复杂，总之长公主放话了，就必须要有个结果，哪怕最后我们三人都不合格也没关系，但是不能直接拒绝。”魏若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如果当时她们不答应，恐怕连未央宫都出不了，就像魏宜之前不露痕迹地测试她一样。
　　“可是，为何偏偏是你们三人呢？”凌烟儿显得十分激动。
　　魏若云看了看另外二人，有些无奈：“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凌霖掌门之后，恐怕你也会被列入其中。”
　　凌烟儿不解。
　　“其实很简单，”慕婵面色不悦地解释着，“我们四人分别修的四个不同派系，且实力各不相同，可以起到互相激发潜能，相互促进的作用。”
　　“可是这与新帝之争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若云适时插话：“做女帝不是那么简单的，不仅需要卓越的才能，也需要容人的度量，长公主看的，是我们能否在起点参差不齐的状态下，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
　　魏若云说完，特地看了眼姬元，不知道未来女帝正选是否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
　　“所以你是决定好了对吗？”慕婵拿着药碗，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善地问。
　　魏若云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慕婵身上。
　　她看着那双眼，定定地说出一个“是”字。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了。
　　如今她只有先从姬元开始，如果她能改变姬元成为女帝的结局，不知是否能够带着梦主跟自己一起离开梦境，毕竟姬元称帝，是因为她背弃了慕婵，那既然要改变结局，就必须改变这个节点，也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成为女帝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这样不管之后姬元是要放弃慕婵，还是她要代替姬元成为女帝，都可以避免慕婵的结局，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女帝之位的争夺上。
　　如果她成为女帝，那么是不是就不需要牺牲慕婵，也不会让姬元走投无路，被迫黑化了？
　　如果只需要改变她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只让她一人被误解的话，也算是将伤害降到最小了。
　　那她现在只需做一件事，就是成为一个强大的对手。
　　可惜，这些曲折终究是无法与人诉说了。
　　慕婵闻言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碰倒一旁的屏风，她连忙伸手扶住，也借此稳了稳自己的身形。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在她二人之间划下一道鸿沟，自此，她们将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不再回头。
　　慕婵看着屏风上喜鹊登枝的图案，自嘲一哂：“或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的妄念罢了。”
　　魏若云震惊地看向慕婵，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真的说出这些话来，其他两位也很吃惊，纷纷看向拿着药碗，一脸生无可恋的慕婵。
　　“你说什么？”魏若云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再说大点声？”
　　“我说的话，你又何曾在意过？你难道不知继位女帝意味着什么吗？既然你已做好决定，又何必多余一问。”慕婵靠着那屏风，一脸凄然地看着魏若云，“早在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态度，只是不曾放在心上，不曾想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决绝，横亘在你我中间的，又何止是这扇屏风，罢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我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正好你一直也不想与我同住，我这就收拾收拾，去隔壁白露院住罢！”
　　不等魏若云开口，又对姬元道：“元儿，我这就去跟你同住。”
　　姬元看了看这俩人，迟疑道：“可是庄雪还在……”
　　“无妨，让她搬来灵犀院，反正离得也不远，就这么定了。”慕婵自说自话，完全不管在场还有人，就麻溜地收拾起行李来。
　　凌烟儿尴尬不已，忙去阻拦：“你们俩这是怎么说的，之前是她要搬，如今你要搬，合着这灵犀院是风水不好，待不住啊！”
　　见慕婵只顾埋头理着宝贝药罐，凌烟儿也急了，回头提醒卧榻上的魏若云：“阿云你倒是说句话啊！”
　　魏若云已经有些呆滞了，看着气冲冲的慕婵，心情复杂，一丝奇异的感觉划过心头，就好像她等待了很久的时刻终于到来，可惜却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场景，便显得有些不对了。
　　她内心一直是有猜测过慕婵的心意，但一来是拿不准真假，二来不确定她究竟喜欢的是谁。
　　可如今既已知道慕婵是重生的，如果她这一世是为了原主而来的话，那肯定一早就察觉到自己跟原主的不同，为何前期还对自己那么好？甚至在昨晚得到她亲口承认不是重生之后，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从前或许还只是隐秘地暗示，如今却直接当着他人的面宣之于口，这其中还有当年跟她最为交好的姬元。
　　是对姬元的报复？
　　不对，姬元又不曾重生，何来报复一说。
　　虽然姬元的表现也与当年大相径庭，但这也是多方因素导致的，倒也顺理成章。
　　但是如今她得知了浮生阁的秘密，那就要重新审视了，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梦主，梦主也有可能是清醒的，所以，不排除姬元知道一切的可能性。
　　魏若云还在想着这些事情，以至于不知该对慕婵的行为做出何种反应，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她在迟疑。
　　慕婵：“？？？”
　　走了。
　　眼看凌烟儿一个没抓稳，就被慕婵挣脱了，对方几乎是跨过书案，两步直接跳到了殿门外，连个眼神都没给魏若云。
　　姬元在原地踌躇片刻，为难地看了魏若云一眼：“我先跟去看看。”
　　转头也出了内殿。
　　一时间只剩凌烟儿和望着殿门出神的魏若云。
　　直到意识到魏若云的脸色有些微妙，凌烟儿才后知后觉问道：“慕婵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魏若云眨了眨眼，黯然垂首：“我也不清楚，我没想到慕婵的反应会这么大……”
　　“什么反应？”凌烟儿持续状况外。
　　“无事，且随她去吧，屋子里有些冷意，烟儿，你替我将地龙点燃吧！”
　　凌烟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半熄的地龙，点点头：“好吧！你失血过多，才会不耐寒，不过慕婵已经将这药方告知于我了，这些日子就由我来照料你吧！”
　　魏若云轻声应了，也不想去计较凌烟儿的行为，是出于亏欠抑或是另有所图，她只是看着院外高悬的明月，想着那个负气离开的人。
　　如果这只是一场盛大的梦境，而她本是个前事尽失的捕梦使，就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发自真心地在意她，也会因为她的一些行为或置气或欢喜，如果她离开了梦境，那这个人还会存在吗？
　　如果慕婵再也见不到她，会寂寞吗？
　　夜幕上明月依旧高悬，似乎比昨夜还要更加圆满，曾月下相对而立的两人，却终于因为各自不同的所求，渐渐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不知下一次月圆之时，伊人能否如故？


第48章 示好？
　　日光穿过窗棂,懒懒洒在暗红色的团花地毯上，也洒在安静立在殿中的楠木屏风上。
　　魏若云是被阳光刺醒的，她先是习惯性翻了一边,脑子才渐渐苏醒。
　　失血过多确实导致思维迟钝,魏若云用了好一段时间,才回忆起昨晚入睡前的事情,凌烟儿又给了她一碗药，喝过之后，浑身温热，很快就睡意汹涌,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此刻地龙已经熄了，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药味和熏香混杂着，让人沉静。
　　上元节刚过,她又受了伤，如今也不急着出早功,她便心安理得地多躺了会儿，顺便思索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一扭头，正对上喜鹊登枝的花样，之前她总是看着这图案，想象着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有时她心念刚动，就有人闲不住探出头来，不是给她什么小玩意，就是拉着她去哪儿,本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如今却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左右也散了睡意,她等头不再晕了，便缓缓坐了起来。
　　庄雪昨夜并没有过来，也不知隔壁三个人睡挤不挤，凌烟儿不知何时走的，居然没趁她睡着时暗算她，也是难得，不过想来她只是一心除妖，绮梦化成的雾妖走了之后，她便也没有理由特地伤害自己。
　　只是纵是如此，她的心中也还是有了芥蒂，原本她念着之前原主对凌烟儿的忽视，这一次便想多补偿她一些，不曾想，却是她圣母心泛滥了。
　　正想着，屏风后转过一人来，魏若云心下一喜，抬头望去，却难掩失落。
　　“怎么？以为是别的什么人吗？”凌烟儿拎着个酸枝木八角食盒，站在进门处，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魏若云。
　　“是你啊！”魏若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穿衣服准备下榻。
　　凌烟儿今日穿了常服，进门后先脱了外面的棠梨织锦狐毛出风大氅，露出里面一袭妃色交领大袖襦裙，外搭同色长褙子，又将地龙续上，然后才腾出手，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到托盘里，一边还不忘念叨魏若云：“早知如此，当时又何必那么无情？”
　　“……”看来凌烟儿用了一晚上，就接受了她名义上要好的朋友跟隔壁派系系花，有不可与人说的秘密这件事。
　　魏若云动了动嘴唇，没有反驳：“罢了，如今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怎么？你真打算当女帝了？”凌烟儿拿出一罐丹药摆在托盘里，侧头看向魏若云，眼神清澈，甚至看不出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已经放弃了眼前之人的性命。
　　魏若云心理素质没这么强大，坚持两秒就溃不成军了，赶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应着：“嗯，试试吧！”
　　“那也是好事，你原本就是皇室之人嘛！名正言顺，不像我们只有修炼这一条路。”凌烟儿继续理着托盘里的东西，忽然状似无意地问道，“可是慕婵为何会那么生气呢？”
　　“……”魏若云穿衣服的手一顿，故作不解地反问，“我也不知，昨日她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凌烟儿叹了口气，端着药碗坐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阿云，我也算是过来人了，虽然我过来的路可能跟你们不是一样的，但也勉强算得上有些心得体会，能与你说上两句。”
　　魏若云猝不及防，挠了挠头：“……你说。”
　　“感情这种事呢，别人是帮不上忙的，真的喜欢，就要自己主动去争取，大不了，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也总好过憋在心里，彼此错过，事后追悔莫及来得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若云一知半解地颔首：看来这凌烟儿真是实干派的！
　　看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凌烟儿只好再将话说得清楚一些：“别怪我没告知你，今日早课那位可是也告了假的。”
　　见魏若云面露担忧，又道，“刚刚我来时已经去看过了，慕师妹尚无不妥，只怕是心病罢，白露院也不过一墙之隔，等吃了药，我带你过去看看，把慕婵接回来吧！”
　　说着，她将手中的药碗递过来：“喝吧，刚好一口。”
　　见魏若云迟疑，又补充道：“第一碗要空腹喝。”
　　魏若云只得再次一口闷了，顿时一股酸涩的味道直冲鼻腔，纵使下定决心要尽快痊愈，也还是抵不过这种体感上的不适。
　　她赶紧将药碗递回给凌烟儿，连连摆手：“拿走拿走，这味儿实在是……咳咳……太难闻了。”
　　“呐，吃点蜜饯，晚点洗漱过后，再用早饭。”
　　魏若云连忙接过蜜饯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不用去上早课吗？”
　　凌烟儿指了指外面的日头，没好气地答：“已经去过了，如今都快晌午了。”
　　“啊？”魏若云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一觉睡得如此香甜。”
　　又问，“那他们可曾问起我？”
　　凌烟儿按住魏若云的手：“放心，我已经替你告过假了。”
　　见她神情急切，又忙安抚道：“只说是偶感风寒，免得你阿兄担心。”
　　魏若云这才放下心来：“那便好。”
　　魏若云吐了蜜饯核，嘴里总算好过一些，只是不知是否因为空腹喝药的原因，那中药味还是不时会漫上来，直冲上头。
　　她正泛着恶心，眼前递过来一方热帕子，魏若云顺着望上去，只见那张熟悉的容颜骤然出现，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快用热毛巾敷一下，舒筋活络，气血也就畅通了。”
　　见她失神，又唤了两声“阿云”。
　　魏若云一个激灵，缓过神来，眼前之人却变回了凌烟儿的模样，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阿云你怎么了？还是有些不舒服吗？”
　　“没有。”魏若云有些失落地接过毛巾，狠狠将脸一把盖住，空气透过热毛巾吸进肺里，也让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再一次思索着凌烟儿的话，如果直面自己的内心会怎样？她会得到她预期的答案吗？
　　凌烟儿知道她的好姐妹只怕又是为情所困了，竟端起几分长者的姿态教导起来：“话我可都说完了，究竟该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
　　魏若云听着这话不对劲，似乎意有所指，一放毛巾，却见适才空空如也的小矮几上，此刻却摆满了各种早点：一碗枸杞山药粥，一碗银耳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魏若云：“……这是？”
　　凌烟儿嘴角噙着笑意：“这些是你当时新生大会误用心法、导致急火攻心时，慕师妹给你做的，如今可还记得？”
　　魏若云颔首，她自然记得，只是骤然看到这些，还是有些突然：“这些……也是？”
　　凌烟儿缓缓点头：“我都说了，来之前我已经去对面看过了。”
　　见魏若云不动，又道，“快尝尝罢！吃饱了兴许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魏若云慌忙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三样早点，又不嫌弃地继续用毛巾一擦嘴，一盘头发，风风火火就冲出去了。
　　凌烟儿满意一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捞过门口的两件披风，手忙脚乱地就追了出去：“你好歹多穿一点！”
　　急切的呼唤被雪地无情吞噬，凌烟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隔壁院，却看到魏若云伫立院门外的身影，犹豫着上前替她披了披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一旁的魏若云此刻却冷着一张脸，凌烟儿不敢多问，自顾自顺着魏若云的视线望去，只见院中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慕婵与姬元对坐烹茶，庄雪窝在一旁看书，而煮茶的器具旁，赫然还摆着一碟桂花糕，庄雪和姬元都正吃得津津有味，见魏若云突然到来，都很是意外。
　　慕婵也有些局促地起身，慌乱问道：“阿云，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没痊愈吗？”
　　魏若云心中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酸溜溜的，她站在那里，跟慕婵隔着一整院子的雪，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也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此时白露院中银杏树上一只飞鸟惊飞起，抖落了枝头一簇积雪，“通——”地一声闷响，将地面砸出一个圆坑，随后安静地融入其中。
　　魏若云深深看了慕婵一眼，终于决绝转身，将那些或许再也不会说出口的话，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院门处。
　　即便再深刻的感情，也不过如飞鸿雪爪，只会在人心中留下淡淡的痕迹，久了便也就忘了。
　　回到灵犀院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以为今日外面是大晴天，结果却是个结结实实的雪天，原来照亮内殿的未必是日光，也可能是雪地的反光。
　　气候尚且如此，更遑论一段被误解的感情。
　　如果一开始就已经错位了，那么在发现问题的时候及时止损，才是最应该做的吧！
　　或许她早该如此了。
　　魏若云一步跨进灵犀院，走得太急，没留意脚下一软，又斜斜地栽了下去。
　　入目之处，是院中新移栽的桂树，魏若云曾用术法温养了枝头几簇桂花，此刻已早已被积雪覆盖。
　　是啊，都已经冬日了，桂花早就不宜再开了。
　　想到这，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终是昏了过去。


第49章 局中人
　　如果我们在冬日相恋,或许就能在春日携手游花园。——题记
　　昏迷时魏若云看到了苍穹，无边的白，没有一丝杂质,却并不透亮,像是个无风的阴天；高耸入云的白杨树,连成一整排,在她眼前匆匆掠过，延绵好几里，不像方涂山该有的场景。
　　天儿是极好，却分不清是冬时还是春日,按照面前白杨掠过的速度来看，她应该在什么快速移动的载具之上。
　　魏若云没有肢体上的感觉，却能闻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某些深藏在记忆深处、没被梦境篡改干净的记忆。
　　她自然联想到了那个小巷，记忆里的画面真真假假,却唯独那个片段让她觉得无比真实，像是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她想起身，或是动一动，眼前的天色就瞬间绽放，白光刺目,她轻轻闭了闭眼，光芒却依旧能穿过她的视线，只得被迫直视那光亮，直至画面再次变换。
　　果然,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小巷,还是一样的位置。这一次她终于能行动自如,于是试着再去推那面墙，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她依然进去了。
　　依旧是那个宫殿，透着刺骨的冷意，地面依旧散落着一些花瓣，只是都已枯死。
　　与上次不同，这次殿中除了不时飘动的帷幔，再无其他，空气中只残留着烟雾燃尽的气息，也没有上次那欢喜的花香。
　　魏若云绕过去两步，只见殿中安静摆放着一鼎巨大的香炉，里面的炉灰都已冷却，那烟火气便是从这传出来的。
　　冷意一点点透出来，魏若云抱紧双臂，环顾一圈，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修罗之主所住的浮华殿吧，只是怎么这次进来，这里给人如此死寂的感觉？跟上次那种欢欣雀跃的氛围截然不同。
　　回想起之前的状况，她赶紧进到殿内查看，圆形卧榻尚在，只是空无一人。
　　幸好，慕婵不在！
　　转身又在一旁看到一面半人高的全身镜，她觉得有些意外，这似乎有点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虽然镜框的制作不是现代的风格，但是全身镜在古代也不该出现。
　　她狐疑地走上前，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盯着镜中人几秒，她忽然神色大变，连连后退。
　　不，这不是她！这是绮梦出现之前，她在镜中看到的那个人。
　　这时，像是为了呼应她心中所想一般，镜中的女子也随着她的后退往前走了两步，并且跨过镜框，走了出来。
　　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魏若云一时惊吓过度，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
　　反倒是走出镜子的那位，虽然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气势却截然不同，见到她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一勾嘴角，朱唇轻启：“终于见面了……”
　　她面带浅笑，轻轻俯身，因为身着丝绸纱裙，玲珑身材曲线尽显。
　　看着魏若云的反应，女子似是觉得十分有趣，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风华万千，说出的话却让魏若云如坠冰窖。
　　她一字一顿地称呼魏若云：“我、的、小、影、子。”
　　关于自己的身份，魏若云接下来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怎么？很意外吗？”女子踱行两步，长裙在光滑的地面上迤逦滑过，带着淡淡的哀伤意味。
　　“你……你是镜子里的那个人？”魏若云小心翼翼地追问，“你是魏若云吗？”
　　女子闻言转过身来，微笑否认：“不，我是修罗之主，慕如风。”
　　“你……你为何长得与我……”之前她没留意，如今却发现，这慕如风就连声音都跟自己一样。
　　或者应该说，自己跟她一样？
　　“你觉得呢？”慕如风转过头来，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却让魏若云感到无比压迫。
　　慕如风的声音跟自己一样，跟她说话时，魏若云就感觉在听自己说话一样，但是这截然不同的语气语调，又让她暗暗心惊，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况，那样子就像面对着另一个黑化的自己。
　　“你……姓慕？”魏若云忽然意识到，“你跟慕婵什么关系？”
　　慕如风看向魏若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赏：“不错，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面对慕如风探寻的目光，魏若云没有退缩，而是强迫自己与其对视，她知道，这是让慕婵畏惧的根源，找到背后的原因，或许就能知道慕婵的心结。
　　如果不能确定谁是梦主的话，那只能一个一个解开心结了。
　　“想知道吗？”慕如风话音刚落，就瞬移到了她面前，一双微蓝瞳仁澄澈地望着她，嘴角轻勾，一如之前在灵犀院内殿镜中所见那般。
　　慕如风轻笑一声，眼神在她嗫喏的唇上停留片刻：“跟我来。”
　　一只冰凉的手心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拉。
　　魏若云不受控制地脚下一空，下一刻便踩进了一条水泥路面。
　　这依旧是一条巷子，只是跟之前那处巷子不同，这里左边有好多居民楼，右边不远处还有个小操场，视野开阔，从这边望去可以毫无障碍地看见操场上有乒乓球桌，还有一株很大的银杏树；再远一些又是一栋连排居民楼，看建筑风格，像是她生活那个时代往前十几年的样式。
　　“这是？”跟一旁的慕如风像照镜子一般看了两眼后，魏若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一米多宽的巷子里站着一个穿粉色T恤的女孩，大约十八九岁。女孩背对着她们，正抬头喊着一个名字：“洛离，洛离！”
　　巷子左边的二楼窗户大开着，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回应。魏若云以眼神询问慕如风，后者只嘴角噙着笑意，示意她安心等待。
　　魏若云不解其意，只是手仍被抓着，只好陪她继续等下去。
　　粉衣女孩又喊了两下：“洛离，出来玩呀！”
　　二楼立刻有身影探出来，是另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穿着白色短袖，扎着马尾梳着斜刘海，大约刘海长长了，还在上面固定了两个黑色发卡，女孩皱着眉，焦急地伸出一根食指举到嘴边，示意楼下的女孩噤声。
　　还不忘警惕地回头看看屋内，过了会才对粉衣女孩道：“等我一下，马上来。”
　　得到回应后，粉衣女孩便点点头，在巷子里等了起来，期间还拿出她的白色翻盖手机，发着消息，像是在跟人聊天，那手机上还挂了个小挂坠，是当年流行的小玩意。
　　魏若云看得颇有感触，只是不明白慕如风带她看这些的用意，转头却见慕如风正几近贪恋地看着眼前的粉衣女孩，像是在看阔别多年的老友。
　　魏若云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虽然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两个花季少女，跟捉摸不定的修罗之主联系在一起。
　　过了会儿，白衣女孩从巷子尽头的拐弯处出来了，走近几步，却在看到粉衣女孩正在低头玩手机，没发现自己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女孩片刻，然后才收敛了神色，自然地走上前，大咧咧地挽上粉衣女孩的胳膊，有说有笑地从她们中间走过。
　　二人走出去很远，慕如风的视线还一直停留在她们消失的地方，甚至还回头留恋地看了看身后二楼的窗户，接着不给魏若云提问的机会，又一拉她的手。
　　魏若云依旧猝不及防，跌入另一个空间。
　　这次是间教室，只是没有什么学生，应该是节假日，刚刚那两个女孩又出现在这里，其中粉衣女孩正在拿着笔记本看着什么，白衣女孩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
　　过了会粉衣少女兴冲冲地放下笔记本，眼中绽放着光彩：“哇，洛离，你写的太好了，我觉得你可以投稿试试，都能出书了！”
　　白衣女孩拿过那笔记本，低声怯怯道：“我就写着玩的，投稿肯定不行，别让人笑话了。”
　　“怎么会？”粉衣女孩扒着她的胳膊，诚恳道，“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我敢向你保证，你去投玄幻类的杂志，肯定没问题的，你这篇有点长，兴许要连载了，或者投中篇栏目，都是可以的，你文笔这么好，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才对啊！”
　　那洛离似乎对投稿一事兴致缺缺，只安抚粉衣道：“好了，我会考虑的，不过这里面还有你呢！要是发表了，你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啊！”
　　“我看我看，哪里有我？刚我怎么没看到？”粉衣又拿过笔记本翻了起来。
　　却被洛离一把夺过：“不告诉你！”
　　“你不是用的我本名吗？”
　　“那肯定的，”洛离的神情难掩骄傲，“而且我也把自己写进去了，你是不是也没发现？”
　　得到粉衣震惊的反应，洛离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记暴栗：“你啊，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
　　粉衣吃痛一声，捂着脑门抗议：“我当然有认真看，谁让你写的那么隐晦，还是玄幻题材，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我俩写进去嘛！到底是哪两个，你就跟我说说嘛！”
　　洛离笑意更甚：“好啦，有机会再告诉你！”
　　魏若云看得没头没脑，正打算问问慕如风，却听到粉衣问道：“对啦，你这书的名字想好了吗？”
　　洛离沉吟片刻：“想好了，就叫《此身只为一人去》【注】。”
　　魏若云：“！！！”
　　只一句，就让魏若云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慕如风，忙震惊地回头去看那二位，却听到稚嫩的声音还在热烈无比地讨论。
　　“那你记得把我写厉害点哦！”
　　“放心，绝对贼厉害！”


第50章 交换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周遭一切景象开始坍塌变换，一切急剧飞逝,走马灯一样在魏若云眼前掠过。
　　她看到粉衣一直在洛离楼下等她,二人一起去上学,一起放学回家,原来她之前进入的巷子就是她们上学的必经之路，后来两个人相继毕业，也就搬离了这个地方，再也没回来过。
　　她看到白衣女子终究将笔下的故事录入电脑,上传到网络，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用计算机注册了笔名，也叫洛离，后来这本书不了了之,洛离放假回到故乡，却没有见到粉衣,后来还得知粉衣交了男友，二人再不似从前。
　　白衣回到宿舍，又是新的一年，她用新买的笔记本重新写就了一个故事，以之前那个故事为雏形,加了猎妖的设定，将其中一个角色大幅删改，保留了原来的书名，最终因为出色的文笔,书籍小范围地爆火了一阵子,在那个网文还不算大热的时代,很顺利就出版了实体书，最终兜兜转转，被放在了各个书店的玄幻仙侠区的书架上。
　　粉衣后来又经历了两段感情，都是无疾而终，后来又过了几年，她开始想起不知何时失联的洛离，还有那个没有后续的故事，忽然心念一动，去了书店，因缘际会还真就找到了这本书，只是由于没有继续加印，粉衣找到的已经是二手转让的书了，封面有些褪色了，但还是能清晰看出上面的图案，蓝底之上映出一轮圆月，金桂、双剑，还有一行笔迹洒脱、排版有序的黑色毛笔字——《此身只为一人去》。
　　看到封面的那一刻，魏若云就有所感应，之前她不明白，可是如今，她终于看懂两把剑的隐喻：一把是她，一把是洛离。
　　粉衣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件事，匆匆翻开看了几眼，便重重合上书页，将这本书买了回去。
　　画面一转，来至在高校图书馆内，宽敞明亮的自习室，成排成排的大桌子，和她当年考研备战时日夜伏案的桌子一样，不，或许就连这部分记忆也是慕如风的吧！
　　魏若云看到这，算是明白了，她还是在一本书里，只是，很可能，她不是什么穿书的人，慕如风才是，而她，只是个莫名觉醒的可怜炮灰罢了。
　　魏若云按下心绪，继续随着慕如风的视角回忆，自习室内零星坐了几个学子，无人的空位上，也堆满了学习资料，那几个学子看上去都要比一般大学生成熟一些，应该是慕如风考研二战的那段时间。
　　慕如风迅速翻看着面前的小说，在里面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来再次重写这个故事，洛离用了自己的本名塑造了一个角色。
　　修罗之主。
　　看起来确实挺厉害的。
　　慕如风不免又想到了少女时期的稚嫩对话，洛离真的记得她所说的，把她塑造得很厉害。
　　可是，为何她会如此不安呢？
　　慕如风凝神继续看下去，却发现这修罗之主虽然设定逆天，却有个致命的压制，她此生都不得离开浮华殿。
　　洛离……将她软禁了？
　　慕如风不解，如果是这样，那她写这本书的意义何在？
　　自习室内，慕如风像发了狂一样拼命翻动书页，却找不到洛离给自己安排的角色，却发现了另一个人。
　　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对女主一见倾心，无论世人如何质疑女主，都对其不离不弃，慕如风默默记下了这个角色的名字——魏若云。
　　这个角色，就像洛离塑造的另一个慕如风，却能弥补她所有的缺憾。
　　那洛离给自己安排的角色也随即确定了，那就是类妖女主——慕婵。
　　类妖，本就是个矛盾的设定，也能窥见洛离纠结的内心。
　　魏若云在某种程度上共用了慕如风的视角和思绪，也就对这番心理活动感同身受，苏醒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眼前摊开的书页绽放极盛的光芒，接着光芒熄灭，二人便回到了浮华殿内。
　　回到浮华殿的魏若云，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慕如风难得软了神色，生硬地关心两句：“你还好吗，没事吧！”
　　魏若云兀自平复着心情，没有回应。
　　“我也知道，乍然告诉你这些，确实过于冲击，但是，我也是别无选择。”慕如风说着，赤脚踩过琉璃地面，来到那香炉旁，凭空一捞，便在手心幻化出一个制作精良的掐丝珐琅香料盒。
　　“你让我看到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慕如风轻舀了一勺香料，洒入炉中，幽香阵阵沁了出来，让魏若云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
　　“你这次来，感觉比之之前的情形如何？”慕如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地问。
　　魏若云额角已渗出细汗，她不甚在意地举袖擦去，另一只手始终按着心口，似乎之前这一通旅程实在消耗了她太多精力，缓了缓，她才说出自己进来之后的发现：“更荒凉了。”
　　慕如风合香料盖子的动作一顿，神情难掩担忧：“如果再不改变剧情，我可能就要被永远困在这浮华殿了。”
　　“怎么改变剧情？”魏若云追问。
　　“我想你也猜到了，洛离、也就是慕婵，以我为原型，塑造了你，虽然不太礼貌，但是正如我一开始所说那般，你就像是我的影子一般的存在。”
　　魏若云知道这是事实，心中虽有些许不快，但还是耐心听慕如风继续分析。
　　“我刚穿进书的时候，特别绝望，在她创造的这个世界里，我根本没法反抗剧情，直到我发现，我能经常从镜子里看到你，不知是否因为你是我的某种镜像，我的部分记忆似乎也镜像给了你，而且我也会接收到你部分的记忆，换句话说，我们心意相通，也正因此，我发现，当你误以为自己是那个穿书的人之后，竟能开始改变剧情，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慕婵。”
　　“所以，我一个替身，还要肩负解救你们的责任吗？”魏若云明白过来，“若按你所说的，慕婵写这本书，创造了我，就是为了弥补内心关于你们二人的缺憾，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怪她一开始见到慕婵会那么情难自已，还以为是受原主影响，如今想想，真是可笑！
　　“而且，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洛离是写这本书的人，慕婵是她给自己安排的角色，为什么慕婵每次见到你时，又会如此恐惧？”
　　“或许是因为，我是她内心黑暗面的体现，每一次见我，她都会想起，是自己动手，将我困在这里的，她很抱歉，却无法改变，这也是她作为惩罚，给了慕婵那样一个并不圆满结局的原因吧！”
　　“你是说……慕婵的结局是她陷在这个故事里的关键？”
　　慕如风迟疑地摇摇头：“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
　　魏若云还是不太习惯看着跟自己一样的面孔思考问题，思路断了片刻，又沉默了。
　　慕如风继续劝说：“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但是我唤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之后该如何做。”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如果你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这么做？”魏若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因为我需要避开慕婵，之前一直没等到这个机会。”
　　魏若云想了想，之前二人确实很少分开，唯一一次，还是她在凌烟儿那里住了半个来月，但她很快想到更深一层的可能性：“你是怀疑慕婵也是穿书的吗？”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慕如风扇了扇香炉上的袅袅烟尘，手一松，那盒香料又凭空消失了，“我也曾试探过慕婵是不是像我一样是穿书进来的，可她似乎并不记得我，不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慕如风，迅速有了计较：“我可以帮你。”
　　心意相通的慕如风迅速明白魏若云的想法：“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魏若云走近两步，与慕如风坦然对峙，“两个字，交换！”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魏若云，慕如风有些惊讶，微蓝双眸不动声色审视着眼前之人，片刻后不期然一哂：“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魏若云目光灼灼望着眼前之人，一如无数个日夜那样对镜观照，只是这一次，她心里很清楚，对面是她永远无法成为的人了。
　　醒来后却已是半夜，内殿空空荡荡，地龙不知何时熄了，也不知是否因着心结解了，她这么去了一趟，反倒觉得心如明镜，说不出的清醒。
　　一时间睡意全无，她干脆披了衣裳起身，重新烧了地龙，又到对面查看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慕婵没有回来。
　　东窗下一片月华投下，魏若云一边等着屋子回暖，一边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苍穹，树影恍恍惚惚，带着些朦胧的雾气，该是夜晚的蒸腾作用，下过雪的夜晚十分晴朗，夜幕的蓝色澄澈无边，像极了那本小说封面的底色。
　　魏若云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的这些现代知识，竟都是共用的另一个人的，而她才是实实在在的书中人。
　　父亲是她的，兄长也是她的。
　　原来一直都没有原主，她就是魏若云。
　　多好，她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抢夺了旁人的东西。
　　……
　　可是，为何她却没有感到半点松快呢？
　　大约是因为，有一个人，却不是属于她的了。


第51章 针锋相对
　　只是命运没有给她很多伤情的时间,今天太阳升起之前，她必须理清之后的路。
　　幸好，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如今看来,浮生阁应该是书中的设定,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必须先找到梦主,离开梦境，至于慕如风，则是需要改变慕婵的心结。
　　如今设想最好的结局便是，她改变自己炮灰的结局,同时改变慕婵的经历，希望能解开洛离的心结，让慕如风重获自由。
　　只是，结局如何,对她来说还重要吗？
　　之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安生，她老老实实吃药,料理身子，无事看看心法书，查缺补漏。
　　上元节过后不久就陆续开课了，众弟子们不情不愿地早起，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背着书袋去前山出早功。
　　魏若云告了病假，魏若明只当她是在临平长街受了惊，派仙鹤送来好多疏导郁结的丹药和戏文，皆被她搁在一旁,她是有郁结,但是不需要疏导,疏导也没用。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结什么时候系上的，也不知谁才是那个系铃人，只是觉得无意间就失落了什么，回头却遍寻不到踪迹，唯有茫然四顾、怅然若失。
　　慕婵自从搬去隔壁后，也没再露过面，只偶尔，魏若云独坐灵犀院内时，能听到庄雪、姬元从院门外路过的说笑声，猜想着慕婵身在其中的神情，当初她在院门处摔倒一事，慕婵不可能不知情，就算凌烟儿没有告诉她，至少自己之前的内伤也没好，为何她竟能做到如此不闻不问呢？
　　魏若云无意探究，或许是慕婵断定自己要继位女帝，所以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吧！毕竟一直也没得到回应，不如选择更合适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调养，加上凌烟儿和魏若明不时还会送来一些补品，魏若云的身子终于在开春前好全了。
　　她跟慕婵前前后后也分开了将近四十天了。
　　再次见到已是在两派同修的剑法课上，魏若云拿着月华剑跟对面持如水剑的慕婵不期而遇，来了个尴尬的面面相觑。
　　多日不见，慕婵似乎一切如旧，只是轮廓更加分明，像是消减了不少。
　　在看不到自己的日子，她也会有相思之扰吗？
　　反正她魏若云是逼自己早睡早起，吃饭喝药，如今指定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只一照面，慕婵就傻了，刚想跟魏若云打个招呼，后者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看来，”慕婵忽然开口，“没有我的打扰，魏师妹这日子过得十分顺心，连身形都丰腴了不少啊！”
　　魏若云停顿片刻，不想理会。
　　“人各有志，那我就祝魏师妹早日得偿所愿，”慕婵锲而不舍，“只是看在之前的同舍之谊上，有一事还想友情提醒一下。”
　　慕婵说着转过身来，靠近几分，压低声音在魏若云的耳边道：“想做女帝，术法底子如此稀松可不行！那样怎么跟姬元竞争？”
　　魏若云顺着慕婵的视线望去，只见姬元也正在不远处看着她俩。
　　魏若云收回视线，刚想离去，又听到慕婵在耳边补了句：“更别说还有我了。”
　　魏若云：“？？？”
　　慕婵说完便欲离开，魏若云连忙抓住她手腕：“你也要角逐女帝之位？”
　　慕婵眼神闪了闪：“怎么？不可以吗？”
　　“你为何要参与女帝之争？”魏若云紧追不舍，抓着慕婵不肯放手。
　　慕婵静静回视着她，带着一丝愠怒：“你还会关心吗？”
　　“我……”魏若云还欲多言，却被姬元打断了。
　　“婵儿，上课了，我们一组吧！”姬元说着上前来将慕婵拉走了。
　　魏若云这才反应过来，姬元怎么也在这？难道因为决定参与女帝之争，姬元也开始上剑修的课程了？
　　魏若云掌心一空，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凌烟儿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
　　“阿云，怎么站着，不往前去些？”剑法课不在室内，而是在主峰长青峰半山腰的悬崖之上，众弟子三两成群，扎堆站着，只有魏若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魏若云惊讶转身：“你怎么也来了？”
　　凌烟儿刚要解释，恰好孟寒江的声音从不远处中传来：“大家站好，今天的课由掌门亲自教授，希望师弟师妹们可以认真学习，好好表现！”
　　凌烟儿一边低头随手翻看剑法新册，一边道：“今天剑修课是我爹来上，让我也跟来蹭蹭课。”
　　“凌霖掌门亲自授课？为何？”
　　凌烟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凌霖便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出来了，凌烟儿便透过人群暗暗观察着凌霖，魏若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凌霖一如往常那般和蔼，目光慈爱地在下方众弟子脸上扫过一圈，却唯独没有多看凌烟儿一眼。
　　魏若云看见凌烟儿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去，经历了太多波折的魏若云，如今格外敏感，不禁感到唏嘘，凌烟儿也不知像这样在人群中守望凌霖多少次了，可是凌霖眼中似乎只有他的弟子们，或许确实疏忽了凌烟儿。
　　魏若云还在思索，站在最前方的凌霖就已开始讲话了：“各位，你们都是恒国未来优秀的精英猎妖师，时逢乱世，又有清泉水底妖邪作祟，多方势力蠢蠢欲动，你们作为恒国未来除妖的中坚之力，在保卫恒国百姓之前，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剑法作为最基础的术修课程，原本只是灵修与剑修的弟子需要修习，如今，特地将剑法课扩展到整个门派，希望药修与音修的修士们，也能一同修习。”
　　第一仙门培养出来的，的确称得上是中坚之力。
　　魏若云走神片刻，前方的孟寒江跟凌霖示意后，又接着说：“介于今日是全门第一次一起上剑法课，所以会有个剑法考核，目的是为了对大家的剑法基础有个初步的了解，然后再按程度的不同安排适宜的课程和道侣。”
　　孟寒江此言一出，底下百来号人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吧！不是明年才会分配道侣吗？怎么提前了？”凌烟儿也低声发出疑问。
　　“什么道侣？”
　　“孟师兄的意思，就是要让我们直接双修了，”凌烟儿低头与魏若云解释，说完又看向前方，半是自语半是疑问地补了句，“可是这至少是入学一年后的事情啊！怎么会突然提前？”
　　“好了，”凌霖开口安抚躁动的人群，“各位不必惊慌，双修确实要比各自修习事半功倍，加上如今形势紧张，我跟几个长老讨论过后，一致决定将双修的安排提前到今年，虽然仓促了些，但也算是让你们提前熟悉另一派系的术法，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众人虽觉得有些突然，但也还是接受了安排。
　　孟寒江又多安抚了几句，然后开始安排众人抽签进行对决：“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两两对弈，胜出者再进入下一轮。”
　　凌霖又补充道：“介于药修、音修与其他两派系的剑法起点不同，故而分开进行对决。”
　　魏若云一边等着抽签，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原来是为了提前组队双修，难怪安排众人一同上课，只是剧情被推进得过于快了，看来在慕如风和慕婵的外力推动下，剧情已经开始加速向前推进，这样下去，慕如风在浮华殿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等众人抽好了顺序，便开始两两对决。
　　药修和音修的弟子被莫还乡和常素琴带了下去，剑修和灵修的便留在悬崖上，由孟寒江主持比拼。
　　魏若云之前曾再次驾驭过月华剑，倒是没有出现被排斥的情况，不过这段时间疏于练习，剑法也有些退步了。
　　思索间已经对过了好几轮，很快就到魏若云上场了，而她第一场对决的，便是之前新生大会就曾过招的方不省。
　　“好久不见啊，师妹！这次还是一样，多多赐教！”
　　方不省笑容灿烂，毫不设防。
　　魏若云握着月华剑的手却暗暗紧了紧。
　　“好说！”
　　话音刚落，二人都立刻收敛了笑意，严阵以待。
　　魏若云出手很快，一个挺身上前，先与对方交手试探实力，方不省也同样在试探她的。
　　不过短暂一个交锋，魏若云便探得差不多了，这方不省虽然不比她这些日子的进步，但是也算根基扎实，加上她又搁置了一段时间，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原本这只是一场摸底测试，按理说输赢其实并不重要，但她一心要冲女帝之选，只能做到最好。
　　是以招招都全力以赴。
　　但月华一直都未出鞘。
　　几个对招过后，方不省显然有些不满，趁着对招间隙质问道：“魏师妹为何剑不出鞘，是看不起我方某吗？”
　　魏若云看了看对面的方不省，又看了台下观战的慕婵，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将月华出鞘。
　　一时间，剑气如虹，照亮了长青峰前的山崖。
　　晃得在场众人皆睁不开眼。
　　慕婵震惊不已：这月华何时有如此功力了？


第52章 双修（一）
　　灵剑是随持剑者的修为而发挥实力的【注】,而如今魏若云的月华剑却凭空功力突飞猛进，别说慕婵了，一圈围观的师尊弟子更是十分意外。
　　众说纷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自然也有默默审视的,比如慕婵。
　　魏若云的视线在慕婵喜怒不明的脸上轻轻掠过，转而挺身上前，月华剑气流转，剑光自她双眼处倾覆而下,越发衬得她眼神坚毅、目光果决。
　　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她早就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自然也想过众叛亲离的可能。
　　方不省原本被月华的剑气震慑，在原地愣了片刻,久久没有缓过神，这会儿见魏若云毫不犹豫出手,他忽然有心想探其虚实，一咬牙，举剑迎战。
　　双剑交锋，剑光极盛，观战众人看不清形势,只听到“噔——”地一声脆响，是金属折断之声。
　　看着手中仅剩三分之一的灵剑，方不省傻了，方才那一招,他可是用了九成功力,却被月华剑轻而易举接下,而更让他惶然的是，这剑气再近几分，可能毁的就不仅是剑了，他的手都要不保，回想半年前的初次交锋，他尚且能险胜，如今却连心爱的灵剑都损毁了，这是何等的修为天赋，只怕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
　　一招被制，方不省心中百感交集，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原委，片刻后，吐出一大口血，身子晃了晃，直直倒在了悬崖上那就地开凿的天圆地方石台之上。
　　魏若云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几个剑修弟子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方不省抬了下去。
　　连一旁记录的弟子都忘了宣布结果，缓了缓反应过来，这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孟寒江，后者则看向凌霖，恭敬俯身：“还请师尊示下！”
　　凌霖也有些意外，毕竟魏若云一直告假，也不怎么出现在课堂上，虽然新生大会时能看出她身上的韧劲，但是半年内修为到达如此境地，还是凌云阁有史以来头一遭，凌霖看了看魏若云，一时陷入犹豫。
　　魏若云站在场中，坦然等待结果。
　　众弟子也各怀心思，一同等待凌霖的判定。
　　过了会，只见凌霖缓缓颔首，示意孟寒江。
　　孟眼神一转，随即行了个礼，表示知道了，转身朝宣布结果的弟子一挥袖，神色高昂。
　　“本局灵修魏若云胜！”
　　随着一记锣声，弟子宣布的结果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众弟子或真心或假意地纷纷抱拳恭喜，魏若云面无表情地持剑转身，在一众心思各异的眼神中头也不回走下石台，甚至没有过多客套两句。
　　慕婵眼见魏若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站定，若有所思：魏若云，好像不一样了……
　　正准备上前找她问个清楚，就到了自己抽的对战顺序，慕婵只好先上场，一轮对决也是心不在焉，不过还是很快将对方击败，毫无悬念地获胜下场。
　　如水剑刚刚入鞘，慕婵就迫不及待扫视场下，只是却不见魏若云的身影，她作势欲追。
　　这时一旁的孟寒江忽然高声宣布：“介于灵修剑修人数较多，两轮比赛会同步进行，拿到传送符的可进入下一轮继续比拼，惜败的师弟师妹可回去休息，今日暂且不安排课程，自然，也可留下自行观战。”
　　慕婵摊开掌心，果然见其上有一印记，是通往下一比赛场地的。
　　“我想去下一场观战，二师兄，下一轮对决场地在哪儿啊！”有剑修弟子问道。
　　“就在旭升广场。”
　　默默听着的慕婵一捏掌心，瞬间就来到了广场之上，由东至西依次分了四个赛场，慕婵赶到时魏若云已经进入第三个赛场了，看来月华已经所向披靡、难逢敌手了。
　　剑修灵修两个派系一共一百零八人，也就是说，到最后会角逐出6位分三组进行对决，慕婵对自己进入总决赛很有把握，而前世魏若云大概就是止步于第二个赛场，不过如今看来，应该不会了，所以最后三位她二人就占了两位。
　　另外由于机制的原因，总人数七十的药修音修两派联合对决，最后胜出的是两位，最后，将在同等实力的一批人中间组队双修，也就是说，最后这五位会一起来进行双修的分配。
　　那么，势必有一人会落单，并与之前落单的另一位组队双修。
　　因为新一批弟子刚好一百八十八人，是双数。
　　慕婵在心中粗略过了预演了一遍，还是不得不走上斗法台，只是这次，她格外不留手，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就打到了第四个场地。
　　此时魏若云也才刚比完最后一场，看到慕婵出现在旁很是惊讶，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显然很快明白慕婵还是有所保留，她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
　　围观的战败之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六位剑修灵修的弟子，进行最后一轮的比拼。
　　这六位中，剑修、灵修各占三名，其中四位是男弟子，那两位女弟子，便是慕婵与魏若云了，按照先后顺序对决，魏若云能跟慕婵错开，不至于短兵相接。
　　魏若云是刻意打得快些的，原本她也想跟慕婵对决，二人选一个，彻底断了两个人双修的可能性，不过想了想，很有可能是自己无缘女帝之位，便决定暂时不用这种蠢法子阻止慕婵。
　　在看到慕婵撂倒对手的速度之后，她更加庆幸自己明智了一回，赶在慕婵之前迅速比完了最后一轮，只是可怜了对面的剑修弟子，本以为能跟魏若云对上两个会合，没想到还是像之前几位前辈一样，一招被制。
　　等到慕婵和最后一组比完，药、音那边的两位也已经出来了，恰好是凌烟儿和姬元，而剑、灵这边第三组胜出者则是：宋知微。
　　是以最后胜出的五人分别是，魏若云、慕婵、宋知微、凌烟儿和姬元。
　　很显然，宋知微肯定是跟凌烟儿一队的。
　　如此一来，位于她和慕婵、姬元之间的斗争，终究是逃不过了。
　　不过这一切，在看到登记双修人选名册的负责人时，魏若云忽然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侧峰长情崖】
　　宗祠怀古阁前半圆形平台上，铺着宝蓝色桌布的书案之后，魏若明手持羊毫，跟五位候选人大眼瞪小眼。
　　难怪开始到现在都没见到魏若明，原来他在这等着呢！
　　魏若云怎么忽然有种，暗戳戳想处个cp，结果被当众抓包的感觉？
　　出于刻意避嫌的心理作祟，魏若云神情肃穆，脑门上宛如印着三个大字：伟光正。
　　魏若明看了看面前的名册，又看了看这几位。
　　“你们便是这次最先胜出的一批？”
　　“回大师兄，正是。”宋知微头埋得深深的，声音倒挺大，不知是否出于跟魏若云同样的心理。
　　这一下成功引起了魏若明的注意，目光落在宋知微身上，直入主题：“知微，这几位师妹，你想与谁一同双修？”
　　这话问的，魏若云都有些不忍多听，不过凌云阁的双修与传统意义上的双修不同，不过是为了吸收融合两个派系的功法，并且让不同派系的弟子可以优势互补，互帮互助，自然，近水楼台，也是促成了不少佳话，也让往日克制守礼的有情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互相扶持，这种情况自然也是一贯被接受和默认的。
　　毕竟，谁还没点私心呢！
　　只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
　　芙蕖的悲剧在前，阁中便多了条不成文的规定，尽可能同性一起双修，友情也是互帮互助，尽量避免类似的惨剧再发生。
　　凌霖还特地安排了深受其害的魏若明来做最后的人员安排，还真是用心良苦，没有谁比魏若明更加直观地感受到男欢女爱对修行的影响了。
　　只是，他们又何曾料到，友情其实也很危险！
　　宋知微闻言抖了一抖，似乎对魏若明很是敬重，但他却并没有退却。
　　“不如……”
　　就在魏若明提笔欲将宋知微的名字划到下一批次之时，面前战战兢兢的小师弟开口了。
　　“我想与凌烟儿师妹一同双修，还望大师兄成全！”
　　魏若明持笔的手一顿，抬头怔怔望着深深躬身的宋知微，还有一旁神色紧张的凌烟儿。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笑颜，他总是故作无意路过她身边，听她恭恭敬敬行礼：“大师兄好！”
　　而他只会点点头，偶尔多问两句密林的生活如何，蘼芜待她可好；有时问多了，心思剔透的女子起了疑心，他便毫无破绽地回答是凌霖的嘱托，神色坚定，连她也不曾多想。
　　如果，当初他能有宋知微一半的勇气，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只可惜，为时已晚。
　　斯人已不再，而他此生，再也无法得到宽恕。
　　宋知微一直紧张地等着，空气里是可怕的安静，没有人说话，而他也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良久，一滴墨落下，在薄薄的宣纸上缓缓洇开。
　　“好，我准了。”
　　魏若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提笔在手册上替今年第一对双修划下了印记。
　　记忆中的女子，似乎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53章 双修（二）
　　天边绽放一丝光亮,刚好照在双修名册的两个名字上，那被魏若明用羊毫划过的纸上缓缓浮现一个纹路复杂的图案。
　　于此同时，宋知微跟凌烟儿相邻的手腕处,也随之出现了同样的印记。
　　“此为结印,之后你二人便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一方需得不遗余力护另一方周全，毫无保留地共享彼此派系术法，希望你二人可以在彼此的帮助下，早日冲破如今的境界,到达更高的术法境地。”
　　宋知微一愣，没想到魏若明真的会答应自己，甚至都忘了感谢，看得出凌烟儿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直到魏若云出言提醒，二人才行礼：“多谢大师兄！”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二人对视片刻，瞬间对魏若明说的这句话心领神会，相识一笑，并肩退至一旁。
　　看到魏若明投过来的视线，魏若云知道轮到她了,方才魏若明的话她也听明白了，可是，她还有立场去争取什么吗？
　　看着剩下的三人，魏若明也很尴尬：“都是熟人,我也不走什么流程了,你们自己说吧！怎么选？”
　　魏若云看了看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人,刚想开口。
　　慕婵：“自己选！”
　　姬元：“打一架！”
　　魏若云长呼一口气：“……”
　　魏若明看向自家妹子：“阿云，依你看呢？”
　　魏若云在一众目光的审视下，觉得自己简直无所遁形，她那点心思似乎都快路人皆知了，要不是知道魏若明是个铁憨憨，她都要怀疑自家阿兄这番问话背后的用意了。
　　“我不知道。”魏若云弱弱地答。
　　“你们三人感情都很好，自己选只怕很难选，”看着几人为难的神情，魏若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如就依姬元师妹所言，以剑术定胜负？”
　　不料慕婵却挺身直言：“我以为不妥。”
　　“说来听听……”
　　“首先，我们本就是靠决斗来到这里的，实力都很强，再比拼意义不大，除了消耗更多法力，已无法试出彼此真实的水平；其次，姬元是药修，跟我和阿云的剑修灵修比拼，实在吃亏。”
　　魏若云就知道，慕婵定是怕姬元输给自己，这样她就不能如愿跟姬元一起双修了。
　　她早该想到的，她只是慕婵需要的一个追随者，可是关键时刻，她还是会想和真正在意的人在一起的。
　　魏若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你以为如何？”
　　慕婵看她们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凌烟儿和宋知微。
　　“既然之前遵循的是他们二人的意见，”慕婵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向魏若云，“那么，也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和谁双修。”
　　魏若明一听，也有道理，这也是他本意，不过之前他只想到要问魏若云的意见，难免落人口实，如今问过三人的意见，想来不管是否能有决断，都也算尽他所能做到公允对待了。
　　“你二人以为呢？”
　　魏若云心如死灰，什么形式重要吗？不过是慕婵想好了怎么不露痕迹又极尽公平地达到跟姬元双修的目的罢了，她破罐子破摔：“我都行。”
　　姬元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某种深藏心底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于是她也点了点头：“可以。”
　　魏若明如释重负，三人互选，除开最坏的情况，三人三个选项外，其他每一种情况，至少有一个人会被其他两个人同时选中，到时只需看这个被选中之人的意愿即可，已经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他搁下笔，头也不抬：“那便按你们说的来吧！”
　　说着就开始翻看手册，像是在看之后还有多少人，一脸赶时间的样子。
　　魏若云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两旁蠢蠢欲动的两只手，看起来都很想握住对方，但却不曾立刻做出抉择。
　　她心想，这俩人咋还矜持上了，难不成还不忍心太直接，怕打击到她？
　　还是她站这碍她们事了？
　　可这事迟点早点好像也没差吧！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做那个先离开的人好了。
　　于是她看着自己交替放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晃动身子，刚想不动声色退后半步。
　　忽然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到她面前，魏若云一惊，险些向后摔去，被左边那只手一拉，这才稳稳站了回来。
　　一抬头，正对上慕婵深若幽潭的双眸，暧昧的气息在二人握紧的双手间缓缓流动。
　　一旁姬元的手，还尴尬地伸在半空，见状才悻悻收回，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面前旁若无人对视着的二人身上，神色隐忍。
　　“看来你们其中有人还十分犹豫。”魏若明催促道，“后面还有很多对双修需要安排，阿云，你的决定是什么？”
　　魏若云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慕婵，左手紧紧被她握着，因为差点摔倒又被拉了回来，这会儿两人的距离非常之近，可即便如此，她仍是觉得看不清眼前之人心中所想。
　　慕婵也回望着她，首次使用了传音入密：你别这么意外，我只是想吸收灵修的功法。
　　魏若云一挑眉：是吗？难怪，还以为你对我用情至深呢！
　　慕婵蹙眉，一双眼恨不得会说话：你也会用传音入密了？
　　魏若云不置可否，其实她也没试过，只是之前在上元夜，魏宜对她用了一次传音入密，她尝试着回复，之后好像就无师自通了。
　　一旁魏若明又问了两遍，但魏若云还是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按照流程，魏若明又问起姬元：“那姬元师妹你呢？”
　　姬元的答案应该也很明显，但是魏若明出于公平起见还是问了，却不料得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姬元的视线一直没从二人紧握的手上移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落落大方地开口：“我也要选阿云！”
　　魏若明：“？？？”
　　凌烟儿：“？？？”
　　魏若云：“！！！”
　　提前抵达了第二批弟子：“！！！……”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魏若云何时如此抢手了！
　　魏若云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故作淡定的姬元，上下打量了好几轮，才哆哆嗦嗦问道：“所以你刚刚也是想选我？”
　　姬元迅速眨了两下眼，诚恳点头。
　　魏若云：“……”她改运了这是？
　　明白了，一定是她今天流露的实力太强，成功被人盯上了，双修嘛，还是要看实打实的，恋爱可以暗戳戳谈，也不影响。
　　只是一想到以后她跟这两位更加摘不开，指不定又要被迫吃狗粮扎心，就意识到，今日的决定，定是需要慎重再慎重！
　　魏若明也被冲击到了，直到看到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才意识到，应该是要超时了，孟寒江才会又放了一批人上来：“那阿云你的想法呢？她二人你选谁？”
　　左边是跟自己羁绊太深的慕婵，右边是举止反常、危险指数不明的姬元，面前是神色不解的魏若明、凌烟儿等人，台阶下还候了十几位，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魏若云一时梳理不清思绪，脑海中便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之前在浮华殿跟慕如风的最后一通交谈：
　　【说吧，想交换什么？】
　　【先说我需要的吧，我需要更强大的能力，可以让我一跃成为凌云阁总榜之首的能力，我知道你能做得到，对吧！】
　　【口气倒不小，不是什么难事，修罗最基本的属性，就是有求必应，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魏若云不假思索：【你需要我做什么？】
　　【努力改变剧情，解开慕婵的心结。】
　　【心结如何解？】
　　魏若云看向一旁的慕婵，耳边响起慕如风的回答：【让她爱上你。】
　　魏若明耐着性子：“阿云？”
　　“我选慕婵！”
　　一只手握住了慕婵的手，后者仓皇撞进一双眼，明晃晃的爱意惹得她呼吸一滞，魏若云笑容灿烂，好像春风提前降临大地，吹得她心驰神往、春思荡漾。
　　围观弟子少有地安静，似乎都并不对魏若云的选择感到意外。
　　魏若明也是一脸意料之中，提笔在二人的名字上划过，另一个纹路繁复的印记显现，下一瞬便落在了二人紧握的手腕上。
　　“多谢阿兄！”魏若云掷地有声地说着，视线却一直没从慕婵的脸上移开。
　　慕婵也保持着跟魏若云对视的姿势，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那姬元师妹就等最后落单的那位一起吧！”魏若明提醒一旁神色失落的姬元，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只牢牢盯着魏若云和慕婵，魏若明又咳了两下，姬元这才回过神来：“师兄，怎么了？”
　　“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魏若明颔首示意。
　　姬元行了礼，退至一旁，路过慕婵魏若云的时候，还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二人一眼，可这俩忙着互瞪，谁也没看她，她再难掩饰，垂首匆匆自一旁的阶梯下去了。
　　魏若云和慕婵谁也没发现这一幕，二人还在忙着用传音入密互相放狠话中……
　　魏若明从名册上抬眼过来，嫌弃地摆手：“你两位，也可以下去了，直接去宗祠叩拜了，别在这跟乌眼鸡似的斗气了。”
　　魏若明摇摇头，有些看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然后招招手，喊了下一批人上前来。


第54章 双修（三）
　　进宗祠是一对一对进的,凌烟儿和宋知微在先，魏若云和慕婵便坐在宗祠前的台阶上等，二人斗得心累,也不滥用传音入密了,保存体力暂时休战。
　　魏若云打量了片刻眼前排队等级双修的弟子们,这才低头看向手腕处的印记,那印记纹路繁复，却意外好看，大约有弟子牌一半大小，位置在靠近二指宽的距离,图案跟凌烟儿他们的有所不同，想来每对双修的道侣，都拥有独特的印记。
　　魏若云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抚两下，那印记却像长在皮肤底下似的,还有淡金色的粉末在流动，魏若云看得稀奇,却听到一旁慕婵出言排揎：“怎么？第一次见？”
　　“那是自然，我这没见识的，不比你慕师姐，这第二次已经熟门熟路了吧！”
　　慕婵沉默几息：“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什么？”魏若云猝不及防,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印记。”慕婵指尖隔空悬在她那印记之上，犹豫片刻，也小心翼翼伸手轻触,语气轻柔,似在细诉。
　　魏若云自我怀疑片刻：“你前世不曾双修吗？与……姬元。”
　　毕竟前世她二人如此交好。
　　慕婵按着印记的手一顿。
　　魏若云还欲追问,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宗祠的门应声开了，凌烟儿跟宋知微并肩出来，想来已经祭拜好了。
　　慕婵赶紧拉下宽大的袍袖，准备起身，魏若云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把抓住慕婵的手，迅速贴近。
　　二人紧握的手隐藏在凌燕服宽大的袍袖之下，慕婵刚想挣扎，恰好凌烟儿往她们这边看，她便下意识地将魏若云的手一起拉过身后，两个人你推我搡地进了宗祠。
　　进去后，里面光线晦暗，气氛肃穆，魏若云讨好一笑，识趣地想在慕婵发飙前松开，结果手却被握的紧紧的。
　　魏若云有些错愕。
　　慕婵脸上是少见的温和笑意，这一刻的她，像是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
　　魏若云也淡淡莞尔，握着慕婵的手紧了紧，饱含柔情的双眼始终望着眼前之人，这一次她终于不再闪躲。
　　慕婵也坦然回望着她。
　　二人就这么坚定地对视着，紧握的掌心温暖柔软，淡金色的印记和珊瑚手钏粉色的光芒混合，透过薄如蝉翼的烟绡纱，在手腕相同的位置遥相呼应地闪烁着。
　　二人随后不约而同看向上方成排的牌位，一左一右放下双生剑，携手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下了。
　　屋内点了成排的蜡烛，大多都燃尽了，上方一对对牌位前也各点了一小块香薰蜡烛，用银制的器具盛着，光芒不大却足够照亮牌位上的姓名和谥号。
　　这些都是凌云阁历来化神飞升的先辈，双修可以使人事倍功半，并且融合两个派系的功法，能够互补自身的不足，更快地突破瓶颈，到达下一阶段。
　　因此，双修一直都是凌云阁的传统，前世慕婵竟然没双修？
　　二人终于松开手，叩拜祖先。
　　三伏之后，魏若云双手合十，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慕婵，侧脸线条流畅，煞是好看，慕婵虽然名义上比她略长一岁，实则已经是二世人了，容貌再年轻，也藏不住那双眼中深深的沧桑。
　　可是前世慕婵成为魔域之主时，也不过才二十有二。
　　等等！也就是说……就在一年后了？
　　不！魏若云反应过来，原书要到今年秋天才开始双修，如今生生提前了半年多，那慕婵的结局，岂不是也被提前了？
　　这下魏若云顿时慌了，没有想到留给她们的时间如此紧张，这期间，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避免悲剧的上演呢？
　　慕婵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却并未转头看她，而是依旧双手合十，望着上方成排的仙尊们，目光悠远，像是透过这些牌位看到了很遥远的事情。
　　魏若云猛地意识到，慕婵应该也察觉到这个问题了，她不会坐以待毙的，对吧！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梦，梦中尸山血海，有人站在高处，浑身是血，却眼神坚毅，那画面实在太过真实，仅仅是回想，都让她在这晴朗春日在这方宗祠中浑身发冷，更遑论亲自经历过一回的人呢？【注】
　　不知亲身走过魔域，是何种体验……
　　魏若云下意识想代入前世的慕婵，孤立无援，十面围困，杀疯了眼的群妖，早已不在乎她身上那点稀薄的妖族血脉，成百上千的妖众一批一批前赴后继，如水剑的光芒越来越弱，而她却只能看着昔日对她百般称赞的同门，毫无留恋地弃她而去，直至最后遭受致命一击，仰面倒在神魔交界的千里荒原之上，眼睁睁看着头顶的魔域之口一点点关闭，群妖一拥而上，将她的肉身啃噬殆尽。
　　修为散尽，尸骨无存。
　　魏若云倏地睁开眼，不忍再想。
　　慕婵已经许完愿了，转头见魏若云神色紧绷，额头还有点点细汗，十分意外：“怎么了这是？”
　　魏若云转头，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无事……只是觉得有些冷。”
　　“那我们出去罢！”慕婵说着拿起地上的佩剑，伸过手来。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纤纤素手，肤若凝脂、保养得宜，不曾受过半点伤。
　　重生后肉身似乎无损，可食肉蚀骨的痛楚，却是永远留在了记忆中，无法抹去。
　　不知最后被万妖啃噬之时，她的心里可曾有过一丝后悔？后悔自己分明生来带恶，却执意为善；后悔生死关头拼死守护同门，救了一个又一个，致使修为耗尽，无力自保，最后被自己亲手救回的同门背弃；后悔心软放过那些妖，却忘了妖也有善恶，最终被自己的愚善反噬，被群妖联手送上了魔域之主的位置。
　　“阿云？”慕婵的呼唤打断了魏若云，“走吧，我们回去了。”
　　魏若云点点头，拿起月华剑，扶着慕婵的手起身。
　　推开门，是一众新分配好的双修弟子，他们两两成群，面朝宗祠，满脸期待地等候着魏若云他们出来。
　　魏若云看着眼前二十几个凌云弟子，在心中狠狠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慕婵只是被群妖害死，倒也罢了。
　　之前凌云阁还没有被修罗袭击过，双修也不是统一安排的，而是在每年的八月，统计门中已满二十岁还未结成双修的弟子，询问他们的意愿，若是有双修意向，又有人选，需在确保对方也满二十岁的情况下，两个人一起前去登记入册、结印、宗祠祭拜，若是没有，则再等上一年。
　　慕婵成为魔域之主后，人魔两族倒也有过短暂的表明和平，只是那不过是凌云阁暗暗积蓄能力的伪装，在那短短三个月中，凌云阁几乎全门上下都迅速结成了双修，日夜苦修，只为了最终那一战。
　　众弟子见她二人出来，齐齐拱手道贺：“恭喜魏师姐、慕师姐结为双修道侣。”
　　剑法比试的成绩此时该是已全部出来了，她和慕婵不出意外应该是此次剑法比试第一名和第二名，成绩会实时同步到四大总榜里，随着剑法排名的更新，则她二人在总榜上大概是无情榜第五、无言榜第十的位置。
　　凌云阁的称呼随排行改变，是以在场除了个别几个比她们高的，其余都需改口叫她二人师姐。
　　魏若云感慨万千地看着场下，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皆是真诚热烈的笑意，看不出半点违心。
　　前世他们合力围剿慕婵时，脸上又是什么神情？
　　感受到慕婵的手心潮热，魏若云看向慕婵，一贯游刃有余的慕婵此刻少有地沉默了，没了往常那时刻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那些人面上曾浮现过的憎恶狠厉，她都一一目睹了吧！如今日夜对着当年的同门，又该作何想？
　　这就是慕如风说的，自我惩罚吗？
　　魏若云想着，握着慕婵的手紧了紧，后者被这一动作拉回思绪，情绪却来不及掩饰，让魏若云完美捕捉到了那一脸茫然。
　　魏若云朝她安抚一笑，拉着她从众弟子中间穿过。
　　如果不能改变你心中遭受过的痛苦，至少我可以站在你身侧。
　　多年以后，慕婵还一直记得那一天，晚霞在天边绽放了刚好的光彩，照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照在魏若云的身上，凌燕服也被镀上一层金光，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视线从二人紧握的双手上移，是一张毫不设防的笑颜。
　　那是她前世的亏欠，这一世的陪伴。
　　她和她携手穿越狂风暴雨，还朝她回眸一笑。
　　身后是绚烂烟霞，远处仙鹤清鸣一声，直冲天际，像是某种庄严的仪式。
　　人群自动分开，为她们让出一条路，直通山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她身旁掠过，终于渐渐变得模糊，她的眼中此刻只有那一人。
　　这凌云阁，好像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变得不再像记忆中那般冰冷了。
　　慕婵鼓起勇气，终于展颜一笑，目光坚定地追随着魏若云的脚步，二人一同消失在长情崖畔。
　　却不曾看到，在她二人身后，始终有一道长长的、充满危险的目光。


第55章 灵犀对峙
　　后山灵犀院门外。
　　一白一紫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宽大的袖袍下有着相同印记的手牢牢握着，一路都不曾分开过。
　　慕婵今日穿了一身烟紫色凌燕服，外罩同色烟绡纱宽袖春衫,此时因为一路跑得过快,二人都是面色微红,鬓发潮湿,胡乱贴在两颊，随着二人喘气的动作上下起伏，显得随意又洒脱。
　　魏若云看着慕婵这般，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慕婵笑问,眼睛却不经意轻眨了两下，便为她多添了几分少有的狡黠。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注】’，你这般灵动模样,若叫别人看去了，那也称得上是满楼‘玉冠’招了。”
　　“韦庄的诗。”慕婵品了品,觉出不妥，“你这话不对，我又怎么不能招红袖了？难道我还当不得春闺梦里人吗？”
　　魏若云思索片刻，点点头：“确实也当得。”
　　想了想不放心，又拉了拉慕婵的手：“但是以后可不能乱招人,只准做我这一个春闺的梦里人。”
　　慕婵笑着刮了她鼻子，满口答应：“好好好，说得好像我多爱招人似的。”
　　魏若云委屈地嘟嘟囔囔：“还招得少了？”
　　慕婵睨她一眼，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摆：“你要是介意,以后我便不穿这么打眼了。”
　　“别呀,”魏若云伸手拉过慕婵握着衣摆的手,羞涩低着头，“就这么穿，我爱看。”
　　看那副别扭模样，慕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魏若云肉嘟嘟的脸颊：“小心眼，本就是穿给你看的。”
　　魏若云强按住内心惊涛骇浪，免得被慕婵取笑没见过世面，满意一笑掩饰：“这还差不多。”
　　慕婵则一直盯着她，直到看得她终于移开眼神，一双耳朵更是早已红透。
　　溃不成军……
　　二人手拉手站了会，魏若云又期期艾艾开口：“那你今日便搬回来罢！”
　　慕婵沉吟片刻：“应该的。”又问，“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对啊！”魏若云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其实你住隔壁也没事，就是感觉既然双修了，还是住一处比较方便，而且这卧榻空着也是空着，我倒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三个人住太挤了。不为旁的，就是担心你睡不好……会耽误我们双修的进度，我也是为了之后着想。”
　　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魏若云说这些的时候，慕婵一直笑着看她，也不打断，等魏若云说完后，她才装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那为了之后你我早日飞升，我就搬回灵犀院罢！”
　　魏若云连忙拿手去捂她的嘴：“呸呸呸，飞升什么飞升？”
　　慕婵就势一躲，抓住魏若云的手，故意逗她：“哦，那祝你早日成为下一任女帝。”
　　魏若云一愣，不说话了。
　　慕婵有些错愕，担心自己玩笑开过了，正想哄，就听魏若云略带干涩地问：“那你呢，为何也想参与女帝之争？”
　　“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嘛！”慕婵眼中带笑，伸手捏了捏魏若云的脸。
　　魏若云一笑，眼中却透出厉色：“你撒谎。”
　　慕婵的手一顿，笑容也僵在嘴角。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魏若云终于收敛了戏谑神色，定定地看着慕婵，一切尽在不言中，她这是默认了。
　　“我早该想到的，”慕婵收回手，一手叉腰，一手放在嘴边，来回踱步地梳理起来，“上元节那晚，我在未央宫问过你，原本我就有所怀疑，可是你亲口否认，我便信了你，如今想来，我之所以会有所怀疑，的确是因为你行为有异。
　　“上元那晚早些时候，在长街，你惊马后摔落，原本我是可以救下你的，可是却没有做到，我本以为是自己没有接住，但是事后多次回想起，我都分明记得，那时候的你，眼中分明万念俱灰，像极了一心求死的眼神，可你为何忽然那般呢？
　　“我想来想去，不得其解，直到后来你亲口承认，你也知道我不曾中依兰花之毒的事，依兰花只有镜城才有，而你只见过一个修罗，便是无颜，是以，这个消息自然是无颜告诉你，再结合你回到灵犀院时第一时间就冲向那两面梳妆镜的表现来看，很轻易便能明白，定是你在魏府通过镜子与无颜交流过了，此前你并不知道修罗有此备用通道一事，所以自然是无颜找上你的。”
　　“这也是你后来表现如此异常的原因，因为你知道我在刻意装作失忆，因为不想面对已经知道真相的你，可是这本是我一时的不太适应所做出的下意识掩饰，为何你反应如此之大？是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吗？还是，担心我分明知道你不是‘你’，却还继续希望你是？”
　　慕婵继续说着，并且不错眼地看着魏若云，似乎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该是后者吧，如此一来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原本我以为，之前是由于我一些行为上的改变，导致事情不再按前世那般发展，可是无论再怎么改变，人的性格总不会在短时间内判若两人，我也正是自此开始怀疑你是否知道些什么，而提前知晓后世的情况，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和我一样，是重活一次的人。”
　　慕婵定定地看向她，伸手轻拢在她脸旁，眉心紧蹙，痛心诘问：“魏若云，你究竟是谁？”
　　魏若云也静静地回望着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是魏若云。”
　　对面之人闻言微微侧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那你为何这般？”
　　这时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灵犀院门前，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了慕婵的衣裙，也吹动了某些少女的心思，慕婵马尾般的发髻在脑后不时起伏，魏若云忽然也轻轻伸出手，替慕婵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眼中蕴满无限温柔。
　　“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落在夕阳里都沾染了些许愁绪。
　　这是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魏若云，她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是来自冰冷字符的设定，还是她的真情实感，她更不知道，这份感情，会将她们二人带向何方，但她此刻只想随心一次，不再百般顾虑、畏首畏尾，她是谁，慕婵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彼此认定的，是那个日夜相伴、时刻萦绕于心的存在，哪怕慕婵是洛离穿书后失忆，哪怕慕婵是被心结所困的梦主，她都要将其留在身边——不计一切代价！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搞清楚，也无法跟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想一直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见慕婵依旧看着她，魏若云又解释道：“我确实知道你和我后来的结局，也知道我们原本毫无交集，这也是我一直不愿面对自己心意的原因，我害怕我们还是会像我所看到的那样，走向那注定的结局，而我只能清醒地看着一切发现，无力改变，尤其还看到你去了白露院，甚至看都不曾来看过我。”
　　慕婵露出抱歉的神色：“那天你在这院门处摔倒后，我也有想过回去，只是担心你不想见我，我贸然搬回去惹你生气，病反而不容易好了。”
　　魏若云凑近了几分，直到慕婵面带愧色地别过头去：“好了，其实从你选我作为双修道侣之时，我就已经不生气了。”
　　见慕婵露出矜持的笑意，她心下一动，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句：“所以……你会害怕失去我吗？”
　　慕婵一愣，没想到会被如此直白地追问，想了想，拉过魏若云的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宠溺地揉了揉魏若云柔软的头发：“傻瓜，术士一生只能选一位双修道侣，并且此后休戚与共、同气连枝，我们自然不会再分开，何来失去一说？”
　　魏若云还是不放心，自慕婵怀中抬起头来：“可是万一呢？”
　　慕婵略一思忖：“万一啊……那我就用双生剑找你呗！再不济，还有沧海桑田石呢！”
　　灵剑已被二人用术法送回了剑架上，慕婵只晃了晃手中的珊瑚手钏，神色骄傲。
　　看着慕婵眼中难得绽放的光彩，她当即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眼前之人：慕婵若还喜欢慕如风，那就用行动让她改变心意；慕婵若贪恋温暖、徘徊不去，她便将她的梦境编织地更加完美，与她一同守候，不论去哪儿，不论在世界的哪一方，只要她二人还在一起，就够了。
　　就像沧海桑田石，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最后都能找到对方。
　　魏若云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担忧，低头紧紧贴着慕婵的怀抱，感受对方的心跳透过春衫强有力地传来，而她也定是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平复。
　　她的脑中响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却觉得用来形容此刻的心境又无比恰当，那句话不知出处，却一直萦绕在她心中，每次听到，都会让她充满力量，这一次，她也用这话提醒自己，要坚定所爱，无惧前路多艰。
　　那句话便是：
　　“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第56章 我思故我在
　　魏若云将头靠在慕婵肩膀,感受着这个等待良久的拥抱，眼前之人是真实被感受着的，这份感受也同样证实了自己的存在,她们生活的世界或许并不真实,但她们本身,却能互相感受到对方,这让她坚信她跟慕婵就是真实存在的，这本不需要过多证明。
　　她们活着，感受着，相爱着,她们在自己的日子里热切又坚定地前进，执着又努力地抗争着。
　　难道这些还不能证明她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真实和虚假，究竟由何标准判定呢？
　　鼻尖萦绕着慕婵身上的淡淡香气，倏忽间似有风起,魏若云感到了丝丝凉意透过薄衫传来，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最易受凉，便支开身子，半揽着慕婵道：“起风了，我们先进去吧，回头别又着凉了。”
　　早先比剑术时出的汗都已经干了,如今新汗混着旧汗，肯定很不舒服。
　　慕婵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欢喜。
　　魏若云微微低下头去，视线刚好落在她的衣襟上,之前不曾细看,那里竟斜斜地绣了一株金桂,配着淡紫色的薄纱，更显别致。
　　好巧的心思，这月桂的位置刚好在交领之上，每朵花瓣都姿态舒展，栩栩如生，仿佛看着就能闻到金桂的香气。
　　魏若云一时看住了，不自觉地伸手轻抚，绣线纹理精细，触如无物，该是费了不少心思。
　　慕婵也察觉到了，刚想出言阻止，这时台阶下渐渐传来说笑之声，几个师妹说笑着上山来，在她们走过之后，一个束着发髻的白衣女子正缓缓走上台阶，发带轻扬，斜眉入鬓，眼神凌厉。
　　魏若云也回首望去。
　　是姬元。
　　走上台阶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慕婵，一手拿着饮冰剑，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是魏若云就是觉得，姬元哪里不一样了。
　　她又看了两眼那飞扬的眼角，紧锁的眉头，还有随风飘动的衣角，终于明白。
　　姬元的眼神不一样了，她看慕婵的眼神。
　　若说之前姬元总是时而委屈，时而别扭，那如今这般，就该是痛彻心扉，因爱生恨。
　　脑中一闪而过前世慕婵的结局，魏若云赶紧趁姬元尚未靠近，挡在了慕婵身前。
　　“姬元你……你要冷静啊！”
　　姬元似乎听不进任何话，只狠狠盯着慕婵而来，魏若云虽然有些惧意，还是挡在了她们中间。
　　姬元这才转而看向她。
　　一低头，一滴泪自眼中落下。
　　“……”魏若云被这滴泪吓到了，当场手忙脚乱，“这……这这这……你别哭啊！”
　　意识到失态，姬元忙用手背擦去眼泪，沉着张脸站在二人面前，像是有话要说。
　　这时庄雪刚好出现：“呀，你们都在啊，怎么都站着？是方才剑术还没比够吗？”
　　姬元一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负气一侧首，看上去气恼无比，下一瞬猛地抬头，自顾自瞪了慕婵一眼，临了还给了魏若云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雪走上前来，看着姬元仓皇离去的背影嘀咕：“怎么走了？”
　　“她……没事吧？”魏若云忍不住问道，随即在看到庄雪一脸欠扁的表情后，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了。
　　“还未恭贺二位喜结……哦不，荣成道侣。”庄雪狡黠一笑，拱手恭贺。
　　“行了，你也别拿我俩打趣了。”魏若云打掉她的手，“姬元她还好吧，你替我多关照一下吧！”
　　庄雪轻嗤一声：“这会儿知道担心了？”
　　她说着看了看一旁的慕婵，意有所指地感叹：“世间安得双全法啊！只为情字动心弦……【注】得！你们这两情相悦的也没办法，只能委屈我跟姬元凑一凑了。”
　　魏若云连忙伸手去拉她：“你跟姬元是道侣啊！”
　　庄雪闭着眼点点头：“我最后落单了，正好跟她凑一块，得，兜兜转转，还是鱼配鱼虾配虾，乌龟，啊不对……”庄雪的手指在她跟慕婵之间来回点了点，随即意识到不对，倏地住口，完了又煞有介事一叹气，“算了，就我这稀松平常的功力，音修里面吊车尾，只怕要拖姬元后腿了，哪像你俩强强联手啊！对了，魏若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合着这些日子躲灵犀院勤学苦练呢！害得我还真以为你邪气侵体、受惊抱恙。”
　　“真不是……”魏若云连连摆手，一面心虚地去看慕婵，后者不知在想什么，还在看着姬元离去的方向。
　　“把慕婵轰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吧，怕干扰了你练功！啊？”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暧昧。
　　魏若云无奈不已，连忙去推庄雪：“我什么时候轰她了！行了行了，你先回白露院去吧！别在这裹乱了。姬元就托付给你了，记得照顾好她啊！”
　　再不把这祖宗请走，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来……
　　好容易将依依不舍的庄雪送走，一回头，就被慕婵一把抓住手腕：“差点忘了，魏师姐这功力，突飞猛进啊！不知可有秘诀传授道侣啊！”
　　魏若云：“……”
　　这日子还能消停吗？
　　“这个我如今也不方便告知，”她偷偷去拉慕婵的衣角，“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慕婵还想再问，魏若云忽然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一只手还按上了她的心口。
　　慕婵一愣，顺着魏若云的手望去，视线恰好落在领口那株月桂花上。
　　她慌乱收回视线，一把抓住魏若云乱动的手，故作坦荡地回视：“好，那我便等着了。”
　　魏若云终于放下心来，轻轻牵起魏若云的手，笑着道：“走，我们进去吧！”
　　那一刻，魏若云想的是——这一次，希望我能陪你到最后。
　　慕婵想的却是——我等着，等着你我真正坦诚相见、心无嫌隙的那一天。
　　她们都做好了准备，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会拼死守护彼此。
　　情字或许算不上多么强大的力量，却足以让人勇敢，能让人孤身闯魔域，与全世界为敌；也让人甘愿放下，原谅全世界。
　　拉着慕婵向灵犀院走去，一转身，魏若云却忽然收敛了笑意，她想起慕婵方才看向姬元离去时的目光，那个眼神如此熟悉，像是在记忆里见过一般，之前她没想起来，直至推开院门，绕过影壁，来到院内时，她才想起，第一次见到姬元时，慕婵就是这个眼神。
　　那时候她还以为慕婵又喜欢上姬元了，如今想来，早在一开始，慕婵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再一次面对姬元时，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因为她记起了姬元当年的背叛。
　　站在当初姬元第一次进入灵犀院的位置，魏若云停住了，她设想着自己是当时的姬元，而对面则是初见的慕婵，试图以此来想象，当时的慕婵，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怎么不走了？”慕婵有些讶异。
　　又连唤了两声，魏若云这才猛然收回思绪，睁眼看向面前的慕婵，扬了扬嘴角：“没什么，对了，我想起还有事要找阿兄，你先进去，我去一趟清风苑，很快回来。”
　　慕婵的目光在魏若云脸上逡巡片刻，见无异样，才微笑首肯：“我在家等你。”
　　魏若云一个晃神，随即换上灿烂的笑，安抚地拍了拍慕婵的手背，然后毅然转身，面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面寒霜，以及冷得能将人杀死一双眼。
　　她如今也展露了自己的实力，便不再隐藏，使了招移形换影，直接原地消失了。
　　只留下慕婵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清风苑前。
　　魏若云薄唇紧抿，凝视着面前那扇石灰色院门，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她猛然相通了一个关窍，如果慕婵早就知道姬元在前世放弃了自己，也知道姬元最终会成为女帝，那之前为何要搬去与姬元同住，还要当众跟自己闹得不愉快，如今双修时间又莫名被提前，原因真的像凌霖说的那般，是为了提升大家的水平，尽早对敌吗？
　　她很快意识到，弄清双修时间被提前的真实原因，或许会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魏若云如此想着，又隐去了不小心露出的成熟之色，转头向山下望去，算算时间，魏若明也该回来了。
　　她换上几分纯真神色，上前敲响了院门上的铜环，里面很快回应：“谁啊！”
　　听到孟寒江的声音，魏若云有些犹豫：“……是我。”
　　院门很快打开，露出孟寒江满是褶子的大脸：“魏师妹啊！来来来，快进来坐！”
　　孟寒江一见是魏若云，动作利索地大开院门，还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魏若云往里让。
　　魏若云站在门口没动，先依礼拱手俯身行了个礼：“……二师兄。”
　　孟寒江那笑纹里都快可以养鱼了：“担不起担不起，魏师妹是来找你阿兄的吧！大师兄要先去长青峰交付双修册，想必很快就回来了。师妹你先进来等吧！”
　　说着又将院门拉得更开一些。
　　魏若云略一犹豫，还是跨过院门进去了。
　　孟寒江在后面关上门，也紧赶着跟上来了：“师妹今日可真是一鸣惊人啊，在全门上下都传遍了，真不愧是大师兄的亲妹妹，短短半年剑修已达如此境界，这般天赋，实是让人艳羡不已啊！师兄我也就是占了早生两年的优势，若是跟师妹你同年，谁是师长还说不定呢！”
　　孟寒江诚心诚意地恭维着，魏若云本不愿搭理，但是一个转念，还是多说了两句：“二师兄过誉了，我这次也只是运气好罢了，至于师兄说的情况，若真有幸能跟师兄同级，我定要全力以赴，跟师兄你实实在在切磋一回才是啊！想来也定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精彩对决。”
　　孟寒江实力不差，只是总爱说点有的没的，让人忽略了他的修为。
　　孟寒江从没听过这种话，愣了半天，似乎在寻摸魏若云的真实用意。
　　“师妹我不过是全力以赴罢了，就像最初的新生大会，虽然当众比试难免会太过招摇，但是唯有如此，才能显出自己所学的不足，也更加不敢怠慢，之后也只会夜以继日，更加刻苦地修炼，只为了不叫人再看笑话。”
　　见孟寒江不明白，魏若云又讲得更明白了一些：“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有时候你的潜能比你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师兄你底子不差，之所以一直不曾突破，或许并不是实力的原因，心态也很重要。”
　　魏若云伸出手，过来人般地在孟寒江肩膀上拍了拍：“开始就已经是成功了一半，加油吧少年！”
　　孟寒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眼前的魏若云，不仅修为变强了，人也变奇怪了不少。
　　于是试探地问：“师妹你……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魏若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又自说自话地安慰自己，“算了，放下助人情结，自己这还一堆烂摊子呢，顾不过来顾不过来……”
　　孟寒江见她举止反常，更害怕了，暗戳戳开始往后移，想默默躲开魏若云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这时魏若云恰好倏地一抬手，给他吓一激灵。
　　“罢了罢了……”对面面容姣好的小师妹一脸苦大仇深地摆手，显出与她年龄格外不符的忧虑，“人各有命，自求多福吧！”
　　“……额，师妹……”
　　孟寒江还想多问两句，这时院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云，你怎么来了？”
　　魏若云回头，但见魏若明踏着暮色立在檐下，神色惊讶，似乎对魏若云的突然到访很是意外。
　　“阿兄！”魏若云冲他招招手。
　　“可是灵犀院又出什么事了？”魏若明关门进来，“跟慕婵又吵架了？”
　　“没有，我俩哪儿那么多架吵，我就是有些事情想问。”魏若云说着上前挽住魏若明的胳膊。
　　“吵得还少了不成，我跟你二师兄住一起这么久，什么时候吵过架？”魏若明迟疑片刻，不甚熟练地拍了拍魏若云的脑袋，“今日表现不错，这些日子用功不少。”
　　“多谢阿兄夸奖！”
　　“嗯，”魏若明满意地点点头，松开魏若云，朝院子里的冷泉走去，“有事那进内殿说吧！”
　　“不了，我说两句就走。”
　　魏若明有些错愕，回过身看向魏若云，刚想开口，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孟寒江。
　　后者会意：“要不你们先聊，我就先回屋了。”
　　“不必，不是什么大事。”魏若云打断道，“其实我就是很好奇，师尊为何这么早就安排双修啊！阿兄你知不知道师尊的用意呢？”
　　孟寒江听了一耳朵就后悔了：“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无妨，”魏若明叫住了他，“只是这事我还真不清楚，寒江啊，你知道吗？”
　　孟寒江：“啊？”
　　魏若明：“师尊与几个长老会谈的时候，我去巡视早课了，只有你在旁，想必你是最清楚内情的。”
　　这架势估计跑不了，孟寒江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告知：“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用意，原本掌门也没想到这点，还是蘼芜长老进言，说可以将双修时间提前一点，不必循矩固守，掌门原本有些担心众弟子根基不稳，贸然双修会太过激进，还是蘼芜长老说，往年双修都是随个人心意自行确定双修时间，难免散乱不堪，若是修罗族和妖族趁机进犯，只怕无力抵抗，更别提保卫恒国百姓了，师尊也觉得说的挺有道理，几个长老也一致同意了蘼芜的建议，这才仓促定下。”
　　魏若云在旁认真听着，等孟寒江说完又问：“蘼芜长老为何突然进言提及双修一事？”
　　孟寒江茫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魏若云点点头，正欲思索，孟寒江又补了句：“不过听几个长老的意思，蘼芜长老应该还是因为之前芙蕖的事。”
　　孟寒江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去看一旁的魏若明。
　　魏若云也随之望去，见魏若明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追问：“芙蕖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吗？”
　　“可能在蘼芜长老的心里，还没完全过去。”魏若明忽然开口，终于直面这件事，只是语气十分感慨。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了下去，倒是孟寒江显得不甚在意，还安慰他们：“不过啊，你们也别担心，蘼芜长老只是认为，因为芙蕖的事拖慢了大家修炼的进度，还损伤了全门弟子灵识的安稳，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将功折罪的吧！”
　　魏若云点点头，不置可否，一旁魏若明出神地看着不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视野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像极了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
　　回到灵犀院时，夜幕已经降临，魏若云遥遥便看见内殿烛火亮着，心中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不少，她长长呼出口气，调整好情绪，这才推门进去。
　　院中烛火通明，从门口到汀步一路延伸，每个阴暗的位置都摆上了小蜡烛，看上去就像一条落在地面的灿烂星河。
　　魏若云顺着蜡烛摆好的路往里走了两步，一抬头，刚好看到慕婵坐在内殿的矮几前看书，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眉眼衬得格外动人，夜风轻轻吹拂着她半散的秀发，更让她多了几分素日少见的柔和。
　　矮几上摆着个小火炉，一壶香茶刚刚沸腾，慕婵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香顿时散开，淡淡飘了出来。
　　魏若云静静站了片刻，像是不忍打破这样美好安宁的画面，倒是慕婵搁下茶壶就看到了她，有些惊讶：“阿云？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那儿干嘛？回头寒气侵体，又该病倒了。”
　　一面说一面起身朝她走来，语带嗔怪：“到时可没人照顾你！”
　　说着拉过她的手往里走。
　　魏若云任由她牵着，也不还嘴，只嘴角噙着笑意，略带贪恋地看着慕婵的背影，因是刚洗漱过，慕婵已经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轻透的雾绡纱里外里叠了好几层，保暖又飘逸，乌发半散着，用一只云纹木簪固定了，簪子末尾缀了颗夜明珠，随着慕婵步履起伏一晃一晃的，一不小心就晃花了魏若云的眼。
　　进得殿内，慕婵才松开她：“浴汤已经给你备好了，快些去洗漱吧！”
　　魏若云这才发现，殿内点了香，地龙也烧得刚好，整个屋子暖烘烘的，跟她一个人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灵犀院，好像也活过来了。
　　见魏若云惊喜地到处打量，慕婵忍不住取笑她两句：“怎么？是不是好久没见过这番模样的灵犀院了？”
　　魏若云看得正开心，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神还在不住地打量，好像这不是她一直住的地方似的。
　　“行了，晚点出来再看吧！不是我说，你也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随意，我才多久没回来住，这屋子我都快不认识了。”慕婵戳了戳她额头，“你啊你，能不能学会照顾好自己！”
　　魏若云脸皮厚，面对数落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就坡下驴，一把抱住慕婵开始装无赖：“人家学不会嘛，这灵犀院哪能离得开你，我都差点活成个男人了。”
　　慕婵十分抗拒，拼命推搡她：“我看比男人还不讲究，这一身臭汗就往我身上蹭，快去洗漱！”
　　魏若云又趁势闹了闹慕婵，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的不跟我一起洗吗？”
　　慕婵没好气地瞪她：“我都洗过了还洗什么洗！”
　　“哦。”魏若云故作失落地应了，不情不愿往内间挪。
　　慕婵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去检查院门，又进来将内殿的门也掩好了，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直到确认一丝风也透不进了，这才满意地坐回去，替对面的空杯子也沏了一杯茶，然后继续读未读完的书。
　　这边魏若云刚转过内间，嘴角瞬间就垮了，眉眼间更是难掩愁色。
　　她漫不经心地脱了衣裳，心不在焉地进了浴池，水温刚好，还泡了驱寒的草药，魏若云感动不已，挤了挤嘴角，转瞬继续思索孟寒江的话。
　　没想到双修提前一事竟然是蘼芜的主意，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提醒了她，之所以会觉得芙蕖的事是很久之前的，一来自然是因为她最近经历了太多；二来，则是因为众弟子对“芙蕖”二字讳莫如深，芙蕖这个人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便不免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但其实这也不过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罢了。
　　如果蘼芜日日看着这些同门、师长、弟子毫无顾忌地抹杀着芙蕖的存在，他该作何想？
　　他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为了恒国的安定、猎妖的未来，才提出全门统一双修的建议吗？
　　氤氲的热气围绕着，也让魏若云的心绪沉静不少，她的思路也变得格外清晰。
　　对于蘼芜来说，这么多年的舐犊之情，如何割舍？即便芙蕖最后成了那样万恶的存在，蘼芜也不曾责怪过她一句，回想着芙蕖跌落密林之地时蘼芜的反应，魏若云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
　　不好！蘼芜的目标是慕婵！


第57章 一晌贪欢
　　魏若云着急忙慌地从内间出来,见慕婵老神在在地坐那喝茶，终于感觉安心一些，但还是不放心地盯着她看,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慕婵抿了口普洱,正斜着眼看一本闲书,却瞥见魏若云丢了魂一样光脚站在那里,吓得她一口普洱差点喷出，书也险些飞了。
　　“哎呦，我的祖宗诶！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怎么多了这么多臭毛病……”慕婵一边喊着，一边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奔过去,张着两只手对着魏若云一通比划，愣是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你这是怎么说的？嫌自己身体太好，怕作的不够,感染不了风寒是吧！”
　　魏若云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发梢还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直接弄湿了脚下一大片地毯。
　　慕婵又嫌弃似的用两只手捏住魏若云里衣的领口，却摸到一大片湿滑，忍不住面色一沉：“你这是，身上的水也没擦吗？”
　　“我……出来的太急……忘了……”魏若云红着一张脸，像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孩童。
　　“你……你先进去,里面有热水，还暖和些，”慕婵一边打手势让魏若云进去，一边回头开始翻箱倒柜。
　　“浴巾不给你找出来,自己也不知道拿进去,你的那条搁哪了,我记得之前就是给你收在这儿的。”慕婵的声音从衣柜里闷闷地传来，语气一如往常，魏若云却忍不住酸了鼻子。
　　曾经她一心都在改变剧情上，没有发现，原来一直追逐的温暖，早已在她身旁。
　　魏若云忍不住走近，自身后环抱住了慕婵，还将脑袋依恋地靠在她后背。
　　慕婵：“……”这下好了，她也湿了。
　　但她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魏若云的反常。
　　“你怎么了？”她反手握住魏若云抱紧自己的手，以示安抚。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不真实。”
　　魏若云在慕婵后背上停留了一会，直到眼泪混着发梢的水一起流入慕婵的雾绡纱中，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害得你也湿了……”魏若云往后两步退开，交叉着双手局促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婵“噗嗤”一下笑了，展开手中刚找到的浴巾，走近两步替魏若云包住了湿发：“无妨，屋子里虽然有地龙，但是也不能如此不仔细，你若担心我会不辞而别，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可好？”
　　魏若云眨巴着一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进去吧，我陪着你洗。”
　　“嗯。”魏若云顺从地被慕婵牵着，俩人一起进了里间，魏若云重新在浴池了泡了一会儿，驱散了寒气，慕婵又替她仔细地梳理了头发，又用浴巾仔细擦干了，换过衣裳，这才重新出来。
　　魏若云顶着半湿的头发，盘腿坐在矮几前，等慕婵重新换过衣服。
　　但见面前一碟桂花糕，一壶香茶，还有一本书，书名是《风》，魏若云翻了翻，明白了，是诗经。
　　她不太看得懂，就又放下了，然后随意打量起屋子来。
　　“慕婵！”她也不知是不是落下啥失恋综合征了，只有慕婵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一分钟，她就必须要跟她说话，确保她还在。
　　“什么？”慕婵的声音从内间传来。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屋子与之前不同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慕婵一边系着衣带，一边眉眼含笑地走了出来：“你再仔细看看。”
　　魏若云又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通，若有所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慕婵也来到矮几旁盘腿坐下，给自己和魏若云都添了杯茶，然后举到唇边，冲魏若云挑眉示意。
　　魏若云一脸不解，直到顺着慕婵的方向望去，终于恍然大悟：“屏风！少了屏风！！！”
　　魏若云惊喜地跳起来：“我说哪里不对劲呢！原来是三八线没了啊哈哈！”
　　慕婵：“？？？什么什么线？”
　　“额，不是，我的意思是，分界线没了，嘿嘿！”魏若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然后在慕婵“慈爱”的注视下乖乖坐回了原地。
　　“来吧！”慕婵递过来一碟糕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魏若云腼腆一笑：“桂花糕。”
　　又矜持地端起闻了闻，“好香呀！”
　　说着拿起一块递给慕婵，后者摇摇头：“我吃过了。”
　　魏若云还仍然递着，一脸傲娇。
　　“好吧好吧！”慕婵只好依着她，低头咬住那块桂花糕。
　　魏若云心满意足，这才拿起盘子里的，自己吃了起来。
　　“这时候特地准备桂花糕，该不会是为了赔罪吧！”吃到一半，魏若云忽然状似无意地提起。
　　“咳咳……”慕婵一口桂花糕差点噎着，连忙喝了两口茶。
　　魏若云一看，更来劲了：“心虚了？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吧！”
　　“你啊，心眼就针眼那么点儿小，记这些倒清楚得很，怎么没见你记心法这么厉害？”
　　慕婵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
　　骤然被揭了短，魏若云顿时蔫了，气鼓鼓地放下糕点：“不吃了。”
　　慕婵顿时慌了：“怎么不吃了？”
　　魏若云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气饱了。”
　　知道是故意找茬，慕婵睨她一眼：“真不吃啦！”
　　某人一挑眉，梗着脖子一字一顿道：“不！吃！”
　　“好吧，”慕婵说着拿起那碟糕点，作势要起身，“哎呀，也不知隔壁睡没睡，今天好像惹姬元不高兴了，正好拿去给她，顺便看看她好点没有。”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结果一个黑影忽然窜出来，一把扑向那盘糕点，等慕婵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一空，再一看，东西已经到了魏若云手里。
　　“都……都这么晚了，就别去打扰人家了。”说着鼓起腮帮子，故作凶狠地瞪了慕婵一眼，“这糕点还是我吃了吧，就算是你那时给姬元做桂花糕的惩罚。”
　　说着连忙将剩下两个都囫囵往嘴里塞，结果吃得急了，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天哪，我的祖宗啊，你可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慕婵赶紧将自己的茶递过来，魏若云就着慕婵的手喝了两口，这才咽下去一些。
　　慕婵又替魏若云顺了两下后背，一搁茶杯，又准备说什么，被魏若云伸手打断了。
　　桂花糕还没吃完，魏若云一时说不了话，只冲慕婵一个劲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慕婵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还一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吃了一半，魏若云又抓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终于将糕点全部咽下去了，这才腾出空来说话：“行了，你……你别说了，打住，睡觉！”
　　说完就去内间漱口，等她出来，发现慕婵也熄了炉子，灭了殿内泰半烛火，而她一袭新换的里衣，乌发已经完全散开，长身而立，安静站在她的卧榻边，见她出来，缓缓转身看她，眼中倒映的烛火轻轻摇曳，也不知无意间惹了谁心猿意马。
　　魏若云咽了下口水：“那什么，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晚安。”
　　说着一掀被子不由分说就钻了进去，然后一翻身面朝墙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耳朵也默默竖着，密切关注身后的动静。
　　结果听到某人自说自话起来：“唉，这些时日都不曾睡好，若说最近一次好眠，那还是在未央宫跟你挤一块时，为了明日能有精神去上早课，今夜便也将就挤挤吧！”
　　言罢还真就作势要掀她的被子，魏若云反手就按住了，一扭头，朝着对面奋力努嘴：“你那不是有床嘛！我这地方小，多逼仄啊！回头谁也睡不好！”
　　朦胧烛光中，但见慕婵面上端着波澜不惊的笑意，一咬牙，毫不费力地掀起了某人极力想压住的被子，笑容得意。
　　魏若云嘟嘟囔囔地拽了拽被掀起的被子：“几日不见，力气倒变大了。”
　　见慕婵愣着，又道：“赶紧安歇吧！明日别又起不来。”
　　慕婵喜滋滋躺下了：“这可是你说的。”
　　躺到一半，魏若云忽然回头反手一指她：“先说好啊，就睡觉，可别折腾。”
　　慕婵轻笑一声，魏若云警告的手还没收回去，就被她在被子里拦腰抱住了。
　　“！！！”魏若云顿时傻眼，原地表演了个现场版的呆若木鸡，甚至还脑子短路地问了句不该问的，“你……你想干嘛？”
　　慕婵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后颈，魏若云顿时汗毛直竖。
　　只听得慕婵语气暧昧地在她耳边呢喃：“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魏若云避无可避，只得连连往墙边缩，可惜慕婵是铁了心要逗她，手上力道很大，她一时难以挣脱，只好晓之以理：“这个，俗话说的好啊，冲动是魔鬼，你可得冷静啊！”
　　慕婵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刻意蹭了蹭，眼神粘稠不开，湿哒哒地搜刮着魏若云的面庞：“为何要冷静，咱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况且如今我们已经是道侣了，你以为你还躲得过？”
　　话音刚落，就感觉慕婵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四处游走，魏若云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关键时刻，魏若云极力按住了慕婵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听我一句劝，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慕婵故作不解，抬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若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介意我之前去白露院住了。”
　　“我哪有！”魏若云不耐烦地一回头，恰好对上慕婵近在咫尺的双眼，烛光映在她眉眼，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慕婵一愣，接着戏谑地一勾嘴角：“刚还振振有词的，原来是个口是心非的！”
　　接着如缎的青丝垂落，堪堪盖住了她的一方天地，魏若云缓缓闭上眼，鼻尖的香气浓郁，混着屋子里淡淡的熏香，让人沉静。
　　她忍不住贪恋地深吸一口，这让她心安的香气，终于又回来了。
　　被这安宁的香气包裹，魏若云渐渐松开了攥紧被子的手，缓缓地，也环绕上了身前这一团暖意。
　　或许大多数的一见钟情，都只不过是见色起意，可她偏偏只喜欢这一张脸，若说好色，她也是只贪这一抹春色。
　　窗外夜色寂静，满园草木安静挺立，与天地一同见证着，那只属于这一方天地的秘密时刻。
　　月华如水，终于在这一刻尽数交融，倾泻遍地，带着隐忍多日的情愫，和跨越经年的温柔。


第58章 三旬之内
　　第二天早上,魏若云是掉下地将自己砸醒的。
　　她正睡得香甜，像往日那般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结果整个身子骤然一空,卷了一半被子,结结实实跟地毯来了个全面接触。
　　魏若云气得一睁眼,醒了。
　　一旁恰好地响起一声轻笑,魏若云气鼓鼓地一扭头，某人正一手支颐，闲闲地斜卧在她的榻上，一袭里衣熨帖地落在身上,将她的曲线衬托得恰到好处。
　　魏若云脸一红，连忙收回视线，结果落在自己面前，发现手里还攥着一个被角,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要不是有这被子垫着,她估计还得摔得更狠些。
　　“你还笑，也不知是什么个睡法，竟能将我从里面挤到外面来。”魏若云有所“不便”，也就不贸然起身，干脆趴在地上,掷地有声地控诉着。
　　“我什么睡法，你还不知道吗？”慕婵伸出一只玉足踢了踢她，魏若云就像一卷饭团一样，原地滚了滚,“还不是昨晚你太情难自已了,自己跟个猫儿似的,不知往哪儿钻去了。”
　　一想到昨夜那不可说的画面，魏若云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回头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光，低声制止慕婵：“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慕婵笑笑，暂时放过了她，反手捞过一件里衣丢给她：“快穿上吧，地上凉，别老趴着。”
　　魏若云从被卷里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一把拿过衣裳，却别别扭扭地没有立刻换上。
　　“干嘛？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昨夜沐浴时我进去陪你，也不曾见你这般知羞。”慕婵脑袋抬了抬，手从脑后捋过去，将铺在枕畔的秀发尽数梳了起来，又往后顺了顺，阳光刚好落在她身上，绒毛晶莹可爱，尘埃随之起舞，魏若云看得呆了，不自觉又舔了舔嘴唇，赶在慕婵发现之前收敛了痴样。
　　“那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嘛！”魏若云诺诺地道。
　　“行，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倒矜持起来了，行，你快些矜持完，别忘了今日可是双修第一日上早课，磨磨蹭蹭的，回头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挨罚。”慕婵说着下了榻，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下巴，俯身给了她一个亲吻。
　　魏若云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红着脸在慕婵吻下来的同时，毫不吝啬地回应了，甚至慕婵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意味。
　　慕婵的手依旧握着她的下巴，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满含笑意地打量她，在看到魏若云一脸无辜之后，失笑不已，无奈摇头：“小妖精，你可真磨人啊！”
　　魏若云给了她一个“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笑容。
　　慕婵的目光在她的关键位置毫无顾忌地扫了一下，以示反击。
　　而后从容起身，去内间洗漱。
　　留下满面羞红的小猫原地紧紧护住自己的春色，活生生气成了包子。
　　等到二人穿戴好，便要出门去用早饭，而后一起上早课。
　　魏若云刚才穿衣服时就觉得浑身酸痛，大约是昨日比剑术太过，今日开始反噬了，结果被慕婵又拿来开了半天玩笑，最后被魏若云罚给自己梳头，这才消停。
　　结果出内殿门时，魏若云一个不稳，还差点摔倒，所幸被一旁慕婵眼疾手快扶住了。
　　“没事吧，”慕婵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收敛了嬉笑神色，“若实在不舒服，就留在灵犀院，我替你去跟师尊告假。”
　　魏若云摇摇头：“无妨，可能是昨日斗了太多法，一时难以恢复，估计休息几日就好了，今日是你我结成道侣后第一次一起上早课，我怎么能缺席呢！”
　　“需不需要吃颗丹药？”
　　“不必，没那么严重。”
　　为了不让慕婵担心，魏若云缓了缓，终于有了几分力气，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慕婵不甚放心地嘱咐：“那你慢点，我在你边上，累了就扶着我。”
　　魏若云顺从地应了，又安抚了慕婵两句，如常地行动起来。
　　但她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也不知是否跟贸然借用慕如风的力量有关，但这些她早就做好准备承受了，也就不再浪费精力过多猜测。
　　出了院门，魏若云在一旁等着慕婵将院门关好，这时隔壁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魏若云扭头望去，恰好看见姬元、庄雪相伴自白露院出来。
　　二人走到魏若云面前，庄雪率先开口打招呼：“早啊，一起走？”
　　姬元这才抬起头，却难掩眼中疲色，眼下更是一片乌青，想来昨夜只怕难以安眠。
　　魏若云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身边随后而至的慕婵。
　　慕婵倒是豪不遮掩，一把搭上魏若云的肩，大方应承：“好啊！”
　　相比之下，倒显得魏若云过分别扭了。
　　于是，本着一生要强的原则，魏若云这次没有躲开，甚至还直接将整个身子靠在了慕婵身上，一挥手，显出几分与方才过于不同的光明磊落：“是啊，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面前的姬元抬起一双通红的眼，负气地在她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接着一扭头，不管不顾地先走了。
　　剩下庄雪在原地徒劳地挽留，结果姬元反而越走越快，没两会儿就消失在了山道上。
　　“……”庄雪无奈地看着她二人，“这下好了，我可就这么一个道侣，再让你们给我气跑了。”
　　又见二人一副分不开的样子，更是头疼：“行了，都快长一起了，你俩这是要冲刺今年凌云阁年度道侣是吗！要我说啊，可别再秀了，回头让姬元看到，我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昨晚她可是哭了好久，后来哭累了才睡着了。”
　　“啊？”魏若云顿时站直了，又被慕婵拉回去半躺着了。
　　“这……”魏若云抬起一半眼，看向脑袋上方的慕婵，“这可咋办，她不会想不开吧！”
　　“没事，她会想明白的。”然而慕婵只是伸出一半手臂揽着她，目光悠远，望着山道若有所思。
　　对面的庄雪夸张地抱了抱自己：“太腻歪了，我都受不了，还好姬元早点走了。”
　　说罢做出个没救了的表情，摇着头开始往山下走。
　　魏若云这会儿来了力气，在庄雪转身之时，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记飞毛腿，被后脑勺长眼的庄大师姐轻巧躲过……
　　几个人一路打闹着到了膳堂，简单用过早饭后，又去上早课。
　　魏若云好久没来上早课了，不过一切跟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她被安排跟慕婵坐在一处，授课的师尊和长老也有所调整。
　　魏若云一直记着蘼芜对慕婵的威胁，但是因为职责不同，蘼芜是没有机会进课堂的，除非集体去密林考核，才会见到。
　　但是暂时才刚开始双修，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考核，如果这样的话，蘼芜建议提前双修的意义又何在呢？难道他想徐徐图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慕婵就更危险了，因为蘼芜肯定布了个精密的局，就等着慕婵自投罗网了。
　　如果她在此之前，尽快修到门派第一，是不是就有能力保护慕婵了？
　　是以她在之后的课程中都特别认真，努力想将她跟慕婵的修为都提高上去，既然不知蘼芜何时出手，那也只有尽可能地抓住每分每秒提升修为，争取赢面更大。
　　而在魏若云紧张以待之时，慕婵却显得兴致缺缺，一日早课，慕婵再次神游太虚，被灵修长老当众点名，提点了几句后，再让慕婵坐下。
　　等慕婵坐下后，魏若云在凳子上不安分地扭动两下，终于支支吾吾开了口：“你再这样，可就不是我耽误进度了，两个人的事情，怎么好像只有我在上心啊！”
　　慕婵的哈欠漫不经心地打了一半，甚是错愕：“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这么好学的人啊！”
　　魏若云：合着她平日里贪黑起早的，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的？
　　不过自从借用了慕如风的力量之后，她学术法确实轻松了一些，但是也更加容易疲惫，早起变得越来越困难，不知是否是反噬的作用。
　　她必须要在自己垮掉之前，做好这最后一件事。
　　“反正，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说好的呢，一起努力修炼，一起位列榜首的，难道你都忘了吗？”仗着有众人读心法书的声音掩护，魏若云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声调。
　　“不曾忘，不过你也太紧张了，以你我的实力，下一次双修考核，冲进前五不是问题，”慕婵不见外地一揽她肩，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胸脯，“我最近在准备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妥妥的惊喜，只是要暂时保密！”
　　“……”魏若云白眼差点翻到了后脑勺，“惊喜我也不求了，只要别是惊吓就行。”
　　“放心吧！包你满意！”
　　看着慕婵难得流露的鸡贼神色，魏若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不会吧！”
　　慕婵奇道：“你猜到了？”
　　她连忙翻了翻抽屉，胡乱找了一通，最后翻出自己的弟子牌，只见上面写着“魏若云”三个大字，另有一行小字，刻着“永平五年四月初八”，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日四月初五。
　　三天后，便是魏若云二十岁的生辰了。
　　但她却没有半分喜悦，因为她想起一件更大的危机——原定的剧情，猎妖之战就在永平二十六年正月，也就是说，如今离猎妖之战还有不到三旬了，甚至随着双修的提前，有可能还要更近。
　　她看着眼前笑靥如花、毫不知情、还要给她操办生辰的慕婵，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


第59章 魏若云生辰
　　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她。【注】——题记
　　四月初八，春风送暖，艳阳高照,宜欢聚。
　　灵犀院中,魏若云沉着一张脸,看着慕婵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心情十分复杂。
　　慕婵看起来又紧张又兴奋，不时要去检查一下，酒水是否温好，菜品是否安排妥当,点心有没有蒸好，反而她这个正主，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新搬进院子的太岁椅上，晃荡着一双小短腿,看慕婵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她都怀疑今天过生辰的是慕婵还是她。
　　出于惯例，二十岁生辰便都在自己院里过，因为灵犀院场地有限，魏若云又不想折腾，就只摆了一桌酒席,打算宴请几个素日好友来聚，其余同门纷纷派仙鹤送来贺礼，是以不多会前，十几只送礼仙鹤在灵犀院上空排成一出溜,十分壮观。
　　灵犀院没有专门的库房,慕婵便将这些都收进了书房,不过好在都是些心法书、符纸、灵器之类的，没什么占地方的大件，但饶是如此，在同门盛情相赠之下，书房也已经快被堆满了。
　　宴会要到中午才开，这会儿人还没到，慕婵时不时去门口候一下，还随手检查馆中随处装扮的小挂件，要么就摸摸影壁，看看假山，完全闲不住；但不管是去院门转悠，还是查看院中挂饰，她脸上始终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要说这几个月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慕婵那么高兴，可偏偏魏若云惴惴不安，高兴不起来。
　　“你别忙了，过来坐会儿吧！”魏若云冲不远处正准备转身的慕婵招招手，打断了她再一次去院门查看的动作，“趁她们还没到，我跟你先说会儿话。”
　　“怎么了这是？”慕婵走上前拉住魏若云停在空中的手，这才察觉出魏若云情绪不高，“怎么蔫头巴脑的，过生辰可不兴哭丧个脸啊！”
　　说着轻轻捏了捏魏若云的小肉脸，企图让她活跃起来。
　　魏若云一把抓住慕婵捏自己脸的手，很自然地握在手心，看着慕婵娇嫩的掌心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还有一些薄茧和干裂，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院中每一处都是慕婵一点一点精心布置起来的。
　　“原来之前你都在忙活这些，其实双修的安排都提前了，二十岁生辰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原本我都不想操办的。”
　　慕婵伸出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魏若云的头发，笑道：“瞎说什么呢！对于我来说，你的每一个生辰都十分重要，以后每年的生辰，我都会陪你过！”
　　听到这话，魏若云不仅没有情绪好转，反而肉眼可见地苦着张脸，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怎么？”慕婵察觉到事态似乎并不那么简单，拉着她的手，挨着魏若云坐下了，“你在担心什么？”
　　魏若云眼神躲避，半天终于支支吾吾开口：“你可知明年是什么年份？”
　　“知道啊，”慕婵低下头去，捏了捏魏若云的手心，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永平二十六年，怎么了？”
　　魏若云欲言又止片刻，终于试探着开口：“你还记得吧，永平二十六年发生的事。”
　　“我记得，你……”慕婵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骤然抓进了魏若云的手，“你连明年会发生的事都知道？还说不是重生之人？”
　　魏若云猝不及防，吃痛出声，慕婵赶紧松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无妨。”看慕婵这反应，魏若云一边疑惑地揉着被捏痛的手，一边目光微微转动，斟酌着开口，“我说的不是我的事。”
　　慕婵的神情转为讶然。
　　她们都最先想到对方身上发生的事，忽略了自己的悲惨结局，其实二人的结局离得不远，魏若云是四月初，慕婵是在同年七月七，中间不过隔了短短三月时间，却物是人非，乾坤颠倒。
　　也不知，在魏若云离开后的那三个月，慕婵是怎么度过的，只听说她在神魔交界的千里荒原之上建立了万魔殿，将修罗、探海、密林群妖尽数收归麾下，最后因魔界被她掌管的井井有条，群妖前所未有地团结，终于被猎妖师联手击杀于千里荒原之上，连带着一众小妖，无一幸存。
　　一想到在最后陨灭的时刻，她却没能陪在慕婵身边，留她一人面对风刀霜剑，孤立无援，魏若云就感觉无比遗憾，不过好在，如今她改变了一切，这一次，她一定会陪她到最后。
　　“不过说起来，那时正好也是四月呢！”按照之前的发展，猎妖之战将在明年正月爆发，临平百姓连年都没过好，大战持续打了三四个月，直到最后凌云阁全门出动，围困群妖于魔域之境。明明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季节，却偏偏生灵涂炭、战火纷飞，真是辜负了大好春光。
　　“是啊，”慕婵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正好也是四月初。”
　　感觉慕婵话里有话，魏若云不由得扭过头去，慕婵的神情隐忍动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忍开口，她的眼眶湿润，红红的，像是哭过，眼神也无比怜惜，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个易碎品。
　　再联想到慕婵对这场生辰的在意程度，魏若云很快明白过来：“我死的那天，也是四月初八吗？”
　　饶是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说出这话时，二人还是不约而同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魏若云先开口：“难怪你会这么重视我的这次生辰。”
　　气氛有些凝重，倒是慕婵自嘲一笑：“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你孤身闯入魔域，来救我的那一日，恰好是你二十一岁生辰。”
　　“永平二十六年，”魏若云细细品味这个年号，“永平，这年号起得可真好！群妖湮了，魏雎薨了，临平百姓流离失所，我俩也都死了，真不知是在保佑谁永远平安。”
　　“永平，想来也是女帝当初立下的一寸心吧，只可惜事与愿违，”慕婵话锋一转，“当年，因为我的原因，害你无辜丧命，是我对不住你。”
　　魏若云这才明白，在慕婵的心里，她原本是可以不用死的，所以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是给她陪葬了。
　　“确实，我去了也没起到什么作用。”魏若云语带嘲弄，想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可慕婵却没有半点被逗笑的意思，她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不必如此，一切都早已注定好了，不是你我轻易就能改变的。”
　　命中注定，有时也是个让人挺无力的词。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将实情告知，但是她又觉得这实在荒谬，重生已经够惨了，要是还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只是某个人笔下创作出的虚假世界，甚至还在这样的世界里来来回回，死去活来，这也未免过于悲惨了，她没有权利替慕婵做这个决定，揭开这个秘密，但她又不想慕婵背负着不该背负的愧疚感，只好隐晦地劝解：“虽然你觉得我是死的挺冤的，但是你想想之前那些事，就应该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到你身边的，不可能放任你一人在那，这一步是一早就注定好的，你也不必自责。不过好在你又回来了，不是吗？”
　　魏若云说着，拉过慕婵的手握着，露出几分振奋的笑意，试图鼓舞一下低迷的士气。
　　慕婵安抚地拍了拍魏若云的手，露出一丝忧虑：“那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改变结局吗？”
　　魏若云被问住了，她跟慕婵一直不曾正面讨论过这个问题，诚然，二人也是近日才坦诚以待，但对于命运轨迹改变的可能性，魏若云其实也没有把握，如果说这真是像慕如风说的那样，是一个叫洛离的人写的书，那她这个局中人，又该如何改变局外人落笔时的心思呢？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剧情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在她跟慕婵双向变数的作用下，一切已经开始往新的道路发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她们可以一试。
　　“你认为呢？”魏若云坚定地看向慕婵，给了她一个有力量的笑容。
　　“其实原本我并不如此担忧的，只是最近反而愈发不安，”慕婵一边说着，大拇指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魏若云的手背，关节处的薄茧轻轻划过魏若云娇嫩的皮肤，酥酥麻麻的，却让人无端出神。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这是魏若云给慕婵唯一的一句承诺，也是她目前觉得自己最有能力做到的事情，简单说来，魏若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两个人的结局没办法彻底改变，她也会陪慕婵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慕婵孤军奋战了。
　　慕婵轻扬嘴角，笑着说：“好。”
　　二人相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原本半掩的院门被人推开，影壁后响起重叠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想是有人进来了。
　　魏若云冲慕婵一笑：“该是参加宴会的人来了，你赶紧别哭丧着脸了，回头他们又该说我跟你吵架了。”
　　说着起身准备前去迎接。
　　慕婵也站起身：“这会儿说我哭丧着脸了，还真是倒打一耙。”
　　二人正斗嘴，一转身，却见影壁后绕过来一群人，除了魏若明、姬元等人，魏父魏母长公主也在。
　　慕婵和魏若云虽然已经站起来，但是手还牵着，明晃晃地跟魏父魏母打了个照面，愣了片刻后才迅速松开了。


第60章 年年有今日
　　一大帮人站在影壁前,看到这一幕，神色五彩纷呈，各不相同。
　　魏父魏母自不必说,原本只是有些错愕,在看到自家女儿和另一位女子脸上的神情后,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交换了眼神,露出些许困惑来。
　　魏父更是下意识看了一旁的魏宜一眼。
　　而身为过来人的长公主，自然一眼看穿两个人那点小心思，只是却没有半分欣喜，倒露出些意味不明的探寻之色来。
　　魏若云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一旁的慕婵更是拘谨地将双手背过身后，局促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父王、母后！你们怎么来了？”魏若云安抚地看了慕婵一眼，示意她跟自己一起上前迎接。
　　慕婵沉默地跟着，显然没有第一次在宫中相见时自然。
　　“没大没小,还有你姑母呢！也不跟人打招呼。”经魏母一提醒，魏若云慕婵二人这才依次向三个长辈行礼。
　　“行了,都起来罢！今日是家宴，就不以君臣相待了，大家都自在些，无妨。”魏宜施施然一抬手，站在原地,没动。
　　何氏见了，忙作势要训斥魏若云：“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跟你父亲、姑母来了，你不高兴啊！”说着故意看向一旁,“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怕被我们发现？”
　　慕婵闻言头低得更深了。
　　“哪有！”魏若云说着忙去拉何氏的手，虽不比天家贵女长公主保养得宜，但除了偶尔给魏若云兄妹俩做点吃的，素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肌肤嫩的就像二十几岁少女一般，魏若云一下没抓住，还差点打滑，好家伙，这比她这舞刀弄枪的手都要嫩了。
　　魏若云握着那玉手，过分卖力地撒着娇，“父王母后跟姑母能来，阿云自然高兴啊，只是这凌云阁一般不让非门派弟子进入，阿云便也不曾妄想能在家人的陪伴下过生辰，是以惊喜过头了。”
　　魏若明上前半步：“是我跟师尊申请的，按理是没有家眷上山的先例，但是因为今次是你二十岁生辰，加上之前清泉一事中，你也立了很大的功劳，所以师尊也准了，我便做主将父王母后长公主都请了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便不曾事先告知。”
　　魏若云恍然大悟一般：“原来如此，阿兄有心了。”
　　“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也快到午宴的时间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魏若明招呼着。
　　魏若云这才反应过来，一群人还挤在影壁这，便点点头，将众人往院子里让，转身的时候，却不经意地走到慕婵身边，胳膊和慕婵的胳膊微微相撞，跟她一起站在了一旁的石子路上，人流缓缓从她们面前路过，魏若云跟慕婵面向众人，笑着目送她们进去，同时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暗戳戳自身后背过手，抓住了慕婵背在身后的手，慕婵掌心潮湿，显然十分紧张。
　　此时人还没走完，魏若云就抬头低声问慕婵：“你紧张什么？”
　　慕婵只皱着眉一个劲儿摇头，示意她别问了，同时不住地磨蹭着手心，希望挣脱魏若云的手。
　　魏若云露出得逞的笑，没有松开慕婵，一面继续拿眼瞧她，意思是希望她不要介意刚才的事情。
　　慕婵一边瞄着客人们，一边拼命给魏若云使眼色，直到看到魏若云猫儿似的眼神，这才终于正视魏若云，闭了闭眼，示意自己没事。
　　魏若云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一旁响起清脆的一声“阿云”，魏若云一愣，手上松了力道，慕婵顺势一挣，终于脱手，然后连忙挪开两大步，远远地看着魏若云，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魏若云也不跟她计较，只顾回应特地跟自己打招呼的凌烟儿：“何事？”
　　“阿云，这是我跟知微给你准备贺礼，希望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凌烟儿递上一个宝蓝色锦盒，方方正正的，做工十分精良。
　　“多谢烟儿。”魏若云笑着接过，并没有立即打开。
　　凌烟儿却主动提起：“阿云怎么不打开看，无妨的，这里面是一对剑穗，是我跟知微送给你和慕婵师姐的，你们双修我都没备什么礼物，这次就当是一起送上了！”
　　魏若云笑容无可指摘：“你倒是会躲懒！不成，这顶多算是双修贺礼，我的生辰礼你还是得另外补上啊！可别想赖！”
　　凌烟儿抿嘴一笑，语气宠溺：“好好好，今日你是寿星，你最大，我哪有不应的。”
　　二人说笑着离开了。
　　留下魏若云手捧锦盒站在原地，望着凌烟儿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实这段时间，她跟凌烟儿的联系已经很少了，不知是否是二人都开始双修的原因，上下课也不怎么能遇见，有时远远看见了，凌烟儿身边也都陪着宋知微，她也就不再上前叙话，如此一来，二人难免比之前疏远不少，可刚才凌烟儿的表现，却过分亲昵，让她觉得有些太过刻意，尤其是在说双修贺礼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落在在场众人耳中了。
　　凌烟儿此举究竟有什么目的？
　　魏若云正在分析这些，没留意落在最后的姬元此时也走到了她面前。
　　魏若云不以为意，二人一向不和，加上之前还在灵犀院门口闹了那么一出，关系可以说是彻底破裂，是以她只是看了姬元一眼，没有开口招呼的打算。
　　就在魏若云以为姬元会沉默地走过去时，她却在自己面前停住了，并且笑着对她说：“阿云，生辰快乐！”
　　魏若云冷不丁手一抖，锦盒差点打翻，被一旁慕婵眼疾手快接住了：“阿云你慢点。”
　　魏若云顾不上这些，还保持着将锦盒递给慕婵的姿势，拧着眉毛直击心灵地问姬元：“你叫我什么？”
　　姬元依旧笑嘻嘻，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阿云啊，有什么不对吗？”
　　魏若云：“……”她一定是在做梦！
　　“对啦！”姬元又无比天真无邪地从怀中拿出一个赤色小锦盒，包装得十分讲究，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魏若云：“……”这下她更害怕了。
　　姬元郑重地将锦盒交到魏若云手里，目光真诚：“这是我给阿云准备的生辰贺礼，希望阿云能喜欢，也祝阿云永远开心快乐！”
　　好家伙，这还是个噩梦！
　　魏若云瞠目结舌，甚至忘了说谢谢，她单手托着那锦盒，看着姬元心满意足地离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说，姬元她，举止如此反常，是不是要黑化了……”
　　“你别多心了。”慕婵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蓝锦盒离开了。
　　魏若云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这才发觉自己喉口发凉，掌心更是冰凉湿滑。
　　她不讲究地在自己身上擦了一把，转头看见另一只手中的赤色锦盒，拼尽全力才控制自己没有将这贺礼甩飞，她可不想再刺激姬元了。
　　那边庄雪已经在叫她入席了，她连忙将锦盒收进怀中，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只能先吃完这顿饭，再从长计议了。
　　庄雪和姬元帮着慕婵将备好的菜品依次端了出来，很快摆了满满当当一桌。
　　“阿云，没看出来啊，你这伙食挺好的嘛！亏得我还特地给你带了点心来，怕你在这吃不好，饿着了。”何氏一看这一桌，荤素搭配，凉菜热菜应有尽有，还有酒水点心，甜汤，顿时喜出望外。
　　“这些都是慕婵做的。”魏若云感激地看向慕婵。
　　“真不错啊，”庄雪开起玩笑，“难怪非得请我们来，合着是有大餐啊！”
　　“对啊，之前的师兄师姐过生辰，都是食堂做的菜，顶多加点餐。”凌烟儿也道，却听不出话中深意。
　　“原本我们院里也是没有厨房的，”魏若云声音低了几分，颇为感激，“是用练功房临时改的。”
　　灵犀院有一间内殿，一间书舍，还有一间练功房，但是素日不太用到，慕婵便将其改成了小厨房，食材和做饭的家伙什都是慕婵一点一点从膳堂借来的，之前她疏于练功，也是因为在忙活这个。
　　“这么多菜，都是慕师妹一个做的吗？”魏若明笑问慕婵。
　　慕婵收敛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个菜，我差点忘了。”
　　说着又着急忙慌地钻进了小厨房。
　　原本今天做这顿饭，魏若云是要去帮忙的，结果进去生了个火，差点没把屋顶烧了，她又张罗着要打下手，结果剥了几颗蒜就被慕婵轰了出来，理由是她一直找慕婵说话让她分心，而且没剥两颗蒜就要去闹慕婵，影响慕大厨发挥。
　　她正想着，魏母果然开口了：“云云啊，虽然今天你是寿星，但是也可以帮小慕打打下手，替她分担分担，做这一大桌子菜，还是有些辛苦。”
　　魏若云点点头：“母后说的是，不过慕婵嫌我笨，把我轰出来了，我想着，左右她的生辰也快到了，到时我再给她做，也是一样的。”
　　她也知道慕婵想亲自给她做顿饭，也就不再强求，反正慕婵的生日就在六月上，她还是可以给慕婵亲手做一顿寿宴的。
　　“哟，听听这口气，你可是一天厨房都没下过，韭菜和蒜叶都分不清的，如今居然要学做饭？看样子还真是成大姑娘了。”
　　魏母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但总归是不曾生气。
　　魏若云也就顺势活跃气氛：“不就做个饭嘛，满打满算五十天，我不信还学不会了！心法我都背的下，大不了把一本菜谱都背了！”
　　言罢，在座都笑开了，气氛这才活络起来。
　　不过魏若云虽是半开玩笑说的，但却是肺腑之言，雄心壮志这便立下了。
　　恰好这时慕婵端来了最后一碗菜，魏若云一看上那碗里的东西，顿时就呆住了。
　　那是一碗笋丝面，但是却不是寻常的笋丝面，而是临平西街老陈家特有的，他家笋丝跟别家不同，魏若云一看便知。


第61章 书房叙话（二更）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碗面,魏若云不自觉就红了眼眶，这个事情没人知道，甚至就连魏父魏母、魏若明都不知,她一直惦记西街口老陈家的笋干肉丝面,简单的汤底,柔软的白面条,配上自制的嫩笋干、猪肉丝、红辣椒还有豆干丝，再缀以葱花，清香爽口，胜过此后她吃过的多少山珍海味。
　　魏若云还不曾入宫读书的时候,曾溜出去吃过一回，后来她就一直没机会再吃，老陈家的秘方又是轻易不外传的，加上后来全民修道,老陈家的面馆也无人继承，老陈年纪也大了,慢慢一天就只卖二十几碗面，卖完收摊，所以这面最后变成一碗难求。
　　这个事她只跟慕婵提过一回，还是在慕婵给自己做早饭的时候，随口念叨过一次,说想吃笋丝面，慕婵没有听过，便多问了一句，然后魏若云便将个中曲折跟她说了一遍,没想到慕婵不仅记下了,还特地找到老陈,跟他学了来。
　　魏若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只是碍于有人在，不好立即表露，只红着一双眼看着慕婵，眼中翻涌的情绪早已决堤。
　　只见慕婵妥当将那碗面条放在魏若云面前，笑着道：“我作为你的师姐，今次特意替你操办这次生辰，这碗长寿面便是我赠你的贺礼。”
　　慕婵言罢，又替魏若云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酒：“这杯我敬你，此后年年岁岁，婵惟愿君无恙。”
　　魏若云十分动容，但依旧强忍着泪水，她一手把着面碗，一手捏着酒杯，等慕婵喝下她那杯后，也仰头一饮而尽。
　　“那我便先回去了。”搁下酒杯的时候，慕婵特意贴近她耳朵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是一旁几人都能听到，魏若云知道这是慕婵在跟她撇清关系。
　　魏若云犟脾气上来了，哪里肯依，当即一把抓住慕婵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这顿饭都是你做的，你今天哪里也不许去，就坐这！”
　　慕婵还在挤眉弄眼，示意魏若云有人在，结果魏若云说完这话，一抬眼，蓄了太久的泪水就直接流了下来。
　　慕婵一看，慌了。
　　“是啊，你这做了一大桌，自个儿倒先走了，算怎么个事儿，再说了，云云也想你能陪她过生辰的。”魏母就在慕婵边上，见状连忙也拉着慕婵坐下。
　　慕婵冲魏母为难地笑了一下，魏母这才找补了句：“毕竟看得出你是云云最好的朋友。”
　　慕婵这才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坐下。
　　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慕婵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这会儿她就坐在魏若云和魏母中间，对面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的魏若明，右手边还有一个怀远王，左边依次是长公主、庄雪、姬元、凌烟儿、宋知微，虽然魏母已经解释过了，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两个人关系不一般，自然包括魏父和长公主，也不知一贯后知后觉的魏若明有没有察觉。
　　慕婵坐下后，魏若云便一直埋头吃面，活跃气氛全靠魏父魏母，好在长公主居然还开口表态，让众人随意一些，气氛这才热闹起来。
　　魏若云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面，又铁青着一张脸开始自斟自饮，慕婵几次阻拦都以失败告终，还差点又惹得魏若云发疯，索性不去拦了，只默默在心里开始回想解酒汤的做法。
　　其他几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来自讨没趣，各自吃喝起来，好在都是往日相熟的，彼此都不见外，也都算玩得尽兴。
　　吃过饭时辰还早，宾客们也各自认领差事，宋知微、魏若明洗碗，凌烟儿慕婵收拾桌子，姬元庄雪扫地，几个人分工明确，很快就忙活开了。
　　魏若云喝闷酒喝得上头，本想让慕婵别干了，但是慕婵朝她摇摇头，说没关系，她不累，看着大家吃得开心，她也开心，最主要是希望魏若云能开心。
　　然而魏若云不开心，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日，但她还没来得及跟慕婵说自己想要的生日是什么样，就被魏父打断了。
　　“阿云，你过来！”魏父站在书房门口唤她，“为父有话要与你说。”
　　魏若云扭头看向慕婵，没挪窝，她不想去。
　　“去吧！”慕婵劝她。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魏若云在原地别扭着，因为酒气上头，脸颊还带着两抹红晕，看上去就像个固执的小孩。
　　“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不是吗？”慕婵停下收拾的动作，站直了身子，“如果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其他呢？”
　　慕婵走近两步，双手搭上魏若云的肩，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去罢，我相信你，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一切。”
　　魏若云喝得晕晕乎乎的，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还是依言去了。
　　虽然她脑袋不清明，但是要去书房这个念头却很清晰，也能思考，她只觉得之前从没想过，会要面对这么多琐碎的事情，不过细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那确实该像慕婵说的那样，迟早是要面对的，如果这一关她们都过不了，更别说未来要面临整个门派乃至整个恒国的阻挠了。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魏若云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鸟窝出现，这是她在来时的路上现抓出的发型，魏父被冲击地闭上了眼，表示没眼看。
　　同时感叹：“你这副模样也不知是随谁？”
　　魏若云挨到桌旁坐下：“还能随谁，母后不是常说，龙生龙凤生凤，我这脾气又倔又邋遢的做派，不就是随了我亲爹你嘛！”
　　说完还十分应景地打了个酒嗝。
　　魏宣：“……”罢了，这是青出于蓝了。
　　书房采光不太好，虽然是下午，但也是有些阴沉，魏宣的脸落在明暗交界处，一脸苦大仇深地开了腔：“按理说今日是你生辰，我不该说你，只是你这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这终身大事也如此胡来呢！”
　　魏若云梗着脖子表示她没胡来。
　　魏父见自家女儿这满面通红、眼神迷离的模样，也不知是说的真话假话，唯有叹口老气：“罢了，你开心就好，那小姑娘人挺不错的，也能照顾你，我看她倒是跟你性子挺互补，往前这二十来年，何时见你如此乖顺过，只是偶尔使使小性子还成，两个人相处还是要互相谦让的，你别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了，让着人家一点，晓得吗？”
　　魏若云还在打酒嗝，没防备听了一耳朵交代，有些没回过味来：“……父王？”
　　“你皇奶奶的心思我也听说了，”魏父继续说着，“她也是看重你的，但你如果不想继位，那你爹我努努力便是了，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罢！记住，一切有你父王在呢！”
　　魏若云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她没有想到，一直唯唯诺诺、不愿承担的魏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十分感动，虽然女帝之选，恐怕早已注定，但魏父并不知情，所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自然是想过一切后果的。
　　她只有告诉魏宣，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必如此，其余不再多言。
　　魏父点点头：“也好，反正我也准备着便是。”说着还做了个跃跃欲试的动作。
　　魏若云终于会心一笑，魏宣这才放下心：“笑了就好，过生辰可不能蔫头耷脑的，仔细影响往后的运道。”
　　魏若云满口答应，虽然她未来的运气早已注定了。
　　“唉，你们两个啊，真是净给我出难题。”就在魏若云准备起身时，魏父忽然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父王说的，莫非是阿兄？”魏若云这才意识到，“为何不让阿兄试着做做储君呢？”
　　毕竟魏若明那么优秀。
　　魏宣看她一眼，低下头，面露难色。
　　就在魏若云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魏父终于开口了：“你阿兄一早便跟我说过，他不喜欢这些，他就想做个书生，征战科考。”


第62章 端倪初显
　　果然,看来她跟慕婵对魏若明的推测都是正确的。
　　“只可惜，如今生逢乱世，科举荒废,全民修道,不得已他唯有进入仙门,但是为父知道,他骨子里并不喜欢这些。”
　　魏若云明白，生不逢时，确实是一种遗憾，魏若明的梦想,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毕竟在她的记忆中，魏若明的结局早已注定好，就算如今她改变了一些剧情,也没办法让未来的化神之尊变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介书生。
　　他的毛笔也只能用来书写心法，亦或勾画双修名册,顶多逢年过节写一些对联福字，再盖上他珍爱的印章，聊以慰藉。
　　自然，就从她兄妹俩这骨子里的桀骜不驯，也能窥得魏宣一二,自可惜，一朝生在帝王家，就算靠着插科打诨免去了做为储君之选，他终究也无法逃离魏氏子孙这一樊笼了。
　　这万丈红尘,真是各有各的苦啊！
　　魏若云憋着这些话,也没法跟魏宣说,尝试着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得作罢。
　　倒是魏宣先行起身：“罢了，今日是你生辰，我也不多说了。”言罢视线环绕了屋子一圈，“看你这屋里堆满了贺礼，想必都是同门所赠，看来你在山上过得挺好，这样我跟你母后也就放心了。”
　　魏宣说着朝她伸出手，原本想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慈爱场面，但在看了魏若云那糟心的发型几眼后，愣是半道儿拐了个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十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以后的路，只怕都要靠你自己走了，我跟你母后只希望你能开心，这猎妖师做成做不成不重要，除魔卫道我们家有你阿兄一个就够了。”
　　魏若云挠着脑袋应下了，曾经的她确实忽略了魏父魏母，如今听到魏宣这番话，她第一反应不是多么感动，而是深深的自责，曾经她就那样决然离去，那时候的魏父魏母，想必定是伤心欲绝吧！
　　想到这，她难得软了神色，朝魏父粲然一笑：“父王，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您和母后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多注意身体，不要总惦记我跟阿兄，我们都大了，也懂得了珍惜眼前之人，也会好好顾好自己的。”
　　魏若云很少说这样的话，难免有些词不达意，但是魏父听懂了，欣慰不已，笑着隔空点了点她：“你啊你，果真是长大了，笑得操心你爹娘了，放心吧，我跟你母后还没老呢！再说了，就你皇奶奶隔三差五宣召的架势，就够你父王应付的了，没那闲心。”
　　见魏若云犹犹豫豫的样子，魏父又犯起混：“行了，别扭扭捏捏的，像个男子一样！不是，我是说，我去看看你母后在干嘛……”说着风一般地开了门，逃离了大型感天动地父女情现场。
　　魏若云：“？？？”行吧，她可能有点过分伤感了，现在对于魏父来说，那些结局都还很遥远，他目前最大的烦恼也确实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是来自魏雎的压力更甚。
　　也罢，今日哪管明日事，快活一日是一日，如果结局真的无法避免，至少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留给魏父魏母多一些温暖。
　　魏若云这会儿酒气上头，脑袋有些不清明，便在书房多坐了会儿，结果又听得门开的声音，一扭头，便看到进门处站了一人，正是今日屈尊驾临灵犀的魏宜。
　　之前光顾着生闷气，没有细看，这会儿才正经打量了一番长公主的盛装，一袭宫装精致隆重，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嘴上说着今日家宴，但是她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只是精致的妆容却也难掩她面上倦容，那种疲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经年累月过度操劳导致的心力交瘁，这让她看起来比年纪差不多的魏母要成熟许多。
　　想比之下，魏若云那叫一个放浪形骸，她扒拉了一下发髻，想收拾得齐整些，结果喝多了下手没个轻重，直接把发带薅掉了。
　　如缎的青丝倾泻而下。
　　魏若云：“……”这下完犊子了，在长公主面前披头散发，可以直接凉凉了。
　　本以为要招一顿絮叨，结果魏宜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进来，默默坐在了魏宣刚刚的位置上。
　　长公主气场太强，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一方小小的书房中显得更加逼仄，魏若云只觉无所遁形，那长公主的眼简直就是个探测仪，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估计早被一眼看穿了，是以从魏宜进门时她就下意识站了起来，这会儿也拿捏不准该不该坐下。
　　“坐罢，为何站着？”长公主体恤地发话了。
　　魏若云脑袋时而清明时而迷糊，一听这话，通得一声坐下了，坐下后才恍惚感受到自个儿那大腚挨着木头圆凳了，明白这是坐下了。
　　这边还在犯迷糊，那边魏宜就语重心长开口了：“你还记得本宫跟你说过的话吗？”
　　魏若云无意识地把玩着发带，闻言一个激灵，赶紧坐直了，可奈何身体却不受控制。
　　“记得。姑母教诲皆铭记于心，一日不敢忘。”魏若云敛目垂首，甚至还恭敬地交手于前，只是整个身子几欲倒地，以至于她说这些时多了几分滑稽，出口之言可信度也实在堪忧。
　　“罢了，”魏宜也不跟她计较，只继续说自己要说的，“嘴上说的好听，本宫看你这一感情用事，就什么都抛诸脑后了，哪还记得什么教诲！如此怎堪大任？”
　　“不堪大任”的魏若云迷迷瞪瞪举着双手在圆凳上晃了半圈，应景地又打了个酒嗝，梗着脖子直言：“阿云本就不想做女帝，慕婵也不想！”
　　魏宜只当她酒还没醒：“罢了，今日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同你说再多只怕你也听不进去，只是下次不知何时能见，本宫就问你，女帝之位你或许不在意，慕婵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
　　魏若云这回打不出酒嗝了，怔怔地看向魏宜，眼中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好好想想本宫跟你说的话吧！吾君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另一个我。”似是触及了伤心事，魏宜不愿再多言，点到为止就准备离去了，“对了，慕婵替你煮了醒酒汤，出去后记得喝，不论如何，身子是自个儿的，还是要爱惜。”
　　长辈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的话，说出口就多了几分说教的意味。
　　但这一回魏若云却没有不耐烦，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
　　魏宜说完拉开半扇门，一条光束被放了进来，映出魏若云神色不明的侧颜，魏宜见状，眉心微动，似有不忍，但终究什么也没再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书房重又陷入了灰暗。
　　良久，寂静里响起突兀一声叹息，缠在漂浮的灰尘里，分不开，放不下，只能一同坠落。
　　魏若云抬手擦去两颊潮湿，长舒口气，准备起身出去。
　　不料也不知是因为方才哭得缺氧，还是酒气未散，她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摔了，慌乱中被人抓住手扶住了，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小心。”
　　魏若云闭着眼摸索着坐下了，脑海中还是不停眩晕，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还被那人拉着，魏若云以为是慕婵端醒酒汤进来了，便随口问了句：“忙好了？”
　　“对啊！”那个声音欣喜回复。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进来的根本不是慕婵！
　　她猛然回头：“怎么是你？”
　　不出所料，面前之人正是今日行为异常的姬元，一袭淡粉色新制纱裙，梳了新发髻，还佩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蝶簪，肩膀上更是卧着一只巨大的同色轻纱蝴蝶结，整个人显得与素日大不相同。
　　方才魏若云没注意，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见到我阿云不开心吗？”姬元笑得无比灿烂。
　　魏若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她握着，吓得赶紧收回。
　　姬元似乎并不介意，扯了扯嘴角，再一次走到魏若云对面，坐下了。
　　魏若云：“……”今日这是怎么了，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知道姬元这是有话要说，这会儿她头也不晕了，索性跟她好好谈谈：“如果你来是想劝我别跟慕婵双修的话，那就免开尊口了。”
　　姬元似是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垂眸掩唇一笑：“阿云说什么呢！我来是想跟阿云说说我今日的贺礼，怕阿云不会用，或者随手扔了，白白浪费了我一片心意。”
　　“……”魏若云觉得今日的姬元特别不对劲，心中那份隐隐的直觉更是让她不敢细想。
　　“好，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多谢你今日来参加我的生辰宴，我该出去了。”魏若云几乎是仓皇开口应对，说着就想起身离开。
　　却被姬元再一次抓住了手腕。
　　姬元的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听起来让人莫名战栗：“怎么我刚来，阿云就要走呢？”
　　魏若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角不自觉渗出细汗，手腕被握紧处更是灼热异常，她尝试了几次，没有挣脱，不由生出怒意，回身奋力一拽。
　　姬元顺势往魏若云怀中一倒。
　　魏若云作势要去推她，却被抓住了另一只手，她实在挣脱不开，低头却看到，姬元嘴角分明噙着得逞的笑意。
　　正不解之际，一声陶瓷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魏若云猛然回首，发现书房门半开着，慕婵就错愕地站在那里，在她脚下，被打碎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暗褐色的药汤异常刺眼。
　　“慕婵！”魏若云刚准备起身去追，发现姬元竟然还靠着自己，她气急不已，带了法力一掌打向姬元，终于将怀中之人推开来去，却被那发髻上的赤蝶簪勾住了衣带，连带着解开了胸前的衣襟，一个方形赤色小锦盒掉了出来，是方才被自己随手收在怀中的贺礼。
　　魏若云慌忙拉着衣襟，再一抬眼，慕婵却早已消失在了门外。
　　魏若云顾不上去管姬元，胡乱地整理着衣裳，举步欲出门去追，余光却瞥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球从脚下的锦盒中滚了出来，浑身还泛着柔和的金光。
　　这是……妖灵？
　　这个念头刚落，那金色妖灵就像有感应一般，徐徐升起，堪堪停留在了魏若云面前，谨慎地与她保持着半尺之远的距离，像是在打量魏若云。
　　这一推测更让魏若云觉得无比诡异。
　　“看来它很喜欢阿云呢！”姬元的身形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她说这话时的神情。
　　一阵风过，书房的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第63章 莫问
　　窒息的气氛萦绕在四周,魏若云感觉无形中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远比之前在临平长街看到妖灵时要更加强烈。
　　恍惚中她想起莫还乡收妖灵时曾说过，若不慎吸入妖灵,则很有可能入魔,她赶紧封住呼吸,不敢擅动。
　　只是这妖灵不像迷香之类的,应该不会通过呼吸道吸入，之前她们在临平见过探海妖妖灵，也没有被误吸入体内，想来该有其他方式吸收,并且这颗妖灵光泽晦暗，想来原主道行不深，至少在探海妖之下。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时拿捏不准姬元究竟是不是想用这妖灵害死自己，还是要陷害她私藏妖灵。
　　“这可是我好容易得的,阿云不喜欢吗？”姬元并没有回答，而是朝魏若云走近一步,整个人站在了光束里，那脸上的笑容却诡异可怖，甚至带了几分病态的喜悦。
　　一旁的妖灵则与姬元心意相通，也随着她的动作朝魏若云靠近了几分。
　　这时魏若云终于察觉，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该是源自自己本身对于妖气的抗拒。
　　可是眼前的姬元却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还带了几分炫耀一般，伸手凌空将妖灵笼在手中：“这可是好东西啊！一颗低等妖灵能换半株灵币，够我一家半月的口粮了,这颗成色上乘,且来之不易,少说能换半座城池，阿云竟然嫌弃它，被小东西听去了，可是会伤心的。”
　　姬元说着带着几分玩味一转掌心，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妖灵，便如被人擦亮了一般，骤然绽放极致的光华，此时已近黄昏，但这妖灵却将整个书房照得恍若白昼。
　　“你做了什么？”之前她一直将这东西收在怀中，却没被任何人发现，看来被人动过手脚。
　　“封印之术，”姬元轻笑一声，眼中的神色几近痴狂，“还是莫师傅教的呢，很好学啊！”
　　“莫还乡？等等！这究竟是谁的妖灵？”
　　眼前的妖灵绽放着熟悉的金黄色光芒，答案已不言而喻。
　　“怎么？这才短短数月，阿云就忘了长街旧识了？”姬元说着露出惋惜的神情，“探海法力虽高，可惜却是个没脑子的，也活该她沦为鱼肉，任人宰割了。”
　　果然是探海妖！
　　姬元说着又反方向收拢掌心，妖灵的光芒便又恢复了黯淡。
　　不过其实就算是她再多释放妖灵一会儿也是无妨，整个书房已经被姬元施了结界，外间无法察觉里面灵力的异动，魏若云趁其不备试了一下，却无法破界，说明姬元的修为其实已经在她之上了，但是往日却很少展露，想来也像慕婵那般有所保留。
　　看着痴迷把玩妖灵的姬元，魏若云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离最初在尸山血海中捡妖灵卖钱的小女孩，已经相去甚远了。
　　不，或许并没有变，只是那个女孩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和她独有的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那就是——慕强，且不计一切。
　　“只是，这可不是单纯的妖灵，这是妖丹，是我煞费苦心练就的，如今我也用不着再用妖灵去换灵币了，便将以前攒点一下妖灵拿出来，和探海妖的妖灵一起炼化了，这可是我炼成的第一颗妖丹，只想拿来送给阿云你，但是又担心阿云不会用，所以才想说过来教一下你。”姬元说着一个移形换影绕到她身后，擦着她的耳边撩起她散落的秀发，另一手不知何时发带已在手，带起的术风将她的发丝吹起。
　　姬元一边手法轻柔地替她绾着头发，一边将操控妖灵之术通过根根发丝传入她脑海，她的眼前便浮现出一幕幕画面：一个个或青或黛的小妖灵是如何被姬元释放，又是如何被探海妖灵吞噬，姬元如何炼成这第一颗妖丹，又是如何用封印之术避过凌云阁的检测的。
　　一切匆匆自她眼前而过，那妖丹的使用之法从此便刻在了她的脑海。
　　画面褪去，一个简单的发髻也被姬元绑好了。
　　“这些是想告诉阿云妖丹得来不易，千万不要随意丢弃哦！”姬元说着半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锦盒，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一旁那妖灵见状抖落两下，留恋地绕着魏若云飞了一圈，又乖乖钻回了盒中，锦盒合上之际，房中的结界也随即消失了。
　　姬元将锦盒递给她，魏若云不接，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胸前剧烈欺负着，显然尚未从方才这一波颠覆性的操作中走出来。
　　姬元也不计较，将锦盒塞进魏若云怀中，不介意地笑笑：“妖灵的威力自不必言，炼成妖丹只增不减，若是被哪个倒霉的师弟妹吸去，当初密林的悲剧只怕又要上演，想来阿云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肯定会妥善保存的。”
　　“自然，如果阿云想交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妖灵放在莫还乡那这么久，却没被依言入药，可不是没找到药引那么简单，阿云向来聪慧，就是太过心善了。”姬元说着微微倾身向前，认真端详着魏若云的脸，“不过没关系，以后就由我来保护阿云吧！阿云不想做的那些事，我来替你做。今日是你生辰，还没机会跟你好好说一句生辰快乐，阿云，生辰快乐！”
　　姬元说完这些，定定看了魏若云几息，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扶了扶松散的赤蝶簪，终于又换上了滴水不漏的笑容：“刚才慕婵师姐应该误会了，待我出去同她解释一下，想来她也不会误会。”
　　“慕婵”二字终于换回魏若云半拉神智，她顶着姬元梳的发髻，怀揣着那危险的妖丹，跌跌撞撞就往书房外跑，却没有看到身后姬元眼中笑意尽数褪去，只留下悲凉的底色。
　　书房之门再次被风带上，姬元坐在一束光里，周身尘埃飞扬，赤蝶簪缓缓滑落，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任由它义无反顾地跌入尘埃，不曾多看一眼。
　　盘在脑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姬元迟钝地想抬手去拢，却在摊开掌心时回想起方才替魏若云绾发的情形，不由得会心一笑，抬起手轻轻闻了，似是还带着点清香，是对她来说做独特的存在，不论是她的气味，还是她的一颦一笑，说话的方式，不着调又有些倔强的性格，都是支撑她为之存在的意义。
　　想到这她不再失落，捡起赤蝶簪重新绾好发髻，起身向书房门走去，走到距离门三步开外，施施然一挥手，那褐色镂空雕花木门便自动开了。
　　其实今日是个无风大晴天，吹开书房之门的，都是她的术风罢了，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在战场残骸中茫然又害怕的小女孩了，可拥有的越多，她的不忿也就更深，为何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而有人只能拼尽全力，求得一点微末恩德，如果她没有被凌霖带进山呢？今日尸骨安在，可有人掩埋？都未可知。更别提，朋友家人这些奢望了。
　　是以她如今脸上每绽放一丝笑容，心中的恨意就沉下去一分，她不住地诘问，为何如此，这世间的秩序由谁来定，又由谁来承受？
　　制定规则的人高高在上，却不曾关心过置身其中的人是否安然？
　　曾经她不知道，以为生活就是这样，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提心吊胆，不知能否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头顶的天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砸到自己，砸到她飘摇的小家。
　　可是这短短半年，她看到了更多，也明白了自己曾经所认为天大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勾勾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于是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变得更强，总有一天，她要强过所有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居高临下地拯救自己了。
　　她从来，不需要拯救。
　　走出书房时，姬元已经想好一切，似乎将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魏若云的书房里，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她终究，还是抛下了曾经的自己，像无数人之前所做的一样。
　　从灵犀院中穿过时，正看到魏若云的身影钻进正殿，来赴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前坐得满满当当的桌子如今空空如也，整个院子也空空荡荡的，姬元站在院中看向一墙之隔的白露院，释然一笑，脸上是少有的开怀，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她驻足片刻，转身走向院门，脚步轻快，再没有回头。
　　暮色四合。
　　凌云阁的灯火陆续亮起，这一日休沐，所以大家都在各自寝舍休息，此时都各自忙着准备晚饭，或者到膳堂去吃，山道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只是步履悠闲，没了平日赶早课的匆忙。
　　和气定神闲的众弟子不同，灵犀院的魏若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没有半点今日过生辰的喜悦，这一日得知了太多信息，还意外闹了个乌龙，如今慕婵不见人影，她不禁陷入深深的惆怅之中。
　　这生辰过得，也实在闹心了些！
　　她气急败坏一跺脚，早知道不贪杯了，半两黄汤着实误事！
　　过了会儿慕婵端着托盘进来了，魏若云迅速收起愁容，顿时精神了，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开口，看到慕婵又端来一碗解酒汤，魏若云心说有门，赶紧笑嘻嘻地凑上去：“还是你心疼我，正口干呢！”
　　说着上前就要拿过醒酒汤来喝，被慕婵轻轻打开了手。
　　魏若云捧着手，站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只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婵。
　　慕婵也不看她，只说：“不是口干吗？这里有温水，先喝一些，醒酒汤正好放凉了喝。”
　　魏若云如获大赦，忙上前拉着慕婵，几乎用了平生所学卖力撒娇：“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第64章 类妖的秘密
　　尽管姬元极力掩饰,故意说一些不中听的话，魏若云还是察觉出她在讨自己欢心。
　　魏若云独坐在蒲团上，脑海中开始浮现之前的一幕幕,绮梦来之前,她被妖雾所伤,倒地不起,姬元那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抱上卧榻，还有一开始，她对自己说，你就是那个魏若云,藏宝室前，她惴惴不安地排在庄雪身后，希望可以跟自己一对，还有,灯会之上，她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调戏自己的姚峰,身影决绝得像是从没有计较过结果。
　　魏若云揉了揉脑仁，觉得今日这酒似乎是有些烈了，喝完后劲好大，不仅清醒得比素日慢，甚至她如今一碗热热的醒酒汤下肚,好容易醒酒，身子却也不甚爽朗，脑袋比之前宿醉后都要痛些。
　　但她反而想清了很多细节，那些片段不住地涌入脑海,她闭着眼睛也无法抹去,画面不停回溯,直到最初开始之前，在原定的故事里，姬元跟自己住在一处，天天说她跟慕婵的事情，那时她只以为姬元喜欢慕婵，如今想想，也有可能是姬元喜欢自己，却故意跟慕婵在一起，这是她守护自己这份爱的方式，虽然奇怪，但是用姬元的逻辑来想，似乎又挺合理的。
　　所以慕婵后来见到姬元才会是那样的反应，因为慕婵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只是单纯的背叛，倒还是有之前的情分在的，但是如果一开始就是假意接近，那慕婵那些年对姬元的偏袒，才真的是错付了。
　　慕婵端了一盘吃的进来，蹲坐在自己对面，魏若云回过神来，帮着她将吃食一样样拿到眼前的矮几上。
　　“长公主、怀远王还有王妃都已经回去了，这些点心有的是我做的，有些是你母后给你带的。”
　　“灵犀院地方有限，而且用传送符也很方便，他们也住不惯山上，日日靠着地龙，湿寒湿寒的，还是回临平皇城富贵乡适合他们。”
　　说话间几盘小食点心已尽数摆好，二人温了一壶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嘴上这么说，难不成还真不希望他们多陪陪你吗？”慕婵举着一枚桃花酥，有理有据地分析，“你也不知什么臭脾气，好话说不出半句，对我也就罢了，你父王母后他们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可别因为这个伤了心。”
　　魏若云抓点心的手一顿，笑着凑近：“怎么，这就开始管起我的家事了啊！不过我父王母后对你印象可比我好多了，回头这老俩口的君心就靠你替我笼络了。”
　　说着还不怕惹急别人似的，夸张地招呼：“来来来，你未来丈母娘替你带的点心，可得多吃些。”
　　说完觉得不对劲，嘶了一声皱起眉认真思索起来：“话说你该叫我母后丈母娘还是婆婆啊，这很重要啊！”
　　慕婵飞快塞了一个绿豆糕，堵住了魏若云胡沁的嘴：“吃你的吧！多吃饭，少说话。”
　　“不行，这很重要啊，”魏若云一口咬下半个绿豆糕，“咱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慕婵拿过一旁的长勺，从炉子上的茶缸里舀了一碗热茶，递给魏若云：“行了，小脑袋瓜里都在琢磨什么，我看你就是思虑过重，才会总喊头疼的。”
　　魏若云无意识抬起的手猝然停住，她微微转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头疼了许久。
　　“我近来，时常头疼吗？”
　　“对啊，都让你不要看书那么晚，定是没休息好导致的，快，这是安神茶，喝过再去泡个热汤浴，好好睡上一觉便没事了。”
　　魏若云咬唇思索片刻，觉得甚是有理，于是麻溜地赶紧多吃两口东西，她可不想“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了……
　　是以甚是感动，不曾想慕婵如此关心她的身子，正感激涕零，那边秀眉微蹙，甚是嫌弃地表示：“另外赶紧将这身衣裳换了，十里外都能闻见这熏天的酒气了，倒是比那妖气还重！”
　　慕婵这话本是无心，魏若云却想到了怀中的妖丹，经慕婵一提醒，如今想来，这妖丹本就被姬元施了封印之术，加上她因为心中烦闷又多饮了几杯，酒气便将最后那丁点可能泄露的微末妖气一并盖去了，这才导致尽管有魏若明长公主等术法高超之人在场，也没有察觉到这颗妖丹的存在。
　　慕婵见魏若云愣了神，还以为自己玩笑又开过了，连忙推了推她：“你想什么呢！”
　　魏若云的手下意识护在胸前：“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慕婵打量着她片刻，终究还是放开了，“行吧，快去歇息吧，这一天累坏了吧！”
　　魏若云也不推辞，点点头起身就往浴池走。
　　她确实累，尽管今天一直都是慕婵在忙活，但她总觉得自己从骨子里就透着疲惫，这种感觉也不是今日才有，最近总是频频出现。
　　她一边泡着热水澡，疏散着倦意，一边回忆自己是从何时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最后想起好像从接回慕婵之后便开始了，还记得第二天醒来她就浑身酸痛，四肢无力，走出去时还险些摔倒，只是当时刚比完剑术，她便不曾多想，如今想来，的确是从那时起，自己就总感觉力不从心，容易疲惫，最开始以为是斗法太过，后来又以为是熬夜看书没休息好，可是如今她开始出现恢复缓慢的情况，甚至就连和素日一般饮酒，也要来得更难受些。
　　可是这究竟是为何呢？以前也不是没跟慕婵一起住过，也不曾见她有什么不适，怎么这回如此折腾？
　　难道，这一切竟是因为，她跟慕婵的肌肤之亲不成？
　　慕婵洗好澡从内室出来的时候，魏若云已经将白毛狐裘裹在了身上，一头乌发靓丽蓬松，乖巧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就那么坐在卧榻前的地毯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屋内灯火熄了泰半，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更替她增添了几分素日难得一见的乖巧温柔。
　　可算睡着了，也只有睡着时才能看到如此安静的魏若云了。
　　慕婵无奈一笑，走上前打算将她抱上卧榻，却不小心惊醒了梦中人。
　　魏若云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刚发了梦魇。
　　“怎么？做噩梦了？”慕婵声音极轻，蕴含无限柔情。
　　魏若云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起：“今日我跟姬元真的没什么。”
　　“是，我知道。”慕婵坚定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重生而来的，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怎么会误会你们呢！快些起来罢，地上凉。”
　　魏若云却抱着慕婵不肯起，慕婵抱她的动作停住了，有些不解地低头看向她。
　　“我还有话要说，其实我今日只想跟你两个人过，吃你我都爱吃的东西，喝点酒或茶，最主要的是，只有我俩，就足够了。”魏若云目的虽然并不单纯，但是这话却是真心的，说到最后竟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心中爱意也更加汹涌，来得比以往都更加猛烈。魏若云忽然意识到，或许就连自己容易情动这一点，也是受到影响的。
　　但是这一次，她干脆顺势而为，不再按捺翻涌的情绪，在烛光摇曳之间，轻轻俯身，吻住了那双熟悉的唇。
　　一夜缱绻，千般爱意，万般温柔，尽诉舌尖心上。
　　第二日魏若云觉得自己的腰几乎快要断了……
　　这回连滚下床都做不到了，因为她已经连翻个身都困难了。
　　右边的被窝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温度，慕婵估计又去膳堂买早饭了，之前她就是这样，总喜欢在第二天早起去买早饭，等魏若云醒来就可以直接吃了，估计也是知道她辛苦。
　　只是如今她更多的是想喝水，只觉得无比口干舌燥，也不知是不是宿醉导致的。
　　外间阳光刺眼，魏若云艰难地举手遮挡，行动间衣袖滑落，她这才发现，手腕那枚金色的双修印记，好似多了一丝黑气缠绕。
　　难道真的是因为慕婵？
　　好家伙，那这以后，她不得守活寡吗？
　　不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趁慕婵还没回来，她只好艰难地扶着老腰，挪到书架旁翻找典籍。
　　最后终于在一本《妖族通史》里找到有关类妖的记载，上面写着，人族与妖族结合，诞下血统混合的类妖，妖族的血脉便会一直在类妖后代身上延续，无法转移，但是如果类妖跟人族结合，则人族将会吸取类妖身上的妖族血统，且为了保证后代还能继续保持类妖的身份，妖族血脉会在人族身上发生裂变，扩大一倍至数倍不等，而这个与类妖结合的人族，则会出现头晕目眩、体虚乏力、记忆减退、怕热畏寒等等不适症状，亲近过度时，还会变成完全的妖族，甚至入魔。
　　为了怕魏若云不懂，边上还配了注释，特地说明了什么是亲近过度的情况。
　　魏若云顾不上脸红，她迅速意识到，这里说的是大部分情况，却没有说她跟慕婵这种情况，会有什么不同，于是又翻了两页，却并没有找到相关记载，不过症状完全对上了，想来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魏若云啪地一下合上书，心如死灰。
　　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要出意外了……


第65章 风起
　　在大口灌了半肚子温水后,魏若云负气地将大海碗重重搁在桌上，扶着老腰郁闷不已，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瞥了眼院子外面,喝多了醒的格外早,想来慕婵应该还没那么快回来,于是一瘸一拐挪到书架旁,将《妖族通史》又找了出来。
　　刚才她翻得匆忙，又怒气上头，没仔细看，总感觉看漏了什么。
　　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凭感觉翻着，找到刚才的地方，又往后翻了两页，忽然停住,她想到一个问题，这《妖族通史》既然在慕婵的书架,那慕婵读过吗？
　　虽然这本书很厚，但是有目录，而且慕婵对妖族的情感很复杂，更何况类妖，只要是相关记载,她应该都不会放过。
　　加上慕婵是重生的，并且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如果慕婵知道类妖如何变成妖族，那她前世为什么不做？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姬元？又或者她并不清楚类妖的身份,究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所以即使知道,也不曾想过改变。
　　如果慕婵不知道，又如何解释这本书会出现在她的书架？这样的书名，她不可能不翻一翻的。并且，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书，是之前就曾出现，还是重生之后的慕婵寻得的？
　　但是她最后还是否定了这个可能，毕竟以她对慕婵的了解，若她真看过这段话，是不可能还将这本书留在书架上，任凭自己找到的。
　　这时魏若云发现，自己的手指，刚好停在了其中一行文字上。
　　她眼皮一跳，凝神细看起来。
　　【若类妖与人族……】
　　刚看到前两个字，就听院门咔嗒一声，禁制自动开了，想是慕婵的白羽已至，魏若云赶紧合上书，塞回书架。
　　这下她注意到了不对劲，书架上的书是从左往右依次垒的，但是每一部分都堆叠了四五本书，而这本妖族通史则是在书架最中间一层的第三摞，被夹在几本薄书中间，实则非常突兀，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拿出来翻一翻的原因。
　　这位置也太好了，就像特地放在这里，等着她来发现一样。
　　难不成，是有人偷偷藏在这的？如果是这样，就更不对了，毕竟慕婵比自己先发现这本书的可能性更大，如果那样，她就不能顺利看到书中的信息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又或者，这放书之人其实是想让慕婵发现的？
　　“起了？”慕婵拎着食盒，举步跨入内殿，打断了魏若云的思索。
　　“嗯。”魏若云神色不自然地应了。
　　“诶？你在我那边干嘛，要找什么东西吗？”
　　“啊，我有些头疼，想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药。”魏若云一手叉腰，一手胡乱抓着头发，神色苦恼。
　　“这会儿知道头疼了，你洗漱了没，先来吃点东西，药回头我给你找。”慕婵将食盒搁下，将里面的吃食放在小矮几上，两碗白粥、几个馒头，还有一叠小菜，都还冒着热气，“昨晚看你也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想必也饿了。”
　　魏若云不露声色地应了，转头进了内间简单洗漱，出来后慕婵就站在书案后面，低头找着丹药，那本《妖族通史》就在她右边的书架上。
　　魏若云一边缠着发髻，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对了，我看你书架上这么多书，你都读过吗？”
　　慕婵闻言随即看了眼书架，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回复：“大部分都读过吧！你问这个干嘛？”
　　魏若云的心一沉，面上却如常：“没什么，就是好奇嘛！平日夜里总见你看书，比我看心法书还勤勉，就寻思照你这程度，早该读完了才是。”
　　“哦，这样，”慕婵半信半疑地信了，又补了句，“本来是没看多少，这不是又活了一回嘛，便将之前没看的那部分也都看了，但有些也没什么意思，无非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慕婵说着一低头，道了句：“找到了。”
　　接着转过书案，来到魏若云面前：“你要的丸药，只是暂时可纾解头疼，不可多服。”
　　魏若云怔怔接过：“这是止痛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又问：“吃多了会怎样？”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药效渐渐减弱，直至要服用比最初更多倍数的剂量，才能达到同等的止痛之效。”
　　“明白，抗药性嘛！”魏若云毫不客气地揣了，她现在可太需要这东西了。
　　吃饭时二人又聊起近来的凌云阁。
　　慕婵：“自从改了双修的机制后，一开始很多人都不适应，上课的节奏和强度都变大了。”
　　“是啊，虽然已经特意分开教授了，但是让那些音修药修的跟着一起上剑修灵修的课程，还是有些强人所难。所以之前才会安排自由双修，就是让双方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节奏，如今强行介入，实在是揠苗助长。”魏若云说着不免又想到操控一切的蘼芜，如果真的是为了私仇，不顾全门上下的修炼进度，那他真是没资格再当这个长老了。
　　“对了，”魏若云正出神，慕婵说起，“早上去膳堂时，听庄雪她们说起下月术法考核一事，你我要早做准备了。”
　　“怎么又要考核？”魏若云直觉不好。
　　“说是检测双修成果，也是年后第一次集体考核。”
　　“还第一次？剑修课那次不算了？”魏若云很不理解。
　　“那次只是考验一门，而且大有试炼之意，如今这次，应该算是综合性的吧！”慕婵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而且这次考核的地点也不在密林了。”
　　“不在密林……”魏若云细细品味这些安排的深意。
　　“据说是暂定在侧峰的长情崖，但是还未确定。”
　　“我们结成双修的那个长情崖？”魏若云难以置信。
　　“正是。”慕婵夹起一根酸萝卜，举到嘴边，点点头。
　　“长情崖地方就那么点大，在那考核不都得全掉下去！哪个二愣子想的主意啊！”魏若云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住了。
　　或许，就是看中这一点……
　　“说辞是长情崖其名与双修道侣考核更相得益彰。”慕婵搁下碗筷，矜持地用帕子压了压唇边，少有地点评了句，“这么离谱的说辞竟无一人觉得牵强。”
　　长情崖名不副实，说是悬崖，其实就巴掌大一点地方，还划了一大半建了宗祠，一年到头除了立冬，几乎无人踏足，上次剑法课决斗事出突然，便派了几个弟子粗粗打扫了一下，蜡烛都来不及尽数替换，这群孝子贤孙还真是感怀先人啊！
　　魏若云默默吃着馒头，不发一言，将考核地点选在这里不知是何用意？
　　她忽然提议：“上次拜祭仓促，我想再去一次，还有话没跟先人说完。”
　　慕婵瞬间了然：“也该替先人换换香烛了。”
　　这日下了早课，教药理的凌虚长老告了假，一群殷殷学子各回各家，瞬间作鸟兽散。
　　魏若云慕婵交换了个眼神，撇开人流开始往另一边走，众人忙着赶紧回去补觉，也习惯了偶尔有些个别弟子私下暗戳戳活动，是以没人在意她们。
　　二人携手穿过旭升广场，步下百级台阶，然后闪到一旁石阶之下，趁左右无人，先召出双生剑，继而捏了个无影诀，这才往长情崖那边去。
　　无影可隐藏形容，但收敛不了灵力，若遇到修为高一些的术士，便无所遁形了，不过好在整个凌云阁比魏若云慕婵修为高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她二人如今关系特殊，就算被发现了，也有托词解释，不必担心被人怀疑。
　　很快便到了侧峰断刃峰，今日因是阴天，所以断刃峰上云雾层叠，聚散不开，衬得长情崖阴恻恻的，全没有半点诗情画意之感。
　　魏“这就是他们说的应景的地儿？”若云登上崖上平台，环顾一圈，“这也太‘应景’了吧！这是要殉情呢！”
　　“胡说什么，说话没个忌讳，改天迟早毁在你自己这张嘴上。”
　　慕婵迅速掐了无影诀，现出身形来。
　　魏若云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不在意地一挑眉，也去了隐身法。
　　二人并肩立在宗祠前的小广场，说是个广场，其实也就巴掌大的地方，比灵犀院大不了多少。
　　“在这比试，还真会挑地方。”魏若云讥讽一笑，这蘼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时一阵风起，云雾散开一窥，照在场中一处，正落在圆形地砖正中心，魏若云定睛望去，这才发现长情崖的砖石其实是以向心圆的方式铺就的，并且层层向外扩散，往日轻易不会察觉，此时细细望去，发现那中心一处砖石竟有极小的凹陷，那光束正好落在那凹陷之中。
　　慕婵与她默契地同时举步走向地砖中心，不约而同蹲下身查看，魏若云看了慕婵一眼，犹豫片刻，出手一按，那处凹陷便缓缓下落一段距离，接着往一旁移开，与此同时，最中心的几处砖石也依次由内而外逐级下落，并被后一级折叠进了更深的下方。
　　二人连连起身后退。
　　约摸打开了一人宽的口子，坍塌才终于停了，眨眼间，二人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面隐约还有青色的术光透出。
　　“看来，这洞口连着这侧峰深处，恐怕直通山体之心。”慕婵语带深意。
　　“你是说，这断刃峰的山体内，有灵脉不成？”魏若云不可置信。
　　“有没有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慕婵说着一挑眉，二人不约而同转身望向那处洞口，青色的术光若隐若现，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第66章 入洞（一）
　　光与暗不相逢。——题记
　　看着眼前深不见底一方深邃幽暗,二人都了然，答案肯定就在洞内。
　　魏若云一心想一窥蘼芜的诡计，握紧月华剑,向前一步,正准备下去,却被慕婵伸手拦在身后。
　　她一时愣住,不解地看向慕婵拦着自己的手。
　　后者微微侧过脸看她一眼：“你留在这，我下去。”
　　慕婵说完不再看她，整个人安静伫立在绚烂的霞光里，分明那么耀眼的样子,却看得魏若云心慌，她伸出月华拦在慕婵面前，语气坚定：“不可，下面不知是何情形,你怎可孤身涉险？”
　　慕婵还想坚持，魏若云一拉她胳膊,急切道：“我们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见慕婵不言，她连忙极力争取：“你还记得双修时我阿兄同烟儿他们说的话吗？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一方需得不遗余力护另一方周全,彼此更是要毫无保留，这话虽是对他二人说的，但于你我也是一样啊！”
　　慕婵终于有所犹豫，转过身来正视魏若云。
　　“婵儿,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能不能,别再留我一个人？”魏若云深深望着慕婵，用了最轻柔的语气，眼中也满是祈求。
　　慕婵一愣，仿佛牵动了记忆深处某根年久失修的弦。
　　喑哑一声，震荡了千年之外的记忆。
　　女子一袭华衣，妆容半残，眼中含泪，她不停拉着自己，妄图用那本就稀薄的体温，重燃早已冷却的旧梦。
　　可爱火已熄，余烬如何温存？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女子百般请求，执着地不肯离去，她听着昔日不可一世的魔头口口声声唤着属于她的爱称，妄图唤醒她心中一丁点对往日的眷恋之情，可终究徒劳无功。
　　她永远也忘不了，临去之时，女子枯坐殿内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不舍和伤痛，可她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去，奔赴一场酝酿已久的盛大绮梦。
　　唯有午夜梦回，看着身旁自己所追寻的安慰，耳边终于回荡起曾经那一声声情意切切的呼唤。
　　——“婵儿……”
　　她也是这般唤她。
　　同样的音色，同样的眼神，甚至连神情和语调都这般相似，可她终究不是她，没有那人时而暴虐时而脆弱的复杂，那人也没有她这般良善温柔，单纯无邪。
　　这时洞口传来砖石晃动的声音，二人一齐探身，只见洞中深处的几块砖石已有合拢的迹象，洞口即将恢复。
　　慕婵依旧有些犹豫，却见眼前的魏若云坚定地看着她，笑意盈盈，并悄悄将交握的手改为十指相扣，她纯粹的笑容和身后的烟霞交相辉映，在慕婵暗淡的心中不顾一切地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慕婵知道她要的结局很可能就在这洞中，但是她不想魏若云涉险，可是却不曾想到，魏若云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定。
　　眼前之人分明跟那人一样，却总是不经意会流露出一些细节，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同，也总是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一切，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浮生一梦。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好吧！”慕婵按住魏若云的手背，“下去后记得跟紧我，一旦情况有变立刻上来，不要管我，记住了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慕婵，魏若云一喜，赶紧老老实实点头，生怕她又反悔。
　　慕婵见状也心领神会地笑了，即使有着同样的模样，她知道魏若云就是魏若云，从不是谁的替代品。
　　一阵风带着花香吹过，轻轻扬起慕婵的发丝，今日她梳了个半髻，上别一枚雅致的玉兰簪，剩下一半安静垂至腰间，随风轻轻摆动，身前还垂了两条青丝，飘飘荡荡，自鬓边而下。
　　恰逢此时云开雾散，一缕霞光自苍穹而下，落在二人身上，慕婵在漫天霞光里轻轻牵起魏若云的手，还带起了一缕鬓边青丝，魏若云鼻尖是慕婵的香气混在初春的花香，手心温暖柔软，被心爱之人紧紧握着，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书房之中魏宜的问题，此刻她终于有了答案：魏宜已经那样刻意疏远，却仍然没能阻止慕瑾的悲剧，如今她不想去管结局如何，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站在慕婵身边，光明正大的。
　　她要让所有想暗害她们的人，看着她们不离不弃，看着自己护慕婵周全，为慕婵遮风挡雨，成为慕婵最大的依靠，她们会共同进退，相依相守。
　　这样，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她就能第一时间护住慕婵，不会让她重蹈慕瑾的覆辙。
　　不及多想，眼看洞口即将关闭，二人十指握紧，手钏轻碰，双修印记的光芒遥相呼应，及至纵身一跃，那点微末星光在洞口处隐隐留下一抹亮痕，随即消散无踪了。
　　圆形地砖按照之前的顺序倒着合上了，地面微微晃动几息，逐渐归为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中间那处凹陷却涌上来更多乳白色石灰，将凹陷缓缓填满，边界处更是仔细地与一圈青石齐平，整块圆形石砖仿佛浑然天成，契合地严丝合缝，甚至连常年日晒该有的裂缝也无。
　　一袭白色裙裾紧随其后冲了过来，纤纤素手急急探着那块砖石，尤其着重敲击了正中心处原本凹陷的位置，妄图再次启动机关。
　　却只是徒劳。
　　那机关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我伪装了起来，仿佛是在保护进入洞中的人不被发现。
　　女子负气地瘫坐在地，片刻后又忽然起身离去，不等多时，又一袭粉色裙裾踏入这片砖石，但那双隐在粉色裙裾之下的薄底快靴，只茫然在原地徘徊几步，又朝着另一处方向走去了。
　　薄雾四起，落在场中的云霞之光逐渐散去，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下无尽的灰白。
　　*
　　砖石合上之时，下坠的二人皆抬头看了一眼。
　　穿身而过的风带起衣裙和发丝，风轻柔地抚着二人相携的双手，珊瑚手钏被术法稳稳护在腕间，光芒照亮二人之间这一方小小天地，让本该一片漆黑的幽闭之所，多了一丝光亮。
　　跟上次熔岩之行不同，这次魏若云不再是孤身一人，但是由于急速下坠，加上她如今状况不佳，虚空中，她感觉眉心隐约有灼热之感，身后脊椎处更是酥酥麻麻，想必蓝电已在蠢蠢欲动。
　　不能让慕婵发现蓝电！
　　还不等魏若云想出应对之策，脚下忽然一晃，一柄长剑稳稳托住了二人，慕婵召出如水剑，下坠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感受到后背的酥麻之感正很明显地退去，魏若云立于剑上一个不稳，险些打滑，幸好被慕婵扶住了：“小心！”
　　“多谢……”魏若云眼神闪躲。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格外虚弱？”慕婵扶她站稳，忍不住问。
　　魏若云脚下有些虚浮，更是被这破剑晃得头晕想吐，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强压下不适回道：“无碍，只是许久不曾御剑，而且这下面空间逼仄，故而有些不适。”
　　慕婵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两眼，到底没再多言：“罢了，下去之后跟紧我，底下不知是何情况，万不可松懈。”
　　二人如今置身在一个圆形通道中，大小跟洞口差不多，恰好可供二人一齐通过。
　　魏若云定定看着慕婵，眼中有坚定的光：“嗯。”
　　此时如水剑晃了晃，终于落在实地，二人稳稳下到一旁，慕婵顺势将如水收在手上，并不入鞘，四周虽然被手钏之光照亮，但是视线毕竟有限，还不知是何情况。
　　“跟紧了，这里面不知是何地方，有无其他结界，万一不慎落入结界之中，手钏可就感应不到了。”慕婵举剑在前，警惕地关注着暗处的情况。
　　魏若云按下心头不适，也将月华祭出，跟在慕婵身后。
　　在手钏的映照下勉强看清脚下之路，眼前似乎是一方通道，年久无人涉足，地面的青石地砖被积灰所覆，已难辨本来面目。两边皆是纹理粗糙的山体，开凿地还算平整，赭色黏土一丝不苟地涂满了整面墙，腥气和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让人颇为不适。
　　这时魏若云一步没走稳，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墙面，眼前却无端晃过好多画面，像是一下子被塞进她脑中，耳边更是充斥着好多声音，皆是无比凄厉的嚎叫，仿佛这满满两面墙中，禁锢了不知其数的被虐杀至死的生灵。
　　她紧紧按着太阳穴，神情痛苦。
　　慕婵见状立刻扶她站好，一脱离墙体，那声音和画面才渐渐消失，只是心头的压抑之感犹在，让人心有余悸。
　　“这墙有问题，”慕婵说着伸手轻按墙面，神情似有怅惘，手钏轻磕墙面发出一声轻响，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让人莫名心头一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墙上涂的应该是赤邪土，就是用赤邪的血掺在黏土中制成，赤邪无形无识，最难捕捉，这满满两面墙，少说也有十数只赤邪的血了，这样的做法，除了威慑群妖，也有示威之意，让那些误闯的道修知道这是何人的地盘，不敢轻易造次。”
　　又碰了碰指尖查看湿度：“不过没想到这赤邪土竟然能保存如此完好，甚至还带着新鲜的血液之气。”
　　“只是赤邪之血素有血灵芝之称，向来听说的人多，见过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逼赤邪显形，再施法取血了，也不知是用何等凶残手法取的血。”
　　手钏之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将墙上的赤邪土照得更加鲜艳欲滴。
　　这赤邪魏若云听说过，人族还不曾打败妖族时，妖族曾有过一段鼎盛时期，便是赤邪带领他们的，又由于赤邪一族特有的形态，除了对妖气特别敏锐的高阶术士能察觉到隐在风中的赤邪，其他修士别说分辨赤邪跟寻常风起的区别，就算赤邪现了真身站在他们面前，也是无法认出的，因为赤邪的形态，与寻常人族无异，甚至连受伤流出的也是殷血，是以此前有一大批赤邪混在人族之中，像常人一般生活，成婚生子，并且由此诞下了一大批类妖，留在人间。
　　赤邪很被识别，但是类妖却容易被检测出，因为继承了人族血脉，妖术有所削减，无法很好地隐藏妖气，加上很多类妖本身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是类妖，才会泄露身份，也因此拔出萝卜带出泥，揪出了一大批赤邪。
　　后来魏雎集结术士，将赤邪集中捕捉，至此，昔日三大妖族之一的赤邪族就此消失在人世间，就像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魏若云轻压下心头不适，定定看着慕婵：“赤邪、紫蝠、蓝灵是为最初的三大妖族，只是如今早已凋零，《万妖谱》《群妖图鉴》都没有过多记载，关于赤邪的记载，也不过只言片语，你又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慕婵按着墙面的手一顿，目光沉下去几分：“我就是在一些野史上看到过。”
　　魏若云还欲再追问，通道却忽然亮了起来，一扇巨大的青石门出现二人面前，两簇焰火一左一右，照亮了石门上粗犷的纹路，原来她们已经到了通道尽头。
　　石门上有一左一右两个凸起的半圆环，二人对视了一眼，魏若云刚想伸手去按那半圆，被慕婵按住了：“等等！”
　　慕婵说着将魏若云拉到身后，身子前倾举起剑鞘，在门上谨慎探了一圈。
　　石门却纹丝不动。
　　“开关不知在何处，”慕婵回首望去，身后一片漆黑，来时路已看不分明，“要么打开此门，要么尽快上去，方才我注意到，通道内没有气口，如果在此搁置太久，你我只怕会气尽而亡。”
　　魏若云自然知道，事实上，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最近她体质太差，她已经感到有些憋闷了。
　　“你我一人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但要小心，”慕婵一边找机关一边嘱咐，“就从赤血墙的做法来看，建造这里的人很可能惯常如此行事。”
　　魏若云应过，也用剑鞘在门上和石壁上探了一圈，不等石门打开，魏若云却手一软，剑鞘从手上滑了下去。
　　砰的一声，剑鞘撞上了石门，又弹了回来，最后落在了青石地面上，扬起半尺高的灰尘。
　　“阿云！”
　　慕婵连忙来拉，却慢了一步，魏若云直直倒了下去，脑袋重重磕在了一旁的石壁之上。
　　“阿云你怎么了！”
　　魏若云有气无力，也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缺氧太久，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难支撑，就负气地倒了下去。
　　倒下之时，脑袋似乎撞上了一处凸起，由于力度较大，那处凸起被撞得陷了进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身旁传来轰地一声，地板随之接连震颤，一股腐朽之味逐渐在鼻尖弥漫开了，一抹白光照到通道里。
　　青石门，开了。


第67章 入洞（二）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一口终于让魏若云缓过来的新鲜空气。
　　门内连着外界。
　　虽然不是极盛的风，却缓缓细细地透进新鲜的空气，将魏若云心头那点憋闷一点点散开了去。
　　但随着门内气体渐渐逸出,通道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适才魏若云所看到的画面再次重现,这次更是具象到了通道里,还伴着各种尖锐刺耳的惨叫，该是赤邪被取血时留下的凄厉叫声，让人不忍多听。
　　同时，十数个支离破碎的幻象从墙内跳下,渐渐朝她们逼近，魏若云心中那压迫之感又再次袭来，她感觉眉心和后背又开始酸楚异常，蓝电有所感应,正在她体内挣扎，快要压制不住。
　　“里面应该有气口,”慕婵挥出几波剑气，将邪灵逼退几分，连忙上来拉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先进去！”
　　慕婵半边身子撑着她,二人艰难地往门内走去。
　　刚走下门内三级台阶，里面的烛火忽然尽数自动亮起，身后石门也自动关上，将邪灵尽数隔绝在了门外。
　　随着石门阖上发出一声巨响,魏若云觉得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然而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二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间装扮得十分温馨的石洞,说是石洞，但是四壁开凿得十分平整，应该跟外面通道是一批人做的，用的同样的工艺。但是这屋内没抹赤邪血，反倒多了几分日常的意味，该是曾有人在此久居过，而且从这个石室大小来看，可能也不止一人。
　　里面很大，差不多有灵犀院两倍大，光是蜡烛就点了几十根，赶得上宗祠一半多了，才勉强将屋内尽数照亮。
　　进门处左边墙壁上端有个四四方方的开口，便是开了透气的。
　　慕婵显然也被这个地方吸引了，不自觉就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这才回头看向魏若云，确认她的情况。
　　魏若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自去查看，自己没事。
　　慕婵见她站在那里，应该是没问题了，这才安心转过身，继续打量屋内的陈设。
　　魏若云在慕婵看不到的地方轻笑一声，安然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脸色一变，举袖按住了口鼻。
　　稳了片刻这才缓了过来，接着她抬头看向左上方，这会儿魏若云所站之处恰好对着气口，从传进来的空气可以判断，这个位置该是在长情崖的崖壁之上，从她们方才落下的距离来看，这个石屋所在的位置，应该在长情崖往下十几米的地方，也就相当于三层楼左右的高度，只不过是往下的。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蘼芜为何要选在这里举办双修考核？她刚想上前查看，就感到一阵眩晕，适才那不适之感再度袭来，是熟悉的妖气反噬。
　　慕婵似乎对这里尤为感兴趣，竟不曾察觉到她的异样，魏若云连忙趁着慕婵沉迷打量四周之时，从怀中取出慕婵之前给的宁息丹，倒出一颗，吃了。
　　但是一颗下去，她明显感到见效不比之前那么快了，而且也没有完全止住她的不适。
　　果然，正如慕婵所言，药效已经开始减弱了。
　　眼看慕婵仍旧背对着她，在一排排书架前认真查看，暂时顾不上她，魏若云又打开药瓶，一颗雪白的药丸滚落掌心，她犹豫片刻，又倒出一颗，一仰头，两颗一起服下。
　　她还要找出蘼芜的阴谋，需要保持长久的清醒。
　　三颗宁息丹下去，她的头痛终于有所缓解，将丹药放回怀中的时候她随手晃了晃瓶身，里面应该不多了，回头她可能要去找找宁息丹的配方，自己再多配一些。
　　这时，慕婵恰好有所发现，回头唤她：“你快来看！”
　　魏若云连忙调整好状态，走上前去。
　　却又再次被眼前之景震撼住了。
　　在二人面前是位于这间石室正中间的一面墙，墙上正中心偏上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图案。
　　“这是何物？”
　　慕婵摇头：“我也不知。”
　　“倒像是某种祖徽。”
　　“此处应该是有人居住，并且也有在此修炼过的痕迹，应该是一处闭关之所。”慕婵环顾四周，“心法典籍应有尽有，两侧还有两方矮榻，供四五个人使用不成问题。”
　　“嗯，”魏若云也表示赞同，“也可能是某个秘密基地，这墙上的图案实在太有象征意味了，像是代表了某种意义的图腾。”
　　二人说着不由得一齐又去看那图案，图案所在的那面墙在石壁的基础上，嵌了一层木板，木板又由不知名的皮革包裹着，那图案便是刻在这木板上的。
　　由左至右、由上至下，皆是由朝各自那边弯曲的线条排列而成，并且随着越远离中心，而越短，但由呈三角形状为镜像，魏若云不知如何形容，总之这是一个很复杂，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奇怪的图案。
　　而那每一笔的中心，又都垫了赤色的皮革，整个图案的色彩便只有黑红两色。
　　线条简洁利落，带着几分春风得意，魏若云忽然有个奇异的感觉，仿佛能透过眼前的图案，看到当初划下这图案时，那人一笔书就的潇洒。
　　魏若云心中一动，想走上前查看，慕婵想拦着她，魏若云朝她摇头示意，依旧走近前查看，只是不用手去触碰木板：“此处像是很久无人踏足了，这个图案应该也不是近来刻下的，但是皮革和木板却没有被过分侵蚀。”
　　慕婵也深以为然：“正是，这间石室也保留得十分完整，里面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就好像随时有人回来一般。”
　　“这里究竟是什么所在，这些图案又有何深意，为何我从未在凌云阁的书籍中见过记载。”魏若云说着退回到原地，此刻她们所在的应该是主室，两侧就是矮榻，脚下还铺了地毯，其上也是墙上那图案，“你看的古籍比我要多，你有见过类似的印记吗？”
　　慕婵打量着四周，一时也露了难色：“不曾见过，甚至都没有听长老们提过这个石室。”
　　“也不知四大长老和掌门是否知情。”魏若云灵机一动，“你说会不会是长老们另外的一处闭关之所啊！”
　　慕婵抬手理着一缕鬓发，思索片刻，否定了这个判断：“应该不会，这里至少十几年没人来过了。”
　　“那你觉得他们知道这处所在吗？”
　　“说不好，长情崖本就人迹罕至，连宗祠都疏于打理，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们并不知情，甚至都不常踏足长情崖，更不知道这处密室的存在，一种便是，他们知道这处所在，并且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刻意不来宗祠，但是从蘼芜的提议无人反对来看，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魏若云：“有道理，那如果不是长老们修炼之处，那这里是何地？”
　　“方才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里确实是练功之所，只是这里的书籍和所记录的功法，我都闻所未闻，不像是如今修道体系之中的功法。”
　　“会不会是凌云阁的先辈留下的？”
　　慕婵思索片刻，缓缓摇头：“藏书阁里大多古书我都读过，凌云一脉兴起较晚，也是恒国建立这十来年才渐渐兴盛，此前还不成体系，但是这石室内所记录的功法，俨然已自此一派，体系完整，如果凌云先辈有修炼这些功法，凌云阁可不止如今这般地位，少说也要多上十数位化神仙尊，而且两个体系毫不相关，恐怕无法融合。”
　　“无法融合的意思是？”
　　慕婵定定看向魏若云：“也就是说，如果想修炼这里面的功法，需得将此前所学别门心法尽数舍弃，从头开始修炼奇经八脉，心法灵识。”
　　魏若云一愣，心底有些微震撼，被这一信息冲击得激荡不已，却又一时理不出个头绪，半晌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这间石室原来的主人呢？去了哪里？”
　　“这个我们就无从得知了，”慕婵环顾四周，“我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东西最好不要乱动，别让人发现我们曾经来过。”
　　魏若云连忙点头，作势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对了，我们怎么上去啊！”
　　慕婵不紧不慢地查探着四周：“既然他们在这造了石室，肯定也想好了出去的办法，再从来时的路回去不太现实，方才我已经看过了，那面有气口的墙上有个暗格，应该是可以出去的。”
　　魏若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石墙都是自成一体，估计也是靠着山体，想来无法出去，反倒是那面墙，肯定对着崖壁之外，慕婵的推断不无道理。
　　而这时，石门也发出一些震动，不知发生了何事，二人顾不上许多，便孤注一掷拧开了石壁上的机关。
　　一阵狂风随即扑面而来，差点将二人掀翻。
　　慕婵赶紧捏了个避风诀，这才勉强站稳。
　　眼前的石壁自气口开始往外扩展，石壁上的每一块转石都井然有序地腾挪移位，不多会儿，一个可供二人通行的大门就此打开。
　　二人对视一眼，携手上前，走到边缘向下探身查看，只见四周云雾缭绕，偶有仙鹤飞过，她们此刻所在，正是侧峰断刃峰的半山腰处。
　　魏若云率先反应过来，她们不是从长情崖上方落下的吗？怎么会来到断刃峰的山腰处？方才那短短的通道，竟然带着她们穿过了整个断刃峰的山体？
　　慕婵跟她交换了个眼神，很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只是如今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既然已到断刃峰，二人便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从她们所在之处，顺着断刃峰半山腰的平台出去，就能走回旭升广场了。


第68章 三女斗邪灵
　　爱之一事玄而又玄,怎能妄图窥破？——题记
　　二人刚准备离开，身后的青石门却轰然倒塌，扬尘掀起半丈高,被崖壁的风吹得散了一屋子。
　　保持了十几年的整洁就这么毁于一旦,魏若云还来不及可惜,就感觉石室仿佛受到什么冲击,地板和石壁都震荡起来，整个断刃峰的山体都好似连带着被撼动了。
　　魏若云一抬头，见到了够她发三个月梦魇的画面：一堆邪灵撕扯着涌了进来，争先恐后,面目狰狞，仿佛那二米宽的石门挤不进它们那伟岸的身躯似的，一个个叫声更是宛如厉鬼，模样也残破不堪。
　　都说赤邪化形与人族无异,如今这难得一见的赤邪再临人间的珍贵画面，却将魏若云冲击得不轻,甚至忘了拔剑对抗。
　　好在慕婵比她先回过神，率先想起要拔剑，只是不等她举剑护在二人面前，凄厉的哀嚎就随之此起彼伏。
　　漫天灰尘里，一袭妃色衣裙手举饮冰剑奋力抵抗邪灵,眉心妃色印记若隐若现，昭示了她不凡的修为。
　　魏若云大为意外，姬元的修为已经在她之上了，看这情形,也已过结丹期了。
　　大约是没料到有这么一出,魏慕二位师姐石头似的杵在原地,一时都不知这时该做些什么，只眼睁睁看着那邪灵一个个冲了进来，又被姬元的剑气劈得支离破碎，碎上加碎。
　　姬元一边奋力挥剑，埋头砍邪灵，一边看也不看她们就问：“还站那干嘛，过来帮忙！”
　　魏若云刚打算上前，又估摸着眼前的情形估计用不着，这几个邪灵都不够姬元砍的，她俩这剑应该还没拔出来，就又要收回了，便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出手。
　　谁知下一幕，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碎落一地的邪灵碎片，原本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结果这会儿直接来了个合并同类项，原地又长在了一起，拼拼凑凑又长成了一个个新的邪灵，因为过程比较随机，有的凑的好的就比较“健全”，剩下的就会略显潦草，比如缺半拉脑袋，多几只胳膊腿儿这样。
　　魏若云慕婵，包括见惯了大世面的姬元，都震惊了：还能这样？
　　姬元举着饮冰剑哈赤哈赤，气儿都没喘匀，又要进入新一轮的砍菜运动了。
　　看着奋力挥剑的姬元，魏若云终于明白过来，这些邪灵不知被这样砍了多少回，又重新长到一起多少次，如此反复死来活去的，正常人也得疯，更别提每回还要被安上七八条不属于自己的胳膊腿儿了。
　　出神间，姬元又手起刀落砍了一回，邪灵又乱七八糟地长全乎一回……
　　有的还过分全乎。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见姬元即将力竭不敌，魏若云和慕婵也加入了混战，只是随着她们的加入，砍去邪灵的速度快了三倍，它们长回原样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并且每次都会化作更少数量的邪灵，一些无法长回去的部分，就彻底留在了尘埃里，肉眼可见地迅速腐朽消散。
　　如此两回之后，三人立刻发现对付邪灵变得困难了起来，并且，原本邪灵的数量，也从最开始的十几只，变成现在的三只了。
　　慕婵极力保持冷静，迅速交代：“照这样下去，它们很可能会变成完整的一只巨型邪灵，到那时，只怕我们三人合力也难以抵挡。”
　　“看出来了，如今怎么办？”姬元也已是满头大汗，执剑之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言语间更是难掩的急促，“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藏在长情崖内？”
　　“这个出去再说。”慕婵擦了一把手心的汗，长呼口气，继而用剑划了个半圆，建了个暂时的结界格挡在三人面前，魏若云和姬元见状也引气入剑，将真气灌入如水之中，助慕婵一臂之力，那结界便瞬间扩展了两倍，并且也比之前更坚实了。
　　对面也是三个邪灵，大约是去掉了很多多余部分，这三只邪灵不仅出落得比大哥大姐们好，脑袋也比之前灵光不少，像是会思考了。
　　它们见魏若云三人停下攻击，同时开始搭建抵御结界，也停下来做思考状，很快就想明白，魏若云她们已经察觉到它们这逆天的属性，暂时不会再进攻了，于是便有些恼怒，原地跺了跺脚，隔空一抓，不知从哪召唤出一柄弯刀，对着自己毫不留情就下手一顿旋，将三个好大儿又片儿地稀碎，活活看傻了对面三姐妹：还能这样？
　　可怜魏若云她们的世界观，就这么无情地在同一天被反复刷新，义无反顾地碾碎在地，比邪灵渣还碎。
　　邪灵渣渣碎得很均匀，在长情崖大好天光的照耀下，一片片打着旋儿升起，带着圣洁的光芒在尘埃中起舞，仿佛有某种欢庆的意味在其中。
　　慕婵大喊不好，这是它们最后一次合体，一旦成形，只怕我们都将丧命于此。
　　说着将结界直直向前推进，其上的术波也从防御改为了攻击。
　　然而结界只是如空气一般从邪灵渣中间穿过，丝毫影响不到它们合体的轨迹，甚至连偏都没偏一下，更别说对她们三人来说，要靠避风诀才能勉强站稳的崖壁大风了，可能石室内最后一样被吹飞的会是倒在地上的青石门吧——反正这邪灵是不可能被吹走的。
　　魏若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庆幸自己吃了三颗宁息丹，否则，这样大的术法消耗，她早被崖风带走了。
　　眼见邪灵的形状正在缓慢清晰，三人交换了眼神，瞬间了然，别说如今她们所处的是人迹罕至的侧峰，就算是旭升广场下，此刻叫援兵也早已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唯有一搏。
　　慕婵给了魏若云一个坚定的眼神，下一瞬，如水剑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抹，如柱的鲜血瞬间自指缝溢出，慕婵还刻意多停留了一会儿，来不及被剑身吸收的血，便顺着剑刃滴到了地板上。
　　魏若云和姬元各怀心思地对视一眼，皆没有多言。
　　魏若云知道慕婵这是想用类妖血来对付邪灵，刚想说什么，又看到姬元在旁，想起二人在书房中说的话，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随即按上了心口，那里有姬元给的妖丹，她已经学会了使用之法，只需她心念一动，她就可以将那妖丹作为己用，成为一个比邪灵还要强大的邪祟。
　　慕如风借给她的力量，并不能一直使用，如今恐怕只有这样，才能救下她们三人。
　　魏若云看着慕婵举剑与那邪灵碎片周旋，却又一次次徒劳地砍进尘埃，剑身之血都尽归尘土，一滴也沾不到邪灵的身，她又将手伸进怀中几分，但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如此一来，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邪修之路，不可逆。
　　她只会一步步走入更深的深渊，直至入魔。
　　成为下一个芙蕖……
　　亦或是前世的慕婵。
　　想到这，她又退缩了，姬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意，也给剑抹了血上去帮忙了，大有让她好好思考何去何从的架势，并且最好是她想要的答案。
　　魏若云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冰凉，妖丹就在怀中，靠着心脏的位置，可一旦踏出这一步，万元归一，一切归于沉寂，她不会再有心跳，大约，也不会有呼吸。
　　入魔，她确实没想过。
　　哪怕再怎么下定决心，也顶多是豁出一条命，陪慕婵战斗到最后。
　　做一个魔头，生不如死地活着，这事儿离她好像很远。
　　虽然她知道，自己本就属于这个修真的世界，但是或许是承接了慕如风的记忆，让她先入为主地将自己定位为了穿书者，并且如今的真相也都是从慕如风口中听来的，她没有具象的记忆，所以一直没有真正转换过来，在心里还是将自己归为和平岁月的现代人的，顶天的烦恼顶多就是挣得没有花的多，薪水每个月在卡上走过场，直接奔了花某爷信某爹，要么就是烦恼每顿吃什么，什么时候星期五，为什么又周一了的循环之中，让她一个五脏六腑都落在凡俗纠缠里的人，吃下妖丹眼前一黑一白，食不知味，哀不饮泣，求生不能，求死更不能？
　　魏若云咽了一口口水，她做不到，她绝对做不到！
　　她不能够对自己这么狠，哪怕再灰暗的日子里，她也只想做个烦心事一堆、没心没肺的傻憨憨，至少知道明天在哪儿，怎么起床，出门去哪儿，上什么班！
　　她不想变成一个血肉冰冷、无感无识的怪物，一个不能称之为活着还是死去的怪物，这样的日子，她大概从慕婵后来的生活里窥得一二，好在慕婵没有经历很久，她解脱了。
　　但是魏若云知道，自己不会这么轻易解脱，因为，慕婵是被群妖攻击才入的魔，而她，是甘愿献祭，主动走出的这一步，这样的人，佛祖也不会收的，更遑论人间。
　　但是即便如此，魏若云的手还是控制不住伸向了妖丹。她似乎停止了思考，而是下意识地动作，这让她自己都有些不理解。
　　与此同时，就在众人不曾发现的地方，慕婵滴落在地的鲜血，正被地板悄悄吸去……


第69章 抉择
　　魏若云刚想往前去,就感觉自己跟慕婵姬元之间似乎隔了一堵透明的墙，她尝试想穿过，却被结结实实定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一只手放在怀中的姿势。
　　她好像被控制住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你真的决定了吗？”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魏若云直觉她问的就是自己方才所想。
　　“你是何人？”她此刻应该是又被拉入了芥子空间,慕婵和姬元都不曾发现她的异常,又跟之前那次绮梦来找她时一样，她们也听不见她说话，也察觉不到她此刻所在。
　　“我的名字你应该听过，只可惜是从一个错误的故事里。”女子声音轻柔悦耳,让人安心，甚至想多听她说两句。
　　“有话但讲无妨，我没有读心术，不像你这般能读懂人心。”经过刚才这么一遭心理斗争,魏若云索性也不顾忌了，懒得来那套虚与委蛇的客套,反正她料定，就这女子出手的术法造诣来看，她要想做什么，绝不会因为自己态度的不同而有所改变的。
　　“抱歉，失礼了,只是你想的太大声，我毫无防备，便听了一耳朵，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严格说来，我已经是个无法介入你们的存在了。”女子沉吟片刻，“我叫洛离。”
　　“洛离？你就是洛离？”魏若云急急追问。
　　“放心，休听那慕家幺女胡言，我不是什么写手，我只是这间石室的主人。”洛离定定说道。
　　一瞬间，魏若云的世界，今天第三次被掀翻……
　　“说起来，你合该称我一声，婶婶。”
　　魏若云顿时傻眼，上这攀的哪门子亲戚？
　　不过下一瞬她就哑口无言了，若不是这会儿动不了，她指定嘴已经张老大了。
　　因为眼前之人缓缓现身，一袭白衣之上，竟是一张酷似慕婵的容颜。
　　那洛离嘴角噙着笑意，朝她而来，还看了眼一旁奋战的慕婵，大有证明自己之意。
　　什么情况？洛离是慕婵的娘亲吗？
　　“正是。”洛离又抢答了。
　　“所以你给自己安排的角色是这个？”魏若云想起慕如风的话，之前她一直以为洛离在书中的角色是慕婵，毕竟她是女主。
　　洛离闻言微微错愕，而后但笑不语，转身侧对着魏若云，用清凌凌的声音说道：“名字不过是个符号，不要被其误导。”
　　看着这周身极盛之光，大约不是飞升也是个御灵境界了，魏若云的语气不由得恭敬几分：“前辈既然就在长情崖，为何不与慕婵一见？”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我自小就没见过慕婵几面，若不是这相似的容貌，我也快要认不出她来了，这么多年，她也长成大姑娘了。”洛离侧对着她而立，脑后的发髻样式繁复，却很好看，与她的气质很合衬。
　　这芥子空间不知是什么类型，外面慕婵等人看着似乎还在跟邪灵交手，可一时也没有迅速分出胜负，但是又没有完全静止。
　　她知道洛离都能听到，也不开口多问一遍了，只等着对方的回复，如果没有，那就是避开了。
　　“这是溯回芥子，会不停地回到最初的时间，相当于我们只在这一段时间内循环，”洛离却耐着性子解释起来，“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她们的动作过一会儿又会重复，并且时间在其中被拉长了，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交谈。”
　　洛离说着转了过来，眉眼的确跟慕婵相似，只是比慕婵要多几分成熟和沉淀。
　　魏若云点点头，垂下视线。
　　“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洛离看着她的眼，笑吟吟的，可魏若云却感觉心口一凉，仿佛洛离含笑的眼中带着冰针，直直刺向了她的心底，然后在她心底化了冰，又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
　　“为何？”魏若云觑着洛离的神色。
　　“因为你时间不多了。”
　　洛离眼底的笑意到了极致，魏若云整个人果然完美地被冻住了……
　　《妖族通史》还有一句，若与类妖亲近者是不修道的寻常人，则只是血脉交融，若为修道者，则妖族术法也将侵入其体内，并吞噬其原本所修术法，直至修为尽数散去，沦为常人。
　　“这邪灵是为我而战，只需我发号施令，他们便会退回墙内，但是我有一条件。”洛离施施然开口，语气和煦，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感觉极致冷漠。
　　“那可是你的亲女儿！”魏若云双眼通红。
　　洛离这才似乎有所犹豫，看了眼背对着她们的慕婵，之前没有细看，如今看来，她们确实是在重复其中一段动作，并且十分缓慢，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是我女儿，但是我如今已近飞升，凡尘的牵挂与我而言，并无意义。换句话说，我没有感情，只有记忆，顶多知道这是事实而已。”洛离看向她，意有所指地说道，“放心，你很快也会有所体会。”
　　魏若云本能地不愿接受，又被洛离听去了心声：“别抱侥幸心理，你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也就是说，以后就算我记得这一切，也不会记得……”
　　也不会记得对慕婵的爱意……
　　洛离依旧含笑看着她，答案不言而喻。
　　魏若云不知道何时已恢复自由，一脚踩在木制地板上，却如坠云端。
　　看着眼前因为邪灵消散而茫然不解的慕婵、姬元，回过头却找不到她，又再次陷入慌乱的景象，魏若云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原来再来一次，也依旧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还走向了另一个更难挽回的极端。
　　终于，她看着慕婵，用自己听起来都很遥远的声音开了口：“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舍弃原本的修为，拜我为师。”洛离也不虚与委蛇，单刀直入道，“我这一派没有弟子，等我飞升之后，一切便会如这间石室一般被人遗忘，不见天日。我不希望我毕生所修自此失传。”
　　“那你为何不让慕婵……”
　　“我曾试过教授她一些，只是她体质特殊，发挥不了本门所学，我便让她父亲送她来凌云一派了。”
　　“你之前教过慕婵？”
　　洛离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一般：“忘了说，早在十几年前我就已达御灵境界，便给自己取了个尊号，世人多称我一声曲醴仙尊。”
　　魏若云没有接话，她知道背后肯定另有隐情，但是洛离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目前还不能分辨，有了慕如风这前车之鉴，她不再轻信任何人说的话了，也算是被坑怕了。
　　“对了，你说慕如风是慕家小女儿？她是慕婵父亲的妹妹吗？”
　　“正是。慕家三兄妹，慕如月、慕如林、慕如风，慕如月便是瑾妃，瑾是她的字。”提起往事，洛离没有半点情绪，只是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我当年少不更事，化为人形，游戏世间，仗着绝高的修为，对扮演人族一事乐此不疲，后来遇见慕婵的父亲，一见倾心，下定决心与他厮守，并诞下一女，取名慕婵，本希望能做一世寻常人，守着她父亲和她，只可惜，类妖没有妖族善于隐藏，慕婵又生性贪玩，很快便暴露了身份，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说，慕婵生性贪玩？”想到这些年她所见到的慕婵，不管是少时在宫里初见，还是这些时日凌云阁日夜相对，都很难将慕婵与“贪玩”二字联系上，想来年幼时那一场人生巨变，彻底改变了她的性子。
　　“是啊，原本就是希望她能像个寻常人一般，是以不曾对她言明真相，却不料，终究还是无法躲过，她生而为人的快活岁月，到底还是没能撑过第七年。”
　　“类妖之血可召唤同族，小时候慕婵跟人争执，不小心跌倒在地，蹭破了手心，血珠便召来了同类，将那孩子……”淡漠如洛离，在说起这段往事时，终究也还是难以若无其事，“后来，慕婵和我的身份都暴露了，慕如林凭一己之力保住了我们，但是其他同族就难以幸免，尤其那位害死那人族小孩的赤邪，下场实在凄惨，她不过也只是个妖族孩子，下手没有轻重，只是想护着慕婵。”
　　洛离的目光落在还未完全散尽的邪灵碎屑之上，仿佛从那点点星光之中看到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面容，那些都是她的族亲、好友、家人，可如今只能永远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崖壁之内，一遍遍地经历血肉分离之苦，然后无休止地重复那个杀戮之梦。
　　“所以，你也是被慕婵的血召唤出来的？”看着邪灵一点点退回通道两侧，魏若云终于明了，“你是……赤邪？”
　　原来，这些都是……慕婵的亲身经历，难怪她会对这段历史如此清楚！
　　也难怪，她总是会流露出其他同龄人身上少见的阴郁气息，不仅仅是她重生了一回，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所背负的，比同龄人要多得多。
　　“诚然，如你所见，我便是如今这世上仅剩的一只赤邪，若不是被慕婵召唤，只怕也难重见天日。”
　　“那你如何能传授我功法呢？”结界之外，慕婵与姬元正满石室找她，而位于她对面的慕婵，忽然像有感应一般，隔着芥子遥遥望向自己，可她手腕处的珊瑚手钏，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
　　分明连以感应著称的沧海桑田石都找不到彼此，慕婵还能看见她吗？
　　魏若云看向自己腕间，珊瑚已与寻常手钏无异，可对面的慕婵，却不偏不倚望着她，眼中隐有泪光。
　　“你想好了？”洛离也很意外，语气难得有了起伏，“那可是连亡人都不敢留恋的苦寒之地，是举世皆欢唯君独悲的万丈孤寂，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
　　芥子已然近于透明，不等魏若云给出答案，洛离便伸出二指在她眼上一抹，接着便将芥子收了，整个人散于无形，仿佛从不曾出现。
　　唯那眼眶难捱的灼热之感犹在提醒，这一切并不是梦，她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阿云！你去哪儿了！”
　　慕婵和姬元见到她出现，纷纷上前关切询问。
　　然而魏若云只是怔怔站着，毫无征兆流下一滴泪。
　　她在眼中看到了洛离留下的景象，告诉她如何修炼石室派的心法，而她的视线透过那些纷杂的修炼画面，直直钉在对面的族徽之上。
　　洛离大概是知道，类妖与人族结合，会加速妖族血脉在人族体内扩张蔓延，所以，她所说的时日无多，自然不是吓唬人，洛离是想趁她尚未完全入魔，还可以以人族之身修炼她的功法，不至失传。
　　而对于魏若云来说，结局都是一样，但是答应洛离，修炼邪修，却能保留个人意识，不像入魔那般浑浑噩噩，被嗜血的本能支配。
　　可是相比变成洛离这般，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七情六欲，却保留全部记忆，一时竟不知究竟是哪种更惨些。
　　慕婵和姬元见她半天不动，都吓坏了，这时魏若云却忽然清醒过来，眼波流转，看向面前的慕婵。
　　下一瞬，她当着姬元的面，一手扶着慕婵后颈，当场亲吻了慕婵。
　　她要自己永远记住，要趁还能感受时感受，还能爱时去爱。
　　她再也不愿畏首畏尾，顾及良多，却耽误了那样大好的时光。
　　如今她再想珍惜，却觉得实在不够。
　　春光虽好，可惜春日短暂。
　　抱歉了，答应陪你的生辰，终究还是没法做到了。
　　慕婵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从魏若云反常的表现中察觉一二，可她又实在不解，明明入魔的是她，而且神魔大战为时尚早，如今实在没什么威胁，除非……
　　“阿云你怎么了，刚刚你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二人分开之后，慕婵也扶着魏若云的脖颈，认真看着她的眼问道。
　　一旁的姬元别扭地别过头去，听到这话，终究还是回过身来关心：“对啊，你怎么……”她说着看了眼慕婵，险些将妖丹一事说漏，但她也依旧不明白，魏若云是怎么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的，她炼的妖丹也没这作用吧！
　　可魏若云只是看着对面的慕婵，一言不发，周身是阴沉的冷意，让一旁的姬元疑心这避风诀漏风，怎么感觉越靠近魏若云，身上的冷意就越不由自主地透了出来，方才这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魏若云究竟经历了什么？
　　该不会被邪灵附体了吧！
　　而下一刻，魏若云更是做了个让她们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松开慕婵，起身朝石室之内走去，走到那奇怪的图案面前，停住了，左右环顾起来。
　　“阿云你别吓我！”慕婵的声音透着颤抖，每个字都变了调，她一时拿不准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轻易靠近魏若云。
　　这时魏若云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是邪灵掉落的弯刀，慕婵看出魏若云的意图，转身想去捡刀，可没等她抬起手，那弯刀就凌空而起，朝着魏若云的方向飞去。
　　是魏若云在隔空取物，只是这速度比起之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施法的区别也很明显，几乎是毫不费力。
　　“阿云住手！”
　　慕婵也伸手用术法去吸那弯刀，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她心里有特别不好的预感。
　　要出事，她心想，不能让魏若云拿到这把刀。
　　可一贯落在下风的魏若云，这一次却打破了制衡的局面，将弯刀朝着她那边缓慢吸去。
　　姬元当即也施法相助，三人呈三足而立，将弯刀牢牢地牵制在石室中央。


第70章 石室斗法
　　三位昔日谈笑风生的姐妹,在一方逼仄的石室中僵持住了，慕婵和姬元对视一眼，皆难掩心底的震惊,这弯刀看似是在三方对峙中保持平衡,实则,她跟姬元的方向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魏若云如今的实力，需得她二人联手才能勉强抵挡。
　　毕竟这弯刀已经越发摇摇欲坠，她跟姬元,快撑不住了……
　　这是在慕婵意料之外的，虽然当时剑修课上，魏若云的表现已经让人始料不及，但她素日也是隐藏了实力的,后来剑修又不曾跟魏若云正面交锋，所以心底里一直认为魏若云至少是不敌她的。
　　可今日这次交手,魏若云的功力似乎比剑修课那日又更强了些，可是这些日子她们一直在一起，也不曾见魏若云如何偷偷修炼过，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剑修课她还有所保留,为了不让人起疑心，没有展露全部实力。
　　不过她也觉察到自己近来功力有所退步，不知是否疏于修炼的原因，还是双修会消耗掉部分
　　自身修为,为了更好地吸取其他派系的术法？她查阅多本书籍也没有得到结果,又没有双修的经验,是以也无法确定。
　　但是魏若云在短时间内达到如此高的功力，还是颇为蹊跷的，如果真有什么关窍，为何这些时日半点也不曾对她吐露过？
　　说好的推心置腹、知无不言呢？
　　这魏若云究竟瞒了她多少事情！
　　如此一想，看向魏若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怨怼，手上的功力也加重了几成，逼得弯刀朝她这边微微倾斜几分。
　　魏若云感觉到术法波动，微微抬首，却没有正视慕婵，视线仍旧落在凌空的弯刀之上，眉心蓝色印记浮现，她眸光一轮，单手发力，弯刀带着两个施法者一齐朝她那边去了几步。
　　慕婵姬元不得不双手发力，四股术法一齐牵制，才艰难地将弯刀拉回半分，却再无法拉回原来的位置。
　　另一边，相比二人的全力以赴，魏若云显得过于轻松，甚至连步子都不曾挪动。
　　慕婵终于按捺不住，一边施法一边不顾一切地大喊，试图将魏若云唤醒：“阿云你在干嘛？”
　　魏若云终于抬头看了慕婵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姬元，忽然意识到，适才太过心急，她便全力发挥出了体内借用的慕如风的力量，二人这便要合力才勉强与她制衡，姬元且不论，慕婵的功力何时变得如此弱了？刚刚对战邪灵也是，竟然缠斗许久，难道随着慕婵体内妖族之力的减少，她的法力也随之减弱了？
　　想起《妖族通史》没有看完的部分，可能会有解释，她要回去找机会查看一番。
　　当务之急是拿到弯刀，但是她之前表现太过反常了，导致二人十分戒备，慕婵自然不知道她要这弯刀作何用，但是对反常本能的嗅觉让她下意识就出手阻止，她不知是悲是喜，只能感叹慕婵这敏锐的洞察，不愧是昔日第一妖族的后人。
　　也不知慕婵这珍稀的妖族血脉到了她身上，能不能挽救一下她那坑爹的术法底子，不过她都要自废重修了，灵修的底子好不好还重要吗？
　　魏若云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这一趟，她来的太值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入魔？不管是慕如风、洛离，还是慕婵身上这会自动转移裂变的妖族血，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她，她注定没法求得一世安稳。
　　但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她们称心如意？
　　她看着眼前跟自己对峙的二人，淡淡开口，说出的话语气疏离得连她自己都要愣上一愣：“快收手，我不想伤到你们。”
　　姬元一听，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率先笑了：“呵，魏师姐这是怎么了？还没当上女帝呢，这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说着手上加重力道，又将弯刀拉过去几分。
　　“我是说真的，”魏若云眉心蓝印一闪，施法的手轻轻往回带了带，姬元就险些整个人被一起带了过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看到了吧，即便你再怎么嘴硬，手上的功夫却掩饰不了。”
　　姬元当即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魏若云：“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功力如此突飞猛进？”
　　“你不是希望我变强吗？”魏若云将手高高抬起，缠在弯刀上的蓝色术光便源源不断地往她掌心而去，直至最后在她手心汇聚，化成弯刀模样，再一看弯刀方才所在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魏若云直接将弯刀化去，又在手心再次成形。
　　“你这是……”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慕婵也没防备，收了术法站在原地看着魏若云施法的手，那上面还缠着未及熄灭的蓝色术光，“和光同尘！”
　　姬元：“什么和光同尘？”
　　魏若云不欲纠缠，匆匆说道：“灵修的事你少管！”
　　言罢趁二人反应过来之前，化作一阵风先行离去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眼前骤然空空荡荡，姬元愣了片刻，自嘲一笑：“连移形换影都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她究竟还隐藏了多少？”
　　边上没人回应，姬元赶紧看过去，慕婵还在，只是望着魏若云消失的地方出神，姬元看了看身后的通道，用胳膊肘捅了捅慕婵：“我说，别抒情了，赶紧走吧，别一会儿那邪灵还杀回来，可不傻了！”
　　慕婵却像没听到一样，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魏若云离去的地方，但是她其实看的是那块地毯，如果没看错的话，方才魏若云消失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图案，和低糖上这块一样。
　　这图案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魏若云又为何独自离去？
　　慕婵正想着，仿佛听不到一旁姬元的催促，却忽然抬起头，双眸微聚：不好！魏若云先行返回，定是有事要处理，并且一定是不能被她知道的事，她应该跟上去，这样就能知道她究竟瞒了自己什么！
　　想通这一点，她迅速做出判断，看向姬元：“走！”
　　言罢，拉着姬元就跑。
　　姬元：“……啊？”
　　“方才那招和光同尘，至少是化神之境的灵修才能使得如此顺畅，可她分明还不曾结丹。”慕婵一边拉着姬元一边埋头分析，“之前先不论，恒国建立至今，也只出了两位化神。”
　　“哪两位？”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石室，跑上了断刃峰半山腰的平台，姬元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巨大的轰隆声，石壁上的门又合上了。
　　“一位是我母亲，还有一位，是我姑母。”
　　“你姑母？已故的瑾妃？”姬元一边赶路一边转头问慕婵，二人还是第一次这样互不设防地对话，一下子还真让人不太适应。
　　“不是，”慕婵欲言又止，抬头看向远处，旭升广场隐在云雾中，只能看见气势轩昂的牌坊，慕婵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悠远，比冲进长青峰山头的仙鹤还要远，“是我另一位姑母，很多年前便离开恒国了。”
　　“离开？她去了哪里，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起过？”魏若云的暂时离开，将二人留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姬元也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关心起这些。
　　“你问这些作什么？这不像你会过问的事情。”慕婵终于意识到二人的别扭状态，原地跟姬元摊牌，“今日你为何会闯入此处，我也不想多问，只是你如果真的在意阿云，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姬元一愣，旋即又换上惯常的笑容：“你果然发现了。”
　　慕婵也不绕弯子：“爱之一事，或可在言语行为上刻意扮演，可那眼里心里的情意，却做不了假。旁人或许会被伪装出来的爱意欺骗，但身在其中的人感受最是清楚，只可惜总有人明明感受不到爱意，却还帮着旁人来欺骗自己，其实一早就已经发现不对，却还一遍遍留恋徘徊，沉溺其中，为的不过是成全自己罢了。”
　　慕婵这话，即是言己，也是喻人。
　　“是啊，”姬元轻笑出声，“我也不过想成全自己一回罢了。”
　　“成全自己本没有错，”慕婵抱臂身前，定定看向姬元，眼神克制隐忍，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控制情绪，才维持住了面上平稳，“但是若这份成全碍着别人了，就需要三思而后行了。”
　　她说的很隐晦，前尘往事在她脑海中翻腾，最后落在魏若云消失前那决绝的神情上，慕婵按了按鬓角，今日这发髻似乎梳得似乎有些紧了，扯得她头疼。
　　“你不必跟我同行了，就此别过。”慕婵心烦意乱，匆匆交代完，准备离去。
　　姬元的声音却缓缓响起：“你是要回灵犀院吗？待会见了阿云你打算怎么办？想好了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慕婵不予理会，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质问：“你就没有想过，阿云如今的这些变化，都与你有关吗？”
　　慕婵不想理会，继续前行。
　　姬元极不情愿地继续说：“你二人……双修之后，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吗？如今阿云变成这副模样，你却毫不知情，你真的有关心过她吗？”
　　慕婵的脚步有些迟疑。
　　“你二人真的合适吗？”
　　只一句，慕婵前进的脚步顿住了。


第71章 风云博弈
　　慕婵赶回灵犀院时,院门大开，里面冷冷清清，连一丝喘气声都没有,她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魏若云……不会又不辞而别了吧！
　　她小心翼翼踏入院中,生辰时装点的挂饰还在,慕婵伸手捞过一只,粗略看了两眼那云纹织锦做的祈福挂件，寓意吉祥安康，福祚绵长，无数个深夜,在魏若云熟睡之后，她借着烛光一针一线，将自己满心的亏欠都诉诸那些细密针脚里，可是如今这些小物件失了术法庇护,又遭风吹雨打，已经有些褪色,显出几分破败意味了。
　　物件尚且要悉心呵护，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呢！
　　慕婵正晃神间，有风袭来，带着好闻的花香，却不知自何处而来。她四处打量片刻,目光最后落在一旁的桂树上，那次桂花糕一事后，魏若云便撤了上面的术法，如今虽是春日,却接连热了好几天,不曾想桂树竟开花了,这香气便是金桂之气。
　　慕婵正在树下愣神，正殿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响动，慕婵一笑，妥帖搁下假山上的挂件，一扬唇角，朝着正殿提步急急而去。
　　“阿云！”慕婵人未至声先至，可下一瞬她却愣住了，屋内空空荡荡，只有铜镜被风吹翻在地，兀自摇荡。
　　魏若云，不见了！
　　慕婵一时愣住，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窗棂被风吹得咿呀作响，她才如梦方醒，缓缓看向魏若云那边，床榻干净整洁，魏若云不爱整顿内务，这还是她今早替魏若云收拾的。
　　但是大门洞开，魏若云应是回来过的。
　　她究竟会去哪儿呢？
　　慕婵闭上双眼，伸手在眉心处一抹，金色印记浮现，却比之前弱了许多。
　　但用来查探魏若云的气息，已经足够了。
　　方才她注意到手腕的双修印记亮着，珊瑚手钏却不亮，说明魏若云如今置身结界，就跟那会在石室中一样，在魏若云短暂消失的那段时间，她的手钏就不亮了，只是不知魏若云究竟去了哪里，又遇到了什么。
　　她尽力用术法感应着，发现在卧榻上还有一点残存的气息，是二人混合的气息，今早未散去的，除此之外没有新的气息覆盖，反而是她这边魏若云的气息更多一些，尤其是书架，说明魏若云回来后没有去过自己那边，而是径直来到了她的书架前。
　　她在找什么？
　　慕婵睁开眼来到书架，却并未发现异常，甚至连翻找的痕迹都没有。
　　可这里却是魏若云气息最多的地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魏若云知道她要找的东西在哪，直奔此物而来，所以不曾翻动其他东西。
　　她伸手攀上第三层最中间一摞书，第二本和第三本之间，魏若云的气息比边上要多一些，但也很稀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曾经这里有另一本书，但是被魏若云抽走了。
　　可是她的书一本没少。
　　那原来放在这里的，又是什么书呢？
　　不祥之感漫上心头。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脚下，跌落在地的铜镜被穿堂风吹动，仍兀自来回摇摆……
　　慕婵眯了眯眼，心中滑过三个字：慕、如、风……
　　*
　　“啪——”地一声，一本厚厚的典籍摔落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古籍有些年头了，灰褐色的封面都被磨得起了毛边，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妖族通史》。
　　紧随其后摔入的是一袭白衣的魏若云，春衫单薄，起不到什么缓冲保护，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上了地砖，她吃痛不已，龇牙咧嘴地挣扎爬起。
　　正对镜画眉的慕如风一个激灵，手一抖，眉尾拉出好长一段，慕如风一边皱着眉用手绢擦拭，一边百忙中给了魏若云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是要将我这浮华殿地砖砸裂啊！”
　　魏若云顾不得疼痛，不等全爬起来就去捡《妖族通史》，然后迅速翻到那一页去找慕如风对峙。
　　“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魏若云的手指将书页敲得啪啪响，似乎犹嫌不足，还用力地将书往慕如风面前的梳妆台上一摔，随着巨大书册砸下，一堆瓶瓶罐罐七七八八开始往下掉，却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弹起瞬间被定格，扬起的胭脂灰也是凭空定在了半空，慕如风嘴角轻勾，手中的刷子在空中划拉一圈，沾了胭脂粉继续拍打在脸上，接着轻轻搁下刷子，那脂粉灰又原样回到了罐子里，一星半点没洒，瓶瓶罐罐也安然无恙地回到原位。
　　慕如风一掀裙摆起了身，从魏若云面前施施然走过，脚却不沾地，而是赤足踩在离地三寸高之处，但每一步又都像踩在实地一般稳当：“我说，别动气啊！你现在这情况，只怕不宜冲动啊！”
　　魏若云更愤怒了，虽然如今她不是非得用法力的时候，但是一看慕如风这花哨样，气得也懒得走过去了，当场手一伸就将厚厚一大本《妖族通史》隔空取了过来，正在挑选衣裳的慕如风余光恰好扫到，却不经意地轻笑一声，紧接着披好衣裳上来，却改为赤足踩在地砖上，但是随着慕如风朝自己越走越近，魏若云感觉脚下的大理石也在渐渐变暖，隔着薄薄的锦靴底，能感受到有些微暖意，想来慕如风赤脚踩在其上，温度应该刚好。
　　魏若云直直看着面带戏谑的慕如风，语气不善：“修罗之主这浮华殿如今奢华得很，全没有上次来时那副凄凉景象，这短短几个月，尊主这法力恢复得倒是有点快啊！”
　　慕如风在离她三步开外之处停下，缓缓系上外衣的结，一双紫瞳摄人心魄，身姿依旧曼妙，她似是一秒也站不住，面朝魏若云缓缓坐下，身下随即便幻化出一副精致的美人榻，慕如风顺势侧卧下，调整好了姿势才道：“这不都多亏了你，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
　　魏若云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片刻，然后隔空吸了个圆凳过来踩着，大有输人不输阵的意味。
　　慕如风刚准备侧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于是她又坐直了，那身下的美人榻也随之化为了一把豪华交椅，慕如风胳膊轻轻搭在一旁的镀金扶手上，一手扶额，一手不耐烦地抬了抬，阻止了慕如风要继续斗法的动作：“行了行了，给你那点微末修为还不够你造的，省着点用吧！”
　　魏若云不理会这些，对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狠狠质问：“这书是不是你放的？你用意何在？”
　　“哦？什么书？”慕如风挑眉。
　　“别装了，太过心急有时反而容易漏了破绽，你想的很好，既能让我知道该知道的信息，又能让我跟慕婵之间起了隔阂，但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你跟慕婵的交情吗？”慕如风语带嘲讽。
　　“不，是慕婵不会这么愚蠢。”魏若云说着翻动了两下书页，“这本书很新，几乎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但是如果在合上的状态打开，十次有九次会翻开到记着类妖这段话的这一页，这说明有两种情况，要么这一页被人翻过很多次，要么，就是此书曾长久保持在这一页，不曾动过，以至于这一页书脊之处，开合得比其他部分都要松动，这也是我能很快速找到这一页的原因。
　　“且不说慕婵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此做，就算真的是她看到的这本书，她怎么还会将其放在书架那么显眼的位置，等着我去发现。”
　　慕如风一扬眉，不置可否：“继续。”
　　魏若云沉默几息，将书阖上：“你给我看这个究竟是想干嘛，不仅仅是离间我跟慕婵这么简单吧！”
　　“自然，”慕如风抬头摸了摸眉毛，对魏若云的态度也不在意，“这不过是我捎带手送你二人的礼物，最主要的还是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至于落得个不明不白。”
　　魏若云轻哼一声：“那你还挺贴心。”
　　慕如风但笑不语。
　　“还是说，你这其实是在警告，”魏若云收敛了戏谑之色，“你这是在警告我，你可以随意出入我的生活，甚至能毫不费力地将这样一本书册放在我的寝殿之中，你是想提醒我，不要忘记跟你的约定吧！”
　　慕如风依旧是那副笑意，但是笑容里隐藏的意思很明显。
　　但是就在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得魏若云再次开口：“就跟当初你警告慕婵那般！”
　　慕如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当初我第一次来到镜城，就曾问过慕婵，是否跟修罗做过交易，”魏若云眼神澄明，目光如炬，“她当时的反应十分异常，她以为我没有看到，其实我只是不想让她难堪，我们那是还没法做到绝对的坦诚相待。再结合你每次出现时她的反应，以及我第一次进入浮华殿时所看到的景象，不难猜测，慕婵定是与你做了交易，才会一直受制于你。”
　　慕如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扶了扶鬓角，坐直身子：“不错嘛！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不愧是我挑的人，是个可塑之才。”
　　魏若云不理会这些，趁势追击，问出了她一直最想问的：“慕婵究竟跟你交换了什么？”
　　慕如风理发丝的手一顿，斜睨了魏若云一眼：“哟，真是姐妹情深啊，你都这样了，还关心慕婵跟我做了什么交换，说得我都要感动哭了，只可惜啊，无可奉告！”
　　慕如风摆明了不想说。
　　“当初答应跟你做的交换，如今补上，”魏若云一抬手，《妖族通史》又回到了殿中一侧的书架上，那里正正好好有一个空缺，刚好容纳进这本书册，“这便是这本书原来的位置吧！”
　　慕如风并无反应。
　　“告诉我慕婵交换之物，我便替你，留在这浮华殿中。”
　　魏若云此语一出，慕如风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魏若云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第72章 诛心
　　慕如风只看了魏若云一眼,就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抚着腰上垂着的紫色丝绦，神色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魏若云的话：“离开这？”
　　“对,我来替你,反正你我长得一样,不会有人发现,但是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离开这……我去哪呢？”
　　“回去吧，回你该回的地方。”
　　慕如风悠悠抬首看她：“我传了修为给你，可这洞察人心的本事没传你吧！”
　　魏若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坐了下来,经过这么一通发泄，她也平静了一些，知道一味发泄情绪并无任何价值，于是打算坐下跟慕如风好好谈谈,而从她的方位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书架，那书架跟慕婵的很像,但是上面依次摆满了书籍，只有从上往下第二层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十分显眼，而且位置刚好跟《妖族通史》是厚度差不多，于是她断定,这就是《妖族通史》之前放的位置，如今慕如风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魏若云遥遥以眼神示意被自己送回书架的那本古籍，书脊处还刻着四个金色大字“妖族通史”：“除了类妖,《妖族通史》上面也记载了其他妖族,修罗族身为如今三大妖族之一,要想得知你们的特征和习性，也不难。”
　　慕如风也不否认：“修罗族本就是赤邪的衍生，想来你在长情崖内已见过我家嫂嫂了，可曾见识到她那可怖的窥心之术。当年我可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啊！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是叫人难以安枕……可我阿兄不知被如何迷了心窍，偏认定她不可，还不顾族人反对，非要与她成亲，我们都知道，她是怪物，她看着跟我们一样，实则，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魏若云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身后灵力波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魏若云应声回头，竟是慕婵！
　　“你怎么？”魏若云本想问她怎么会知道这里，但是想到之前曾在这里见过慕婵，便收了声。
　　慕婵倒没有注意她，而是直直冲着慕如风去了：“还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许你提她！”
　　看到慕婵突然出现，慕如风也不意外，“这里也没外人，何必扮演母女情深呢，说到底是因为血浓于水呢，还是因为自责？”
　　慕婵被这句话戳中痛处，声音瞬间颤抖：“你说什么？”
　　“哦，想来你的好姐妹还不知道吧，”慕如风的话里带着明显的玩味，“你，凌云阁剑修最有潜力的女弟子，众人心中天仙般的存在，慕婵，其实是个血脉低劣的类妖！并且，多亏了你，才揪出了蛰伏凡间多年的赤邪一族，并由此，让猎妖师得以联手将赤邪族连根拔起，而那赤邪族之首不是别人，正是你亲生母亲，洛离。”
　　眼见慕婵身形欲倒，魏若云连忙起身，将慕婵拉过来。
　　“你不必再费口舌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慕婵失魂落魄，闻言恍惚地看向魏若云，眼底满是诧异。
　　魏若云小小的身躯固执地挡在她面前，保护着她所有的脆弱和愧疚：“原来你每次都是用这个来威胁慕婵，根本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一套，而是因为你是慕婵最亲近的人，所以知道用什么办法最能够残酷地伤害她，可是亲近本不应该成为武器。”
　　慕如风跟自己相似的脸上，终于浮现一点动容之色。
　　但很快就消散了，像天边一抹云烟，甚至都没有出现过的痕迹。
　　“是啊，你俩如此亲密无间，当是毫无嫌隙吧！”
　　慕如风把玩着丝绦，斜斜抬眼看她们，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得意。
　　修罗一族，最擅诛心。
　　魏若云拉着慕婵的手微微动了动，视线有些闪躲：“我们的事自己会处理，就不劳您老人家操心了。”
　　慕如风轻哼一声，效果已经达到了，她也就没必要白费力气，她只需在二人心中种下一根刺，虽不足以致命，但却能让人坐立难安、如鲠在喉。
　　这便足够了。
　　人心隔肚皮，曾经她遇到那么多人，即便一开始再要好，可终究难抵岁月，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人们自会一遍遍地悉心浇灌，让它茁壮成长，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修罗一族，善读心，所以能轻易窥探人心不足，来为己用，你可以这么对慕婵，自然也能这般对待我。”魏若云说着，将慕婵拉过身后，松了手，半个身子挡在她面前，无形中将她隔绝在于慕如风的对峙之外。
　　“哦？”慕如风来了兴致，坐直身子，“说来听听。”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如今，我觉得这眼见也未必是实。”
　　慕如风嘴角噙着笑意，以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你当初将我引入幻境，教我看到那些前因，便是窥探到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魏若云原本还不明白，但她越说思路越清晰，“你知道我一直介意自己不是原主，所以才让我看到那些画面，配上你早就编好的那套说辞，轻易便让我相信了你，并对你所说的一切都坚信不疑。”
　　慕如风轻笑出声，眼角笑纹危险地浮起：“你怎么证明那些是假的呢？你可都是亲眼所见啊！”
　　“编织一个似真似梦的幻境，对你这堂堂修罗之主来说，不算难事吧！”魏若云目光一扫殿内，“今日怎么没点香？”
　　慕如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还特地点了香，如今想来，只怕那也是对制造幻境有所帮助的吧！”
　　慕如风冷冷看着她，语气生硬地否认：“你记错了！”
　　“对！应该是出了幻境你才点的香，当时我进来的时候，你这屋子里十分的冷，连炉灰都熄灭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炉灰已经冷却，可里面却传来阵阵烟火气息，而这烟火之气，在我之后置身那条小巷之中也曾闻到，当时我只当是幻境中的人家在生火，如今想来，辅助我沉迷幻境的香只怕早就已点上了吧！【注1】
　　“一个人若想相信她所看到的幻境，除了所见所闻，最主要的还是气息，气味作为仅次于音乐的记忆载体，不仅会增加场景的记忆点，也能让置身其中的人感受到场景的真实，那时我本就被所看到的事件震慑住了，一开始就失去了判断能力，又被你刻意增加了这么多细节，以至于不知不觉陷入你编织的谎言，却无从分辨。
　　慕如风彻底停止了摆弄丝绦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魏若云，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关注着她一举一动，似乎对她这一番表现十分不满。
　　魏若云顾自说着：“不过若想让人彻底相信，光凭这些小动作尚不足以立住脚。”
　　魏若云说到这停顿片刻，抬眼正视上方的慕如风，缓缓开口：“我之所以会相信你所说的，最大的前提便是，那里面有我部分的记忆残片。”
　　慕如风一手拍上扶手，捏着丝绦的手微微颤抖。
　　魏若云的视线在扶手上停顿片刻，转身自在踱步：“要想将一个谎言说得足够以假乱真，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假参半。你是修罗，探听人心是你的本事，更别提你利用灵犀院的镜子在暗处观察了我们多久，通过你的观察和了解到的我的内心，你便对症下药编织了这样一个谎言，而我第一次踏入镜城时，看到的那些修罗大多是面目模糊的，那是因为我对他们无所求，便不会在他们脸上看到我想看到的样子。
　　“修罗族又名幻影，以镜为介，以影为生，谋的就是映照人心的本事，所以，人们往往也会在修罗那里，听到自己想听的故事，寻求想得的解脱。
　　“可惜这解脱，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魏若云说到最后，有意扫了慕婵一眼，意有所指。
　　交椅上的慕如风沉默良久，终于将目光轻轻落在魏若云身上，第一次露出不设防的笑容，又转而对慕婵道：“你的这位道侣，可比你厉害多了啊！”
　　魏若云双手背过身后，侧着身子去看慕婵，直接慕婵脸色苍白，看向她的眼中也带着一丝愧疚。
　　“不是因为我比较厉害，”魏若云看着慕婵，话却是对她们两个人说的，“而是因为，她的心结比我深。”
　　说完她略一沉吟，不等他二人多说什么，一扬头，继续跟慕如风摊牌：“所以，你真实模样是什么？应该不会是真像我这般吧！”
　　慕如风那与魏若云极其相似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缓缓站起身来，显得要比魏若云高挑许多，其实除了那张脸，她们可以说几乎没有一处相像，所以即便二人站在一起，也能让人一眼认出不同。
　　“所以你之前说要替我留在这里的话，根本就是偏我的吧！”不知是否是角度问题，还是慕如风今日的眉毛画得过于惨烈，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怖，“你不过是想诓我说出慕婵的秘密然后再用你这一番发现来推翻之前的承诺，对吗？”
　　慕如风的眼睛狠狠地看着她，那双眼分明跟自己一样，可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什么？你要代替修罗之主？”慕婵虽然沉浸在痛苦之中，但还是很快抓住了重点。
　　魏若云悻悻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我瞎说的……”
　　“你知道浮华殿是什么地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没跟我提过？”慕婵情绪激动，一把拉过魏若云。
　　魏若云则眼神躲避，声若蚊蝇：“就上次……”
　　“什么？到底什么时候！”
　　“就你跑去白露院的时候，我不是摔倒了嘛！”
　　“所以你是那时就进了浮华殿？”
　　“其实……这之前还有一回……”
　　“什么？”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不过那回看到你也在里面。”
　　“对了，是取回全门灵识那回，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慕婵神色怅惘，目光悠悠落在远处，似是又回忆起了之前的经历。
　　“差不多吧，应该就是那晚你中了依兰花之毒后。”
　　“我早该想到的，浮华殿是什么地方，若不是慕如风的意思，你又怎会进得来，”慕婵依旧拽着魏若云的衣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所以后来你功力大增，其实是慕如风搞的鬼！”
　　“没错，是修罗契！”时机到了，慕如风也不打哑谜了，索性和盘托出。
　　“你签修罗契了！”慕婵不敢置信地看着魏若云，唇色越发苍白。
　　“什么……？”魏若云嗫喏着，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如风抢了先。
　　“你也知道修罗契意味着什么，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慕如风语带坚定，似乎一切都已无从挽回。
　　“‘和魔鬼交易，可是要奉上心爱之物的’【注2】……”慕婵失魂落魄，反复念叨着“心爱之物”四个字，魏若云看她不对劲，连忙去拉她。
　　“慕婵，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清醒点，慕婵！”
　　慕婵回身狠狠拉住她，声泪俱下地诘问：“心爱之物……你的心爱之物……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慕婵，魏若云又再次瘫倒在地，她的手无力地搁在慕婵手臂上，与她相对而坐，此刻周围任何人都不再重要，她们甚至不在意慕如风的任何举动，她们此刻只在意眼前这一人。
　　良久，魏若云开口打破了宁静：
　　“那你呢！你的心爱之物是什么？”
　　慕婵，你究竟又跟慕如风交换了什么？


第73章 修罗契
　　“别白费力气了……”慕婵的声音透着无奈,宛如一声叹息一般苍白，“修罗契一旦立下，契主和契奴都会同时忘记契约的内容,除非契约生效,否则谁也不会想起。”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她关于跟慕如风交换的记忆也开始残缺,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她面前，迫使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当初的自己与慕如风决绝而立，却无力阻止,更无法靠近。
　　看着眼前眉目相同的二人嘴唇依次无声而动，她想逼自己靠近，听一听所说的内容，却听到脑中响起刺耳一声异响,接着是熟悉的头疼感，她吃痛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凝神，放松！想点别的事。”慕婵轻拍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落在魏若云耳中却无比讽刺。
　　“不用你管。”她轻轻挣开慕婵的手，扶着剧痛的太阳穴,踉跄起身。
　　“怎么？想不起来了？”慕如风笑容得意，放在和魏若云一样的脸上，却十分和谐。
　　对面的魏若云此时就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狗，无论境遇如何,敢向比自身强大数倍的敌人宣战。
　　“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你,修罗契一旦立下，无法反悔，契约中的二人除了记得立契之时，心中那种或割舍或期待的感觉之外，别无其他。”慕如风一摊手，故作无奈，“没办法，人心易变，跟你们人族做交易，就得留点后手，你看看，果不其然吧！”
　　“我杀了你！”魏若云眉心蓝印浮现，作势就要冲出去，被冲出来的慕婵拦腰抱住。
　　“阿云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魏若云强抑怒气，低声警告，“别逼我对你动手。”
　　“怎么？还想杀我？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这一身突增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你不是她的对手！”慕婵的神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看向魏若云的眼神带着不忍，“你我联手都未必打得过她。”
　　魏若云狠狠盯着慕如风，恨不得用眼神将她贯个对穿：“你早知道我心中所想，于是设了这样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对你所言深信不疑，进而跟你立下修罗契，而你曾经所说的那个故事，根本就不存在，对吗？”
　　慕如风也不知是不是被魏若云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她默默倒退几步，并且在交椅之下化出一个带着十几级台阶的高台，这才终于放心地坐了下来。
　　“唉，倒也不完全是假的，你也说了，要想一个谎言显得足够真实，就必须真假参半地说，如果没有你心中记忆残片的辅助，你又怎会信我？”大概因为离魏若云远了些，慕如风终于放松了几分，惬意地往后一躺。
　　“所以，我在那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魏若云说着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看向慕婵，带着几分落寞与绝望，“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慕婵闻言一个晃神，她好像忽然理解了，慕如风为什么会选择魏若云的形象示人，甚至并不违和，一直以来的朝夕相处，让她自以为足够了解魏若云，可骤然看到她这副模样，一时竟也觉得无比陌生，她有些恍惚，抱着魏若云的手不自觉地想要松开，似乎也对魏若云此刻散发出的气场有所忌惮。
　　看来，她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只是她们都没有时间了。
　　慕婵喉头微动，看上去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又无力，她看到自己跟魏若云之间的那道沟壑，正在无形地扩展，她们明明离得如此之近，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魏若云已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们若想彼此靠近，下场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好了，如今还不到知道一切的时候，等修罗契成之日，你自会想起。”慕如风作势打了个哈欠，“我还要午休，就不留二位了，对了，我还给二位在镜城之外备了惊喜，就在凌云阁内，估计过几日便会揭晓，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什么惊喜？你做了什么？”魏若云在慕如风脸上看到了得逞的笑意，她心中顿时又有不祥之感。
　　“放心，到时你们自会知晓。”
　　魏若云一直紧握成拳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松了，一股莫名的战栗之感自心口蔓延，从脖颈后往头皮扩展，手心后知后觉地渗出汗来。
　　她看向极力抱着自己的慕婵，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慕婵说的是对的，她们如今还不是慕如风的对手，抛开二人身上不知究竟的修罗契，慕如风还留了后手，凌云阁这个所谓“惊喜”，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很多事要做，这让她想跟慕如风同归于尽的念头暂且搁下，并且她也十分清楚，如今还不知洛离跟慕如风二人谁的实力更强，就算她在出手的瞬间接受了洛离的法力，结局也依旧未知，毕竟洛离将将飞升，慕如风却做了这么久的修罗主，掌管一个镜城的修罗，如果没有上乘的修为，只怕也镇不住它们。
　　御灵末期的修士跟修炼多年的修罗之主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她也知道如今确实不是能跟慕如风交手的程度，只是她实在太过气愤，如今冷静下来，也还是庆幸慕婵拉住了她。
　　但她还是没好气地看了慕婵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浮华殿。
　　慕婵在身后急急喊了她两声，她略一驻足，还是提步继续前行，不曾回头。
　　当晚魏若云便搬到了书房，里面她生辰当天收到的贺礼还堆得满满的，看着屋内空荡荡的桌椅，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生辰当天，确切来说，是原主生辰之日。
　　她曾短暂做了一段时间的魏若云，也曾真正地感受过快乐。
　　用力地爱和恨，她都做到了。
　　她没点亮蜡烛，在一片漆黑中抱膝坐在榻上，书房里有一个供人小憩的软榻，正好可够一人休息。
　　魏若云自然毫无睡意。
　　命运被人写了又改，她已理不清最真实的那条路了。
　　思绪纷杂间，屋门被人轻声扣响，迟疑的声音响起：“阿云……”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能让我静静吗？”魏若云嗓音沙哑，带着强抑的怒气。
　　门外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树杈上不知名的鸟儿小心地啼叫两声，终于也渐渐安静下去。
　　魏若云等了片刻才抬头确认人有没有走，却见慕婵的影子映在门上，骤然刺痛了她的眼，那是她曾用指尖一寸寸描摹过的轮廓，最是熟悉不过，可是如今，却为何这般遥远又陌生，她眼中的光闪了闪，嘴唇嗫喏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过了会门外传来一声轻叹，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慕婵凄然开口，落在魏若云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了下去，无声无息的，却堵得人发慌。
　　魏若云一直盯着那侧影，思索着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发紧，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是牢牢盯着房门处，直至慕婵的影子消失。
　　她骤然松了一口气，伏在膝上大口喘息，黑暗从四周侵袭过来，毫不留情地将她吞没。
　　此后二人再没有机会好好说会话，也不知是她刻意回避，还是慕婵整日不见人影，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竟也能甚少碰面。
　　后来魏若云特地留意了，慕婵早出晚归却没有去上课，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凌云阁上下除了姬元，谁也不知道她俩发生了什么，看到了都只当二人又闹别扭了，不疑有他，更没人活够了上来问东问西；姬元更是对此喜闻乐见，要不是庄雪拉着她为了考核练习，她早就去找魏若云了，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
　　看着魏若云独自下学、形单影只的背影，姬元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
　　一只稚嫩的小手持着白羽，自院门的铜扣上轻轻扫过，“吱呀——”一声，灰色的木质院门应声而开，魏若云一脚踏进院中，手上的白羽被她绑在了一串琉璃珠子上，进门后便戴回了手腕上。
　　她驻足片刻，身后院门又自动阖上。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钏并无感应，慕婵尚未回来，举目望去，院子里春色渐浓，马上要到月底的双修考核了，可她一直没找出慕如风说的那个惊喜。
　　她绕过影壁，假山之上泉水潺潺，像极了方涂山和清泉，只是这一方天地实是安然，不似真正的凌云阁那般暗流汹涌，可就连这最后一方平静只怕也要不保了。
　　她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身后的正殿之上，住在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正殿前的匾额，原来这正殿还有名字：光华殿。
　　仰头细细品味着三个字，魏若云眉心微蹙，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正殿跟浮华殿会有某种程度的联系。
　　是了，既然魏府对应着城主府，那浮华殿必然也会对应这里的一处，之前她一直以为会是皇城，如今想想，她在原主闺房的镜子中，看到了无颜，却并未在灵犀院的镜中见过，反而在这里见到的只有慕如风，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镜子和恒国的镜子必须一一对应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慕如风能将《妖族通史》放到慕婵的书架上，而她又能从慕婵的镜子进入浮华殿，可她自己的镜子却不能，而她这一次进入浮华殿的位置是隔空摔下的，那时慕如风正坐在梳妆镜前，那她必然不是从那个镜子进入的，唯一可能就是那个全身镜，也就是说，浮华殿中的全身镜，连接的通道便是慕婵的镜子。
　　此刻手钏依旧没有感应，说明慕婵尚离她很远，她有充足的时间。
　　确认了这一点，她忙急急冲进内殿，数日不来，殿内一切如旧，慕婵的东西自然井井有条，她的东西也都归回了原位，那天晚上她情绪激动，随手抓了枕头被褥就走了，如今床榻也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只是少了铺盖，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她草草看了一眼，来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用同样的方式进入镜中，却来到了一片空白之处。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离开了。


第74章 拨云见日
　　“这样的空白之景,似曾相识……”
　　魏若云略一打量，很快便想到，上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绮梦找上门的那次。
　　果不其然,一回首,就见绮梦神神叨叨自身后走出。
　　“嚯！你出来也没个声啊！”魏若云冷不丁被唬了一大跳,下意识往一旁闪去，之后才意识到什么，不确定地问道，“我的镜子……”
　　不等魏若云说完,绮梦便打断她的话，道：“你是我的捕梦使，你这边的镜子自然要连着浮生阁了。否则我怎么确保你的安全。”
　　绮梦笑得无比和善，魏若云却气不打一处来：“也就是说,除了在灵犀院，其他地方的安全你就保证不了了？”
　　绮梦闻言,便知魏若云说的是洛离和慕如风、这两尊大神各显神通找到魏若云的事，不禁笑容一滞，换上几分悻悻的讨好神情：“你也知道，捕梦使众多，我也不能时刻盯着你,只是你这次的情况确实特殊，之前从没出现过，竟然还有隐藏剧情……”
　　绮梦说着露出思索的表情。
　　魏若云把握不准绮梦的话里，究竟有几分可信,只是狐疑地盯着她：“你也不知道？这什么慕如风、洛离的,一人出来一套说辞,究竟孰真孰假！”
　　“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看来，这梦主对浮生阁还有所隐瞒，我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进入梦境提醒你。”绮梦一脸诚恳，看起来倒不像假装的。
　　“你是说，梦主隐瞒了洛离和慕如风的存在？”
　　“正是！”
　　“那梦主究竟是谁？”
　　“你知道的，我没办法直接说出梦主的名字，否则梦境就会坍塌。”绮梦无奈一摊手。
　　“行！我就知道问不出什么，那你就等着吧！我指不定要在梦境里困多久呢，到时要你时不时来看我，可别嫌烦！”魏若云作势要放弃挣扎。
　　“别啊！你可要稳住，努力找到梦主啊！”看到魏若云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绮梦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魏若云很有可能会心态崩塌，于是终于松了口，“其实，上次我就说过，梦主会主动找到你，只是你置身其中，所以看不分明。”
　　“行了，别打禅语了，”魏若云不耐烦地打断，“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其实人选无非就那几个，第一次你出现的时候，在场那三人分别是凌烟儿、慕婵、姬元，若按你说的，这三人都是主动找到我的，还有现在多出来的慕如风、洛离，甚至之前回临平时，接触到的魏雎、魏宜，任何人都可能是梦主，而且我受原主的视角限制，看问题肯定都是从自身出发，你这提示跟废话没区别。若是阁主特地来一趟是为了说废话的，那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绮梦讨好一笑：“哎呀，别生气嘛！我知道，这任务是难为你了，如今难得得了空，行吧！那我就多说几句，这可算破例了啊！”
　　魏若云不再多言，认真看着绮梦，等待她的回答。
　　“我之前也说了，你替代的是对梦主最重要的人的身份，所以，除了主动找到梦使这一点，梦主还是离你最近的人。”
　　魏若云一听，这不废话嘛！刚想开口打断，被绮梦示意制止了：“找到梦境目前最大的问题，并且，这个问题需要谁来克服，那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梦主！还有一点，如今的一切，跟你所查阅的生平相比，区别最大的地方，便是梦主的遗憾。”
　　“要说区别最大，自然就是我跟慕婵的关系了。离我最近的也是慕婵。”魏若云陷入沉思，“假设，梦主是慕婵，那跟原主的关系是她最大的遗憾，那如今已经改变了，为何我还没离开梦境呢？”
　　绮梦定定看着她：“很明显，说明这只是过程，不是最终目的。”
　　“过程？”
　　“或者说，只是改变遗憾的手段，并非遗憾本身。”
　　“也就是说……”
　　绮梦转身看向一旁，单手背过身后，缓缓道：“那个真正的遗憾，尚未改变。”
　　魏若云也顺着绮梦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之中，隐约可见光华殿中那些岁月的碎片，看着慕婵照顾自己的起居，还有日夜相伴的那些画面，魏若云觉得心头闷闷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憋屈。
　　“跟原主的感情，竟然不是慕婵最在意的事情……”
　　看着魏若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绮梦在一旁欲言又止地伸出手：“额，其实……倒也未必……或许，比起两人的感情，她更在意你的性命。还有……关于进入梦境之前的身份，或许你可以再仔细探究一下，出于阁规，我不能多言，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不要灰心，要相信自己感受到的，那才是最真实的，它胜过一切语言。”
　　魏若云怔怔看向绮梦：“什么意思？”
　　绮梦负气一扶额：“罢了，你这一单拖得时间太久了，对你苏醒后的恢复也不利，我便直说了吧！身份只是个工具，你可以借用，别人也可以。”
　　“你是说，慕婵不一定是慕婵？旁的人也有其他人顶替？”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这千分之一的概率，就是二者重合。”
　　魏若云不甚理解。
　　“还记得我跟你说，要多想想入梦前的事情吗？如果梦主可以进入自己的身份，那其他人也可以。”
　　魏若云脸上的迷惑一点点褪去，转而换上一副意外的神情：“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魏若云？”
　　难道慕如风说的竟然还是真的？
　　绮梦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继续替她剖析：“你脑海中是否经常会出现原主没有经历过的画面，并且那些经历你感觉更加真实？浮生阁有一处观海镜，为了不被想象力影响经历的准确性，捕梦使们阅读原主的生平都是通过观海镜模拟的真实画面，而你除了阅读了原主的生平，也是保留自己的记忆的，只是被梦境的保护机制影响，所以对第一身份坚信不疑，这才会有所混乱。”
　　魏若云想起那个小巷，还有那些被慕如风拿来混淆视听的画面，当初她之所以会对此深信不疑，也是因为觉得似曾相识。
　　“你的意思是，那些现代人的记忆，是属于我自己的。那我跟魏若云岂不是更没有关系了？”
　　绮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依旧耐着性子解释：“这恒国的故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既然梦主能活着找到我们浮生阁，那魏若云也很可能跟梦主活到了同个时代，然后被我们选为捕梦使。”
　　看着魏若云吃惊的神情，绮梦满意地点点头，带着笑意渐渐离她远去，声音还回荡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捕梦使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原主本身。”
　　绮梦的身影渐渐模糊，魏若云紧追两步，发现自己已无法再前进，只依稀听到绮梦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虚无缥缈，却振聋发聩：“殊不知，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我是原主？我是魏若云吗？”魏若云不敢置信地重复着，“可是……魏若云不应该早就葬身在了千里荒原？喂！绮梦，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魏若云徒劳地喊着，可绮梦的身影已经远去，再难辨认，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雪白。
　　可她的思绪却如一团乱麻，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潮汐裹挟着，被海浪推搡着，一波一波，直至消失在世界尽头。
　　“难道……魏若云没死？”
　　回到书房内，她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当初看到的结局，曾经的魏若云，在明知自身修为低微的情况下，还孤身闯入魔域之境，群妖混战，加上魔域的环境本就会对修士有所压制，就算是结丹后期的魏若明，也难以发挥全力，反而是有类妖血脉的慕婵用妖族法术才勉强救了几个同门，可也是伤痕累累，难以支撑。
　　力量悬殊，生还机会渺茫，曾经的魏若云不可能不明白这些，换句话说，她就是一心赴死去的，只是想在慕婵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她身边罢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是如愿以偿了，可慕婵却活了下来，还成为了魔域之主。
　　可是她怎么能确定，慕婵会成为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呢？
　　看来，不仅是梦主，就连原主魏若云，也对浮生阁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而这一信息，肯定和慕如风、洛离这两个隐藏人物有关。
　　魏若云跟慕婵隐瞒的，很可能是同一件事，找到它，或许就能解开梦主的心结。
　　魏若云正坐在书房的圆桌前整理着思绪，昏暗的屋子里忽然一下子有了亮光，魏若云低头望去，是手钏和印记同时亮了，但是那印记的光亮比手钏要弱，在日光下一般很难看出，也就这会儿暮色半暝，屋内光线晦暗，才会在手钏亮着的时候，也能看到印记的光。
　　这个印记见证了她从以为自己是魏若云、又到后来以为不是、再到如今又再次确认的过程，也算是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义。
　　她不由得伸手轻触上去，那印记则像长在肌肤底下一般，摸上去跟自己的肌肤没什么两样，只是会在手指路过之后，眷恋地卷上指尖，像个顽皮的孩童。
　　这时院门打开了，接着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慕婵回来了。
　　魏若云安静听着慕婵关好院门，走进正殿，这过程中，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往书房多走一步，大约确实生气了。
　　【……雷霆之力会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但是记住不要轻易在梦主面前暴露，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异类，受到群体无意识的攻击。】【注】
　　她还记得绮梦的忠告，是以如今确认了梦主的身份，也不能轻易与慕婵相认。
　　罢了，等这一切结束，她再好好跟慕婵把话说开。
　　如此思定，她便起身行至一旁的书案前，打算用笔写下那些线索，便于梳理。
　　窗外暮色又沉了几分，她只好燃起蜡烛，烛芯的气味在燃烧最初最为浓烈，饶是这么久了，她依然不太闻得惯，于是支了一半窗格，夜风将院子里的草木香送了进来，中和了几分烛火气，这才感觉好一些。
　　刚在楠木圈椅上的金丝软垫上坐下，就看到门口映出一个黑影，她冷不丁吓到，下意识喝出声：“谁！”
　　“你晚饭用过了吗？”慕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
　　不知为何，本是寻常不过的一句话，此刻却足以将魏若云自冰窟中拽出，适才心头那点失落之感终于被夜风轻轻吹散，她看着那熟悉的侧影，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容。


第75章 真相
　　慕婵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小心：“我没别的意思,你赌气可以，但是别坏了身子。我带了饭菜回来，就放在内殿,要不你先去吃,我去后山沐浴便是,碗筷你不用收,等我回来收拾。”
　　慕婵正低头絮絮叨叨着，一抬头，面前的房门忽然开了，一袭深蓝色纱裙荡进她的视线,也荡漾进她的心底。
　　“这是……”
　　魏若云巧笑晏晏立在门内，月华落了她满身，更衬得这件纱裙荧光点点。
　　“这是你赠我的生辰贺礼，我在那堆锦盒里找到的。”魏若云回身一指,之前收到的贺礼还堆了满满一屋。
　　只看一眼，慕婵不由得眉心轻蹙：“这书房也太小了,还堆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住人……”
　　说到后面又觉得意图太明显，怕魏若云生气，又打住了。
　　“没事，今晚我就搬回去,”说着上来一揽慕婵胳膊，携手往正殿走，“不过我不搬到这，还没机会把这身衣裳翻出来呢！你怎么也不早拿出来？我以为你生日就准备给我做顿饭,也就没好意思再讨贺礼了。”
　　“我……”慕婵声音低低的,“我怕你不喜……”
　　“我很喜欢,这衣裳甚是合身。”魏若云炫耀般地一提裙摆，拉到半人高处，那些褶皱便被扯平了，露出上其绣的花样。
　　慕婵像是不禁她夸，瞬间便红了脸。
　　“咦？这是什么？”魏若云眼尖地发现，裙摆之间似乎还绣了字。
　　她也不将裙摆提起来，而是就这么揽着慕婵，半个身子弯下去看。
　　“唉，小心！”慕婵不知魏若云怎么就变得这么活泼了，生怕她闪了腰，连忙扶住了她。
　　“这是个什么字啊？”从魏若云的角度看，裙摆上的字是反的，加上院子里烛火不明，她辨认得有些吃力。
　　“是……云字……”慕婵声若蚊蝇，却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春日夜晚显得尤为响亮，多年之后，慕婵说这句话的语气语调，还有独特的咬字和发音，都深深留在了魏若云心里。
　　她永远记得，曾有这样一个女子，将她魏若云的名字，一针一线、一笔一划地绣在褶裙的裙摆里。
　　“是的，是云字。”魏若云蓦然回首，一双眼中映出慕婵飞红的脸庞，那姣好的面容逐渐在她眼中放大，直至双目轻阖，落下一吻。
　　花坛里的风灯间或一晃，像是羞于照亮眼前之景一般，别别扭扭地闪烁着，被一袭深蓝色的衣袖一扫，便尽数熄了……
　　天地间安静着，连夜虫和鸟儿都不忍打扰，一致沉默了，这个吻绵长又深情，带着阔别许久的思念，还有嫌隙释然的委屈。
　　那千种万种无法用言语说尽的思绪和情感，唯有通过缠绵才能诉尽，上天知道语言的有限，所以教给人更多的表达方式。
　　夜幕很快落下，满天星河兀自闪耀，夜风诉不尽隐秘的情愫，却窥见了一整夜的疯狂……
　　狐裘半掩之上，两副温香软玉簇拥着，光洁的肌肤上香汗淋漓，发丝也浸湿了，凌乱地黏在脸上，却多了几分野性之美。
　　慕婵从后面半揽着魏若云的腰，将脑袋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吐气如兰：“对了，我最近感觉妖气反噬的间隔越来越久了，不知是否因为双修的原因……”
　　魏若云心里一紧，好在慕婵此刻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就不会知道她在故作惊讶：“啊，真的吗？那挺好的，可能是双修让你的法力增强了，也就更能压制体内的妖气了吧！”
　　“不，”慕婵觉得不是，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摇了摇，“我这妖族血脉向来是随着我的修为增强而增强的，之前教我的曲老仙尊就曾说过，要么我变得足够强大，能够忍受妖气的反噬，要么终身不再修炼，但极有可能无法忍耐妖气反噬，早早夭折，没办法，我只有选择前者，虽然痛苦，但是我也要活下去。”
　　慕婵说着看向魏若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因为我的性命，是牺牲了一整个赤邪族换来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魏若云愣了片刻，接着视线落在那双红唇上，她看得痴了，不自觉伸手想去触碰，被慕婵抓住了手腕，魏若云恍惚抬首，只看见一双明亮的桃花眼。
　　慕婵微微俯身看向她，眼底有化不开的爱意：“其实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想早早离开，我要努力活着，努力陪着你。”
　　这一次，人对了，心境也对了，可惜，一切已在倒计时……
　　她看着慕婵眼底的自己，意识到因为纠结身份的对错，她们错过了多少时间，既然如此，那更应该珍惜每一刻的相守。
　　她伸手替慕婵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笑得无比温柔：“你不是为谁而活，你只需要为了你自己活着。”
　　慕婵有些错愕，似乎觉得这话不像魏若云该说的：“此言何意？”
　　魏若云莞尔一笑：“听到你如此说，我很是感动，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你是如此独特的存在，你不应该为了任何人活着，你不需要背负这些，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魏若云看着原原本本的慕婵，从她的脸上终于看见了一种叫做脆弱的东西，她伸出手，将眼前之人揽入怀中，任由她将泪水汗水尽数擦在她身上。
　　而她只是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脑袋，用最轻柔的方式抚慰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从最初暴露类妖身份，到后来害死魏若云，她已经背负了太多，这一路，想必走得十分辛苦。
　　不过幸好，她来了，接下去的路，就让她替慕婵走完吧！
　　等到慕婵哭得累了，她低头吻了吻慕婵的额头，柔声道：“去洗洗吧！别受凉了。”
　　慕婵顺从地起身，露出一大片春色，魏若云冷不丁撞见，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哆哆嗦嗦去捞慕婵的里衣，替她披上。
　　慕婵似是哭累了，压抑这么久的情绪骤然宣泄，也有些疲惫。
　　魏若云也匆忙套好里衣，不等打好结就慌忙去帮慕婵系衣带，自己的前襟却被扯开了。
　　“这……”魏若云低头一看，也没露出什么，就打算先不管，继续替慕婵系带子。
　　慕婵便抬手接过她的衣带，按照魏若云的方式，也替她系着。
　　魏若云一愣，脸颊不知不觉又滚烫了，这样也太暧昧了。
　　但见慕婵一脸认真，又不好推辞，便继续假装正经，面上并不显露。
　　就在衣带即将系好的时候，慕婵忽然开口了：“谢谢你，阿云！”
　　“什么？”魏若云有些错愕，却看到慕婵依旧认真系着衣带，如果不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她都要怀疑这话是对着衣带说的。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也从来没人会对我说那些话。曾经我以为姬元是一心为我好的，所以即便对她无意，我也还是默认了她的陪伴，可后来却知道并非如此，还有曾经那些同门，都在最后背弃了我，我便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就这样孤独地来，最后也是孤独地离去，可是在一片黑暗中，我看到了一抹光亮，月华剑劈开了魔域之口，带着她满心的欢喜和满腔赤诚的爱意，不顾一切地奔向了我。”
　　慕婵手指翻飞，很快打好了一个蝴蝶结。
　　她的指尖依恋地在其上停留几息，接着轻勾起魏若云的下巴，嘴角含笑：“那是你啊！阿云！”
　　魏若云含笑抓住慕婵挑起她下巴的手：“走吧，去泡个澡，别着凉了。”
　　慕婵笑颜如花，用力点头：“嗯！”
　　魏若云拉着她转身，脸上的笑却瞬间消失，眉眼间漫上不易察觉的忧愁神色，她很能理解慕婵，前世的她一心只想努力修炼，带着凌云阁众弟子一起提升造诣、突破自己，她感激弟子们对她的友善，也真心实意想做个好猎妖师。
　　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慕婵的类妖身份暴露，受昔日友好同门的排挤和冷眼，可慕婵仍是不离不弃，努力想要融入他们，想改变他们的想法，但是对类妖的歧视根深蒂固，尤其还是曾经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如今跌落神坛，只会比常人摔得更狠。
　　甚至在最后的猎妖之战中，慕婵为了救同门的小师妹而受了腿伤，行动受阻，导致魔域之口关闭之际无法尽快逃离，那尽管她不计前嫌救了一个又一个同门，最后还是没人回头等她一下，拉她一把，那一刻，对于慕婵来说，她一生所坚持的事物，都被尽数推翻，她整个人生都被否决了，她的坚持、她的善良、她心底坚守的公平，都成了将她送上绝境的力量，可是，这一切本不该如此的！
　　或许上天也不忍见一个纯良之心就此湮灭，才会在最后一刻给了她一点希望吧！
　　魏若云走到内室门前，忽然止住脚步！
　　“怎么了阿云？”
　　魏若云的眼睛亮了起来，欣喜地回身拉住慕婵。
　　她好像，忽然明白，蘼芜要在考核之时动什么手脚了！
　　长情崖、断刃峰、赤邪血墙！蘼芜这是要替芙蕖报仇啊！
　　温水蒸开了毛孔，魏若云舒适地闭上眼，仰头靠在浴池旁的石枕上，表情似是有些痛苦。
　　慕婵离她不远，整个身子都没在池中，露出光洁的肩膀。
　　“要喝点什么吗？”慕婵忽然说起。
　　魏若云的视线落在浴池尽头，那里摆着酒樽酒杯之类，还有几瓶果酒、黄酒，果酒是慕婵酿的，她们之前泡澡的时候，也总会来两杯，饮酒的器具也就随手放在了那里。
　　魏若云看了眼堆在自己脑袋边的衣裳，点点头，然后趁慕婵背过身去拿酒的时候，从衣裳堆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看着手心一把丹药，她有所犹豫，看了看即将转身的慕婵，一仰头，一口闷了，又将瓷瓶塞了回去，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给，你喜欢的青梅酒。”
　　魏若云微笑接过，红唇轻碰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不动声色地将数颗宁息丹一同咽下。
　　慕婵端着酒杯，笑着提醒她：“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喝的这么急，你怎么就是改不了，回头上头了也是你！”
　　魏若云勉强一笑：“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嘛！”
　　二人又泡了一会儿，因为魏若云被褥没有带过来，两个人便挤在慕婵的卧榻上，在天快亮之前，终于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初夏五月，双修考核终于要来了。
　　但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一件事。
　　凌烟儿的室友不见了。


第76章 青青子衿
　　凌烟儿的室友,剑修卓瑶，平日跟灵犀院往来比较少，加上这段时间跟凌烟儿也不太联络了,更是没有任何交集,如今骤然听到消息,魏若云跟慕婵还是决定去凌烟儿寝舍看看。
　　大概上午晚些时候,二人来到如意苑，院门外多了弟子站岗，里面也安排了人手，想来是为了保护凌烟儿的安全。
　　刚踏进院中,便看到魏若明从正殿出来，二人上前打了招呼，又问起卓瑶的情况。
　　魏若云：“阿兄，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魏若明看了眼正殿，朝她们无奈摇头：“凌师妹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你们素日交好，一会儿进去，你们记得要多多宽慰才是。”
　　魏若云跟慕婵交换了个眼神，应承下来：“放心吧阿兄！”
　　魏若明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点头：“师尊和几位长老都在,已经派出去好几拨人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慕婵：“卓瑶的弟子牌呢，可能感应得到？”
　　“弟子牌只有些许修士气息，若是进入术法混杂之处,便难以感应了,况且,她的道侣也来了，双修印记已经黯淡，只怕……罢了，你们先进去再说！”
　　二人一进门，魏若云就看到哭成一团的凌烟儿，庄雪正在一旁劝慰。
　　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安慰了凌烟儿两句，可惜无济于事，凌烟儿依旧哭个不停，她之后问庄雪：“到底怎么回事？”
　　庄雪起身将她拉过一旁，低声道：“我也是才赶到，烟儿哭成这样，什么也问不出。”
　　“是韩翀先发现的。”魏若明跟了进来，指着在场一位青衫弟子。
　　魏若云这才注意到，除了宋知微、姬元，还有几位长老，正殿内还有一位，眉眼长得还算秀气，只是眼生的很，该是素日少见。
　　众人也随即望去，一时间场上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位弟子身上，他倒也不慌乱，排众而出，向魏若云和慕婵见礼：“韩翀见过两位师姐。”
　　抬手间衣袖滑落，魏若云便注意到他手腕处也有个印记，只是失了光芒，应该就是卓瑶的双修道侣。
　　“这段时间为了双修考核，我跟卓师妹每日都会约在后山密林，练习术法，可是昨日却不见她来，我以为她有事耽搁了，也不便追问，就一个人先回去了，可是今日仍旧不见她过来，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考核在即，实在耽误不得，这才又拜托了其他师妹来如意苑询问，谁知竟得知卓师妹前天夜里就已经不在如意苑了。”
　　虽然气息浮动，但韩翀言简意赅，陈述清晰，前因后果说得十分清楚，没有什么不妥，应该是经过一段时间，所以不像最初那般情绪激动了。
　　魏若云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魏若明和韩翀之间逡巡片刻，思索韩翀这番话背后有没有什么突破点，余光却瞥见一旁的慕婵正在卓瑶的书案和妆台前查看起来，因为长老和师尊都是男子，也不方便，姬元和庄雪进来后只顾安慰凌烟儿，也没想到这些。
　　魏若云没有管她，任由慕婵去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虽然她认为应该没有什么希望。
　　她刚想再问韩翀一些什么，凌烟儿忽然抽抽搭搭地开口了：“都怪我……前天夜里不该跟她吵架……”
　　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都围了过来，魏若云看了一眼在卓瑶床榻前检查的慕婵，后者心领神会，二人分工，一个继续听着凌烟儿后面的话，一个趁众人不注意继续检查屋子。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一些小事拌了嘴，原本这些日子，我们各自忙于修炼，也很少见面，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所摩擦，那晚……那晚……”
　　“那晚我们吵架了，”一旁的宋知微接过话头，“想来烟儿本就情绪不佳，言语上不免激进了些。”
　　“往日我们也常拌嘴，顶天了互不搭理，各自错开时间活动，我也就不曾多加注意，可谁知这次她竟然跑出门去，我以为她会去找韩翀或是其他师姐妹，等到今天才知道，她竟然……下落不明了。”凌烟儿越说越委屈，庄雪跟姬元连忙去安慰。
　　凌霖在旁也是一脸不忍，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对魏若明道：“明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魏若明一拱手：“人还是得找到。”
　　凌霖深以为然：“那就继续派人去找，山门前有禁制，没有手令出不去，人肯定还在山上，翻遍整个方涂山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魏若明道了声“是”，转身又喊了两拨人出去。
　　这时慕婵也过来了，魏若云见她面色如常，刚想问是否有查到什么，门外就传来一声大喊：“找到了！”
　　一位弟子应声闯进正殿，面色慌乱，他进来后匆忙行了一礼，呈上一块弟子牌，连忙说明情况：“找到卓师姐的弟子牌了，就掉在山道上。”
　　“那人呢？人找到了吗？”凌烟儿倾着身子，急切询问。
　　弟子无力摇头。
　　众人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会儿又有人回来，是方不省。
　　“找到人了！”
　　“快！快带我们去！”
　　凌霖率先起身，却被方不省拦住。
　　“人是找到了，只是师尊……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方不省一脸难色，“师姐可能……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
　　人是在后山找到的，众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卓瑶已经跟往日的她判若两人了。
　　韩翀到得最快，愣在众人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喊出卓瑶的名字：“瑶儿？是你吗？”
　　魏若云也没想到，在继上次之后，她还会再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卓瑶浑身煞气，侧卧在一片血泊之中，周身黑气四溢，无数妖灵在她身上翻涌浮现，也不知是被她所食，还是在以她的灵气为食。
　　魏若云一看便了然：“看来，由于妖气的覆盖，我们才无法感应到卓瑶的气息。”
　　听到韩翀的呼唤，卓瑶幽幽醒转过来，眼底却是一片陌生。
　　她手腕处的印记犹在，只是已被抓得血肉模糊，不知发生了何事，双修印记轻易不能磨灭，除非削去那一段血肉，但一旦有所感应，印记还是会凭空浮现，说是刻在骨子里也不为过。
　　“这……”几位长老大惊失色，纷纷看向蘼芜。
　　凌霖更是第一次动了真怒：“蘼芜，你不是说密林已经封住了，为何还会有弟子闯入？你到底怎么做的事！”
　　蘼芜急忙跪下，连声辩白：“不可能的，掌门师兄你也知道，之前密林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让其他弟子重蹈芙蕖的覆辙呢！”
　　其他几位长老显然也被吓到，只有教药理课的凌虚长老出面说和：“师兄，蘼芜他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先别动怒，弄清楚情况再说。”
　　凌霖这才将将作罢，但仍是怒气未减。
　　底下人议论纷纷，显然不曾见凌霖发过这么大火，魏若云也有些意外，书中对凌霖的描述也是温良恭俭，克己守礼，甚少厉色，并且对门派中的大事小情都不甚在意，永远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有什么事也是交给魏若明去处理。
　　如今这样，倒是少见，难不成是她跟慕婵合力影响了剧情，捎带手连掌门的性格都影响了？
　　魏若云刚想问问慕婵的意思，却见她正不动声色打量着凌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凌霖的确比之前更加暴躁了。
　　不过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那边韩翀已经情绪激动，难以自抑，竟直直地要往卓瑶那边走去，被魏若明拉住了：“师弟，冷静！她很可能已经不认识你了。”
　　韩翀闻言更加崩溃，双腿无力，直接跪在了当下，魏若明拉了两次，见他状态不好，便作罢了。
　　“我知道，我一向知道，和我结为道侣，确实是委屈你了。”韩翀以手掩面，声泪俱下，“我修为一般，一直不开窍，勉强冲进无言榜前五十，但是跟你结为道侣之后我也不敢怠慢，一直日夜苦修，可是修为这东西，不是靠勤奋就可以的，我资质平平，此生怕是结丹都很难，更别提御灵飞升了。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曾动过邪念。”
　　那卓瑶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暂时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时也没有出手，在场众人便都看向韩翀，听他细细道来。
　　原来卓瑶一心想要提升修为，奈何自己资质中等，道侣又资质一般，二人双修多时，也难以有所精进，她除了时常跟韩翀发脾气，指责他之外，还经常跟双修十分融洽的凌烟儿吵架，一来二去，便起了投机取巧之心。
　　加上后来，不知从何人那听说妖灵可以迅速精进修为，便一直跟韩翀念叨要去猎几只妖来化为己用，韩翀自然不肯，二人又因此多番争执，卓瑶一气之下用匕首划花了双修印记，可那印记却并不消失，反而凌驾于血痕之上，卓瑶负气离开，韩翀也伤了心，这两日便没有按时双修。
　　不过终究还是韩翀心软了，又去后山等卓瑶，可久久不见人来，起先他以为对方还在气头上，等了两天便决定先低头道歉，于是用印记寻找卓瑶，结果发现对方气息全无，不得已才找来如意苑，众人这才得知卓瑶早已失踪多时了。
　　“可是，为何一定就要争个高低呢！我们资质就这样了，为什么非要跟人家比呢？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韩翀一番话，将心中压抑多时的憋屈一股脑诉尽，总算平静一些。
　　与此同时，对面的卓瑶也从一开始的眼神迷茫，到后来越来越清明，随着韩翀的话语，她似乎慢慢恢复了些许记忆，她脸上黑色血丝遍布，眉心的印记也变成了黑色，这使得她看起来十分可怖，再无半点往日娇俏可爱的模样。
　　“我可以输给任何人，唯独不能输给她！”卓瑶嘶哑的嗓音带着深深的怨恨，传到在场之人的耳中，也带了不小的妖气，有修为薄弱未多加设防的弟子，当场便痛苦地倒了下去。
　　魏若云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只见卓瑶所说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梨花带雨、被庄雪扶着才能面前站稳的凌烟儿。
　　凌烟儿大为不解：“我不过与你有所不合，何至于此？”
　　卓瑶冷笑：“你我之间，恐怕可不止这点恩怨！”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魏若云左前方的位置。
　　魏若云偏过身子，只见面前依次站着方不省、宋知微、魏若明，而卓瑶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正中，宋知微的身上。
　　虽然隔得远，但她还是能从卓瑶不甚明朗的神情中，看出一丝不忍、一丝眷恋，还有一丝嗔怪。
　　凌烟儿更加站不稳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微：“知微？你竟然……”
　　在场一时陷入死寂，魏若明一扭头，看见几个弟子晕倒了，先招了方不省一起去处理，路过魏若云时低声吩咐她跟慕婵：“看好这里！我们去去就回。”
　　魏若云应过，这回人带少了，魏若明只怕要回去搬救兵，不过用传送符应该很快，她并不担心。
　　等魏若明带着人离开，面前的宋知微终于溃败，发出一声闷哼，接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宋知微越说越激动，软软地跪了下去。
　　“你现在说什……”凌烟儿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听到宋知微喊的，并不是她的名字。
　　昔日千般恩爱，万般蜜意的道侣，如今口口声声祈求饶恕的却另有其人。
　　宋知微泣不成声，掩面哭泣，一声声喊的却是：“对不起……瑶儿！”
　　瑶儿，对不起！
　　“你说什么？”凌烟儿推开庄雪，踉跄上前，“你对不起谁？”
　　“烟儿，别这样！”庄雪急忙去拉，被凌烟儿挣开，她又喊一旁抱臂不管的姬元，“你倒是拦着点啊！”
　　姬元一脸鄙夷，还是不情不愿搭了把手，二人合力将凌烟儿拉住了。
　　“你再说一遍！好，好啊，宋知微！你瞒得我好苦啊！”
　　凌烟儿尖锐的声音被凌霖沉声打断：“行了，烟儿，控制你的情绪，先让这小子把话说完。”
　　一旁的韩翀也傻了，看着跟自己隔几步路跪成一道风景的宋知微，连哭都忘了。
　　“是我，都是我害的，我才是那个罪人。”自此跪下之后，宋知微就不曾看过凌烟儿一眼。
　　魏若云正凝神听着，同时默默关注着卓瑶的情况，避免她突然出手众人躲避不及。虽然凌霖和几位长老都在，但是她要保护几位女弟子，还是自己多注意一些保险。
　　这时一旁的慕婵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魏若云一低头，只见慕婵递过来一个纸条，她狐疑地接过。
　　“这是我在卓瑶枕头下发现的。”慕婵低声道，并以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瑶儿，是我对不起你，要杀就杀我一人好了，烟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我从没跟她提过我们之间的事。”
　　魏若云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注】
　　“宋知微！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半个字吗？还有，凌烟儿，你以为你真的无辜吗？”
　　一句话，将双眼通红的凌烟儿问得更加彷徨了。
　　可令她崩溃的还在后面，卓瑶变换了一个姿势，朝着几位长老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诘问：“您说呢？凌、大、掌、门！”
　　只一句，凌霖面如土色。


第77章 猎妖旧事·紫蝠
　　同一日接连受到两次致命打击,凌烟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木然地看着凌霖，半天才问出一句：“爹？”
　　凌霖一脸难色：“烟儿,你听爹解释。”
　　“不必说了,想必这一次也还是问不出什么的,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瞒过来的吗？”卓瑶说着自半空一跃而下,身后一团黑烟，落地便化作了一双巨幅黑翅，只是不似鸟羽，那黑翅光滑娇嫩,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你！”凌霖看到卓瑶的真身后彻底呆住，半晌才感慨不已，“终于啊，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这么多年,您不敢认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卓瑶坦然,“只可惜，我一介类妖，只能化成这副黑蝠的模样，不似我母亲紫蝠妖身，那一副紫色蝠翅该是怎样的动人,才会让当年盛名加身的凌大师兄亦为之倾心。”
　　凌霖羞愧不已，却又颇为感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凌烟儿大声喝道：“爹！”
　　“罢了，烟儿,也该让你知晓了,其实,早在遇见你母亲之前，我就已经认识阿蝠了。”凌霖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怀念，“当时我年少气盛，得知紫蝠族乃是妖界三大族系之一，便一心想铲除紫蝠，彻底在猎妖师中站稳脚跟，一战成名，阿蝠那时尚且年幼，爱到人间玩耍，我是先遇到她的，然后才知道她的身份，竟是当时紫蝠族长的幼女。族长夫妇老年得女，十分疼爱，便为其取名阿蝠，蝠通福，只希望她平安顺遂，福泽绵长。可她却遇见了我，实在算不上有福气。又或者，她将自己毕生的福气都赐给我了吧！”
　　卓瑶忍无可忍：“所以你就欺骗我阿娘的感情，还哄她说出紫蝠族的栖身之地，还趁着黑蝠族反水之际，带着一大批猎妖师，将紫蝠族尽数铲除了。果然有魄力啊！凌大掌门，既然如此狠心，为何不将我一起杀了了事，留下我岂不是后患无穷。”
　　凌霖痛心不已：“你身上毕竟有我一半血脉……”
　　“少在这假惺惺了，你不过是想以这种方式安慰自己罢了，除妖是你的职责，紫蝠族实力极强，仅次于当年的赤邪族，如果不是黑蝠族屡屡发动内乱，紫蝠内忧外患，疲于应对，加上猎妖师偷袭埋伏，利用蝠族天性，选在正午蝠族术法最弱之时进攻，紫蝠族怎么可能就此被歼灭，可怜我阿娘还在苦苦等待你来迎娶她，当真以为他们都死了，这一切就没人知道了吗？凌大掌门，我阿娘如此信任你，不会不曾将她贴身之物观尘镜给你看吧！”
　　“紫蝠族至宝，观尘阅世镜？”凌霖恍然，“难怪一直不曾找到，原来竟是在你那！”
　　卓瑶语带讥讽：“凌大掌门，看来还是不够狠心啊！既然做了，就该做绝才是，爱情人性都割舍了，这么一点亲情竟割舍不掉吗？”
　　“亲情……”
　　“亲情？”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各自重复了一遍。
　　一是凌霖。
　　一是……凌烟儿……
　　“你竟然还有亲情？”
　　凌烟儿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狂笑不已，庄雪和姬元都不知如何是好，只不经意地离她远了一些，手上依旧没松，扶着几欲倒下的凌烟儿，这会儿却是放也不是扶也不是，一时陷入两难，看着凌烟儿这副样子，又不忍松手，于是二人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接着稳稳扶住了凌烟儿，大有豁出去不顾被殃及的意思。
　　好在凌烟儿只是言语有些异常，尚无任何反常举动。
　　只是不知是否笑得太过用力，竟笑出了眼泪：“亲情？这会儿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你这么多年不愿多加照拂我，甚至不愿见我，就是因为这些破事！因为看到我就会让你想到当年的自己有多么不堪，多么不择手段吗？”
　　宋知微见状过来劝阻：“烟儿你别这样！他好歹是你父亲。”
　　一边说一边要去扶她。
　　“你别碰我！”凌烟儿说着推开众人，“你们谁都别碰我！！！”
　　姬元顺势放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庄雪则是不易察觉地长呼了一口气，大有逃过一劫的意味。
　　凌烟儿踉踉跄跄冲到凌霖面前，几乎泣不成声，却还坚持控诉着：“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优秀，不够努力，才让您不愿多看我一眼，有时候见了，也就多问几句功课，我便越发用功，就希望能跟您多说几句话，得您高看一眼，可是这是什么？如今这算什么！我这一生，简直就是个笑话！不仅是我，还有我母亲，我们都是笑话……”
　　“你！”凌霖刚想发作，却见凌烟儿已经形容散乱，失魂落魄地箕坐在地，脸上泪痕凌乱，全没有往日半点骄傲模样，又不忍再责，“你母亲……是我对不住她！”
　　“我的母亲，跟我一样，也是掌门之女，”凌烟儿坐在地上，一手拂开宋知微伸过来的手，顺势诘问二人，“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如此对待？啊？宋知微，你觉得呢？”
　　宋知微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又悻悻收了回去：“烟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魏若云和慕婵都看傻了。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可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魏若云十分为难，也不知该如何相帮，只能看着不让事态恶化。
　　慕婵唏嘘不已：“略知一二，不过当初我不在场，如今找到这张纸条，再看其边缘的磨损程度，还有折痕，就知道这纸条该是很久之前的了，卓瑶肯定时常将它拿出来看，再看同处一室的凌烟儿，更加气愤了，原本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是啊，凌霖不认她便罢了，说好的双修道侣也抛下她，转头还找了凌烟儿，让人心理难免不平衡！再天天拿个镜子，一遍遍看当年血洗紫蝠族的回放，仇恨便在这一遍遍温习中扭曲生长，不可收拾了。”
　　“可是这件事，竟说不上究竟是谁的错……”慕婵感慨。
　　眼见掌门父女的恩怨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宋知微也不掺和了，转头走到另一边，面朝卓瑶：“瑶儿，你……你何苦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如何？你也要杀我？”卓瑶拍打着一对大翅膀，可在宋知微还是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女儿姿态，尽管她已极力掩饰。
　　“我不会杀你”宋知微低着头，不曾看见卓瑶眼中仅存的一点柔情，“我知道你伤心，可是，我们已经分开了，回不去了……你忘了吗？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宋知微大着胆子扶住了卓瑶的胳膊，语气轻柔地像是不忍吵醒一个睡着的孩子，可即便如此，这样的真相也还是足以击碎卓瑶的美梦。
　　“是，对于你来说是结束了，你可以重新开始，拥抱你的新生活了，可是我呢，你知道吗，最可笑的就是，我曾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像我阿娘那样，不要重蹈她的覆辙，可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知微一愣，扶着卓瑶的手慢慢松开了，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这都多久了，你是想说你如今怀孕了吗？”
　　卓瑶淡淡一笑，却轻而易举击溃了宋知微的防线：“孩子已经会说话了，但是我还没教他叫爹爹……”
　　魏若云和慕婵倒吸一口凉气，韩翀傻了，凌霖和凌烟儿都沉默了。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众人回头，只见魏若明带着孟寒江，带着一行人，穿戴齐全地前来收妖，结果没防备听了这一耳朵秘辛，孟寒江手上的收妖葫芦当场就吓掉了。
　　“呵呵，”孟寒江干笑两声，“那什么，你们忙，你们忙……打扰了……”
　　宋知微的世界安静崩溃殆尽，最后只问了出一句：“孩子呢？”
　　卓瑶沉默几息，神色复杂地开口：“不该存在这世间的事物，不如早些解决的好。”
　　“你将……将他杀了？”宋知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希望他再步我的后尘了，这世间妖族尚且难以立足，何况他区区类妖，人族和妖族都容不下他，留他何用？”
　　“你……你……”宋知微指着卓瑶“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来。
　　“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真是跟某位伪君子如出一辙。”
　　“……好歹也是个鲜活的生命，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如此狠心下得去手？”
　　“若论狠心我可比不过你们，我这也是为了宋师兄你啊，若是日后跟掌门之女喜结连理，再被人发现有个类妖孩子，岂不是毁了你这大好前程。”
　　宋知微一时说不出话，捂着心口缓了半天，有气无力地开口：“是男孩……还是女孩……”
　　卓瑶也停止了嘲讽，浅浅一笑：“……是个男孩，眉眼很像你……”
　　孟寒江魏若明一左一右上前来，立在魏若云她们两边。
　　“天哪，这……这这这……”孟寒江手捧葫芦，一副吃瓜的模样，“这也下得去手啊！”
　　魏若云也是唏嘘不已，却看到慕婵正望着卓瑶出神，像是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我倒觉得未必。”慕婵双手抱胸，一直盯着卓瑶的神情，尽管她已经面目全非。
　　魏若云也明白了慕婵的意思，再去观察，发现卓瑶确实过于冷静，尽管不排除入魔带来的影响，但卓瑶除了冷静，还有几分难掩的快意，像是某种报复实现的满足，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卓瑶的孩子很可能还活着，并且她早就想好要隐瞒下来，以此作为对宋知微的报复，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彻底保护了孩子。
　　魏若云给了慕婵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带着这样的发现再看下去，果然发现卓瑶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看着听到消息后哭成一团的宋知微，卓瑶的脸上是难掩的快意，只是遍布的黑色血丝，还有黑色的唇色，让她的笑显得有些可怖。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知微说着转向卓瑶，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为什么？孩子也有我的一半血脉，我有资格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痛失爱子的怒意已让他失去理智，不顾面前之人是人是妖，上前一把抓住了卓瑶的衣领：“为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且问你，当初我跟你分手之时，你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魏若云几个都吓得一个激灵，扭头一看，说话的竟是姬元。
　　“你说什么？”宋知微仍旧抓着卓瑶，一边问。
　　“她的喜脉还是我替她号的，也是我接生的。”姬元语气平淡，显然无所畏惧。
　　一旁的庄雪跟见了鬼一样，连忙往魏若云这边靠，光速撇清关系：“妈耶，没一个正常的，我可不知道这事……”


第78章 叙旧
　　姬元一手背过身后,一手凌空把玩着什么，周遭立时风云变幻，飞沙走石,那些沙尘逐渐集聚在她脚下,卷起她的衣摆,托着她渐渐离开了地面,堪堪停在离地半尺高处。
　　“这……”负责丹药课的凌晨长老一眼认出，“这是……是妖丹，是妖丹啊！”
　　“啊？是用妖灵和丹药一同炼制的妖门邪术，不是早已失传了吗？”教乐理课的凌波长老颤颤巍巍走近两步,哆哆嗦嗦指着姬元控诉。
　　凌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破口大骂：“竖子，竟敢在仙门研制歪门邪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姬元语气无辜：“我只是看他们被自己的命运所困,觉得可怜，想帮帮他们罢了！”
　　凌霖：“胡言乱语,私炼妖丹害人害己，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救了你这孽障！”
　　“师尊，我敬你救我一命，唤你一声师尊,可这‘尊’字，你真的当得吗？”姬元边说边走向卓瑶，也许是因为她的状态太过骇人，韩翀还有几个长老都不约而同为她让道。
　　魏若云一看,傻眼了,之前注意力一直在卓瑶身上,都忘了姬元才是最大的那颗定时炸弹啊！
　　“如今你想起这儿子了？”姬元说着微微俯身，满脸期待地看着宋知微。
　　“你想干什么？”一旁的卓瑶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但又对姬元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你儿子没死，就养在这片密林之中，你想见他吗？”姬元的话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想……我想……”宋知微回身看向姬元，眼中满是祈求，“让我见见我的儿子，求你了！”
　　“可以啊，只要你吃了这枚妖丹，”姬元递过手中的妖丹，笑容无比天真，“你就可以变成妖，进入密林跟你儿子团聚了。”
　　“天哪，她想干嘛？”庄雪震惊不已。
　　“不知道。”魏若云心不在焉地回道。
　　孟寒江葫芦都要捏碎了：“姬元她疯了吧！这妖丹会害死人的！”
　　“或许，这不是她第一次用妖丹了。”慕婵一直看着姬元，似乎想到了什么。
　　魏若云看了慕婵一眼，低头按上自己的心口，若有所思。
　　“妖女！你想干嘛！离我弟子远一点！”凌霖说着起身，一手画符，一个阵法就出现在手中，不过大约因为是他带上山，于心不忍，想想还是将阵法收了，正准备换上普通术法，却被姬元先发制人，一根金丝甩出，缠上了凌霖的手腕。
　　“这可是牵丝线，只要我不小心加大了力道，你们师尊的手可就废了。”姬元一手拿着金丝的另一头，一手将妖丹递到宋知微面前，卓瑶似乎想阻拦，但是被姬元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还顺手将牵丝线递给了她，示意她来掌控凌霖。
　　“人啊，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多年前你留下此女，还有后来从尸山血海中救出我，不都是因为，心底对紫蝠圣女的亏欠吗？”
　　“你身上……确实有阿蝠当年的影子……”凌霖虽然受制于人，但仍还能气定神闲，与其攀谈。
　　亲生母亲没得凌霖提过半个字的凌烟儿，当场自闭，但是如今不是该发作的时候，她心情十分复杂，既想让宋知微服下妖丹，让他自食恶果，又不想看着他走上不归之路，最主要的，不想看他跟卓瑶双双入魔，一家三口在妖界团聚。
　　“你闭嘴，你不配这么叫她！”卓瑶扑扇着一对翅膀，轻轻往后飞了飞，她手中的牵丝线就随着紧了紧，凌烟儿等人也跟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爹爹！！！”
　　“师尊！！！”
　　“师兄！！！”
　　卓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放心，我暂时还不会要了他的命，可他要再这么对我先母不敬，那可就说不准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如今这般不愿放过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做给故去之人的徒劳之功，还是为了安慰内心的不安，”姬元这话是对凌霖说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弥补的机会，紫蝠被灭族已成事实，就算你费尽心机将卓瑶留在身边，也改变不了自己当年不择手段的事实。”
　　凌霖也不否认，坦然一笑：“没有哪个获得高位的人不是踩着他人的血肉走来的，就算不曾亲手沾血，也是有无法表明的秘辛，山顶没有风景，置身云端俯瞰的，只有来时路上被你踩在脚下的人。这个道理从古至今，你们现在或许还无法理解，但是我想，回去问你们的女君、主子，甚至如今龟缩不出的修罗之主，问问她们这一路可走得坦荡，当年她们又是怎么将数百位猎妖师的生死置于不顾的。”
　　魏若云正旁观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她看到眼前一片白光，而洛离就这样自白光中微笑着向她走来，其余的声音都不见了，只有洛离一袭白衣来到她面前，屈膝蹲下，朝她伸出一只手，微笑着道：“好孩子，借用你一段时间可以吗？”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失去了开口的能力，白光消失的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洛离的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弯刀，正是她从石室里带出的那把。
　　“凌大师兄，今日话多了。”
　　魏若云清晰地听见自己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甚至毫无阻碍就伸手按上腰间的弯刀，这把刀自从捡到后魏若云就不曾离过身，她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如今看来，只怕是洛离在暗中影响她的决定。
　　洛离出手很快，众人只看见空中闪过一道白光，而魏若云也只看到弯刀出鞘一寸就又恢复原状，这让她不明白洛离此举何意，可下一瞬，极轻的一声，似羽落之声，极其清晰。
　　魏若云抬头望去，牵丝线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此刻正缓缓落下。她这才明白，该是自己共通了洛离的无感。
　　“阿云？你……”
　　慕婵和魏若明正想说她些什么，挣开牵丝线束缚的凌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一边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一边望向魏若云，眼中的光芒逐渐清晰：“二师妹？”
　　魏若云感受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徐徐展开，停在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角度：“大师兄，好久不见了！你苍老了……”
　　凌霖颤颤巍巍起身：“真的是你吗？”
　　众人这才发现，凌霖手腕处空空荡荡，并无残留，也就是说，束缚凌霖的牵丝戏是自他手腕处被切断的，金丝几乎是贴着皮肉，还勒得十分紧，这是怎样的功力，才能在切断金线的时候，又不伤到凌霖分毫啊！
　　卓瑶手持断了的金线，缓缓落下，跟姬元面面相觑。
　　姬元更是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看着魏若云笑容端庄，跟凌霖旁若无人地叙起旧来。
　　“师兄，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多年不曾听到师妹说话，竟也有些认不出了。”凌霖老泪纵横，激动不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用上小辈的壳子了？”
　　壳子本壳魏若云欲哭无泪……
　　“唉，不过图个方便罢了，主要见不到人间这阳光，倒是师兄，多年不见，怎么落得被小辈们要挟的地步了，若不是听你提起故人，我还真差点忘了，当年师门中，也有师兄一份呢！”
　　“见笑见笑，师兄老啦，不比师妹永远风华正茂啊！”
　　魏若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俩人看起来不像关系好的样子，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有一套啊！
　　“师兄谦虚，这些把戏都是当年咱们玩剩下的，师兄定是许久没人说话，想找些人聊聊罢了！”
　　凌霖也不否认：“这么多年，自从师妹你仙去之后，已经很久没人能和我说上这许多话了，师门也散了，我也自立门户了，一晃，已近二十年了。”
　　原本大家都还不明就里地听着，一听“仙去”一出，吓得当场散开，仿佛魏若云就是活诈尸一般。
　　借了洛离的光，周围人的话依次清晰传入魏若云耳中——
　　先是庄雪：“什么情况？”
　　孟寒江一使劲，葫芦终于碎了：“妈呀，我没听错吧！魏若云刚刚说什么？她怎么跟师尊称兄道弟起来了？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魏若明担忧不已：“阿云，你这是怎么了？”
　　最后是慕婵迟疑的声音：“二十年？你是……洛离？”
　　魏若云感觉到自己明显僵硬了一下，笑容顿时停滞了。
　　她缓缓回过身，跟慕婵隔空相望，她听到自己无比温柔地开了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婵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曲仙尊待你好吗？”
　　洛离说着试探地向慕婵靠近。
　　“你站住，不要再过来了！”
　　长剑应声出鞘，破空而来。
　　慕婵毫不犹豫召出如水剑，直指“魏若云”眉心。
　　洛离心口结结实实抽了一下，连带着魏若云也一起抽痛，洛离用她的口极力平静地唤着：“……婵儿？”
　　“你是何人？为何冒充我母亲？还控制我道侣！”慕婵手持长剑，后退两步，跟“魏若云”警惕地保持距离。
　　“婵儿？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阿娘啊！”洛离言语间依旧温柔，“我知道你的心情，没有提前给你托梦，是为娘的不是……”
　　魏若云：“？？？”
　　好家伙，托梦可还行？
　　“休要胡言乱语，我阿娘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是我亲手害死了她！”
　　魏若云看着眼前的慕婵，一滴泪毫无征兆就落了下来。
　　“婵儿，你把剑放下。”洛离依旧是那般温柔的语气，只是透着一丝谨慎和疏离。
　　也是，十几年前，慕婵也不过还是个孩童，如今不仅长大成人，还成了猎妖师，她二人，说是血肉至亲，其实还没有慕婵跟同门师姐妹关系亲近。
　　“不放。”慕婵犟脾气一下上来了，固执地举着剑，不肯放下。
　　“你知道，这剑伤不了我，只会伤了这孩子。”
　　洛离说着还带着威胁意味朝前走了一步，如水剑即将刺上她心口，慕婵不得已，只有退后半步。
　　魏若云被迫“说”完，才意识到“这孩子”指的是她，于是在心里大骂洛离“不讲武德”，并没得到回应。
　　她早该想到，当时洛离就附在她身上了，如今一想，完了，她从石室出来之后，还真没闲着，干了不少事，这下全被洛离看到了。
　　完了！魏若云猛然想到，那她跟慕婵……岂不是……全被洛离看见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洛离意有所指地说：“她毕竟不似旁人。”


第79章 尘事初启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立刻从阿云体内出来！”
　　魏若云从来没听慕婵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她心里咯噔一下,心知不好。
　　“你说什么？”洛离笑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婵沉默,意思却很明显。
　　“我曾设想过很多次，你我再次相见会是什么样，可是没想到，我会被自己亲生女儿,用剑如此指着，就为了这个女道士？”洛离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可怜她一生读心无数，却读不懂阔别二十年后,自己亲生女儿的心。
　　“她不是什么女道士，她是我的道侣！”慕婵语气坚定,“你更知道，她不是寻常人，否则，也不会被赤邪族长之女选中，成了她再临人间的媒介。”
　　洛离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魏若云发现，这一次，她用的是自己的声音,这本该是极其温柔的音色,却因情绪激动,以及境遇变迁，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我在暗无天日的石室中蛰伏二十年，不是听你来教训我的！”洛离动了真怒，手心朝下一拢，后山那摇摇欲坠的山体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这十几年对你疏于管教，看来今日是该补上了。”
　　话音刚落，周遭立时风云变幻，遮天蔽日，可比姬元那点小手段厉害多了。
　　地动山摇间，地面开始坍塌，由中间开始分裂，将山体分成了大小不均匀的两块。
　　凌霖本就被伤了，如今更不是暴走洛离的对手，一个踉跄就单膝跪地，差点没掉进地缝。
　　可怜他两个女儿只在一旁看着，无人相帮。
　　最后还是孟寒江看不下去了，前来将凌霖扶到一旁，魏若明这才后知后觉上前，将凌烟儿、韩翀等人也拉到一旁。
　　慕婵对着附身魏若云的洛离，一时也下不去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让魏若明带着凌霖、凌烟儿等人离开，再回过身来找魏若云。
　　魏若云看着眼前飞沙走石，而慕婵自一线光亮中飞身而来，那义无反顾的模样，竟让她不自觉想到，曾经那个孤身闯魔域的魏若云。
　　只是这一次，她们似乎调换了角色。
　　山体一裂，那密林的禁制也随之有所动摇，不知是否感应到了赤邪的气息，一时间，阴风四起，群山呜咽、万妖低鸣，诡谲阴恻的哀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让人惶惶然如置身鬼蜮。
　　魏若云头疼欲裂，腹内翻江倒海，后背蓝电更是挣扎欲出，又一次次被洛离压下。
　　慕婵想救她，可到底不是洛离的对手，被洛离一个抬手掀翻在地，又反手在她身上施了个风眼，洛离被逼得无法靠近，只能一步步朝着魏若云爬行。
　　也不知是她还是洛离不忍心，终究一闭眼，可不去看了。
　　视线落到另一边，正好是扛不住风暴的姬元、卓瑶和宋知微，不管之前如何，这会儿宋知微竟还牢牢护着卓瑶，落在一旁的凌烟儿、韩翀的眼中，二人皆神色复杂。
　　不及魏若云多看，她再一次在洛离的操控下凌空而起，俯瞰着被地缝一分为二的两批人，看她们各怀心思，上演这世间永不止息的悲欢离合。
　　一片混乱间，熟悉的清冷女音忽然响起，破空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好你个洛离，你想护你女儿便护，犯不着折腾我的人。”
　　魏若云跟着洛离举目望去，差点被眼前之景感动地当场跪下，如果不是她控制不了这具肉身的话。
　　只见横贯长青峰的泠泠清泉之口蓝光闪烁，其上施加的十数道封印一一显现，旋即又被化于无形，下一瞬，碧蓝色的泉水凌空而起，直直朝她们而来，让魏若云没想到的是，那泉水之中，竟包裹着一间完整的宫殿，里面陈设齐全，慕如风一袭紫衫，安然坐在殿中的凤椅之上，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魏若云如今却觉得异常顺眼。
　　魏若云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起来，也不知究竟是自己紧张，还是受洛离的影响。
　　“怎么是你？你竟然还活着？”一时紧张，洛离和魏若云同时开口，魏若云这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分心了，自己好像恢复了话语权，但是只能跟着洛离说一样的话。
　　慕如风凌驾于山体之上，清泉奔腾不息，却并不落下，只是将慕如风所在的凤椅虚虚托住，而高坐其上的修罗之主，秀眉微挑，半垂下眼帘，闲闲地落在下方众人身上，不带一丝怜悯，只是似乎在掠过某一处时，眼中有了几分别样的情绪，不过间或一轮，就消散无形，宛如幻觉。
　　“小师妹都活着，我自然不能失约了，当初可是说好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只是十五载未见，妹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要靠躲在小辈体内才能搅动风云吗？”这本是素日最让魏若云头疼的声音，如今却觉得分外可爱。
　　“师姐倒是没有改变，只是这身后是什么新琼楼吗？华丽倒是华丽，可惜跟当年的慕王府也是没得比啊！”
　　“往事已逝，何必留恋。”慕如风带着几丝不在意，手中酒杯高举，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从凤椅上起身，前行两步，她身后的殿宇也跟着向前扩展，她每往前走一步，脚下地砖便伸出一段，这样她便不算离开浮华殿。
　　只是连魏若云都看出其中端倪，洛离自然更是轻易识破，只听她轻笑一声，朝着下方被簇拥搀扶的凌霖说道：“瞧瞧，咱们二师姐似乎被玉宇所困了。”
　　转瞬又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故作惊讶起来：“啊，这些年，师姐一直委身在这山泉之下？可从方才那番表现来看，大师兄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此生所爱，一直就陪在自己身边呢！”
　　慕如风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看向凌霖的眼神也有所闪烁。
　　“阿蝠？”借着洛离的目光，魏若云看到凌霖踉踉跄跄起身，顶着风沙艰难向前几步，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慕如风，每一道皱纹里都是难抑的思念，“真……真的是你？”
　　慕如风立在一汪清泉之中，终于端详起凌霖的模样，半晌只冷冷吐出三个字：“你老了。”
　　凌霖摸着自己的脸，自嘲一笑：“十五载，说长不长，却也够流逝少年模样了，曾经的翩翩少年郎，早就随着那日的慕如风一起死去了。”
　　慕如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从观尘镜中看到了，当年猎妖师的兵刃扫过万魔殿，你为了在一遍遍的搜宫术法下保住你女儿，也算花光了当时所有修为，更是一夕白头，苍老数十岁。”
　　凌霖但听不语，只一下下抚着花白胡须，像是回到了当年。
　　“可是在我看来，不过是故作姿态，为了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罢了！”慕如风显然不吃这一套，“我虽然容貌未改，可已经不是当年涉世未深的小妖了，父兄护我至深，致使我识人不明，认贼为夫，还害得全族人与我一同陪葬，这些年，我也得了应有的惩罚，可你却逍遥自在，受人尊敬，还娶了凌云阁上一任掌门之女，成了一派掌门。怎么？这便是你说的，所向往的未来吗？我竟看不出有半点悔过之意。”
　　魏若云听得云里雾里，慕如风不是慕婵的小姑母吗？怎么又成紫蝠了？
　　“凌霖，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自然也要承受该承受的。”慕如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但魏若云想，她等这一刻，怕是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可是，你为何……”凌霖迟疑。
　　“为何没死是吧？”慕如风神色痛苦，凄然反问，“我如今这副样子，还算活着吗？”
　　凌霖哑然。
　　她反手一指，朝着魏若云：“洛离这样，又算是人还是妖呢？”
　　魏若云一愣，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一松，飘向了不知名的地方，几个年轻的面孔在眼前闪过，追逐嬉戏，或日夜苦修，或出外玩闹，或集体领罚，而在那三女一男所在之处的墙上地上，随处可见石室中那布局复杂的黑红图案。
　　心念微动间，风沙渐息，地动渐止。
　　洛离借着魏若云之口感慨道：“无论如何，你我都付出了该有的代价，可还有一人，血不沾衣，抽身而去，至今还高坐庙堂，独善其身。”
　　魏若云不停回忆着方才看到的画面，三女一男，除了慕如风、洛离、凌霖之外，还有一人也是当年和他们一起修炼的，那人是谁？
　　方才洛离又说什么“高坐庙堂”，难不成……此人是在宫中？
　　凌霖：“既然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往事重提了吧！”
　　“怎么？时隔十五年，如今你我师兄妹重聚，怎能少了她呢！想必师父师娘在天上看到，也会不开心的。”洛离怎肯轻易罢休！
　　魏若云回忆着他们彼此的称呼，想来缺席的那位该是当年的二师姐，那女子的侧颜她曾接着洛离的回忆匆匆瞥见，也不知是否因为洛离对其过于憎恨，就连回忆起来，那人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的，最多也就只有个侧脸，可魏若云还是觉得莫名熟悉，情急之下却想不出究竟在哪儿见过！
　　直到回忆起女子身穿一袭粉衣、在树林中奔跑的画面，魏若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究竟在哪见过！
　　这不是……
　　之前慕如风带她看到那些现代记忆中，和洛离一起的那个粉衣少女吗？
　　可是，粉衣难道不应该是慕如风吗？【注】


第80章 前尘纠葛（一）
　　不,粉衣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慕如风。
　　而且，那段幻境也未必完全真实。
　　听到洛离提起此人，慕如风不知想到什么,也陷入了沉默。
　　“事情已经过去经年,师妹就不必执着了吧！”凌霖继续劝道。
　　“师兄这话说得轻巧,”洛离冷笑一声,“当年，我们多么肆意，师父师娘伉俪情深，一心只想避世而居,教导我们术法，若不是她，我们休宁又怎会卷入尘世的纷争？还是说，如今师兄你受其庇荫,享尽荣华，早已没了当年的心气儿了！”
　　原来他们的门派叫休宁……
　　“乱世之中,如何苟安？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师父师娘出山入世，早就是注定好的。”
　　“那不过是你们为求心安的说辞而已，这天下如何,跟师父师娘又有何干！”洛离愤然，“难道就因为他们会些法术，就一定要解救苍生吗？可是苍生呢，又是如何对他们的？他们尸骨何在,可有人掩埋？他们一贯疼爱的大弟子、二弟子,又是如何守护门派的？三师姐,你觉得呢？当年你可是跟那位最是要好。”
　　慕如风伫立泉上不语，只是脸上又浮现出眷恋的神情，这样的神情魏若云只在慕如风脸上见过一次，就是当她看到粉衣少女下楼那次，慕如风也是这般，那时她将粉衣认作慕如风，还以为是她见到年少的自己，有所怀念，如今想来，却不尽然。
　　而她跟凌霖都在某种程度上不约而同对此人进行了保护，所以哪怕在幻境里，她也下意识将此人的存在抹去了，值得他们这样做的人并不多，魏若云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测，却一时不敢接受。
　　眼见无人作答，洛离又道：“你们还记得当年门派的宗旨吗？”
　　二人又皆是沉默，不得不说凌霖这一对在某种程度上，竟有着微妙的默契，真神面前，几个小辈更是无人敢动，慕婵一直暗暗关注着被洛离附身的魏若云，以及慕如风的动向，魏若云则是力不从心，毫无发挥余地，便索性安生下来，养精蓄锐。
　　“三随，随心随性随行。”这时姬元却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魏若云不禁暗自佩服姬元的勇气，又开始忌惮起她如今的实力，或者她身后可是有什么势力，不然何以连当年这么细微末节的事情都知道。
　　洛离不善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不必知晓了。”姬元排众而出，稳稳升至半空，只是教魏若云还要低上几丈高。
　　“你这身修为不错，”借着魏若云的视线，洛离粗粗打量了姬元一眼，“很精明，没有不加思考地循规蹈矩，而是另辟蹊径，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只是可惜……”
　　洛离话说一半，刻意拉长的尾音，不言。
　　“可惜什么！”姬元得意之色尚未展开，又遭质疑，不由得急切起来，“也就你识货，一眼认出我所修之法与他人不同，可别卖关子！”
　　“你没有术法底子，但胜在心眼活络，也敢冒险，只可惜，一个人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你差就差在，过于激进，修炼不计后果，好端端一个人族之躯，妖气竟比类妖一族还要重，若不是靠着丹药压制，只怕体内的妖气早已控制不住，反噬自身了。”
　　姬元面色悻悻，并不承认：“你休得胡说，别是担心我这后起之秀把你们都比下去吧！”
　　洛离笑得风轻云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必你是在石室之内看到过三随真言，故而可以答出，那日你也在场，是我亲眼所见的。”
　　洛离本就擅长洞察人心，几句话就将姬元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她沉吟片刻，难得多说几句：“小聪明不少，只是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像你这样的苗子也是难得，听人劝吃饱饭，别炼那什么邪术了，好好修炼，找到一条正道走下去，前途自当无量。”
　　姬元明显听不进这些，想反驳又意识到这形势于她实在不利，便按捺住了。
　　魏若云听明白了，只是不知姬元能明白多少，有些道理，不到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是永远不会明白了。
　　“当年我们确实说过死生相随，可是她跟我们不一样，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她。”半晌，慕如风终于幽幽开口，声音如清泉一般清冷，但个中蕴含的情义却坚贞炙热。
　　“你倒挺重情，可当初，你们紫蝠被灭族，不说这大义灭亲的凌大掌门，你如此维护的师姐，又做了什么呢？还不是看着一切发生，默认要牺牲掉紫蝠一族，来巩固她的江山呢！”
　　慕如风别过脸去：“她也是……身不由己……”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慕如风依旧顶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就算离得远，也不至于看不清长相就胡乱认人吧！还是原本以为已经故去的人。
　　怎么这凌霖和洛离都不假思索就肯定她是紫蝠，但在凌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若云正百思不得其解，却又苦于无法寻求答案，只能暂时作罢。
　　“娘亲！太好了！你竟然还活着……”卓瑶扑棱着一对大黑蝠翅，神情激动。
　　然而慕如风却没有凌霖那么大反应，魏若云甚至从她眼中，还看出了一丝……鄙夷？
　　慕如风嫌弃地看了卓瑶一眼：“你不是我的孩子，不要乱喊！”
　　这下不仅卓瑶，就连魏若云都愣了。
　　“你身后那对不入流的蝠翅，便是证明。”慕如风的语气里不带一丝犹豫，看起来并不像刻意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是……可是这镜子……”十几载深埋心中的恩仇，一朝破灭，卓瑶不愿相信，跌跌撞撞想扑向慕如风，却被云端翻涌的水气不断击退，那观尘镜一时没拿住，便跌落在地，镜中的画面随即一一浮现在众人眼前，皆是不堪回首的历历往事。
　　而劫后余生的当事人，此刻只稳立云头，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这并非是出于对往事的释怀，恰恰是因为日夜扰于那执念，无法释怀，终于她做出了选择，知道该如何做个了断，才会有那样毫无波澜的眼神。
　　“这点你可比不上你的师姐，她一早勘破，眼见未必为实，遑论镜中所见。”魏若云意识到，慕如风说的师姐便是指她，“这不过是为了让凌大掌门相信你的身份，动的一点小手脚罢了。”
　　“可是……我分明记得，我记忆深处，分明有零碎的记忆，不然，我也不会深信不疑……”
　　“你自然是在场的。”慕如风的视线越过水幕，遥望天际，“阿兄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卓瑶：“……阿兄？”
　　“当年我黑蝠族的青梅竹马，我一贯如此唤他，我二人自幼不合，倒是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并双双爱上了人族的少年和少女。你娘亲生下你后便因体弱逝世，他一个男子照顾不好，便将你托给我照料，恰好那时我也即将临盆，后来灭族之时，你也在我宫内，便将观尘镜给了你防身，又花了点心思让凌霖认为你就是我儿，实则你二人年纪也相仿，她若尚在世，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观尘镜中往事仍在不知疲倦地循环上演，卓瑶望着那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回忆，一时惶然不安，瘫坐在地。
　　“阿蝠，你刚说什么？什么尚在世……”凌霖花白的胡须颤抖着，浑浊的瞳仁虚虚地落在卓瑶身上，双手徒劳地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她不就是……我们的孩儿吗？”
　　慕如风看不得他这副做作样子，冷冷打断：“是或不是，凌大掌门还会在乎吗？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女儿！”
　　魏若云随即看向凌烟儿，原本遭受变故，凌烟儿意志有些消沉，听到慕如风这话，又强行振作，想去拉凌霖的衣袖：“对啊，爹爹，你还有我……”
　　可奈何凌霖不知被什么迷住了，只顾低头朝前走去，并不留意凌烟儿。
　　宋知微、韩翀都在一旁，此刻也都更关注跌落在地的卓瑶，宋知微倒是看到凌烟儿了，只是不知是否觉得没有颜面，还是觉得插不了手，也没有上前多问一句。
　　而此刻，凌霖已走到了卓瑶面前，微笑俯身，卓瑶下意识一闪，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跟凌烟儿同时望向凌霖的方向，并看着凌霖，在众目之下，郑重地捡起了那观尘镜。
　　“观遍前尘，阅尽后世，紫蝠族的至宝，当初若不是它，你们也不会遭此横祸！”凌霖的语气说不出的诡异。
　　“是啊，听闻凌云阁有一间藏宝室，里面搜罗了世间好物无数，想必，是掌门最喜欢的地方了吧！”慕如风看着凌霖，眼中残留了一丝爱意，也正缓缓流逝。
　　凌霖将那观尘镜拢在心口，叹息不已：“可宝物再好，也换不回我的孩儿了。”
　　凌烟儿按在地上的手掌，闻言缓缓收拢成拳。


第81章 前尘纠葛（二）
　　观尘镜上,往事不断上演。
　　妖族幼崽成长迅速，落地月余已长成了人族孩子三四岁的模样，或走或爬,牙牙学语,萌态尽显,但又有着妖族的特征,眉心印记若隐若现，一笑起来会有两颗稍大的虎牙，衬得小妖更加天真烂漫，让人打心底想要亲近疼爱。
　　本是卓瑶看了无数遍的幼时模样,可如今她却觉得无比茫然，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并且似乎仍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可是这观尘镜所现，不应该是观镜人的过往吗？”
　　慕如风：“没错,但是，你所看到的画面中,除了我那早夭的孩儿，还有一个孩童，藏在帷幔之内，正在酣睡，那才是你。”
　　“什么？”卓瑶彻底瘫坐在地,怔怔望着观尘镜显现的幻影，果然在层层帷幔之后，隐约看到一丝反光。
　　“那是你手中把玩的观尘镜，当时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你双亲又不在身侧,终日哭闹不止,我不胜其扰，想了许多法子，可你唯独对这小小宝镜最感兴趣，我便将它赠予你把玩，这才勉强得以安生。”
　　“那我应该看到自己把玩镜子的画面才是啊！”卓瑶激动起来，欲振翅而起，却因情绪过于波动，终难成行。
　　“障眼法而已，一点小把戏，不难。”慕如风简单明了。
　　卓瑶颓然倒地，放弃追问，其实从慕如风指出蝠翅血脉不纯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也只是黑蝠类妖和紫蝠类妖的区别，想来也没多大影响，只是需要消化一个经年的谎言带来的伤害罢了。
　　至于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
　　“慕如风！你把她藏哪儿去了？你是不是就想看到我这副模样，你现在看到了，你该满意了，把我们的孩儿交出来，好不好？”
　　凌霖捧着那观尘镜，就像捧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孩儿一般，眼神里尽是凌烟儿从未见过的慈爱。
　　魏若云从没见过凌霖这副模样，颇有些难以接受，更是担心地看了眼魏若明，果然后者也是一脸诧异，跟一旁的孟寒江韩翀等人来了个和谐的四连呆滞，怕是今后又要多一道心理创伤了。
　　“没错！你那连面都没见上的孩子，就是你的软肋。”慕如风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凌霖，我是真的不明白，如此凉薄之人，竟会在意自己的血脉，若是如此，又为何对身边之人不闻不问？”
　　慕如风轻轻一挥手，那观尘镜上的影象便随即消失，凌霖脸上的喜悦还未完全展开，就中道停滞，愣成了一副茫然模样，像是即将触及的至宝转瞬成空，怅然若失。
　　凌霖这才看向一旁的凌烟儿，却没了看向镜中时的温柔眼神，反而像看到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终是不忍多看一眼。
　　只一眼，凌烟儿彻底瘫坐在地。
　　“怎么？是不想面对自己不堪的过去吗？”洛离轻笑一声，借魏若云之口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凌霖，“迟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吧！”
　　“当年他家开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观尘镜。”
　　洛离：“可你最后还是娶了迟娇娇，可见迟家独女很是喜欢你啊！”
　　凌霖语带迟疑：“娇娇她，待我很好……”
　　洛离：“可你最后还是负了她。”
　　凌烟儿凄然一笑，半个身子倒在黄沙中，摇摇欲坠，也无人敢上前搀扶：“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我母亲。”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洛离：“既然知道错了，就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凌霖仰头望着虚空，半晌才道：“我也这样跟自己说过，可是烟儿跟娇娇长得实在太像了，尤其身上那股掌门之女的气势，每次见到，我都会想起当年的娇娇。”
　　凌烟儿闭上双眼，泪水自脸颊流淌而下，再没了往日的骄傲。
　　“是想起当年的屈辱吧！迟大掌门雷厉风行，杀伐决断，想求娶他的掌上明珠，想必是要吃些苦头的，这些你也早有心理准备，既然都豁出了性命要闯出一番天地，甚至不惜背弃同门和爱侣，为何又对那些言语间的揶揄如此介怀呢！”洛离一番话说的就像亲眼见到凌霖当年发生之事一般。
　　“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过，的确，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怪任何人，但是，”凌霖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仿佛能让人想见当时饱受屈辱的少年是如何忍气吞声，又在心里暗暗种下仇恨的种子的，“他们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师父一直教导我们平和处事，师兄作为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为何行径却与师门规训如此相悖呢！”
　　慕如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一直看洛离跟凌霖在一问一答，魏若云不禁猜测，当年的他们，是否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不过，同样精于攻心的慕如风，那时应该会帮着凌霖吧！
　　“平和处事？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再说我们四个亲传弟子，哪个做到他说的那些了，而且，正因为他的懦弱，才会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护亲近之人了！”
　　“不许你提师娘！”洛离骤然急了，风沙掀得遍地都是，地面又继续摇摇欲坠，众人皆难以立足，纷纷蹲下身子，勉强才稳住身形，凌霖更是晃了两晃，手上的镜子又险些跌入裂缝，他赶紧往后挪了挪，不过好在地面很快恢复了稳定。
　　“我知道当年师娘对你最好，只是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慕如风终于出手，压制了洛离的术法。
　　洛离指着凌霖，不敢置信地质问慕如风：“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护着他？”
　　别说洛离了，魏若云都震惊了，这还是那个快把她和慕婵折腾死的慕如风吗？
　　凌霖同样也十分意外：“阿蝠，你……”
　　站在泉端的慕如风漠然收回手，并不曾多看凌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再这般纠缠下去罢了，多余叫那些小辈们笑话。”
　　魏若云跟随洛离的视线环顾一圈，小辈们一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跟洛离有半点眼神接触，恨不得原地消失，就连姬元也只敢暗戳戳地投来个不服的小眼神……
　　这应该……没有哪个活够了敢笑话她们吧……
　　“其实，你也不是不愿面对过去的耻辱，是不愿看到当初那个不堪的自己吧！”慕如风居高临下看着凌霖，眼中是近乎坦然的释怀，“就像你对这第一个孩子一般，你如此看重她，不过皆因想寻回当年的自己罢了！这个孩子是象征，是见证，她能提醒你，曾经也有过生而为人的时候，也有过挚友、爱人、师门，有过无所求的单纯岁月。”
　　“可你却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了，还处心积虑欺骗我这么多年，教我以为你死了，以为这个杂种是我的女儿，慕如风啊慕如风，杀人诛心，果然最了解我的还是你啊！”
　　看着不再故作深情的凌霖，慕如风冷笑一声，犀利的双眼洞若观火：“不，我还不够了解你，还对你泯灭的人性心存希冀，若非如此，我母族也不会造此横祸，到底还是因为我轻信了人心罢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少不更事，为情所累，还对人心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不知人心易变，贪念待饲，心中的欲望一旦被滋养，便会疯狂生长，然后将你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罢了。那个孩子，就是我送你的礼物，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昔日爱侣，如今只隔着水幕遥遥相望，言语之间尽在诉说恩怨，厘清因果，情意缱绻不再，唯余剑拔弩张，秋后算账，也实在叫人唏嘘。
　　但是魏若云也顾不上这些，如今她只觉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几乎要吐出来，可偏偏这嘴也不是自己的，那股恶心之感就这么封在体内，反复折磨着她，搞得她脑子都不分明了，化为一团浆糊，跟着洛离的动作，从左到右，从前到后，险些没将这五脏庙掀翻。
　　大约是被附身的副作用吧，魏若云如是想，不过她很快感觉到不对劲，后背毫无征兆斯拉作响，她以为是蓝电要出来，还在想：怎么这就到了极限了？这是要嗝屁了吗？
　　结果下一刻，她感觉一阵失重，整个身子一轻，从肩胛骨好像长出来什么东西似的，就将她提溜到了更高一点的地方。
　　此时云雾渐散，尘埃将落，日光重回大地，而她顺着洛离的视线，从下方落下的影子里，不幸看到自己身后，似乎长出了一对巨翅，但又不似寻常翅膀，这对翅膀——好像没啥毛……
　　借着余光，她看了看那影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卓瑶，越看越觉得，她俩的造型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魏若云：？？？
　　难道说，她也成扑棱蛾子了？
　　那一刻，魏若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宋知微和卓瑶有了孩子，宋知微还能活着，因为她看到宋知微体内也流淌着妖族的血脉，他也是类妖。
　　确切说来，在场有大半的人都是类妖，不知是她这后背的翅膀打开了什么天启，还是洛离动用了别的术法，那一瞬间，她忽然能够自如查探下方众人的血脉，不过她还来不及吃惊，就先看到所有人都对她投来了震惊的眼神问候——尤其是慕婵和凌霖。
　　下一瞬，魏若云忽然就从洛离手中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能够自如行动了，并且还能随心所欲操控身后的巨翅，就像操纵蓝电那般。
　　慕婵向前半步：“阿云！你！”
　　魏若明也十分焦急：“阿云，你这是怎么了？”
　　凌霖更是神色复杂，眯着眼打量了魏若云几眼，忽然激动不已地大喊：“紫蝠！她是紫蝠之后！”
　　众人皆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什么？紫蝠？”
　　“魏若云是紫蝠之后？”
　　“……”
　　眼看慕如风一脸高深莫测，也不表态，她只好自己解决，先是趁翅膀扑棱的间隙从两边艰难地回头确认，又接着清泉的反射，企图照出自己的模样，可惜这清泉不太好使，照不出什么。
　　她在一众窃窃私语声中淡定环顾，最后视线落在了凌霖的手上，全场唯一一把镜子。
　　魏若云目测了一下角度，在心里预演了一下，一鼓作气，飞身而下。
　　刚长出来的翅膀先是踉跄了一下，很快便随心而动，带着她轻松来到了凌霖面前，一把抓住那镜子，足不沾地，身不偏倚，原地打了个转，毫无阻碍地从凌霖手中夺过那镜子，转身又飞回了半空。
　　也许是第一次使用这扑棱蛾子，她下意识飞得很快，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道紫光扎到地面，又迅速弹了回去。
　　一群人吓得眼睛都忘了眨，就感觉眼前紫光一闪，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凌霖手中消失的镜子，又默默地说明了一切。
　　魏若云也顾不上回味自己这弹跳般的首次起航，抓着镜子就开始查看这劳什子翅膀，结果看到了一对光不溜秋、纹理细腻的紫色肉翅，当即差点昏厥过去！
　　天老爷啊，这比卓瑶那对还丑……
　　她又看了两眼，终是不愿接受，垂下镜子，仰天长叹，十分悲痛！
　　可下一刻眼前的浮云忽然显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魏若云随之望去，发现那幻影的源头竟在自己手中。
　　观尘镜，又显像了。
　　她迟疑地将那镜子举起，眼前的画面得以更加清晰，下方所有人也一一抬头观望，那幻影却没什么稀奇，依旧是之前卓瑶看到的那些，只是这一次，比之前多出了一些新的画面。
　　一座豪华的宫殿之中，一位身着紫色奇装异服的女童坐在殿下，正在把玩着一些雀羽等小玩具，身后是层层帷幔掩映，有风缓缓吹来，那帷幔后便有一处光亮时而闪现，殿中烛火通明，想来该是夜间，可那女童玩性正盛，并无半点要入睡的迹象。
　　下一刻场景一闪，烛火熄了，该是白天，那女童不知是玩累了，还是什么，终是沉沉睡去，有乳母模样的老嬷上来将其抱进床帐内，好像还替她整理被子什么的，依旧有风，吹开帷幔，露出里面一窥，竟然并无卧榻，而是一个金钩倒挂在房顶，老嬷嬷正在将女童的脚固定在金钩上，并用绳子绑好她的身子，使她能够倒挂着入睡。
　　魏若云：……
　　忽然觉得有点脑充血……


第82章 反目
　　“类妖者,为妖族与人族血脉结合而成，成长速度较人族更快，幼时妖态尽显,及至数月或十数月后,妖族特征逐渐隐藏,外形与人族无异,习性也逐渐人族化……若类妖与人族纯净血液过度结合，则妖族血统会彻底转移，类妖会完全变成人族，寿命也会较寻常人族更短……”——《妖族通史》
　　“我给你看那本《妖族通史》,不是让你看类妖的结合的……”慕如风无奈扶额，“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魏若云弱弱看了眼慕婵，试图反驳：“这个吧……”
　　慕如风大约是想到自己当年也不遑多让，若论起来,魏若云估计也得她不少真传，便摆摆手制止了魏若云的诡辩：“除了类妖和人族结合的情况,书中还解释了两个类妖血脉混合的情况，这种情况在妖界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
　　魏若云挠了挠眉毛，这种事真的适合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吗？
　　“什么妖族通史？你们在说什么？”慕婵终于按捺不住，急急追问,“两个类妖又该如何？”
　　慕如风沉吟片刻，意味深长看向两人：“若同为类妖，则修为更强的一方占据主导，得双族血脉,重归妖族。”
　　魏若云与慕婵遥遥对视了一眼,不假思索地齐声问道：“那另一个呢？”
　　慕如风神色迟疑：“另一方体内的妖族血脉尽数散去,沦为人族，自然，也会失去一切修为。”
　　见二人都沉默下来，慕如风又劝慰道：“其实这很简单，也很容易预见，毕竟妖族血脉生存能力极强，且趋向于回归纯净妖族血统，而你们体内又分别流淌着当初第一第二大妖族之血，赤邪与紫蝠的结合，自然是最强的妖族血脉……”
　　说到这里，慕如风刻意停顿片刻，等到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才终于说道：“同时也是新一任魔君的最佳人选。”
　　魏若云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意味着……”
　　“新任魔君就在你二人之中。”慕如风笑着接下话头，颇有看好戏的架势。
　　魏若云扑扇着一对巨翅，跟慕婵隔空傻成了两脸呆滞。
　　“所以你们费尽周折，不过是想求得一位新魔君？”慕婵比魏若云更先缓过来，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她提剑前行两步，嘴角是恍然大悟的笑意，“那此事毫无悬念，我修为自然在阿云之上，你们要找的魔君除了我别无他人。”
　　魏若云怔怔看着慕婵压下心中骇浪，依旧从容应对，心中不由一酸：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改变不了慕婵的结局吗？
　　慕如风闻言却只一笑，并不表态。
　　“怎么？你们不信？”慕婵有些慌乱。
　　慕如风将云头按下，使得她的声音更加清晰，听起来却更如鬼魅的低语：“婵儿，教了你这么久，为何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慕婵神色明显紧张起来，一如当初魏若云第一次见到她看到慕如风那般：“你什么意思？”
　　慕如风一勾嘴角，俯身靠近慕婵：“这个修为可不是指的你们凌云阁的修为。”
　　慕如风说着直起身子，一掌带着清泉击落，眼见就要将脚下之地尽数淹没，泉水中的精细鬼们不受控制地随着水流下落，十分惊慌，叽叽哇哇地，吵得魏若云头都大了。
　　记得慕婵曾说过，这些小东西会摄人精魄【注】，这要全随清泉落向地面，岂不是集体遭殃。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许多，直接上前一掌接住飞落的泉水，直直将这一缕清泉原路击回，连带着数十只精细鬼一同泼进了浮华殿内。
　　浪花四起。
　　刺耳的叫喊戛然而止。
　　及至落下，又尽数回到主流之中，除了几只脚程慢的精细鬼还在连爬带滚地逃走，浮华殿一切如旧，慕如风站在殿中，一丝头发丝儿也不曾沾湿。
　　魏若云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直直飞到慕婵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龇牙咧嘴，神色戒备。
　　可她却看到慕如风缓缓露出得意之色，再看身后慕婵，更是一脸惊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竟然能接下慕如风一掌！
　　“这下你看到了吧！方才这一掌我可是用了十足的法力。”慕如风下巴轻点地面，二人随即回望，皆愣住了，原本满地黄沙，此刻却是绿草丛生，“看看这些不小心溅出去的水星子，眨眼间便滋养了一大片荒地，当知我所言不虚。
　　“其实就算我只用一成法力，也不是她一个小小修士能接得住的，更别提清泉里藏着数十只精细怪了，哪一只不贪图人族精魄，随随便便也能偷去一缕精魄，可它们却对魏若云避之不及，这些小东西最精明了，轻轻一探便知修为深浅，又怎会轻易放过到嘴的灵力，自然是因为得不偿失了。”
　　像是担心说的不够明白似的，慕如风一下子滔滔不绝起来，每一句都狠狠扎在魏若云和慕婵的痛处。
　　“类妖的血统争夺，自然靠的妖族修为，而不是人族，猎妖术只会压制妖术，魏若云作为术士，可以说是灵修天赋极差，可对于妖术的修炼，却比寻常人更加轻易，甚至事倍功半，是入魔的绝佳人选。”
　　魏若云这下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修习妖族术法，会觉得更加轻易了，可洛离为何会说她时日无多呢？
　　魏若云想不明白，在心里跟洛离对话也没有回应，估计是借用她的身躯太耗费灵力，一时难以再次现身吧！
　　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时凌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脚下绿草茵茵，抬头是紫色的大扑棱蛾子，他不禁恍惚起来：“这……是我的孩儿吗？”
　　魏若明也急了：“阿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若云收拢翅膀，发现只要她心里想悬浮着，就不会落下，还能随心而至任何高度，任何地方，这实在太魔幻了。
　　一旁的慕如风却甚是满意：“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天赋！”
　　修炼这么久，魏若云还是头一回听人夸她有天赋，之前也被夸过，但那不过是借了慕如风的光，做不得数，可如今这番夸奖，却更让魏若云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成为魔君，那可是万妖之首，比这些什么妖师、掌门可厉害多了！你竟还不大乐意？”慕如风一副做作模样，惊讶不已。
　　魏若云胸中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说不出话，凌霖却按捺不住了，见无人回应，又一挥拂尘，将遍地刚长出的绿色扫回了一片枯黄，拂尘一指魏若云，神情激动：“说！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
　　拂尘无限伸展，直冲魏若云而来，魏若明、姬元等人想上前阻拦，皆被击退，慕婵也飞身上前阻止，真气对上拂尘，僵持了半个回合，也是不敌，被击落半空，直直朝那裂缝中坠落。
　　魏若云这才急了，大喊一声“慕婵”，便追了下去，那拂尘也半道转弯，跟着魏若云而来，势要将其束缚住！
　　魏若明被伤的伏地不起，依旧关切大喊：“阿云小心！！！”
　　魏若云眼里只有下坠的慕婵，蝠翅一展，就挡住了尾随的拂尘，那拂尘又化成钢针般坚硬，在毫无遮蔽的蝠翅上划下数十道血痕！
　　一时间，血流如注，紫血尽落，洒向地面，枯草复生，花开遍地。
　　“阿云！”
　　即将掉入地裂的慕婵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失态大喊！
　　可魏若云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顾伸手拉住慕婵，将其救下，揽入怀中，蝠翅一合，旋转着向上，将二人带出裂缝，稳稳送回了地面。
　　那拂尘也因此尽数折断，碎了一地。
　　看着白色的拂尘须如钢针般钉入地面，再看手中光秃秃的拂尘把，凌霖瞠目结舌，几度踉跄，一把老骨头险些跪下：“这……”
　　而另一边，云端的慕如风见此情形也不出手相助，像是对什么胸有成竹似的。
　　慕婵刚一站稳就忙不迭去检查魏若云的伤势：“阿云，你！”
　　却在触及魏若云后背时一愣，这一次，再不是光洁的脊背，而是厚重的巨翅，慕婵有瞬间的晃神，在对上魏若云如常的眼神后，还是鼓起勇气继续探查。
　　触感温热陌生，却没有丝毫伤口，甚至连血迹都无。
　　“这怎么可能？”慕婵连忙掰过魏若云的身子，反复查看。
　　“怎么了？”魏若云尚不知就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慕婵，极其无辜。
　　“阿云！你……你的伤……”
　　魏若云已经习惯了蝠翅的存在，动了动肩胛骨，似乎并无什么疼痛：“一点小伤，不妨事！”
　　“不是！阿云，你……”慕婵无助地伸手示意，“你的伤，好了！”
　　魏若云这才回头查看，角度有限，看不到，又拿出适才放在怀里的观尘镜，勉强看到蝠翅一切如常，不以为意：“还真好了，想来，应该伤的不深。”
　　“怎么会！”消化了半天身世变故，卓瑶这会儿来劲了，“方才那拂尘就差直接将你这蝠翅串起来烤了，那血不说一丈也有一尺高了，还灌溉了一地枯草，怎么可能说好就好！”
　　魏若云想了想：“好像也对，但我刚刚只顾去救你，甚至都没感觉到有什么疼痛，看来真爱无敌啊哈哈哈……”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卓瑶短暂地对魏若云表示了钦佩。
　　“小场面，问题不大。”魏若云还不忘卖个乖，准备有样学样对着卓瑶霸气摆手，却见慕婵在对面愁成了一张苦瓜脸，她只好悻悻地收了嬉笑模样，改为无奈挠头，“我真不知道咋回事，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庆幸我没有变成青面獠牙的妖怪吧！不然多有碍观瞻啊！”
　　慕婵抬手作势欲打魏若云，一看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儿，更觉急火攻心，也改为了扶额揉脑仁……
　　几人僵持住了之际，一旁的凌霖反思片刻，将英勇就义的拂尘负气一扔，不慌不忙地对身后唤道：“明儿，来啊，替为师除了这妖女！”
　　魏若明自是不愿：“师尊！”
　　“怎么？忘了为师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吗？还是说，你也打算背弃师门，与此妖女为伍？”凌霖双手背过身后，俨然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严师模样，“去罢！这些年为师已然倾力传授你术法，将你培养成我凌云阁最得力的猎妖师，也是最有望继承我衣钵的，除了这妖女，掌门之位便是你的了！”
　　魏若云琢磨伤势的思绪一再被打断，索性先解决这边的事，听到这番话，只觉十分可笑，用观尘镜指着凌霖质问：“喂！你个糟老头子，且不说我究竟是不是那个小紫蝠妖，目前看来至少还算是吧，刚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我当个宝呢，这会儿就喊打喊杀了，川剧都没你能变脸吧！”
　　凌霖看她一眼，并不回应，反而提高了声调命令魏若明：“明儿！还在等什么？除了这妖女，这便是为师给你出的最后一道考题！是时候为你的师弟师妹们做个表率了……”
　　魏若云气的不行：“亏我刚刚还觉得你挺可怜，现在看来，你就是活该啊！”
　　“阿云！不得对师尊无礼！”魏若明沉声呵斥。
　　魏若云和慕婵都看向了魏若明，魏若云更是气愤不已，用镜子指着凌霖，反问魏若明：“这种人你还认他做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魏若明脊背挺得笔直，痛心疾首，却并不看她，“更何况，他很可能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魏若云只有父王一个父亲，”魏若云红了眼，定定看着魏若明，一字一顿道，“不是什么人都配做父亲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为人师表！上天既然让某些人承受失子之痛，自然是认为，他不配担‘父亲’这两个字！”
　　“阿云！不得无礼！！！”魏若明怒斥。
　　魏若云不敢置信：“你斥责我？”
　　“阿云……”慕婵在身后轻轻拉她。
　　魏若云哪还听得进去，挣开慕婵，朝魏若明逼近一步，似乎是想看清他是如何对她判若两人的：“你从不曾对我疾言厉色，如今为了这样一个渣滓……”
　　“够了，魏若云，往日是往日，如今，你是异族，与我魏若明，本就生来不容，造物弄人，让你我白做了这二十年的兄妹，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我势不两立！”魏若明言罢，长剑出鞘，直直刺向了魏若云的心口。


第83章 三剑偿恩情
　　“魏若明！你干什么！！！”慕婵当即上手一把抓住剑刃,和魏若明抗衡着。
　　二人不相上下，一时僵持住了。
　　看着对面口口声声喊着要将自己除去的魏若明，魏若云凄然一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掌门之位,出手伤我？”
　　魏若明不置可否,但直指魏若云的灵剑长夜并未放下。
　　“看来,是我将自己看得太重了,也太相信这些年的感情了。”大约是伤心之极，魏若云一边说着，泪水一边从脸颊滑下，她并不在意,视线落在慕婵不断涌出鲜血的手上，走上前，代替她轻轻握住了剑刃，同时伸手将她的手移开。
　　这一步带了几分定身之法,慕婵的血脉被她所分，短时间内无法与她抗衡,只得任由着她将自己的手移开，并连带着将她定在了三步开外。
　　“阿云！别做傻事。”慕婵大概有所预感，拼命喊着。
　　魏若云闻言，只朝她绽放了一个无比凄美的笑颜，嘴唇动了动,无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付之一笑。
　　下一刻魏若云狠了神色，握住剑刃的手猛地往前一带,直直往心口处送,伤口不断划开又不断愈合,她定定看着一脸慌乱的魏若明，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用力一带，整个身子坦然承接了带着魏若明力量的长剑。
　　“不要！”魏若明下意识收了力，剑刃只没入心口一寸。
　　魏若明惊魂未定，只听魏若云轻笑一声，接着毫无征兆将身子往前送了一步。
　　紫血随即喷薄而出，溅了满地。
　　下方草木瞬间长到极盛，又瞬间枯萎，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磅礴的滋养。
　　魏若明站在原地，满身满脸的紫血，甚至都忘了松开剑把。
　　魏若云的修为比想象中更强些，她的发带腾地一下被冲断，如瀑的秀发尽数散落，随着术波在周身起伏，扫到心口不时喷薄的血柱上，终于缓缓垂下，洁白衣袂翻飞，也沾了不少血污，下一刻，魏若云没忍住，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血，而她却并不松手，仍旧握着剑刃。
　　魏若明挣扎了两下：“你干嘛！放手！”
　　长剑抽出，再次带出大把紫血，顺着剑刃流下，和慕婵留下的殷血混在了一起。
　　“这一剑，我还给你！就当是偿还你二十年来的陪伴照料！”
　　魏若云此时已没了表情，只木然握着剑刃。
　　魏若明惊慌不已，想将长夜剑收回，可另一端已被魏若云握住，自己的手似乎也被加了定身之法，动弹不得，只得牢牢握着剑把！
　　魏若云握着剑刃，再次对准心口，直直送入。
　　“这一剑，还给凌霖，感谢他给了我一半的性命，却只将我视为棋子。”
　　话音未落，长剑再次拔出，心口的伤还未及愈合，又是一剑。
　　这一次，她忍不住眉心微蹙。
　　魏若明更是傻了，只顾站着，说不出话。
　　“这一剑，赠我生而为人的无忧岁月。”
　　魏若云说完，眼睛也不眨地将剑再次拔出捂着心口，倒退两步，被赶来的姬元扶住了。
　　“锵——”地一声，金属落地之声随之响起。
　　魏若云终于松开了长夜，虎口处已被化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
　　“阿云，别说了，你受伤了！”姬元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止血，可那伤口似乎伤在了要紧处，血流不止。
　　魏若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如今只剩八窍流血的份儿了——外加一处心窍——再难支撑，无力地倒了下去。
　　“阿云！你挺住，你会没事的！”姬元抱着魏若云，一手拼命去按她的心口。
　　慕婵也冲开了定身术，连忙赶过来查看伤势，还拂开了姬元的手：“阿云你怎么样？”
　　魏若云只是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苍穹，周身紫血溪流般淌着，慕婵吓得赶紧脱了外衫，替她堵着心口，一边颤声说着：“阿云，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记得紫蝠是有自愈的能力的，这点破铜烂铁伤不了你的，阿云，你要振作！阿云，别睡！”
　　耳边的呼喊声也逐渐微弱，她感觉四肢百骸正在加速冷却，唯余心口一处温热，正在锲而不舍地浸润着她的衣襟，像是妄图温暖她冰凉的身躯一般，思绪逐渐飘远，甚至感觉不到慕婵摇晃自己的幅度，脑中反复响起的，竟是慕如风常说的那句：“终究是我高估了人心。”
　　她本以为自己不可能犯同样的错，可如今实实在在发生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有个念头早已在不经意间就深埋她心了。
　　那便是，她觉得魏若明会护她一辈子，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会一如既往站在自己身边，可是如今，他亲口说出那些话，并将佩剑长夜直直刺进她的心口，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自欺欺人一切还如从前一般的，那最后一丝妄念。
　　不曾想，她骨子里还是很在意这份兄妹之情的，她以为，只要她装作不在意，就不会失去了，可是命运以它独特的方式，让她发现自己其实拥有很多，只可惜意识到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全身血液忽然尽数倒流，极度温热的触感，由四肢百骸传回心口，魏若云猛地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慕婵按在她心口的手，就这么坐起身来。
　　“阿云？”慕婵早已泪流满面，见此情形，不确定地出声唤道。
　　一旁的姬元似乎也很惊讶。
　　魏若云默默移开慕婵的手，向她展示已不再流血的伤口。
　　“阿云，你……你没事了……”慕婵喜极而泣，和姬元一起搀扶魏若云起身，二人默契地同时将她与魏若明拉开一段距离。
　　魏若云按住慕婵的手，冲她摇头示意：“无妨。”
　　推开两边的搀扶，魏若云检查了一下残破的外衫。
　　“这凌燕服，我也不会再穿了。”
　　伸手一挥，隔空召来慕婵送的那件深蓝色纱裙，将污损的凌燕服换去，蝠翅已随心收回，一边朝魏若明与凌霖走去，一边变化好了一个新的发髻，眉心一抹蓝色妖印更是摄人心魄。
　　云端传来慕如风的赞许：“这还差不多，在场所有人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要真这么被一个魏若明弄死了，我都替你亏得慌。”
　　魏若云听在耳中，并不搭理。
　　手心摊开，变化出那面观尘镜，就当做寻常镜子一般，查看着自己的仪容，面前除了凌霖魏若明，还有孟寒江、方不省等人，没见过这样的魏若云，心中不知为何泛起阵阵凉意，都下意识默默后退着。
　　凌霖一边后退，一边哆哆嗦嗦指着她：“怎么可能？你……你……”
　　“你”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什么：“所以当年的紫蝠，也是这般活过来的？”
　　凌霖指着魏若云遥望天际，那里慕如风看戏已久，俨然累了，已变出一副美人榻卧了。
　　慕如风早已料到这些，不甚耐烦地摆摆手：“紫蝠镇族之宝，其实有两个，观尘镜阅世，紫晶石肉骨，生生不息。”
　　凌霖恍然大悟，踉跄几步，艰难维持住了没有倒下。
　　慕如风：“怎么？凌大掌门开始懊悔棋差一招了？看来当年我没能如愿湮灭，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阿云，你……”看着眼前眨眼间判若两人的魏若云，魏若明也不禁连连后退。
　　魏若云莞尔一笑：“怎么？见到我活过来，阿兄不高兴吗？怎么还有点小失望？”
　　“你这究竟是什么妖术？”
　　“阿兄你如此惊讶做什么？妖术再可怕，哪比得过人心啊！”魏若云轻笑一声，视线落下，伸出手指轻轻一指，“我还记得，阿兄这把长夜，是从魏府带来的，还是小妹赠予阿兄的加冠之礼呢！”
　　魏若明脸色极差，拿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听到魏若云的话，也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却在看到手背上未干的残血时，猛然脱手，将佩剑扔了出去。
　　“阿兄怎么给扔了呢，”魏若云俯身捡起，“全门上下，只有你是自带法器，不是入门后从藏宝阁找的，想来阿兄该是很喜欢我送的这把剑吧！”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一把带血的灵剑便架在了魏若明脖子上。
　　“阿云！”慕婵试图阻止，又不敢上前，怕事态激化，“你冷静点……”
　　魏若云的眼神闪了闪，剑刃悬在魏若明喉咙前三寸之处。
　　僵持之际，云端又传来慕如风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还在等什么！”
　　真是跟凌霖如出一辙……
　　“妖女，你胆敢！！！”凌霖也急了，还想上前阻挠，魏若云直接展开半边翅膀，将他掀了出去。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敢说她半个字了。
　　“阿兄，我姑且再唤你一声阿兄，”魏若云举着剑，凑近几分，“怎么？不说我无礼了？”
　　魏若明梗着脖子，认命闭眼：“你要杀便杀。”
　　魏若云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魏若明啊魏若明，别用这种方式自我感动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杀死的不是我，而是曾经的魏若明，我心目中那个阿兄，已经死了。”
　　魏若云终是不争气地红了眼，一赌气，终于说出那句：“没想到，芙蕖终究还是爱错了人。”
　　魏若明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怎么？是不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魏若云眼神闪烁，似是不忍再提那命薄的女子，“还好她早早湮灭，若教她看见今日的你，她怕是只会成为你下一个大义灭亲的人选吧！牺牲别人来为自己证道的感觉如何？”
　　魏若明终于正视她，有一瞬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魏若云的阿兄，只是眉眼间的痛心却又将一切无情打破，他再一次唤起魏若云的名字：
　　“阿云，收手吧！”


第84章 猎妖少女终成魔
　　短暂或许是恩赐,永生才是诅咒。——题记
　　魏若云脸上闪过一丝戏谑，刚想反唇相讥。
　　慕婵先一步开口：“收手？她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需要收手吗？分明是你们伤得她体无完肤！你以为重生的滋味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吗？濒死的感觉,你还想让她再尝几回啊？”
　　“什么？重生？难道不是无限自愈吗？”姬元闻言连忙上前查看起魏若云的伤势,后者只定定握着长夜,狠厉的神情看不出破绽。
　　“紫晶石说是不断自愈,实则就是无限复生，这才是生生不息真正的含义。”慕婵走近两步，心疼地看着故作安然的魏若云，“身上的伤或许会好,可心里留下的创伤呢，又该如何？更别说血肉一寸寸新生的痛楚，以及深深刻在记忆里的濒死之感。”
　　姬元寻思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亲身经历过重生之苦似的。”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望向慕婵，后者也定定回望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只经历过一次，就已终生难忘。”
　　那一刻魏若云忽然明白了慕婵话中深意，永生是恩赐，也是惩罚，固然百毒不侵,但也求死不能，也就是说，她此生，只能如此煎熬地活下去,不得解脱。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蹙眉看向魏若明,像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又抬头反复看向慕如风，清泉不停翻涌，横亘在她二人中间，就像一面镜子，映出两张相似的面孔。
　　“怎么了？”慕婵察觉到了魏若云的不对劲，轻轻摇晃着她。
　　魏若云紧闭双目，拼命搜寻着洛离的记忆，只是洛离大概陷入昏睡，识海只有一片空白。
　　睁开眼，慕婵一脸担忧，轻唤她：“阿云？”
　　魏若云打量了几眼被长夜制住的魏若明，犹豫再三，将长剑扔回给他，果断说道：“你走吧！带上这几个凌云阁的人。”
　　魏若明有些错愕，只愣在原地。
　　孟寒江想上来劝他，又不敢离得太近，远远伸过两个手指，小心翼翼扯了扯魏若明的衣袖，轻声劝道：“走吧！师弟们都受伤了，还得带师尊回去。”
　　被魏若云看一眼，整个人差点弹起来，连忙松了手，抱着一堆葫芦碎片站在那，冲她讨好地笑。
　　魏若云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将魏若明带走，孟寒江会意，大了胆子来拉魏若明的胳膊，可魏大师兄仍旧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一动不动。
　　魏若云见状，对依旧不肯走的魏若明道：“左右你们也杀不了我，这凌云阁我也回不去了，就此作别吧！”
　　另一边几位长老已将凌霖扶起，凌大掌门似乎还有话说，结果只吐出一口老血，一手还哆哆嗦嗦指着魏若云，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妖……妖女……”
　　“妖女”魏若云十分受用：“今日我已将这条性命还你，希望以后，凌大掌门不要再纠缠过去，好好珍惜身边这唯一的女儿吧！”
　　凌烟儿却并不领情，瞪了魏若云一眼，上前来扶凌霖：“爹爹，我们走！”
　　又没头没脑冲身后喊：“你走不走？”
　　宋知微看了看站在密林入口的卓瑶，又看向准备离去的凌烟儿，似是有些为难。
　　凌烟儿见他犹豫，更生气了，扶着凌霖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另一边卓瑶远远立在密林入口，身后结界口如一团拉扯不清的白雾，不断翻涌变幻，上次结界口坍塌修复之后，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凌霖已经带着几位长老将入口改良过了，每个结界入口会循环交替，轮流作为入口出现，其中还有间隔，且没有规律，也就是说，每次只能进入一个结界，这样就算有人要毁入口，一次也只能毁一个。
　　“瑶儿……”大约是意识到了什么，宋知微轻轻出声喊了卓瑶。
　　卓瑶立在那里，身后蝠翅已收，眉心妖印在灰暗的瘴气中散发微弱光芒，甚至照不亮密林一角。
　　魏若云无法猜测，那时的卓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良久，只听她缓缓开口：“孩子，我会照顾好，你自去吧，就别回头了。”
　　说着，转身钻入密林中，被结界口的云雾一卷，再寻不见。
　　宋知微紧走两步，停在入口前，望着一片白雾出神。
　　魏若云实在看不得他这副做作样子：“行了，别假惺惺的了，赶紧走吧，还能赶回去一起吃个晚饭。”
　　宋知微还在那磨蹭，对着早已一片虚无的林子表演虐恋情深，也不知是在感动别人，还是感动自己。
　　直到魏若云说“再不走，凌烟儿都下山了”，他才回过身来，脸色极差地看了眼她们三个，又看了看一旁的魏若明，什么也没事，低着头从一旁的山道快速下去了。
　　虽然这一去，他跟凌烟儿势必很难恢复如初，但他还是做了选择，再一次背弃了卓瑶，此后，不管他会经历怎样的对待，那都是他该承受的了。
　　魏若云收回目光，发现魏若明还没走，他手里拿着长夜，眼中又流露出不舍，却只梗着脖子威胁：“今日一别，你我便是敌人了，日后再次相见，我不会留手。”
　　魏若云侧过身子，看也不看他，摆摆手，懒于应对，任由魏若明被孟寒江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而她背过身去，抽出那把弯刀，迅速在空中一笔划出个图案来。
　　红色的印记在空中停留，旋转，原逐渐绽放血红色的光芒，本几不可见的纹路愈发清晰，血色在其上流淌，看上去就像真的殷血一般，到最后，光芒极盛，冲破原本的图案倾泻而出，四面八方往地面涌去，那些留在地面的钢针被殷血一淹，瞬间溶化，融入血水之中，遍寻不得，那些几度枯荣的草木被这血气一裹，凋落腐烂，尸骨无存。
　　“这……”姬元指着那图案，“这不是，石室内壁上的那个图腾吗？”
　　“阿云！你究竟要干嘛！”慕婵想上前阻拦，却被血光逼得无法前行。
　　地面的血水越涌越多，魏若云身上也开始显现猩红色的血气，整个人凌空而起，血气之上，黑色的煞气弥漫，深蓝色的纱裙被煞气与血气缠绕，一丝一缕落在其上，像在为其添加几分颜色，就连眉心的蓝色印记也在变暗，发髻被冲散，乌黑的发丝在煞气之上翻飞，渐渐被染上霜色，自发尾一寸寸蔓延而上。
　　姬元：“这是……”
　　慕婵跟姬元都被极强的魔气逼得无法近身，慕如风虽高悬半空，可脚下清泉躁动地翻涌，还是流露了她的几分不安。
　　慕婵盯着那翻涌的血气，终于明白：“这是……赤邪血？”
　　慕如风神色晦暗不明，紧紧盯着魏若云：“正是。”
　　话音刚落，地面的殷血便想得到召唤一般，纷纷战栗起来，一滴滴血珠浮出表面，地表响起骇人的呓语，像穿越千百年的叩问，与此同时，密林之中群妖像是感应到什么召唤，纷纷哀鸣响应，听得人心中止不住战栗。
　　“他们这是在干嘛？”饶是姬元，也没见过这场面，恍然如见地狱业火，恍惚如闻百鬼哀嚎。
　　“这是他们在悼念惨死的赤邪。”
　　熟悉的声音响起，洛离又出现了，这一次，她不再藏于谁的背后，而是在魏若云上方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像是彻底离开了魏若云的身体。
　　“你这是？”慕如风也愕然了。
　　“赤邪族的使命结束了，我也该离去了。”
　　慕如风：“你这是……飞升了？”
　　“师姐，抱歉，我先行一步了。”洛离心平气和，“职责已了，我也不必再徘徊于此间了。”
　　“职责？”慕婵在一片熏天的煞气中满脸不解，低头却见地面的殷血渐渐褪去，尽数被后山的泥土吸干了。
　　“她画出了族徽，接受了我全部的法力，新魔已成，我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点心念也已了结，”洛离低下头看向下方魔服加身的魏若云身上，笼罩在白光中的脸上看不清神色，“使命已有人接替，不属于这里的人也该离去了。”
　　慕婵随之望向魏若云，后者看起来似对外界已毫无觉察，只在血气稳定之后，又一层紫色的妖气从下方升上来，漫上她的眼角眉梢，在魏若云脸上留下复杂的紫色纹路。
　　半空的慕如风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十几年了，这一局，终究还是你胜了。”
　　洛离苦笑：“师姐承让了。”
　　“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洛离看了眼慕婵，抬头望向慕如风：“还是师姐来说吧！”
　　“我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说，还是师妹你来吧！”
　　两个人又客气了几句，直到慕婵和姬元都要不耐烦了之际，一个略带熟悉却又教素日更深沉了几分的声音响起：“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
　　几人随之望去，只见魏若云已彻底改变了模样，一袭对襟宽袖流金赤纹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周身煞气四起，眼尾与朱唇泛着紫气，就连一双幽瞳也已变成了紫色。
　　慕婵看着眼前容颜大改的魏若云，一时说不出话，她的眼中是深深的震惊和不解，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到这一步，她脚下不稳，踉跄欲倒，想飞身前去阻止，却发现，自己手上的印记不见了，而她体内妖族血脉的反噬，也几乎没有了。
　　抬头望去，是魏若云判若两人却依旧灿烂的笑靥，她眼含笑意，抬起冕服的广袖，对她道：
　　“婵儿，你看！这一回，我来替你入魔。”


第85章 执子黑白
　　魏若云痴痴看着慕婵,嘴角的笑意还没展开，就感觉体内一阵强烈的不适，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般,教她痛楚非常,大约是群山之中镇妖之物过多,难免会对她有所压制。
　　是了,她如今满身妖气，还怎么留在仙山？
　　她再难控制术法，一个不稳，栽下云头。
　　“阿云！！！”几身呼喊响起,慕婵更是作势要上前来。
　　“你别动，如今你我人魔有别，你是近不了我身的。”魏若云虚弱地阻止慕婵。
　　而她感应般地回头望去，曾经一片宁静安详的白雾密林,此刻却与往日大为不同，颜色各异的妖气掺杂在白雾里,潜伏在暗处的魅影变幻莫测，伺机而动，魏若云觉得心跳得很快，整个林子像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压迫感穿过林子,直直冲击着她。
　　她跟密林群妖之间那道薄弱的屏障，消失了。
　　魏若云还没来得及平复因这一发现而波动的心绪，就听到慕婵言辞激烈诘问：“谁要你来替我？魏若云，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又高声质问慕如风：“我既已与你立了修罗契,为何又要将阿云拉入局中。”
　　洛离却叹：“她本就已置身局中,又何来入局一说。”
　　慕婵闻言不满地看向洛离,却慢慢红了一双眼：“为何那日在石室，你不肯现身与我相见？”
　　说着视线落在魏若云身上：“就是阿云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吧！所以后来她才会那么反常。”
　　洛离语气不忍，迟疑片刻终开口轻唤：“婵儿……此事说来话长……”
　　慕婵一抬手，不耐烦地制止：“不必多言了！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然太迟……”
　　洛离欲言又止，十分为难。
　　魏若云按下心中不适，轻笑一声：“还是我来说吧！既然如今法力是我继承，我合该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慕婵虽然没有说同意，但也没有阻拦，只是面带薄怒地看着魏若云，眼中还有一丝嗔怪。
　　魏若云与她对视两眼便败下阵来，她调整了一下表情，不让慕婵看出自己的不对劲，这才嗤笑一声继续道：“同为妖界第一第二大族的族长之女，怎么可能和平共处，明里暗里较劲必不可少，更别提都同为嫡女了。”
　　魏若云一一说着，慕婵这才明白，二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早在出生之时便填下了。
　　赤邪和紫蝠两位族长早就已经斗了许多年，两边的嫡女耳濡目染，深得真传，表面和气，背地较劲，早已是家常便饭，偏偏后来两族都不可避免地分别走向覆灭，曾经对立的两个大族这时才明白，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不与结为姻亲，将两族的血脉传承下去，可偏偏二人生的都是女儿，血脉结合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这样，两族的微末血脉，只会就此衰落，二人思前想后，终于做了个决定——造梦。
　　“赤邪与紫蝠都是以读心攻心为看家本事的，利用好了，不仅擅于洞察人心，也能让人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思考，去行事，这便需要为其编造一个你们想要看到的梦境。”
　　慕婵脸色大变：“什么……什么梦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婵儿的重生，还有我的穿书，都是你们分别为我俩打造的梦境罢！”
　　慕婵：“你说什么？”
　　魏若云分别打量了慕如风和洛离：“绮梦究竟是你们谁的人？”
　　慕如风和洛离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沉默几息后同时开口：
　　“你居然作弊！”
　　“你作弊了？”
　　洛离一拂袖，愤然道：“不是说好一人只有一次插手的机会，而且只能找一个人！”
　　慕如风不甘示弱：“出尔反尔好像是赤邪族的传统吧，紫蝠一族可不屑如此行事！”
　　慕婵听不明白：“什么绮梦，你在说什么？”
　　“就是之前上元节从皇城回来，我们遇到雾妖那次，那根本不是什么雾妖，而是浮生阁阁主绮梦。”
　　慕婵：“是你受重伤那次？”
　　提起那次，一旁的姬元似乎若有所思。
　　“这件事暂且不究，单说这一路我遇到的种种事端，不管是修道的天赋欠缺，还是记忆深处关于慕婵前世的结局，又或者是……猎妖师残忍对待妖族的方式，赤邪族的覆灭，以及类妖的艰难处境，除了姬元的妖丹是个意外，其他都在给我同一个暗示，那就是，要入魔，要成妖，如今，我只要这一条路可走。”
　　洛离和慕如风都是一愣，交换了一个感情复杂的眼神。
　　“你错了，我们的确安排了一些事情，但有些事，只有你自己能选择，用一种什么样的角度看待。”最后还是洛离说道，“赤邪族的覆灭早已是发生过的事情，那时你还没出生，婵儿尚在襁褓，我们又怎么能预见此事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呢，说到底，还是你有缘法，万物自会吸引你走向你该去的方向。”
　　慕婵：“阿云！你休听她们蛊惑！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也用不着你替我做什么魔域之主。”
　　魏若云柔声安慰：“婵儿，无妨，这魔君，你当得，我自也当得。”
　　“你当不得！！！”慕婵冲她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魏若云也愣了，转头只见慕婵双眼通红，怔怔望着自己，一双眼睛早已蓄满泪水，一说话，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怎么也止不住。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如今刚化为妖身，血脉尚未融合，所以没什么感觉，可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有所异样了。”
　　回想到在她眼里面目全非的白雾密林，魏若云沉默了。
　　“这才刚开始，未来的路，只会艰辛地超出你想象，慢慢你会五感尽失，不辩颜色，再后来，日与夜都变得漫长，漫长到一个瞬息都那么难熬，你拥有无尽的岁月，却不知该拿什么来填满，你想自伤，却感受不到痛苦，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否真实存在，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曾经鲜活的面庞，最终化为枯骨，深埋在记忆深处，提醒你曾经也拥有过温暖，到后来，只能通过不停地杀戮，来证明痛苦的存在。这条路太辛苦了，我不希望你承受。最后你只会慢慢变得自己都不认识，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魏若云听得内心沉重，却不以为意地笑笑：“那又何妨，不过是曾经你经历过，如今换我来经历一遍罢了！”
　　“不。”慕婵缓缓摇头，魏若云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从来都是你，每次都是。”
　　“什么……什么意思？”
　　“在我的记忆里，每一世都是你入魔。”
　　“什么！！！”
　　“每一次，你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慕婵无望地朝着魏若云走近，“然后就会经历一遍方才我说的那些事情，每次，我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每天活在痛苦中，然后慢慢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暴戾、凶残、冷血，靠不断杀戮来排解虚无带来的痛苦，还有煞气对你的反噬……
　　“后来的人间，再不复如今的模样，你一手将其变成了炼狱，所以我才一遍遍跳入轮回，想改变你的结局，可每一次都失败。哪怕这一世，我已经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最后入魔的其实是我，没想到还是一样，或许，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你那里。阿云，你把观尘镜给我。”
　　魏若云怔怔地将观尘镜取出，用术法送到慕婵手上。
　　那镜子一到慕婵手里，就开始呈现各种血腥画面，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人间宛如炼狱。
　　“为求生存，人们不惜自相残杀，连妖族也不能幸免，有些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魔幻人间受苦，往往会选择独善其身，孤独死去，可魔君偏偏会让所有胎儿安稳生长，直至出生，那时候，人们便会将意外出生的孩子当场掐死，只为确保，他不会变成下一个被害者，亦或是——下一个魔物。”
　　魏若云怔怔听着这些遥远的事情，觉得很不真实，可观尘镜上，无声的灾难正在上演，好像穿透幻影朝她袭来，她内心也有所感应，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它们即将发生，就在不远的将来。
　　她看着观尘镜上那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只觉如鲠在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慕婵：“这是，多少年后的事？”
　　慕婵迟疑片刻：“也就是往后十几年的事情吧！”
　　一旁的姬元不理解了：“怎么会呢？他明明连妖都不敢杀。”
　　魏若云也慌了，连忙落下云头，笑着向慕婵道：“对啊，你看，我现在还能感知到这风，这花香，还有清泉水的凉意，甚至来自地裂中的暖风。”
　　魏若云说着一指地面那道深深的沟壑，谁知下一瞬，那道由洛离施法导致的地裂，竟在魏若云这一指之后，“砰——”地合上了。
　　除了悬浮在空中还没来得及飞升离去的洛离，她跟慕婵姬元几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到了，就连浮在云头的慕如风，脚下那头水花似乎也被波及到了，看上去不如一开始有气势了。
　　魏若云踉跄了一下，这才站稳，冲慕婵讨好一笑，嘴硬地接上刚才的话：“我感觉，没啥变化！”
　　话音刚落，身上的冕服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袭深蓝色纱裙。
　　她低头望去，尴尬一笑，底气不足：“你看，这也……差不，差不太多嘛！”
　　卷三完


第86章 此去经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题记【注】
　　“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慕婵连连后退,“一日入魔,终身不得离开魔域。魔君在哪,魔域便在哪！”
　　“什么？”魏若云始料未及。
　　“她说的不错！”慕如风目的即将达到，也不再隐瞒，“如你所见，我被这浮华殿困了这些年,是一样的道理。”
　　永生是恩赐，也是枷锁。
　　魏若云有些茫然，事情似乎在往她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也就是说……”
　　“就是说，如果你决定做这个魔君,就一辈子要被困在魔域了。”慕婵闭了闭眼，终于说出冷酷的真相,“不，不应该说一辈子，紫蝠是能无限自愈的，应该说，永生。”
　　洛离和慕如风没有给魏若云太多思考的时间,尤其已经飞升、即将不赶趟了的洛离：“我们之所以会给你们设置这些阻碍，也是因为忍耐，是魔君最需要具备的品质，所以我们需要选出最具有耐力的人选。否则,只怕是不好熬啊！”
　　忍耐？魏若云脑子一片混乱,她有些出离地想,她是个忍耐的人吗？
　　或许是吧！忍住心中的情感，忍住那些挫败和无力的瞬间，她一直忍耐地长大。
　　可这忍耐将她带到了哪里？
　　很多年后，魏若云时常会想，如果知道后来的那些事，她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彼时她已在地狱走过一趟，被业火焚尽了所有的恐惧和残存的悲悯，坚硬得像一颗敲不碎烧不坏刀枪不入的顽石，顽石分不清当年的事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身在地狱的她为自己编造的一个温柔的美梦……世界上究竟是否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珊瑚手钏，沧海桑田石又是否真的能彼此感应？手钏安静沉默，不再亮起，毫不留情地褪成黑白，提醒着她，魔域与人间，已是两重天地。
　　是灵石也企及不到的遥远。
　　宛如亘古不变的寒夜，空旷的万魔殿中，已不辩万物颜色的魔君，却感到心口一阵阵抽痛。
　　说好的五感尽失呢？慕婵，你是不是在骗我？
　　静默的夜空不语，像千万次那般无法回答，可过分清醒的意识却明明白白告诉她，就像无法抵抗的与生俱来的习性一般，蝠族永立长夜，本就无法走入阳光。
　　观尘镜能阅尽前尘后世，落在她手里，却只照出一片模糊。或许因为灵镜也不忍映出残忍的真相。
　　可是当时，她只能问出那时的她最在意的事情：她还能再见慕婵吗？
　　慕如风顿了顿，终于给了她一丝希望：如果你做的够好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前提是，她得将自己投身其中，在过程中寻找答案。
　　忍耐给了她能够更久忍耐的资格。
　　慕如风说的没错，她的确很隐忍，这一忍，就是十年。
　　不够，还不够，仿佛自我惩罚一般，她逼迫自己不通过任何方式去了解慕婵——尽管只要她想，她便能随时掌控慕婵的动向，但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慕如风——只从卓瑶不时透露的点滴里拼凑出她的近况，她走之后，慕婵病了好几个月，后来凌霖病退，凌烟儿做了凌云阁的新掌门，在临平开设了联络点，慕婵、姬元这些与魏若云走得近的猎妖师，都被送出了凌云阁，负责在临平监控妖族的动向。
　　再次相见，慕婵眼神陌生，没有一丝波动。
　　她想起自己走之前央求慕如风做的最后一件事：抹去慕婵关于她的记忆。
　　“就像让凌掌门忘记你那样，让慕婵忘记我。如果再也不能相见，我情愿，她不记得这一切。虽然我知道，我应该也能做到，但是，你总归比我更稳妥，而且，我确实也下不了手。”
　　慕如风难得露出一丝不忍：“你确定吗？你们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如果之后慕婵恢复了记忆，你确定她不会怪你擅作主张吗？”
　　魏若云笑笑，不再犹豫，入魔这样的大事都已经擅作主张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我没有那么伟大，也不是为了慕婵才牺牲自己，我只是别无选择，所以，我不希望她背负着不该背负的道德枷锁。”当时卓瑶在密林抱着一个婴儿，正透过结界向她求助，而在卓瑶身后，是足以覆盖半个密林的妖气。
　　《妖族通史》上除了介绍类妖与人族结合的情形，还提到了两个类妖血脉融合的情况，由于二者体质相同，如果二人的修为没有很大的差距，那么是可以实现血脉流通的，也就是说，当时她身上的赤邪血脉，可以通过肌肤接触，传回慕婵体内，她还有机会，再次回到原来的类妖之身。
　　所以慕如风和洛离才会一直追问她的选择。
　　而彼时她拿绮梦的名字去试探慕如风和洛离，却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破绽，虽然老狐狸们演戏演惯了，但她当时将将入魔，已经有了一些洞察人心的能力，尤其她提到绮梦的时机很突然，她们没有防备，那一瞬间的反应是无法掩饰的，所以更大的可能还是，她们并不知道浮生阁的存在，也就是说，她还是有可能置身在梦主的梦境中。
　　那她将要面临的选择，很可能就是能够带领她和慕婵离开的关键。
　　于是她便认为，那就是慕婵的心结所在，她入魔而去，带走慕婵全部的妖族血脉，让她做一个纯粹的修士。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带着密林群妖和卓瑶母子，离开方涂山，住进了神魔交界的千里荒原。
　　而后，她便一直在等待梦境的结束，结果一等就是十年。
　　当时她也做好了梦境不会结束的准备，所以才会请求慕如风帮她最后一个忙，她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这些年里，她都没有过后悔的念头，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
　　可当她再次看到慕婵的时候，那股深埋心底的愧疚终于破土而出，劈头盖脸地将她冲击得无所遁形。
　　她想起慕婵最后问她的那句话：“阿云，你真的想好了吗？”
　　十年后，她却只能听到慕婵公事公办的问话：“哪个领地的妖孽？为何擅闯京都！魔族的通行证带了吗？”
　　魔君幽居深宫，跟妖众又有时差，往往只在夜间处理公务，见的也大多是夜行动物化身的大小妖王，他们大多来不了人间，也懒得离开环境适宜的巢穴，没人跟她要过什么通行证，她也不知道，人间的规矩已经细化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以魏若明为首的老一派猎妖师，确实很在意条条框框，但她在魔界散漫惯了，又是十年里第一次擅出，什么都没准备，又或者，她刻意不听卓瑶的提醒，打定主意要“擅闯”人界。
　　这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自嘲地笑了，心里仿佛还存着一丝幻想。
　　可这幻想，在看到紧接着出现在慕婵身后的姬元时，就被彻底击破了。
　　修道之人容颜不老，十年过去了，姬元和慕婵都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在相似的容颜之下，却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魏若云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像自己，明明已经化作了曾经的模样，但姬元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久久不敢确定。
　　“阿……云？”
　　姬元眼神里的迟疑提醒着她，不管再怎么粉饰，也修补不了这些年横亘在她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嘲笑她：承认吧，魏若云，一切早已变了。
　　后来姬元带着她走了妖族专用通道，进了皇城，来到了凌云在临平的分部：京都猎妖馆。
　　姬元不顾一路慕婵铁青的脸色，自顾自跟魏若云解释：“我的少君府结界重重，你如今的体质只怕受不了，你先在婵儿这里暂居些时日，等我明日进宫秉明情况，再给你求一副手令即可。”
　　姬元如今也离开了凌云阁，入朝为官，封为少君，是下一任女君的候选人。
　　慕婵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魏若云：“我这里结界也重。”
　　“得了吧，你们这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妖邪，结界早就形同虚设了。”姬元毫不留情地拆穿。
　　猎妖馆负责掌管人界的妖族秩序，想在人界自由活动，都需在此处进行报备。
　　“你阿兄如今已经拜为副相，你听说了吧！”姬元也不管慕婵，只继续跟魏若云交代。
　　如今是建安八年，魏若云走后第二年，魏雎就病逝了，她当时刚在魔界站稳脚跟，卓瑶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没办法离开魔域，只默默在万魔殿替魏雎立了牌位，万魔殿有个小隔间，被她改成了密室，专门用来供奉人间的这些亲眷。紫蝠永生，原本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不能顺利离开，魏宣魏若明、甚至慕婵的位置，她都提前留好了，只是没想到，魏雎会是第一个。
　　其实她从洛离的记忆里，看到了当年那第四人，就是年轻时的魏雎。
　　紫蝠和赤邪都比凡人寿命长，慕如风和洛离与魏雎相识于微时，只是比起魏雎，她二人几乎没有容颜上的改变。
　　故事没什么新意，几个志同道合结伴修炼的少年人，刚开始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可架不住有人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前来，当时身为少君的魏雎，很需要借助修士的力量，替自己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于是，一切的变故便由此开始了。
　　一将功成。
　　一心只想登上山顶的人，是不会在乎自己是用什么方式上山的，赤邪也好，紫蝠也好，又或者是洛离和慕如风的师父师娘，都成了魏雎计划里，毫无感情的一笔。
　　所幸慕如风当时的贴身宫女奈何，带着年幼的魏若云和尚在襁褓的卓瑶，逃到了人间，嫁给了一位宽厚的世家子弟为妾，并化名何不问，隐居人间，她便是将魏若云抚养成人的何氏。
　　几年后，魏若明的生母病逝，何氏扶正，便成了后来的怀远王妃。
　　如今，魏宣已继位为新皇，王妃也成了一国之母，虽然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没能陪在身边，但到底也算是能够颐养天年了。
　　魏宣上位后，复兴科举，选拔人才，魏若明便是第一批的文武双魁首。如今明面上是右相，辅佐魏宣，实则还身兼仙门凌云阁的副掌门，代掌门事，帮派上下大事小情几乎都是他来做主，牵制着朝纲与仙门。
　　“我知道。”魏若云细心地注意到，姬元并没有改口，还是称呼魏若明为自家阿兄。
　　“当年他那番作为也是事出有因，这么些年新任凌大掌门动了多少次荡平魔界的心思，都是他不声不响压下去的。”
　　过了这么多年，魏若云也早就回过味了：“当众反目是为了不落人口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重要之人。”
　　姬元欣慰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我会尽快安排你们会面的，对了，不是说进了魔域就出不来吗，你这是暂时出来几天，还是……”
　　魏若云看了看一旁的慕婵，见她虽然并不正对着她们，耳朵却直直竖着，不禁轻笑出声，对姬元道：“这回来了，就不走了。”
　　自从二人再次见面，姬元一直都端得成熟稳重，讲话也是四平八稳，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才露出了一点难得的女儿神态：“这是？”
　　“如今我已能随意进出魔域而不受限了，你们人界这不也容许妖族自由出入吗？不会不打算收留我，要将我赶走吧！”魏若云故意说起。
　　“那不能够！”饶是混迹宦海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宠辱不惊的眉眼，姬元还是禁不住露了喜色，“我刚才这些都是短期的打算，你要是能留下，那得重新安排了。”
　　一直不曾回头的慕婵，闻言侧过身来：“先说好啊！别打我这儿的主意。”
　　魏若云的笑意更深了。


第87章 永夜之下
　　汝身立处,谓之永夜。——《魔君风闻录》
　　据《风闻录》记载，“魔域与人间截然不同，昼短夜长,日长三时,魔君风闻,性嗜血,好食生人。唯白日体弱，宿于昼日，蛰伏于永夜，昼伏夜出,喜怒不定。
　　“万魔殿中常年摆着一副更漏，上面刻着人族的时辰，用于监测人族行动轨迹，伺机捕捉,漏箭上每一个刻度，都记载着魔君食人的次数,漏壶中更是盛满鲜血……”
　　魏若云将手中的杂书负气一掷，兀自愤愤：“这写的什么，胡乱编排！”
　　卓瑶刚好此时进来，险些被误伤，连忙闪开,那杂书便刚好落在她脚边，面朝上，露出蓝色书皮上几个大字。
　　卓瑶捧着一大堆奏章，腾不出手,只用脚尖踢了踢,照着读了出来：“魔君……风闻录？阿云,是写你的诶！怎么扔了？”
　　魏若云斜倚在太岁椅上，大咧咧一指，控诉道：“那写的是我还是食人魔啊！还好食生人……合着这十年，我在人族就是这等形象？”
　　“行了，别置气了，我来看看。”卓瑶将半人高的奏章放在书案上，一手隔空一抓，将那书抓在手里翻看起来，“还行啊，说的挺中肯的。”
　　成功接收了魏若云一记眼刀。
　　“行了，逗你呢，凡人胡乱写的话本子，你理它作什么。”卓瑶双手撑在书案前，将那书倒扣在旁，“快别看这闲书了，你不在这几日，万魔殿的折子都堆成山了，都等着你处理呢！”
　　“怎么？合着离了我不成是吧！那些妖王平日里一个个颐指气使，作威作福的，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
　　卓瑶翻着最上面的折子，老话重提：“那还不是你惯出来的，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魔界靠你一人就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自然乐得逍遥，整日妖术也不修了，就知道喝酒作乐。这么下去可不行。远儿又年幼，少不经事，难担大任，你我还得从长计议才是啊！”
　　魏若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颔首道：“是啊，之前光顾着怎么分散紫晶石，如今群妖都得了紫晶碎片，可这境况却有些不妙啊！”
　　“行了，你也别操心了，是我让你回来省亲的，顺便散散心，就别想以后的事了。这折子啊是次要的，主要也是来看看你安顿没有。”卓瑶说着扫了一圈，俯身与魏若云低语，“怎么？慕婵不在？”
　　提到慕婵，魏若云不免有些沮丧：“来这三天了，就第一日见过，后来便见不着人了，我又不好刻意去找她。”
　　“那完了，慕婵不记得你，还天天受这些东西荼毒，耳濡目染的，这可不太妙啊！”卓瑶语气寻味，以眼神示意那本《风闻录》。
　　魏若云蹙眉睨她一眼，不语，视线落在《风闻录》上，更觉糟心，愈发苦大仇深：“都怪我，料到我出不来魔域，却忘了我的传闻倒不见得出不来。”
　　卓瑶又拿起那本《风闻录》掂在手里，认真分析起来：“不过说来也怪哈，这风闻是你那坑娃的修罗主生母给你拟的封号，只说有封号更能压得住群妖，压不压得住，虽然咱到现在也没明白吧，但是至少从目前的局面来看，妖众倒也算安生了这么些年，兴许管用，但你这封号，又是怎么传到人族的。”
　　“这有什么稀奇，那还不是我魔君大人威名远播！倒是你，这些年都是你跟我汇报人间的情况，你怎么都没提起过？”
　　卓瑶缓缓停住手上的动作，嘿嘿干笑两声：“啊，那什么，你不就让我汇报慕婵的近况嘛！其余的我也没多打听。”说完还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见魏若云思索住了，她连忙大了个呵欠，看着外面青天白日，故作嗔怪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非要白天批奏折，害得我也跟着一起犯困，这人界你我都待过，白日可比魔域长多了，你能吃得消吗？”
　　果然，魏若云也露出些许疲色，但还是拿起羊毫，满脸不在意：“有什么，前二十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结果这第一本奏折刚打开，魔君她老人家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直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是不愿放下，又振作地看了两行，终于气得不行，捏着奏折怨念不已：“这都写的什么啊！一个个字儿写得，跟蝌蚪似的，看得人想睡觉，魔族这些妖王做事越来越糊弄了！”
　　卓瑶为难地开口：“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也别为难自己。妖王们一向也是在永夜向你汇报的，这么会冷不丁要在清晨上奏，字能写好吗？”
　　“那他们就不能晚上写吗？”
　　“他们哪敢呢！知道您在这熬着，他们在那安睡，谁睡得踏实啊！还不如……跟您同仇敌忾！”卓瑶说着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直把魏若云逗乐了。
　　“还同仇敌忾，你这哪儿学的，行了行了，东西放这，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明晚再来我这拿即可。”魏若云笑着摆摆手，“我慢点看，你们也不累。”
　　知道魏若云的性子，卓瑶也不再劝，应下后便打算离去。
　　魏若云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对了，卓远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还安生吗？”
　　“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还好听你的，打发他去跟着使者学妖法，近几日还算安生，也都怪我，把他惯坏了。”
　　这话说了好多回了，也不知是不是生养过的原因，总感觉卓瑶跟当初凌云阁时期很不一样，絮絮叨叨的，尤其提到孩子，魏若云知道，她这是又想起当年的事了。
　　“当年你比我们早几个月进山，刚好是跟宋……你们都是上半年那批的，按时间推算，你们大概是入学就认识了，后来意外有了卓远，时间应该就是我跟慕婵这批人进山前后时间吧！所以那时候你才会经常看不见人，是怕被人察觉。”
　　“是，我一直都不想提起这段经历，这些年来往人间，也听了不少他们的传闻，凌老掌门和四位长老病退，将凌云阁交到凌烟儿、魏若明、孟寒江等人手里，原本没有我这事，他也应该是你阿兄最得力的助力，又是掌门的夫君，本该享受至高荣耀，可偏偏……”
　　魏若云按住她的手：“瑶儿，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所以我不后悔，不过我倒是很能理解当初，你生母慕如风为何会抹去老掌门的记忆，并且成全他跟迟娇娇。就像凌烟儿当初那么要强，不愿放手，自以为可以忘记一切，向前走，可每一次，看到他的脸，每一次和他接触，那些记忆都会想毒草一般攀上她的心头，教她无法忘却，所以她才会那么痛恨宋知微，恨他，却又舍不得他，于是将他留在身边，却又求不得半点心安，只能互相折磨着度日。”
　　“冷暖自知罢了，有因必有果，当初他们做出了选择，如今这便是他们的果。”
　　“也罢，随他们去罢，我有远儿就够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既然如此，我也该加强对卓远的培养才是！”
　　“你想干嘛？”方才还陷入伤感情绪的卓瑶，瞬间警惕起来，看来她已经很习惯如此的情绪切换了。
　　只见魏若云望着那沓奏折，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样，你带几本回去，让卓远也学着批批，然后下次来的时候，你再将他批过的带给我，以后也按这样来。”
　　接着不由分说就将一大半奏折塞给卓瑶。
　　卓瑶面露难色：“这是……”
　　“挺大一小子了，得学会替大人分担分担。”魏若云神色郑重，不像开玩笑。
　　“可是，远儿才十岁。”卓瑶有些无奈。
　　魏若云纳罕道：“都十岁了！我怎么才想起来这事！”
　　看着魏若云懊悔的神情，卓瑶意识到她得尽快离开，省得这祖宗又再想起些什么，便告了辞。
　　魏若云点点头：去吧！
　　卓瑶又嘱咐了几句，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带着来时一大半的奏折又回去了。
　　卓瑶前脚刚走，慕婵就从院子一侧出来，朝院门看了一眼，毫不吝啬地阴阳怪气：“什么时候妖邪都能在我的地盘来去自如了，魏姑娘还真是不见外啊！”
　　魏若云看了一眼，慕婵此刻正站在院子里，站在门框框出来的一片天地中，四周皆暗，唯有她置身光亮，一如魏若云最初见到她那般。
　　外面日光太盛，她不能出去，如今虽然是白天，但好在这间屋子还算晦暗，倒也没多么不适，可若是一旦进入院子，将自己暴露在日光之下，有九成的几率是要现原形的。在猎妖馆里现真身，那她可真是送上门来给人抓了。
　　于是她便坐着没动，也未答话。
　　慕婵立在院子里，也没动，只侧着身子看她。
　　如此寻常的模样，却一下子让魏若云酸了鼻子。
　　回首十载，她徜徉于暗夜，虽置身无边黑暗，但心中始终有一处明亮，那里装着初见时的慕婵，是暗夜中守护她的唯一一束光，如今，这束光从她心底走出来，走到了她面前，走到了院子中央，就这么隔空与她相望，仿佛这十年空白并不存在。
　　仿佛她一伸手，就可以再次拥有她，就像当年一样。
　　屋顶无意泄了一丝光，落在魏若云伸出的手上，瞬间燃起一缕青烟，将魏若云的意识拉回。
　　回不去了。
　　她抚着被灼痛的手指，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回不去了！
　　慕婵干净利落地站着那里，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她们再也无法并肩而行了。
　　她们之间，不仅是十年未见的鸿沟，还有人与魔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等她再抬眼望去，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
　　良久后，大约是太困倦了，魏若云又打了个呵欠，眼角不禁挤出一滴泪，她抬手用小指拭去，浑不在意。
　　只是那奏折却半个字也看不进了。


第88章 物是人非
　　她独自穿越暗夜,只为一人而来。——题记
　　【慕婵，这些年，我没有变成你曾经说的那副暴戾模样,你,会觉得欣慰吗？】
　　魏若云一觉醒来,自己还在书案前,两边奏折堆得高高的，将她圈在其中，天边的暮色将暝未暝，屋内愈发晦暗,这让她体内的焦躁之感稍稍褪去一些。
　　住进猎妖馆的第二日一早，姬元就派人送来口信，说魏宣临时去了京郊的寺庙参拜，何氏陪同,要过几日才回宫，魏若明也回方涂山了,说是凌霖病情加重，回去探望，也不好给他传消息让他往回赶，索性就等两拨人都回来了，她再第一时间禀报魏若云来京都的事情,这段时间她作为少君要代理政务，也无暇分身，便让魏若云在慕婵这里安心住下。
　　原本魏若云也以为，能“好好”跟慕婵度过几日安生日子,尽管对方已经不记得前事,至少她还记得,但是，事情还是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正当她又打算像前两日那般枯坐屋内时，慕婵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外，半镂空的木制排门上映出熟悉的侧颜，尽管颜色尽失，魏若云还是能凭记忆和这些年的刻意练习，判断对方大致的穿着打扮：发髻在脑后简单绾了，用一枚云纹玉簪轻巧固定，粉黛薄施，衣着素净，外搭一件烟灰色薄纱罩衫，低调温婉。容颜虽然没有大改，但通身的气韵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同于当年的锋芒毕露、愤世嫉俗，如今的慕婵，性子里更多了几分内敛与沉稳。
　　十年，说长不长，却早已今非昔比。
　　魏若云托着腮打量了片刻，再看看自己这身人模人样的襦裙，无一不写着“刻意”二字，回想起这些天与慕婵别扭的相处瞬间，愈发烦躁。或许是她太急于寻回往日的美好，可现实却不尽如人意，这两日她也开始反思，是否是时候放手了。
　　慕婵在门外徘徊了半天，这才走进门内，也不进屋，就站在进门处，堪堪将大半个院子的天光都遮住了。
　　魏若云一边假装在忙，一边从奏折堆上抬眼望去，屋内虽然很暗，慕婵更是遮住了仅有的光线来源，但在这种境况下视物，对蝠族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奏折上的字迹甚至比外面的天色还清楚，不过慕婵似乎也并未觉得讶异，看起来好像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了，正纠结不已，无暇他顾。
　　“慕馆主有何贵干？”
　　“晚些时候我要出门一趟！”
　　“哦。”
　　“你，随我同行罢！”
　　“……嗯？”
　　临平长街与当年有很大不同，两族互市之后，夜市的规模得到扩大，摊位也变得更多样了，夜市还增设了一部分妖族的摊位，还有供妖族娱乐的场所，魏若云在魔界时就听说，那些妖王就时常在进万魔殿禀报完事务后，顺道来临平的夜市玩乐一番，据说是跟她汇报太有压力，需要及时放松，才能回妖族继续处理政务。
　　对这番说辞，魏若云不以为然，那些妖王平日什么德行，还能被她压制？定是打着她的幌子，既能败坏她在魔族众人心中的可亲形象，又给自己的浪荡行径找到了正当理由。
　　一石二鸟，其心可诛。
　　是以如今看到这些娱乐场所，尽管有些好奇，魏若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并不想进去一观，慕婵又有要事在身，二人难得达成一致，一路没多留恋，直奔蓬莱茶馆而去。
　　这次将她带出来，慕婵的说辞是，她跟凌云阁那边的使者，定期会在蓬莱茶馆一见，今日恰好到一月之期，猎妖馆素日只有慕婵一人，往日她离开都是锁门的，如今有了魏若云在，便更不放心，想想还是带上她比较好，并且不等魏若云提出异议，就将早已准备好的斗篷扔过来，说是让她隐蔽一下形容，别给她慕大馆主惹麻烦。
　　魏若云闷了十年，也不想换个地方继续闷着，想了想答应了。而且她比慕婵更不愿见到熟人，不仅乖乖穿上斗篷，甚至还自配了一个半月形面罩，掩盖了四分之一的面容，并将右眼尾好看的泪痣一并遮住。
　　蓬莱茶馆也进行了扩建，合并了临近的两座小商铺，建成了一座综合式茶楼，开设了雅座和隔间，装修也翻新了，加上又多了十年历史打底，都快混成老字号了，慕名而来人族与妖族络绎不绝，茶馆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二人这次并未占到当初靠窗的那张桌子，十年了，茶馆还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二楼的布局也早已面目全非，桌椅板凳也换了成套的，和装修统一了风格，只怕再难找回当年的位置了，而且慕婵早就将其中一间隔间包下，作为长期联络之用。
　　隔间不大，一圈皆围了草垫，内里摆了四个垫子，一方小茶几，二人相对席地而坐，小二很快送上茶水，便退下了，自始至终没多看一眼，魏若云不禁猜测，这茶馆之中，究竟有几个凌云阁的人，又有多少背负任务的猎妖师隐匿其中……以她对凌烟儿的了解，都能在临平增设猎妖馆，只为将慕婵派出来，自然是绝对干得出这种事的。
　　隔间虽小，但应该是特意替慕婵留下的，因此是最靠边的一间，所以魏若云的右手边便是窗户，轻轻掀开竹帘一角，整个长街的动向一览无余，还真是个绝佳的勘测点。
　　魏若云正打量着窗外，忽然一只手一把缠上慕婵的胳膊，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凭空出现，斜倚在慕婵的怀里，大约是用了传送符。
　　“师尊，我可想死你啦！”
　　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魏若云被唬得一个激灵，险些打翻茶水，反观慕婵淡定自若，甚至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端起茶杯喝了，像是早已习惯。
　　可这副淡然模样，落在魏若云眼里，却觉得十分刺眼，连带着看那挽着慕婵的手，也觉得格外碍眼。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慕婵只轻轻推了她两下，甚至没将人推动半分。
　　一直默默在旁喝茶的魏若云，脸色早已铁青。
　　“我现在可是凌云使，谁敢笑话我！”女子神色高傲，略带埋怨的娇嗔，甜的发腻，偏那慕婵毫无所觉。
　　魏若云不愿再看，转身佯装打量窗外景色，却发现她们如今的位置，就是当年窗边的座位，那一刻，魏若云忽然意识到，其实就算找回了同样的位置，也早已物是人非，座中各位，也早不似最初的心境了。
　　昔日朝夕相伴的友人，身侧也早已有了新人。
　　执着在这些死物上，又有何益？
　　魏若云有些失落地放下帘子，寻思要不要找个理由先行离去，就听慕婵干咳两声，终于将小徒弟推开了：“这还有人呢，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为师素日教你的，都浑忘了！”
　　小徒弟这才看到对面有人，不情不愿地坐直了。
　　看看这私密性良好的隔间，加上这亲密的距离，还有一月一次的定期一见，仅此二人的相处时光，魏若云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偏这小徒弟刺耳的声音传入：“这谁啊！你我对接之事乃是凌云至高机密，怎么还有外人在此！”
　　“外人”魏若云没好气地睁眼，冷冷地打量了一眼小徒弟，后者原本还一脸骄矜，被她这一眼一扫，顿时收敛了德行，更是微不可察地一旁挪了挪，像是企图往桌子底下招呼。
　　被慕婵不留情地一把拉住，轻飘飘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旧时好友，你该尊称一声师叔。”
　　正试图用眼神给小辈施压的魏大魔君，闻言却直接傻了，一双眼神还未来得及转换情绪，带着残余的寒意直直朝慕婵投去：“你说什么！”
　　慕婵端起茶杯，给了她一个眼神，同时点头示意。
　　魏若云有了一瞬的恍惚，但她很快明白过来，慕婵这么说，只是出于避免麻烦。
　　想通这点，魏若云松开了方才下意识握紧茶杯的手，手心已印出淡淡印记，魏若云看着那圈印记，直到它在自己眼前消失，像是在提醒她，如今她的体质，已与这人间格格不入了。
　　“师叔？”大约是察觉到魏若云的气势有所减弱，小徒弟又来了精神，找回了之前那副挑剔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番魏若云，像是在思索慕婵这番话里的可信性，“我怎么从来没听师尊提起啊！”
　　魏若云一手抚着掌心早已不存在的印记，转头看向一旁的竹帘，也不反驳，显然已失去了跟小辈对抗的兴趣，她深知，自己的敌人并不是她。
　　而是岁月，和人间。
　　小徒弟只是这段岁月的产物，没有小徒弟，还会有小师妹，小师侄……
　　慕婵三言两语将话题轻巧带过，小徒弟不疑有他，很快就开开心心跟慕婵交代凌云阁近期发生的事情，慕婵也将猎妖馆上月的妖族动向交给小徒弟，并且总结道，并无异样。
　　听到这句，魏若云才回过神来，看向慕婵，似乎很是惊讶，慕婵也看她一眼，只是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魏若云当即明了，慕婵没将她报上去，一是冲着姬元的面子，一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虽然她也有些感激，却不免感叹，究竟是怎样的际遇，竟能让慕婵也变成了行事圆滑之人。
　　原本她以为，让她一人承受就好，那些妖族的魑魅魍魉，就让她来对付，她的心愿，就是守住慕婵的那份简单和美好，可终究，她们都被迫成长了，长成了当年不理解的模样。


第89章 重临故地
　　我们无法指责爱人的变迁,于是将一切归咎为世事无常。——题记
　　小徒弟名叫绿意。
　　这给了她那身深色衣裳一个很好的解释——那大约是一身绿衣。
　　之后的时间，魏若云尽可能表现得友善，全程都没再用像之前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她收敛了磨难赐予她的锋芒,努力不使自己成为别人的磨难。
　　于是不管小徒弟是问她“师叔你穿个斗篷不热吗”,还是好奇“师叔你为何眼覆金面,是容貌有损吗”“这是你归隐的原因吗”,她都极力保持和善地看着对方，甚至出离地开始思量：原来她的面罩是金色的，也不知慕婵给的斗篷是什么颜色，和面罩究竟搭不搭,看起来会不会奇怪……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从小徒弟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不小心用读心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即将要问的话：她见魏若云从进来到现在都不曾开口,正准备问她“是不是口不能言”。
　　魏若云：？？？
　　这下魏若云没忍住，朝她挑眉以示询问。
　　小徒弟当场吓成了惊弓之兔,缩到了慕师尊的身后。
　　“行了行了，对你师叔这般好奇作什么！”慕婵不痛不痒地安抚了小徒弟两下，起身准备打道回府，“既然事情都交代好了，那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从刚刚开始,慕婵就一心想结束交谈，是以汇报得很快，魏若云一杯茶还没喝完，两个人就聊得差不多了,也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觉得魏若云坐在这里碍事。
　　“我们？”绿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也连忙起身，“师叔也跟你一起吗？”
　　慕婵低头整理着衣袖，不假思索回道：“正是，她如今也住在猎妖馆内。”
　　言罢朝魏若云居高临下一抬袖子：“还坐着干嘛，走吧，我们再去集市上逛逛。”
　　隔着薄纱衣袖，魏若云骤然瞥见慕婵的手钏，吓得她赶紧拉了拉斗篷边边，将自己的珊瑚手钏藏好。
　　不过好在有个小徒弟在旁扰乱慕婵的注意力，后者并未过多在意手钏，隔间内又灯火通明，想来就算手钏有了感应，也没有那么明显。
　　魏若云勉强维持面上镇定，默默将袖口拢得更严实些，直到确定不会轻易露出手钏，这才安下心来。
　　“你走不走？”慕婵还不耐烦地朝她伸着手。
　　一旁的绿意见状立刻一把拉住慕婵，不依不饶：“绿儿，绿儿也要去！”
　　慕婵摸不着头脑：“你去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山禀报！回头晚了掌门又要罚你。”
　　“哎呀，我捏个诀将消息送回去即可，不省师叔就在机要阁内，他会接收的，不妨事。”绿意背对门口，挡住去路，不依不饶。
　　慕婵拂开绿意的手：“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真是愈发不稳重了。你不省师叔身子不好，怎可让他为你劳累，我看啊，他就是太过纵容你了！”
　　魏若云听出来这说的大约是方不省，他何时身体不好了？记得他曾经还跟她在双修比试上交过手，那时她借了慕如风的灵力，将他击败，本没有受多重的伤，可他悟道成痴，一心求胜，气急攻心，当场吐血，是被人抬下去的，该不会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吧！回头找机会问问姬元。
　　慕婵说完拂袖欲走，小徒弟却似乎不大会审时度势，也不见好就收，反而继续站在那里，且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魏若云惊了，现在的小孩都这般脆弱吗？按说方才慕婵动作幅度不大，语气也不算严厉，跟当年和她闹别扭的阵仗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这怎么哭上了？
　　小徒弟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眼眶含泪，将落未落，愈发楚楚可怜：“我是一定要跟你们一起去集市，其实，这次下山，我就是来投奔师尊的，师尊留我一人在那方涂山上，也没几个朋友，而且现在凌老掌门病重，门派全乱套了，就连膳堂的人都敢欺负内门弟子了，克扣膳食不说，还对外门弟子多加照拂，膳食一度比我们都好，简直尊卑都不分了！”
　　“绿儿！越发口无遮拦了。”
　　慕婵像是真动怒了。
　　连魏若云都没见过慕婵这般厉色，倒还真有几分师尊的架势了。
　　魏若云一边暗戳戳打量着，一边在心里回忆从前的慕婵，正觉有趣，对面又甩过来一个眼刀，吓得她赶紧收了笑意，站起身来。
　　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小徒弟这会儿谁也不怵了，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伸出手臂一把拦住去路：“不行，这次说什么我都不回去！再说，又不是第一次在猎妖馆住了，上次师尊抱恙，还是绿儿在旁服侍的！如今师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嘛！”
　　慕婵面露尴尬，下意识朝魏若云投来求助的目光。
　　魏若云连忙移开视线，也不再执着于展现不具备的和善品质了，改为专注找地缝：这谁是新人谁是旧人，还真说不好，她可不敢贸然出手！
　　绿意到底还是跟着来了猎妖馆，不过慕婵跟她约定了，最多住几天。
　　绿意笑嘻嘻没接话，显然心怀鬼胎，可惜上天似乎没给她多少施展空间——她们一回到猎妖馆，就遇到姬元了。
　　姬元背对着大门候着，见三人进来，转过身紧走两步来到近前，神色间难掩焦灼：“你们可算回来了。”
　　“见过姬元师叔。”小徒弟一见姬元，当即一扫方才的骄矜模样，乖乖夹起尾巴行礼。
　　“我一猜你就是去蓬莱茶馆了，那里人多眼杂，我出入不便，只好在这里等你们，”姬元并未回应，睨了绿意一眼，只跟慕婵说话，她很快问道，“这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绿意自行起了身，还没缓过来，听到这话，一口气又吊了起来，悄没声往慕婵身后挪了挪，藏起一半身子。
　　“这个，容后再说，你这么急着找我们，是国主他们回宫了，要安排会面吗？”慕婵岔开话题。
　　“不是此事，”姬元面露难色，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魏若云。
　　“可是进宫的事出了变故？”魏若云连忙追问。
　　“放心，主君一切都好，还在佛寺，尚未回宫，我今日前来，为的是凌云阁的消息。”
　　姬元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魏若云和慕婵也不由得朝前靠近几分。
　　“大师兄传信过来，凌大掌门情况不大好，”姬元说着为难地看了看二人，“应该就是这两日了，你们可要随我回阁里一趟？”
　　话音刚落，姬元和慕婵都不约而同看向魏若云，连带着小徒弟也好奇地在后面探头探脑。
　　“啊，内什么，你们快去快回！”魏若云视线躲闪着，说话间就要进去。
　　被姬元一把拉住：“阿云。”
　　魏若云僵硬转身，去推姬元的手：“我还是算了，就不去给人添堵了。”
　　姬元：“可他毕竟是你……”
　　“我知道他曾经也是我的师尊，可我早就不是凌云阁的人了，没有资格回去。”她知道姬元要说什么，强行替她改了口。
　　“可是阿云，不去的话，我怕你会后悔。”姬元一直紧紧拉着她，眼神坚定，“去见见吧，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你的意思是……”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看向慕婵身后。
　　小徒弟直觉不妙，连连后退：“你们想干什么……”
　　魏若云换好衣服，又服下姬元特制的丹药，既能收敛妖气，也可抵御方涂山的结界。
　　准备妥当后，姬元便用了一张传送符，将她们三人径直传送到旭升广场，留下小徒弟守着猎妖馆。
　　多年后重回故地，新生大会的场景尚历历在目，一切宛如就发生在昨日，却又恍若隔世。
　　此时已近子时，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间隔分布的烛火终年守望，见证百年仙门的兴衰与更迭。
　　“长青峰不知什么情形，还是先传到这里比较好。”姬元一边站定，一边从一个布袋子里依次掏出两把长剑，并随手扔给了慕婵和魏若云，“以防万一。”
　　魏若云有一瞬晃神，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只是普通的佩剑，失落之余，也有一丝庆幸。
　　“剑身都用符水点过，旁人看不见。”姬元自己也拿了一把，然后将布袋塞进袖口，看样子这袋子应该是乾坤袋一类的宝物，倒是很实用。
　　只是看这架势，这一趟注定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魏若云举着佩剑示意：“合着你叫上我，就是想让我帮你打架啊！”
　　姬元也不否认：“有备无患嘛！鬼知道那位憋着什么坏呢！”
　　魏若云心领神会，却也不解：“可是凌烟儿不都已经做了掌门了吗？”
　　“这事属于家务事，旁人一两句哪说得清，血缘这东西，搅和来搅和去的，神奇得很！”姬元察觉到有所失言，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快赶去长青峰罢！你阿兄应该也在那边，你还能提前见见。”
　　魏若云不在意地颔首，像是没听出姬元的话外之音。
　　三人不再多言，御剑往主峰而去。


第90章 情深不寿
　　凌霖如今住在长青峰云时殿,魏若云等人在殿外落下，收了佩剑。
　　虽已是深夜，殿内仍旧灯火通明,门口还有两位弟子把守,不安在人们心中悄然蔓延,处处透着严阵以待的气息。
　　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姬元带头进去,魏若云刚准备上前，想起什么，错了半步，等慕婵上前后,才随后进去。
　　守门弟子认出来人，连忙抱剑行礼：
　　“见过姬元师叔、慕婵师叔、绿意师姐。”
　　姬元应过，又问其中一位弟子：“老掌门情况如何？”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掌门和若明长老、寒江长老一直守在一旁,几位师叔祖也都在里面。”
　　弟子抱剑俯身，敛目恭敬作答。
　　姬元回了句“知道了”,从宽大的袍袖之下伸出手，推门而入。
　　前殿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长长的深红色地毯被一扇巨型屏风阻隔，大殿被分为外殿与内殿，姬元边走边跟她们分析：“这么多人都来了,只怕是不妙了。”
　　魏若云和慕婵各怀心事，都没接茬。
　　屏风后是个长通道，可容二人并排通过，两侧都是成排的木窗,透出前殿的烛光,过道间隔一段距离也摆了树状的铜制烛台,每个其上都有十几只蜡烛燃烧，该是红烛，高低错落，成片烛光相融，携手将通道照亮，尽头有扇木门，该是灰褐色的，想必门后便是内殿。
　　气氛越发压抑。
　　快走到木门前的时候，魏若云有些担心地拉住姬元：“我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凌老掌门身上，一时应该顾不上你。进去后你就站在婵儿身后，其他的交给我。”姬元回身按住她的手背，朝她安抚一笑，“记住，尽量别跟你阿兄还有凌烟儿有眼神交流，形容都好变化，唯独眼神隐藏不了。这是我们用变化之术时都知道的弊端。”
　　“好……”
　　魏若云略带迟疑地松了手，又被慕婵不大温柔地一把拉到身后：“行了，马上到了，随机应变罢！”
　　魏若云回忆着绿意的行为举止，尝试着拉住慕婵的袖子，一路谨小慎微，瑟缩在慕婵身后，又招了对方一顿嫌弃：“你这也太过了，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吗？”
　　姬元回头，压低声音：“自然点就好。”
　　魏若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自然”，寂静中响起“吱呀——”一声，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连忙正色以待。
　　木门应声而开，一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门内。
　　眉眼还是那般惊艳，单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俘获无数少女芳心，只是终究也还是染上了些许风霜。
　　姬元顾不上去看魏若云，连忙打招呼：“大……大师兄……”
　　“嗯，来啦！”魏若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否因为夜深了有些疲惫。
　　慕婵也躬身行礼。
　　眼见魏若明的视线就要扫过来，魏若云连忙跟着慕婵一起俯身，避免撞上魏若明的视线，只是一时想不到绿意究竟该怎么称呼魏若明，不过好在慕婵也没打招呼，她这么一耽搁，也就干脆不开口了。
　　幸好魏若明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是应了一声，就让她们进去。
　　魏若云赶紧夹起尾巴跟在后面，一边悄悄抬眼打量魏若明，对方正倚在门边，一手掐着眉心，想来该是累极了，这副形象倒是跟魏若云心里的印象有所偏差，记忆中，魏若明一直自我要求很高，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力不从心。
　　姬元也注意到了，出声询问：“大师兄，你还好吗？”
　　魏若明长舒了口气，站直身子：“无妨，你们先进去吧，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进来。”
　　“好的。”这种场合魏若明必须在的，以防凌烟儿会有什么动作，是以姬元也不再多劝。
　　魏若明跟慕婵颔首示意，便举步往外殿走，路过魏若云的时候，也没有多看一眼。
　　魏若云紧走两步，刚准备松口气，身后却传来魏若明的声音：“等等！”
　　魏若云瞬间挺直了身子。
　　魏若明迟疑的声音传来：“这位是……”
　　慕婵转身：“这是我的劣徒绿意。”
　　一直背对着魏若明既不礼貌，也很反常，魏若云只得也跟着转身，不过一直低着头，视线中只有魏若明那双薄底快靴，初步判断是银白色的。因为是在门派里，所以他还是换上了凌燕服，不过应该是为他特制的，跟当年做大师兄时所穿那身已经很不一样了，就连靴子上的暗纹都格外精致。
　　“你的徒弟？凌烟儿封的那个凌云使？”
　　“正是。”
　　“她怎么来了？”魏若明声音不大，却听得魏若云暗暗心惊。
　　“是这样，今日正好绿意去猎妖馆找婵儿，我到的时候她也在，来的匆忙，就将她一起带来了。”姬元上前解释。
　　魏若明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正好她也有事跟烟儿禀报。”慕婵又补了一句。
　　“嗯。”魏若明应了声，接着又是个耐人寻味的短暂沉默，“行，知道了，那你们，快去吧！”
　　“你们”二字魏若明还着重说了。
　　魏若云也懒得去想个中深意，得了释连忙逃离当场，却感应到身后魏若明的脚步，一时竟变得轻快起来。
　　十年不见，这魏大师兄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一番周折，三人终于来到内殿，甫一跨入，姬元和慕婵都不由得捂住口鼻，魏若云打量了一圈，只见殿内架了个炉子，上面正煨着砂锅，应该正在煮药，该是药味比较大。
　　屋内至少有十几个人，熟面孔很多，四大长老、孟寒江、凌烟儿、宋知微都在，众人围了一圈，守在卧榻旁。魏若云进去后，行了礼，就老老实实站在慕婵身后，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看见，凌霖仰面躺在榻上，盖着薄衾，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令魏若云意想不到的是，修道之人容颜常驻，凌霖却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下一眼看到的宋知微，完全没有当年的潇洒俊逸了。
　　修士前期修术，后期修道，修术修身，修道修心。
　　越是容颜永驻，越说明你的道心很稳，心无杂念。
　　宋知微她还可以理解，估计是在跟凌烟儿的日益消磨中饱受摧残，可是凌霖为何会如此，慕如风都已经得了自由，离开清泉了，当年之事，也早已说开，按理说他想要的也都已得到，就安生留在云时殿闲散度日就好，事务什么的也都有凌烟儿、魏若明操持，即便身子不好，也能安享晚年，怎么如今看来，却像是饱受折磨似的？
　　但她这会儿不能说话，也无从问起，只在旁默默观察。
　　凌烟儿注意到她们来了，看了一眼慕婵，隔着点距离，也没说什么。
　　姬元问起凌霖的情况，凌烟儿没说话，孟寒江替她回答了，倒是跟门外弟子的说辞差不多。
　　这时榻上传来一声轻哼，凌霖有些苏醒了，凌烟儿连忙上前查看。
　　“还不快把药端过来！”凌烟儿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却很明显。
　　宋知微站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愣着干什么！”凌烟儿语气稍显不耐。
　　其他人也不敢多嘴，气氛异常尴尬。
　　宋知微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倒药，又亲自端到卧榻前面。
　　凌烟儿正将凌霖扶起来，因为力道不够，有些吃力，一下没扶住，脱了手，刚好撞到身后的药碗，滚烫的汤药顿时打了宋知微一手，那汤药是一直煨在炉子上的，又刚倒出来，滚烫不已，宋知微到底还是凡胎肉.身，手背瞬间就烫红了。
　　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然而凌烟儿只是看了一眼：“连个药都端不稳，还不快去再盛一碗！耽误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魏若云听过关于他们不合的传闻，但是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她本以为宋知微至少会说些什么，可他只是站了片刻，又转身去盛药了。
　　可魏若云分明看见，汤药打翻的第一时间，宋知微还下意识去查看凌烟儿的情况。
　　少年夫妻，走到这一步也着实令人唏嘘。
　　可宋知微手被烫了，大约是使不上劲，倒汤药都非常艰难。魏若云有些不忍，想上前帮忙，却被慕婵微微侧身挡住了。
　　魏若云有些意外，不知慕婵是恰好如此，还是有意为之。
　　但她心底那一时冲动，经此一耽搁，也冷静了，犯不上为了宋知微暴露自己，况且她刚进来，还什么都没发现，确实不是挺身而出的好时机。
　　便眼瞅着宋知微尝试了几次，终于又倒满一碗，颤抖着端到凌烟儿面前。
　　凌烟儿接过药碗，头也不回：“下去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只会在这里碍眼！”
　　宋抱着受伤的手，刚准备转身，又被叫住：“回来！先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宋知微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起来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凌烟儿回头，对上他的眼神，态度却没有半分缓和：“怎么？不服气？还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委屈了宋师兄？不如还是让你去跟密林那对母子一起，估计日子要比如今好过很多。”
　　这下众人更尴尬了，大气也不敢出。
　　这话宋知微该是听了很多遍了，也不反驳，老老实实蹲下，徒手收拾起了碎瓷片。
　　凌烟儿这才满意，转头继续给凌霖喂药：“收拾好了就下去吧！别在这碍眼，我见了心烦。”
　　可就这一句，宋知微彻底受不了了，当场将捡好的碎瓷片掷了一地，指着凌烟儿的鼻子痛骂：
　　“凌烟儿，你别欺人太甚！”


第91章 棋差一招
　　碎瓷片四散迸裂,周围一圈人惊呼着散开。
　　“宋知微！”凌烟儿连名带姓呵斥他，“你什么意思，非要在爹爹病榻前与我争执,是嫌他病的还不够重吗？”
　　宋知微手心大约是被划破了,鲜血顺着指缝淌下,他用淌血的手指着凌烟儿,无比愤慨：“别拿那一套来压我，师尊的病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
　　“你住口，休得一派胡言。我们俩的事日后再说，别因为这个你就信口雌黄,当面编排我，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如意馆，好好给我冷静冷静！”
　　“回去？回哪儿？这凌云阁有哪一处不在你凌大掌门的势力范围内的吗？我又能去哪？”
　　宋知微的广袖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大概是沾上了药汤和血渍，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眼神透着几分悲凉和绝望。
　　“怎么？这会儿不乐意啦！当年你不就是看重我掌门之女的身份，才接近我的吗？怎么如今又埋怨起来了？该不会你觉得我没有对你百依百顺，让你失望了？”
　　“我承认,当年我确实有错，可那也只是在遇见你之前的事情，而且卓瑶她有了孩子我也并不知情，要说有错,我也是错在不该对你有所隐瞒,这点事后我也向你承认了错误,为什么你非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呢！”
　　“这么说，要是你当初知道卓瑶有孕，就不会再接近我了？”
　　宋知微顿了片刻。
　　“怎么？回答不了？”
　　“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回答？”
　　凌烟儿嗤了一声：“我看你是心虚所以无法回答吧！”
　　宋知微又急又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让这件事情过去呢！”
　　凌烟儿冷言冷语道：“我过不去，每一天看到你，我就控制不住会想起那件事！要不，你干脆用术法将我的记忆抹去，不就皆大欢喜了。”
　　“……”宋知微万万没想到凌烟儿还能有这番离谱的说辞，无语地沉默几息，终于爆发：“你怎么永远都是这样，每一次！你永远知道该如何刺痛我，非要逼得我哑口无言你才肯罢休。这些年我对你也算是百般迁就，可你呢？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近两年更是越发乖戾，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间。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这都多少年了，卓瑶也早已去了魔界，我们就好好过好我们的日子不好吗？”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凭什么要我息事宁人？”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了，今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对吗？”
　　凌烟儿梗着脖子，没有否认。
　　“好，好，我算是明白了，可笑我还想跟你心平气和聊聊此事，如今想来，你是打定主意要羞辱我，不论时间场合，全门上下，谁日子过得像我这般。哪怕是随便拎个外门弟子，待遇都比我好吧！”
　　“那你可就说错了，应该说，膳堂的阿黄待遇都比你好。”凌烟儿嘴角噙着笑意，讽刺到了极点。
　　众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都能原地变成透明人。
　　魏若云悄悄问慕婵：“阿黄是谁啊？”
　　慕婵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倒是姬元回过身来轻声解释：“阿黄是膳堂养的狗。”
　　魏若云：“…………”
　　宋知微也不说话了，他大概意识到这个时候理论是没用的，需要做的是处理情绪，于是他缓和了态度：“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有啊，我说你什么了吗？”凌烟儿一手捧着药碗，侧坐在榻边，微微仰头看着宋知微，烛光将她的轮廓勾勒，连着被隐藏的悲伤一同清晰可见，“是你莫名其妙跟我发脾气，怎么又来问我？”
　　宋知微忍无可忍：“为什么你就非要做出这副样子呢？年少时谁不犯错，当年凌师尊不也是这样吗？”
　　“住嘴！”凌烟儿脸上的那丝戏谑不见了，正危险地盯着宋知微。
　　宋知微也自知失言，但他显然已经不打算在意了。
　　卧榻上的凌老掌门，适时咳嗽了两声，挣扎着爬起身，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表示：“滚滚滚，滚出去，别在我面前吵吵！”
　　凌烟儿瞪了宋知微一眼，快速交代：“你我的事，容后再说。”
　　又瞬间转换了语气，耐心地将凌霖身子扶好，又半带哄孩子似的语气将汤药端过去：“爹爹醒了，来，喝点汤药吧！”
　　宋知微不知是吵累了，还是觉得一时也没个结果，负气一拂袖，也不再辩了。
　　卧榻之上，凌霖微微掀起眼皮睨了一眼面前的汤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继而抗拒地扭过头去。
　　宋知微也抛开方才的事情，劝道：“师尊不想喝就算了。”
　　结果毫无意外招了凌烟儿一记眼刀：“那怎么行呢！爹爹他病了，病了不吃药怎么能好？”
　　凌霖闻言，沉吟片刻，接着深深叹了口气，好似颇为感慨：“吃了这些年也不见好，这药不吃也罢！”
　　说着抬起手去推凌烟儿手中的药碗。
　　凌烟儿连忙护着药碗躲开：“是不是觉得太烫了，那便搁一会儿再喝罢！”
　　魏若云的位置在众人的最后，并不显眼，所以她便悄然观察着这一切，看到这里，她直觉这汤药并不简单，宋知微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凌霖更是百般推脱，无一不在表明，对汤药的抗拒。
　　可这药，真的有问题吗？凌烟儿胆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又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
　　魏若云想着，扭头去看一旁炉子上的药，想通过透视看清里面的成分，结果发动了一半术法，就感觉后脖子一紧，她心知不好，待在原地不敢动。
　　果然，下一刻，凌烟儿愠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绿意，你在那看什么呢？谁让你进来的？”
　　魏若云赶紧老老实实站好，只看清了一半的药材。
　　前面的人闻言都回过头来看她，有几位更是恨不得可以借她转移注意力，活动一下发酸的脖子，是以转身之时甚至都藏不住脸上的喜色。
　　魏若云百思不解，这关注点怎么一下子全转到她身上了？
　　她一时把握不好绿意的说话方式，不知该如何回复，慕婵和姬元也不便替她回答，还是得由她来应对。
　　凌烟儿又在上方追问：“问你话呢，哑巴了？”
　　她想起慕婵早些时候对魏若明的那番说辞，于是暂且不顾措辞和言谈习惯，迅速回复道：“绿意是有事要禀报，恰巧今日去联络点见了师尊，便随师尊一同进云时殿了。”
　　凌烟儿将信将疑：“是吗？”
　　“正是。”魏若云作答时，一直低垂着头，尽量不跟凌烟儿有眼神接触，幸好绿意的身份也不需要直视凌烟儿。
　　“行了，要摆掌门架子也别在我眼前。”卧榻上的凌霖忽然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话说的难听，但因为在病中，有气无力，是以气势全无，更别提凌烟儿这种身经百战的，早已在跟宋知微的每日切磋中，练就了见招拆招、水火不侵的本领。
　　“爹爹，你这说的什么话，”凌烟儿连忙舀了一勺汤药，还做作地吹了吹，“我这不都是替您操持着的嘛！来，再喝些药罢，被绿意这么一耽搁，现在刚好一口呢！”
　　魏若云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凌霖这话对凌烟儿毫无杀伤力，不过倒是阴差阳错替她转移了炮火。
　　不过她更能确定，这汤药很有问题，便趁众人注意力松散之际，食指轻勾，迅速隔空从药罐里取了些药渣藏好，凌烟儿正在喂药，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这边的术法波动。
　　魏若云这才放下心来，老老实实扮演起绿意。
　　那边凌烟儿侍奉凌霖服下汤药，忽然严厉了语气：“绿意，你近前来。”
　　魏若云属实无奈：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这下彻底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她跟绿意接触时间太短，不够了解她的行为方式，如果近身，势必会露出马脚，于是在原地磨蹭着不愿上前。
　　“怎么？不是说有事要跟我汇报吗？”凌烟儿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凳子上，状似无意地补了句，“哦对了，今日我让你替我到京都带些糕点，你可有带？”
　　魏若云迟疑片刻，回复道：“掌门你有提及此事吗？”
　　凌烟儿显然是在试探，虽然不知是哪里让她起了疑心，但是魏若云还是尽量隐藏身份。
　　“没有吗？那可能我事情太多忘记了。”凌烟儿语气稍显不确定，接着话锋一转，“说起来，往常你都会站在我边上，怎么这次躲在那后面，这可不像你啊！”
　　“今时不同往日，绿意自然不敢造次。”
　　“嗯，”凌烟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在场众人一时也不知她是何意，但魏若云有预感，凌烟儿只怕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得她话锋一转，跟她打起了招呼：“真是久违了，十年不见，魔君大人揣度人心的本领也越来越高明了啊！”
　　“什么？”
　　“是魏若云！魏若云回来了？”
　　“啊？这……她不是入魔了吗，这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一时陷入慌乱，纷纷避让，将后排她们三位堪堪让了出来。
　　慕婵、姬元也侧身看向魏若云，她叹口老气，一面说一面幻化回原本模样：“本不想惊动故人，是以用了个方便的身份，却不料还是被老朋友发现了。”
　　“咱们毕竟也做了那么久的朋友，我对你也还算了解，一个人的处世之风或许会随着时间改变，但一个人的性情是不会变的，尤其是爱多管闲事这点。如果你没有多余出手，我也不会发现你泄露了魔族灵力。不过我一开始并不确定，这才拿话试你。”
　　“我猜到了。”
　　“虽然我对你这个人感觉一般，但是不得不承认，你适才的应对还是可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并不了解扮演之人的前提下，还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过程中我也没察觉到你的术法波动，可见这些年，你的读心之术已经高超到不需要使用术法操控了，而是下意识的判断。”
　　“可我还是暴露了。”
　　“自然，因为第一件事确实并不存在，但是不止是我没有跟你交代过这件事，甚至这几日我都没见过你，所以，如果你真是绿意，听到我这么问，不应该说没有听见我的交代，而是会直接说明你此去并未得到我任何指示。”
　　“是了，我也想到了，一月一次的会面既然早已定好，只需绿意到期自动执行即可，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所以才用了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还是暴露了，”魏若云终于明白问题在哪了，“看来还是你棋高一筹啊！”
　　“承让了，不过风闻魔君，你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还想管我凌云阁的家事？”
　　“误会，误会了，”魏若云顶着慕婵质问的眼神干笑两声，“我就是……想尝尝……”
　　凌烟儿将广袖甩到身后，一手叉腰，一手遥遥点着魏若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老老实实回你的魔域待着，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二，如果你执意要蹚浑水，那我凌云阁可就有事干了，卓瑶在魔域躲了这么些年，也该请她来凌云阁坐坐了。啊！不如，就让慕馆主代我出征魔域罢！你意下如何呢？风闻魔君。”
　　魏若云神色骤然一凛，玩味的笑意荡然无存。
　　“方才你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凌烟儿挑衅一笑，势在必得。


第92章 不应有恨
　　那一刻,魏若云才觉得，她是真的回来了。
　　这里不仅有她的所爱，还有她的所恨,以及恨她的人。
　　“凌烟儿,你是,在威胁某吗？”最擅长与魑魅魍魉打交道的新晋魔君,单手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如昨的容颜，“凌掌门似乎忘了，某也没其他长处,唯当初有幸成为这天选魔君，皆归功于某这永生之躯罢了。”
　　原本守了半宿，都已恹恹欲睡的众人，被这一幕整得一个激灵,纷纷不困了。
　　知道旧事的老人皆倒吸一口气：真是魏若云！她怎么离开魔域了？
　　不明所以的新人们早已分不清如今是醒是梦：？？？永生！！！
　　凌烟儿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比起魏若云,她才更像是那个被困长夜三千多天的大冤种，甚至像是困了更久。
　　初次交锋，宣告失败。
　　不过一想到自己手中的把柄，凌烟儿又气顺了，得意的笑容浮上脸庞：“没有,我只是作为昔日好友据实相告罢了，毕竟魔君也离开了十年，或许对人间如今的秩序并不了解。”
　　“凌大掌门，免了吧,某已是魔族之人,这人族的秩序与某何干？”魏若云扭了扭脖子,似乎很累的样子，一言不合就原地坐下了，与此同时，在她坐定的刹那，一座煞气四溢的玄铁宝座瞬间在身下显现，将她堪堪承托。
　　几声压抑的惊叹从几个涉世未深的新弟子口中逸出，惊恐地想原地后撤，饶是那早已在顶峰腆居了多年的几位长老，脸上也是难掩的惧意，但后辈面前只能硬着头皮稳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在我的地盘撒野吗？”凌烟儿一拍床边的茶几，看起来盛怒之下还藏着戒备，可不管怎样，她都做不到像魏若云这样凭空化物，二人实力悬殊十分明显，不过魏若云此举也只是稍稍展示一下实力，教对方有所忌惮，高超的修为只是让她有了平等对话的资格，却不能解决人们心中的积怨与偏见。
　　这并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情，就像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魔君似乎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势，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除了那件事，凌云阁如今可把控着妖族进出人族的命脉，通行令没有猎妖馆的印章，可是无效的。自然，您是魔君，倒可破例，可您手底下那么多妖，可就不一定了，如今类妖也是越来越多了，怎么处置暂且不论，就那些妖族，不知有几人的家属亲眷在人间啊！一族之君只顾自己可不行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魏若云这才明白，凌烟儿这副架势的原因背后是因为通行令，这是人.妖两族和平相处的前提，也是当初讲和时凌烟儿代表人族提的附带条件。
　　出于人族在修为上的弱势考虑，魏若云便答应了，也是为了表明妖族的诚意，这些年也曾听说过，人族通行令的发放越发严苛，妖众早已怨声载道，上书推翻这一制度的折子早在万魔殿堆成了山，十本有九本都与此有关，只是魏若云一心只想寻回自由身，加上妖众生性不羁，为达目的，也不是没有夸张其词的可能，便将此事暂时搁置。
　　所以魏若云这次出来，也是要顺带考察个中端倪。
　　原本说好的是，只要妖族想去人族，随时都可以进入，卓瑶就是如此，只是需要在猎妖馆登记，并且领到通行令即可，可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人族拿捏着发放通行令的权利，确实有可能趁机打压，姬元可以为她轻易求得通行令，可底下那些毫无身份背景的妖众，却不见得如此轻松了。
　　可猎妖馆的馆主是慕婵，按理凌烟儿应该插不了手才是，想到蓬莱茶馆中慕婵跟绿意的对话，她心中有所计较，只怕一切远没有她表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在魏若云脸上看到满意的反应后，凌烟儿终于松了神色，一晚上的怨气像是都一扫而空了。
　　“是若云吗？”这时帷幔后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魏若云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只见凌霖正挣扎着坐起身，凌烟儿只好去扶他，一旁的宋知微也搭了把手，很显然被凌烟儿瞪了一眼，但没有被拒。
　　魏若云默默看着这一切，对凌烟儿这对的别扭样子并不关心，反观凌霖倒像是刚清醒过来的样子，方才她跟凌烟儿说了这半天，他也不曾开口，不知是精力不济，还是喝了药昏睡过去了。
　　宋知微之前言辞激烈，指责的内容很多，其中有一条，暗指凌烟儿跟凌霖的病情有关，究竟是何意？
　　“若云啊，你近前来些。”凌霖的眼神有些浑浊，虚虚地落在卧榻前，视力似乎也不好了。
　　魏若云不禁有些唏嘘，想当年，整个凌云阁上下的灵识都受到妖气侵袭，都是凌霖一个人治好的，如今他病成这样，竟无一人能治好他，也真是讽刺。
　　她跟凌霖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没有无解的恩怨，就当年在后山密林前那段，顶多算是个小插曲，这些年她甚至都不曾想起，可见对此并不在意。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神色各异，目光复杂，并且不由自主为她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袭华服侧身坐在榻边的凌烟儿，以及一位有卑微心愿的垂暮之人。
　　那人还是她的生身父亲——尽管这个身份以及陌生得像一个冰冷的符号，却坚毅地楔在她的记忆深处，是她作为有血有肉生灵时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或许姬元说得对，血脉真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分明没有感情，但它却在你的血脉深处蛰伏，她这次偶然在这个节点来到人间，仿佛也是遵循了它的召唤。
　　魏若云神色淡漠，在玄铁石座上愣神片刻，在她还没理清血脉与恩怨的因果关系时倏然起身，姬元、慕婵和不远处的凌烟儿神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身下的石座也化为一团黑气消散。
　　她理了理斗篷，做了个微微向前倾身，下一刻便瞬移到了凌霖的卧榻边，将凌烟儿唬得好一大跳，抚了抚心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呵，魔君大人真是好派头，这两步路也不屑走，看来真是今非昔比了啊！”
　　修术法的都知道，近距离的瞬移比远距离的更难操控，更考验对术法的掌控能力，只是魏若云这次却没炫耀修为的意思，不过是下意识就使了出来，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但她没必要和凌烟儿解释。
　　而且在凌霖面前，她不想和凌烟儿吵架，是以并不回应，直接去看凌霖的情况。
　　凌霖也察觉到了，只是视力似乎不好，伸着手隔空胡乱抓着：“是阿云吗？”
　　凌烟儿脸色更难看了。
　　“是我。”魏若云看着凌霖的动作，出言回应，但是并未伸出手去。
　　凌霖得了回应，也安心了，略带失望地放下手，魏若云犹豫片刻，还是稍稍握住了薄衾之上瘦弱的松树皮，如果她有知觉，想必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粗糙，甚至有些硌手，可惜她没有，于是只看见自己握住了，实则却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团空气。
　　凌霖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不像之前有些勉强的笑，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自然也带了一丝解脱的意味。
　　但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帮谁解脱，凌霖没有对不起她，她也对他没有怨恨，可这话太轻，她不敢对凌霖说，有时候，让人觉得有所亏欠，比无从救赎要好。
　　“阿云，这些年，你可好啊！”凌霖眼神浑浊，虚虚落在前方，侧着耳朵同她说话。
　　魏若云刚说了个“好”字，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发音很虚，又清了清嗓子，更清楚地重复一遍：“还好，劳掌门记挂了。”
　　“孩子，苦了你了。”凌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魏若云立马心虚地看了眼凌烟儿，新任掌门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但她也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凌霖絮叨，“当初你还在凌云阁的时候，我就觉得跟你很亲近，只是没什么机会跟你说话，还记得新生大会上，你一人排众而出，单挑男弟子，很有想法，这股劲头，跟你母亲年轻时很像，不过你做的比我们好；后来，在密林入口骤然得知你的身世，我确实有些难以接受，才会一时气急，跟你动手，你不会怪我吧！”
　　“都过去了，掌门不必放在心上。”魏若云注意到，凌霖似乎精神很好，吐字也格外清晰，可方才她分明感觉凌霖非常虚弱。
　　她不解地看向凌烟儿，才发现凌烟儿早已红了眼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受到忽视的委屈，而是深切的悲伤。
　　果然，下一刻，凌烟儿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魏若云连忙顺势扣上凌霖的脉象，气息无比紊乱，时而勃然有力，时而微不可察，魏若云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再见一旁倚在宋知微怀中哭泣的凌烟儿，更加笃定。
　　凌霖只怕，已到弥留之际了。


第93章 月华归主
　　想明白这点,魏若云难得无措起来。
　　当年的她杀妖，后来的她依旧杀妖，也曾得知魏雎和老祖宗的离世,可她大抵不曾真切地见过这些,妖与人不同,击杀后肉身会原地消散,只留下内丹，干脆利落，不似凡人这般安静，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但那肉身却会迅速陷落、坍塌，仿佛一下子就从鲜活血肉，变成了一堆骨肉结合体。只是在这结合体中，却再也没有你想念的人,它只是另一具陌生的躯壳。
　　从她曾具有的记忆深处，得以求证灵魂的重量,可眼前之人，却分明不像只少了21克，倒像一下子将整个大半生经历都带走了，变成了一副纯粹的、没有任何故事的躯壳，一如来时一样。她不见这躯壳的过往,那些恩怨纠葛，那些贪嗔痴恋，纷纷都随21克一同消逝了，于是逝去的东西才会变得沉重,而躯壳则轻盈了,坦坦荡荡,终究清偿所有，安然离去。
　　这些都是魏若云后来省得的，在此之前凌霖拉着她说了很久，说了很多，大多是遥远的事情，至于眼前这十年，对他来说却像是白过了一般。魏若云知道，这是上年纪人的通病，对人生最初十几年的事情如数家珍，却对十几天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至于凌霖，不消多想也知他这些年想必都在追忆旧事中度过，对他来说，那些在山中修习猎妖术、有着几个志同道合的挚友的日子，才是他人生的全部，或许是不愿接受后来的自己，他将前二十年与之后的几十年割裂开了，余生都在为当年的所作所为惩罚自己，这样他内心深处的少年，就永不会丢下他。
　　魏若明后来告诉她，其实凭凌霖当年的修为，足以得道飞升，也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但不知为何，他早就不再修行了，这十几年都在致力于为门派弟子研制各种丹药，治疗大病小痛，要么就是把自己锁在云时殿，每次一待就是大半年，出来后人就更苍老了，显然闭关也不曾修炼，也不知都在做什么。
　　魏若云大抵知道，她握着凌霖手的那会儿，施法探查了一下他的记忆，其实那一次次的闭关中，他什么也没干，不过是枯坐殿中，任世间斗转星移，昼夜交替，终是日复一日，敛目静坐，试图在这般自我惩罚般的静思中求得解脱，寻常人或许很难理解，但同样纡郁难释在万魔殿中枯坐永夜的魏若云，倒是能感同身受一些。
　　凌霖当年将凌云阁建在方涂山中，也是因为这里本是休宁派的驻地，而他们修炼的深林就是后山密林。
　　人心真是太复杂了，魏若云从前就看不透，如今又隔了种族，只觉更难懂了。
　　眼前跪倒了一圈人，凌烟儿满脸泪痕冲到榻边，拼命摇晃着凌霖，宋知微也神色戚戚，垂首立在凌烟儿身后，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有人在他们吵架时出来阻拦，让他们滚出去吵了。
　　最后，魏若云站起身，将升华伤感的任务交还给了凌烟儿，而她站在一旁，一如开始那般置身事外，只是在无人听闻的地方默默说了句：“好走，凌掌门……”
　　不知此刻慕如风身在何处，这又是否，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而后她转身，看见了同样神色悲戚的慕婵、姬元，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魏若明。
　　这一次，魏若明的脸上倒没有过多的悲伤，而是多了几分释然，他应该能理解，凌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自我折磨了。
　　原本魏若云以为，凌霖这些年，是被凌烟儿虐待，或者汤药中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方才已经探查过药渣了，并无异样，如今凌烟儿又这般心痛，并不像故作悲伤，而是深深的悲切，想来凌烟儿并没有动手脚，那凌霖如此苍老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他内心对自己的责备。
　　最无法原谅凌霖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魏若云分明早已不再跳动的心口，此刻却意外觉得憋得慌——可她更是连呼吸都没有。
　　看来魔域待久了，对人族的记忆也出现了偏差，陷入自我怀疑的她，打算也出去“透透气”。
　　刚挪了半步，就见一记长长马尾的绿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在魏若明身后遥遥指着魏若云高声喊着：“这个人不是绿意！我才是绿意！”
　　结果就看到已经换回自己原本模样的魏若云，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身边还跪了一圈人。
　　绿意：“……老掌门怎么了？”
　　这时身后毫无防备传来一声无情的号令：“来人，给我拿下！”
　　凌烟儿上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一秒就冷冷发号施令，看来已初步具有一派掌门的威仪。
　　只是魏若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拿下谁。
　　倒是姬元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将魏若云一把拉到身后护着：“烟儿，老掌门刚刚仙去，不先处理老掌门的后事，而是急着使用掌门之权，未免有欠妥当吧！何况，在遗体面前动武可是大不敬！”
　　“姬元！”凌烟儿更厉声地呵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要没有凌云阁弟子的身份，你以为你如今能当得上少君？怕是连皇城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我劝你插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这话算是戳中姬元的软肋了，如今她刚代理政务，正是关键时刻，行事格外需要小心，不能轻易犯错。
　　她不再多言，只是拉着魏若云手并没松开，依旧护着她。
　　见姬元这般为难，魏若云挺不落忍，一旁的慕婵显然没看明白情况，一直谨慎地保持沉默，魏若云也能理解，便决定自己出面解决。
　　她如今的站位刚好对着魏若明和绿意，便先跟魏若明颔首示意，然后转身一手搭上姬元的肩膀，与她一同面向凌烟儿，余光却意外收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绿意先是看了看姬元紧紧拉住魏若云的手，又看了看一旁罕见地慈眉善目的魏副掌门，觉得自己传送符可能传错了，这是传到梦里了吧！千年冰山魏掌门居然会笑？还是对这个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老女人。
　　寻常人可能没有前后眼，但是紫蝠通晓读心之术，况且是绿意这般浅薄修为又喜形于色之人，魏若云背对着她，用头发丝就能轻易探听到其心声，仿佛自带扩音效果，毫无遗漏地落在她耳中。
　　然后后知后觉她口中的老女人，似乎是她……
　　魏若云：？？？
　　回头给了绿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后者大约做贼心虚，立时吓得面如土色，直往不明所以的魏若明身后躲。
　　魏若云眼见这位如此不经吓，顿时意兴阑珊，还是跟凌烟儿比划来得有意思。
　　于是一手搭着姬元，一手伸出一根指头，先是比在自己唇上“嘘”了一声，安抚般地拍了两下姬元的肩膀，而后兀自向前一步，侧头看向凌烟儿，语气寻味：“凌掌门，别光吓唬姬元啊，她胆子小，是个谨慎的人，又懂规矩，自然要屈服于你的掌门淫威的，这你是知道的。”
　　魏若云说着一掀斗篷，好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要将眼睛鼻子都贴到凌烟儿脸上去了，两旁跪下的人还没起来，仰头看着这一幕，连忙低下头继续装死。
　　倒是宋知微向前半步，解释道：“若云师妹，烟儿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伤心过度了，你别跟她计较。”
　　“宋知微！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凌烟儿红着一双眼恨恨盯着魏若云，语气不善阻止宋知微插手。
　　宋知微到底是被气成哑巴了，只愤愤一拂袖，彻底不反驳了，但也没离去，站在她们两步开外的地方，时刻关注着二人的情况。
　　魏若云垂首一笑，仿佛觉得很有意思，宋知微这样的性格，倒跟嘴硬的凌烟儿挺相配。
　　凌烟儿脸上泪痕未干，气势却不减，到底也是做了这些年掌门了，魏若云这一笑彻底惹怒了她，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即下令，谁能替她捉住魏若云，她就封谁为这届的大弟子。
　　一时间，不认识魏若云的新弟子们纷纷蠢蠢欲动，大有群起攻之的打算。
　　魏若云不屑地一扯嘴角，不仅不躲，甚至还一个瞬移来到众弟子面前，一群生瓜蛋子哪见过这等修为的人物，唬了一大跳，几乎是自保般地纷纷亮出兵刃。
　　魏若云抖落抖落袖子，语气轻松：“来吧，赶时间就一起上吧！就当是我尽了这些年欠下的师叔之责。”
　　十几个弟子越发迷茫：“师叔？”
　　“还愣着干什么？”凌烟儿又在一旁施压。
　　“烟儿！你这是作什么！”宋知微在一旁毫无作用地相劝。
　　姬元准备相帮，被凌烟儿喝住。
　　一群弟子重赏壮胆，举剑欲群起而上。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不算高声的警告从旁响起：“我看谁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众弟子认出说话之人的声音，吓得差点剑都拿不住。
　　这一次，依旧是那个说要护她周全的阿兄挺身而出。
　　魏若云抬起头，只见一袭白衣的魏若明站在进门处，如常的笑颜一如当年。
　　原来，早在过道中擦肩而过，他就已认出了她。
　　他脚步轻快，是因为知道她回来了。
　　而他步履匆匆，为她带来了失落已久的旧物——月华剑。
　　魏若明站在那里笑着唤她：“阿云，这剑我替你保管至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将月华剑隔空甩给魏若云，凌烟儿眼疾手快，立刻施法阻挠，但那剑却像认得魏若云一般，直直朝她而去，凌烟儿根本无力夺剑，只得放弃。
　　绿意见状大为不解：“月华剑！如水的双生剑，魏师叔，怎么在你这！”
　　魏若明在看到魏若云拿到剑后，满意一笑，并不理会绿意，而是对众人道：“今日我在这里，我看谁敢动我的妹妹！”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也让魏若云感受到了阔别多年的暖心。
　　她隔空跟魏若明相视一笑，达成了一份迟到十年的和解。
　　凌烟儿也终于明白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魏若明：“魏若明，原来这些年你都在伪装，说什么为了门派弟子着想，什么时机不成熟不宜与魔族起争执，原来都是为了她！”
　　魏若明不置可否，答案却很明显。
　　魏若云轻抚着手中的月华剑，剑身随即呼应般地泛起淡淡光芒，灵剑随主，只怕日后要改名叫魔剑了。
　　在慕婵处没有发现月华，还以为被送回藏宝阁了，没想到竟是魏若明替她收了。
　　原来，一直等待她的，除了月华剑，还有其他人。
　　此时新弟子中有人低语：月华剑性情乖戾，早年还曾其被误伤，却对魏若云如此归顺，难道她真是灵剑的主人？
　　绿意也慌了，眼神在魏若云跟慕婵之间不解地来回打量。
　　慕婵也看向魏若云，眼神里带着询问。
　　魏若云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方才接剑的动作幅度过大，剑气吹落了身上的斗篷，她举着剑一抬手，广袖垂下，又露出一段藕白，与此同时，手腕处的手钏刺眼地亮了起来。
　　魏若云：…………
　　知道真相和不明就里的人都沉默了。
　　身后的凌烟儿却忽然笑了。
　　完了！魏若云立刻明白凌烟儿在想什么。
　　果然！就在绿意自告奋勇要替凌烟儿解决魏若云之时，凌烟儿忽然话锋一转：“慕婵，你替我将她拿下吧！”
　　魏若云：……凌烟儿，算你狠！


第94章 露重霜寒
　　冷不防被点名的慕婵格外费解。
　　魏若云看出她有很多疑问,在慕婵开口前提前出手制止了：“咱俩没什么纠葛，你先别急着拿下我。”
　　结果手腕处的珊瑚手钏就像拆台似的，一个劲儿地忽闪忽闪。
　　魏若云心虚地眼神飘忽起来,却看到一旁的魏若明趁没人注意,悄悄抬起自己的手腕示意。
　　另一处微弱的光亮正在他手腕处呼应。
　　魏若云这才想起来查看,一把抓住慕婵手腕,这才发现对方戴的是寻常的琉璃手钏。
　　看来慕如风都将一切处理好了。
　　倒是慕婵惊弓之鸟似的，无比抗拒地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临了还不忘极力护着，看魏若云的眼神就像看那调戏良家少女的老油子。
　　凌烟儿也看见了,知道魏若云一时半会暴露不了，于是又改口：“要我放你走也行，你回去将卓瑶带给我，连同她那便宜儿子,在魔界藏了这些年，也该见见自己亲爹了。”
　　说着给了宋知微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宋知微倒是难得没反驳,想来也是想见卓远。
　　凌烟儿显然早就料到，二人各取所需，目的难得一致，只要能要回卓瑶，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她并不放在心上。
　　“凌烟儿你是不是就会这一招？”魏若云都无语了，怎么又绕回来了，就不能整点新鲜的吗？
　　凌烟儿无赖般地一摊手：虽然招数简单重复，但是很管用,凌掌门表示很满意。
　　“不急,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这期间，你可以留在临平猎妖馆，顺便好好考虑考虑。”凌烟儿语带深意地用眼神示意魏若云一旁的慕婵，友情提醒道。
　　魏若云本想一口回绝，但是她知道如果拒绝，今晚就掰扯不清了，她还没进宫见见魏宣，一旁姬元也提醒她，手令已经帮她拿到了，让她暂且答应，缓缓再说。
　　魏若云看了看一肚子疑惑的慕婵，还有身后眼神鼓励的魏若明，最终妥协：“好，这件事我可以考虑，但我还有个要求。”
　　凌烟儿大喜过望：“说。”
　　魏若云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卧榻之上。
　　五更，寅时。【注1】
　　长青峰云时殿灯火通明。
　　也不知是修炼之人觉少还是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消息一传出，不过半柱香【注2】时间，人就到的差不多了。
　　凌云阁新老两批凌燕服都是素白的，也不用换吉服了，直接一人领一根白布条系在额头上就可以了。
　　云时殿前殿临时被改成灵堂，猩红色地毯撤了，十几个蒲团铺了半屋子，弟子轮流上前跪拜，红烛换成白烛，还是一样惨白的烛光，照出整齐划一的孝子贤孙。
　　魏若云这一批里还有几个跟凌霖感情深厚，后进那一批就少了，就跟她跟老祖宗的感情差不多，其实统共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有这号人物。不过伤心倒也不是刻意的，只是其中受氛围影响的成分占多少，或许他们自己都没琢磨明白。
　　仙门的祭奠跟民间不同，没有繁重的步骤，所有人一齐跪拜默哀，送完最后一程，当晚就发丧，下葬，除了全山门的装饰要重新换过，膳堂三个月不得见荤腥之外，并无旁的讲究，也没有流水席和祭饭，不过这几日的修炼肯定是要停一停了，只是这些到底跟魏若云无关了。
　　凌霖没了，她跟人间这一点微弱的牵连彻底断了。
　　看着凌霖被人从内殿抬出去的时候，魏若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过能陪他最后一程，也是尽了孝道。
　　他们终究恩怨两偿，各不相欠了。
　　云时殿乱作一团，但凌烟儿在旁坐镇，倒是格外安静，弟子们一批批沉默地上前行告别礼，凌虚凌晨凌波凌寒四大长老年纪也大了，最先叩拜完就被几位弟子送回去了。
　　魏若云走出云时殿时，外面天色还十分晦暗，五更霜重，薄衾终冷。此刻还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她也不堵在门口，只站在外面院子里，遥遥冲凌霖鞠了个诚意十足的躬，而后不再逗留，提剑欠身离去，站在殿前广场俯瞰昔日熟悉的凌云阁，别说，还真有几分透气的感觉。
　　信步走了一段路，不觉竟走到了清泉边上，一众修罗早就随她迁徙到魔域，慕如风不知躲在了何处逍遥，如今妖去河空，没了修罗族的打理，清泉业已干涸，只剩干枯的河床寂寞坚守。河道上旧时施加的封印犹在，两旁还加固了栏杆，以防有弟子不慎落入。
　　魏若云将月华用术法固定在腰间，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夜幕上一轮月圆，不曾想今夜竟是十五。
　　不过她也确实来团圆了一回。
　　身后有灵力波动，魏若云回首，是魏若明。
　　“阿兄也是出来透气的吗？”魏若云笑靥如花。
　　魏若明双手拢在袖中，眼中隐隐含泪：“阿云，你终于回来了。”
　　魏若云倒是先恭喜起了魏若明：“恭喜阿兄得偿所愿。”
　　魏若明莞尔一笑，轻轻带过，也将手搭在栏杆上，眺望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眼神依旧清澈，侧脸在月华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俊秀，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清朗少年。
　　魏若云发现，比起从前，魏若明的身上多了一丝松弛，或者说，多了一些情绪，曾经的魏若明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魏若云甚至不曾见过他有过多余的肢体动作，更别说像现在这般并肩倚在栏杆上说话。
　　看来他们都有所不同了。
　　不过她倒挺欣赏这样的魏若明，让人觉得更亲近几分了。
　　“还未感谢阿兄替我保管月华。”魏若云指了指腰间的灵剑。
　　“这月华剑一开始是被送回藏宝阁的，还让新进的那批弟子试着打开过，可不管他们天赋再高，灵识再卓越，也没人曾降服月华，”魏若明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认真看向她，意味深长地加了句，“月华剑一生只会认一次主，如果剑主不在了，灵剑情愿永不出鞘，也绝不会为他人所用。”
　　“多好的一把剑，可惜以后就要被人称作魔剑了。”
　　“灵剑如何，魔剑又如何？不过一个称呼罢了，月华还是那把月华。”魏若明语带深意，“只要守住本心，是神是魔又如何？这仙气缭绕的凌云阁，未必就比你那不见天日的魔域要太平，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只要各有所求，自然各怀心思，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魏若云了然，魏若明言之有理，只要置身其中，就难以逃离，不管是慕婵，还是她，在人界在魔域，都摆脱不了被卷入利益旋涡的命运，所谓众生皆苦，这众生，既指一切生灵，自然也包含众妖魔。
　　“除了月华，另外还有一物要交还与你。”魏若明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魏若云。
　　魏若云有些迟疑，过了会才接过手钏。
　　“我可以暂时代为保管，但还是应该早日物归原主，”“你们呀，一个个的东西都要我来保管，何时才能不让为兄替你们操心啊！”
　　“抱歉，阿兄，这些年辛苦你了，听说都是你替我拦着凌烟儿，不让她进攻魔域，我才能腾出手研究脱身的法子。”
　　魏若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什么傻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当年，眼看形势无法逆转，你入魔之事只怕再难改变，我便想了这么个不算高明的办法，但是很实用，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我也可以歇一歇，躲躲懒了。”
　　魏若云摩挲着慕婵的手钏，心中又开始堵得慌，看来“透气”对她确实没用。
　　魏若明侧首看她，衣袂在风中翻飞：“你想好怎么跟慕婵解释了吗？她现在可有恢复记忆？”
　　“尚未。”魏若云缓缓摇头，将手钏收了起来。
　　“那你怎么打算的，一直瞒着她，还是……”
　　“我也不知道。”魏若云苦涩一笑。
　　“最开始我还以为慕婵是受你的事刺激，才会记忆尽失，后来修罗主将这手钏交给我，我才知道……真是苦了你了，阿云。”
　　魏若明没有说透，当年的事太过尖锐，随便牵扯几句都够刺得人体无完肤。
　　魏若云不在意一笑：“无妨，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挺好的嘛！只要阿兄还肯费心训诫，我就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阿云了！”
　　魏若明也笑了：“你啊！”
　　太多的事，三言两语那堪【注3】说尽，能拥有片刻安宁，已是奢求。
　　魏若明一拂袖：“也罢，你能回来已经很好了，其他的事，且从长计议罢！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又问：“回来这些日子，还没见过父皇母后罢！祭拜的事是一早定好的，不好更改，他们今日已从寺庙出发了，想来这会儿已经回宫了。”
　　“那正好，姬元也替我拿到手令了，等凌云阁的事情处理完，我就进宫去看望二老。”
　　魏若明点点头：“到时我也会在。”
　　“对了，长公主如今可好？”
　　“姑母一切都好，如今依旧住在公主府，只是不常过问政事了，刚接触政务时，我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会去请教她，这两年越发深居简出，只在几个月一次的家宴上偶尔见见，不过她气色不错，想来过得依旧舒心。”
　　“那便好。”魏若云应过，不再多言，除了那次上元在公主府见过魏宜疲惫的样子，其余时候便再不曾见她失误了，总是给人轻松应对一切的印象，也难免魏若明会觉得魏宜一生安稳，顺风顺水。不过一切也差不多是按她设想的发展了，她也算功成身退，或许真像魏若明说的，魏宜已经放下心结，安度余生了吧！
　　“有机会我也去看望一下她。”
　　魏若明应过，想了想又补了句：“若是姑母不愿相见，也不必勉强。她近来越发不喜见人，家宴也许久没来了。”
　　魏若云心存疑虑，想追问究竟，却被前来传唤的弟子打断了。
　　“见过魏师叔，掌门有事想请您前去商议。”
　　魏若明：“知道了，我稍后便过去。”
　　“掌门说让你即刻便去。”
　　魏若云认出是之前云时殿中的一位，估计是凌烟儿在新一批弟子里培养的心腹，毕竟和魏若云同一批的，都更信赖魏若明一些，这些年因为人魔两族关系缓和，凌云阁也没有大肆招收新弟子了，只在魏若云进魔域的次年招过一批，绿意也是那一批的。
　　魏若明回头看她。
　　“去看看罢！凌烟儿刚经历了新丧，门派的事务又千头万绪的，她估计应付不来。”
　　“好！慕婵虽然常驻猎妖馆，但灵犀院尚在，你要是不想留在云时殿，就去那儿等她们罢！”
　　魏若云眼神亮了亮：“真的！”
　　临别时魏若明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你我回头在皇城见罢！”
　　说完便随那弟子一同离去了。
　　魏若云看向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钏，陷入了沉思……
　　或许是时候该将一切说明了。


第95章 心有灵犀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威廉·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后山的路都重新浇筑过了,就连她当年锻炼身体的阶梯，都重新砌得更宽阔平整了，唯有灵犀院外的沙砾路依旧,像是被刻意保留一般。
　　这一次,她没有最初踏足时的不安,也没有当年日夜居于此地的自在,反而多了一丝拘谨。
　　一路上不时还有弟子从她身旁路过，有匆忙赶去前山的，还有三三两两成行回寝的，晚了的会拉住先回来的追问前山的情况,便会得到安慰，云时殿还有好多人排队，不必着急，没赶上的弟子们稍微安心一些,道了谢，仍旧仓皇赶路,对他们而言，不敬之罪自然是高于悲切的。其中也有真心难过的，但那多半是骨子里对于生命逝去的悲悯情怀，而非对于某个具体的人离去的哀恸。
　　沙砾路在风霜的侵蚀下已褪成灰白色，棱角也被磨得更平整了,她安静立于其上，整个人轻飘飘的，怔怔看着灵犀院门出神，白羽已不在,意味着尽管灵犀尚在,可她终究不是这儿的主人了。
　　原本她都想好了,可此刻站在院外，却犹豫了。
　　想当初，她们在灵犀院朝夕相对，虽然只住了短短半年时间，却是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这扇门内，有她们的欢笑泪水，也有过拌嘴吵闹，她们还曾在院门外心意相通，默然相拥，薄汗轻衣透，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如今站在这扇门外，她却不知该不该进去……
　　正想着，院门忽然开了，一袭素白的慕婵施施然站在门内，看到魏若云像是有些意外，魏若云连忙打招呼，慕婵颔首示意，就在魏若云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她此刻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
　　“师尊！”
　　绿意满脸欣喜地出现在后山入口，见到慕婵开门，连忙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来，脑袋上的白条都跑歪了。
　　“慢着点，仔细脚下。”慕婵柔声提醒。
　　绿意路过魏若云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炫耀般地上前拉住慕婵的胳膊，撒起娇来：“师尊是不是知道我来，所以特意替我开门的呀！”
　　慕婵神色不太自然地看了眼魏若云，不动声色地将胳膊往外抽：“行了，折腾这些时候也累了，赶紧进去歇着吧！”
　　绿意也不介意慕婵抗拒的动作，只挑好的记，于是高声应了，欢欢喜喜进去休息，临了还不忘送魏若云一记报复的眼神。
　　魏若云已然不在意这些，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难道绿意也住这？这些年代替自己和慕婵朝夕相处的人，难道是绿意吗？
　　慕婵见魏若云站在门口不动，便也让她进屋：“愣着干什么？进来罢！”
　　说完还往里让了让。
　　魏若云回过神，呐呐应了声，也不矜持了，三步并两步进去，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院中和当年没多大差别，绕过影壁，从左到右依次是书房、练功房、正殿宝华殿，从院门到正殿外一路铺着碎石和不规则的长石汀步，一直延伸至殿前一小片空地，其上有一方石桌和一圈石凳，是魏若云当年摆生日宴的地方。
　　不及多看，魏若云已提步匆匆步入正殿。
　　之前的疑虑不攻自破，因为整个正殿的格局大改，通殿不见卧榻、梳妆台这种寝具，之前隔在大殿中央的那扇喜鹊登枝屏风也不见了，而是被左侧及地的帷幔取代，隔着帷幔依稀可辩其后是卧榻、梳妆台、衣橱这些，东窗下还有一张小软榻，供人小憩。
　　原本魏若云住的这半边，则被慕婵的书案、书架，独立的剑架取代，殿中央靠近内殿的位置，摆了长条桌、八仙桌、左右两把太岁椅，下摆两排楠木圈椅，一边各两个，显然已被改成会客的区域了。
　　她其实也是有想过这种情形的，只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落差，不过她很快按下，并不表露。
　　“随便坐吧！折腾这一夜，想必也累了。”发生了那些事，慕婵却并未追问什么，反而故作轻松，对魏若云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转变，“只是我这只有一张卧榻，三个人不太方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矮榻上将就一下吧！”
　　魏若云侧首，发现这话是对她说的，至于绿意，则被安排到主卧上睡。
　　“那你睡哪？”
　　“我暂时不困，左右天快亮了，我就在书案前看会书得了。”
　　绿意不愿意了：“那怎么行！师尊和弟子一同安歇吧，挤得下！”
　　魏若云默默丢过去一个眼神。
　　绿意连忙住了嘴，下意识想躲，又不愿落了下风，畏缩到一半，愣是强行忍住了。
　　“行了！你刚在那边都打了多少个呵欠了，就别逞能了，为师不困，你且先睡罢！往后只怕还有诸多事宜需要你协助掌门处理，趁如今还有时间，暂且先养精蓄锐！”
　　绿意知慕婵这是打定主意了，很有眼色地应了：“是，叨扰师尊！那徒儿这便安歇了。”
　　言罢行礼退下，还不忘暗戳戳给魏若云一记眼神警告。
　　魏若云失笑不已：这绿意怎么怂恿怂恿的！
　　又全程盯着她娴熟地爬上卧榻，一卷被子，老实躺下，终是体力不支，很快便睡着了。
　　这才恍然意识到关键问题——不是！绿意她自己没地方住吗？
　　“你要不也去休息？”慕婵冷不丁安排起她来。
　　“不必了，慕馆主适才想必也已听到了，我其实是魔君来的，对！就是那本破书上写的，只不过有些许出入，总归无伤大雅。”矮榻跟卧榻挨得那么近，魏若云才不想进去和绿意挤一间，大咧咧两步走到外院，在石凳上坐下了。
　　“所以魔君想说什么？”
　　慕婵精神头似乎很好，好奇心也重了起来。
　　魏若云故作镇定，继续摆谱：“换言之，某夙寐夜兴，如今正是精神，不需要安歇。还是馆主先回去歇着罢！某就在这里坐会，等姬元回来了某就回去了。”
　　说完心虚地抬头数月亮，也不敢回头看慕婵。
　　慕婵却不愿就此揭过，反而走了两步上前，反问道：“回去？回哪儿去？是回猎妖馆，还是直接回千里荒原？”
　　“你说什么？”
　　魏若云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慕婵却顺势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只要撞到魏若云的脸上来，魏若云下意识后退，腰间却抵上了石桌，退无可退，只得尽可能往后仰，避免和慕婵距离过近。
　　“怎么？魔君为何不敢看我？适才气焰不是十分嚣张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躲闪起来了？可是一点也不英明神武啊！”
　　“是吗？哪有？没有吧！”魏若云也没力气跟慕婵打趣了，只一味回避着眼神，不想和慕婵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姬元说的对，无论怎么变化伪装，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曾经那么亲密的人。
　　不过比起被慕婵察觉，她更怕自己溃不成军，一旦触碰了温暖，就再无法回到暗夜中，无法面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博弈。
　　不过好在，慕婵最终放弃了逼迫，或许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得到答案吧！
　　魏若云如释重负，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再次头疼。
　　慕婵混不讲究地在正殿门槛上坐下，正冲她招手：“过来陪我坐会！”
　　“……”一瞬间，魏若云几乎都有想冲出灵犀院的冲动，慕婵如今性子越发飘忽，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又心虚理亏，实难招架。
　　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慕馆主这又是何意啊！”
　　慕婵人美话不多，下巴一抬，点了点远处的天幕：“陪我等日出。”
　　魏若云：“？？？”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又是唱的哪出？她可不奉陪！
　　于是鬼使神差地挨着慕婵坐下了。
　　不等魏若云想好说辞，慕婵就自顾自讲了起来，说的却是她跟绿意的故事。
　　大概九年前，凌云阁新收了一批弟子，那也是这些年收的最后一批，绿意便是那时进山的。
　　依旧是先在外门弟子的住所暂时安置，等待新生大会后再分配寝舍，慕婵作为那年的大师姐，跟着魏若明身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后来新生大会时，她也上台和魏若明简单比试了一下，一亮相也不知俘获了多少新弟子的芳心，但新弟子们在新生大会当日，对慕婵是最有印象的，甚至还有人见慕婵和魏若明形影不离，私下里还传过他二人是道侣。
　　“不过山门中人都知道，我没有道侣。”慕婵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魏若云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年的新生大会，男弟子比试了几轮，就有位女弟子争着要进场比试，还指定要和男弟子打，这便是同为灵修的绿意。
　　“当时我只觉得，这副画面似曾相识，总觉得是某个深埋心底的记忆，分明那么清晰，可一旦我想去看个究竟，却又空无一物，那种感觉，就好像失落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可你却想不起在哪儿丢的，那物件又究竟是什么？”
　　慕婵看着远处的天幕，神色茫然。
　　只一眼，魏若云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魔君可曾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失落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无力寻回。”
　　“害，馆主惆怅了，我一介妖魔粗枝大叶，不曾有过这般忧愁，再说了，妖魔本就不是凡人，又怎会有七情六欲呢！”
　　“可我怎么听闻，魔君当初也曾是凌云阁弟子？”慕婵猛然回首，眉眼间的哀伤稍纵即逝。
　　魏若云抬头，正和慕婵打了个照面，一时间几乎要无所遁形。


第96章 移花接木
　　绿意身上有她的影子？
　　魏若云扭过头去,帷幔后的娇小身影恰好在此时翻了个身，不讲究地将锦被一脚踢开，胳膊腿不老实地伸出来,将锦被胡乱压住,复又踏实睡去。
　　看得出绿意对灵犀院并不陌生,对慕婵更是格外信任。
　　魏若云无声一哂,收回目光，分明觉得绿意并不像她，视线却没着没落地在院子里飘起来，仿佛想从对院子的熟悉中找到一丝慰藉。
　　“如果魔君也是凌云阁弟子,那为何我不曾见过？你又一副并不认识我的样子？”慕婵开口，拉回她的思绪。
　　魏若云：“这……”
　　等等，你听我狡辩。
　　“你认得姬师妹，也认识凌烟儿凌掌门,甚至几大长老连同孟寒江宋知微也都认识你，可我却对你毫无印象,却是为何？”
　　魏若云默默按住怀中的珊瑚手钏，期期艾艾起来：“其实……”
　　这时院门忽然开了，打断了魏若云的话，片刻后，自影壁外绕过来一人,是姬元。
　　“我是过来看看你们在不在的。”看见魏若云和慕婵并排坐在门槛处，姬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又问魏若云，可有觉得不适,她带了抑制妖气的丹药,是否需要再吃一颗。
　　魏若云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示意无妨，却不经意瞥见姬元指缝间的一簇绒毛，似是当年魏若云的白羽。
　　慕婵自然也发现了，问姬元：“你怎么会有灵犀院的白羽？”
　　姬元尴尬一笑，将白羽往身后藏：“这个，其实……我就宿在隔壁，你们先聊着，我回去休息一下，天亮后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聊你们聊！”
　　随即毫无义气果断离场。
　　魏若云：“…………”
　　我谢谢您！
　　“其实慕馆主说的没错，论起来某还得唤您一句师姐，只是某年少顽劣，早早被凌云阁驱逐，落了魔道，无缘与师姐相识，实是惋惜。至于和其他人都是阁外的交情，你也知魏家在朝堂上也是有些地位的，无非是垂髫时的旧交罢了！”
　　“可是我姑母当年和魏长公主联姻，为何你我竟不曾见过呢？”
　　魏若云意识到慕婵这是有备而来的：“我竟不知姑母与府上竟有姻亲，怪我离家太早，这些事情都不尽了解。还真是可惜……”
　　慕婵充满深意地盯着她，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似乎觉得魏若云这故作镇定的反应很是有趣。
　　“其实你不必解释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魏若云惊疑不定，被迫撞进一双澄明的眼：“你……知道了？”
　　“你是捕梦使，对吧！”
　　“额……捕……什么捕梦使，某不明白馆主的话。”
　　魏若云暗自松了口气，却说不上来该不该高兴。
　　“哼，你将任务完成得这般糟糕，我这才被阁主启用，替了你这十年，如今又来跟我装不明白吗？”
　　难怪绮梦这十年都没找过她！看来，她只能从两个梳妆镜里联系她们。
　　那另一个镜子去了哪里，也不知她的东西后来何去何从，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绮梦既然找上慕婵，应该是已经知道她入魔了。
　　“馆主是不是误会了？”
　　“你在找梦主对吧，梦使不能在梦主面前提起梦境一事，当年你在后山质问修罗主她二人绮梦之事，我当时还不理解，后来当了捕梦使后才明白，你那是在试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你该是将我当做了梦主罢，如今看来，梦境没有坍塌，也没有结束，你还受了这十年的憋屈，也算是对你判断失误的惩罚了。”
　　“的确，认错梦主这么重大的失误，只是被关十年小黑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绮梦也是，一开始就找我当梦使，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
　　慕婵不将你当回事的时候，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既然说开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首先，排除我是梦主的可能，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排除。这是个排除梦主的办法，只是得不偿失，而且速度太慢，以后不要再用了。”
　　魏若云：这也不是她想的……
　　“如今你既然出来了，这档子事你还是要拾掇起来，不能拿我当便宜使唤。这破地方我也待够了，早结束早了结。”
　　“那你跟绿意……”
　　“除了捕梦使，梦境里的人都无法离开，你当我为什么对她如此纵容，还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无用的，到底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她愿意梦着，我又何苦教人先醒。”
　　慕婵浑不在意地说着，侧脸落在破晓的光里，是那般不近人情，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那……你想过出去后要做些什么吗？”
　　“出去后你我就原地散伙，我做什么也不用跟你交代了吧！”
　　魏若云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展开，又就此凝固，完了，这回，慕婵的记忆恢不恢复都不重要了。
　　“不是，你真的相信那什么绮梦所言？我可是连半点浮生阁的记忆都没有啊！”
　　“那是因为我们入了梦境，承袭了宿主的记忆，自然将原本的记忆覆盖了。”慕婵拍了拍掌心，伸出一只手指轻点了两下额头，“随便想想也能知道，提问之前可以多动动脑子吗？你这智商，也难怪会把自己玩进魔域了。”
　　好了，合着她这些年都是自我感动了，慕婵看起来也不像套话的，浮生阁之事知道地事无巨细，这被迫启动的愤慨也不像装的。
　　只是不知绮梦是如何跟她说的，既知她是捕梦使，又可知晓她们的过往？
　　“别想了，我不是宿主，你心心念念牵挂的人，早在我被唤醒之时就消失了。”
　　慕婵似是能洞穿她心中所想。
　　“你们之前发生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我作为备用捕梦使，被启动的时机较晚，是以在被启用之前，与你相处的都是原主，原主在这个梦境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重生过一次了，所以她才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
　　魏若云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下去。
　　“怎么？不是吧！你还真喜欢上原主了？捕梦使不得与梦境中人产生感情，这是大忌，不明白你是怎么当上捕梦使的，绮梦还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委派与你，不过看到你之前的表现，我大概明白了，想来也是阴差阳错，否则也不至于在其中沉浮十几年还不得出。”
　　慕婵此前大概一直在扮演曾经的慕婵，所以魏若云没有察觉出太多的差距，加上世事变迁，也难怪她会觉得慕婵似乎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只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她卸下伪装，流露本来面目，魏若云这才觉得，眼前之人确实与曾经的慕婵相去甚远，不仅是行为举止，还有思考问题的方式。
　　看来慕婵确实消失了。
　　她一直以为慕婵会好好的在人间生活，也时时让卓瑶汇报慕婵的近况，可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出一个人内在的变化，她又怎会料到，相似的外表下，其实早已换了一副灵魂。
　　这下，她彻底失了所依，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取出怀里的手钏，等反应过来已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倒是一旁的慕婵见了，连忙要夺：“这不是宿主之前戴的那副手钏吗？”
　　魏若云微微抬手躲过，看也不看她：“这不是你的东西。”
　　慕婵的目光寻味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会儿，似是觉得十分有趣：“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一点心气儿都没了，整天浑浑噩噩的，还做什么任务，我看干脆将你留在梦境里得了，等我完成任务离开，你就留在这陪你的慕婵师姐吧！”
　　“此话当真？”
　　“真什么真，假的，捕梦使同生共死，必须一同离开梦境。不然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一个人做了任务离开得了。”
　　魏若云失落地垂下头，默默望着手钏不语。
　　慕婵有些不忍，软了语气劝慰起来：“爱上梦境中人是很危险的，这点可是当捕梦使的第一大禁忌啊，你就好好收收心，你我二人联手，早日离开此地。至于慕婵，她本就不存在，你就看开一点吧！”
　　魏若云冷冷抬眼看过去：“别以为你顶着慕婵的脸，我就不敢打你！”
　　慕婵浑不在意地一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你也大可将我当做宿主，左右我也是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况且你可曾想过，原本慕婵是不喜欢你的宿主的，为何后来又会改变心意，还不是因为她重生了一次，知道宿主在最后生死关头只身来救她，她被你宿主飞蛾扑火的行为感动，重生后这才对你多加照拂，你就没细想过，慕婵究竟是喜欢你，还是对你宿主的亏欠和感动。”
　　“够了！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行行行，只要别耽误我出去就行。”慕婵若无其事地眺望院子一头，天边已露鱼肚白，该是要破晓了，“不过呢，我也不会白白占了这副身躯，我会代替她照顾你的，谁教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这压制妖气的斗篷，还有特意安排的避光之所，都是你替她安排的？”
　　“正是，猎妖馆里有眼线，我不好明说，不过灵犀院是绮梦的地盘，可以好好将事情说清楚。”
　　魏若云不放心地看了眼内殿。
　　“放心，被褥上熏了安息香，够她睡到早上了。”
　　魏若云：“…………”是说绿意怎么睡这么踏实……
　　“那你刚刚还让我去？”
　　“矮榻上又没有喽，本来是想跟你在那儿说的，反正这小徒弟很快就睡过去了，也不用担心泄密，谁知道你还没放下啊！别别扭扭的，我就索性直说了。”
　　魏若云没好气地白了捕梦使一眼，又看到那张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意，一时间分不清对面究竟是慕婵，还是那嘴欠的捕梦使。


第97章 漏夜入宫
　　正恍惚间,面前之人又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将魏若云心头那一丁点儿奢望无情抹杀。
　　“行了，有话就快说吧！马上天就亮了。”魏若云收回目光,表示无意纠缠。
　　天亮了紫蝠的修为就会大大减弱,这次捕梦使破天荒没见缝插针排揎魏若云一顿,直接开始说正事：“按照我承袭的原主记忆,以及绮梦跟我交代的事情来看，梦主应该是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人，并且会主动靠近捕梦使，这是捕梦使选择宿主的依据,是以，梦主定是在你我熟知的人之中。”
　　“凌烟儿、姬元？还有谁？凌霖已经仙去，可以排除，洛离飞升慕如风下落不明,也都不像是梦主。”魏若云靠在一旁的门框上，盯着天边那点迅速扩张的鱼肚白,眼皮有些疲惫地耷拉着。
　　“还有魏若明，他也有执念，不排除也是梦主的可能。”
　　一句话便扫去了魏若云刚泛起的困意，瞬间坐直了：“魏若明的确是与我关系较为亲近之人，你是觉得他会因为芙蕖的事有了执念？可芙蕖已经故去多年,我们也无法改变此事了。”
　　“他如今也参加了科举，入朝为官，如果他是梦主的话，那这件事应该也不是他的最终执念。如果说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话,那便是你了。”捕梦使思索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魏若云,“要么，他不想你继续为魔，希望你可以回归人族，要么，他不愿接受你与他不是亲生兄妹。”
　　“这两个都不太可能，毕竟都是些无法逆转之事，梦主的执念应该是有可以改变的余地才是。”
　　“有些事情，看着不太可能，却未必没有转机，否则也不会动用浮生阁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据我这些年的观察，梦主确实不好找，但是既然你我是捕梦使，那梦主肯定会对付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激化一切矛盾，让梦主早日出手。”
　　魏若云刚应承下，就觉得困意再次不可抗拒地袭来，扭头瞥见天边出现一轮光亮，大约是日头出来了。
　　“行了，今日便说到这罢！”她扶着额头想进内殿，结果起了一半就觉天旋地转，恍惚间不管不顾地倒了下去，终是意识全无。
　　醒来后已回到了猎妖馆的厢房内，屋内昏暗不明，魏若云体内的焦躁之感终于褪去，毫无阻碍地将屋内陈设一一收入眼中——桌上书籍依旧胡乱堆放着，一个窈窕身影正靠在书案前，借着屋外投入书案前的一片日光，手捧一本杂书读着，不知看到什么稀奇之处，嘴角噙着一抹不清不楚的笑意。
　　慕婵看得入神，并未察觉到魏若云醒转，更未曾察觉到她此刻的眼神，像是极力想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慕婵终于察觉，转头看她：“你醒了，这本书可真有意思，上面把你写得跟个十殿阎罗似的，你怎么还特意买来看，找罪受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放回桌上。
　　倒是魏若云被她这一句话又带回了现实——她不是慕婵，至少，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慕婵。
　　她喜欢的慕婵，和她们当年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自此，这天地间，除了她自己守着的那点记忆，还有什么能证明那个慕婵的存在……
　　“你可真行啊！说晕就晕，我可不是你的老相好，别随便吃我豆腐！”慕婵嘴上嫌弃，却还是替她端来汤药，“我还得替她伺候你这祖宗，来吧，慕婵牌特制汤药，专门针对失意人群。”
　　魏若云懒得搭理她，懒懒推开：“我不喝。”
　　“你现在又没味觉，还嫌苦啊！”
　　“你不必总来试探，我拎得清。”
　　“要我说啊，这样对你对她都好，你也不必自苦，早日振作起来找到梦主才最要紧。”慕婵觑着魏若云的表情，小心地解释。
　　“我明白的。”魏若云低垂着头，像是无法再多看慕婵一眼。
　　“你明白就好，姬元回少君府了，她让我跟你说声，今晚就安排你进宫见魏宣夫妇，你等天全黑了，我就给你开通道，到时姬元会在皇城外接应你的。”
　　魏若云应过，并无二话。
　　“那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慕婵将汤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留下一句“药记得喝”便离开了。
　　慕婵走后，魏若云在卧榻上枯坐良久，万万没想到会是如今这副局面，她一颗心堵得不上不下，偏又无处宣泄，她已经没了流泪的本能，是否也意味着，她亦失去了伤心的资格。
　　夜色落得很快，无意给人伤神的时间，迅速席卷了整个临平，护院点起烛火，整个猎妖馆灯火通明，庖厨们架柴生火，奴婢们往来掌灯布饭，到处都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可这人间烟火却怎么也飘不进她这一方小院，像是连烟火也能察觉到她活人勿近的气息，自动退避三舍似的。
　　院里隔几步就一盏风灯，照得亮堂堂的，铆足了劲要弥补魏若云缺失的白日，这座小院里也种了月桂树，只是不在季节，尚且是一树静默的绿。不过即便是开了花也是徒劳，她早已不闻月桂香了。
　　幸好，幸好。
　　如此便不会被拉入记忆的深渊……
　　她披了斗篷，拿好月华，早早儿地在院子里等慕婵。
　　未几，捕梦使来了，顶着一张为所欲为的脸。
　　“走罢！”
　　“你不去吗？”慕婵一身常服，看起来并未准备出门。
　　“你们魏氏情深，我跟着去碍眼干嘛，而且手令只有一副，只能带一人进宫，给你开了通道我再回来用膳。”捕梦使见她犹豫，以为是有所顾虑，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别有太多思想包袱，既然用了宿主的身子，也是该替人尽尽孝，再说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魏宣了，你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像我一样，这不还挺照顾你！总不能白用这副身子，咱得有职业道德不是！”
　　魏若云默默无语，侧过身子，躲开捕梦使的手，愤愤地扯了扯斗篷。
　　“额……哈哈，”捕梦使的笑意凝固片刻，又丝滑地转换了另一幅和善面孔，“无妨无妨，知道你不适应，能理解能理解。这斗篷是特制的，能压制你的妖气，也能抵御宫中的符咒禁制，你就放心去罢！”
　　“你既不随我进宫，那今夜就待在此处，不要出门，有任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怎么？出什么事了？”
　　“我方才……”魏若云想了想还是打算直说，“方才我喝了药躺下后做了个梦，梦到你被绑在山崖之上，披头散发，状态很不好。但是我不能确定是你还是慕婵，也不确定是未来还是之前，所以，保险起见，以后你我最好都一同出入，这次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进宫吗？”
　　捕梦使闻言呆滞片刻，才转回神：“那你看清那座山崖在哪儿了吗？”
　　魏若云摇摇头：“梦中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周围之景，但能确定的是，那山崖必在半空之上，周围似有煞气，你身上的绳索也被施了咒术，应是玄门中人所为。”
　　“可能是梦主出手了，该来的躲不掉，这样，你速去速回，我就在猎妖馆，在你回来之前，哪儿也不去就是。”捕梦使迅速说道，但也不忘挖苦两句，“不过这里毕竟不是魔域，你的术法施展有限，如果再遇上白日，别说打架救人了，只怕你自身都难保全。”
　　“我梦到的场面很是昏暗，想来应该是夜间。”魏若云也无谓多费口舌，匆匆交代便提步离去。
　　如果真的是白日，她也不会贸然行动的，但是若真到了命悬一线之际，该冒的险还是得冒，她不能让慕婵苏醒后无身可依。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捕梦使紧赶慢赶的声音：“喂，你等等我啊，你知道进宫的通道在哪儿嘛！”
　　和来时一样，进宫也是从猎妖馆专为妖族开的通道进的，姬元早早等在皇城外，魏若云到了之后只需沉默跟着她进去便是。
　　一路上魏若云都心怀惴惴，总觉得放不下慕婵，于是拉住姬元，问她可否能联络上绿意。
　　姬元只说可以，又问发生何事？
　　魏若云便道自己有些东西需要绿意帮忙交给慕婵，让姬元替她联系绿意。
　　姬元不疑有他，答应替她联系绿意，不过要等回少君府，皇城有特殊的禁制，无法用术法传递消息出去。
　　魏若云应下，也只能如此了。
　　“什么东西，竟如此着急？”姬元状似无意地问道。
　　“一点小物件，只是忽然想起罢了。”魏若云随口解释。
　　说话间二人已至宣政殿前，门外的侍从见是姬元，并不阻拦，开门将她二人让了进去。
　　魏若云赶紧收回心绪，抬眼打量眼前这片宫殿，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入眼之处但见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没有凌云阁的恢弘，也没有浮华殿的奢靡，但有亭台楼阁，曲水流觞，自成一派诗意，想来是按魏宣的喜好重新翻新过的。
　　在这极北之地建了一隅江南，也难怪皇城中层层结界，宣政殿更是特别加固了一层结界，用以阻挡风沙，这才让这些白墙黛瓦得以在临平每年的沙尘季节中独善其身。
　　如此一来倒消解了魏若云心底的紧张，找回了一丝熟悉之感。
　　二人步入院内，院门上金线栓着的铃铛便应声轻响，内殿门开了，迎出一人，穿着旧时常服，立在阶前。
　　魏若明展颜一笑，冲她们招手：“总算来了，快些进来，父皇母后都等半天了。”


第98章 夜访少君府
　　魏宣苍老了很多,但与凌霖的沧桑不同，魏宣大约是操劳国事，力不从心,不过精神头却很好,面色也十分红润,一见她就说如今做了国主,终于可以请惠州的厨子进宫，每天变着法地吃家乡小食，甚是开心。
　　魏若云姬元等人都笑了，魏宣也不让她们见礼,只拉到偏殿的圆桌旁。
　　“只是宫中厨子手艺还是比不过你……你母后，今日这一桌菜都是她亲自下厨，都是你爱吃的，平日我可没这口福呢！”
　　望着眼前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魏若云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如何是好。
　　何氏笑盈盈立在一旁,眼中闪着泪花，见到魏若云，顿了顿，喊了声少君。
　　“快坐下！愣着干嘛！”魏宣慈眉善目，毫无一国之主的架子。
　　“禀国主,”姬元施了一礼，进言道，“阿云她……”
　　“无妨……”魏若云按住姬元的手，“晚膳用得少,现下正饿了。”
　　说着迫不及待地入席：“好多年没吃母后做的饭了,正想这一口想得紧呢！”
　　魏宣与何氏也很高兴,拉着魏若明和姬元一同坐下。
　　魏宣挨着魏若云坐下：“这么晚了想来你也该用过饭了，是我跟你母后考虑欠妥了，那你少吃点菜，多吃点糕点吃食，还有果酒，也是你最爱的口味，千里荒原那寸草不生的，想来也无果酒罢！委屈我儿了。”
　　魏若云依言倒了一杯酒，她虽五感尽失，不用进食，不过饮酒却无妨。
　　“好酒！还是家里的酒最好喝！”
　　姬元和魏若明在旁都很是沉默。
　　何氏替她夹了块桃花酥，又问：“少君在魔域可好？不曾受恶妖欺负罢！”
　　魏若云笑得毫无破绽：“不曾，我可是魔君，谁敢欺负我！母后以后还是唤我云儿罢！”
　　“好，好。”何氏欣慰点头，又背过去悄悄拭泪。
　　“好好的你哭什么，”魏宣连忙劝慰，“之前见不到人，如今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马上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可不兴如此神伤！”
　　又对魏若云道：“我们可能没有你寿数长，但只有我和你母后在世一日，这人魔两族就乱不了。”
　　何氏急忙打了魏宣一下：“还说我呢，你这说的什么话，故意惹云儿不痛快是吧！”
　　魏宣也急了：“哼，还不是你那什么慕主君干的好事，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能如此利用，好好地做个猎妖师不好吗？魔域什么地方，让她一个小娃娃去受罪，也亏她想得出来！”
　　魏若云沉默听着，饮了一杯又一杯。
　　二人注意到魏若云不回话了，以为是介意他们说慕如风，又连忙打住：“云儿，你父皇不是那个意思，当年还是他做主，才将你留下的。”
　　魏若云自然知晓：“我都知道，你们是真心待我好，当年若没有母后将我带出蝠族，我早就死在黑蝠族的刀下了。这些年你们又一直待我如己出，阿兄更是对我格外照顾，不管我是谁生的，你和父皇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是阿兄的亲妹妹！至于魔君之路，只怕是我的命数，躲是躲不过的，索性去做就是了，我这不是做的挺好的，就是担心你们，如今看到您二老一切都好，我也安心了。”
　　“是是是！”何氏听了，眼泪更止不住了。
　　“听听！云儿说的多好，这才是我魏宣教出来的女儿，你怎么又哭了！”
　　“我这是高兴，高兴……”
　　“父皇、母后，我敬你们一杯，还有阿兄！”
　　几人又饮了几杯，叙了两回，直到子夜之交，魏若云才起身离去。
　　“夜深了，父皇母后也早些安歇，日后有机会，我再进宫来看你们！”
　　魏宣与何氏又各自交代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魏若云离开。
　　又在宣政殿外与魏若明道别，各自回府。
　　姬元则要回少君府，转身却不见魏若云跟上。
　　“怎么不走了？”
　　“你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是还要联系绿意吗？”
　　“我既然已离开皇城，还是我直接回去找慕婵吧，不必联系了。”魏若云说着提步就走。
　　“等等，慕婵好好在猎妖馆，你急什么，”姬元不由分说上来拉她，“走走走，我府上还有好酒，方才没喝尽兴，你我再去喝上几杯。”
　　“我真有急事，下回吧，下回！”魏若云执意不肯。
　　“你真不去，可怜我可还替你收了一些宝贝，你竟连看也不去看。”
　　魏若云停下挣扎：“你是说……”
　　“灵犀院里你的那些宝贝，我都搬到少君府了。”
　　魏若云有些动摇：“可是你不是说少君府有结界？”
　　“我特意收了不少，如今子夜之交，结界最是薄弱，你再用一颗我的丹药，想来应是无虞。”
　　魏若云不再推辞：“那就去看看，顺便联系一下绿意，让她替我走一趟猎妖馆罢！”
　　少君府此去不远，姬元捏了个诀，二人眨眼便至。
　　姬元到了之后，先让魏若云在正殿等她，她下去拿联络的法器，魏若云在大堂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不一会儿，有婢子送茶上来，魏若云打开一看，只见一杯茶半杯茶叶。
　　见魏若云有些不解，婢子这才意识到不妥，慌忙要撤下茶盏：“是婢子的疏忽，往日替少君泡茶手重了，婢子这就去重新砌一盏。”
　　“不必，”魏若云一手拈着盖碗的茶盖，问她，“你们少君平日都喝这么浓的茶的吗？”
　　“少君时常深夜伏案，需要浓茶提神。”婢子低声回道，“屋内也是不用香的，少君总说她需要醒着，经常连着好几日都不肯休息，也不知和谁较劲。”
　　魏若云默了默，又问：“不是有右相辅佐？你们少君还有这许多政务吗？”
　　“倒也不全是……”察觉到后面有脚步声靠近，婢女没再多言，慌忙退了出去。
　　不多会姬元折返回来，带着一个玉制笏（hù）板（1）和一支湖笔（2），交给魏若云。
　　“这便是我们与凌云阁联络的法器，做成寻常笏板模样，你想说什么直接写上名字地点，还有想说的话，用法和传送符差不多，绿意要收到了，便会在其上回话。”
　　魏若云接过，依言在笏板上写下绿意、灵犀院以及【速去猎妖馆去慕婵回合】的字样，姬元安静候在一旁，并未多看一眼。
　　等了片刻却不见半点回音，姬元又接过摆弄了一番，仍旧不行。
　　“这怎么回事，”姬元查看了半天，像是有些不懂个中门道，片刻后歉意一笑，“抱歉啊，这我平日里也不常用，不知是否太久未启用，有些失灵了。这样，我拿下去让府上的术士帮忙查看，你在此稍候。”
　　“你还养了术士？”
　　“对的，有时会遇到一些棘手之事，有人帮忙出出主意，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京中好些高门贵府都有，你阿兄府上也有三位常驻修士呢！”
　　魏若云应过，不再追问。
　　“那我下去看看，你再坐会儿罢！”姬元说着过来拿东西。
　　魏若云起身将玉板和笔递回，又问：“我看你这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能在你府上转转吗，难得来一回。”
　　姬元低头摆弄着玉板，闻言有些不解：“你不急着联络慕婵了？”
　　“急也没用啊，在这坐着也怪闷的，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我的物件吗？收在何处，我自行前往便是。”
　　姬元思索片刻，应允了：“我让婢女带你去罢！”
　　又唤来奉茶那位婢子，吩咐了几句，又让魏若云自便，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姬元走后，婢女告诉魏若云，姬元说的地方在东厢房，那里往日不让人靠近，只有这个小婢女隔段时间去打扫一次。
　　魏若云沉默跟在婢女身后，在少君府的抄手游廊里七拐八拐，越走越偏，终于来到她们说的东厢房。
　　走到院门口，婢女说什么都不愿再进一步，只说少君这次只让她送人过来，没说可以进去，接着像是怕被魏若云抓进去似的，匆匆行了礼就跑了。
　　魏若云不由得感叹姬元御下有方，要是魔界那些妖王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百感交集间，魏若云推开眼前的小门，迎面是一方小院，不过灵犀院一半大，几步就行至厢房前，门上没落锁，魏若云伸手推了推，发现有禁制。
　　这婢女大约是怕极了，禁制也忘了替她开就跑了。
　　不过魏若云接触过后，那禁制便像忌惮她的身份一般，顷刻间自行消散了，还妥帖地替她开了房门。
　　魏若云以为甚是有趣，倒有点请君入瓮的意思，她偏不忌惮这些，若说起魑魅魍魉，她才是魑魅魍魉的祖宗，是以毫不犹豫提步进了屋内。


第99章 情开一朵，爱难临摹
　　屋内没有掌灯,但于魏若云无碍，加之又有月华自窗外照入，对她来说便如常人在白昼视物一般。
　　令她意外的是,屋内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荒凉,大约因着时常有人打理的缘故,就像是一间寻常的厢房,屋内尽数都是魏若云的东西，虽然物品的摆放并未按着宝华殿中的格局来，但乍然见了旧物，还是有种梦回灵犀院的错觉。
　　这里简直比灵犀院还要像灵犀院——只是慕婵的存在像是被毫不留情地抹去了。
　　卧榻靠墙放在右侧,梳妆台摆在窗下，左侧是她的书案和书架，一应字画和笔墨纸砚都在，书案上尚铺着一张宣纸,一旁依次摆着湖笔、笔架、笔洗等物，看上去就像主人刚刚离开,随时准备回来作画一般。
　　只是她从来不善工笔，这方巨大的画缸也不是她的所属，更别提里面满满当当的字画了。
　　魏若云随手从画缸里抽出一副卷轴展开，却见其上画的竟是自己，她接连翻了几幅都是如此,有些她身着凌燕服安静上课的样子，有几幅是她在公主府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她生日时的穿着，一袭深蓝色广袖纱裙,裙摆处还绣了一个云字。
　　这些都是姬元画的。
　　魏若云复又翻开一副,只见画中一方高台,一位白衣女子执剑孑然立于其上，侧脸娇小精致，黛眉星目，凝脂樱口，雨水打在她身上，溅起晶莹的水花，让她周身看起来宛如镀了一层光晕；乌发用银冠束了，两颊和脖颈后皆有发丝散落，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细嫩的肌肤上，愈发衬得她风姿绰约，遗世独立。
　　这是新生大会的魏若云，原来那时姬元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画面上的方不省也被抹去了，而且背景画成了暴风雨，当时他们斗法之时却是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姬元为何要这般处理？
　　她又迅速瞥见书架上多了一个长木盒子，长度刚好可以放下一个卷轴，她连忙走近前查看，与此同时，那些被她翻乱的卷轴在她身后自顾自归置，等她拿着木盒转身，一缸画已然恢复原样。
　　那木盒上有一个纹样，与当初遇见洛离那间石室墙上的族徽一模一样，盒子上封了禁制，魏若云用手一抹解开了，打开来，里面果然放在一副卷轴，不过比缸里那些要精致许多，还用术法温养如新，想来格外珍视。
　　画卷徐徐展开，一张熟悉的容颜浮现，依旧是魏若云，只是跟那些画上都不一样，这一副里的魏若云头戴冕旈，身着华服，分明是在后山入魔之时与凌霖斗法的那身装扮。
　　画上的她却是个正面等身像，一袭华服也是描摹得十分详细，而且画中的魏若云神态飞扬，志得意满，与十年前的鏖战后被逼入魔的丧气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姬元期望看到的她。
　　“你都看到了？”她一时看得入神，不曾留意姬元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她走进来，手中还拿着玉板和湖笔她走进来，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如常说道，“这个玉板我让术士们改良过了，如今只需写下姓名和传话内容即可，不拘泥在哪一处了，无论绿意此刻现在何处，都能联系上她。”
　　魏若云索性也不收起来了，直接拿着那画问她：“这是？”
　　姬元一边提笔在玉板上写着什么，一边道：“这是我画的最满意的一副，你可喜欢？”
　　“你画的……是我吗？”魏若云有些迟疑，这画中女子的神色实在与她不太相符。
　　“是你，也不是你。”姬元端详了一下玉板，接着落下重重一笔，但见玉板上白光一闪，复又缓缓淡去，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此言何意？”
　　“你觉得你跟那上面的人像吗？”
　　魏若云将适才的发现如实说来。
　　“你自己都知道不像，又为何来问我？”
　　“可是……”魏若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画缸之上。
　　姬元走上前来，将笔和玉板搁下：“你是想说这里的这些吗？”
　　魏若云没有否认，等着姬元继续说下去。
　　“你别误会，这些都是我之前作的，加上这幅一共十三副，皆是我早年所作，你手上是最后一副，也是我最满意的。在那之后，我这十年都不曾动笔，我早就已经放下了，所以才会将这些都扔在这里。”
　　“那这盒子上为何会有断情崖石室中的图案？”
　　“觉得好看，就借用了，怎么？这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姬元的神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此复杂的图案，只见了一次你便记住了？”
　　“这图案比较特殊，所以我就多留心了，看来画的很像。”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按理我是该销毁的，”姬元自顾自说着，“只是后来你去了魔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来，而且慕婵也失忆了，我便将它们保留下来了。我怕这世间，没有一点物件可以证明你的存在，到时我真的要怀疑，当初那些回忆，究竟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的幻梦。其实就算留着这些，我也愈发不能确定，刚开始还很坚定的，越到后面就越怀疑，每次犹豫的时候，我就会到这里看看这些画，想藉此多一些力量，所以才会派阿沁时常来打扫。”
　　魏若云默然听着，没有多言。
　　姬元转身点了一只蜡烛，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这让屋子的全貌显得更清晰了，魏若云也得以看清这处所在，竟是一间四壁皆是砖石的屋子，临平的家住屋舍多以木结构为主，甚少看见以砖砌就的。
　　“对了，之前我就觉得奇怪，这次回来怎么少了一人？”
　　“谁啊？”姬元随手拿起一只晾干的羊毫把玩，微微侧首问道。
　　“庄雪，我一直不曾见到她，她跟我们同一届，想来也该有所晋升了，她可还在凌云阁？为何昨晚全门派祭拜凌霖都不曾见到她？”
　　姬元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尖，眉宇间蒙上了一层惆怅：“这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庄雪她，已经不在凌云阁了。”
　　“她去了何处？”魏若云向前倾了倾身，靠近几分问道。
　　“她……”
　　“她怎么了？”
　　“我也不瞒你，反正我要是想隐瞒些什么，你若想知道也是轻而易举。”姬元说到这，还特地停下来看了下魏若云的反应，这才继续道，“庄雪她六年前练功时走火入魔，被几位长老和师兄师姐联手肃清了。”
　　“什么？怎会如此？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没有闹大，你也知道仙门最讲究脸面，悄悄儿就给办了。”
　　“我阿兄他也参与了？”
　　“你阿兄那时正在备考，不在凌云阁，为了不让他分心，我们都瞒着他的，事后也不曾告诉他真相，只说庄雪离开凌云阁，归隐去了，知情的就几个人。”
　　魏若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可是庄雪是音修啊，况且好端端的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姬元缓缓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伤了不少门中弟子，许是妖灵未散尽，乱了她心智罢！”
　　魏若云万万没想到会得知这样的消息，不免又想到关于慕婵的那个梦。
　　“对了，这玉板修好了吗？可联系过绿意？”她一把抓住姬元的胳膊，语气急切。
　　“放心吧，我已替你传话给她了，想来即刻便有回音，你且稍安。”
　　魏若云安不了，但是终究还是不曾将那个梦境告诉姬元。
　　是以见她这般担心，姬元只以为是分开多年导致的不安全感，于是宽慰道：“我知道你担心慕婵，可她如今也算是修士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又把持着猎妖馆上下以及通行令的发放，没那么容易出事，我看你啊，就是太紧张她了，离了这一会儿都不行。”
　　“非是我思虑过重，绿意这许久没有回音也很反常，左右东西也看了，不如你还是即刻送我回去罢！”
　　“也好，原本妖族特殊通道开启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才让你到我这来坐坐，如今应该也已恢复，既如此，我这便送你回去。”
　　二人刚要离开，玉板忽然亮了，一行字悬于其上，正是绿意的回信，上写道：
　　师尊失踪，猎妖馆遍寻不得，速来！
　　魏若云和姬元都怔住了。
　　魏若云悔不当初：“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说着跌跌撞撞往外冲，被姬元拦住了：“阿云你先冷静，慕婵术法高强，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大事，我们先出少君府，我再用通道带你回去。”
　　“好。”
　　姬元当即打了个响指，二人瞬移至少君府外，姬元让魏若云站定，然后双手翻飞变换，启动通道。
　　这时不远处有修士打扮的弟子遥遥冲她们跑来，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
　　是凌云阁驻扎在临平的弟子。
　　通道已然打开，姬元收回术势，平复了灵力，这才问道：“不要慌，慢慢说。”
　　那弟子却平静不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两口，断断续续道：“长街……长街出事了……群妖奇袭长街，占据了蓬莱茶馆，大闹夜市，还杀了好多没有法力的百姓，整个长街已经乱作一团了。”
　　“什么？”
　　“什么！”
　　一只脚刚踏进通道的魏若云，险些一步踏空。
　　怎么突然就袭城了？
　　“据说是，魔君下的令！要百妖夜行，血洗临平！”
　　魏若云退回原处，问那弟子：这话听谁说的？
　　弟子不认识魏若云，继续禀报：“是那些妖王亲口说的，说魔君早已悄悄入城了，只等他们前来接应。”
　　魏若云默默看了姬元一眼，从没觉得像此刻这般气结。


第100章 百妖夜行
　　有幸得见百妖夜行的场面且苟住小命的幸存者表示,当时那场面真叫一个浩大，数百妖众分列两旁，一众妖王身着妖族盛装,手持各种光怪陆离的法器,教人甚至不敢远远瞧上一眼。毕竟那法器一个起落,就是数十条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轻飘飘的草芥之命。
　　可惜万妖之主的魏若云没有福气见到自家出息妖王妖众们出街的大场面了,彼时的她站在少君府门外，脑瓜子那叫一个嗡嗡直响，只不确定地拉住报信的弟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等弟子开口,姬元就抬手将他二人隔开，扶着魏若云站稳，这才又问：“长街现在什么情况？”
　　“若明掌门已经带人去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是若明掌门让我过来报信的。”
　　“现在慕婵下落不明，长街又出事了,这样，我带上府中修士前去长街支援，先想办法控制局势，你赶紧从通道进猎妖馆，跟绿意会合。”
　　“好,那你我分头行动！”
　　二人商定便要各自出发，魏若云一提步又破天荒地操起心来，回首拉住正准备出发的姬元：“你行吗？这都后半夜了，你可连眼都没闭过。”
　　姬元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笑道：“无妨,适才修玉板之时小憩了片刻,再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睡得了呢！索性处理完再说好了。不过我素日也睡得很少，倒是影响不大。”
　　魏若云不知就里地应了，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又被姬元叫住，将那报信的弟子也安排给了魏若云。
　　“我这边有修士随行，绿意那里还不知什么情况，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就让顾文跟着你吧！”
　　魏若云本想推辞，姬元却已先行做好决定了，魏若云便也不再多言，与那叫顾文的后生一同进了通道。
　　大约是觉得尴尬，又或者不知魏若云是何人物，此前从未见过，却又与姬元如此熟识，有意讨好。从进通道顾文就开始念叨，就差没把家底兜出来了，短短一段路，吵得魏若云头更疼了，不过倒也得知了一些不算完全无用的信息，顾文是姬元带出凌云阁的，与绿意原是旧识，当年新生大会跟绿意比试的男弟子便是他。
　　第二个方不省。
　　魏若云在心里暗念了句。
　　很快，通道结束，二人落在猎妖馆的正门之外。
　　在少君府耽搁了这些时候，眼看已到寅时左右了，离破晓不过一个时辰，她得尽快找到慕婵才是，虽说吃了姬元的丹药已能承受在日间自如行动，但是法力大大减弱，若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别说救慕婵了，她自身都难保。
　　绿意就守在门内，二人落地之时，绿意还以为是慕婵回来了，急急忙忙冲出来，见到是魏若云和顾文，眉宇间难掩失落，连顾文和她打招呼都无心回应。
　　接着又似乎意识到如今能依靠的只有魏若云了，便也顾不上二人那点私怨，破天荒跟魏若云好好说话：“猎妖馆上下都找好几遍了，还是没找到师尊，怎么办？”
　　绿意为何会出现在此，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慕婵不见的，这些她通通不追问，只缓缓露出手腕，在看到腕间闪着微弱光芒时，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绿意和顾文面面相觑。
　　“这是双生石，进宫前我将另一个给了慕婵。”魏若云言简意赅，还好临进宫前她还是不放心，在离开前还是将手钏交给了慕婵，不管是慕婵还是捕梦使，如今都不能出事。
　　“这是不是说明师尊没事！”绿意眉心的愁云暂时纾解。
　　“只能感应到位置，”魏若云朝东南方向转了转，那光芒便更亮了几分。
　　“这边！”她迅速判断。
　　“太好了！”二人同时应道。
　　绿意：“那我们快去找师尊吧！”
　　魏若云却并未立即行动，也没像他们那么庆幸。
　　顾文：“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东南，是千里荒原的方向。”魏若云眸中精光一轮，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长街在西北，与千里荒原恰好遥遥对立，长街的蓬莱茶馆更是在扩建之后加筑了一个小望楼，寻常人登上望楼只够看清整个临平城，但修为高超的妖王妖众却足以看清荒原之上的情形，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偶然吗？
　　“千里荒原，那不是……魔域的所在？”顾文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
　　“千里荒原是魔域入口，若不是魔族中人，找不到进入魔域的入口，只会一直在荒原之上徘徊。”
　　那是，原本猎妖大战的地方，难道一切并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演吗？
　　“这位尊长对魔域似乎很了解？不知……”顾文双手抱剑，诚恳请教。
　　“她就是魔君。”绿意体贴地解释。
　　“噔——”地一声，顾文的佩剑应声而落。
　　看来今夜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教她陷入两难境地，不过这是否也意味着，梦主也开始露出端倪了，不管如何，她得见到慕婵！
　　当即吩咐绿意和顾文，你二人留在此地看好猎妖馆，不必再跟！
　　接着一拂袖，掀起一阵罡风，声势浩大地去了。
　　绿意顾文来不及表达任何态度，差点被这风掀进猎妖馆，连忙住了嘴，老老实实找地方躲风去了。
　　这样一来势必会被所有人发现，但她不能再走妖族专用通道了，只有这样才能最快抵达千里荒原，并且最大程度避免节外生枝，毕竟，此时还不能确定慕婵是如何到的千里荒原的，若是被妖族所挟持，再将她扔进魔域，那这沧海桑田石也无用了！
　　是以她只能将注意力都吸引过了，而且她更确定的是，来者带走慕婵，多半还是冲着她来，只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出现了，慕婵一时半会就不会有事。
　　乘风而去果然极快，眨眼便至千里荒原之上，可四处雾蒙蒙的，只有脚下无垠的黑色沙砾，到处光秃秃的，没一点生机。
　　但手钏的光芒却十分强烈，说明慕婵就在附近。
　　“何方神圣，速速现身，某已在此，不妨出来一见。”
　　暗处依然一片静默，但渐渐传来微弱的呼吸声，魏若云回过头去，发现原本平坦的荒原之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座高高的石壁，慕婵正绑在其上。
　　慕婵手腕处的珊瑚手钏十分明显，但抓她的人却没有将手钏取走，却让魏若云顺着找到了这里，说明那人真正要找的人，是魏若云。
　　“慕婵！”
　　慕婵呼吸微弱，显然是承受不了荒原的煞气，她身上的绳索也施加了印记，禁锢了她的术法。魏若云刚准备飞身上去搭救，忽然意识到，这一幕便是她梦中所见，但她并不犹豫，脱下斗篷，将其瞬移回了猎妖馆，接着凌空而起，冲上到那石壁之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婵面前。
　　“慕婵，慕婵，你怎么样？”魏若云轻轻摇晃着慕婵，连唤了几声，终于唤回对方一点意识。
　　“是你。”
　　“你等着，我这就带你离开。”
　　魏若云说着便施法破解绳子上的印记，却发现有些难破解。
　　慕婵更是口中一直喃喃着“快跑”二字。
　　“我来都来了，不带你走像话吗？你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走一起走。”
　　“真是姐妹情深啊，可惜啊，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魏若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不是说三日吗？你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啊，我改主意了，而且我是说了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但是没说不抓慕婵啊！”凌烟儿缓缓自石壁前的平台外走近，语气玩味，“你走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够安心，思来想去还是要借慕婵一用，否则这对我不公平啊！我可不喜欢被动等待，万一这三日你将卓瑶的后路安排好了，然后带着慕婵一走了之，给我来个金蝉脱壳，那我岂不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你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啊，这里离那贱蹄子这么近，你将魔域之口打开，让卓瑶带着她那便宜儿子出来，用她俩来换。”
　　“两个换一个，那我也太亏了吧！凌掌门，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非也非也，不是两个换一个，是两个，换三个！”
　　凌烟儿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熟悉的“云儿”。
　　魏若云惊慌回首，只见魏宣与何氏被几个弟子压着，正跪在凌烟儿边上。
　　“凌烟儿，你大胆！”


第101章 满月已霜
　　一轮圆月自云层后露出倩影,欲一窥这场无声的对峙，又被层叠的云雾竭力掩盖，魏若云回过身面朝崖边众人,月华与阴影皆落在其脸上,黑白一体,善恶难分。
　　千里荒原前的碎石坪被照得宛如白昼,那白日里视而不见的腌臜计较如今尽数铺陈于人前，早已无所遁形。
　　“怎么样？这下够诚意了吧！”
　　“你我的事，牵扯他们凡人作什么，况且他二人又不是我生身父母,我也没什么在意的。”魏若云极力保持语气平淡，背对着并不看魏宣他们。
　　“哦？竟然不在意，那看来留着他二人也没什么用了。”凌烟儿故作惋惜地道。
　　随即示意，魏若云便听到魏宣低呼一声,接着沙砾摩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氏的惊呼紧随其后,片刻后一个金黄的冕旈滚到了魏若云面前，正是魏宣宫宴上戴的那副简易的鎏金冠。
　　她回过头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当即气得七窍生烟！
　　魏宣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伏在幽暗的碎石坪上,冕旈跌落，发髻散落，整个脸颊更是狠狠贴在粗糙的沙砾之上，半张脸都擦红了,更有数道血口子,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蹙起，魏若云愤怒不已，魏宣久居深宫，平生最大的爱好也只有美食和字画，哪里吃过这般苦头！
　　“住手！”魏若云正暗暗给慕婵渡气御体，一时无法放开慕婵，只瞪着还欲动手的弟子，低喝道，“你若敢再碰他，我定叫你后悔莫及！”
　　许是被魏若云气势所震慑，弟子竟也真的犹豫住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地看着凌烟儿。
　　“怎么？不是不在意吗？凡以人身入魔者，五感尽失，六欲皆罔，风闻魔君此番却好像没断干净啊！”凌烟儿抬抬手，示意那弟子暂时作罢，“这么瞪着我，我可是会害怕的，这要一不小心，我可不能保证，待会魏帝还只是脸上受点小伤这么简单了。”
　　“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便是！”
　　“我哪有什么怨气啊，无非是有些小事劳烦魔君，又怕自己心意不够怠慢了，这不才替您好好照顾照顾之前在人间的父母嘛！”凌烟儿执一把玉骨纨扇，掩面轻笑，似是对魏若云的反应十分满意，“哦，对了！还没请教魔君，可曾见过千里荒原日月相对的奇景，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们也可以陪魔君等一等，顺便一观日月同现苍穹的罕见景观。”
　　见魏若云一脸茫然，凌烟儿故作惊讶：“怎么？魔君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那可是千里荒原一大奇景啊！这里除了是神魔交界，也是人间的边界，旭日最先自此地升起，而且今日又值十五，日出怕是会更早，望月未及西落，日月便会同时出现，隔着苍穹遥遥相望，奇异得很！”【注】
　　魏若云慌乱抬头，果然见东方隐约已有破晓之势。
　　“呀！如今两界横行、入凌云阁亦如入无人之境的魔君，该不会唯独没法立在这旭日之下吧！”凌烟儿笑意灿然，说出的话却极尽嘲讽，“可惜啊，被自己生身母亲害到这般境地，一辈子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魔域之中，不得解脱，实在是惨绝人寰，魏若云，你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我奉劝你一句，既然你的命生来如此，就乖乖受着，不该来的地方终究是留不住的，难不成你要一辈子昼伏夜出，像个恶鬼吗？”
　　“大胆！不可对少君无礼！”何氏一直默默将魏宣的遭遇看在眼底，听到凌烟儿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气势却与昔日有所不同。
　　“你不说我还忘了，”纨扇轻挑起何氏的脸，凌烟儿收起戏谑神色，单膝蹲在何氏面前，眼中噙满冷意，“当年就是你将我的好好师妹带到人间的？”
　　何氏被迫抬起头看着凌烟儿，脸上妆容半残，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屈：“守护紫蝠是我们奈何族世代的职责，即便做了这些年的人，养尊处优，可初心始终未改。”
　　凌烟儿不屑轻哼，缓缓起身：“甚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先护住你自己！”
　　魏若云将慕婵扶着坐好，这才转身面向凌烟儿：“今日你敢动他们分毫，那你也别想见到卓瑶了！”
　　“哦？这么说，是不是我不动他们，你就会乖乖交出卓瑶？”
　　何氏忙道：“少君，休要受这厮要挟！”
　　魏宣也虚弱附和：“云儿，你母后说的对，不用管我们……”
　　魏若云不忍：“父皇，母后……”
　　“行了行了，别在这上演”
　　“我且问你，百妖夜行是不是你谋划的？”
　　“我哪有那本事啊！师妹自己精心布局，提前来勘探地形，如今又趁凌云阁动荡、猎妖师人心不稳，临平城防空虚之际派遣得力手下夤夜奇袭，师妹则完美地与其里应外合，运筹帷幄，论起谋划，我可是不及师妹十分之一啊！”
　　“不过我倒是有份薄礼要送给我曾经的好好师妹！”凌烟儿纨扇一挥，苍穹之上便显出蓬莱茶馆中的画面，魏若明姬元等十几个人都被妖众抓住了，魏若明双手被制，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阿兄？”看着天幕上的魏若明，魏若云久久不能缓过神来，她想不通，魏若明怎么会被抓？
　　魏宣已经晕了过去，何氏看到这一幕，也是十分紧张。
　　“阿云，你别担心，右相只是中了妖毒暂时昏迷，”姬元被绑在魏若明旁边，鬓发散乱，形容不整，浑身脏污，一位魏若云不曾见过的小妖拿着妖刀在后面守着，姬元说话的时候，那小妖还敬业地在后面比划了一下，姬元有所忌惮地闪了一下，这才接着道，“都怪我前去接应却着了妖邪的道，连累大师兄一起被抓，都是我不好！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下没留意……阿云，你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怎样，这份礼物师妹可还喜欢？”
　　“凌烟儿，你究竟想怎样？”
　　“既然你这么护着卓瑶，我只好逼你一下，帮你想清楚，究竟是卓瑶重要，还是你凡尘里这点牵连重要了。”
　　见魏若云踟蹰，又逼问：“怎么，还不能做决断吗？那就让我帮你一下！”
　　凌烟儿说着抬手就要对何不问下手。
　　魏若云未及出手，便见一袭白衣飘然而至，落在凌烟儿面前。
　　宋知微姗姗来迟，一把握住凌烟儿的手，制止道：“烟儿！别再胡闹了！”
　　凌烟儿当即变了神色，看着宋知微冷冷道：“我怎么胡闹了？你是怕我拿了你的好妻子，好儿子吧！”
　　“你背着我离开凌云阁就是为了这个是吗？若不是我夜里睡不踏实察觉到你离开如意馆，这才跟了出来，还不知道你要背着我胡闹成什么样！”
　　凌烟儿不知想到什么，又换上那副戏谑模样：“我胡闹？我可都是为了你啊，你就不想见见你的儿子吗？算来也已十岁整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宋知微这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而是避开话题：“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不喜欢他们，便就让她们母子留在魔域又能如何？左右我也进不了魔域！”
　　“你心疼了？宋知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口一个我胡闹，我不肯罢休，若不是你心里还一直不曾放下，我又怎会如此？原本，我以为隔在你我之间的，会是那个女妖，可其实不是的，是你的宝贝儿子，这些年我一直无所出，你也从未说过要娶我等语，其实就是还有其他想法吧，如今凡间早就盛行化妖之术，你还派人偷偷去打探过，不就是为了等到有一日自以为将对我的亏欠尽数偿还，转过头便好与她们母子一家团聚吗？就算卓瑶不认你，可你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到最后阖家欢乐自是少不了，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烟儿，你误会了……”
　　“误会？如今我爹爹仙逝，我什么都没了，凌云阁掌门之位又不过一个好听的虚衔，实则整个仙门还是在魏若明的掌控之中，你眼见我落了势，只怕已经急不可耐了吧！说什么半夜睡不着，我看你是想着怎么离开凌云阁彻夜难眠吧！”
　　“够了！凌烟儿，你总是这样，只会将身边之人越推越远！”宋知微愤愤起来，一指魏若云，“就算你我没什么恩情，那若云师妹呢？且不说你们体内尚有稀薄的血缘牵连，就单说从前，你二人本是那么要好，如今却搞得如此剑拔弩张，却是为何！”
　　凌烟儿站在那里，隔着荒原上化不开的薄雾看向魏若云，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从她决定护着卓瑶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魏若云毫不意外，有些事情早已有迹可循，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凌烟儿，我跟你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只是，你也从不是我的敌人。”魏若云难得多说几句。
　　凌烟儿也很明白，淡然一笑，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她不在意地抬手拭去：“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不是有意与你作对，只是你挡在我要走的路上，那就不能怪我不念旧情了，交出卓瑶母子，你我此后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相见。”
　　“那我也说句实话，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从魔域带走卓瑶！”
　　“你！”凌烟儿但要发作，一旁有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这么多年了，难为凌掌门还惦记我们母子，实在是不敢当！”
　　魏若云顺着望去，只见卓瑶不知何时从魔域之口出来了，还带着一脸懵懂的卓远。


第102章 魔域斗法
　　雾色四起,破晓在望。
　　不知何处的寒鸦鬼叫了声，提醒众妖们该就寝了。
　　魏若云抬头看向天幕，蓬莱茶馆中的妖王们却并未有任何不适,甚至连那些修为平平的小妖都怡然自得,比她这万妖之主还耐得住朝气的压迫,看来蓬莱茶馆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应该还有类似结界的禁制，让妖众们不受凡间的夙夜交替干扰，想是早有准备。
　　一阵猛烈的倦意袭来，魏若云扶住慕婵身后的石柱,极力稳住身形，这才问卓瑶：“你怎么出来了？”
　　卓瑶并未立刻回答，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波澜不惊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知哪个存在碍了眼睛，压下嘴角,不悦地收回眼神，才对魏若云道：“今日来送折子的是个脸生的小妖，我当即便觉得有些不对，派妖婢前去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那些妖王不知何时早已集体离开各自妖府,又在里面看到你们聚集在此，我便知道个大概了。”
　　“那你也不能把卓远带出来啊！”魏若云明显急了，这小家伙往日是皮实惯了，但那跟外界的波诡云谲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她怕小子受不住,心性折了,那她的衣钵就真的没人继承了。
　　卓远少见生人，乍见了这阵势果然有些茫然，只认得魏若云一人，此刻一改往日的不受教，破天荒正经喊了魏若云一声：“风闻姑姑！”
　　风闻姑姑一个头两个大：“已经够乱了，这里有我便好，你们赶紧回去罢！”
　　“谁也不许走！”凌烟儿说着就要上来阻拦，宋知微连忙拉住她，凌烟儿回头瞪了宋一眼，但宋知微这次却并未松手，反而缓缓看向卓瑶——面前的卓远。
　　卓远显然也注意到了，虽然平日在魔域横行无阻，胡闹惯了，乍见了生人还是有些拘谨，何况这人看他的眼神实在古怪，孩童最是敏锐，察觉出不适，难得放弃了倔强的男子气概，只管往卓瑶怀中躲去。
　　卓瑶察觉到异样，拍了拍其肩膀，怀中之人渐渐安抚下来，卓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放心，我既然出现了，就没打算再退缩了。”
　　魏若云喝道：“瑶儿！”
　　“阿云，远儿也不小了，有些事情需要他亲眼看看，魔域虽不算太平之地，但有你我的庇佑，于他才是真正的净土。”
　　卓瑶一手护住卓远，朝她微微摇头：“你护我们母子已护了太久，你大义，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这些年你一个人撑得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今日这事既由我而起，那便由我来了结罢！若是我出事了，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替我照顾好卓远。”
　　卓远闻言抬头，眼中尽是疑惑：“娘亲……”
　　“卓远，”卓瑶蹲下身子，耐心道，“还记得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吗？”
　　卓远奶气未褪，眼神却坚定：“知道，要坚强，要听风闻姑姑的话。”
　　“甚好，”卓瑶安抚地摸了摸卓远的脑袋，笑了笑，转身将他交给身后妖使，“你先跟着使者，待会记得看清楚了，这有可能是为娘教你的最后一课，仇恨。”
　　卓远挥舞着拳头，俨然一副小魔头的样子：“远儿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是谁害我娘亲，来日我定带兵扫平人界！”
　　卓瑶很是欣慰，温柔地替卓远理着额前碎发：“远儿，今日所教的或许有些不一样，你好好看着，记得替娘亲照顾好风闻姑姑，不可以再像之前那么胡闹了。”
　　卓远懵懂地点点头。
　　魏若云见状闭了闭眼，她知道卓瑶已下定决心，
　　“母子情深演够了没？”凌烟儿终于不耐，一把推开宋知微，“怎么？看到自己儿子心软了？还想再续旧情嫌我碍事了吧！”
　　宋知微这才将视线从卓远身上收回，面对凌烟儿十年如一日的指控，已然无感，半句都未曾反驳。
　　凌烟儿没料到宋知微会是这种反应，只这一次，她没有撒泼打滚，冷静地让人害怕。
　　她微微一笑，一抬手，纨扇直直朝卓远袭去。
　　出手之快，连妖使都没反应过来，在纨扇将将袭上卓远的脸时，及时被一只巨大的蝠翅挡住，原路弹了回来。
　　卓瑶收回一边的翅膀，平静地注视着凌烟儿：“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他。”
　　“好，那我就先解决了你！”凌烟儿收回纨扇，幽幽扇着，一点也没有偷袭被发现的慌乱。
　　“凌烟儿你疯了！”宋知微刚骂了一句，就神色骤变，“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定身符而已，让你好定心看着，我是怎么替你夺回你儿子的！”凌烟儿说着一甩披帛，瞬间朝卓瑶袭来。
　　凌烟儿出招很快，但在魏若云眼里却如慢动作一般，甚至抽空问了卓瑶一声，是否需要帮忙，卓瑶给了个眼神，意思是她自己解决。
　　一旁的宋知微想上前阻拦却不得动弹，只在原地徒劳喊了两声，看来凌烟儿给的禁制很强，且她的法力在宋之上。
　　卓瑶虽然还是个妖身，但这些年在魔界修为也算数一数二的，四大妖王联合都未必是她的对手，想来凌烟儿应该伤不了她，魏若云也不强出这个头了，况且她这会儿已经开始口干舌燥，还得留点力气保着魏宣他们。
　　凌烟儿今日难得穿了一身黛青色对襟广袖齐腰襦裙，配一条同色披帛，远远看着如一抹黑影掠过，另一边妖使早早将卓远拉开，避免被对阵的术法波及，卓瑶早已化出妖态，一双黑蝠翅将她缓缓升到半空，又朝着凌烟儿一头扎下去，后者则迅速躲开。
　　一时间两团黑影战至一处，连斗了十几个回合，高下难分。
　　不曾想凌烟儿竟能和卓瑶对上这么久，魏若云这才意识到，只怕凌烟儿平日都是隐藏实力的，如今看来，只怕她的修为和卓瑶不相上下，难怪不依不饶问魏若云讨要卓瑶，如此看来，凌烟儿也不是只会口口声声诘问宋知微“是不是还念念不忘”的凌大掌门，当初魏若云一心爬自己的榜，没太留意，其实凌烟儿早就超越同期师姐妹们，第一次考核就成了无欢榜首，其实力与后来的无欲榜首姬元理应难分伯仲。
　　不过这是在魔域之外，多少算是魔族的地盘了，卓瑶占着东道的优势，最后还是寻得一个破绽，将凌烟儿击落在地。
　　一番斗法一直在场中无形的斗法台上进行，并未波及到周边任何一处，甚至连个碎石子儿都没被术波震碎，反倒是凌烟儿落地之后，在原地砸出了一个窟窿，这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高地首当其冲，成了仅有的斗法牺牲品。
　　卓瑶站起身收了术势，整理了一下形容，这才缓缓走向凌烟儿：“这些年我心里也一直知道，当年的事没有彻底解决，早晚会有清算的一天，我跟你同住一寝，怎么能不知道你呢？堂堂凌云阁掌门之女，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人生存在这般污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没少吵架吧！宋知微是不是还不明白为何？其实我一直没有说过，我特别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说的好好的，后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人心如此易变吗？可我分明还是我，还是当初你说喜欢的那个我，后来我便将一切归结于，我跟凌烟儿身份悬殊，可如今，你做着这掌门夫君可觉得舒坦？”
　　卓瑶回身看向卓远：“当初我怀孕期间一直隐藏身形，为了生下他更是提前激发了体内妖气，不得不靠丹药压制，修炼也耽搁了，若我学艺不精，今日不是你凌烟儿的对手，我也认了，但我不后悔生下他，如今他是我的所有了，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多活这十年，或许早在被人背弃之时，就已经死了，你不必口口声声喊打喊杀，我卓瑶原本早该是具尸体了，何时轮到你来索命？当初我确实也有生下他再去找宋知微对峙的想法，但是到后来，我只想守住这个孩子，只是如今这般，终究是纠缠不清了。”
　　三人忙着对峙，一时顾不上魏若云这边，趁无人注意，慕婵悄悄凑近提醒：“卓瑶会不会是梦主？”
　　魏若云看着被命运捆绑到一处的三人，断言：“凌烟儿卓瑶宋知微三人中总有一个是。”
　　怀中的慕婵不言。
　　魏若云察觉到她的心思：“你准备做什么？”
　　“我有溯洄镜，可以在梦境里回到过去改变发生的事情。”
　　“可是改变了，卓远就不存在了……”魏若云看向一旁默默攥紧拳头的卓远，还是犹豫了，“且再等等看罢！”
　　话音刚落，魏若云再次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凌烟儿已再次发力，卓瑶不曾防备，被她击飞起数丈之高，又重重落下，霎时喷出一大口血来。
　　“卓瑶！”
　　“娘亲！”
　　卓远见状忙呼唤卓瑶，可令人意外的是，宋知微竟然也喊了卓瑶一声，见凌烟儿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又悻悻地低下头去。
　　“好啊你宋知微，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就是没有放下她对不对！”
　　慕婵暂时不会有事，魏若云便想前去帮忙，被凌烟儿察觉，不知拿了个什么法器出来，将原本微弱的日光尽数投射在魏若云这边，逼得她只得连连后退。
　　“阿云！”
　　“阿云！”
　　魏若云听得慕婵和卓瑶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这才恢复一点清明，凝神看去，凌烟儿竟随身带了把镜子。
　　“怎么？这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救人呢！我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凌烟儿一脸鄙夷，“堂堂魔君竟有这般死穴，真是闻所未闻。魏若云，你入魔了又如何？除了受魔气反噬，还有被困寒苦之地这十年的苦楚，此外你还有什么？”
　　魏若云忙着调息，顾不上搭话。
　　凌烟儿把玩着镜子，自顾自说着：“十年，对一个魔来说还太短，风闻魔君，你这魔修看来是还没炼成啊！还以为魔修多厉害呢，还不如当年好好学灵修，指不定我还能给你个长老当当。”
　　魏若云对凌烟儿刻意的嘲弄并不在意，非是她不思进取，她虽是半妖，但那是后来才引的慕婵的灵气激活的，前半生潜心道修，类妖血脉始终安静蛰伏，某种程度上，她算是个人族之身，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类妖修习猎妖术，却不容易被察觉真实身份的原因。
　　她以类妖入魔，严格来说算是个半魔半妖，只是魔族最低级的水平，还保留着人身，这才会受到人族感情和妖族本性的双重困扰，若是这十年她勤加修炼，凭借卓越的紫蝠族血脉，修魔修简直是开疆扩土般的效果，那跟半年才冲进无言榜前十的水平可差大了去了。
　　但人身也会因此被魔修吞噬，奉为献祭，无欲无识，成为堕魔，也就是慕婵后来说的暴戾无常的她。到时候她就真的无法离开魔域了，堕魔降临，便是百步枯骨，生灵涂炭，星辰移位，山河倒流，三界动荡，神族要降魔，猎妖师要除魔卫道，妖众要助魔，到时可就不是猎妖大战那么简单了，而是神人魔三族的世纪混战，这怕是要超出浮生阁原本给的梦境设定了，所以当年慕如风才会有不得离开浮华殿的压制。
　　是以这些年她除了醉心政务，就是研究怎么分紫晶石，魔修之事早已荒废，生怕一不小心精进了，她就成大魔头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早早炼化了魔君的伴生武器，只是一直不曾示人。


第103章 夜烬天明
　　“非是我不愿承情,”魏若云用尽全力直起身，宛如身负千斤巨石，压得她透不过气,虽然她分明连呼吸也没有了,看来这神魔交界的朝气与人间的薄热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她唯有竭力控制,不让人察觉异样，“就我这么不受教，怕气着凌掌门您！我还是老老实实给这些魑魅魍魉当牛马的好。”
　　隔着天幕的魑魅魍魉见听到有人终于想起他们，迫不及待参与进来。
　　为首的密林妖王大咧咧坐在画面中间的交椅上,一左一右分列两位副使，女蛇妖、男狐妖，此刻皆尽职尽责为其助阵，眼神不善地看着魏若云：“风闻！卓瑶！你们自己那点破事扯起来没完了？我们能等,你这人族的阿兄和姐妹可等不了！”
　　妖王块头之大，说话时身躯起伏剧烈,那交椅也跟着晃动，看上去随时要垮掉一般。
　　卓瑶闻言愤然回身一指：“老狗熊，当初欺我孤儿寡母无处可去，这些年在魔界又是各种阳奉阴违，如今又不知跟人族的何处势力勾结,里应外合落井下石，还真是担得你这熊瞎子之名，竟不识明主！”
　　熊瞎子妖王一个迟疑，那小妖立刻会意尽职尽责地将刀架在姬元脖子上,妖王很是满意,懒懒踢了踢脚边昏睡的魏若明：“我劝你说话注意一点,如今我手上可是押着两个人，据说都跟魔君你过从甚密，怎么如今也不顾惜了吗？”
　　这老狗熊早些年大概还受过文化熏陶，说话一套一套的，但是……
　　“这二位不过是前些年凡间的旧识，过眼烟云般再活几十年也依旧尘归尘土归土，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妖王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抓人就算了，还抓的这么准！
　　“吾等当初被困密林的屈辱，终身难忘，对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弯弯绕早就摸透了。”
　　“哦？看来妖王你还真是高瞻远瞩，那时候就知道我日后会成为魔君，还能提前为日后牵制我做功课，真是有心了。”
　　卓瑶愤怒不已：“老妖贼你别忘了，若不是风闻魔君，你至今还在密林困着呢！”
　　“哦？”密林妖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哼，这么说来，吾等还得对你们感激涕零了！”
　　“大王，”一旁的女蛇妖适时进言，“别跟他们白费口舌了，这些臭道士，最擅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依惊蛰看，干脆全部杀了了事！”
　　女蛇妖惊蛰说着看向地上的魏若明，眼中尽是恨意，若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全、部、杀、光！”
　　魏若云顺势出言试探：“劝你别有妄念，这不是你能肖想之人。”
　　那惊蛰看魏若明似是看得痴了，也没察觉是何人问话，头也不抬地回：“芙蕖都可以，为何我不行？”
　　等意识到失言已然太晚，在熊瞎子怒其不争的注视下慌乱退下了。
　　魏若云轻笑：“芙蕖好歹是凌云阁弟子，与你怎么一样？”
　　“门中弟子又如何？最后不也是……”女妖欲言又止，“不过就是因为她是花灵，又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臭道士定的破规矩！魔君你不也深受其苦吗？却还帮着他们甚至一再妥协，你见过人间那些散修虐杀我们妖众的样子吗？也是！你整个永夜都窝在万魔殿，为你失去的感情神伤，又怎么会体察底层小妖的艰辛呢！”
　　魏若云：……
　　她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慕婵此时真气已经通行，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魏若云一个白眼……
　　而后慕婵踉跄起身，用并不清亮却足以落入那些妖众耳中的声音说道：“不就是对通行令制度不满，才有了百妖夜行这一出吗？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还是这位有眼力见，不愧是猎妖馆婵尊，”男狐妖像是对慕婵十分了解，顶着一双媚眼上前，“人族虽然不厚道，但是有这位婵尊坐镇，到底是止住了私贩通行令之风，群妖出入人界也难得秩序井然，少有人借机生事，只可惜，一人之力终究太过薄弱，何不与我密林一族联手，到时婵尊也能时时进入魔域，我晓妆在此担保，定会将婵尊奉为妖族座上宾，好生款待。”
　　“废话休说，若不是有所图谋，也不至于在此多废口舌，还耐心等了这么久。”魏若云已替慕婵解了绳索的束缚，还在一旁扶着，慕婵见她脸色苍白，知道魏若云是禁不住这朝气，便决定速战速决，懒得再虚与委蛇。
　　狐妖见状也不再多话，回头以眼神询问妖王，得了允准这才接着道：“很好，既然缠尊如此痛快，吾等也就直言了，通行令是当初魔君与凌掌门、人皇魏宣三人一同定下的，当时也是说实施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可如今看来，通行令的发放权完全掌握在人族手中，妖族实在被动，正好今日你们三位都在，是否可以废除此令，让我等妖众可以进入人界，随时。”
　　“那不行，”凌烟儿自然不肯，“人族大部分都是不会术法的寻常人，你们说来就来，置他们的安危于何地？”
　　魏宣与何氏相对坐在地上，对此并未表态。
　　魏若云总算明白过来，和慕婵对视一眼，对妖王那边道：“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类妖的亲眷都在人间，时常走动也是情理之中，但是若没有通行令的约束，只怕人族对此会有异议，这个问题我们也探讨过很多次了，目前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决定了。”
　　妖王懒懒开口：“就是因为说了太多次没有结果，我们才会如此行事，魔君，不破不立，你似乎还没从猎妖师的身份中走出来啊！如今你已经是魔域之主了，不为我们妖众争取利益，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时时考虑人族的安危啊？若是你担不起这万魔殿主位，我熊某也不介意代劳，倒也不是图这点名声，只是魔君之位总归是有能者居之才是啊！”
　　魏若云竟觉得有些无力反驳。
　　卓瑶按捺不住了：“老狗熊，你们还真是海龙王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自我标榜也得有个度吧，口口声声为了魔界，前些年魔君身怀紫晶石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如今她将紫晶石尽数分了出去你再来唱这一出，不就是没了忌惮故而原形毕露了，至于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吗？还想百妖畅行人界，我看你是想一统人魔两界，做这二界共主吧！没看出来你这熊瞎子志向还不小呢！”
　　“卓副使过奖了，这也不是我一人的意思，探海和修罗她们也是这意思，只是派我过来代表一下，再说了，论起在妖众中的权威，我们还是要比你风闻要高些的，说起来，我们三族共同治理魔界也不是不行，倒也不必非要劳动魔君您大驾！”
　　卓瑶：“过河拆桥的东西！当初怎么没被密林的结界制裁了事呢！”
　　“卓副使慎言。”一旁的妖使默默开口，卓瑶看了看被她护着的卓远，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
　　“放心，小妖不会伤小少君的，只是善意提醒副使，少君日后还要在魔域生活，不宜说太多伤和气的话。”
　　妖师也是出身密林，当初那段经历是他们共同的旧痛，卓瑶如此说确实伤了他们密林群妖的心。
　　卓瑶迟疑地看了看年幼的卓远，也意识到失言了，求助地回身看向魏若云。
　　魏若云正和慕婵互相搀扶着默默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左边是卓瑶和妖王等人，右边是凌烟儿押着魏宣何氏，一时只觉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这样吧，”凌烟儿忽然开口，娓娓道来，“我们各退一步，既然妖王觉得出入受限，不想继续使用通行令，那我们也可以打开夜市，子夜之交一过，妖众可自由出入人界，只是需得在日出之前离开，妖王以为如何？”
　　妖王闻言瞬间向前倾身：“每一日吗？”
　　凌烟儿微仰着头，嘴角得意扬起，“自然。”
　　“不需要通行令了？”
　　“不用。”
　　妖王和两个副使分别交换了眼神，大约觉得此举可行，又问凌烟儿：“你说了作数吗？”
　　凌烟儿看了看一旁的魏宣，又看看远处的魏若云，意有所指地回复妖王：“我想是作数的。”
　　妖王那边大约是达成了共识，只道：“既如此，若你能确保百妖安然无恙出入夜市，吾等对新制没有异议。”
　　“那便好，只是我还有个小要求。”凌烟儿薄唇轻启，笑意盈盈地朝魏若云投来目光，“恐怕需要魔君履行诺言，将凌云阁的叛逃之辈归还于我。”
　　妖王没明白各种曲折，大咧咧一抬手：“此事好办！你们那儿跑出来的人自然是要还给你的，只是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远在天边……”
　　凌烟儿斜睨了身后的宋知微一眼，
　　“近在眼前。”
　　魏若云立刻看向卓瑶，刚想回绝，又得凌烟儿“善意”提醒：“你可想清楚了，交出卓瑶和那个小子，我就将魏宣二人交还与你，也让他们放了魏若明和姬元，两个换四个，哦不对，还有慕婵，是五个，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买卖，我劝魔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再开口。”
　　魏若云愤然一挥手：“不用考虑了……”
　　被卓瑶打断：“阿云！”
　　慕婵也在一旁示意她不要冲动。
　　“我的事，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吧！”卓瑶说着朝凌烟儿走近一步，“不就是争这一口气，我如今也没什么遗憾的了，说吧，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稚子无辜，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让他留在魔域。”
　　凌烟儿闻言作思忖状。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卓瑶说着缓缓向前，走到朝气旺盛之处，越显踉跄。
　　“瑶儿，你干什么，你快回来！”魏若云在后面徒劳地喊，但是被慕婵拉住了。
　　凌烟儿茫然而立，手中还持着镜子，也忘了再用它对付魏若云。
　　“我只有一个要求，放过卓远还有魏若云，从此不再插手魔域之事。”卓瑶一手捂着心口，艰难地走到了凌烟儿面前，“我希望这场闹剧就在今日划下最终一笔。”
　　凌烟儿似有动容。
　　宋知微被定在原地，神色焦灼，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终究只轻唤出一声：“瑶儿。”
　　卓瑶闻言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与其擦肩而过，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娘亲……”一声轻喃响起，似是不敢置信，也在提醒众人，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烟儿也神色茫然，瘫软在地。
　　“娘亲！！！”卓远后知后觉失声痛哭，被妖使牢牢制住，唯有在原地徒劳哭喊。
　　魏若云心口越发堵塞，却只上前半步就跪倒在地，慕婵忙蹲下来扶她。
　　魏若云双目无神，只徒劳地看着卓瑶落下的方向，企盼她会再次出现。
　　却见自始至终都被禁锢的宋知微不知哪来的力气，竭力挣开了凌烟儿的禁制，吐出一大口血，接着也不及擦拭，就头也不回地也跳了下去。
　　被鲜血喷了一脸的凌烟儿像是彻底傻了，等察觉身边少了什么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向崖边，又停在了距离边界一尺的地方，不敢向下看。
　　这处高台虽是用术法建造的，但最外缘和魔域的边界相连，直通神魔交界的万丈天堑，神魔跌入都尸骨无存，更别提宋知微这样的凡人之躯了。
　　“为什么？”凌烟儿跌坐在地，脸上血痕凌乱可怖，“为什么你们都要负我？”
　　魏若云微微抬起头，看向一侧的天幕，蓬莱茶馆的妖众倒了一地，妖王和两个妖使不知所踪，魏若明已然苏醒，正站在那里冲她微笑。
　　魏若云的笑意还未及在嘴角展开，就看见姬元不知何时出现在魏若明身后，手持一把六棱短刃，正偷偷靠近他的脖颈，而魏若明对此却毫无所觉。
　　姬元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手起刀落，天幕适时关闭。
　　一束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打在了少年魔君的脸上。
　　天，亮了。


第104章 鸳鸯织就欲双飞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题记【注】
　　魏若云睁开眼前梦里全是姬元一手捂住魏若明的嘴，一手拿着六棱短刃架在魏若明脖子上的画面，魏若明眼中满是惊恐,而姬元目露凶光,面目狰狞,脸上尽是示威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她的愚钝和失察。
　　匕首缓缓割开魏若明的喉咙，却不见鲜血流下，隐约可见其中汩汩血流，魏若明双目无神地睁着,已被惊恐吞没，姬元凶态尽显，笑意越发诡异，她另一只手的指缝中大量鲜血自魏若明口中涌出,而魏若明虽被捂着嘴，魏若云却又分明听到那句无比绝望的：
　　——“阿云,救我！！！”
　　一声变了调的“阿兄”陡然自嗓中呼出，魏若云一个激灵，睁开眼来，但见一旁慕婵斜倚在床头的阴影里，仓促和衣而眠,魏若云这么喊她才渐渐醒转过来。
　　“你醒了。”
　　魏若云略有些迷茫：“你这衣裳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渍？”
　　“你不记得了，凌烟儿要带着卓远一起跳崖，你我联手将她制住了。”
　　魏若云揉了揉发痛的脑仁：“是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卓远现在还好吧！”
　　“哭累了，已经被妖使服侍着休息了。”
　　魏若云一把抓住慕婵：“卓瑶呢,卓瑶怎么样了？”
　　慕婵无力摇头：“万丈天堑吞噬所有坠入的灵气,根本无从探查。但是……结果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魏若云似又想起什么，“当时卓瑶跳下去的时候，你为何要拉住我？”
　　“那时你情绪激动，状态又差，我自然要拉住你，不能让你再涉险了。”慕婵这会儿才露出几分捕梦使的神态，冷静分析起来，“若非如此，死的可能就不止卓瑶一个了。”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魏若云不敢相信慕婵竟如此冷静，一双眼早已被气得通红。
　　慕婵欲言又止，终是说道：“你入戏太深了。”
　　“你什么意思？”魏若云一把抓住慕婵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慕婵眼中没有半分波动，依旧坚持她的观点：“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些人除了梦主，其他都不重要，说难听点，他们都是梦境中的人，都是假的，你不要跟他们有过多情感牵扯，这点你早该明白。”
　　“假的？”魏若云心绪激动，音调也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度，捏着慕婵衣领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更是负气地胡乱挥舞着，“十年！卓瑶在魔域陪了我整整十年！你说它都是假的？那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说完似是再难维系，将慕婵狠狠往后一推。
　　慕婵前襟凌乱，也顾不上整理，却并未就此妥协，反而愈发强硬，像是这些话憋了太久，不吐不快了：“没错！不管是卓瑶、魏若明，还是魏宣、何不问，对你来说都是假的，这不该是一个捕梦使该有的柔情，你在此间羁绊太深了。”
　　魏若云没想到捕梦使会这样说，垂首默然，半晌后轻笑一声，只得了句：“你跟慕婵还真是差太多了，若是她还在，绝对不会说出这般冷血的话。”
　　“我也不会像她那般不计前嫌一味付出，到头来除了自我感动，什么也没留下！”慕婵似乎异常激动，说完这一番话才渐渐平静下来，语气软了几分，“就算是我，该舍弃的时候，你也应当舍弃。”
　　“你？你不是助梦使吗？”魏若云抬头看向她。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是因为浮生阁与你断联，我这才被启用的，换言之，我只是你的替补，若真遇到不可破解的困境，哪怕拼尽全力，我也要护你安然离开梦境，至于我是否离开，并不重要。”
　　“这不是献祭吗？”
　　“不完全是，只要你离开，梦境就会消解，我自然也不会有危险。”
　　慕婵说着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魏若云一心思索着她的话，并未察觉。
　　“行，我知晓了，日后若真遇到这种事情，我不会拖泥带水的。”纵然不愿，但魏若云也知道在浮生阁任务比性命更重要的道理，捕梦使会说出这种话，就已经是下定决心了，她再推三阻四只能是不识抬举了。
　　慕婵面朝门口整理着衣襟，眼神虚虚落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待转过身来时已收拾好不经意流露的情绪，继续分析：“大师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蓬莱茶馆付之一炬，痕迹全无了，他跟姬元都没找到。”
　　“什么？那我阿兄呢？可曾找到我阿兄？”
　　慕婵无力摇头：“只找到几个没有紫晶石护体的小妖尸骸，按残存的妖气判断，应该是有妖丹的，但一个都没找到，估计是被人带走了。”
　　“你的意思是……姬元？”
　　慕婵颔首。
　　魏若云瘫软在榻：“我早该想到的。”
　　“对了，适才你梦中十分不安，究竟梦见了什么？”
　　魏若云心中烦躁，不欲多言：“记不清了……”
　　二人默默无语片刻，慕婵起身说要去洗漱，又交代了魏宣何氏都已被接回猎妖馆，绿意、顾文正在照顾，卓远痛失生母，回魔域无人照拂，干脆和照看他的妖使继续住在猎妖馆，馆中有专供妖族小憩的院落，想来常住无虞。
　　魏若云一一听下，最后说：“少君府现在是不是没人，待会你陪我去一趟。”
　　待慕婵换过衣裳，魏若云也收拾了一番，出门时虽然已近暮色，魏若云还是披上了斗篷。
　　慕婵换了一身白衣，一抬广袖，很自然地替她顺了一下斗篷边缘，随口道：“记得刚到千里荒原时你还穿着它，早知道后面被朝气困扰，就不该那么早将它送回来。”
　　魏若云不太习惯她偶然流露出来的亲近模样，自顾自戴上斗篷帽子：“没用的，神魔交界的旭日与人界的不可同日而语，你都敌不过那的煞气，你施在斗篷上的这点微末禁制能起作用吗？”
　　慕婵似是没察觉魏若云态度的微妙，若无其事收回手，笑道：“也是。”
　　“不过还是感谢你为我费这些心思。”魏若云说着大步走上前，抢先一步跨出院门。
　　慕婵略显错愕地看向魏若云疏离的背影，鸦羽轻闪，眼中的落寞转瞬即逝：“应该的。”
　　去妖族专属通道的路上，二人路过关着凌烟儿的小院，只听院内传来此起彼伏的砸东西的声音，魏若云不由得驻足望去，透过紧闭的院门，似乎能想象出凌大掌门暴怒的场景，大约跟云时殿怒斥宋知微的模样差不多吧，只可惜如今再也没有人可以守着暴怒的她了。
　　“放心吧，这间院子加了禁制，她的功力又被我废去不少，还身受重伤，暂时应该不会出来作乱了。”
　　魏若云默默横了慕婵一眼，似有不满。
　　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院内还断断续续传出变了调的质问，大约说话之人太过激动，言语支离破碎，听不太真切，只翻来覆去听到几个格外突兀的字眼，说着“为何负我”等语。
　　魏若云不再停留，二人继续向前，将凌烟儿那些诘问的话语都留在了身后。
　　走出一段路，魏若云忽又问起：“你觉得宋知微究竟喜不喜欢凌烟儿？”
　　慕婵不欲深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魏若云不言，一副势必要等到她回答的架势。
　　“我也不是很明白，看起来宋知微对卓瑶的感情也并非多么深厚，可他却在卓瑶坠崖之后也跳了下去。”慕婵说着，看了眼隐在斗篷中倔强的侧颜，愣了片刻，这才继续说下去，“但若说宋知微不喜欢凌烟儿，大可不必忍受十年，只为了让凌烟儿顺那一口过不去的恶气。”
　　“我也是这么认为，只是不知身在局中的人是否可以看清，或许连宋知微自己都搞不明白，他对凌烟儿的真心究竟有几分吧！”
　　“我反倒觉得宋知微是明白的，不明白的人怕是只有凌烟儿吧，她自幼不得凌霖重视，没有安全感，遇见宋知微后本以为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意外得知卓远的存在，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再次缺失，让她愈发不安，只有通过一遍遍折磨宋知微来证明他对自己的在乎，可惜最后作茧自缚，害了他人也害了自己。”
　　“不被爱的人，也很难学会如何正确爱人，实在令人唏嘘。”
　　“如果你是凌烟儿，你会怎么做？”
　　魏若云停下片刻，仍旧目视前方，就在慕婵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魏若云言简意赅总结：“爱己，而后爱人。”
　　慕婵似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带着点惯常的笑意看着魏若云，后者察觉到了转过头来，没好气地退开半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我会试着放下慕婵的。”
　　慕婵嘴角的笑意一滞，转瞬又掩去，像是终于放下心一般欣慰地搭上魏若云的肩：“那便好。”
　　“孰轻孰重我拎得清，不用你时不时敲打我，”魏若云脸色愈发难看，推开慕婵的手，边说边往前走，“还有，以后不要这样笑了，太像她。”
　　太像她，会让自己更难忘记她。
　　慕婵那像刻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她忍不住伸手轻抚自己的脸颊，眼中的神采迅速暗了下去，比天边的暮色还要黯淡几分，她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那瘦弱的背影上，像是要将其永远刻在记忆深处，直到那人不耐烦地回头喊她“走不走，不然你把开通道的办法教我，我独自前去便是”，这才按下心绪，端起笑意重又跟了上去。
　　“都说了不要这样笑……”
　　“干什么？还忘不了啊，你行不行啊！”
　　“我比你行！”
　　“……”
　　二人不再讨论他人的恩怨纠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向前走去，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不得交汇……


第105章 石室之谜
　　姬元的结界并不难破,如今又近黄昏，魏若云的法力也逐渐恢复了，加之有慕婵相助,二人轻而易举就进了少君府。
　　不过一日光景,府内却已萧索得恍如闲置了许久。
　　府上那些术士得了消息,早就溜得没影儿了,少君府也没什么下人，魏若云唯一见过的那位婢女，此时也没了下落。
　　乍然人去楼空，到点了也没人掌灯,到处显得阴恻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冒出来似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魏若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诡异的祖宗,惯性地打了个哆嗦，捂紧斗篷领着慕婵径直来到了东厢房那间禁室。
　　屋内一切还宛如昨日,只是桌上的画卷换了位置，看起来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慕婵一进来就被那些旧物吸引到了另一边，反应和她第一次看到时差不多，“好家伙，这姬元还真是能耐,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说着就要凑过来，魏若云连忙顺手将那幅画遮起来，身子挡在书案前，一边仓皇去推慕婵：“没什么,一些杂物罢了,我们还是找找有什么其他线索吧！”
　　“什么杂物让你这么紧张！”慕婵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揣着不善的笑意凑近，一手从魏若云身下伸过去，在几张宣纸下摸索起来。
　　魏若云整个人一僵，直直看着慕婵近在咫尺的侧脸，一度忘了移开视线。
　　直到慕婵直起身子，秀眉微皱，看上去十分不解，魏若云这才连忙转头过去，就见自己的自画像正被慕婵堪堪拎在手里。
　　“这……画的不会是你吧！”
　　魏若云默默扶额。
　　“这一大缸不会也都是吧！”
　　当事人闭了闭眼，没好气地瞪着慕婵：“戏看够了吗？”
　　慕婵却一勾嘴角，一手撑在书案上，将魏若云圈在其中，向她更靠近几分，故作威胁道：“这么好看怎么会看厌呢！”
　　魏若云一进门就已将斗篷隐去了，此刻没点遮挡，乍然和慕婵靠的如此之近，一时不免有些不知所措，正不知该如何行事，后者已退了回去。
　　魏若云如释重负，却不敢动弹，依旧故作镇定，唯有隐在宽袖下的手不知何时捏紧了书案，此刻才意识到，却依旧撑着。
　　慕婵将那画高举端详，一副夸张模样：“看不出来素有冷面帝姬之称的姬元，竟还是一位如此深情之人，这画功不错啊，只怕早已将你的模样在脑海中临摹了千万遍罢！还有你的旧物，她竟一一保存，还原样布置在此处，啧啧啧，若是有人这般待我，我可早就顶不住了。”
　　魏若云反问：“你喜欢这种？”
　　慕婵见她神情认真，不像玩笑，连忙话锋一转，又将画端详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了，毫不突兀地摇头：“这笔触也一般啊，构图不太合理，走线也粗糙，基本功不行，看来画者作画时心绪浮躁，绝对有龌龊的想法，太可怕了。”
　　魏若云只默默看着她，破天荒的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眼神探寻，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慕婵将那画一合，背过手去，看向魏若云。
　　魏若云连忙往一旁让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这是少君府的禁室，昨夜我曾来过此地，据她贴身婢女所言，姬元一直不让别人靠近此地，只派婢女定期来打扫。”
　　“很正常，毕竟藏了少女心事嘛，传出去少君威严何在！”慕婵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魏若云白她一眼，懒得辩驳：“但是这些旧物的来历，旁人又不知道。”
　　“可这些画很明显啊！”
　　魏若云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有什么发现？”
　　“你看这间屋子，四周都是砖石砌就，和临平多数的木制结构相差很大，临平近山，木材较多，可矿石就很难得，如今浇筑技术也不发达，除了皇城，还有一些皇家寺庙，其他建筑多半是以木制结构为主，就连仙门凌云阁，也大多是木屋，几家皇室宗亲府邸，或京都达官显贵的居所，也只有外结构是石制的，内部依旧是木结构，姬元却在这里建了这么一间石室，实是令人费解。”
　　“你的意思是？”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这里，有暗室。”
　　慕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木屋虽也能制机关，但容易被破解，就算解不开机关，也能直接破墙而入，以姬元的性子，若她真想建个地方藏些东西，就不会用如此有风险的办法，石室隐蔽，隔音也很好，最主要的，还能建复杂的机关。”
　　“你怀疑……”慕婵侧了侧身，朝她靠近几分。
　　“这石室内一定另有关窍，若能找到，想必定能破解姬元身上的秘密。”魏若云踱了两步出去，又转过身来，“前世魏若明最后可是得到飞升的，我没理由这一世会落得横死的下场！”
　　“阿云……”慕婵有些不忍。
　　魏若云语气坚决：“没有亲眼见到，我绝不相信魏若明会就这么死了。”
　　“好，既如此，我帮你。”
　　“机关想必就在此间，你我分头来找。”
　　二人不再多言，分别在石室内找寻起来，只是搜寻多时却并无结果。
　　扒拉半天没有结果，慕婵有些气馁：“看上去就是一间普通的储物之所，没有什么特殊的。”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究竟是漏了哪里？”魏若云喃喃自语起来，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书案之上，因为画纸被慕婵抽走，几张宣纸中间露出一块空隙，隐约有红色的印刻。
　　适才她重点一直在书架和墙面上，并未过多关注书案，如今回想刚进来时就察觉到画卷的位置有些不同，原本她只当是姬元又睹画思人，没有多想。
　　慕婵感觉她有点不对劲，连唤了好几声“阿云”。
　　魏若云只盯着书案，一面朝慕婵招手：“你快来看。”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慕婵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走近前来。
　　魏若云伸手拂开那几张空白宣纸，露出书案之上的红色花纹，顿时面露诧异，和慕婵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婵原本在对面，见状扭着脖子绕到魏若云边上来：“这图案好熟悉，这是……”
　　“休宁派的族徽，我曾在洛离的记忆里见过。”
　　二人对视一眼，视线重又一同落在那纹样复杂的印记上。
　　“这族徽，有什么含义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且休宁派不都已经解散了吗？姬元又为何会使用这个族徽？”
　　“她曾说是因为觉得好看，但我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魏若云说着看向身后的书架，“原本这里还有一个木盒，也刻着这个印记，如今却不见了。”
　　“木盒？装的什么，为何不见了？”
　　魏若云连忙岔开话题：“先不论这些无关紧要的，我记得当时姬元送我到少君府外，就遇到顾文前来禀报长街出事，之后我从通道回猎妖馆，这期间姬元并没有回过府内，她又是何时拿走木盒，还动了书案上的画的呢？”
　　“你是说……”
　　“记得我赶到千里荒原后，和凌烟儿僵持了一段时间，才从天幕之上得见姬元被扣蓬莱茶馆的场景，若她一到长街就被扣下，时间上也还有余地，应该是在我离开后，她并未第一时间赶去长街，而是折返进了这间石室，翻了书案，临走还拿走了木盒，难怪，原本顾文应该跟着她去长街的，却被她指派给我，想来是为了避开他人独自行动。”
　　慕婵瞬间意会：“如此看来，她早就知道会被妖王挟持，甚至对凌烟儿抓了我要以此胁迫你的事都了如指掌。”
　　“不错，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回不了少君府了。”
　　“这种情况下，她想到的竟是回来拿木盒，这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对她如此重要？”慕婵大约是察觉了，故意又旧话重提。
　　“这……咳咳……没什么……”
　　“不会也是画的你吧！”
　　“……”
　　魏若云干脆闭上了眼。
　　慕婵：“……”
　　过了会儿魏若云还没回音，慕婵有些慌了，轻轻拉了拉她：“你干嘛，我开玩笑呢，不会真生气了吧！”
　　魏若云这才缓缓睁开眼：“画的确实是我。”
　　“哈？”
　　“没有，我刚刚在洛离了记忆里探了一回，看到一个男子，有些年纪，还蓄了胡子，想来该是休宁派的创始人，洛离的师父杨青峰。”
　　“哦……”慕婵似懂非懂。
　　魏若云说着抬起广袖下的手，不知何时一把弯刀已然在手。
　　“这不是……”
　　魏若云掂了掂那弯刀：“没错，就是断情崖密室里的那把，当时洛离告诉我要将这弯刀带走，后来在后山她附身于我，也曾使过这把刀，这本就是她的佩刀，不过最后并未带走，而是被我带去了魔界，这些年我也一直留着。”
　　“这刀我有些印象，只是此刻拿出来所为何事？”
　　“当初洛离就曾告诉我，以此刀沿着族徽一笔一画划下，全程一气呵成，就能打开当时石室墙壁后的暗格，但同时我也将接受洛离的全部修为，会提前拉满类妖属性，直接入魔，所以我才犹豫了，不过方才我搜寻洛离记忆时又看到杨青峰用这把弯刀在划墙上的族徽，紧接着就打开后面的暗格了，虽然暗格里并无什么要紧东西，只是一些心法书籍，不过这样能证明，这个做法应该就是能开启一些暗格机关的，而且这桌面也在我离开之后被翻动过，可能姬元不仅回来拿了东西，还打开过密室，只是时间紧急，她要尽快赶去长街，故而来不及复原，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发现这个印记。”
　　慕婵深以为然：“有道理，你是打算依葫芦画瓢，照着来一遍。”
　　魏若云点点头，眼神坚定：“虽然我还不明白为何姬元会知道这种做法，但倒不妨一试。”
　　魏若云说着运气于刀尖，学着方才看到的杨青峰的落刀顺序，自左往右自上往下，在书案正中那个巴掌大的印记上一笔笔划过，一气呵成。
　　慕婵全程在旁看着，屋外月光已盛，屋内烛火幽微，映在魏若云认真的侧颜上，安静美好。
　　刀锋凛冽，却因附了魔气而不至于破坏原本的桌面，甚至连印记中的红色墨痕都不曾折损一点。
　　最后一笔落下，干脆利落，魏若云抬起手腕，环顾屋内。
　　慕婵也收回视线，与她并肩而立。
　　短暂又漫长的安静过后。
　　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锁阖开启，二人对面的那面灰色石墙应声陷进去一块，继而缓缓移开，地面因机关运行而微微颤动着，魏若云慕婵对视一眼，皆无比震惊，及至机关运行的隆隆声停止，尘埃落定，面前的石墙上已然露出一块可供二人并排通行的缺口来。


第106章 真相初现
　　石门幽暗,门后更是一片漆黑。
　　魏若云五感已失没什么感觉，却见慕婵不悦地以袖掩鼻，眉头紧锁,一面用另一只袖子扇着风：“这还真有密室啊,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一股臭味？”
　　魏若云心中一沉,下意识觉得不妙，见慕婵还大咧咧往石门那边走，忙一把将其拉回，并捂住了她的口鼻。
　　慕婵：“唔唔唔……”
　　魏若云盯着那石门后,神色戒备，手上却并不收力：“别说话，什么都乱闻，万一有毒呢,像这种密室指不定都会有什么机关，防止被人误开,你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凡胎，回头再有个好歹。”
　　见慕婵大大的眼中尽是费解，她又话锋一转：“再连累了慕婵。”
　　松手之前魏若云顺手替慕婵封住了口鼻，将她拉过身后：“亲爱的助梦使，待在我身后,别帮不上忙还添倒忙。”
　　慕婵没好气地撇撇嘴，倒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还使劲地到处嗅：“诶，真的不臭了！”
　　魏若云：“…………”
　　与此同时,少年魔君眉心蓝光一闪,敏锐地感应到密室内杂乱涌动的复杂灵力,不悦地俊眉一皱，下意识伸手挡在了慕婵前面。
　　“怎么了？里面有什么？”
　　拦在慕婵身前的手却拐了个弯，将她推了出去：“你先走。”
　　“啊？什么？”
　　“你口鼻已被我封住，想来无虞，你先进去。”
　　慕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刚不是说很危险吗？你怎么不先进去……”
　　魏若云牢牢盯着石门后那一方幽暗，神色严肃：“我，修为太高，怕里面的东西察觉，就不敢造次了。”
　　慕婵：“…………”合着拿她当砖就这么抛出去了呗！
　　魏若云体贴纠正：“不，是诱饵。”
　　慕婵：“……”
　　这该死的读心术！
　　魏若云一手按上慕婵背心，贴近她耳边，缓缓道：“我就在你身后，放心去罢！”
　　说着顺势一推，将慕婵率先推进门内。
　　眼见慕婵一个趔趄摔进去，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颇有得逞的快意，转头却见梳妆台恰好就在一旁，只是镜面却不反射屋内之景，而是呈一团模糊的旋涡，宛如一口深井，不知妄图要将何物吞噬。
　　不好！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这妆台本是绮梦与她联络的通道，如今一直被姬元收着，也不知绮梦在这期间可曾尝试用这个镜子与她联系，毕竟最开始绮梦应该不知道她已经进了魔域，若是如此，姬元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浮生阁的秘密……如果姬元已经知道浮生阁的存在，她又会如何行事呢？
　　“啊！！！”
　　一声尖叫将她从思索中唤回，门内不知发生了何事，魏若云来不及细想，只好留下变幻莫测的梳妆台先行进了石室。
　　其实魏若云在暗处视物根本没有阻碍，按理说就是石门后是一片漆黑，于她也应是宛如白昼，但她却也看到一团幽暗，并非因为门后有多黑暗，只是因为那门后本就是一片虚无，因为虚无，所以才看到一团幽暗，也就是说门后应该连接了另一处所在。至于慕婵闻到的恶臭，只怕是那门上的结界并不隔绝气体导致。
　　为何不隔绝气体？魏若云有些疑惑，按理说以姬元如今的修为，要想彻底避人耳目，施加一个隔声隔气的结界应该不难才对。
　　带着疑惑，魏若云跨过了那道石门。
　　下一步却踩到了实处，眼前之景也瞬间变换，大约直接连接到了某处山洞，整个山洞四壁天然凿出，视野开阔，中间有一方大野池子，池子顶上的石洞是空的，直通天外，此刻外面像是大好晴天，照得整个洞中也亮堂了不少，由于魏若云看黑夜和白天都是一样的，于是她指着眼前恍如白昼的景象问一旁的慕婵：“这，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是白天。”慕婵不情不愿地回道。
　　“你怎么一脸不情愿？还有，刚刚在鬼叫什么？”魏若云横了慕婵一眼，见她立在入口后不远处，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慕婵朝前方抬了抬下巴：“不是我，是她。”
　　魏若云这才看清眼前这一方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池子另一头，竟还泡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身上的白衣也被尽数浸湿，不太舒适地贴在身上，池水没过她胸襟之上，大半身子都泡在水下，发髻在脑后简单绾了，其余都贴在脸上，看不分明模样。
　　魏若云和慕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敏锐地皱眉，像是还未适应没有嗅觉，而下意识觉得有恶臭。
　　“你也觉得对吗？就池水的浑浊程度和此人皮肤不健康地发白来看，那恶臭多半就是从这池子里传出来的。”
　　池中之人察觉到有人说话，微微侧首，像是极力想听清谈话内容。
　　魏若云见状觉得不妙，高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困此处？”
　　从那人的姿势判断，她的双手应该也被束缚住了，不过魏若云还是能判断出来对方是个女子。
　　下一瞬那人似乎认出魏若云的声音，表现地十分激烈，在池中不停挣扎，口中更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魏若云看了眼慕婵，眉头皱得更深了：“禁言之术？还是，被毁了嗓子？”
　　那女子还在兀自挣扎，不明所以的二人尚不敢贸然近身，为稳妥计，魏若云先打了一束术法过去试探，没有结界，又用透视之术查看了水下之景，发现女子的手果然如她所想被锁链束缚，牢牢连在水池的两边，不仅如此，她的双足也被如此束缚，手足之间还连着锁链，使得她无法抬手超过水面，水下的身躯看上去似乎完好，但是一离开水面只怕会瞬间缺水皱在一起。
　　“这该是泡了多久？”魏若云冷眼看着，“什么样的恩怨要将活生生的人一直囚在水中，还以铁链缚之。”
　　大约是听到魏若云的话，池中之人不再挣扎，而是微微俯身，低低啜泣起来，但是因为被铁链束着，她连弯腰都不能完全做到，只能在很小幅度内上下起伏。
　　很快，魏若云不知发现了什么，终于明白过来，怔怔看向慕婵。
　　“怎么了？”
　　“她……是庄雪。”
　　“庄雪？”慕婵半信半疑，“她不是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不，庄雪并没有死，而是被姬元囚在了此处。”魏若云缓缓转身，视线落在庄雪身上，神色复杂，“池水几乎有她人等高，双手缚在水下，除了避免她逃脱，更是为了隐藏具有代表性的事物。”
　　慕婵也看向池子里那人：“你的意思是……”
　　魏若云向前一步：“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手上定有凌云阁的双修印记，而这个印记不是别人，正是和姬元手上那个一模一样的、代表庄雪身份的印记。”
　　“姬元怎么会……”看着池中那面目全非的女子，甚至不能称为是个完好的人，慕婵十分唏嘘，“六年？你是说，这六年她都被困在这个池子里？”
　　“应该是了。”魏若云抬头看向露天山洞的洞顶，山洞呈半开口状，间或有山泉会从崖壁之上落下，落入下方池中，“这六年她多半就是靠洞中落下的泉水，和不定期降下的雨水过活的。”
　　庄雪六年前虽然已经过了结丹期，可以不用进食，但还是需要喝水的，只是比不修道的人需要的少一些。
　　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型的庄雪，慕婵也觉得难以接受：“整整六年？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不止如此，还要承受春霜夏日秋雨冬雪不间断的交替折磨，结丹期尚未断绝五感，对季节的感知还是如普通人一般。”
　　池中的庄雪已经停止了啜泣，闻言将头垂得更低了，应该是被魏若云说中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救她上来啊！”慕婵急了，说着就要过去，被魏若云拉住后疑惑不已，“怎么？你不是不打算救她吧！”
　　魏若云一时没有作答，只默默看着浑身湿透的庄雪，后者也抬首看过来，只是视线被凌乱的秀发遮挡，看不分明她的神情。
　　“不要轻举妄动，”魏若云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们进来之前，是什么时辰吗？”
　　慕婵思索片刻：“我们临近日落出发，到少君府也不过片刻，想来刚刚入夜吧！”
　　“没错，可这里却是白昼，说明这里跟我们所在之处不是同一个空间，如果跟镜城那般，时间流动也不一样的话，都不能确定她究竟是泡了六年还是更久，若是我们贸然将她救出，只怕她的身体一时半会承受不了，轻则迅速脱水，重则有可能威胁性命，而且她这样可能已被封住了灵识和说话的能力，我刚用灵力探了一下，她身上下了禁咒，我不能对她读心，所以如今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这禁咒怎么像是冲你来的？”慕婵微微侧首，一缕发丝自肩头垂落，“难道就这样看着，不管了？”
　　“自然不是。我们要先弄清楚原委，再看如何救。”
　　魏若云说着走上前去，一面自袖中掏出一个物件，蹲在了庄雪身边：“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观尘镜会替你将一切陈情的。”
　　观尘镜可观照持镜人的前尘往事，但经过这些年魏若云的辅助修炼，已经可以达到不需碰到人就能自行查看她的过往，是以在魏若云松手之后，那灵镜便自动升到庄雪上方一尺之高处，缓缓旋转着，同时镜子发出微弱的光芒，有一些模糊的影象开始在其上显现。
　　眼见观尘镜如常运行，前因后果即将揭开，魏若云不自觉露出满意的微笑。
　　远处的慕婵见了，却不似她这般开心，只觉得眼前之人似乎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第107章 石洞救人
　　观尘镜上往事一幕幕上演,果然上演的是姬元将庄雪一步步困在此处的过程，越到后面魏若云脸色越差：“什么？原来是这样……”
　　不等慕婵看分明，她就已将镜子收了,站起身来,由衷地安抚庄雪：“好了,原委我都清楚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慕婵并不过度纠结庄雪的过往，魏若云既然知晓了，便可以了，是以她只走上前来询问下一步的安排。
　　“这也不知是一处什么所在,其中时间流动比外面缓慢，庄雪应该被困此地六十年了。”
　　饶是自诩见过各种人间惨剧的慕婵闻言也大为震惊：“六十年？这六十年都泡在这池子里？”
　　“正是，”魏若云打量着观尘镜，上面正好放到了姬元将庄雪困在此地的画面,她终是不忍，移开视线,可她能选择不看，已经发生的事情却不能改变，魏若云叹口老气，“如此更不能贸然将她救出，庄雪被关时虽已过结丹,如今被摧残得还不如一个普通人，”魏若云说着施法一探池水，“而且她的手脚泡在长期被缚，好在这池子应该连着山体,倒也不完全是冷水,可即便如此,她出来后估计多半也是残废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姬元怎么会……”慕婵不悦蹙额。
　　“此事说来话长，因果早已结下。”魏若云大约是弄清原委了，此刻却多了几分轻松，还打趣起慕婵来，“怎么？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假的吗？”
　　慕婵也不回击：“这也太惨了，倒是你，怎么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魏若云危险地眯了眯眼。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什么不对劲的，不过是我觉得你说的对，情绪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在学着抽离，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好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体内还有一些残存的紫晶石，可以传给庄雪，这样，当她离开水池后，紫晶石就能替她修复肉身。”
　　池中之人感应般地抬头，像窥见了一丝希望。
　　“只是……”
　　“只是什么？”
　　“我早已将紫晶石分出大半，如今也只有一些残存碎片，只怕修复赶不上她肉身败坏的速度，到时她可能要吃些苦了。”
　　池中之人忙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
　　魏若云俯身温柔询问：“你不愿意？”
　　依旧摇头。
　　“不是？那就是不怕了。好的我明白了，那便开始吧！”慕婵说着召出如水剑，摆开阵仗。
　　魏若云说着便要开始施法。
　　“等等，你是全给她吗？”慕婵一把拉住她的手，“给了她之后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事，我都分出去这么多了，魔界百余妖众，四大妖王，都曾得我赠石，你看我还不是安然无恙。”
　　“不对，你若没事早就全给完了，干嘛还留一点？而且给了这么多出去不可能没事的。”
　　“唉，不过是魔界众妖承受不了魔石的力量，我这才控制了赠石的量，故而有盈余，你放宽心，也就是没有无限复生的能力罢了，若非如此，我还不能离开魔域呢！”
　　慕婵半信半疑。
　　魏若云微笑侧首：“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或是放任不救了？”
　　慕婵默默放开手：“我也没那么狠心，大不了，你挂了我陪你重开……”
　　魏若云一瞬愣神，很快笑意重新浮上眼尾：“放心，不至于此。”
　　接着运术于掌，刚起了势又嘱咐慕婵道：“你离远些，在一旁替我护法。”
　　慕婵应下，提剑退至一旁。
　　魏若云一边施法一边跟慕婵交代：“你在一旁看着，紫晶石一打入她体内，你就将她的锁链劈开，将她救出来。”
　　“好，你放心施法便是，一切有我。”
　　交代完毕，魏若云不再分心，运功施法，衣袂无风自动，眉心印记若隐若现，灵识浮动，魔力翻涌，衬得她容颜越发飘渺，不像新魔，倒似天上神衹。
　　待施法至最关键处，魏若云的神情已近乎模糊，变得越来越不像她，好像那好不容易有了的一点活气正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呈一种木然又诡异的平静，她的视线始终不曾自庄雪身上移开，可瞳仁中的黑气却慢慢扩散，发丝尽数飘扬，其下狭长的妖耳若隐若现，唇色也眨眼间便成了黑紫色，较当年的紫色又多了更多黑气，唯有肤色白皙如雪，身上紫色魔纹感应般地时隐时现，心口有一点紫光最盛，慢慢自左臂内侧传到左手指尖，化成晶石碎片而出。
　　魏若云微微侧首，视线落在那晶石上，指尖一指庄雪，那晶石便立时没入庄雪眉心，又重化为一点紫光自庄雪眉心一路向下，最后来到她的心口。
　　魏若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晶石的轨迹，见状立时大喝：“就是现在！快！拉她出水！”
　　慕婵早已准备就绪，如水剑一指，剑气劈入水下，金属断裂之声接连响起，锁链尽断，慕婵身法很快，在庄雪倒下之前迅速掠过去将其一把抱出水面，放在了一旁的石面上。
　　果然，水下的身躯经过长期浸泡，如今乍然出水，迅速发白陷落，而心口的紫晶石又会在察觉到她命悬一线时开始修复，如此两面夹击，实为在生死交界来回横跳，庄雪几度昏厥，又在紫晶石的加持下屡屡苏醒，循环交替，都在瞬息之间，其痛苦程度不亚于被困水下的细碎折磨。
　　而随着肉身逐步修复，她手腕处的印记也逐渐清晰，慕婵率先发现，连忙示意魏若云来看，一抬头，却见魔君捂着心口伏着身子，似有不适。
　　“你没事吧！”慕婵眸色一沉。
　　“没什么，这都是正常现象，毕竟是紫晶石，不可能一点事情没有，休息会儿就好了。”魏若云此时早已收了魔态，垂着眼帘走近，发现这女子手上果然留着庄雪和姬元的双修印记。
　　“每一对双修道侣的印记都是独一无二的，”魏若云说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慕婵的手臂上，那里早已光秃秃一片，也就被魏若明保管的手钏还在，属于她们共同的链接正在一点点消逝，魏若云失神片刻，接上话头，“除非道侣仙逝，亦或是飞升、入魔这种重大变迁，双修的关系便会自行消解，如今看来，倒是有一点值得庆幸的，那就是姬元尚还是术士之身，并未修至飞升，也未入魔。”
　　慕婵也有松了口气：“是的，要是她入魔就更麻烦了，只是也不知她身在何处，这双修印记能找到各自的道侣吗？”
　　魏若云缓缓摇头：“应该是不行。”
　　说话间庄雪的身体总算渐渐稳定下来，慕婵将她放得更平整些，只是手腕和脚腕处还有些淡红色的印记，想来一时还无法复原。
　　“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我给的紫晶石分量很小，待过几日和她的血脉完全融合，应该就能让她自行修复了，只是多少她也不能算修士了，是个半魔。”
　　慕婵十分理解：“这条命能救下就不错了，真没想到姬元会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看来这些年她都一直在伪装。”
　　庄雪早已晕了过去，不过命是保住了，魏若云将自己的一缕灵力打进她眉心，替她稳住元神：“先将她带离此地，其他的容后再商议吧！”
　　慕婵也十分赞同：“此处阴冷潮湿，又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我们先回猎妖馆再说。”
　　慕婵说着抱起庄雪，魏若云也在一旁扶着，正准备离开，脚下的池子却忽然传来异响，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怎么了？”魏若云率先将慕婵和庄雪护住，往后拉了一大步，自己则查看着池子的异样。
　　“应该是为救庄雪弄断了锁链，触发了此地的机关！”慕婵抱着庄雪艰难分析着。
　　魏若云迅速抬头看向水池对面，好在来时的石门尚还开着，她当机立断：“快！快回到石门那里去！此处想必是为了困住庄雪特地建造的芥子，如今庄雪获救，芥子即将坍塌，不跑出去我们都得被芥子吞噬。”
　　慕婵也迅速会意，抱着庄雪沿着池边就往外跑，只是这里似乎是从池子开始坍塌起的，池中水位已经迅速下沉，眼见就要露出池底，下面似乎还刻着什么花纹，但她们已来不及细看，因为此时池边也已经开始往下坍塌，魏若云紧跟其后，替慕婵接过如水剑，芥子内无法御剑，又带着极度虚弱的庄雪，不宜施法，只得加速前行。
　　就在三人终于走到石门后，想跨进门中时，那石门却忽然原地消失，魏若云和慕婵对视一眼，发现脚下的所在也已坍塌殆尽，三人皆悬浮虚空，不等说出一字，就身子一轻，纷纷坠了下去。
　　慕婵抱着庄雪，落得比魏若云要快，魏若云眼疾手快伸出如水剑，企图让慕婵抓住剑鞘，可惜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眼见慕婵越坠越深，魏若云自己好像也自身难保，可下一瞬，眼前的虚空却变得有些不一样，魏若云心念一动，意识到一切尚有转机。
　　果然，下一刻她们就停下来坠落之势，缓缓在虚空之中漂浮起来，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却又与方才没有实物的空白有所不同，那茫茫之中带着厚重，是浮生阁出现的代表。


第108章 前缘·无恙
　　神睁开眼睛,于是跌落凡尘。——题记
　　果不其然，下一瞬熟悉的身影凌空浮现，依旧是那副样子,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又或者,是浮生阁时间并不流动。
　　“你俩这是怎么着？准备殉情了？”绮梦负手而出,不冷不热地开着玩笑。
　　“绮、梦！”魏若云瞪大了眼，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完了，你都来了,这下是妥妥要重开了！”
　　“现在知道慌了，作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呢？”绮梦意料之中没个好脸，“放心，再来一次我还得陪你耗,与其同样的累受两回，还不如现在捞一捞你们。”
　　魏若云大喜过望,这才赶紧转头去看慕婵和庄雪，发现她俩还在往下掉，并且迅速缩小成一个黑点，就快要看不见了，连忙求助绮梦：“你赶紧救一下她们啊！”
　　“别急,我已将她二人送回猎妖馆了，你过来，我另有事情要跟你说。”绮梦说着如履平地般地在空中走了起来，魏若云这才发现自己此刻已停在半空,只需动动念头就可以直起身,于是迅速现学现卖,看着绮梦的方向发动意念，迅速飞至绮梦身旁。
　　“好啊，合着刚才是你捉弄于我们。”魏若云很快明白过来，“其实石门消失就意味着芥子空间关闭了吧，之后我们掉入的空白之境，是你每次出现都会开启的空间。”
　　“明白就好，还不算太无药可救。”绮梦总算恢复了当初的语气，和魏若云斗起嘴来。
　　魏若云“嘁”了一声，不再多言，不过二人之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一些。
　　“是警告！”绮梦负手在前面走，不太有耐心地纠正，“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犯了多大的错误，让你被关魔域十年都算轻的，算了多说无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千万记清楚了，如今你所以为的并不是真正发生的，记得用心去看，大部分人都看不到本质的事情，只能被表象迷惑，从而迷失本心，你的直觉是最准的，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绮梦说着深吸了口气，这才郑重开口，好像终于鼓起勇气揭开某些往事：“毕竟，你是当年浮生阁最优秀的捕梦使，也是先阁主最器重的人。”
　　“你什么意思？”
　　绮梦停下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眼，随即笑开了：“也罢，我都坏了这么多次规矩了，也不差这一回了，而且你受的教训也够了，是时候该知道当年的事了。”
　　魏若云依旧不明所以。
　　“闭上眼，我来告诉你答案。”
　　魏若云虽有几分迟疑，但如今置身此间也别无选择，索性依言而行。
　　起初只看到一片虚无，慢慢的，视野由混沌逐渐转为清晰，眼前全是纷乱的人影，这些年的记忆纷至沓来，纵横交错，争先恐后地要挤进她脑海，最后停在一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辨男女，她却觉得毫无不妥，就好像梦中的她对此十分习以为常。
　　那声音没头没尾地问：“你想好了吗？成为她的助梦使，苦她所苦，伤她所伤，成为她的第二个生命。”
　　魏若云一听，这是在说慕婵吗？备选梦使是自己选择的？
　　那声音还在继续：“替她生替她死，从此你的性命便再不由自己了。”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伏在地上的，态度还十分谦卑。
　　长久的静默。
　　“但同时也意味着，你只存在于梦境中。”
　　之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泠泠响起，带着点义无反顾的意味——“我愿意。”
　　绮梦不知何时出现在旁，看上去颇为感慨。
　　曾经浮生阁有位最优秀的捕梦使，经她处理过的梦境，都能完美消解，她也因此深受先阁主的器重，准许她在梦境之外还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像常人一般忙忙碌碌，感受俗世的美好。
　　可是后来，捕梦使爱上了梦境中人，执意要将其带出梦境，阁主为此大为震怒，甚至加大了当初梦境的难度，并多加为难那女子和捕梦使本人，可即便如此，捕梦使仍旧不愿屈服，她说梦境虽假，可人却是真的，那些相互陪伴、互相扶持的时刻，她不相信是假的。
　　情出自愿，爱过无悔。
　　捕梦使自愿放弃一切，只希望阁主可以全她这个小小愿望。
　　一切，都源自那一个执念罢了。
　　于是，阁主一气之下将捕梦使再次关进了由阁主亲手建造的梦境中，捕梦使和那人可以在这个梦境中相遇，但彼此不会认出对方，如果捕梦使最后还可以改变自己和那人的命运，就放她二人离开梦境，如果不能，就会一遍遍开启梦境，每一次的情况都是未知的，不知会遇到何种凶险，直到二人找出破解之法，这个梦境才会结束。
　　“说到这里，你可曾想起来一些，捕梦使，慕、如、风。”绮梦试图唤醒魏若云，却喊的是另一个她熟悉无比的名字。
　　“你说什么？”魏若云骤然睁开眼睛，显然被这些信息冲击到了。
　　“不愧是浮生阁最优秀的捕梦使，在那样的境况下，竟能利用梦境本身的机制自救，整个浮生阁只怕再无出其右了。”
　　“你叫我什么？”
　　“难道你就不好奇，慕如风去了哪儿吗？为何这十年不曾出现，十年后你也没有遇见她，甚至半点讯息也无，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你以为她为何长得与你如此相似？因为她就是你，是从前的你，也是以后的你。”
　　魏若云是觉得慕如风身上有一些地方跟自己很相似，不过只当是母女关系的缘故。
　　“不是说了，捕梦使可以借用梦境中任何一个身份，你又不是每次进来都是魏若云的。”
　　“那我真名叫做什么？”
　　“捕梦使没有真名，你在阁中代号风闻。”
　　“风闻？就是我如今的名号？”
　　“你还不明白吗？你借用梦境中的时间差，给下一次进入梦境的自己留下唤醒记忆的线索，并以慕如风的身份接近你自己和慕婵，帮助自己尽可能破解梦境。”
　　魏若云彻底不解了：她就是慕如风？慕如风是她自己？
　　绮梦却轻笑起来：“也因为先阁主发现了你的作为，所以才将魏若云的天启压制得如此迟钝，所以你修炼和觉醒都会比往常更慢。”
　　魏若云似乎明白了一些：“所以你一直都在暗中助我？”
　　见绮梦不否认又问：“却是为何？”
　　“看来你连我都忘了，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当初也是一起进的浮生阁，若不是你生了执念，这阁主也轮不到我来当。”
　　魏若云一脸茫然，显然毫无印象。
　　“无妨，你只需记住，如今该怎么做便好。剩下的，等你离开梦境都会想起来的。”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我怎么利用的时间差呢？”
　　绮梦脸上有一瞬的失神，随即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都忘了，我更难猜到啊，我要想明白了，那当年最优秀的捕梦使就该是我了，毕竟你能在梦境的机制下悄然完成这一切，连先阁主当年都没发现，我就算一直盯着，也看不透啊！可能还是得等你自己想明白了，或者，问问慕如风，如果你们还能再见的话。”
　　魏若云微微蹙额，试图分析起来。
　　“不过，虽然重生一次在你的记忆上动了手脚，但你如今的思维较之当年也差太多了吧！看来真是在梦境里困久了，越发迟钝了。”绮梦捏着下巴自说自话，不等魏若云反驳，又自顾自说道，“不行，真得赶紧结束这一切了。”
　　“我怎么了？”魏若云强压不悦。
　　“不说远的，当说眼前，就在刚才，你有好好看看你们救的是谁吗？”
　　魏若云正欲回应，一瞬间却意识到不对，待顺着绮梦的目光回头望去，发现慕婵和庄雪又离她们更近了，可方才她和绮梦分明在往上飞。
　　“是她们在上升还是我们在下坠？”
　　“这不重要，你再仔细看看。”
　　慕婵和庄雪此刻都因快速的下坠而晕厥，她们的衣袍和发髻都直直垂下，并且朝着魏若云越靠越近，魏若云也足以看清二人的面貌。
　　此刻“庄雪”的肉身已被紫晶石修复，脸上的发髻被吹开，竟是姬元的模样！
　　“怎么会？”魏若云恍然大悟，“每对道侣的双修印记相同，她手腕上的印记代表了她是庄雪，但也有可能是姬元。”
　　“不错。”
　　“可是我分明在观尘镜中看到庄雪被姬元囚禁在此的画面。”
　　“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方才你问我究竟是她们在上升还是我们在下坠，你再仔细看看。”
　　魏若云又看了片刻，虽然没看出有何蹊跷，心中却有个答案冒出来：“都不是，此时我所看到的乃是方才她们落下的场景。”
　　“正是，我想，或许这件小事可以给你一些答案。”
　　魏若云一时失了神，不知被什么症结绊住了思绪，只喃喃自语着“时、间、差”几个字。


第109章 大梦初醒
　　过往碎片似乎在脑中慢慢拼凑,原本混乱的记忆逐渐完整，局中人也渐渐看清了故事的原貌。
　　“行了，你就回去慢慢琢磨吧！”绮梦不耐烦地摆摆手,在魏若云眼前晃了晃。
　　魏大魔君反应有些迟钝,只微微偏头以作回应,显然还未从思绪中完全抽离。
　　“如今你既已知晓内情,我也能放心了，我不能进入梦境太久，且等下次再联系。”绮梦说着欲走，转到一半又回过身指着魏若云一字一句叮咛,“记得将石室的梳妆镜带回猎妖馆，你不是有这个什么观尘镜吗，等回去我将联络媒介修改一下，免得又找不到你人。”
　　魏若云这才想起之前的疑问：“你是不是见过姬元？”
　　绮梦神色悻悻,但依旧梗着脖子回答：“对啊……那时候你刚进魔域，本想前来助你,谁知还是晚了一步，那时梳妆台已经被搬到这件石室了，于是就被她撞见了，我来不及删除她的记忆就回去了，此后便启用另一台备用的梳妆镜联络慕婵,不过姬元应该会将我认作镜灵一类的吧！”
　　魏若云默默听着，没作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绮梦也不再逗留，只匆匆交代魏若云好好想明白个中关窍,必要之时她自会再次出现,便急忙离开了。
　　白雾散去,眼前又回到石室之内的光景，魏若云恰好站在梳妆台前，此时镜中的旋涡已然不见，只模模糊糊映出魏若云的模样，可那镜中眉眼却分明与浮华殿中的慕如风越来越像。
　　魏若云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脸颊，眉宇间的疑惑渐渐褪去。
　　观镜片刻，魏若云收回目光，广袖一卷将那妆台卷进袖中，临走前环顾了一眼这间石室，最后视线落在一侧的书案之上，略微停留片刻，终是举步离开。
　　回到猎妖馆时天将破晓，又是一夜过去了。
　　慕婵将庄雪安置在猎妖馆的偏殿内，魏若云赶到时庄雪刚躺下不久，她上前探了一下脉象，已然恢复正常，并且是音修的灵脉，应该是庄雪无疑，那她此前看到庄雪长着姬元的模样，想来应是绮梦造的幻象，旨在提醒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
　　刚放下心，卧榻上的庄雪又无端在昏迷中痛苦起来。
　　“不好，她有不妥。”慕婵连忙上前探她鼻息，又自魏若云手中接过庄雪的手查探脉象，越探神色就越难看，接着她让魏若云退后，自己则抽出如水剑，不由分说地一刀劈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魏若云震惊质问：“慕婵在干嘛？”
　　话音未落，就见庄雪肚皮自被如水剑划开的部位松松垮垮摊开，一连串东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魏若云定睛一看，发现大大小小全是石头。
　　“肚子里怎么全是石头？”
　　“这本是数不清的妖丹，这才是庄雪会被困在水池的真正原因。”
　　“妖丹？姬元将她作为储存妖丹的容器？”
　　“庄雪本是一介寻常修士，可能姬元意外发现她能容纳妖丹而不会异化。”
　　“双修道侣共享彼此修为，妖丹存在庄雪体内，姬元就能在自身不需吞噬妖丹的情况下享受妖族法力了。”
　　“正是，相伴相生，不离不弃，所以她也不能杀了庄雪，更不允许她自杀，这才用个芥子将她困在其中，束缚她手足不是为了隐藏她的身份，而是避免她自伤，因为那样就是在伤害姬元自己。”
　　“竟将活生生的人作为容器，那可是和我们一同入学的庄雪啊！她怎么下得去手！”看着满地的碎石子，魏若云心里酸涩无比，那些石子看上去和孩童爱玩的碎石子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残忍的真相。
　　“紫晶石为众妖丹之首，”魏若云听到慕婵的声音冷冷响起，“那些妖丹中的妖力一遇到紫晶石便被尽数吸收，继而变成寻常石头，堵在庄雪体内不得排出，是以方才我背着她才会下落得那么快。”
　　不过片刻，庄雪肚子上被慕婵劈开的伤口便被紫晶石修复，宛若新生，毫无痕迹，就像其最初的模样那般完好。
　　魏若云重复念着“紫晶石”的名字，竟不知是喜是忧，有此修复一切之物，渣滓们是否更肆意作恶，恶行没有痕迹，是否会迅速被人遗忘，甚至连当事人都会怀疑只是梦靥一场？
　　永生之恩，是天神赐予邪恶的庇护，却是赐予众生的惩罚。
　　这才是先阁主对她的惩罚吧！无限入梦，不得解脱。
　　她势必会一次次陷入梦境，又一次次因为自己的羁绊而失败，从而永远困在其中，阁主当年根本不是要让她完成这最后一梦，还她们自由，而是让她陷在自己求来的生机中，心甘情愿地周而复始。
　　这点浮华殿中的慕如风知道，绮梦也知道，她是慕如风给自己留下的希望，是自救的挣扎，是困在梦里的人，也是偷得短短十几年安稳岁月的影子，慕如风没骗她，一见面她就道破了她的身份，她是她的影子，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未来，是毁灭是希望，是逃避和挣扎的复杂双面体，慕如风希望她能做到她做不到的，又希望她能在这短短十几年中获得一点她毕生难求的，愚钝却快乐，她的天启根本不是先阁主压制的，而是慕如风自己，因为让她困在其中的，正是过于通透的她自己。
　　过于通透导致她最后失去了离开的欲望。
　　可如今的她不一样，如今的她，想要活，想要和慕婵一起离开。
　　前尘往事皆不论，只愿执手眼前人。
　　于是慕婵就看到她在原地出了会神，然后没头没脑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能抓住的，从来都不多，但也足够了。
　　慕婵整个身子一僵：“？？？”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绮梦都告诉我了，你早就知道了吧！在我回来之前，或者更早，早到此生重生之后。”
　　“其实我一早也猜到了，只是不想拆穿你，可如今我不想再等了，不想我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还充斥着谎言。尽管我们都认为是在为了对方。”魏若云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慕婵的额角，语气软了几分，“你早就知道了吗？慕如风和我，其实是同一人。”
　　慕如风不再出现，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出现了。
　　只此一句，慕婵再难掩饰，泪水夺眶而出。
　　“你都知道了？”看着魏若云清明的眼，慕婵久久没有回过神，半晌她才紧了紧被魏若云拉着的手，强忍泪意追问，“你……你都想起来了？”
　　“嗯，都想起来了。”魏若云说着将慕婵轻轻揽入怀中，紧紧揽着她，像是生怕她会再次从自己的生命中离开一般。
　　慕婵一个趔趄，愣了好久，直到脸颊因撞上魏若云的肩膀而隐隐发痛，这才觉得有几分真实，但还是不太放心：“记起来什么了？”
　　“全部所有，从最初相遇到后来的那些曲折，尽数记起了。”魏若云入魔后身量受魔气影响，渐渐变得比之前要挺拔，这也是慕如风看上去要比她高许多的原因，此刻慕婵在她怀里，刚好倚着她的肩膀，她用脸颊蹭了蹭慕婵额前的碎发，语气依恋，“婵儿，是我不好，终是没能护住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在明明有她却又不得相认的世界，你独自一人撑得太过辛苦。
　　多少年啊，终于在此刻得以以真面目相对，这就是神贪恋红尘的代价吗？
　　“那你记起浮生阁的事情了？”
　　“有一些记起了，有一些还尚且模糊，不过想来也会渐渐记得。”既然慕如风是经历过一遭的她，那慕如风逼她入魔就应该是有所目的的，换句话说，入魔既是激化梦境，也是加速她离开梦境的关键，加上她刚救下庄雪，当初的记忆就一点点回来了，只能说明，那压制她记忆的东西，该与紫晶石有关，不过如今她既开始恢复记忆，破局也就指日可待了。
　　怀中之人再次开口：“所以……”
　　“所以，你还打算继续扮演假扮慕婵的助梦使吗？”
　　慕婵：“……”
　　看样子是真记起了。
　　“我只是不想你再次因为我而有所羁绊。”
　　“所以你就打算用这种办法让我独自一人离开？”
　　慕婵被说中了心思，不再辩解，只不好意思地笑着。
　　“没有用的，就算我一个人离开了，还是会再次进来的，若是梦境彻底关闭，难道我就会在现世独活吗？”
　　慕婵急了，慌乱抬头看她：“阿云！不许胡说！”
　　魏若云顺势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再次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坚定道：“你和我，谁都不能丢下对方，我们定会离开这梦境，一起。”
　　慕婵被亲得猝不及防，迷迷糊糊地应了：“哦……”
　　二人正依依不舍默默相拥，榻上有人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存时刻。
　　“这是哪儿啊？”庄雪迷茫的声音响起，因为刚恢复清醒，尚且有些虚弱，所以说话很轻。
　　慕婵还是听到了，在魏若云怀中探头，企图找到正确的角度查看情况：“姬元，哦不对，庄雪醒了。”
　　魏若云将她的脑袋按回原处，语气懒懒的：“别动。”
　　慕婵转了转脖子，再次试图挣扎：“可是……”
　　魏若云头也不抬，甚至闭起了眼：“不必理会……让我再抱一会儿……”
　　终于看清眼前发生了何事的庄雪不禁再度对自己的存在发出疑问：“今夕何夕啊……我是在灵犀院吗？”
　　感觉自己宛如大梦一场初醒，头脑依旧昏昏沉沉，于是又再次不管不顾地倒了下去。


第110章 生而为“人”
　　魏若云枕在慕婵膝上,把玩着自己的斗篷边边，慕婵替她整理着鬓发，垂落襟前的发丝时不时地扫在魏若云脸上,可她却没有半点反应,仍旧看着斗篷边缘,瓮声瓮气地问：“所以……这间避光的屋子是你特地给我准备的？”。
　　慕婵察觉到此事,顺手将身前两缕长发甩到身后，诚恳颔首：“嗯，我想着你该不习惯日光，不想你来了住得难受。”
　　“是用了特制的结界吧,需每日施法维护，更是牵连施法者本身的修为，倒是让你费神了。”
　　“你我之间，不说二话。”
　　慕婵说着感召般地抚上魏若云脸颊,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一顿,指尖缓缓上移，来到魏若云眼角左右的位置，眼尾那颗泪痣还在，可是却只是外表看起来和当年一样。
　　想到石室中的场景，慕婵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适才在石室之中，你施法之时牵动了魔气，化出魔身来，倒让我觉得有几分陌生。”
　　魏若云闻言侧了侧头,想看向慕婵,又被她接下来的话止住了：“不过却又让我想起当年的你,那时你也是这般入魔，稍稍动怒就会化出魔身，吓得魔域那些凶神恶煞的妖怪头子大气也不敢出，无不叫人闻风丧胆，故而得名风闻魔君。多年不见你化形，我险些都要忘了。”
　　慕婵手指随着话的尾音一齐落下，点在了魏若云的眼角，惹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当年的灵犀院。
　　“煞魔风闻，人憎鬼厌的，还是忘了好。”
　　“你都记起来了？”
　　“……嗯，记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完整。”
　　大约牵动旧事，二人一时都沉默了下去。
　　须臾，魏若云将手中的斗篷边缘高高举起，往慕婵面前凑了凑：“这斗篷也是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是。”
　　“之前我没注意，这内里一圈金线缝就的回云纹，也是你亲手绣的？”
　　慕婵倾身上前辨认：“原来你一直在看这个？”
　　“对，我如今看不出颜色，但是可以大概分辨其纹理脉络，适才我探查了一下这些回云纹生成时的情形，又试想了一下，银线多于白色衣袍相配，我这既是玄色斗篷，定然是用的金线。”
　　“金线倒是没错，”慕婵沉默片刻，“可，这是紫袍……阿云……蓬莱茶馆里说过的。”
　　语气中似有怜惜。
　　魏若云：“……”
　　过了会她又拿过慕婵的手端详起来：“金线粗糙，你绣这些个回云纹，只怕很伤手罢！”
　　慕婵轻轻拂开她的手，反手握住，掌心早已平滑一片，没留下什么痕迹：“不妨事，早就好了。”
　　魏若云却难作罢：“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次慕婵不否认了：“在人间等你，确实辛苦。”
　　魏若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想着如今本该是好好和慕婵在一起的时候，却不能得偿所愿，她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于是她看了一眼，一手轻轻覆上慕婵手背，有模有样地轻拍两下：“如今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二人坐在卧榻前的脚踏上，守着庄雪，此时庄雪不知陷入什么梦靥，迷迷糊糊说起了胡话。
　　“想是又陷在被困的境况中了。”看庄雪挣扎得厉害，魏若云抬手轻点她眉心，替她稳住了心神，“只可惜，日后她只能做个半魔之身了。”
　　魏若云一边说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将她的右手放进去时，顺手查看了一下，双修印记已经淡去：“这印记已经开始淡化了，想必最终会消失殆尽的。”就像她当时刚进魔域一样，无论再怎么不愿，也阻止不了日渐消退的双修印记。
　　“半魔也好，术士也罢，想必都不是庄雪在意的。”慕婵像是看出了魏若云心中所想，出言将她的思绪引到别处，“好好修个猎妖师，却因无妄之灾被困芥子一甲子，换做是我，当什么也不顾了，一心放肆余生去了。”
　　“不，若是我，定要报这被困之仇。”魏若云将庄雪的手放在被子外，看着那印记之光一点点升起，在手腕附近徘徊，徒劳眷恋片刻，终是化为点点星光淡去，无影无踪。
　　“消解了也好，她们这段道侣做的也实在造孽。”慕婵也在旁看着也颇为唏嘘，“如今该尽快找到姬元的藏身之处，避免更多像庄雪这样的悲剧发生。”
　　魏若云将视线从庄雪手腕收回，放得更远了些，院中日光尤盛，屋内却阴凉宜人，魏若云的声音也如这清凉一般，冷冰冰地让人心生绝望：“就怕是，该发生的已经都发生了……”
　　慕婵听出魏若云的言外之意是要对付姬元了：“你怎么打算？”
　　魏若云轻轻牵起慕婵的手：“想来如今一切症结都汇集一处了，不管结果如何，你可愿与我同行？”
　　“这还用问？虽然附身是假的，但助梦使是真的啊，我不跟你一起，岂不白担了这助梦使的名头？”
　　魏若云顿了片刻，笑容晏晏：“是啊！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也离不了你。”
　　慕婵默默笑望着她，眼底尽是无法尽诉的缱绻情意。
　　“行了，你俩这还让不让人睡了？”庄雪苏醒过来，挣扎着起身，魏若云连忙起身相扶，却见庄雪白眼要翻到后脑勺去了，“你们这是守着我还是给我添堵？合着救下我就为了在我面前你侬我侬啊！”
　　魏若云将她扶起，笑得毫无同情心。
　　慕婵也起身查看：“怎么样？可有感觉好些？”
　　“好？我势必好不了了！我算是感觉出来了，五感已经在衰退了，想来命是救下了，这人也是当不成了。害我之人，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庄雪粉拳紧握，看来已经恢复不少。
　　“幸好，紫晶石的作用还是可以的，尽管只有一小块。”魏若云放下心来。
　　庄雪明了：“原来是紫晶石，那不是上古魔君的内丹吗？”
　　魏若云也不避讳：“正是当年魔君慕如风的内丹。”
　　“怪不得，还能救下我这条烂命。”
　　“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活着吧，都过去了。”
　　“过去？我得要了那人的命，这仇才算过得去！”
　　慕婵理解地拍了拍庄雪的手，那手尚且还有些余温，只是最终也会变成魏若云那般吧！
　　“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般境地了？还传你练功走火入魔，被几个长老秘密正法了。”想到之前对姬元深信不疑，魏若云也气得不轻。
　　“我走火入魔？她才丧心病狂吧！炼妖丹，还把妖丹都……逼我吞下，而她则将所有妖术尽数融汇，以做己用，这双修之法当真是被她玩明白了。”
　　慕婵：“寻常人若不慎吸收妖丹，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灰飞烟灭，御灵以下的术士也无法自行消解妖丹，为何你服了这么多竟还能安然无恙？”
　　“不是我安然无恙，是姬元，”庄雪摊开掌心，看着手腕内侧的印记，嘲弄一笑，“我哪有那本事！”
　　“姬元？她又有何不同？”慕婵追问。
　　庄雪的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神色动容：“你们都不知，姬元这些多年，过的什么日子。”
　　“你以为她有什么父母兄弟？她又是为何会在战场残骸中捡拾妖丹？那是因为，她根本不惧群妖，相反，妖丹才是她所需。”
　　“你这是在同情她吗？”魏若云不解。
　　“仇是要报的，可事实也是如此，我也不能否认，她固然可恨，但也着实可怜。”
　　看慕婵和魏若云面面相觑，庄雪很是理解：“别说你们，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自己会同情她的，可你们只知这世间有妖魔人类妖，却不知还有——类人。
　　“既有类妖于世，自有类人苟生，类妖妖气较盛，倾向化妖，需靠修炼压制体内妖气，类人一族则相反，人族血脉强于妖族，可一旦失去平衡，却无法化为常人，只能变作不人不鬼的怪物，因其太难存活，所以世间少有，姬元便是罕见的类人其一，需靠不断吸收妖气，避免沦为废人。”
　　难道姬元日夜颠倒的作息不是因为想念万魔殿她，而是因为，她本就如此？
　　“原本被收入凌云阁，没了妖丹来源她该是必死无疑，却又教她发现了白雾密林，于她简直是天然的修炼圣地，类人必须隔段时间就补充妖气，是以之前每次试炼，她都借机在其中掠夺个把小妖，取其妖丹，以备后用，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可后来你化为魔君，带走密林群妖，她又再次失了妖丹补给，后来她极力推行新法，允许妖族定期前往人族，便又从其中留下个把两三个小妖，自当是神不知鬼不觉。”
　　难怪惊蛰等人之前会如此说，小妖遇害只怕和姬元脱不了干系。
　　“她如今对妖丹的需求量还那么多吗？”
　　庄雪苦不堪言：“越发多了。”
　　慕婵：“这姬元的身份就没人发现吗？凌老掌门当初竟然不识？”
　　庄雪意有所指看慕婵一眼：“类妖尚且难辨，更遑论类人了，我也是听姬元亲口说了才知道，凌老掌门虽然博学，可关于类人的记载实是甚少，又难有存活，久而久之早就被人淡忘了。”
　　“可类人又是如何来的？”魏若云确实没有听过。
　　“古称似人，人族与寻常凡人结合，凡人没有法术，故而生下类妖，若妖族与修为强大的术士结合，妖族血脉被术法压制，自得类人。”
　　慕婵：“也就是说……”
　　庄雪：“姬元的生父乃是修为强大的术士，至少是结丹期往上。”
　　魏若云细细想来：“恒国建国后就甚少有出结丹以上的修士了，更别提御灵、飞升，更是屈指可数。”
　　庄雪看了慕婵一眼，后者心中已猜到了一些。
　　“是曲醴。”
　　“什么？”


第111章 始作俑者
　　“曲老仙尊虽说在道修界声望无人可及,但年少时的风流韵事也不在少数。”庄雪也不避讳，“庄雪的母亲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寻常小妖，得遇意气风发的年少曲醴,一股脑地陷了进去,后来便有了姬元,因类人向来很难存活,曲醴对此也并不放在心上，姬元母亲生下她之后就因妖气亏损，身体受了很大损伤，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曲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妖师，等到亲眼见到曲醴出手收妖才知受骗，而曲醴呢，自去收服下一个小妖了,多的是没活下来的类人，可笑的是,曲醴靠着这般，修为竟越发精进，最后更是得道飞升，踩着那么多小妖的血泪和尸骨，想必飞升之路走得更稳了。”
　　“不曾想这曲醴仙尊,啊呸，曲醴老贼竟这般龌龊。”魏若云骂了一回，又想到什么，拉着慕婵,“你是因何事不再师承他膝下的？”
　　“放心,我是世家女子,他那时又已飞升，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是……我却不曾看出他的为人。”
　　庄雪一语道破：“年少时恶事做多了，老来便装模作样装起圣人来了，以为这样那些事情就不曾发生，到头来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只可惜这事本就鲜有人知，况且他如今这般成就，即便被人知道了顶多一句年少糊涂便轻轻揭过了，旁人还得夸他醒悟及时，是为大善。再说死的都是妖女，要有不明事理的，还得奉承一句年少风流，更有甚者，冲他今日在道修界的地位，夸其仁善也不是不可能的，还得说是被妖女纠缠呢，你我求学仙门这些年，是非颠倒的事还见的少了吗？”
　　一番话说的二人哑口无言。
　　魏若云想了想：“可类人不是很难存活，姬元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生母不知姬元体质特殊，只是觉得其对外界特别敏感，当时她们已置身人界，姬元日夜啼哭不止，她母亲又性命垂危，她们族中便派了几个妖族长姐来照顾，结果被她母亲尽数杀了，剖腹取灵，喂给了姬元，姬元的命便是这样保下来的。只是维持不了很久，她母亲临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刀匕交到姬元手中，告诉她如何剖腹取丹，姬元取的第一个妖灵便是她生母。”
　　魏若云和慕婵再次双双沉默……
　　“可这些还是远不能够维持，不过也多亏得了这几枚妖灵，她总算迅速长成，短短几日便长成了凡人五六岁的模样，可以自由在人界走动，大概是天生对妖灵的渴望，她专往妖多的地方去，就循着妖气找到了猎妖大战的战场，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世，又在快速吸取大量妖灵之后，迅速长到了十七八岁的模样，再后来就被凌老掌门所救，带进了凌云阁，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庄雪看着自己得了自由的手足，似乎还未完全适应，“这些年每当她心情不好就会来和我说这些，大约是认定了我逃不出她手掌心，就算真有那一日，她也到了无需隐藏的时候，是以对她这些过往，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她大概是想证明我不是最惨的吧，这些年听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在我面前，你们谁也没资格说自己命苦，我看她才是走火入魔了。”
　　“似人非人，不人不妖，她的确挺惨。”魏若云和慕婵对视一眼，都很感同身受。
　　慕婵看向庄雪：“可这不是她作恶的理由。”
　　“我看她心智已经扭曲了，她一出生便过得如此艰难，在她眼里自是见不到他人好，他人越好，就越衬托了她的不幸。”庄雪分析得十分有理有据。
　　“或许不一定如你所言这般，但终究是正常不了的。”魏若云的话慕婵很明白，她们既然认定姬元是梦主，如今就该分析其心结所在，这样才能尽快破解梦境。
　　“可曲醴已经飞升，不在人界，我也是早年得他教了两日，记忆早已模糊，估计也是出门游历路过恒国，给皇族面子罢了。”
　　“你跟皇族还不如我关系近，怎么单单教了你呢？”魏若云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
　　“应该是看在洛离或者慕如林的面子才是。”
　　魏若云言罢阖目，在识海深处搜索洛离当年的记忆，眉心的紫光亮起，如呼吸般忽明忽暗。
　　慕婵和庄雪皆屏息以待。
　　须臾，魏若云紧蹙的眉心一松，睁开眼来：“果然！”
　　“你看到什么了？”慕婵身子动了一下，一手下意识搭上魏若云的胳膊。
　　魏若云抬眼看她，神色有点不忍：“洛离当初曾和曲醴狭路相逢，而洛离念及曲醴在道修上的造诣，没有将其赶尽杀绝，曲醴则出于回报，答应等你长大些会教授你术法，这应该也是后来洛离一直徘徊世间不愿离去的原因吧，她当时不知曲醴如此劣迹斑斑，只是撞破了其中一件事，而且当时已经有了慕婵，过上了安稳生活，是以她也不愿徒增杀戮，事后得知真相，悔之晚矣，这才一直留在那密室之内，希望可以避免一些因自己一时心软而造成的隐患。”
　　慕婵：“原来如此，我只知道那时曲醴已经飞升多年，却罕见地入了世，恰好经过临平，又和我父王似有旧交，他毕生也就入世这一回。”
　　魏若云不冷不热道：“难为他这般人还肯信守承诺，那时洛离都不在了，他不来教你也没人知道。”
　　慕婵也是哭笑不得：“大约是想自己的所学能传世一二吧，他似乎挺赏识于我，赞我有慧根，虽然才跟他学了几日，就已突飞猛进了，后来他大约又害怕我将他的所学都学去了，恐日后再超过他，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庄雪：“听闻曲醴从不轻易收徒，当年你被他教了几日，都够那些猎妖弟子羡慕不已了。”
　　魏若云嗤之以鼻：“哼，这般为人就算修为造诣再高，又有何益，终究也只是为了他自己，有何脸面开门收徒，难不成，还教他人如何欺辱弱势小妖吗？”
　　又拉住慕婵，“还好你早早离开了，这般人的修为，不学也罢。”
　　庄雪又道：“可他如今飞升出世，不死不灭，逍遥自在，那些被欺辱的女妖还有未及问世便已夭折的类人婴儿，她们的命运就无人过问了吗？还有姬元，生下来就遭受非人的折磨，这些年活得鬼魅不如，如今倒成了新的恶魔，活生生行走在人世间的恶魔，曲醴造下的孽他倒撒手不管了，却苦了那些无辜之辈，尤其是我！”
　　慕婵也有些担忧：“只怕她所谋划还未尽数展露。”
　　魏若云颔首：“魏若明也被她所掳，我们须得尽快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慕婵：“姬元既不在少君府，那她会在哪？”
　　魏若云：“我们救了庄雪，她却并未现身，还带走了那盒画，究竟意欲何为？”
　　魏若云和慕婵同时陷入沉思，片刻后一起抬首，异口同声道：
　　“画！”
　　庄雪不明所以：“什么画？”
　　魏若云又道：“不，重要的不是画，是画上的印记。”
　　慕婵也想到了：“休宁派曾居住过的山洞？她会去那吗？”
　　“在这个尘世她已经找不到解脱了，我想她之所以会用这个印记封印关着庄雪的石室，又用它封印重要的画卷，显然是在模仿休宁派的作为。”
　　慕婵也以为然：“没错，休宁派已无传人，凌霖自创凌云阁，已然背弃师门，洛离和慕如风已经不曾再继续以休宁派弟子自居，更不曾增收弟子，至于另一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已故的女帝魏雎吧！”
　　魏若云轻轻抬眼，缓缓点头：“嗯。”
　　庄雪下巴差点掉了：“什么？”
　　“很显然，其他三位连魏雎其名都已讳莫如深，她更不可能会发扬光大休宁一派了。”
　　魏若云接着慕婵的话：“但姬元却对这个短暂出现于世的门派心生向往，她是不屑拜凌霖等人为师的，在她心中，应该是认已故的李清风为师了，只是……”
　　“只是这样一来，”慕婵眼神澄明，轻易洞察一切，“她最大的心病是什么？”
　　“要么，见到李清风亲临，要么，除去不想承认的师兄弟。”魏若云站在姬元的角度顺势说下去，出口的话却连她自己都震惊了，“所以……”
　　“凌霖的死，”慕婵顿了顿，“恐怕另有蹊跷。”
　　“什么？凌掌门死了？”庄雪总算抓住了重点。
　　魏若云扫了她一眼，继续和慕婵分析：“那魏雎的死，她又参与几成？”
　　“什么？先皇也是她杀的？”庄雪再次震惊。
　　“不能断定。”慕婵又道，“至少慕如风还活着。”
　　“慕如风是否活着，也不能确定。”魏若云想到绮梦的话，如果她真是慕如风的话，那原本的慕如风如今何在呢？
　　庄雪：“是当年那个诓你入魔的慕如风？”
　　依旧被魏若云睨了一眼。
　　“当初洛离之死可有蹊跷？”魏若云本不愿提起，但一想如今二人都已明了原本身份，梦境中的血脉牵扯，想来已没有那么重要了。
　　慕婵也意会，直言道：“当初事发突然，千头万绪，不过按庄雪所言，姬元虽能在短短几日长成幼童模样，可她的心智应该还是孩童心智，而且后来进入凌云阁时，她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就怕她心智已经成熟，却假作不谙世事，那她操纵赤邪一族身份败露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当年休宁派的驻地并不在方涂山，就算在，世事早已变迁，怎么还可能保存完好。”魏若云已从洛离的记忆中看到旧事。
　　慕婵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魏若云一一细数：“断情崖的石室是姬元建的，洛离也是她囚在那里的，还有通道的赤邪血墙，也是她一点点从当初的旧址迁过来的。”
　　慕婵不敢想象：“这么大的工程她是如何做到的？”
　　魏若云看向庄雪：“只怕是故技重施。”
　　庄雪立时喊叫起来，愤愤不已：“是芥子！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
　　慕婵：“将旧址尽数装入芥子，再放到断情崖下，她竟能做到如此隐秘，除了你我，竟无人发觉？”
　　魏若云却不这么认为：“只怕发现了的都被她悄悄处理了。”
　　说着默默看向庄雪。
　　庄雪一愣，那六十年暗无天日的时光仿佛又近在眼前：“我就是，双修后发现她体质特殊，又撞破她自制妖丹。她怕我告发她，便先下手为强，原本我这条命也是留不住的，若不是双修关系难解，又有同生共死的作用，她惜命，又想到好的用处，便没有杀我。”
　　说着庄雪似乎又想起被困的时候，渐渐抱着自己发起抖来。
　　魏若云和慕婵对视一眼，连忙施法替她稳住心神，又扶她躺下。
　　“你重伤初愈，就算有紫晶石护体，也还是需要时日静养，就先说这么多吧！”魏若云按着她的肩头，又渡了些灵力给她。
　　庄雪反手按着魏若云，面色苍白地摇摇头：“无妨，这些话我必须跟你们说。”
　　又抬起上半身看慕婵，对着她二人交代：“答应我，你们要去找姬元，带上我一起！”
　　“你状况还不稳定，阿云也……”
　　“我倒无妨，只是庄雪你如今大病初愈，实在经不起折腾，不如就留在猎妖馆，这是慕婵的地方，还设有结界，理当稳妥。至于找姬元报仇的事，就由我们代劳吧！”
　　庄雪还欲坚持，起身过猛呛了口风，又急急地咳了起来，只得作罢。
　　“也好，”她紧紧拽着魏若云，“答应我，一定带上她的内丹来见我！”
　　魏若云和慕婵交换了一个神色复杂的眼神，皆唏嘘不已，当初与人为善的庄雪已然不在，如今的庄雪，只怕再不会相信什么善有善报的世间真理了，也不会轻易交付真心，只会将自己的心牢牢封闭在无形的城墙之中，竟不知幸是不幸。
　　魏若云的手仍被抓着，她二人都不曾回复庄雪最后一个问题，房内一时安静下去，偶有几声轻微咳嗽声，慢慢也平复了。
　　屋内一角静静躺着一堆黯然失色的石子，看上去再寻常不过，让人无法联想它们曾经都承载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又更是困了另一个无辜之人六十年。
　　再多腥风血雨，终也会落入尘埃。
　　只是那心上的缺口，终是再难愈合了。


第112章 黑色符文
　　这是一间只有一层的殿宇,殿宇后面的廊下有一个延伸出来的平台，铺了软垫可供人小憩，后院种了很多花果树,只能根据花开的种类和果实的成熟程度来判断季节,此时日光和煦,一双白衣少女正在廊下休息,一坐一卧，足不覆履，坐着那位穿着白色袜靴，另一位干脆连袜靴也没穿,一双玉足隐在裙摆之下，尚能一窥如肤白胜雪，二人皆不着粉饰，淡施颜色,坐着那位只将一半秀发随意绾在头顶，余下的任其散下,从耳后静静垂落身前，另一位卧在她的膝上，长发未绾，粉黛未施，却仍难掩卓越的姿容。
　　坐着的女子身量要比另一位娇小一些,只见她俯身凑近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膝上之人咯咯笑了起来，女子也开怀起来，恰有风经过,吹落一树繁花,白色花瓣洋洋洒洒飘了起来,二人同时望去，花瓣落了她们满身，又被风吹开，只留下几片碎花眷恋地沾在发丝上，被卧着的白衣女子顺手摘下来懒懒把玩。
　　未几，风更强劲了，树梢剧烈晃动，一束白色的花跌落枝头，恰好落在坐着那位白衣女子的怀中。
　　女子捡起那花，欲看个仔细，眼前之景却瞬息变换，没了小屋没了花树，一道惊雷劈下，映照出女子满是血污的脸，以及万分错愕的眼神。
　　此时她已身着玄衣，跪坐在一处破败不堪的广场之上，身上也遍是血污，最重要的是，另一位白衣女子不知所踪。
　　几道惊雷闪过，教人看清那女子跪坐之处，竟是尸山血海，无数不辩面目的人姿态各异地堆叠在周围，弥漫着尸身特有的死气，以及死了仍旧不散的黑色煞气，和空气中的血气交织是一起，散落着女子周围，可那女子却恍若不觉，仍旧茫然地望着前方，雨滴争先恐后落下，毫不留情地鞭笞着她，而她只是木然跪着，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在被血色笼罩的视线下，她终于看清，那朵跌落怀中的，乃是一朵梨花。
　　*
　　许是方才情绪起伏过大，庄雪终是沉沉睡去，二人将其安置好，又在外面设了防护的结界，这才收拾准备前往凌云阁。
　　慕婵一边替魏若云系着斗篷带子，一边担心：“你真的行吗？此刻刚过晌午，日头正毒着。”
　　魏若云无奈一笑：“你我捏个诀就到了，石室内又照不到太阳，能有什么事？”
　　“那也要慎重，你在千里荒原已然损耗了元气，如今又关乎到我们能否安然离开梦境，自然要谋划万全才行！”
　　“放心好了，既然慕如风是未来的我，那至少说明我此去定然没事，我反倒担心你。”
　　“倒也有理。”慕婵稍稍放心一些，又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者退一万步说，只要你安然离开，梦境消解，你我都能醒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魏若云一叠声地应下：“好好好，我自当以自保为主。”
　　慕婵放下心来，低下头替魏若云整理斗篷下摆，魏若云忍不住看着她的侧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既如此，那便去吧！”
　　替魏若云收拾齐整，慕婵最后牵起她隐在斗篷下的手，拉着她一起并肩站在门内，侧过头来看她：
　　“放心，我就在你身边。”
　　慕婵眼神明亮坚定，魏若云觉得心中似有一汪清凉的泉水汇入，甘洌清甜，忙收起不小心流露的情绪，报以同样灿烂的笑容。
　　由于不知断情崖密室的情形，二人招了传送阵法，只先传到凌云阁旭升广场。
　　广场依旧如之前那般空旷无人，白惨惨的日头暴晒着水泥地面，日晷孤零零地伫立在广场中央，安静默然，无风吹过，四周为凌霖而打的经幡在烈日之下颓然耷拉着，满目萧索。
　　魏若云刚落地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慕婵忙去扶她，魏若云眼前却一晃而过广场人伏满死尸的画面，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再次看清，那画面又闪了两回，尸山血海就伏在她们此刻所在的脚下，看那些人的穿戴，该是凌云阁弟子无疑。
　　慕婵以为她被晒得难受，忙问她怎么了。
　　“我看到凌云阁被灭门了，不知是何人所为，你我速速前往密室，一定要尽快找到姬元！”
　　二人说着便要赶往当时密室的入口，一转身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凌云阁弟子，身上穿着新式猎妖袍，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人是何时出现的？你我竟没有察觉？”
　　“许是方才你有所不适，你我都被转移了注意力，故而不曾察觉。”
　　“这弟子看着也不过刚刚筑基，就算你我都受到干扰，也不至于察觉不到一个小小弟子的踪迹。”
　　说话间那弟子正姿态怪异地转过身来，魏若云察觉到不对，警惕地将慕婵往自己身后拉，并一直盯着那弟子的动作。
　　那弟子转身的瞬间，便有一支冷箭自他手中射.出，魏若云眼疾手快，将慕婵一推，那本该射中魏若云和慕婵的箭，便自她二人之间的空隙穿过了。
　　只是让魏若云没想到的是，那冷箭上竟抹了紫色的血液。
　　看到她的反应，慕婵了然：“你也看到了。”
　　“那是？”
　　“很显然，是紫血。……小心！”
　　说话间那箭又调转了方向，再次朝她们而来，慕婵和魏若云再次闪身躲过。
　　“这恐怕是冲我来的。”不知是否是与生俱来的直觉，魏若云能很强烈地感应到眼前这紫箭非比寻常，只怕是专门用来对付紫蝠一族的。
　　“还不止这些，你看。”
　　魏若云顺着慕婵的视线望去，对面弟子面目狰狞，浑身上下弥漫着黑色的煞气，早已不是往日寻常的模样。
　　“这是什么？”
　　“想来是用了对付庄雪同样的办法，只是弟子不都能吸收妖丹，肉身异化，便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你看他的手！”
　　弟子的右手小臂上刻满了黑色的符文，全身上下煞气最重之处便也在此，而那刻满符文的手臂，也比另一只更粗壮些。
　　“这恐怕不止是吞了妖丹导致。”魏若云视线在四周探寻，下一瞬一个后仰再次躲开锲而不舍的追踪箭，“这箭由此人右手驾驭，而且目标是我。”
　　魏若云跳得离慕婵更远些，那箭便只对着她进攻。
　　慕婵得了空便要收拾那操纵之人。
　　“小心！”
　　魏若云一声惊呼，慕婵刚迈出一步，又停在当成，只因她的四周瞬间凭空而出数个弟子，将她团团围住，那些弟子有男有女，无一不眼神凶狠，面目狰狞，浑身散着黑色煞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都布满黑色符文，只是较之驭箭那位要少一些，符文笔画也没驭箭手上的那么粗，煞气也更弱些。
　　慕婵召出如水剑，与他们缠斗在一处。魏若云则召出魔化了的月华剑，一边躲避着紫箭，一边攻击背后控箭之人。
　　如此几个回合，二人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些弟子像是不知疲倦亦不知痛楚，被剑气劈开血肉就任血液流淌，而且那些人的血都已化成黑色，流过皮肤表面，便迅速被黑色符文吸收，再次流入他们体内，这样即便伤口再多再深，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损伤。他们就像一具自行运作的机器，自我修复，不会损坏，只知如此般实施听到的指令。
　　“这样下去不行！”
　　如此一直被消耗，她们很快就会精疲力竭。
　　慕婵已有些不支，再看魏若云，斗篷已在打斗中被紫箭射落在地，此刻没了庇护，整个人完全暴露在日光之下，被烤晒得已是面色苍白，还要时刻注意躲避那不知会从何处出现的紫箭，并且用月华与场上独自一人的那弟子斗法，眼看已是勉力维持了。
　　“阿云！！！”
　　慕婵急急喊着，一剑再次划过攻上前来的女弟子的胳膊，又眼睁睁看着那些流出的黑血尽数被符文吸收，被她划开的伤口也随之变成一道黑色的笔画，和原本的符文融为了一体，她很快明白，随着这些弟子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黑色的符文也会变得遍布全身，倒是他们的吸血和修复能力都会更强，最终身上再无可以被划破的肌肤，而且一副由符文写就的皮囊，而他们也会变成一具毫无意识的战斗机器。
　　慕婵看着眼前的女弟子，发现她似也在看向自己的胳膊，有一瞬间愣神，再次抬头，眼神中似有愕然，也有几分恐惧，慕婵认出这本是凌烟儿殿中的掌灯侍女，素日最喜打扮和保养容颜，最是爱惜自己这副皮囊，而她身上的黑色符文较之其他人也是最少的，不知是否是意识深处躲避受伤，不愿毁了自己这副皮囊，故而不像其他人一般一味进攻，慕婵自她眼中短暂流露出的清醒眼神里，则读出了简简单单的哀求：
　　……杀了我！
　　下一瞬，慕婵毫无预兆地出剑，直直刺进了女弟子的心口。
　　女弟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旁几人也停止了进攻，纷纷看向中剑的女弟子，短暂安静过后，那女弟子心口终于有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女弟子遍布黑色符文的脸上，缓缓绽放了一个释然之笑，直直朝后倒去——她终于解脱了。
　　“阿云！攻他心口！”慕婵喊着，同时一一刺中围困她的弟子心口，弟子们应声倒下，殷血流了满地，这一次，没有再被符文吸收。


第113章 身不由己
　　那控箭弟子见几位弟子都倒了下去,发了怒，一声怒吼，挣脱了身上的猎妖袍,这才教人看清他那身道袍之下,竟还穿了一声锁链,锁链的尽头都连着心口,那里竟已毫无血肉掩蔽，空洞洞地可直接窥见其中流淌的血液，锁链不时浮出几丝血气，又尽数被心口吸收,锁链另一头连着四肢和脖子上的铁环，铁环被浇筑在骨肉之中，深深嵌入皮肉之下，与血肉之躯融为一体。
　　这已不能称之为人,简直就是个组装的傀儡。
　　是了，傀儡！！！
　　慕婵终于想明白这些是何物,乃是妖丹练就的术士傀儡罢了！
　　“不曾想这姬元已残暴到了这般地步，竟视凌云阁的弟子为血肉武器，丝毫不念同门之情。”
　　“只怕未必是她一人所为。”魏若云刚一剑劈断了紫箭，可那仅剩的半截箭支还在攻击着她，甚至因为断了一半变得更快更敏捷了,不过她还是瞥见了那弟子的心口，那胸腔中鲜活跳动着的晶莹剔透之物，分明是一颗妖丹。
　　“这下，只怕那心口很难攻入了。”
　　“没错,我这几位该是新进练成的,尚未完全成为傀儡,挣脱操控也比较容易，本意也只是为了拖住我，并消耗去我几分气力，这才让我轻易寻到破绽。”
　　“那位被锁链困住的，则经过多次实验，他们也发现心口这个命门太容易暴露，于是……”魏若云说着一个翻身刚躲过一箭，得了空当急急分析起来。
　　“于是他们便用铁链在他身上建了法阵，将他打造成一个战斗力极强的傀儡。”
　　“这种以人为阵的手法极其残忍，早在百年前就被严令禁止了，怎会又重现世间？”
　　“我也曾在禁书上见过，傀儡之术极其阴损，是以血为媒，骨为介，将铁链浇筑进活人皮肉，以血泊浸润，使其在法阵建成之前不会失血过多而亡，又活生生将其剜心，以妖丹取代，再将铁链连接到妖丹之上，以铁链代替血管输送血液，确保这副身躯正常运转，还要让其保持清醒，记住这非人的痛楚，戾气越重，做成的傀儡战力才会越强。而成形的傀儡则非人非妖，不生不死，有其意识，却不得自主，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注】
　　慕婵说着看向那傀儡的心口，其间流动的朱红色血液仍清晰可见，只是不知究竟是鲜血，还是浇筑的铁浆，不免咂舌不已：“这姬元是受了太多苦，心智失常了吧，怎么出手这般残忍？”
　　这一次那傀儡弟子却没有像女弟子那般表现出任何情绪，想是早已沦为一堆朽木，又或者，因为失去了对身躯的驾驭能力，他的情绪只能尽数封印在脑中，无法宣泄，最终只化身一副行尸走肉，不死不活地行走世间。
　　“世人以怨待我，我必以怨报之，想必她的行事准则便是如此。”魏若云半跪在地，那紫箭这时恰好显形，直直朝着她眉心而来，被砍去的箭身之上还残留着流动的紫色血液，其形亦如水流之状。
　　慕婵一个闪身已至，一把抓住那半截紫箭，紫箭在她手中剧烈挣扎，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魏若云急急喊：“快松手！这箭身注入了紫血，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慕婵尽管吃力却仍不肯松手：“这紫血是用来对付你的，只怕对我的威胁还要小些。”
　　慕婵执意不肯松手，眼见手心细嫩的皮肉已被磨破，细细的血丝沿着箭身而下，滴落在地，激起一丝白烟，瞬间被石板吸收殆尽。
　　一滴，两滴……
　　魏若云：“看来你的血不被这紫箭吸收。”
　　魏若云急速在脑海搜寻破解之法，对面控箭的弟子见此情形，负气一跺脚，再次发力，那紫箭便在慕婵手中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加速逃离了她的挟制，再次朝魏若云而来。
　　魏若云一个仰头躲过，眼眸低垂，保持着此姿势不动，大约片刻后，毫无征兆地在离眉心三寸之处虚虚一抓，一个急速旋转的断箭，渐渐在她握拳的手心显现。
　　“伤吾可以，”魔君蓦地抬眸，眉心的紫色印记旋即浮现，额前碎发无风自动，一双漆黑的瞳仁直直看向对面弟子，似要将这世间一切不臣吞噬，“何敢伤她？”
　　魏若云已近盛怒，本该无知无觉的傀儡似有所退却。
　　“阿云，你的手！”
　　这紫血箭既然是压制紫蝠，怕是只需轻轻擦破魏若云一点油皮，就足以伤她根本。是以她并未接触箭身，只是在掌心聚拢了一个小小的术法旋涡，方向恰于断箭旋转方向相反，渐渐地，那箭在她手心停止了旋转，不得挣脱。
　　“放心。”
　　魏若云简略道出二字，接着手心向上，一个微小又急剧的旋风便呈现在她手心，那断箭被其严严实实包裹在内，已跟随魏若云的心意随意旋转。
　　“吾不管你们研究出什么压制吾的办法，在吾的世界，只有一条准则，那便是——强者为尊！”魏若云说着反手将断箭连带着旋风一起打出，直直朝傀儡的心口而去。
　　魔君在此，邪祟安能放肆？
　　因失了血肉保护，那被术风裹挟的紫箭直直击中傀儡的内丹，妖丹或许坚不可摧，但浇筑的铁链却终究无法牢固地焊在妖丹上，链接之处最是薄弱，哪堪飓风侵袭，何况还是带着魔君盛怒的术法。
　　不过令魏若云没有想到的是，那紫箭在击中傀儡心口后便停止了转动，连带着旋风也逐渐止息，定睛一看，原来妖丹正中留了个十字缺口，恰与箭矢形状契合，如此一来，紫箭便被牢牢嵌在妖丹之上，动弹不得。
　　大约是察觉到不适，傀儡停止了操控箭矢，视线落在心口的箭矢之上，在愣了几息后，傀儡艰难地转动起脖子，姿势怪异无比，似是在研究那箭矢，须臾，他抬起布满符文的手臂，牵连着铁链也一起摆动。
　　魏若云和慕婵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不敢贸然行动。
　　只见他看清箭矢之后，一贯狰狞的面目，先是露出几分错愕，继而机械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又丑又让人不适的笑容。
　　慕婵：“他要干什么？”
　　魏若云一记术法还来不及打出去，就见傀儡举在身前的手猝不及防打了箭矢一下，使其再没入几分，整个箭头完全嵌进妖丹。
　　因比常人视力更佳，魏若云清楚地看见，在箭矢嵌入之后，那妖丹竟像活了一般，不仅流动地将箭矢吞噬，更是与其融为一体，所有缝隙都自动愈合，箭矢内的紫血也由此汇入妖丹，再借以铁链汇到傀儡四肢百骸，那些黑色符文也在他肌肤表面流动起来，整个人缓缓升到半空。
　　傀儡似是无比痛苦，先前的笑意荡然无存，奈何手足皆被符文牵制，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符文在四肢百骸越流越快，及至尽数变紫之后，又一条条飞离血肉，化为数十道金色术光，争先恐后没入其眉心灵识。
　　大约涌入的灵力太过猛烈，傀儡宛如被瞬间抽去魂魄一般，身躯浮动半空，双足垂下，整个人呈120°仰角，双目木然圆睁，直直望向天际，像在发问，又像在作答，可惜古老的苍穹却给不了他答案。
　　“不好，这箭中紫血只怕也有修复之力。”
　　二人与傀儡隔着广场相对，数丈的距离，却不得近身。
　　“你的意思是会像庄雪那般变回常人？”
　　“只怕不是变回常人那么简单。”
　　慕婵还未来得及追问，就见原本已归为平静的傀儡忽然痛苦地抽搐起来，在半空不断翻滚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挣脱不得。
　　慕婵没见过类似情形：“他这是怎么了？”
　　“我们都错了，”魏若云冷静下来，一双瞳仁已经恢复正常，眉心的印记仍旧亮着，“你我的每一步，都在姬元的计算之中，如今这番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是何意？”
　　“她想借我自己的手，造出这世间，唯一可压制我的武器，她要让我亲手完成傀儡的最后一步。若真有可压制我的法宝，而这法宝又是由我亲手造就，想必会更为有趣吧！”
　　“有趣？将活生生的人制成傀儡，又千方百计让你中计，到头来只为了让她觉得有趣？”
　　“她如今已近偏执，不可以常人思维揣度，或许她还有其他深意，只是究竟是什么呢？”
　　魏若云百思不得其解，又注意到慕婵的伤势，适才她的手心被飞速旋转的断箭所伤，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你的伤……”
　　“不碍事。”慕婵撕下一片衣角，随手缠住伤口。
　　“我来帮你。”傀儡尚在半空挣扎，魏若云连忙趁此机会替慕婵处理伤口。
　　左手拿着如水剑，不方便包扎，慕婵也任由她帮忙。
　　“其实一开始傀儡尚未筑成，这紫箭之血注入妖丹才是最后一步，”魏若云一边包扎一边分析，“姬元想是早已算到你我会先落在此处，又以紫箭针对我，众弟子围困你，你我每一步其实都在其计算之中，包括你替我握箭，势必受伤，而我恼羞成怒，对傀儡发起攻击，最后与姬元携手完成她所预演好的戏码，只是她的用意究竟何在？难道仅仅只是让我亲手造出克制我的法器这么简单吗？”
　　至此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救下庄雪之时，绮梦曾以姬元的容貌化形，暗示她凡事不可只看表象。
　　“难道……眼前之人……也并非本来面目？”
　　魏若明刚被掳走，这难道是……方才她不曾在意，如今又仔细打量一番那人的身量轮廓，虽与魏若明不尽相同，但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形容突变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还被截肢重塑……魏若云不敢再细想。
　　不管遭遇此番折磨的究竟是何人，姬元犯下的罪行都不可饶恕。


第114章 大战傀儡
　　事到如今,她不敢深究其灵识，只粗略打眼一探，那傀儡弟子尚且在结丹中期,和已初入化神的魏若明还差了好几年的修为,想来应该不会是他。
　　只是姬元也是在警告她,这一次是她放过魏若明,若是她愿意，随时可以让任何人中妖丹之毒，甚至炼成傀儡，包括魏若明。
　　“姬元,我知道是你在幕后指使，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广场空荡荡的，唯有魔君的质问响彻其中。
　　四周诡异地安静，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魏若云极力维持才勉强站稳，但她仍然在等,她知道姬元定然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果然，姬元终于回应，只是不曾现身：“哦？魔君此刻想起要见姬元了？可当年日日相伴左右的时候，你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呢！”
　　“确实，当初我自顾不暇,竟不曾注意到你姬元在暗处操纵这些肮脏手段。你意欲何为啊？炼制妖丹操控他人命运？阁中弟子何其无辜，你这般将他们视作炼丹工具对他们公平吗？”
　　“无辜？公平？”姬元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这是跟凌云阁最没关系的两个词了，我的魔君大人,难道是因为他们无辜你才入魔的吗？难道这世间是因为公平,我才一出生便注定不配存活于世吗？你与我谈论公平,当年你入魔之时，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你认为公平吗？别自欺欺人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凌云阁尤其如是！”
　　“那你也不能炼制禁术，为祸世间！”
　　暗处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已没了方才不慎流露的狂妄，而是变得深沉了几分，像是颇为慷慨：“我本以为，你会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却不曾想你经历了这一番，竟还对他们俯首称臣，鞠躬尽瘁。”
　　魏若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为祸世间？这话从你魔君口中说出来，不觉得过于讽刺了吗？不曾看出魔君竟是这般宽厚之人，可为何世人却还传你嗜血呈性，杀人如麻，欺师灭祖呢？”
　　慕婵：“姬元师妹的遭遇我们也有所耳闻，我和阿云虽说半生顺遂，但也蒙受了苦难，也能理解一二，只是你如今也已位列少君，将来是要继位国主的，为何还要自毁前程呢？”
　　“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姬元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知为何，魏若云却觉得这期间有一双眼睛，正从暗处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紫色的身影一个踉跄，魏若云只觉头疼欲裂，地面在眼前不停旋转，控制不住地半跪了下去，靠扶着月华才勉强没有倒地。
　　“阿云！”慕婵连忙上去替她加固了斗篷上的禁制，又拢了拢斗篷。
　　“婵儿，你的术法薄弱了，可是伤势严重了？”慕婵方才是用左手手肘扶着她的，看来伤口仍很严重。
　　慕婵扯了扯嘴角，言简意赅：“小伤，无妨。”
　　魏若云也不再多问，只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今日定要护住慕婵，不能再让她受一点伤，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一股隐隐的担忧在心底弥漫开，无妨，只需尽快冲破梦境，一切都能消解，到时慕婵的伤也能好了。
　　如今要解决的就是姬元了。
　　于是她在慕婵的搀扶下，扶着月华起身，禁制加固后体感不适稍有减退，魏若云抬头眺望苍穹，与姬元对话：“不管事出何因，如今既已如此，就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
　　暗处沉默了片刻，不知是错愕还是迟疑。
　　“好，魔君既有心一战，那便先和我的傀儡过过招吧！毕竟也是魔君故交了。”
　　傀儡在这期间一直处于静止状态，此刻随着姬元的话语落下，才逐渐恢复行动，然而随着傀儡缓缓抬首看向魏若云，其脸上的肌肉竟如十数个木块般腾挪移动了起来，并在傀儡前行的三步之内完成重组，露出其本来面目，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那是她来到凌云阁后最早相识的人。
　　“是方不省……”慕婵也认出来了。
　　“姬元！你残害同门，炼制傀儡，简直丧心病狂！”
　　“魔君稍安勿躁，这方师弟可是一直都想战胜你一回，我这是在帮他完成心愿，怎么能说是残害呢？”
　　魏若云怒不可遏：“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难道不是吗？以他那副残次身躯，再练上几百年也敌不过你，更别提他一招斗法落败，心里留了障碍，修为早已停滞多年了，哦不说我都忘了，他落到如今这番，似乎也跟魔君你脱不了干系呢！当年若不是你在斗法之时借用了先魔君的力量，他这些年又怎会落得如今这副田地呢？魔君口口声声说着公平，不知魔君当年对方不省等人所造成的伤害，又是否算得上公平呢？”
　　姬元话音刚落，傀儡像是恢复感知一般发起狂来，与此同时，想先一步挡在魏若云面前的慕婵，却在伸出手拦在魏若云身前的瞬间消失在她眼前。
　　“姬元！”
　　“既然要公平，那就只好请慕婵师姐暂且回避了，待魔君与我的傀儡决出胜负，我自会将她从芥子中放出。”
　　不等魏若云再多言，化成巨型傀儡的方不省已经高高举起锁链，迎面朝她落下。
　　傀儡身上的道袍也随之碎成碎片散落，露出底下拼接皮革盔甲，盔甲以皮革相连，将方不省的躯干和四肢紧密相连，原来除了手足嵌入了铁链，他的身上也尽数嵌入了机关，同样是活生生浇筑进血肉，连接处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迤逦而下，触目惊心，不敢相信他在炼制傀儡的过程中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残废之躯还能发挥这般威力，他该感谢我才是！”姬元说着对傀儡发号施令，“去吧，这是你战胜她的最后机会，不必手下留情。”
　　姬元的话对傀儡似有激化作用，原本无助茫然的方不省立刻目露凶光，似是想起当初的落败之耻，激动不已起来，双目通红，呲牙咧嘴，手中的锁链毫无章法地朝魏若云落下。
　　魏若云几个起落，轻巧躲避，腾飞间斗篷的帽子被掀开，露出其下一张精致的容颜和一双坚定的眼神，同时月华甩出阵阵剑气，纷纷打在锁链之上，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在铁链之上留下。
　　魔君果断舍齐废铁，一松手将月华收起，同时掌心蓄起雷电之力，人还在半空，一掀身后的长发，单手自后脖颈结结实实地将脊椎骨抓了出来。
　　傀儡原地一个踉跄，地面似是晃了晃，像是迫于魔兵的压力，日晷上的光影迅速黯淡，烈日隐在厚重的乌云后面，再不敢造次，狂风呼号，将广场上的经幡吹的霹雳作响，遮天蔽日，百兽退散。
　　那脊椎骨一落地，便化作长及数十丈的长鞭，鞭身之上还带有蓝色的雷电，魔君人在半空，一甩那鞭子，还不等碰到，傀儡的铁链就被其上的雷电尽数劈断了。
　　半空中传来一声呢喃：“魔骨鞭……”
　　“不错！”魏若云停在半空，因召出魔骨鞭又恢复了魔态，只是不曾尽数化形，唯有眼底漆黑一片，好似看不见这世间的百态离苦。
　　“你，你竟然练成了魔骨鞭！”姬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波动。
　　“你这傀儡练得不错，可惜就是缺点太明显，命门轻易就能窥破。自然，寻常兵器也不足以将其摧毁。”
　　“魔骨鞭是上古魔兵，早已绝世多年，你是怎么炼成的？”姬元知道方不省已经无用了，已经认清局势，干脆和魏若云探讨起魔骨鞭来。
　　魏若云悬在空中，看着方不省身上的铁链一处处自行断裂，最终剥落殆尽，留下模糊一片的血肉安静裸露在外，似是在展露其曾遭受过的非人待遇，那血肉因失去了供给，渐渐变成了一堆碎木块，不甚规律地剥落。
　　方不省绝望地跪在当下，头颅悬下的前一刻，他似是恢复了神智，解脱又无望地看着魏若云，最后，他的头颅缓缓垂下，一滴紫血自心口滴落，没入尘埃，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一声闷雷响彻天际，大雨倾盆而下，不留情面地将其冲刷得一干二净。
　　“把慕婵放了，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方才不是说了，想见她要先打败我的傀儡。”
　　“方不省已废，你还有何招数？难不成，你不止炼了这一个？”
　　“魔君果然英明，方不省是我炼就的巨型傀儡，早在炼他之前，我就已经练了好多小傀儡了。出来吧，我的小家伙们！”姬元语气中似有难掩的兴奋，“方不省只不过给你试试手，原本担心你经不起摧残，如今看到你召出魔兵，果然精彩，那我也能放心让傀儡们出来了。”
　　魏若云忽然意识到她判断错误了，姬元刚刚的慌乱分明是假装的，实则是想逼她出手，魏若云展现的实力越强，姬元就越开心。
　　而随着姬元话音落下，一批批目光呆滞、浑身煞气的凌云阁弟子从广场四周走了出来，脸上皆是攀爬而上的黑色符文，其中不乏有当年的一些熟面孔，且以四大长老凌晨凌波凌虚凌寒为四位傀儡之首，一人带领着一个方位的傀儡，朝魏若云步步紧逼。
　　除去死去的凌霖和滞留在猎妖馆的凌烟儿，整个凌云阁从上到下，无一幸免，皆被做成了傀儡。
　　“能不能见到慕婵，就看魔君的本事了。”
　　“姬元你残害同门，简直丧心病狂！”


第115章 以身破局（1）
　　凌云阁上下少说也有上百人,姬元到底炼就了多少妖丹！又从哪里掠夺了如此多妖灵的？
　　之前也曾听卓瑶提及，每次领了通行令去凡间的妖族们，总有个别小妖不能如期归来。她们曾猜想过其原因,以为要么是被散修猎妖师捉了,要么是贪恋人间亲友不愿回来,只是如今看来,怕是都被姬元想方设法掳走了。
　　姬元这些年在人间暗中谋划布局，究竟为了什么？
　　如今怕是只有问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眼前这困局，便是抵达终点之前的障碍之一。
　　隐在暗处的少君不再回应，四面的术阵已逼近眼前,魏若云抬眼扫去，四大长老各自带领着其派系下的弟子，对应到法阵上分别是北位灵修，南位剑修,西位音修，东位药修。四大派系相辅相成,呈牢不可摧的金字塔形式。魏若云因升在半空，刚好位于金字塔顶，是所受术法最强的顶点。
　　凌云阁阵法千变万化，魏若云也只学了皮毛，原本这该是入山第二年细学的,但她在此之前就入了魔，自然也就没学上，不过她在魔域的时候也看了不少关于阵法的书，人魔两界阵法虽形式不同,究其内核,无外乎一个灵活多变,在实战中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御敌效果，面对敌方的各种破局，阵法虽乱不散，随时能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将敌人死死困在法阵之中。
　　就像如今这四方法阵，在现下是呈金字塔形，若魏若云落到中心，则又会汇成一整个圆环，魏若云所在之处便成了同心圆的圆心，同样是受到术法攻击最大的地方。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破局之法定也在其中。
　　魏若云发现，这些弟子的灵识都有所受损，尤其是当初与她同一年进入的那批，灵识更是有所残缺，是以更易被入侵操控。
　　集体灵识大规模受损，此类事件只在进山后的第一个年会发生过，当时所有弟子的灵识被铃兰召来的修罗控制，又集体落入清泉，被慕如风摄去，之后是慕婵只身前往才取回了全部灵识，四大长老亦在其中。
　　难道是因为那时灵识受损，才导致修为如此高的长老们也轻易被姬元操控吗？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修复他们的灵识，但不一定有用，或者全部斩杀，但也未必能见到慕婵。
　　渡灵识已然太迟，她虽本是灵修，如今已入了魔修，只怕她想渡，也无法替他们修复灵识，甚至可能得到比如今更魔化的修士，毕竟她的魔气可比那些个妖丹要强多了。
　　方阵还在加速逼近，每个人脸上都失了昔日模样，千篇一律地狰狞，像是对魏若云恨之入骨。
　　她仿佛听到姬元的嘲讽：看吧，这就是你一心想护着的无辜弟子，是你为之入魔的同门师兄弟！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魏若云轻轻一伸手，魔骨鞭自众人头顶掠过，激起十数个晶莹剔透的妖丹，没想到如此邪恶之物看起来竟如此纯净，而且与当初姬元赠她那颗又有所不同，看来炼丹的技术又改进了。
　　魏若云眉心印记剧烈闪烁，每次熄灭时便有一颗妖丹被摄入体内，再次激亮印记。
　　十数次闪烁都在瞬息间完成，不过一个眨眼，那浮在几个弟子头顶的妖丹便消失殆尽，弟子应声倒下，方阵缺了几块，傀儡们愣了片刻，迅速调整队形，想要补上空缺。
　　魏若云阖目几息，似在消化骤然进入体内的妖丹，再一抬眼，黑瞳已恢复正常，只眉心印记更亮了些，她的目光在众人头顶掠过，不等他们调整好，扬手又是一鞭。
　　四个方阵上皆浮出数十个妖丹，在腾空之时相邻的妖丹相互融合，合成后的妖丹又各自相吸，最终化成四个巨型妖丹，外表看上去宛如透明气泡，其上幻影变化，异彩纷呈，看起来无比美好纯净。
　　那妖丹都快将魏若云吞噬了，仍在继续扩张，但她并未急着将其吸收，双手在空中继续施法，剩下的傀儡体内的妖丹也相继被摄出，泥牛入海般地投身入各自对应的巨型妖丹之中，义无反顾。
　　魏若云微微蹙额，像之前一样将妖丹吸进体内，巨型妖丹上流转的色彩逐渐褪去，最终化为四道白光，齐刷刷地涌入魔君的灵识。
　　被妖丹控制的弟子像是被集体定住一般，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片刻后纷纷倒地，方阵尽数塌落，只是他们身上的黑色煞气却久久不散。
　　乍然吸收了如此多妖丹，魏若云一时间只觉头疼欲裂，也顾不上细看下方情形，眉心灼热不已，耳边好似瞬间听到百妖一齐悲鸣，振聋发聩，心口像被重锤闷了几下，却吐不出血来，周身真气更是东出西进，几欲要冲破她这废躯。
　　除了她，没人能吸收这么多妖丹，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是在极度疼痛之中她仍深感疑惑，五感尽失的人，又怎会感知得到这般折磨？转瞬又明白了，看来凡人的五感她是褪去了，只是魔有魔受的苦。
　　好在一双蝠翅撑开，逼出一半真身，替她分去了不少痛楚，又等妖丹在体内平息几分，才终于缓过劲来。
　　只剩四大长老体内的妖丹了。
　　魏若云刚准备继续动手取丹，就见四大长老仿若被人操控一般，同时将手高举身前，各自化出四个人形，其中有一人，是魏若云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阿云！”魏若明被灵修长老凌晨挟持着，正看向她，神色凄然，似有很多话要说。
　　幸好，幸好魏若明没事。
　　魏若云以眼神示意他无需多说。
　　再看其余几个形象，皆不甚清晰，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尚能辨认是身着凌燕服的女弟子模样，而且穿的还是旧时的服制。
　　其中位于西位凌晨面前的人形缓缓动了，化出实体模样，恰是当年与她初次相见时姬元的装扮。
　　“说起来，我们那一届，还没评出个大弟子来呢！”姬元语带惋惜，“不知这一次，我们几人谁能更胜一筹呢？”
　　人好似旧时人，所言也宛如当年，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妖丹还在体内作祟，魏若云头疼欲裂，灵台愈发不清醒，只觉烦躁异常，太阳穴的阵阵抽痛让她无法思考，只怒斥一句：“住口！”
　　声音在空荡的广场上空回荡，声线也与此前有所变化，魏若云还没意识这些，此时的她被极度的疼痛和几欲呕吐的不适之感弄得心烦意乱，最终再难支撑，失了控制开始缓缓下坠。
　　迷迷瞪瞪之时，她仿佛看到下方不仅有姬元魏若明，似乎还有慕婵和凌烟儿的身影，她不管不顾地坠落，落地之时被蝠翅本能地护住，刚好跌落在法阵中心，还不厚道地将广场砸出了个蛛网似的大窟窿，而她置身其上，分不清自己的织网之人，还是落网之人。
　　不等她再次爬起身，眼前人影开始交错，一会儿是神色紧张的魏若明，一会儿是带着不明笑意的姬元，或是满脸关切的慕婵，抑或横眉冷对的凌烟儿。
　　及至最后，人影加速变换，四人面目皆模糊成了一个，最终归于一片极盛的白光。
　　天澄地净。
　　爱恨无处起，嗔痴无所踪。
　　世界一下子无比清净，妖丹带来的痛楚也消失了，魏若云睁开眼来，发现自己置身一处白茫茫天地间，以为是绮梦的幻境，唤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她站起身来，一身的魔袍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白的纱裙，脚下之处似云端天际，又似平静的湖面，每踏出一步都有水波荡漾，她甚至听见了软缎薄靴踩在水面的声音——她的五感回来了。
　　魏若云缓提罗裙，低头望去，在逐渐平整的水波之后窥见自己陌生的容颜，眉心魔印褪去，两颊薄施粉黛，秀发轻绾，脑后还簪了一朵热烈的海棠花，更衬得她明媚动人。
　　此处是何处？梦境消解了吗？
　　她听到有咿呀一声，像是殿门轻启时木轴在门枕中转动发出的摩擦声，接着有花香袭来，沁人心脾。
　　无知无觉活了多年，此番第一遭能闻到花香，魏若云却并未觉得疑惑，只觉得恍若又回到了当年，她踌躇满志，一心逆天改命，对一切有知有感，还有琐碎的烦恼。此后那十年的沉寂，竟遥远得像未发生一样。
　　她提步上前，薄雾亦随之散去，现出眼前一处恬静的古朴小院，与灵犀院格局相似，又有所不同。
　　这里难道是浮生阁？
　　入目是一整排单层的殿宇，没有雄伟的殿门，只有左右双开的淡木色推门，由前门可以直望到对侧的后门，殿内陈设简单，无外乎一些日常家用之物，魏若云从未见过，却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其上沾染了自己的气息一般。
　　鬼使神差般，她举步进了殿内，这才发现正对面的廊下也坐了一人，同样一袭白衣，不同的是，对方长发轻散，垂落腰间，头上一丝发饰也无，像是小憩刚醒。
　　此人，是谁？


第116章 以身破局（2）
　　以身入梦者,万劫不复。——《浮生秘卷》
　　从背影可以判断女子不是慕婵，也不是姬元、凌烟儿，她周身气度超然,与慕婵的入世感不同,也没有姬元凌烟儿身上对世俗的憎恨,而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
　　“你来啦？”女子开口,是似曾相识的声音，魏若云觉得自己识海深处仿佛对这声音的主人有着十分复杂的情感，既有敬仰，也有怨恨。
　　“你是何人？”她不确定地往后一步。
　　“那日入梦一别,已是数年未见了，不曾想你连我都忘了。”女子说着转过身来，只露出一个侧颜，就已让人移不开眼,等她完全转身，逆光站在廊下,只觉超然绝尘，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像是害怕惊扰了这番美好的景色一般，世间所有美好词藻堆砌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其姿容的十分之一，就连魏若云也暗暗倒吸一口气,不过对她来说，比之被这副神颜涤荡心灵的震撼，更多的是她心底对眼前之人殷切的熟悉之感，这张脸更像是一把钥匙,正试图开启她尘封的记忆。
　　一瞬间,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尽数涌现,自魏若云眼前如浮光掠影一般匆匆掠过，又在下一瞬间被不知名的光亮掩盖，尽数尘封，而这一切的发生，仅仅在廊下女子一个莞尔之间。
　　“我已在这里等你多时了。能走到这一步，看来这一次是你最有可能突破梦境的一次了。”
　　魏若云略有迟疑，膝盖不听使唤直欲跪下：“你可是……先阁主？”
　　面前女子秀眉轻皱，似有不悦地打量着魏若云：“你竟对自己下了如此重的禁制，就连亲见吾面也不能将你唤醒？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留在此处了。”
　　魏若云不解：“唤醒……是何意？”
　　“绮梦早就同你道破过，你苦苦寻求的早已在身边，而你试图挣脱的，则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入梦之人虽然会被梦境压制记忆，实则效力微乎其微，更别提你是训练有素的捕梦使了，沦落到如今这般，只能是你自己亲手下的禁制，抹去了自身此前所有的记忆和法力。”
　　“我自己？我为何如此？”
　　先阁主定定地看着她，魏若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似乎有所期待，却又害怕面对，但她最终还是听到了答案——“因为这个梦，是你的。”
　　“如果你消解此梦，慕婵便不会存在了。”
　　“什么？难道……”
　　“没错，慕婵是你的执念所化，她从来都不存在。”
　　“……不可能。”
　　“若非如此，你又为何徘徊不愿离去呢？”
　　魏若云脸色惨白，踉跄欲倒，口中只喃喃重复着：“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其实你心里也早有预感吧，慕婵与你心意相通不说，还总顺应你心意行事，吾也不曾时时盯着你入梦之景，不知究竟是否真有其人，可就算有，她也早就与最初那个梦境一起消解了，如今陪在你身边的，不过是你执念太深所化出的幻影。”
　　魏若云步步后退，恍惚间却被迫听着先阁主复述当年之事。
　　那时她初入浮生阁，还不曾正式入梦，却在旁观他人梦境之时，遇见了慕婵。
　　她因为梦使之便，必要时刻可以幻影形式出现，与梦中人对话，只是对话时幻影不可睁开眼睛，这是捕梦使最主要的一条守则。
　　魏若云当年一直不懂为何会有这条守则，但还是谨记在心，不过就算不睁眼，她也能感受到慕婵的情绪和表情，只是后来她还是没控制住，第一次在梦境中睁开了眼。
　　也就那一眼，她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风景，也对梦境中的慕婵产生了更难割舍的感情，梦境结束后，她难以面对没有慕婵的现世，度日如年，连正常入梦也无法完成，最后只得央求先阁主，将慕婵带离梦境，与她相伴，代价是，此后她永不得离开浮生阁，并且需要一直入梦解梦，和慕婵一起，此前魏若云看到那些不属于这个梦境的画面，就是一次次入梦残留的回忆碎片——她和慕婵曾以不同的身份一次次进入不同的梦境，破解梦境的同时，也留下了她们在不同梦境里的回忆。
　　“既然想起来了，本座还是那句话，你后悔吗？当初擅自睁开眼入梦。要知道旁观者清，入梦者迷，你以梦使的身份守护梦境是一回事，和梦境中人产生链接是另一回事，我提醒过你多回了，不要挑战古老的规则，你会后悔的。”
　　说话间先阁主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待走到魏若云面前时，便恢复了昔日的模样，魏若云的记忆也恢复得更加清晰。
　　她站起身：“记得那也是刚记得的，梦境吞噬了我所有的记忆，连同我是谁都忘了，还能记得什么。”
　　先阁主并不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魏若云的话，只意味深长地笑笑。
　　浮生阁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梦境体验机构，梦境中的一切与现实生活息息相关，这也是浮生阁建立的初衷，利用梦境拯救现世。
　　通过梦境模拟现世的情形，在一次次试错和入梦中找到现世破局的答案。
　　“梦境保护机制会抹去你之前的记忆，让你忘记原本的使命，这不怪你，只是现下已到关键时刻，你我都知道，这个梦境有多重要，对吗？”
　　“……是。”
　　魏若云仍跪在当下，目光直直盯着地面，之前曾梦到的那个梦境也再次闪现脑海，她跪在浮生阁殿前，亲口允诺成为慕婵的助梦使，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助梦使解梦之力高于捕梦使，则将代替其成为新的捕梦使，原本的捕梦使则沦为助梦使，必要时将替捕梦使承受梦境反噬，如今看来，只怕她和慕婵正是如此。
　　【难道我就真的不能和慕婵在一处吗？】
　　曾经口口声声诘问的话，如今却再也问不出了，因为她已在梦境之中，当初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这一场梦只能拥有和慕婵的回忆，却无法与她有结果。
　　“你以为属于你的那些，其实根本不属于你，此地是我曾应允你的，待出了此间，你知道该怎么做。”先阁主顿了片刻，特意强调，“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了，小闻。梦境已启动，非你一人之力可以阻止。
　　“你为了一人枉顾现世的千万人，只是罚你被困梦境中不得解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你尚有机会将功赎罪，解梦之法你早就勘破了吧，只是徘徊不愿离去，才会又多历了这一世，梦境之中时间流淌虽较外界缓慢，但也被你耽搁许久了，别忘了浮生阁存在的意义，如果现世倾覆，浮生阁又如何幸存？到时你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只怕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劳罢了。”
　　“是。”魏若云缓缓俯身下去，最终无力地将整个额头贴在木制地板上。
　　当今的现世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现世了，人们苦于无处寻求解脱，只得寄托于梦境，这才有了浮生阁。而她之所以存在，也是为了解梦而生。起初，她只是守护梦境正常运行之人，并不入梦，直到她遇见了一个梦，旁观了其中一个人的境遇后，不愿梦境就此消解，于是自请入梦。
　　之后，她为了留住那人，只想和她一起留在梦境中，阁主自然不愿，但这是所有捕梦使都有可能遇到的劫难，只能靠梦使本人自行堪破，阁主也无法插手。
　　只是后来的她勘破梦境，又不愿就此醒来，这才给了自己一个梦中梦，一个忘记所有可以暂时抛下使命的自己，只为能与她短暂重逢。
　　可是，不会被消解记忆、独自在梦境循环的慕婵，是否早已知晓全部呢？但是为了陪她完成这个可笑的梦，还是选择默默承受了一切。
　　“小闻，你已经任性过一回了，代价你也看到了，你和她纠葛这么多年，到最后还不是一场幻梦？是梦就会醒，不能拥有的人就让她永远留在梦境中吧，你还有你的使命，现世还等着你破局拯救，接下来，你该做自己早就应该去做的事情了。”
　　先阁主说完这些，拍了拍魏若云的肩，然后便消失了，与此同时，廊下又出现了另一位白衣女子，依旧散发而坐，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慕婵。
　　魏若云刚欲上前，眼前一幕却如燃烧的画卷一般迅速褪去，天地间所有声息全无，唯余让人喘不过气的肃杀之气，四周硝烟弥漫，战火纷飞，所见光景与她曾下落到清泉之中所见一模一样，目之所及，唯余岩浆。
　　满目废墟，尘烟纷飞。
　　她那时在清泉底下误闯的，是梦境不曾照顾到的清泉角落映出的现世一角，所以空空荡荡，无人涉足。
　　可如今所见，却是现世真正的废墟所在，是无数被困梦境之中，无处可去的神识徘徊游荡之所——无主之墟。
　　那些冒着火光的房子里，都是一个个痛苦挣扎的神识，灵识本无法控诉，可对于有读心能力的梦使来说，那些灵识的痛苦呐喊却振聋发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魏若云入梦之前，被困梦境的神识越来越多，现世已经快成另一个无主之所了，一座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空城。
　　只有破解梦境，才能将这些神识带回现世。
　　“你来啦！”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慕婵的声音将她自那人间地狱中拉回，眼前之景迅速消退，魏若云仍置身小屋之内，慕婵散发坐在廊下，头也不回地拈起黄花梨木托盘里的酒壶，将手边两个白玉高脚酒杯斟满，色泽均匀的黄褐色液体在白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爽，让人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甘醇清香。
　　“新酿的梅子酒，你替我尝尝，可还是当年的味道？”
　　魏若云走过去，面朝后院连片的翠绿坐下，举杯一饮而尽，久违的甘甜萦绕舌尖，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让人回味不绝。
　　慕婵侧首看她：“怎么样？”
　　“你酿酒的手艺更精进了。”魏若云扯了扯嘴角，却并不看她，揽袖搁下杯盏，单手撑起身子，视线落在眼前的风景之上，后院不似寻常人家种满花草，而是栽种了连片的花树果树，土壤气候适宜，又被人悉心照料，果树长势都很好。
　　魏若云远远看见了其中的青梅树，顾左右而言他：“梅子也是树上采的吗？难怪味道这般清香。”
　　“那是自然，应季摘的第一批，如今饮来刚好。”慕婵满意一笑，怡然自得地举起酒杯，轻啜一口，酒杯放下磕在木质地板上，清脆一声，宛如某个短促没有余音的注脚。
　　“当年你在浮生阁抵押的究竟是何物？”魏若云敛去嬉笑之色，直视着慕婵。
　　慕婵只是笑望着她，并不作答。
　　魏若云倾了倾身，急急说着：“浮生阁抵押之物是和梦境的沉溺程度息息相关的，你我在此梦中沉溺了如此之久，抵押之物肯定要足够珍贵，才能匹配得上这种程度的梦境，慕婵，你究竟抵押了什么？”
　　当初她入梦前最后一眼，是慕婵安然躺在她身边的侧颜，那是她们合力向先阁主求来的机会，浮生阁的入梦榻都是各自在独立的小隔间内的，互相之间并不相通，唯有一间摆了两个相邻的入梦榻，可供二人进入同一个梦境。
　　安魂香点燃，梦境开启，是她入了千遍的幻梦，可这一次，却多了一人同行。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些从前，她们从隔梦相望到入世相伴，又为了留住现世再次双双入梦，魏若云抵押的是对慕婵的回忆，那是她黯淡的梦使生涯里唯一的光亮，可她却不知慕婵究竟抵押了何物。
　　魏若云：“你什么都知道对吗？从一开始你就记得所有，也知道我封印了自己的法力和记忆，所以当时我们第一次在新生大会上相遇，你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也想好了要陪我任性这一世，自欺这一世了，对吗？”
　　听到真相被揭开，慕婵只低头倒酒，鸦羽微微垂下，盖住了眼底汹涌的情绪，她再次举杯，缓缓诉说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梦境重启，我们要不顾一切地找到对方。可这一次我见到你，却发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对，我们是一起经历了很多，比你记得的要多得多，不止这一世，还有此前梦境中那么多世，还有梦境之外的，以及最初的相遇，可你不曾跟我说一声，就自行封印了记忆，起初我以为是梦境重启发生了变故，这影响了你，可后来，我见到了慕如风，见到了上一层梦境中的你，这才知晓，自己是被你抛下了，你一个人做好了决定，甚至不曾与我商议一下，要知道，你我一同入梦，这里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可你此般作为，与抛下我何异？”
　　魏若云甚少见到这样的慕婵，方才的气势早就没了：“如今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也不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可是我……”
　　慕婵却很快收拾好情绪：“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刚开始我确实气你，也曾故意跟你作对，戏耍你，可是后面我就开始思考你不能与我说明的原因，以及你的所作所为的用意。如今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在不久之后，你也会想起来的。如今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是我们最初就达成的默契，你从没真正抛下过我，甚至你其实是为了多陪伴我一段路，才会出此下策的。”
　　“什……什么，你明白什么了？”魏若云自己还没明白。
　　慕婵又饮了一杯，朱唇轻启，却答非所问：“不管怎样，答应我，你都要一直走下去，走出梦境，回到你来时的世界。”
　　“慕婵！！！”魏若云有些恼了。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慕婵回首看她，笑中带了几分苦涩。
　　“你不是我的执念对吗？我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执念呢？”
　　“那你要去执行你的使命吗？”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抛下我的使命了。现世倾覆又如何，我……”魏若云气鼓鼓的，却一下子泄了气，说到最后更是不忍心继续，“我凭什么要背负一整个现世的存亡，你又为何会站在一整个现世的对立面呢？”
　　慕婵看着这样的魏若云，眼神明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一切都已有了答案，早在一开始她抹去自己所有的记忆，封印全部法力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现世，也选择了她，她暂时放下了使命，任由自己放肆地做了一回梦，梦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师妹，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提高修为，以及，怎么和刚吵架的师姐和好……
　　此时树梢轻晃，发出簌簌的声音，慕婵回首望去，但见满树洁白。
　　“阿云，你看！”慕婵说着伸出手去承接，素白衣袖飘荡，耳畔发丝轻扬，侧脸像融进了光里，魏若云只觉视线逐渐模糊，恍惚中只听得一句——
　　“起风了。”
　　言罢，一朵梨花刚好落在慕婵的掌心。


第117章 修罗之契（1）
　　山风无意间掀起层林,露珠在树梢越蓄越多，不堪重负，被轻易吹落,尽数纷飞。
　　山风裹挟着林雾袭来,魏若云只觉脸上一阵清凉,细细的林雾沁人心脾,渐渐却越发有力道，细雾也变成了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脸上，将她自幻境中砸醒。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映出魏若云茫然无措的一张脸，雨水将她浇得湿透，顾不上用术法避雨，她慌忙爬起来,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人，从背影判断应是魏若明,慕婵等人不知所踪，那些被煞气困扰的师兄弟的尸体亦不见踪影。
　　此处还是结界，只是建得与旭日广场一般无二。
　　这难道是……属于魏若明的结界？
　　“阿……兄？”魏若云不确定地唤道。
　　魏若明背对着她站着，长夜剑在手，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魏若云的神情中有几分无奈，几分惊恐。
　　“阿兄？你怎么了？其他人呢？”
　　魏若明不答，只缓缓拖着长夜剑，在广场的青石上磨出一连串尖锐的刺耳之声。
　　魏若明周身血色的煞气四溢,该是被人操控了,魏若云想用术法回击,又不忍伤到魏若明，是以只做好防御的准备，却发现自己的术法似乎还没有恢复。
　　“阿兄，你冷静点，是我啊，我是阿云！你不认得我了吗？”若是在结界中被魏若明杀死，也不知这梦境会不会重启，到时一切又要从头来过，岂不白费。
　　魏若明置若罔闻，只红着一双眼朝她步步紧逼。
　　魏若云小心地后退着，眼睛紧紧盯着长夜剑，没了术法她召不出月华剑，更别提魔骨鞭了。魏若明被术法操控，也不可能凭着此前微薄的情谊和本就不存在的血肉之情唤醒，她还是想想如何从长夜剑下逃出生天罢！
　　是以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呼唤绮梦，妄图这位自诩昔日好友的外援可以施以援手，暂时将她带离此处，可试了几回都没有回音，想来先阁主既已露面，绮梦的任务也就终止了，不会再与她在梦境相见了。以她对先阁主的了解，绮梦没完成任务，甚至先阁主不得不亲自下场，绮梦这会儿多半在浮生阁受罚，看来此路也行不通，魏若云便着手开始搜寻结界的出口。
　　退了两步，魏若明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他眉头紧锁，似有不忍，却还是一抬手举起了长夜剑，魏若云下意识伸手格挡，却没有感受到剑气如期劈下，她狐疑地望去，只见魏若明正双手握着长夜，朝自己腹部刺去。
　　“阿兄！！！”魏若云惊呼出声，想上前又停住了，因为她发现，魏若明似乎在跟另一股力量抗衡，那股力量正抬着他的双手往外，想将长夜对着魏若云。
　　“我的剑……绝不可能……伤害我的亲人！”魏若明艰难地说着。
　　这是怎样的意志，才能在被操控神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和操控的力量对抗，并且他的对策竟是自伤，魏若云瞬间酸了鼻子，大喊着“阿兄”，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魏若明拼尽全力喊着，“我已无暇分心，你若还认我这个阿兄的话，就休要擅自靠近。”
　　魏若云顿时停住了，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会用不出术法，上前起不来任何作用，反而更有可能让魏若明误伤自己，可她也没有破解之法，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魏若明和虚空竭力对抗。
　　须臾，那虚空渐渐化出实形，自其后绕在魏若明身上，更甚之，那幻影竟长着和魏若明同样的面孔，只是脸上的神情却阴险狠厉，身体更是透明，倒又几分像修罗族。
　　“还真是兄妹情深啊！”幻影魏若明开口，“要我说啊，你当初就该连亲情也一并抵押给我，今日也不会反受其累了。”
　　“你住口！”魏若明似是知道来者是谁，二人应该还相交匪浅。
　　“哟，如今倒是挺护着的，看来妹妹还是要比女人重要啊，怎么？你想就这么解脱？蘼芜那老头子要找你报仇，可别连累我啊！你不是不知道吧，就是想借他的手除了我对吧！可当初这条路也是你自己选的，如今后悔会不会……太迟了？”幻影说完最后一句，发了狠劲，将魏若明握剑的双手分开，一手划过另一手的手腕，挑断了他右手的手筋。
　　“……啊！”魏若明痛苦地□□起来，长夜剑掉落在地，他亦自幻影的怀抱中缓缓滑下，抱着伤手跪在了当下。
　　魏若云：“阿兄！！！”
　　“如何？没见过你阿兄这副模样吧，可不巧，我见得多了。魏若明啊魏若明，可怜你一世英名，就要一朝被毁了。”
　　说话间魏若明已经不胜痛楚，倒地不起了。
　　魏若云迟疑片刻，还是冲了上去，跪下身子，将魏若明半扶起，二人都已被雨水浇得透湿：“阿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什么蘼芜，什么抵押？”
　　幻影直直站着，隐约可见衣角上密密麻麻的字符，魏若云想起他们曾在修罗族见过，那时他连面目都还不分明，如今的他已化形得更具体了，而且还能自由留在人间，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取代真正的魏若明。
　　“又见面了，我的好妹妹。”
　　“你果然认得我。”
　　“当初在镜城见过，我还以为是我和魏若明之间的修罗契被你发现了，所以才故意从你身边路过，想稍加试探，不过后来证明，是我多虑了，你的亲亲阿兄一向隐藏得很好。”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协议？”魏若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魏若云干脆问幻影。
　　“修罗契啊！修罗族都已经归顺多年，魔君大人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就和当初芙蕖还有姚峰那般？”
　　“是，也不完全是，修罗契其实分很多种，姚峰是和修罗之主交换的，也不知修罗主当年要那么多凝渊干什么，好像是有什么需要检测的动向，我和你阿兄签的是单独的修罗契，不经过修罗主的，在这过程中先是我用镜子与他联络，之后慢慢的我就能附在他身上，和他共用一副躯壳，提前熟悉未来的身躯嘛，到最后交换越来越多，我就会和你阿兄互换，他来当修罗，而我则离开魔域，重回人间，这也是多数沦为修罗之后自救的办法。可谁曾想你阿兄这般克制，交换到后来竟能忍住不进一步深陷，我愣是等了这么多年，半人半修罗地活着，可都憋屈死了，这回他更甚想借他人之手与我同归于尽，那我怎么甘心，断他一只手都算轻的！”
　　“你！！！”魏若云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怒气冲冲看着幻影。
　　幻影似乎还忌惮她的魔君身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仍不服气：“怎么？这本就是修罗族的生存之道，再说修罗契讲究的是双方自愿，又没人逼迫你阿兄……再说了，修罗契在凌云阁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当初你阿兄也是发现他对芙蕖……”
　　魏若明挣扎着打断幻影：“阿云，休要听他胡言！”
　　魏若云平息片刻，压着怒火继续问道：“那若是我阿兄不愿继续，这修罗契还有破解之法吗？”
　　“这个还真没有，反正我当修罗这些年没听过哪个修罗契能毁约的，你不是和我们修罗主很熟吗？你问她便是，修罗主肯定比我了解。”
　　“你是说，慕如风知道？”
　　魏若云还没彻底恢复慕如风的记忆，也不能告诉幻影，其实她就是慕如风，更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恢复那部分记忆，等用这种办法想起解契之法，实在没有定数。
　　“那是自然，如果修罗主都不知道，那我们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修罗契主应契了，那这契约便成了死契，死契既成，神魔难改，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契主的凝渊，提取契主残存的灵识，再以其他肉身复活契主。不如，你先让你阿兄应契，等他成了凝渊之后……”
　　“何为应契？”
　　“就是契约的一方生效了，修罗契中有一种签的是未来契，例如将性命提前抵押这种，若是契主殒命了，契约这才生效，是为应契。”
　　原来修罗契竟有这许多种。
　　“你和我阿兄签的应该不属于这种吧，否则你也不会千方百计阻止他自戕了。”
　　“我们签的活契，必须他活着成为凝渊才行啊，他若死了，无人应契，我岂不白费功夫。原本作废后我顶多变回修罗，如今我都已经入世半截了，下场唯有与他陪葬，你阿兄这不厚道吧！”
　　“那我阿兄究竟与你交换了什么？”魏若云说着视线落在意识已有所迷离的魏若明身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形，才能让一贯冷静理智的他，冒险和修罗交换呢？
　　“他……”幻影刚要开口，却被另外的人打断了。
　　“他交换了他的情爱之欲。”
　　是姬元。
　　魏若云回首望去，只见广场另一侧有二人并肩走出，是姬元与蘼芜，在他二人身后，还有一位白衣女子，三人周身都施了避雨术，雨点只打在他们身上，却并不弄湿他们的衣裳和发髻，三人远远站定，那白衣女子走上前来，掀开斗篷，露出一张阔别许久的容颜。
　　“芙蕖……？”
　　魏若云隔着雨幕仔细辨认，不太确定。
　　魏若明闻言终于愣住，像是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又或者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118章 修罗之契（2）
　　“她不是芙蕖。”下一瞬,魏若明却如此说道。
　　“是啊，我怎么可能是芙蕖，真正的芙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一切不都拜魏大师兄你所赐吗？”
　　“她不是芙蕖。”魏若明却又重复了一遍,“我和她的故事,早就结束了。”
　　“芙蕖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我都已经派了最想回人间的魅影来和你结契，你竟还能拖这么久！”白衣女子顶着一张芙蕖的脸，一步步朝他们走近。
　　“幻。”被称作魅影的修罗唤她作幻。
　　“是你？当年凌云阁年会出现的幻影修罗。如今你已修得实体了？”魏若云认出来人。
　　“不错，魔君好记性。”那幻虽和芙蕖容貌相同,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截然不同。
　　“你这是，和芙蕖达成的修罗契吗？”想到方才魅影所言，再结合幻如今的模样，魏若云稍作猜测。
　　“正是,芙蕖与我签的死契，若她死了,我将成为她的凝渊，可修得实体，自由行走世间。原本她是希望我可以代替她，陪在魏若明身边的，但凝渊有自由行走的权利,我既然可以去到这世间的任何角落，又何必守在他一人身旁呢？”
　　不等魏若云开口，蘼芜显得异常激动，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质问魏若明：“可怜我辛苦抚养长大的芙儿,竟为了你这种人走上歧途,最终灰飞烟灭,不入轮回，即便如此，她还以己为契，留了这么个凝渊在世间，你这些年，对她有一丝愧疚之心吗？”
　　魏若云这才意识到，之前在傀儡方阵中，确实不曾见到蘼芜，原来他早就和姬元串通好了。
　　魏若明只侧着头，并不作答。
　　“阿兄，你的伤。”
　　“无妨……”
　　魏若明手腕处的血水已被雨水冲净，只是伤痕犹在，也不知这结界中的伤势是否会影响到本体，只是魏若云被禁锢了术法，无法施法替他止血，她身上的衣裳也已尽数湿透，不适合包扎伤口。
　　“阿兄，你再撑一撑，我定带你离开这里。”魏若云紧了紧握着魏若明胳膊的手，虽然这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安然结束这一切。
　　蘼芜闻言更气了，手中的拐杖重重锤在地面上，顿时就将广场地砖砸碎一大片。与此同时，他的话带着法阵山一般地压下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法阵落到一半，又堪堪停住了。
　　“你！”蘼芜望向一旁的姬元，“你是要阻挠我吗？”
　　“蘼芜长老息怒，”姬元左手掌心朝上，淡蓝色的术法之光在掌心悬浮，堪堪顶住了法阵，可她说话却云淡风轻，看来连蘼芜也不及她法力的一成，“我们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如今你对魏若云下手，是想拿她要挟我吗？”
　　靡芜似是颇为震惊：“你，你不是……？”
　　姬元早已将一切掌控：“我不是已经和道侣断了双修链接，为何术法还这般高？”
　　“你……你才是魔身？”靡芜大惊失色，指着姬元连连后退。
　　“魔身？”魏若云也听明白了，“你和庄雪，究竟谁在说谎？”
　　话音刚落，慕婵拽着凌烟儿，也自广场对面凭空落入了结界：“我已进结界将凌烟儿带出来了。”
　　“那你呢？你和慕婵之间，似乎也并不完全交心啊！”姬元夸张地扯动嘴角，似乎想表达得意的情绪，可眼底又似乎蒙着一层阴郁，像是有些神经质的囚徒乍然窥见天光，却不愿离开看守她的狱卒。
　　魏若云这才忽然意识到，慕婵此时此刻是站在凌烟儿姬元那边的。
　　“……婵儿？”魏若云有些不忍心质问，但彼此双方都已瞬间心知肚明。
　　慕婵默默放开了凌烟儿，并无一人试图对她下手，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对不起，阿云。”
　　一道惊雷划破苍穹，将慕婵轻飘飘的歉意碾进雨幕，魏若云只觉后背心一阵酥麻之感蔓延，脚下一个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吧——嗒——”
　　一滴，两滴……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石地面，被雨水迅速冲淡，又有新的更多滴覆盖而上。
　　魔君最先失去的是味觉，她尝不出紫血的腥咸味道，却能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涌出，不受控制地持续流淌。
　　然而她还没感觉到痛。
　　或许，五感尽失，是让魔君失去对伤情程度的判断能力吧！这样，便不会有恐慌。
　　她艰难地扬起头，看着和姬元她们并列而立，用术法避雨的慕婵，这一次，她滴雨未沾身，而自己，却被冲进血水之中。身旁是同样伤重的亲人，可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慕婵似有担忧：“你不是说不会伤害她吗？”
　　姬元冷冷看着魏若云，像是在下定决心：“我说过不会伤害魏若云，却没说不会伤害她。”
　　慕婵也急了：“你休要诡辩，若你过河拆桥，我大可命绿意杀了庄雪，毁了你为自己准备的肉身。”
　　姬元也看向她：“你似乎……在威胁我？绿意，哦，你提醒我了，就是阿沁那个好妹妹？”
　　慕婵大惊：什么？
　　“我想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绿意究竟是谁的人？”姬元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得意。
　　“绿意……是你安排的？”想到绿意在凌云阁的职责，慕婵猛然明白过来，凌烟儿应该也参与其中。
　　“确切说来，是我们。”凌烟儿看着姬元，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颇有狼狈为奸的意味。
　　“其实我业已猜到，只是不愿相信，自从阿……魏若云进入魔域之后，我对人也多了几分防备，但总不愿以最坏的心思揣测身边人，我不是没有调查过绿意，她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介孤女，而且她看起来……”
　　凌烟儿接上话头：“看起来那般在意你，对吗？”
　　慕婵没有否认。
　　“那正是我们重用她的原因，她心悦你，早在当年上元之夜，你在御驾前惊艳现身之时，她就在人群中对你一眼万年了，一向自负美貌的世家长女骤然见了天人之姿，非但没有嫉妒，甚至一见倾心，自此日夜思念，只可惜……”凌烟儿说着，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打住了，还小心地觑了两眼姬元。
　　倒是姬元没什么表情，只虚虚地盯着魏若云，接着道：“只可惜当时你一亮相，便是解救国主心爱的长孙女，哪儿还看得到旁人……”
　　当年的事骤然被提起，包括魏若云在内都颇为唏嘘，记得那时她和慕婵也是在闹别扭，具体因为什么不记得了，只依稀好像是与修罗有关，那也是她最初发现自己身份的时候，那时的她以为自己鸠占鹊巢，是顶着原主的身份在欺骗慕婵的感情，一直和她闹别扭，也跟自己过不去，如果重来一回，她巴不得自己自私一点，也要好好共度那段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也不至于如今回想起来，她连和慕婵好好在一起的记忆都没有。
　　凌烟儿并不在意这些，失去宋知微的她如今对一切男欢女爱都嗤之以鼻，自然，也不会觉得利用绿意对慕婵的感情是什么下作手段，反而甚是得意：“若不是我们给她机会，她哪有机会陪在你左右这么多年，我们不过是教导她应该知恩图报，替我们做一些小事，这也是情理之中吧！”
　　慕婵还是不解：“单凭这一点，她便如此为你们卖命吗？”
　　“绿意姐妹俩的命都是她姬元救的，慕师妹还不知道吗？”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在魏若云身后响起。
　　魏若云抬头，跟慕婵视线不期相遇，只一个交错，慕婵便将视线投至在她的身后，神色紧张地盯着来人：“孟寒江？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孟寒江的声音就在魏若云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望向自己，然后慢慢转到魏若明身上，没什么表情地伸手，隔空吸走长夜剑，一边打量剑身，一边继续说道：“当年御史大夫遭人诬陷，满门抄斩，一双幼女却不知所踪，后来一位化名绿意，考进了仙门，一位化名阿沁，跟在少君身边，曾见过她们原本身份的人，已无一人存活世间，此事自然也无人知晓。慕师妹你又要如何调查？”
　　魏若云：难怪觉得绿意对她很有敌意，之前只以为是因为她心悦慕婵的缘故，如今看来，还不止这一层。
　　耳边一阵清鸣，是仙剑的剑气发出的声音，魏若云蓦地回首，长夜剑已架在了魏若明脖子上。
　　“孟寒江你！”
　　与此同时，姬元懒懒下令：“抓住她。”
　　魏若云又回过头，和她隔着一个八卦阵的慕婵也被凌烟儿抓住了。
　　慕婵连连点头：“好，好啊，好干净的手段，如此煞费苦心对付阿云和我，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此语一出，姬元终于将视线落在魏若云身上，正视着她，魏若云也并不退缩，如此大费周章，姬元定有她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只是天雷还在抽打着背后，魏若云不得起身，只能竭力昂着头，倔强地回视着。
　　姬元一伸手，广场中间便瞬间坍塌数丈之宽，接着猛地合为一处，刚好将刻在地上的八卦阵截断，将魏若云拉到了她面前。
　　这是魔族才会的术法，魏若云初入魔时不会控制魔力，便是如此，只是那时的她只能将断裂的地面合拢，如今姬元的修为，已远超当年的她了，想来并非初初入魔，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隐藏实力，又或者，与庄雪的变化有关，这才导致姬元的修为突飞猛进。魏若云如今无暇分心，无法探查。
　　姬元俯身抬起她的下巴，逼迫魏若云直视着她。
　　“你究竟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姬元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魏若云的样子，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我要你，”姬元莞尔，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将魏若云还给我。”


第119章 花落有期（1）
　　只此一句,便重重击在了魏若云心上，姬元大概也对她用了术法，似乎想解开她的封印。
　　魏若云颇为恍惚,雨水顺着姬元的手不断涌向她的下巴,似乎也都在催促她快些想起来,各个事情看似千头万绪,实在息息相关，只需找到最初那条线，就能将一切串起来，魏若云觉得,她就快找到了。
　　“你什么意思？”她努力平复心绪，反问姬元。
　　“我的意思你应该心知肚明吧！”姬元依旧那般笑着，说出的话却让魏若云不寒而栗，她下意识想退缩,却被牢牢握紧下巴，不得动弹。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别狡辩了,适才我探查了你入魔前的记忆，进山第一年年会那次，你误闯修罗镜城，入城主府的时候，是否有深深的熟悉之感？”姬元终于收回手,直起身来。
　　“那是因为……”
　　“因为城主府与怀远王府相似？”
　　“难道不是吗？”
　　“城主府是和怀远王府相似没错，但真正原因，是因为你自小在镜城长大，城主府就是你的家,自然对那里熟悉！”
　　“怎么可能？你休得胡说。”
　　“镜城之所以称为镜城,自然是由于其与恒国一一对应的结构,魏若云之所以会与修罗达成契约，自然也是因为她房中那副带镜的妆台，只是，这契主契奴究竟为谁，”
　　“怎么？太残酷了？不愿接受吗？你才是住在镜子里的那只修罗，是当年的魏若云从镜子里看到了你，和你结契，要你做她的凝渊，你才会成为魏若云的，真正的魏若云则化名慕如风，隐居在镜城，做了修罗之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魏若云连连否认，却忽然想起，当时她和慕如风第一次见面时，慕如风曾称她为“她的小影子”。
　　“想起来点了吗？如今这么多修罗出来交换，幻影魅影他们，可都是按照当初你的方法结契的，难道还不能让你想起来吗？云影修罗？”
　　伴随着姬元最后一声唤，天雷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又劈下一道，魏若云后心猝然被击中，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这一次，她似乎能感受到那种通透的凉意，像是内心深处因为过度害怕而战栗不已，而非雨水湿透寒衣的冷意。
　　她挣扎着爬起身，冲到幻影脚边，想抓住她的裙摆，却扑了空。
　　“当年你在年会上其实并非害怕慕婵，对吗？”魏若云开口，声音沙哑，“就像你如今下意识后退一样。”
　　幻影勉强站定，像是被魏若云说中了，但她依旧没有开口。
　　“那时我和慕婵共用彼此视角，我以为走上前的是我自己，其实是慕婵对吗？而你所害怕的方向，则是我用慕婵的视角看到的我自己。”
　　幻影微微欠身，居然对她行了半礼：“是。”
　　她嘴唇嗫喏，终是唤起那个熟悉的称呼：“云影修罗。”
　　身后的魅影也道：“她就是那个唯一成功离开镜城的云影修罗？”
　　至此，魏若云的记忆闸门终于打开，前尘往事尽数袭来，属于她的，属于另一个她的，还有那些记忆里长年的空白，都别一一填补。
　　记忆不断修正，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救赎与自救的故事。
　　“怎么？想起来了？”姬元绕过身来，自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正是石室中被带走的那个。
　　“我想你应该见过她了，她是我所爱之人，你能把她还给我吗？”魏若云茫然回首，正对上姬元审视的双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要见的人，根本不存在。”魏若云低头，半个身子撑着，紫血沾了满手，雨水也无法冲净。
　　“方才魅影也跟你解释了各种修罗契的区别，你记起自己属于哪一种了吗？”
　　“可是之前慕如风不是说……她是我的生母吗？”
　　“慕如风的确是魏若云的生母，可惜你不是魏若云，另一位也不是慕如风。真正的魏若云化用了慕如风的名字，又将自己的记忆强加与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修罗契里应该有一条是继承她的全部记忆，并且忘记自己的身份，彻底地作为魏若云活下去吧！”
　　魏若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所谓的利用梦境的规则自救，说的竟是修罗契！而且还利用契约的条例封住了原本的记忆，这样便能和慕婵短暂地安稳一段时间，其实她根本不求长久相伴，她只是想拥有一段平凡的回忆，原来如此！
　　虽然想法很巧妙，但修罗契终究会被发现，今日的局面只怕也早在自己预料之中，这也难怪慕婵会说，从她当初封印这一世的记忆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算我是凝渊又如何！死契已成，慕如风如今早已消失，我也已替她入魔。”
　　姬元目光倨傲：“入魔？如今你在我和蘼芜联手搭建的界中界里，又引了天雷助阵，专克你的魔骨鞭，纵你是魔身又如何？”
　　“哼，区区天雷……”魏若云一字一顿地说着，在天雷之下挣扎着起身，又随后招致连续两道更强的天雷，再次被砸倒在地。
　　“阿云！！！”被制住的慕婵忍不住低呼出声。
　　“你都这副模样了，还逞强呢？”姬元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眼神似有闪躲，却仍不忘适时嘲讽她，“原本你能轻易除掉我，也不会被我们这些微末宵小威胁，怪就怪你这魔没入彻底，牵挂过多，又人尽皆知，随便谋划一下，就能将你死死困在局中，纵你有那翻天的本领，也束手束脚，全无用武之地，如今这界中界或许困不住你，可你心底的羁绊却随时都能困住你，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四大妖王哪一个不对你的魔君之位虎视眈眈，我不过刚好有点小忙要你帮，不能凭白被他人捷足先登，就只好自己辛苦点了。”
　　魏若云听着这些话，没忍住吐出一大口紫血，姬元似乎很是嫌弃，当即起身，只是仍旧还没说完：“只是我没想到，对付堂堂魔君，竟如此简单。”
　　姬元说着看向慕婵：“如今，慕婵也在我手里，她可是你最在意的人，父母兄长或许不是真的，但我看你对慕婵的情意倒是不假，想来你们相遇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魏若云了。”
　　魏若云撑着地面起身：“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难道是在入山之前？魏家小姐从未出过府门，除了十四岁那年被接去公主府借读……”
　　“没错，”姬元接过话头，“次年瑾妃抱恙，慕婵这才进府陪伴，那时你应该已经伴随魏若云左右了吧！就像现在魅影和你阿兄这般。”
　　“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魏若云踉跄站稳。
　　“你自然不记得这些，你以为，当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凭你对凌霖的了解，他会随便接一个寻常孤女进凌云阁，只是因为她天资过人吗？那些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魏若云：“你是公主府的人？我怎么从没在公主府里见过你？”
　　“在府上豢养修士，可不是近十年才出现的。当初我因为天赋过人，又体质特殊，没少受其他修士排挤，你当初曾救过我，还不嫌弃我是个异类，只是被魏宜发现了，她害怕你会告诉怀远王和先国主，便喂你喝了解忧草，让你忘了这段遭遇，不过你也因此损了灵智，导致后来修炼进度缓慢，否则就凭你当初的过人天赋，早已成高阶灵修，也不会被迫走上魔修之路。”
　　“那你如何确定当年救你的究竟是慕如风还是我呢？”
　　“原本我也一直不太确定，也因此深陷痛苦，直到你入魔那日，慕如风现身清泉之上，我这才如梦初醒，她与我心中所念之人完全契合，也更像我当年遇到的魏若云。”
　　姬元目光悠远，像是又回到了入魔那日，她原本已心灰意冷，却又再次看到了希望的那天。
　　魏若云看向姬元手上的木盒：“是你画上的那些？确实更像慕如风，只可惜，如今死契已成，慕如风也早已消失，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倒也未必，方才魅影说过，找到凝渊，杀了她，取回其上的灵识，即可用他人复活契主，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直接在凝渊身上召回契主，只需有人替契主重下一份修罗契即可。”
　　“你是说，就像当年铃兰那般？”魏若云说着看向芙蕖，似乎已经被搞糊涂了。
　　“正是，怎么？害怕了？不属于你的，总是要还回来的。”姬元说着也随之看向一旁。
　　芙蕖直直站在蘼芜身旁，视线却始终落在对面，魏若明被人用剑架着脖子，手腕被雨水冲刷着，血液不得凝固，伤口已经被泡得泛白了，可他顾不上这些，而是竭力抬头看着自己，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发问：“你……真的是芙蕖？”
　　芙蕖紧紧盯着魏若明，片刻后终于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一道天雷适时划破苍穹，衬得她的神色更加淡漠，魏若明眉头皱得更深了，一旁的蘼芜似乎也十分意外，不敢置信地看着芙蕖一步步朝魏若明靠近。
　　雷声过后，雨势减弱，芙蕖却始终都看着魏若明，最终停在了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
　　“一别十数载，魏师兄，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我本不想回来，可奈何铃兰执念太深，将我换了回来。”
　　魏若明一喜，随即又紧锁眉头：“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从未现身？”
　　“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回来了，这些年我就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终于如愿以偿，可你似乎从未想起过我。”
　　“芙蕖，我……”
　　芙蕖抬手制止了魏若明：“这些年我一直就在少君府，知晓你所有消息，也曾在你未曾发觉的情况下见过你，我发现没有我这些年你也过得很好，所以你我也没有相认的必要了。如今我只想做个幻影，不想做芙蕖了。今日之后，你也可以继续做你的右相，之后辅佐少君继位，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就不必互相折磨了。”


第120章 花落有期（2）
　　“芙儿,竟然真的是你？”蘼芜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来，“为何你都不曾与为父相认啊？”
　　“父亲？”芙蕖语带反问，“你养育我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物尽其用,事到如今还要在此扮演父女情深吗？”
　　“芙儿,你此话真就教为父伤心了。”蘼芜说着举袖掩面两下,很快止住悲意,“不过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你如今这般，究竟是为情所伤，还是为了摆脱为父啊？”
　　“摆脱？怎么,养父也意识到自己有所欠缺，芙儿会想要逃脱吗？”
　　“当年你少不更事，为父对你严加管束，那也是为你好。”蘼芜拄着拐杖控诉,俨然一副老父亲的痛心模样，“不曾想你竟还是做出了这般的选择,就像当年……”
　　“当年？当年我何曾有过选择？”芙蕖难得显露出一些情绪，只是与众人记忆中的模样不甚相同，又或许曾未有人真正了解过她。
　　“芙儿！”靡芜“痛心”不已。
　　质问过后，情绪似得了发泄，芙蕖又平静下来一些,恢复了幻影的淡漠模样，好像这样就可以对过往遭遇置身事外。
　　“成为花灵，或是修罗，都不是我自己能选的,也从未是我自愿做出的选择,”芙蕖说着缓缓阖目,似是不愿回忆，“就像当年妄图接近那一线希望，最后仍还是不可避免地满盘皆输。”
　　魏若明闻言猝然抬眼，难得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绪，芙蕖无力与其对视，堪堪避开了。
　　“芙蕖……你……”魏若明喃喃低语，似有惋惜，“你糊涂啊！”
　　靡芜见状，愤然一振拐杖：“哼，当年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你去接近魏若明。”
　　在场众人皆很惊讶，可唯独魏若明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芙蕖不理会靡芜，仍旧侧身站着，视线落在广场冰冷的地砖上，话却是对魏若明说的。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魏若明失血过多，此刻已有些虚弱，芙蕖侧着身子，余光还在关注他，不等他作答，又自顾自说下去：“不用说我也猜到了，以你的心智，就算一时被我蛊惑，又怎会看不透个中那些小伎俩呢？更别提我当年一切表现都是那般拙劣。”
　　魏若明无视架在脖子上的长夜，自顾自盘膝坐好，调整了气息，这才正色道：“不错，我的确看出你是刻意接近，也猜到是靡芜长老授意，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芙蕖终于转过身来，蘼芜却已不是方才那副做作姿态。
　　“为了什么？是啊，人们那些无法理解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的养父兼师尊，你可否同众位说道说道？又或者，合该问问凌大掌门，她的生父究竟是如何离世的？当真是病死吗？”
　　凌烟儿这才缓过神来，一双眼睛尽是不可置信。
　　“是啊，当初我就觉得十分蹊跷。”孟寒江也有所不解，举着把长夜，又看了看打坐的魏若明，干脆收了剑，左右魏若明如今这样也逃不出结界去。
　　“凌老掌门研修药修多年，最后竟病死了，还真是讽刺啊！”
　　一直没说话的魅影，此刻倒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放肆大笑起来，被姬元远远睨了一眼，这才悻悻住嘴。
　　不过也没人有闲心与他计较，姬元毕竟也是药修，习惯性分析起来：“虽说医者不能自医，可凌掌门毕竟是药修一派修为最高之人，当世少有，按说早该练就百毒不侵、不死不病的长生之躯了，为何会？”
　　“最奇怪的就是他之后还放弃了修行，纵然有当年魏若云入魔的打击，”芙蕖说着忌惮地看了魏若云一眼，见她无甚异常这才继续道，“但也不至于此，定是还有旁的隐情罢！”
　　“说！是不是你！！！”凌烟儿发起狂来，也不顾慕婵了，直直扑上去要抓那蘼芜来问，反手被姬元制住了。
　　“我自幻境中将她救出时，她的幻境里并无旁人，只有年少时她印象里的凌霖。”见她这般，慕婵也似有不忍，一面走过来将魏若云扶起一面道。
　　唯有那蘼芜终于不再惺惺作态，双手一抓，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却凄楚异常：“为何？我不过是将我与娇娇所经历的苦楚还给他一成罢了。”
　　凌烟儿闻言喃喃自语起来：“娇娇？”
　　见魏若云慕婵不解，姬元随口解释：“迟娇娇，凌烟儿的生母，当年迟家的独女……和蘼芜，青梅竹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姬元有所犹豫，似也有所不忍。
　　凌烟儿以及在场之人无不讶异。
　　“不错，看来你很了解当年的事，那你也应该明白，凌霖他死有余辜！”蘼芜踉跄两步，转身看向姬元。
　　“你胡说！”凌烟儿在她怀里张牙舞爪。
　　“你可知，你一心崇敬的掌门父亲，就是个行径卑劣的小人，他本有相爱之人，却因觊觎迟家秘而不传的术法，抛弃所爱，分明不爱你母亲，又已知我与娇娇早已心意相通，却偏要跑来横插一脚，我本是草木修士，所培植的草木灵力的状态与我自身修为息息相关，当时我正值术法精进的关键时刻，为达目的，这宵小不仅仗着药修之便炼制草枯之毒，下在我培植的草木中，致我一夜白头，术法尽失，还……”
　　凌烟儿急急问：“还什么？”
　　“还用术法变换成我的模样与娇娇私会，娇娇修为不及他，难以勘破，就这么怀了你。老掌门没有办法，”
　　“我术法尽失，本想离开方涂山，可娇娇在这里，我是必须守着她的，只好忍辱做了掌管后山的长老，修为也从头修炼，形容由心而生，早先是和娇娇同在一处却不得相见，后来她辞世，我便日夜活在对娇娇的追忆之中，也就一直这般苍老了，但从前种种我却从没忘记过，他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蘼芜一番话道出当年真相，在场众人皆听得窒息沉默。
　　魏若云没什么感觉，她甚至对魏宣都快没什么感情了，更别提凌霖了。
　　“所以，这与安排芙蕖接近魏若明又有何关系？”魏若云擦了口嘴上的血，天雷已经停下了，想来姬元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无暇分心召唤天雷压制她。
　　只是魏若云的冷静还是超乎众人意料，凌烟儿尤其激动：“他可是你亲生父亲！”
　　“父亲？我既已入魔，人世的血脉便已与我无关了，方才姬元少君不也说了吗？羁绊太多，是会被人抓住软肋的。”
　　魏若云抬手擦着嘴角血渍，只是紫血吐了太多，沾了满唇，怎么也擦不尽，使得一双朱唇透着紫气，看上去妖艳极了。
　　从凌烟儿惊恐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魏若云有瞬间的失神，不过终究莞尔，满意一笑：“不过，没了你母亲的优柔寡断，我倒是分得不少凌老掌门的狠厉做派，为达目的是要费些手段，必要时牺牲个别人也是难免。”
　　不等蘼芜发作，她又继续道：“凌霖对不住你，你要‘回报’他我也能理解，只是魏若明又与当年之事没有关系，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接近他？”
　　“哼，只能怪他天资过人，是最有可能继位掌门之人，若凌霖出事，他定然是掌门继承人首选。”蘼芜别扭起来。
　　魏若云摆弄着淡紫色的指甲，绕着蘼芜踱步，语气轻快地接着蘼芜的话分析：“我明白了，是因为，凌烟儿？”
　　见蘼芜默认，又掩面冷笑一声：“果真如此，凌烟儿是迟娇娇的女儿，也是迟氏血脉唯一传人，迟娇娇虽然不在了，但你心有亏欠，只想尽力弥补，是以便策划了一番，大费周折，只为确保掌门之位最终落在凌烟儿手里，对吗？”
　　蘼芜不言，只是答案再清晰不过。
　　“可你这般行径，与当年不择手段的凌霖又有何异呢？或许魏若明算不上无辜，可芙蕖总是无辜之人吧，她的一生，就因你们之间这些恩恩怨怨而彻底改变了，你或许也待她很好，也助她修炼出人形，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用之上，就像当年利用迟娇娇的凌霖，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无辜的芙蕖呢？”
　　魏若云说到这刻意停了一下，观察蘼芜和芙蕖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不过我倒很好奇，对付魏若明的办法应该有很多种，为何非要用情这一种呢？他一个木头一般的修士，你就笃定此招能达到目的吗？”
　　蘼芜似乎随着魏若云的话陷入了回忆，自顾自说起来：“其实当初芙蕖化形，还有她和魏若明相遇都是巧合，我是看出他俩之间的情意，这才安排芙蕖接近他的，只是可笑一向最公正严明的灵修大弟子，却偏偏情根难断，还爱上了一个花灵，多么讽刺。”
　　“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你以为都在你的安排之中，殊不知，都只是局中之人罢了，区区凡人，又遑论试算天机。”魏若云听出芙蕖话中意有所指，再加上如今她对自己与魏若明一事如此超然的态度，不知是否在清泉之下听到了些什么。
　　若真是如此，她口中的天机，难不成说的是浮生阁定下的规则不成，可笑浮生阁自身难保，竟成了他们口中的天人了？
　　无法掌控自身命运之人，却能轻易干扰他人命运，魏若云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但她同样知道，魏若明此番经历，自然不属于梦主的心结，应是梦境中人自主行为产生的不受浮生阁控制的那部分事件，就像她这一世最开始的所作所为，浮生阁只能建立最基本的规则，比如消解梦境、梦使所受压制、还有梦主和梦使互相吸引等等，此类规则定下，梦境自行运转，个中细微事件浮生阁也无法完全控制，这才会有梦使入梦，及时矫正，确保梦境顺利进行。
　　所以，魏若明对芙蕖的感情，是梦境机制无法涉及，那部分自然产生的微小事件。
　　此类微小事件，对梦境整体影响不大，对梦主也没有过多伤害，一般都不会被梦境自查机制监测到，像之前绮梦、先阁主出现，几次与魏若云沟通，都是因为浮生阁的梦境自查机制监测到可能出现导致梦境坍塌的行为，可魏若明和芙蕖的事，属于微小事件，小到绮梦甚至都不曾提起，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却是足以铭记一生的情感，也改变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两条平行线脱离各自轨道交汇了，就像两个看起来再不相干的人，也有可能会相爱。这恐怕是玄而又玄、宇宙最终极的浪漫了吧！


第121章 魔君重临
　　凌烟儿早已难以支撑,看起来颇受打击：“所以你的意思，我爹不喜欢我，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母亲。”
　　“不仅如此,他因为当年抛弃了旧爱心怀愧疚,又对紫蝠一族格外仁慈,明知我就是紫蝠后裔,虽然当年山门斗法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我来，却一直不曾揭穿我的身份。”魏若云柔声替凌烟儿梳理思绪，话语轻柔，出口却似有魔力。
　　“不可能,我爹不是这样的人。”凌烟儿踉跄欲倒，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定是你们联合起来污蔑他，不,此处定是我的幻梦，都是梦罢了,我只要跳下这崖，便能醒来。”
　　说着失魂落魄地，便要往广场边沿走。
　　魏若云刚欲出声拦她，脚下的地面忽然整体震颤起来，先前蘼芜用拐杖击碎的那部分正无声向外扩展,本已碎裂的石块更是不知被什么力量操控着悬浮而起，纷纷升至及膝高处，看上去就像一副无形之中相连的棋盘，棋子纵横交错,自内向外一波波扩散,及至所有砖石都碎裂殆尽,又在莫名的引力之下腾挪移位，乱中有序地重新排列起来，回归正位的碎石率先落地，如此往复。豆大的石子甚至能无视在场众人，无论魔身人身，皆直直穿过，并不绕行，就好像那些石子与他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一般。
　　一切确实是结界中的幻境，只是不知是幻境结束了，还是进入了新的幻境，随着最后一颗石子落下，旭日广场也毫无违和地变成了魔域的千里荒原。
　　而他们所在之处，俨然还是那日的高台。
　　凌烟儿一见悬崖，登时发了狂意，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崖边，眼看便要跳下。
　　众人皆低呼，魏若云急急欲施法阻拦，手势打到一半发现依旧没有法力，只得作罢，此时凌烟儿半个身子已经落入崖下，崖上之人互相牵制着，竟无一人来得及施法救援。
　　魏若云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如之前卓瑶那般落了下去。
　　崖上重又归于平静。
　　魏若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好歹体内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她待凌烟儿还是与旁人不同的。
　　其余人也很是唏嘘，蘼芜更是没想到会如此，登时瘫坐在地。
　　窒息的气氛在崖上停滞了，连风也不敢肆意侵扰，大雨早随结界一同消逝，只有千里荒原永恒不变的阴郁天气在上空笼罩，空气中久不沉寂的灰尘挥之不去，仿佛想在人们心上蒙上一层阴翳。
　　未几，有人低呼一声：“看！”
　　魏若云立时望向崖边，只见凌烟儿如一片轻叶一般被术法托举而上，缓缓落回碎石坪，几人连忙上前，但见宋知微紧随其后，一同落回石台之上。
　　“宋知微？你没死？”说话的是孟寒江。
　　魏若云也忙问：“你没死，瑶儿呢？瑶儿她”
　　魏若云不敢追问，刚点燃的希望很脆弱，经不起再次失去。
　　“我在这。”
　　不等宋知微回复，一声熟悉的声音自崖下传来，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随之出现在崖边，蝠翅一展，轻巧落在碎石坪上。
　　“你们？不是都……”慕婵见状也上前来，和魏若云交换了个眼神，这是她们都没料到的。
　　“这崖底究竟是何处？”看他二人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还容光焕发，难不成崖下是什么世外之地，他二人既然没死，为何不回来，孤男寡女在崖底待了这些时日，该不会破镜重圆了？魏若云脑子瞬间闪过太多疑问。
　　“别乱猜，这崖底什么也没有，就是清泉啊！”卓瑶扑棱了两下翅膀，收了起来，还细细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这才继续道，“原本清泉横绕着方涂山，明流在后山，暗流在山脚，当年被先掌门几大长老联手打了数道封印之后，方涂山的清泉就干涸了，如今这千里荒原之下才是清泉的暗流，应该是修罗族迁到魔域之后，也将清泉迁了过来，上游在魔域之内，自魔域而出，在魔域外绕了大半圈，权当个护城河，虽然起不到护城的作用吧，倒也是个装饰，这不，暗流就刚好自这崖下而过。我和知微当时就正好掉入了清泉之中，捞了一条命。”
　　卓瑶说着一指宋知微，看起来二人的关系已有所缓和。
　　宋知微闻言只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也不回任何人的话，只痴痴地盯着凌烟儿，卓瑶这边跟她们说话，他就自顾自走过去查探凌烟儿的伤势，还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没头没脑来了句：“她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好看。”
　　“既然底下是清泉，你们又安然无恙，为何不回来，偏偏今天才出现，还恰好救了……”慕婵问出了魏若云心中所想。
　　卓瑶忙大咧咧一摆手：“我还没说完呢，命是捡回来了，又差点在清泉底下丢了半条，乖乖，我还不知道修罗族这么变态啊！之前什么样我不知道，如今这清泉底下简直就和魔域一模一样啊，他们是学人精修炼来的吧！”
　　想起之前进入清泉的经历，魏若云和慕婵心照不宣地别过头去，魏若云更是摇头不已，这卓瑶看起来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都能说俏皮话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和知微不仅在下面看到了阿云和其他人，还看到了我们自己，要不是看到了自己，我俩还搞不清究竟怎么一回事呢！”
　　魏若云还是不放心，毕竟他们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那你们是如何安然无恙的，又为何恰好在此时上来？”
　　“就是刚好啊，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就看到凌烟儿没头没脑往下跳，知微便将她救了。”见魏若云将信将疑，还与他们保持距离，不满地向前一步，“阿云你怎么了，我没死，还活着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对了，远儿呢？”
　　卓瑶看起来没有破绽，只是魏若云被修罗族的这些凝渊弄得有些疑神疑鬼，刚想再继续盘问，慕婵的手背有意无意地压在她的手上，将她挡了回来。
　　慕婵轻轻晃动手钏，伴随着空灵的轻响，一道声音清晰传入魏若云耳中：【我验过了，他们没有问题，不是修罗。】
　　魏若云骤然抬首，与慕婵澄澈的双眼不期而遇，她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微微惊讶的脸。
　　银铃声再次响起：【这手钏随着佩戴者修为和佩戴时长的增长，会从一开始的感应对方所在慢慢变成可以互通心意，不过不能常用，既损耗心神，也容易被人发觉。】
　　魏若云忙压住脸上的喜色，将心底那股悸动尽数隐匿眼角眉梢之下，尤其不能教姬元察觉。
　　既如此，那卓瑶和宋知微应该没有撒谎，她也就不浪费心力回应慕婵了。
　　“远儿他在猎妖馆……”说完这句魏若云忽然意识到不妙，绿意既是姬元的人，那卓远、魏宣、何氏几个住在猎妖馆的人，岂不危险？
　　一回头，姬元果然一脸得意的笑：“怎么？终于想起来关心下猎妖馆了？就算凌烟儿废了，可你还有这么多人在我手里，魏若云，别挣扎了，让一切回归原本轨道，可是我们匡扶正道的修士当仁不让的天职啊，你不是爱出风头吗，今日这英雄，我就让你当。”
　　魏若云也笑了，气势丝毫不弱，并不受姬元言语挑衅，眉心蓝光一闪，她便瞬间来到了芙蕖身边，看来随着结界逐渐消失，她的法力也在慢慢恢复。
　　魏若云纳息吐气，紫色的烟雾自皮肉之下四溢而出，她修长的手指轻抚芙蕖的脸颊，手臂自后闲闲搭在芙蕖肩上，整个人漫不经心地挂在芙蕖身上，斜斜打量着她，芙蕖却一动不动。
　　“第一道结界是旭日广场，我和慕婵传送之时就已误入了你设计好的结界，虽然我还没完全想明白你是如何操作的，不过想来也简单，无非是将旭日广场用芥子装进结界，然后放在了千里荒原之上：姬元，你还是要多学点新花样，再好用也不能每次都用同一招啊，”魏若云自说自话起来，眼睛始终在芙蕖脸上打转，前半段话既是对姬元说，也是对在场众人说的。
　　“第二道便是四重幻境，各自独立，像花瓣一样，又称四瓣结界，是在第一道结界之上建立的，这界中界的搭建十年前在后山密林吾曾见识过一回，便是你为了留住吾兄所建，想来这一招便是跟你的师尊蘼芜学的，不过当年你只能建一个界中界，如今四个只怕还是要蘼芜亲自出手罢！”魏若云说着猛地转头看向蘼芜，一双冒着紫气的瞳仁冷不丁将老头唬了一大跳，差点将拐杖都扔了。
　　“建这四重幻境，还挺讲究，不过最奇的还不是四个幻境同在一层，而是我竟可以同时进入四处幻境，我只需要站在它们共同交集之处，就可以同时进入四处幻境，可即便如此，我也应该是依次进入各个幻境，最后退回交集之处，然后再进入另一处幻境，可我从第一个幻境中退出之后，便同时拥有了另外三处幻境里的记忆，不管这花瓣是分开排列，还是逐层排列，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在场众人都作沉思状，似乎没听明白。
　　姬元也眉头紧锁：“你所言当真。”
　　“她说的是真的，我在凌烟儿的幻境里，也看到了阿云，当时我还不明白是为何，只以为是你施法在幻境里编造的幻象。”慕婵和姬元解释起来。
　　姬元看了看慕婵和魏若云，难道有些慌了。
　　反倒是魏若云似乎已经明了，淡定地像变了个人似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说着放开芙蕖，缓缓朝前走了两步，来到姬元身边，斜着头看她，好像在等姬元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什……什么答案？”姬元没防备她这么凑上来，猛地大退了一步，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芙蕖她的脾气秉性既然能与从前迥异，你又怎么确定，我就不是昔日的魏若云呢？”魏若云却答非所问起来。
　　“你什么意思？”姬元终于有些慌了。
　　“姬元，别忘了，除了你，也早有人十分希望我回来。”
　　姬元怔怔看着眼前人，眼眶通红，欲言又止：“……你！”
　　魏若云一扬手，无端起了一阵大风，天地颤动，远处山顶之上消失的雷电再度聚集，而她的周身更是起了巨大的旋涡，将周围的人都掀翻了出去，旋涡之中，魏若云越升越高，身影也多出了好几重，并且仍在无限重合，不知是人眼花，还是魏若云和魔头合体了，最后那些身影终于止息，一个个都打在了魏若云身上，她不再显露紫蝠的妖态，而是长了数倍身量，脚踩黑压压的碎石旋涡，睥睨众生。
　　魏若云的声音仿若近在耳畔，又好似来自天际，仔细听来，原来是自幽冥深处传来：“多谢你引天雷替我开启灵骨，我这才得以与藏在慕如风体内的自己合而为一，如今，吾等只需俯首帖耳，恭迎魔君。”
　　此语一出，在场众人登时感觉一股无形之力压着自己，不得不被迫俯首跪拜。
　　天地间重又归于平静，只是安静得有些诡异，草木不敢肆意晃动枝叶，飞鸟走兽不敢发出声响，无一不在宣示着一件事——
　　煞魔重临。


第122章 大结局（上）
　　此后她再看不见这世间的百般疾苦,眼底无喜无悲，唯有杀戮之刃落下时，会掀起一丝久违的波澜。——《魔君风闻录·后记》
　　魏若云身在半空,周身悬浮,衣袂无风而动,细看之下,原是阵阵煞气将其掀起，煞气源源不断，黑色术袍也久久悬浮，无法落下。
　　袍底之上那件,还是慕婵赠她的紫色斗篷，斗篷与魔君的紫瞳呼应，倒是格外相得益彰。
　　分明没了蝠翅和紫蝠妖态的加持，可魔骨鞭的蓝电在魏若云身后间或闪烁一下,雷电之姿与困顿的沙尘纠缠着，愈发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意味,衬得煞魔闻风丧胆的形象又更立体了几分。
　　自她身后冒出四个气泡一般的幻境，其中画面流转，回放的正是四重幻境里的画面。
　　到底也算四无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瞬时的压迫之力撤去后，下方已有几位缓过劲来,凭借自身术法挣脱压制，一仰头便看见四个幻境自魏若云身后飘出，凌烟儿也在宋知微的守护下醒转过来，还没来得及搞清前因后果,见宋知微只专注盯着上方,也回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幻境，在那个幻境里，没有宋知微。
　　宋知微一手还护着凌烟儿，笑容颇为嘲弄：“看来我终究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幻境暴露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凌烟儿无从辩驳，只默默低下了头。
　　芙蕖看向失血过多的魏若明，之前在界中界所受的伤仍在，甚至还加重了。
　　不等芙蕖开口，魏若明亦自嘲一笑：“怎么？没想到我两次进幻境所求都不过于此？还是说我应该有更远大的抱负，而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芙蕖还是不敢确定，不过倒是原地一提步，下一刻便瞬移到了魏若明面前，魅影怕她对魏若明做些什么，耽误了他的计划，便想要阻拦，芙蕖给了孟寒江一个眼神，对方便制住了魅影。
　　魅影也不惧，任由孟寒江将长夜剑架在自己面前，满不在乎抱臂而立，斜乜着下方的芙蕖：“别徒劳了幻影，就算你能救了他的命，可你却毁不掉修罗契，他这个人，我要定了。”
　　芙蕖忙着确认魏若明的伤势，头也不曾抬：“你如今与他息息相关，我不会伤你，但我的人，不是你可以随便下手的。”
　　魅影猝不及防一个激灵，甩开胳膊身子微微前倾：“你是不是有解契的办法！”
　　又被以孟寒江一句老实点给逼了回去，但依旧不肯消停：“以我对你的了解，是不会说大话的，你既然如此说，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对吧！”
　　见芙蕖不答，更是急了：“果然不能相信女人，当初派我来的是你们，如今过河拆桥的还是你们！亏我这十年间还时时跟你们汇报魏若明的动向……”
　　“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芙蕖撕下自己的衣角替魏若明包扎着手腕，二人眼神猝不及防相遇，瞬间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对方。
　　芙蕖收回目光，干净利落包扎完毕，再次抬眼看向魏若明：“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顾好自身，有些事且等日后再细说。”
　　说着起身离开，又被握住了手腕。
　　身后沉默几息，终于传来一句：“照顾好自己，还有，别再离开了。”
　　芙蕖犹豫片刻，轻声应允了。
　　场上的画面，大到整个千里荒原的全貌，小到石台上每个人的细枝末节，都尽数清晰呈现在魏若云的脑海中，她的视线好似在空中四处流转，同时能看到各处画面，风所过之处，都是她灵识可探查之处。
　　魏若云浅浅用灵识探了一番，便看到了石台上的千人千面，至此蓦地睁眼，露出一双诡秘莫测的紫色瞳仁，自云端淡然睥睨下方众生。
　　她已经彻底变成当年的慕如风了，甚至比慕如风修炼得还要更完整些，她体内有魔修剑修两股灵力，两股术法流转不息，仿若迫切想一争高下。
　　卓瑶率先挣脱，仰头乍见了魏若云这副模样，不禁茫然：“你是……阿云？还是慕如风？”
　　“我既是魏若云，亦是慕如风。”魏若云并未张口，声音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她们身边说话一般。
　　众人皆是不解，视线都汇集在魏若云身上，便见有三个幻境里的魏若云同时摇头，转身离开，剩下一个幻境的魏若云侧身坐在廊下，侧首望着眼前接住花瓣的慕婵，随后也消失在画面之中，接着四道白光一齐跃出，纷纷落入煞气缠绕的魏若云身上，魏若云微一阖目，眉心的印记因灵力波动明灭闪烁了几下，最终更加亮了几分，仿佛四个分.身带着四段幻境记忆归位了一般。
　　众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皆茫然无措，卓瑶更是惶然四顾，显然被这情形冲击到了。直到看到慕婵向前来到旁边，她心底那股窒息之感这才松脱了些，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慕婵，这是怎么回事？你曾见过这种术法吗？阿云怎么了？”卓瑶抓着慕婵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慕婵的眼神很是复杂，面对卓瑶的提问也没有反应，千里荒原的灰尘已被卷入上方的旋涡之中，此刻尽数映在了她眼底，像是永难化开的迷雾，她站在碎石坪上，和卓瑶一起仰望上空，那是她们共同的朋友，也是与她息息相关的道侣。
　　“慕如风或许存在过，或许只是一场错觉，也可能是某位魔君不堪被命运掌控，煞费苦心建立的自救幻象，如今乾坤既定，幻象不再，虚幻之下的真实，自然残酷又难堪。”慕婵怔怔望着不停旋转的沙尘，茫然伸出手去承接，像是妄图抓住什么，视线却落向掌心的布条，曾有人一层一层细细包扎，又仔细打结扎好的。
　　她们曾那般亲密无间，也曾互通心声，可如今，任凭她怎么晃动手钏，也再难听到哪怕只言片语的回音——魔君单方面封住了另一副手钏的灵力。
　　慕婵翻过手心，望向手背简单打好的结，因为适才一番挣扎，又被飞沙掀起的风吹了半晌，已有些松散，慕婵出神看着，怔怔伸出手想要紧一紧布条，可单手操作不便，加上风沙又大，不知怎的，越急越乱，竟将那布条解开了，被旋风一卷，没入风沙深处，转眼不见。
　　慕婵的视线也跟着越飘越远，茫然无所依。
　　与此同时，在她并未察觉之处，手心的伤口一闪而过一道微弱紫光，无意擦过其手心的沙尘皆被悄然吞没，手心的伤口也随之扩大了一些。
　　“嘶！”尖锐的疼痛将慕婵的思绪拉回，她吃痛不已，忙查看掌心的伤口。
　　“怎么了？”卓瑶凑上前来。
　　“无妨，许是被什么小石子擦破了伤口。”如今这种境地，她自然顾不上这种小伤，只将手心疼痛加剧的情况归咎于自己修为有损上，根本不曾多想。
　　“我看看。”卓瑶说着便要查看慕婵的伤口，结果手还没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卓瑶还以为是魏若云，气得朝上随手一指就开骂了，“魏若云你有毛病吧，这都不给人碰的啊！”
　　骂完才发现那力量似乎是从慕婵掌心逸出的。
　　慕婵手心的伤口本没那么严重，只是因为分了些修为在斗篷上，护魏若云去了，自身修为不足，又被困在结界多时，一时难以痊愈，早些时候去结界救凌烟儿又撕扯开了，不过剑修本就时常受伤，对刀剑之伤忍耐力也较常人更高些，更别提她和魏若云时有共感，所有痛楚混在一处，早没所谓了。
　　但身体还是到承受的极限，慕婵喉口一热，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殷血，血珠一滴未落入地面，而是与浮尘一般，尽数往相反方向漂浮而上。
　　血珠飘然而上，卷入沙尘之中，有几滴攀援而上，来到煞魔眼前，魏若云如木雕般麻木的脸上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她轻轻抬手，想触碰其中一滴血珠，不等触及，那血珠就被沙尘一卷，踪迹难寻了。
　　姬元冷冷道：“你以为五感尽失是如何做到的？自然是因为有人替你承受了十倍甚至更甚的痛楚。”
　　“慕婵？”魏若云这一次并未再用方才的传音之术，“姬元所言可当真？”
　　慕婵被卓瑶扶着，还在止不住地口吐鲜血，她想开口回答，却吐血得更厉害了。
　　“慕婵你没事吧！”卓瑶和慕婵不是同一派系，如今人魔有别，更不敢妄自替她止血。
　　“师尊！！！”绿意的身影自半空出现，径直奔向慕婵。
　　看见绿意，魏若云才想起之前在少君府让姬元联络绿意，随后便得知慕婵被掳走，那是姬元曾提到过，绿意之所以发现慕婵不见了，是因为给慕婵送宁息丹慕婵不在。
　　绿意落地来不及站稳就连滚带爬冲了过去，吓得卓瑶赶紧闪开，高举双手表示无辜：“好家伙，一个比一个猛这是！”
　　“师尊，您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走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绿意泣不成声，手忙脚乱替慕婵止血，却根本止不住，“宁息丹我带了，您就吃一颗吧，算徒儿求您了！”
　　慕婵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用的。”
　　绿意颓然跌坐在地，无不失魂落魄诘问：“真的值得吗？为了她您竟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慕婵她，为何要服用宁息丹？”魏若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锁紧眉头，忽的想起之前她刚和慕婵建立双修链接被类妖身份反噬，疼痛难忍才服用的此丹。
　　“还不都是因为你！”绿意双眼通红，一心只在乎慕婵，根本不管魏若云如今是魔君还是煞魔，扭头就痛骂魏若云，“你躲在魔域倒是清净了，五感尽失，不喜不悲，留下我师尊一人在这万丈红尘备受折磨，不仅要承受夜夜无边的孤寂，还要替你受这十倍百倍的痛楚，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成了魔身，双修连接就消失了吧！你忘了双修结印时读过的宣言了吗？”
　　“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注】魏若云喃喃复述，“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双修连接不死不休，不以另一方派系、肉身形态等的改变而转移，双修既共享彼此修为，自然也分担对方的痛苦，这才是双修的宗旨。”姬元最终解释道。
　　魏若云闻言怔怔出神，视线缓慢转动，落在姬元身上：“所以，这十年你陪在她身边，都知晓这一切？”
　　姬元迟疑片刻，终是颔首承认。
　　“所以一开始慕婵就没有忘记我，甚至我每一次伤痛，都曾十倍加诸在她身上？”
　　姬元似有些不忍，但还是选择说出实情：“正是，她以失忆为托词，只是不想你知道她经历的这些，宁息丹也早就失效了，于她的切肤之痛不过杯水车薪，这是她当初未曾阻拦道侣入魔的代价，虽然不公平，但双修机制便是如此，这是她该承受的。”
　　魏若云顿时怒了：“什么破机制，什么入魔什么五感尽失，通通都是诓骗我的浑话罢了，慕婵，为何你都不曾对我说过只字片语，我们不是说好无话不说的吗？”
　　绿意本就临近暴怒，闻言更是气愤，抬起一双通红的眼，指着魏若云便骂：“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师尊吗？你不是最擅读心之术吗？回来这些时日你们朝夕相处，你连她的异样都不曾发现，还让她分了法力为你抵御人界的反噬，如今还带她涉险，害她又受了伤，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绿意说着又去查看慕婵手心的伤口，心疼不已。
　　一旁卓瑶似想起什么，上前一步想说明一下：“对了，说到这个，我刚好像发现……”
　　话说一半，被绿意瞪了一眼，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唯有绿意抱着慕婵默默落泪，带着哭腔旁若无人地倾吐心声：“本以为，此生能成为师尊的弟子便已经知足了，可没想到师尊所念之人根本不值得托付，当年长街之上与卿初见，得窥天颜，绿儿便知道，此后一生，都只想去往一个地方，那就是永伴师尊身侧，师尊，我……”
　　这些话魏若云都不曾同慕婵说过，听着绿意一一细诉，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不过在即将爆发之时，慕婵抬手示意，阻止绿意继续说下去。
　　“绿儿，适可而止罢！”
　　“师尊？”绿意不解。
　　“咳咳……”一说话牵动了气息，气血又上涌了，慕婵侧首咳出两口血，顺了气这才继续道，“适才你所言，便是你背叛我的理由吗？”
　　绿意握着慕婵的手一僵：“徒儿愚钝……”
　　“我们已经知道，你和姬元还有沁儿的关系了。”卓瑶贴心解释。
　　绿意惊讶地看向卓瑶，接着转向姬元确认，得到确定的回复后，又连忙跟慕婵解释：“师尊你听我说！”
　　“不必多言了，没有误解，知道你的心意是真的，对我的关切也是真的，只是阿云不会为了达到目的，也将我算在局内，而且当年魔君人选本在我与她之间，她是代我入魔的，你又是否知晓？”
　　绿意：“徒儿……”
　　卓瑶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阿云才不会欺骗慕婵，更不会为了完成任务利用慕婵，你之前利用阿云对慕婵的情意，将她诓到千里荒原，你可曾想过慕婵的安危，万一有个好歹，你今日哪儿还有机会在她面前倒打一耙啊！”
　　绿意也顾不上反驳，一心和慕婵解释：“师尊，你听我说！”
　　“不必了，你的心思我明白，可一开始接近的用心错了，那便是错了。”慕婵说完一连串的话，又急急咳了两声，然后朝卓瑶伸手，示意她将自己扶起。
　　卓瑶很有眼力见地连忙上手，还不忘对上方的魏若云使眼色邀功。
　　慕婵起身之后，绿意并不死心，跪坐当场高声质问：“那当年魏若云接近师尊，就不是别有用心吗？”
　　慕婵扶着卓瑶站定，转过身来：“此言何意？”
　　卓瑶也凑上来：“你知道的还挺多啊！说说吧，阿云有啥不可告人的往事，我好听一耳朵，日后充当把柄！”
　　谁知绿意却怒目回视：“卓师叔，你也别太得意，是否要我好心提醒你，你的儿子还在我手上。”
　　“你！卓远？你把他怎么了？”卓瑶也急了。
　　“放心，和魏若云的父母一同在猎妖馆休息，还有你们救下的那位半魔猎妖师，不过他们的性命可都在你们一念之间。”
　　卓瑶扶着慕婵，却恨不得立刻飞到猎妖馆去：“你做了什么？”
　　“放心，我只是离开之时修改了猎妖馆的结界，在原本的结界下加固了一层，结界与施法之人息息相关，这种基本的修炼法则想来不需要我提醒你们吧，若我出事，结界自动消失，那夹在两层结界之间的业火，可就要掉落在猎妖馆内了，外面还有魔君大人亲手施的结界，只怕里面的人出不去，外界救援之人也进不来，到时他们只能活活被烧死，想来也实在可怜。”
　　“绿意，你何敢如此？”魏若云说着刚想抬手修理她，却投鼠忌器，有所犹豫。
　　绿意也不闪躲，像是笃定魏若云不敢对自己下手：“这就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我身上可是三四条人命，哦，还有师尊，我确实与某些人不同，我想要的，自然是要千方百计得到，只要最后你是我的，就算修为尽失的你也无妨，我不在乎你究竟是否安然无恙，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卓瑶当即斥她：“你何敢造次？”
　　谁知还被绿意一个眼神瞪了回来，想到卓远，又不敢再多言。
　　“绿意你放肆！从前我只当你性格乖张，不曾想你却是如此卑劣！”慕婵也出言训诫，只是重伤之下无力发怒，说出的话威力也减弱了不少。
　　“师尊说我卑劣？是师尊太单纯了罢！还是师尊备受家人关爱呵护，自然不知我们这些微末之辈光是活着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哪个不是练就一番了一副玲珑心肝，七窍心肠，稍有不慎，就会被连人带骨头一起吞没。”
　　绿意说着转向其他人，“凌云阁普通弟子应该更能感同身受罢，都是世家摸爬滚打出来的，岂不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理？装可怜也好，真心剖白也罢，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即可，情绪不过是手段罢了。情绪从由不得自身，不过是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
　　“愤怒是为了震慑，真情流露是为了示弱，我自小不知听过看过多少伪装的嘴脸，人前乖巧懂事，人后无所不用其极，不都是如此吗？你们难道能时刻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知行合一吗？高门大院围起来的，不都是一张张伪善的面孔吗？世人难道又有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
　　绿意越说越癫狂，卓瑶只得扶着慕婵默默后退，企图离绿意远些。
　　“世家纵有藏污纳垢之处，心地高洁之人自当出淤泥而不染。”魏若明见她这般，终于忍不住开口。
　　“魏相此话说的倒是轻松！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生来就是皇室后裔，又是皇长孙，魏氏孙辈里唯一的皇子，身份显赫，无人出其右，你所见自然都是美好的，不是向往田园，就是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有多少像我们一般卑劣之人，光是在看不见的腥风血雨中存活下来就已经花光了力气，还要眼睁睁看着心中皎洁的月光默默照亮他人，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的卑劣会更加无所遁形。像您这般高悬天上的明月，又怎会明白深陷泥沼之人心中所求呢？出淤泥而不染？不过是用来哄骗你们这些单纯的贵人的，你们何曾见过真正的污泥……”
　　“你……”魏若明甚少听到此番言论，一时竟有些困惑住了，和芙蕖面面相觑。
　　“人确实很难和环境抗争，可这不是你出卖慕婵的理由。”芙蕖走上前来，看了眼跌坐在地的蘼芜，意味深长道，“将一切归咎于出身，不过是推脱之词罢了，我们选择不了出身，你是如此，其他人亦如此，但我们可以选择面对命运的方式，方才你说的固然有他的道理，可那些生来就站在顶端的人，也无法选择其出身，他们也自有其需要背负的责任，和要面对的困境，就像魏若明渴望寻常生活一样，不正是说明他亦所求不得吗？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我同情你的遭遇，可这不是你将苦难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理由。”
　　绿意闻言终于有所迟疑，似乎在思索芙蕖的话：“什么意思？”
　　“其实从前也是如你这般想，后来也是经历了很多，才想明白这些道理的，有些人既然遇见了，那便是你的救赎，你不该辜负才是。”芙蕖说着却看向魏若明，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是吗？”绿意也看着慕婵，认真反思起来，“师尊，绿儿真的错了吗？”
　　慕婵暗暗拍了拍卓瑶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对绿意道：“你自幼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又遭变故，心智尚未健全，处事难免偏激，又经有心人引导，才会如此，只要你及时收手，一切还是来得及了，先收了猎妖馆结界里的业火罢！”
　　绿意却瘫坐在地，懊悔不已，掩面哭泣起来：“徒儿知错了，可业火……业火……”
　　“业火此刻只怕已经将猎妖馆烧成灰烬了。”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庄雪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上，在她身后，是滔天的火光，和遮天蔽日的浓烟。
　　猎妖馆烧起来了。


第123章 大结局（中）
　　魔君当即就要引清泉之水灭火,隔着半个恒国倒灌进猎妖馆，见火势不减，又发了召雨术,无根之水直直自九天落下,却浇不熄一滴火苗,业火甚至有更猛烈之势。
　　“没用的。”卓瑶瘫坐在地,“业火不是寻常凡火，这水根本没用。”
　　“真对不住，”庄雪看了一眼崩溃的卓瑶，虚情假意地同魏若云道歉,“忘记将你那对人族父母带出来了，哦，他们本可以逃出来，可惜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魔族小孩,最后只能与他一同葬身火海了！哈哈哈！！！”
　　庄雪说着猖狂大笑起来。
　　魏若明闻言更是悲痛交加，来不及说只字片语,当即吐出一大口血，晕厥过去。孟寒江连忙收了长夜，一把扶住魏若明，芙蕖也踉跄地上前查看。
　　魏若云气得二话不说就飞去两掌，不想被庄雪一一挡下,魏若云见庄雪修为突发猛进，知道是自己当初以紫晶石相救的结果，想到自己间接害死了魏父魏母，更是气愤,手一抬就欲祭出魔骨鞭。
　　庄雪见状连忙抬手示意：“诶？同门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我可与姬元息息相关，你若杀我，她也活不成，双修可不以一方入魔而断绝的。”
　　见魏若云犹豫，知她有所顾忌，庄雪又得意起来：“没想到你对姬元也不是全无感情啊，其实我也不想害他们性命，要怪就怪这布局之人，要将我也赶尽杀绝，这才逼得我不得不出手，只可惜纵是道行高深的修士尚且受不了业火焚身，可怜那半大的孩子，和魏氏那对自身难保还要救人的夫妇了，不知身死之时他们心中可曾后悔多管闲事！也不知这小小绿意，是从哪里得的此物啊！”
　　魏若云当即意识到，业火来自无主之墟！她们当中，有人能进入无主之墟？还是先阁主与其他人还有联系？
　　“够了！我受够再受你牵制了。”姬元反而不在意双修反噬，祭出佩剑便要攻击庄雪。
　　庄雪瞬间冷了神色，直直望着要杀到眼前的姬元，威胁道：“你可别忘了主子交代的事。”
　　“锵——”地一声，金属破空之声凌空划过，饮冰剑转了个弯，直直砍向一旁高耸的石壁，将石壁削去大半，轰隆隆地倒塌下来。
　　饮冰剑没伤到庄雪，半路急急转了剑势。
　　慕婵虚弱开口：“庄雪，你……”
　　庄雪把玩着掌心绯色的术波，露了狠色，趁姬元失神露出破绽的间隙，反手就将其击落云头，自己也随之落下，一脚踩在姬元心口。
　　这一掌下了杀手，姬元落地之后直接吐了血，被庄雪踩着竟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没想到是我一直在威胁她姬元吧！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救下我，不过你俩一个魔君一个一馆之主，怎的都那么单纯，单凭我一面之词就深信不疑，还是说你们早就对姬元有所怀疑，所以更愿相信我所言是真的？”庄雪脸上得意之色显露无疑。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姬元连吐了好几口血，最后竟干脆躺在地上笑了起来，“这一掌用了至少九成法力吧，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杀我，可惜被困在双修羁绊里的不止我，你也一心想杀我却无法得逞，只能一遍遍打杀我出气罢了！”
　　姬元与庄雪实力本不相上下，只是受制于双修羁绊，投鼠忌器，无法对庄雪下手。
　　芙蕖连忙打上去，奈何不是庄雪对手，被对方一招就打退回来，重重摔倒在地，在碎石坪上滑出去好几丈，直到撞上石台根基才堪堪停下。
　　“芙儿。”魏若明支起上半身想上前，却只挪了半步就摔倒在地。
　　芙蕖吐出一口血，护着心口单膝跪地，摇头安抚魏若明：“无妨。”
　　言罢没留意，真气紊乱逆行，急急咳了两下这才平复。
　　“这不是当年入魔的那个花灵吗？”庄雪认出芙蕖，“你怎么还活着？还对姬元颇为关心，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是中妖灵入魔的，放眼整个恒国，有谁能比她姬元更喜窃取妖灵，我劝你还是搞搞清楚，别好不容易活过来，还一心在救害死自己的仇人。”
　　此语一出，其余几人也都反应过来，当年之事似乎有所蹊跷。
　　“对啊，好端端的，芙蕖怎么会中妖灵的？”魅影难得来了兴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没记错的话，妖灵是从白雾密林流出的。”对于当年之事，孟寒江也一直心存疑惑，“白雾密林结界一向稳固，并不可能会有妖邪自其中逃出，除非有人私自将击杀后获取的妖灵带出来。”
　　魅影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啊，事情刚好发生在当年新弟子试炼之后，那批弟子中，佼佼者虽也不少，可喜好收集妖灵的，却只有姬元一个。”
　　魏若明慕婵卓瑶等人也不由得看向姬元，若真是如此，便没有半点同门情谊可言了。
　　庄雪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芙蕖怔怔看着被庄雪踩在脚下的姬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愿想起的日子，半晌才轻轻开口：“不是她。”
　　“那是谁？”魏若明追问道。
　　“行了，都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作什么。”姬元似乎并不想继续说明此事，躺在地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当初若不是你相助，我早就变成修罗了，哪里还能回来？”芙蕖执意要说明，“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明，若是我有个闪失，当年之事就没人知晓了，你甘心就这样一直被人误解吗？”
　　“误解又何妨，如今我所求都已经实现，也不需要辩白什么了。”姬元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魏若云察觉到二人的对话似乎另有隐情，抬手一个术波打过去，庄雪侧身躲开，脚自然也从姬元身上移开了。
　　庄雪有些惊讶，不过倒是识相地没有继续踩着姬元，逼急了对各自都不好，不过踩一脚出了气，她倒是颇为大方起来，也由着姬元与魏若云多聊几句。
　　姬元也不急着爬起来，抬头坦然望天：“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当初我捡回一条命，是主子给的，我很感恩，可之后的人生就从没由得自己过，只是我没想到，庄雪你竟是主子的人？她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要怪就怪你太有主意了，主子的大业容不得差池，即便如此，你又在背后干了多少违背主子的事，她在前面答应人家，你在后面跟着救人，类似的事你干的还少吗？还要我一一提醒你不成？”
　　“我只是不想看她继续错下去了，他们都是无辜之人。”
　　“无辜？你这会儿倒有心思心疼别人了？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像狗一样的在妖尸堆里吸取妖灵，又是怎么被猎妖师追着东躲西藏的吗？果然是个白眼狼，主子用了自身修为助你如常生活，你转过头就拿去救别人，她可不需要你这么吃里扒外的狗，我才是对她最忠心的。”庄雪骂得难听，人更是癫狂，众人听得心惊。
　　魏若云也是十分唏嘘：“不曾想素日与人为善的庄雪，真实面目竟如此不堪，你隐藏得很不易吧！”
　　“谁让你们蠢呢？一叶障目，只看表面的东西，伪装得倒也不辛苦。只是你魔君太重感情，不愿对身边人用读心术，原本你可以早早识破我的，所以你的父母严格说来也算你间接害死的。”庄雪一番话说的毫不迟疑。
　　“这话你想说多时了吧！”魏若云循循善诱起来。
　　庄雪没想到魏若云的反应竟如此平静，倒觉得少了点趣味：“看来你是真的五感尽失了，要我说主子这步便是多余的，杀了你的父母对你也没什么伤害，要我说还是直接杀了慕婵！”
　　庄雪的话忽然戛然而止，魏若云脸色大变，细看之下，一条白练不知自何处而来，直直贯穿了庄雪的身躯。
　　庄雪低头看去，似乎认出了出手之人，双眼瞪大不敢相信：“主……主子……为、什、么……？”
　　白练一顿，接着不带犹豫地收回，庄雪没了支撑，斜斜地倒了下去，紫血自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可心口的伤却再难愈合。
　　魏若云不解：“怎么会？庄雪体内不是有紫晶石碎片吗？”说着阖目，放出灵识四处搜寻，在天际捕捉到收回的白练，发现里面裹挟着一小块紫色晶石，正是庄雪体内那颗。
　　有声音遥遥自天际而来：“怪就怪这紫晶石碎片才进入她体内不久，尚未与她内丹相融，她就急急要来生事，我不过给她个小教训。”
　　魏若云认出声音的主人，久久不敢相信。
　　与此同时，姬元也不住地口吐鲜血。
　　“不好！”芙蕖率先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手脚并用地向前扶起姬元，先喂她吃了一颗止血的丹药。
　　“姬元，你振作一点。”
　　“没用的。双修道侣同生共死，她早就想好要这么处置我们了，当初才会命庄雪用双修的身份在身边监视我，让我们互相牵制，互相消耗，就无力再背叛她了。”姬元边说边推开芙蕖手里的丹药。
　　魏若云也收了形态，落回地面，急急地问：“你说的她究竟是谁？”
　　“还问这些做什么，赶紧救人啊！”芙蕖心急如焚。
　　魏若云也不再追问，看了看慕婵，决定还是先救姬元，只是她也不能确定姬元究竟能不能救回。
　　【婵儿，你再坚持一下，我先试下能否救她。】魏若云一边施法查探姬元灵识，一边用手钏和慕婵交流。
　　慕婵那边过了会回了句【别分心】。
　　可魏若云却探查不到任何问题，看起来就好像，眼前之人本就没有灵识，更不会消逝。
　　双修道侣修的就是灵识，内丹随着灵识一步步升级，所以在结丹期之后开始双修更为稳妥，然后自化神至御灵，视天赋高低，大概需要三到十年不等，姬元与庄雪双修至今，恰好十年，想必二人合力应已至御灵，就算没达到，分开也应该都超过化神了，进入化神之后，内丹停止修炼，转为修炼灵识，灵识越透彻，探查范围越广，则修为越高，就像魏若云可以借助风力探查一般。
　　可姬元的灵识似乎还未被启用，难道她这十年都不曾进一步修炼？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没有灵识？”
　　姬元虚弱不已，无法回答。
　　芙蕖也觉得奇怪：“你的灵识呢？”
　　二人说着看向倒地的庄雪，魏若云连忙查探，发现庄雪竟然有两个灵识。
　　“你的灵识在庄雪体内？所以当时庄雪在石室之中用观尘镜看到的，其实是你们两个共同的视角？”魏若云想起绮梦曾让她看到的，庄雪顶着姬元的面目下坠的画面，是否也在暗示什么？
　　魏若云还想继续探查下去，姬元却拂开她探着自己额头的手，眼神示意她先救一旁的慕婵：“你现在的魔修已经突破肉身桎梏了，加上魔骨鞭的加持，这三界几乎少有敌手，慕婵还有救，你先救她，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魏若云又想用读心术，也被姬元察觉：“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我究竟隐瞒了什么，即便我活着，也不算多么重要，何况我身死之后，慕婵失血过多，但并非全无救活的希望，以后你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她也能离开人族，自由出入魔域，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你费尽心机，就是想召回我其他部分的灵识，让我变回最初的样子是吗？”魏若云没有办法，只得再努力问问，姬元现在这样，就算她救活了慕婵，她们也不可能安心地在一起，她用手钏和慕婵迅速沟通了一下，对方也是这个意思。
　　“没错……”
　　“那些画是你自己画的还是怎么得来的？”
　　“直觉吧，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我身为异类的天赋？我总能看到另一个你，在一些特定的时刻，久而久之，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要将你变回那个样子。”
　　难道姬元能看到上层梦境的她？
　　“这灵识怎么回事？你没有灵识，就无法修复灵识，修士没有灵识，是无法进入轮回的，到最后肉身也不保，你就彻底灰飞烟灭了。”庄雪虽然被害死了，但是肉身尚在，灵识湮灭之后，还能提前回到现世。
　　梦境与现世息息相关，庄雪也有可能在现世有对应的宿主，离去只是提前觉醒，但前提是现世不会倾覆，否则提前觉醒的人无法回到现世，只能在无主之墟徘徊。
　　但是为了不让她们知道自己身处梦境，魏若云便化用了轮回的说法。
　　“她生来便是没有灵识的，修炼也只能修内丹，所以她只能一遍遍修炼妖丹，以供己用。”不知何处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开始讲解，但那声音听起来就近在咫尺，好像在她们中间。
　　魏若云以眼神示意慕婵，后者只茫然摇头。
　　无人说话，那声音还在继续。
　　“别找了，是我，婵儿。”对方开口唤了慕婵。
　　“瑾妃？”魏若云猜测。
　　“姑母？”慕婵小心翼翼地反问。
　　“是我。”
　　“可姑母你不是……早已故去？”
　　“我的灵识未灭，尚在金簪之内。”
　　慕婵示意卓瑶将她怀中的金簪取出，果然见金簪之上有微弱的术光闪烁。
　　“原本我灵识一直在识海深处沉睡，也是近些时日才慢慢恢复意识的。”
　　“瑾妃你方才所言，姬元生来便无灵识，是何意？”魏若云斟酌着措辞，“在座只有您比较了解早些年的一些修真规则，如今的修士都不曾系统地学过这些。”
　　“其实我也不算很了解，只是听……宜儿说过几句，她道世间之人看似各不相同，类妖、修士、寻常人、妖族、修罗以及早些年还曾活跃世间的上古三大妖族赤邪、紫蝠、蓝灵，其实归根结底只按两大类分，有灵识的和没有灵识的，有灵识的便可修炼术法，没有灵识则无法修炼，是为常人。又有灵识无肉身可依，如修罗一族；肉身教常人有异，可化各种形态，如探海、赤邪、紫蝠；以及肉身与寻常人无异，可与人族一同修炼的类妖；蓝灵世所罕见，但大致可归为对灵识操控格外随心所欲，不受肉身限制的一类，蓝灵与修罗不同，修罗族肉身微弱，是以需依附人族，交换肉身，以求解脱，修罗契便是这种需求下的产物。”
　　魏若云颔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见解，不过甚是合理。”
　　其实按梦境来分，有灵识的就是人族有宿主的，如今的梦境是以先阁主的灵识为基石建造的，将所有此前的梦境都整合到了一处，曾经那些梦境里的梦主，便都能在这个梦境里有所栖息，但只能跟随梦境设定走，可以理解为是自我意识没有觉醒的npc，梦境结束他们就可以顺利回到现世，所以如今的梦境便是最关键梦境。
　　没有灵识的人，是无法回到现世的，也就是说，没有灵识的人在现世中没有宿主，完完全全是梦境里的人。
　　姬元没有灵识，难道就是因为如此？
　　“前辈，照你这么说，姬元她没有灵识，又是如何修炼的？”卓瑶对着簪子大声问，好像生怕慕瑾在簪子里不能听到她说话。
　　“无需如此高声，如今我灵识稳定，能听得清。”
　　卓瑶悻悻应道：“好的前辈，我知道了。”
　　“没有灵识，就只能修炼内丹，所以术法难有精益，不过可以双修补足，和灵识卓越之人双修，依旧能正常修炼，倒下的这位如果没猜错的话，体内或许有微薄的蓝灵血脉，所以肉身可以同时承载两个灵识，但两个都是她自己的，只是另一个是双修之后替道侣修炼出来的，肉身对她不过是助益修为，无关紧要，所以此前在结界中受困多年还能迅速恢复。”
　　魏若云：“庄雪？”
　　慕瑾：“是，不过血脉已经很稀薄了，但与其双修也足够了。”
　　魏若云：“那双修一方如果发生意外，会影响另一方吗？”
　　慕瑾迟疑片刻：“这也不能确定。”
　　就在魏若云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慕瑾又道：“不过宜儿救她之时已替她换过肉身，这位蓝灵后裔似乎也重组过肉身，情况有些复杂，恐怕要宜儿前来才能搞得清楚了。”
　　“可是长公主不是身子不适，已经退隐好多年了吗？就连封号也不曾追加，还是让大家尊她长公主。”卓瑶猛然醒悟，“对啊，如今瑾妃灵识复苏，长公主听到肯定很高兴，姬元你快看看怎么能联系上长公主啊！”
　　魏若云却道：“不必联系了。”
　　卓瑶不解：“什么意思？虽然贸然打扰是有些不妥，可长公主毕竟是你的姑母。”
　　慕瑾也笑了，二人某种程度上达成一致：“是啊，不必找她了。”
　　魏若云不再解释，也不继续探查姬元的灵识，在卓瑶不解的注视下站起身，向着空荡之处行了一礼：“姑母既已亲临，还请现身一见。”
　　暗处没有回应。
　　魏若云直起身：“若我没猜错，庄雪也是姑母出手教训的吧！”
　　周遭沉寂片刻，魏若云阖目欲以灵识探查，却在半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震了回来，她收回灵识，蓦地睁眼。
　　空中传来几声大笑，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云端。
　　“姑母精心谋划，怎么能不来亲眼看看自己的布局成果呢？”魏若云下意识往前一步，避免魏宜对其他人下手。
　　“小瑾，你还好吗？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了。”魏宜并未理会魏若云，视线在众人之间查探着，最终视线落在金簪之上。
　　慕瑾沉默片刻，才在簪子里回应：“宜儿，好久不见，你似乎还如从前一般无二。”
　　“你都没老，我怎么舍得老呢？”乍听到慕瑾的声音，魏宜的脸上破天荒出现难抑的喜色，又有几分不敢相信，看上去仿佛回到了患得患失的少女时期。
　　“我已经不会老了，”慕瑾的声音透着几分沧桑，“可你还要继续走下去的啊！当初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们说好的何止这一件事，没完成的事情那么多，少这一件又何妨？这偌大的世间，没有你在身侧，我又能去哪儿？”
　　“宜儿，已经过去了，我的灵识也维持不了很久，最终还是会消散的。”
　　“不，你信我，我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救我？用我侄女的性命吗？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魏若云一惊：慕婵！魏宜想干什么？
　　“我知你不会同意，等我救活你，你怎么怪我都行！我只要你回来！”魏宜说着一条白练已经在手。
　　魏若云忙挡在慕婵面前：“姑母，看来今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了，你有你的所求，我也有我要护的人，今日有我魏若云在，你休想伤害慕婵！”
　　魏宜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已下定决心，无视一切阻拦：“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等等！”姬元叫住魏若云，艰难嘱咐，“小心，她已修得四派法术，修为比先国主还高，你刚入魔，灵识不稳，千万小心。”
　　簪中的慕瑾也道：“事到如今，连我也劝不住她了，你且放心去罢！这孩子的伤应无大碍，想来双修对她没有影响了。”
　　姬元虽然虚弱，但似乎没有消散的迹象。
　　魏若云应过，又嘱咐卓瑶照顾好慕婵，祭出月华剑，便跃上云端，和魏宜隔着千里荒原的上空相对而立。
　　魏宜简单一袭白色术袍，和魏若云周身腾腾的黑色煞气形成鲜明对比。
　　“哼，看来本宫终究还是被那姬元迷惑了，表面装得一副丧心病狂的模样，让我以为她已深陷执念，不曾想竟还留了一手，怎么？唤醒你的魔身来对付我？你这魔身还不稳吧！还是和我那亲爱的弟弟弟妇一般，不自量力。”
　　“你不是被迷惑了，是你掉以轻心，不曾将姬元放在心上，以为一切都已尽在你的计算中，”魏若云冷冷看着魏宜，“庄雪烧了猎妖馆，也是你授意的吧！凌霖的死，你又推波助澜了几分？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她们口中的主子吧！魏宜，你藏得好深啊！”
　　魏宜细细把玩着白练，闻言视线自其上方越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错，还算聪明，算本宫没白教你，若你不阻拦我复活小瑾，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姑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也是当年您教我的，您无法一人独活于世，又要让侄女我承受同样的苦楚吗？您也知慕婵对我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瑾妃对您。”
　　“老魏家倒净出痴情种子，可惜啊，我试了这么多年，只有在慕婵这儿，小瑾的灵识最安稳，如今都能觉醒了，说明慕婵的肉身最适合复活小瑾，就当是为她姑母作的牺牲，她也不枉费活一趟。”
　　“荒唐！”魏若云气得差点将月华剑捏碎，“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筹谋这一切了，当初将这簪子交给慕婵，又道它是瑾妃唯一遗物，知道慕婵必定妥帖保存，换了住处也会一并带着，便能确保簪子能一直跟着慕婵，吸取她的灵力，靠她的灵识温养，真是好计策啊！”
　　魏宜矜持一笑，甚是谦虚：“读心我不会，不过对人心稍作揣测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我当时就应该察觉到不对，既是唯一遗物，你又那么在意瑾妃，为何不自己留着，虽然睹物思人固然伤神，也比彻底没了寄托要好，只是不曾想到你竟会打起慕婵的主意，都怪我大意！”
　　“其实原本我也是一时兴起，并未报多大希望，只是我的肉身于小瑾无益，留在身边也是枉然，那日上元之夜你带慕婵进宫，我便临时起意将金簪相赠，不曾想竟阴差阳错唤醒了小瑾，真是天助我也！”
　　“宜儿……”下方的瑾妃似乎听不下去了，虽然她的灵识还很虚弱，不能高声说话，但因为是用灵识沟通的，众人都能自各自的灵识中清晰听到她的声音。
　　“小瑾，你坚持住，等我处理好这里，很快就能和你见面了。”魏宜朝下方说着。
　　“宜儿，你如此执着，我很感动，可事已至此，只当你我缘分已尽，强求无益，不如就顺其自然罢！”
　　魏宜先是震惊，而后露了厉色，口中说着：“我偏要逆天而行！”一甩白练就朝着魏若云冲过去。
　　魏若云反手探向后颈，转身祭出魔骨鞭，与袭来的白练纠缠在一处，天际闷雷阵阵，蓝电之光在层云之间闪烁，一白一黑两个身影战至一处，如此十几个回合，也不见胜负。
　　魏若明已然苏醒，当即要找绿意报仇，芙蕖简单说明过后，这才注意到天际正在进行的战斗。
　　“阿云只怕不是姑母的对手！”纵使魏若云已经入魔，魏若明还是忍不住担心她。
　　芙蕖也道：“需得我们一起助力才行！若明，你受着伤就别去了，慕婵也是，剩下的人，我们先放下各自的恩怨，联手帮助魏若云要紧。魏宜同时修炼了四门术法，又如此行事，不知她复活慕瑾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可就追悔莫及了。魅影，照顾好若明，其余人和我一起施法掠阵，助魔君一臂之力。”
　　众人也皆以为然，是以芙蕖带头摆开阵仗，孟寒江紧随其后，宋知微和凌烟儿眼神道别了一番，只有宋知微一人起身，芙蕖也不曾多说什么，有一个算一个，不愿加入的也没办法，卓瑶要守着慕瑾，也没参与，姬元尚在调息，常素琴倒是不知从何处出现，也加入了。
　　至此，剑、灵、药、琴四无榜上常年有名的四位修士都在了，剑修以孟寒江为代表，灵修有宋知微，芙蕖作为花灵，亦属于灵修，还有音修的常素琴，只是缺了药修弟子，不过也无妨。
　　四人在下方掠阵，术法自阵眼中穿破天际，压制着魏宜。
　　魏宜一招重伤魏若云，一个侧身躲避开阵法之术，得了空当，一扯手中白练，如琴弦般横在身前，随手拨弄奏出一段音符，就将下方常素琴的瑶琴直接震碎，琴身断裂，术音止息，常素琴也身负重伤，败下阵来。
　　“琴儿！”孟寒江大喊一声，侧首去看常素琴的情况，一个分神，便被化身仙剑形状的白练之气击中，直直和常素琴摔至一处。
　　宋知微和芙蕖眼见难以抵挡，阵眼的术法也越来越微弱，此时若魏宜再来一击，他二人也必被术法反噬。不过迟迟没等到下一波攻击落下，再一看，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又斗至一处，想来是魏若云暂时阻止了魏宜。
　　“这样不行，魏若云的魔骨鞭都不能压制魏宜，二人的修为想必不相上下，再斗下去也分不出胜负的。”芙蕖一人担起两个阵脚，已有些吃力。
　　宋知微也有些不敌，踉跄了一步，接替常素琴的阵脚眼看就要脱手，却被一股力量温柔地托起，宋知微侧首望去，但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凌烟儿顶替常素琴加入了阵法。
　　“烟儿！”宋知微惊喜不已。
　　“我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少了一个派系的灵力。”凌烟儿只专注观察阵法，神情难得认真起来。
　　“我来！”姬元在调息一番之后已然恢复，起身时看见倒在一旁的庄雪，还顺手蹲下身替她阖上了眼，然后来到阵法一角，在孟寒江之前的位置站定。
　　阵法再次发力，与魏若云配合着，分散魏宜的精力。
　　众人皆专注斗法，没有注意下方手握金簪的卓瑶，正缓缓朝慕婵逼近。


第124章 大结局（下）
　　慕婵正专注战况,不曾防备，等发现卓瑶的不对劲已失了先机，眼见卓瑶势必是被金簪控制了,贸然还手又怕误伤卓瑶,只得一个翻身躲避,金簪擦过她的胳膊,将一片衣角狠狠钉入石台的砖石地面里。
　　卓瑶一抬头，露出猩红的一双眼，她已经完全被金簪控制了。
　　慕婵双手撑地，擦到了手心的伤口,那伤口也不知为何，本已止住血，如今轻轻一碰又挣裂开来，源源不断地开始流血,鲜血沁入焦黑的泥土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迅速长出几支小花来。
　　慕婵不知不觉开始绵软无力,眼前之景也不十分清晰，眼见着卓瑶举着金簪歪歪扭扭地冲过来，想躲开攻击却发现一点也使不上劲，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听使唤地要闭上,四肢的疼痛感也渐渐褪去，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心道不好，也不知是不是那金簪擦过油皮,也给她试了类似定身的法术。
　　罢了,她若真在劫难逃,也是命数。只是可惜这术法好像比她要强上许多，她已无力与其抵抗，只能认命地合上眼。
　　预期的感觉却并没有落下，再一睁眼，只见绿意挡在自己面前，她对面的卓瑶一双血红的眼已渐渐褪去，指令似乎已执行完毕——金簪结结实实扎进绿意的心口。
　　卓瑶眼中的血光熄灭，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松开沾满鲜血的手，惊恐不已。
　　绿意失了重心，整个人缓缓倒下，跌落在慕婵身上，将她直直撞倒下，手掌倒也因此脱离地面，慕婵瞬间清醒不少，力量也恢复了一些，连忙接住绿意，对方倒在她怀里，口中吐血不止，浸湿了她半边胳膊。
　　卓瑶惊慌失措：“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术法？虽然远儿被你所害，我自会报仇，可方才这……真的不是我本意……”
　　“金簪是被提前施了法术的，除了我之外的人若长时间拿着簪子，便会受其蛊惑，攻击视线范围所能看到的任何个体，攻击成功术法自动解除，且术法会随簪内灵识的成形程度，发挥不同的效果，如今慕瑾已修成完整形态，术法的效果自然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你被蛊惑的时候几乎毫无能力反抗，完全由法咒控制。”
　　慕婵一边解释一边查看绿意的伤口，“簪体已没入皮肉之下一大截，伤口有灵力不断泄出，绿儿的肉身与慕瑾并不匹配，但不妨碍灵力为其所用，贸然取出只怕性命难保。”
　　卓瑶也慌了。
　　绿意却伸手阻止了慕婵：“不必救了，我内丹已被震碎，救不活了。”
　　卓瑶脸色复杂：“金簪被下了咒术，又带着我的灵力，以绿意的修为，确实不足以抵挡。”
　　慕婵心有不忍：“绿意你别说话，凝神敛息，为师来替你疗伤。”
　　绿意还是摇头，脸色苍白望着慕婵，眼底尽是乞求：“师尊还肯认我这个劣徒吗？”
　　慕婵知绿意已天人难救，认命地垂下手，难得比往日多流露一分柔和：“不管怎样，你我终究师徒一场，教不严师之惰，你今日一步踏错，都是为师没有尽兴教导之故，若我早些察觉你那些偏激之见，悉心引导，你也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绿意无力地扯扯嘴角，似乎很是欣慰：“此生能成为师尊的弟子，绿意已经很知足了，今日这些都是我一开始就别有用心所致，不怪任何人。”
　　绿意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怀中：“宁息丹我已炼好了……最新研制的配方……师尊若是想去……相助师叔，便去罢！”
　　慕婵依言取出，看了一眼，当即明了：“你放心，我知道了。”
　　绿意终于心满意足，唯一的心结放下了，再难支撑，斜倚在慕婵怀中永远沉睡了。
　　慕婵握着宁息丹的手一顿，将绿意抱起，放在了庄雪旁边，还悉心替小徒弟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这才转头对卓瑶说：“金簪就暂时封在她体内罢！你也算替你儿子报仇了。”
　　卓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颇为愧疚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慕婵颔首，示意她不必多言：“你刚被禁咒乱了灵识，且先在此调息一番。”
　　“你要干嘛？”慕婵话中有交代后事的意味，卓瑶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们不是魏宜的对手。”慕婵说着仰头望向天际，众人正在混战，那抹黑色的身影倔强又顽强，不知在为何人而战。
　　卓瑶也随之望去：“打了这么久还难分高下，这魏宜的修为竟高超至此。”
　　又向着慕婵：“你要去？可你……”
　　“不妨事。”说话间慕婵又扯了块布条，已娴熟地将手心的伤口包好，手握宁息丹看着卓瑶。
　　“你要吃宁息丹，这宁息丹的原理与毒丹无异，虽可暂时止痛，但下一次使用的剂量便会增加一倍，你都用了近十年了，如今这宁息丹……”
　　“是最新研制的，剂量是之前的数十倍。”慕婵面色决绝。
　　“数十倍？”卓瑶眼睁睁看着慕婵将整瓶丹药倒出，密密麻麻在掌心窝了十几颗，“你这与自戕无异啊？不行，阿云命我照顾好你，我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了。”
　　卓瑶说着要上前阻拦，慕婵在对面一个抬手，卓瑶就感觉有人在肩头按了她一下，当即不听使唤地盘腿坐下了。
　　“你需要调息，这定身术半柱香后可解，到时你便可恢复自由，之后若……你替我照顾好阿云。”
　　动弹不得的卓瑶欲哭无泪：“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托我照顾，自己名垂千古倒是痛快了，我何德何能，你们自己照顾彼此不好吗？”
　　慕婵莞尔一笑，仰头将宁息丹一口吞下，再次抬首，视线定定地落在云际，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要什么名垂千古，我只要她活着。”
　　*
　　宋知微毕竟只是单纯的灵修，这些年又与凌烟儿吵闹不休，二人在一起双修的日子少之又少，是以修为还停留在五年前突破结丹期的水准，又在掩护他和卓瑶二人离开清泉时消耗了不少，面对修为远超他们四人，且早早以逸待劳的魏宜，终是难敌，不过漏了一个破绽，就被一股强劲的术波震开，跌落云头。
　　慕婵眼疾手快，接住摔下的宋知微，反手一推，将他也推到卓瑶旁边调息，接着继续飞身而上，此时云端尚有姬元、凌烟儿、芙蕖三人相助，慕婵赶到之时，发现她们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大致还是因为宋知微灵力不足，无法使阵法发挥最大效用所致。
　　慕婵与她们颔首示意，道：“不要盲目施法，有双修者使用双修之法，借用道侣的灵力为己用，没有双修的记得用派系的必杀之术，我们重新建立阵法，助阿云一臂之力。”
　　魏若云尚在前方与魏宜对阵，慕婵无法借用她的术法，但可借用月华剑，与如水一同双剑合璧，可将剑修之力发挥到极致；庄雪已死，姬元只得使用炼丹之术，调动体内所有妖丹的法力；凌烟儿与下方宋知微心念交换，盘腿与云端凭空召出一面瑶琴，随着琴弦缓缓震动，术法也融入了乐声之中；芙蕖则召唤清泉底的修罗为其所用。
　　阵法重筑，威力较此前增长了数倍。
　　慕婵以灵力操控着双剑，剑气阵阵向魏宜而去，魏若云鏖战间隙，见到这般模样的慕婵，只觉战力更强了几分，和她遥遥相视一笑，发了狠力，尽数吸收起结界外三千凌云阁弟子的煞气，裹挟着千里荒原的沙尘一起，再一次召唤出魔态。
　　魏宜也不惧，白练一挥，无数妖灵自其中飞越而出，皆是这些年掳掠来的，妖灵中不乏有得过紫晶石碎片的，那些碎片在空中渐渐聚合，连带这庄雪体内的最后一块碎片，最终拼成一个完成的魔族晶石。
　　“你杀了四大妖王？”魏若云的声音在天际回荡，自带震怒意味，“四大妖王都得了紫晶石，若是没有杀了他们，你是拿不到完整的晶石的。”
　　“可不止他们四个废物，你的妖子妖孙，我可一个都没给你留。”魏宜言语猖狂，显然对魏若云的反应十分满意。
　　“就为了一块紫晶石？”
　　“这可不是普通的妖石，是可无限修复的紫晶石，小小一块就可保凡人无伤之躯，若是不小心被划了伤了，当场就能愈合，哪怕是失血过多，最后也能自晶石中涌出新的紫血，让人完好如初，小瑾若是回来了，定是不死之躯，我就算怎么修炼，也还是一介凡人，容颜永驻容易，要想一直陪在小瑾身边却很难，凡人难敌生老病死，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到时又只剩小瑾一人了，我怎么忍心？”
　　慕婵：“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
　　“不是我要杀的，本来只需要死慕如风一个，可她为了自保，不仅将魔君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女儿，还让她将紫晶石分到群妖身上，有些更是流落到人族身上，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不过是加大了一点点难度而已。”
　　慕婵魏若云二人对视一眼，总算想明白前因后果，原来魏若云早就发现了魏宜是梦主，也知道梦主的心结是复活慕瑾，并且借助紫晶石永生，当初的魏若云才会一遍遍入魔，化身慕如风的魏若云也是想方设法逼这一层梦境的自己入魔，那为何之前还是不曾打破梦境呢？当初的她又为何要借用慕如风之身引导自己。
　　魏若云在脑海中疯狂搜寻最初的记忆，但因为进入了太多次梦境，又都是相似的场景，记忆混乱不已，分不清究竟是哪是哪，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不过好在魔域的猎妖之战很有记忆点，在连续回忆起自己以不同姿势花样入魔之后，魏若云似乎有所领悟——关键就在紫晶石。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紫晶石在空中膨胀数倍，发出的光芒将半边烟霞都染成了紫色。
　　“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可以阻止我吗？魏雎的修为如何，还不是一样败在我手下，还有当年发现我所图的洛离，我还不是借她女儿之由，险些灭了赤邪全族吗？”
　　慕婵秀眉紧蹙：“当年之事是你？”
　　“赤邪隐匿人界多年，皇城对此早已知晓，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非我略施小计，让人推了你，害得你血脉被发现，又推波助澜，大肆宣扬赤邪一族对人族的威胁，使得人人自危，又怎么名正言顺杀了洛离？”
　　魏若云：“洛离之死果然没那么简单，可我没想到你那么早就……”
　　“当时我就察觉出魏雎要对小瑾下手，为了逼我斩断情根，继承皇位，以她们当初的关系，洛离慕如风凌霖都是魏雎在各界得力的助手，若魏雎授意，她们定是会无条件相助，这才逼得我不得不对赤邪和紫蝠族下手，只是一时心软留了你们两个，本想着由我调教长大，理应与我一心，不曾想今日终究还是联手与我为敌。”魏宜的脸被紫晶石的光芒映得明灭不定，越发衬得她阴郁不堪。
　　乍然得知真相，慕婵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魏若云只觉好笑：“你对我们的虚情假意，又怎能与灭族之仇相抵？魏宜，你这番说辞也太可笑了罢？是不是说的次数多了自己都信了？姬元庄雪绿意她们也是这般被你洗脑的吧？”
　　魏宜闻言仰天大笑几声，终于收起那副虚伪模样：“不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我已走到这一步，谁也别想阻拦我！”
　　“只是活了短短数十载，就已经干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若是让你得到永生，这恒国还有的救吗？”魏若云忽然明白过来，现世就是如此，魏宜得了永生，将慕瑾永远囚在浮华殿中，又将紫晶石碎片流入每个人的血脉之中，世人皆得永生，现世却没有变好，反而因为苦痛无处排解纷纷入梦寻求解脱。
　　所以她才会入梦而来，只有在梦境中不断试错，找出破局之法，再以梦境之力修复现世，众人才能解脱。
　　说着与慕婵交换了个眼神，颔首示意，心意相通，慕婵也笑着回应，魏若云收回视线时，不自觉瞥到慕婵手上的伤口，布条像是重新包扎过，但愿一切结束之后，她们都能安然回去，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小伤的时候，魏若云收好心绪，专注对付魏宜，魔骨鞭甩出，与对方袭来的白练相对而去，紧紧纠缠在了一处。
　　白练受制，慕婵连忙和其他三人一起列阵，术法蓄力至法阵顶端，化为一道白色光柱直直朝魏宜袭去。
　　裂帛之声响彻云际，魏宜被阵法击飞几里之远，白练顺势被扯断，魔骨鞭一卷，碎裂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入千里荒原，仿佛飞雪一般。
　　众人亲眼看着魏宜的血都吐了一丈之高，整个人摔出好远，厚厚的数十个云层中间都被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的洞，从洞中窥探出去，甚至看不见魏宜半点人影，结果云层还没再次聚拢，又见她好好地自那云际隧道中飘然而出，转眼又至众人眼前，完好无损。
　　魏若云立刻看出不对劲：“你！你结了修罗契？”
　　“还不算太迟钝，可惜啊，”魏宜似有惋惜，“你若是追随于我，我或许会手下留情，保你和你的小情人安然无虞。”
　　“休要多言！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若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确实不知如何破局，可她比魏宜略胜一筹的便是，她已在梦境中循环过无数次了，魏宜以为紫晶石加上修罗契便是死局，无人可解，却不知谜底就藏在谜面之中。
　　魏若云说着收回魔骨鞭，将它放回脊背之中。
　　“怎么？连魔兵都收了？已经打算缴械投降了吗？”
　　魏若云不言，嘴角轻勾，一抬眸，眉心紫色印记盛放到极致，依稀可看出其紫色蝙蝠形状的轮廓，魔君轻哼一声，拂袖飞身而去，直直与放大数倍的紫晶石合二为一，而在紫晶石一旁，是她舍弃的凡人肉身，灵识分三次才成功进入紫晶石，不过很快又在灵石内逐渐融合。
　　“姑母，你是否过早将一切道破了？就对修罗契这么有信心？可你似乎忘了，姬元既能顺利救下芙蕖，就说明修罗契并不可靠，有可解之法，至于紫晶石，本就是紫蝠镇族之宝，唯有与紫蝠族不断自愈的天赋相辅相成，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纵然你同时修炼四派之力，也无法如我这般舍弃凡人之躯。”魏若云的话语自紫晶石内传来，听起来似隔了一层围墙，并不十分真切。
　　“阿云！”慕婵等人同时出声唤道。
　　“你！！！”魏宜恼羞成怒，一把夺过姬元的佩剑就要劈上紫晶石，晶石感受到威胁，自中心处释放出一道紫色术波，将魏宜直直震开，术波横扫整个天际，也将魏若云的肉身震碎，如飞灰般消散于无形，遍寻不得。
　　“哈哈哈！你竟以身破局，真不愧是魔君最佳人选，对自己倒是够狠。”魏宜摔在云头，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云层之上，宛如一朵朵盛放的彼岸花，她仍不消停，“就算最后你胜了我，没有肉身可依，你注定要沦为堕魔，到时纵然我不成事，这因你守护幸存下来的现世，最终不也还是要亲手毁在你手里吗？”
　　隐在紫晶石内的魏若云闻言蓦地睁眼，可她眼底却已然一片漆黑。
　　难道……毁掉现世的人……是她自己？
　　“阿云！别听她的。”慕婵率先喊道。
　　“是啊，魏宜最擅蛊惑人心，你莫要受其影响。”姬元也随后道。
　　二人说完颔首示意，趁魏宜受伤，再次向她发起攻击，不给其喘息的机会。
　　“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凌烟儿收了瑶琴，召出无茫剑，和芙蕖也紧随其后上去相助了。
　　只是四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拖住魏宜，她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身上的伤口能迅速愈合，无论怎么受伤，都能不断修复，这样下去，她们四个的灵力终将被消耗殆尽。
　　慕婵和姬元又唤了几声魏若云，可魏若云似乎被什么困扰住了，并无回应。
　　姬元一边挥剑一边急急劝道：“阿云，你再不从紫晶石出来，就要永远被困在其中了。”
　　慕婵一个翻身躲过魏宜的术法，也接着道：“是啊，莫要被魏宜的话影响，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事了吗？”
　　“可是，一切也有可能是我造成的，我到底该怎么做？一切已濒临坍塌，经不起再次循环了。”魏若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迷茫。
　　姬元没听明白：“什么要塌了？”
　　慕婵看她一眼，视线越过姬元落在紫晶石上：“阿云，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紫晶石内仍旧没有动静。
　　慕婵和姬元因此分心，没防备露了破绽，被魏宜一掌掀翻，摔出去好远，哇地一下吐出好多血。
　　姬元痛苦地抱着肚子在云头打滚，慕婵吃了宁息丹，毫无感觉，可也一下子没能爬起来，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位也照着模子被击飞，摔到了另一边。
　　四人中间隔着魏宜和紫晶石中的魏若云，阵法无法再组，至此彻底被破。
　　如今只有将一切希望寄托在魏若云身上了，可对方却陷入了自我怀疑。
　　魏宜嘴角噙着危险的笑意，一步步朝紫晶石走去。
　　慕婵心知不好：“如今阿云没了肉身，紫晶石就是她灵识所栖之处，若是魏宜将紫晶石打破，阿云恐怕……”
　　慕婵说着连忙屏息，企图用心音与魏若云沟通，可不知是紫晶石隔绝了心音传播，还是魏若云无暇回应，试了几次都没有收到反馈。
　　“糟了！”慕婵说着猛然抬头，但见魏宜一只手已经搭上晶石表面，手心暗暗发动灵力，晶石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云层之下，卓瑶与宋知微都敛目打坐，不曾注意，绿意心口的金簪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被一股白色的灵力裹挟着，仿佛有意识般地朝着白云深处而去。
　　魏宜正沉迷施法，脸上不自觉露出阴狠笑意，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猛地收手，施法也因此被打断了，晶石表面刚蔓延开的细微裂纹迅速自我修复，又恢复如初了。
　　魏宜来不及去管晶石，她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金光闪闪的首饰正躺在云团之中，其上还沾满血迹，这首饰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慕瑾最心爱的金簪。
　　魏宜见状，脸上病态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懵懂，她俯身捡起那金簪，一丝白色的灵力自簪内逸出，在她面前化作了久违的故人模样。
　　“小……小瑾？”方才在荒原之上只是听到慕瑾的声音，如今乍见到她站在自己面前，魏宜反而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是你？你……你终于肯与我相见了？”
　　慕瑾却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她冷冷看着魏宜，仿佛再看一个陌生人：“宜儿，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如今你变成这副模样，我都不敢相认了。”
　　“小瑾……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回来……”魏宜小心翼翼，想上前，又不敢，说话也变得格外轻声细语，好像声音大点慕瑾就会消失一样。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吗？”
　　魏宜微微蹙眉，不解。
　　“是在你母亲，国主魏雎的千秋宴上，我虽是慕家长女，但不喜与人周旋，那次也是因为国主千秋，不得不去，不成想与你一见投契，你我年龄相仿，性情相投，总有说不完的话，也只有我们能懂彼此的忧愁和抱负，你总说自己不想当国主，想与我厮守一生，却不知，你实实在在是个当一国之主的好料子，你有胆有识，杀伐果决，洞察人心，只是你不屑于揣度这些罢了。可无能者身居高位，不正是有能者逃避之过吗？你不当国主，自然要交由其他德不配位之人来当，到时恒国的百姓如何？三界的安宁又如何？”
　　魏宜凄然一笑，似乎恢复些往日的模样：“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又岂能不知？可没有你在的日子，一天我都过不下去。”
　　慕瑾苦口婆心：“没了我，你的日子也该照样过下去啊！”
　　魏宜轻笑：“这些年我听了多少类似的话，当年恩爱不知岁月长，一朝分离，我只悔恨不曾好好陪陪你，可他们都劝我要好好活下去，日子还是要照样过，我也确实努力去做了，可这些年，我都没有那一刻想现在这般，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说到最后，魏宜的音调都已经变了：“这世界与我何干，我只在乎你。”
　　“可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慕瑾宠溺地摇摇头，“我知道多说无益，我太了解你了，对待事情认真，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干下去，对无关之人极度冷漠，在你眼中不过都是棋子而已。当初我没能阻止你，以为只要没了我，你就会不再与国主为敌，可我终究还是错了。”
　　魏宜神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没错，是我不想再医治了，与他人无关，宜儿，你一直都恨错人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定是你为了救人诓骗我的，你怎么会……不是魏雎害得你吗？我查验过，你是被毒死的，只有她有能力在你的汤药里动手脚。”魏宜十分激动。
　　慕瑾倒显得过分淡定：“是我自己下的毒，其实我本也时日无多了，只是不想再耽误你罢了，我也得个解脱，如今亦是如此，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不！我不要！”魏宜步步后退着，忽然变得声嘶力竭起来，“我不要放手，我就靠这么点执念活着？凭什么放手？”
　　魏宜的执念确实很强，都将她们尽数困在梦中了，魏若云忍不住想，结果念头还没落地，就感觉整个晶石一震，细碎的声音传来，石壁上的裂纹又渐渐蔓延开了。
　　魏若云稳住心神，继续以灵识探查外面的情况，却只看到一脸错愕的魏宜，慕瑾的灵识却不知所踪，细看之下发现，魏宜的手直直伸着，上面还残留着微末灵识。
　　魏宜看着那残留的灵识，喃喃自语地喊着慕瑾的名字。
　　天际遥遥传来慕瑾的声音：“宜儿，放下吧，一切早该结束了！”
　　“不！小瑾，你回来！我求求你，回来罢！我不能没有你……”魏宜跌倒在云头，一旁的金簪似是再难支撑，毫无征兆地碎成无数粉末，四散飘落开来，她怔然看着这些，双手徒劳地扑空着，企图留住哪怕一点的念想。
　　“没了……什么都没了……这便是你对我的惩罚罢！小瑾……”魏宜发髻已被术法震散，颓然跌坐云头，喃喃念着些什么，耳畔似乎还回响着慕瑾最后决绝的话语——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遇见。
　　接着她忽然发力，将毕生术法都注入紫晶石内，晶石的裂缝一一修复，又化成数十道紫色术光，与其中魏若云的灵识相连，最后为其重塑魔身，至此，紫晶石彻底失去实体，与魔界合二为一。
　　魏宜收了术法，又抬起另一只手，在她掌心，一只虚幻的金簪正兀自转动着。
　　魏宜望着那金簪，似是对她说的，又似自语：“你说，有时候遇见一个人，究竟是劫是缘呢？”
　　魏宜没有得到答案，她一抬手，那虚幻的金簪便穿过她眉心，将她的灵识贯穿。
　　“契主已易，本宫也重获自由了，小瑾，我来陪你了……”魏宜缓缓阖目，安静的面容如同睡着了一般，魏若云想伸手触碰，却只碰到一片虚无，魏宜的身躯渐渐化为透明，最终归于无形。
　　尘埃落定。
　　魏若云心中颇为不是滋味，魏宜如此，怕是打定了主意不愿再入轮回了，与她而言，除非是这一世的魏宜和这一世的慕瑾，否则都不算完成心愿，轮回后的她们就不是这一世的她们了，可惜这世上再没有再一个魏宜，和再一个慕瑾，她们永远也无法再相遇了。
　　“她的灵识已毁，回不去现世了。”魏若云抬起头来看慕婵，二人心绪都颇为复杂，好在梦主的心结已了，梦境也会很快消解。
　　慕婵朝她欣慰一笑，下一刻却变了神色，吐出一大口血，众人皆大惊失色，一齐围上前去。
　　魏若云一个闪身上前接住慕婵，抱着她和众人一起缓缓回落地面。
　　“婵儿，你忍耐些，我替你将伤势转移到我身上。”魏若云急急替她擦拭，袍袖早已湿了一大片，却仍旧止不住血，另一手扶住慕婵背心，手心也已有所异样，想来也是满手鲜血。
　　慕婵口中含血，含糊地阻止：“别费力了，不管用的。”
　　卓瑶和宋知微也围了过来，见慕婵这副样子，卓瑶十分懊悔：“没用的，十倍效果的宁息丹服下，虽可迅速止痛，可药效过了，便是彻骨的疼痛，药石无医。”
　　“你说什么？”魏若云通红着一双眼看着卓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否则她怎么可以为你助阵，只是没想到她会撑这么久。”卓瑶愧疚不已，声若蚊蝇。
　　魏若云急了，难得厉声呵斥卓瑶：“你就是这么替我看顾她的？”
　　慕婵虚虚拉住魏若云的手，搁在自己身上：“别怪她了，是我执意如此……”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一起回去……”
　　“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慕婵虚弱地笑笑，“即便一个人，你也要走出梦境。”
　　“婵儿，你不要说话，凝神屏息，一定还有办法的。双修不是同生共死吗？我还活着，你肯定不会有事的。”魏若云拼命摇头，脑子一片混乱，怎么会如此？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慕婵摇摇头：“你的肉身已毁，双修连接已经彻底断开了……阿云，答应我一件事。”
　　慕婵指了指地面，鲜血汇入泥土，千里荒原在她的身下花开千里。
　　【用我的血，将凌云阁弟子救回来。赤邪之血，可净化煞气，复苏万物，这是赤邪一族的天赋。紫蝠无限自愈，赤邪血可救他人，断情崖下的赤邪血墙，除了震慑入侵者，也是疗伤的圣品。千里荒原之所以寸草不生，是受魔域的煞气日夜侵袭的缘故，我的血不仅净化了煞气，还可使万物生发，自然也能救回被煞气操控的凌云阁弟子们，凌霖纵然不是好人，但那些弟子是无辜的，我已回天乏术，你就替我了了最后一桩心愿罢！】
　　慕婵伸手抚上魏若云的脸颊，以心音传音于她。
　　魏若云回握着她的手，却扑了个空，慕婵的手自她脸颊轻轻滑落，腕上的手钏与她的那副擦身而过，两副珊瑚手钏最后一次互相感应，发出微弱的荧光。
　　其他人都沉重地说不出话。
　　魏若云不再和她犟了，看着慕婵安静的睡颜，缓缓展开一个别扭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你以为属于你的那些，其实根本不属于你。
　　先阁主的话犹在耳畔。
　　我答应你，会替你救回三千弟子；
　　我答应你，即使一个人也要走出梦境；
　　我答应你……
　　就算梦醒之后，也是孤独一人，我也会好好活着，等待我们可能会相遇的那天……
　　结界破碎，旭日广场再不见朝阳，大雨倾盆而下，魔君大人怀抱着心爱之人自结界边界步出，席地而坐，赤邪之血随着雨水汇入地面，一寸一寸净化着广场上被煞气侵袭的尸山血海。
　　一道闪电劈开苍穹，映在魔君惨白的脸上，少年魔君怔然望着前方，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她怀中的爱人，正渐渐变得透明，终归虚无。


第125章 尾声
　　初秋,南城c大校园。
　　午后图书馆安静慵懒，空调温度低到吓人，十一期间留校的人并不多,宽大的阅读区也只间隔着坐了些自习的学生,一位留着齐肩黑色中长发的女生正低头认真看一本厚厚的小说,小说大概很好看,她看得很入迷，最后几页更是一口气看下去，很快读完最后一页。
　　女生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戴一副圆形黑边复古眼镜,镜片并不厚，但是抬起头不久后就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变成茶色，也恰好遮住了她异于常人的黑色瞳仁。
　　窗外阳光大好，本来早就入秋了,这几日却反常地热了起来，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夏天,还记得故事的开始也是一个十月，可却没如今这般炎热。
　　“阿云……”女生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有女声轻声喊她，一个恍惚，以为终等到了故人。
　　结果听到之后掐着嗓子的声音“小云云”,才意识到是来喊她一起吃饭的室友。
　　找到来人的方位后，她点头示意，起身后视线恰好落在书本翻开那页的一行字“煞魔屠世人数十载”，觉得分外刺眼,不悦地合上书本,封面虽有所不同,但到底印着“魔君风闻录”五个大字。
　　她将书拿到前台，取出借书卡，正面蓝色卡身上清晰印着c大的教学楼和校徽，背后贴了个横条，写着她的学号姓名班级，轻抚着中间的“魏若云”三个字，她似乎又有所出神，直到室友在身后催促才缓过神来，将借书卡和书一起交给了负责还书登记的老师，登记完毕，转身和室友一起前往食堂。
　　c大教学资源一般，食堂却格外多，整整B、D、F三栋楼，一食堂旁边还有个小食堂，严格算三栋半楼，一二层都是食堂，三层是社团中心，女生宿舍出门就是四、五食堂，加上女生宿舍门口小吃街对面的饭堂，一共算来有六七个食堂，伙食口味据说也很好，从南到北，鲁粤川淮本帮菜，应有尽有，上个月四食堂搬去本部，还带走了室友最爱的黄焖鸡，不得不转战三食堂的黄焖鸡——比四食堂贵些，室友吃黄焖鸡的频率也从一周五顿起，变成了一周一顿奖励餐。
　　她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就是食堂太多每次吃饭总是很纠结，从图书馆过去最先经过三食堂，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室友：【今天吃哪家？】
　　魏若云：【三食堂？】
　　室友纠结：【昨天吃过了这样好吗？】
　　魏若云：【黄焖鸡不是你的假期标配吗？】
　　室友挣扎1秒：【好吧，先吃，回头给老板打工挣回来好了。】
　　“老板”是她们对导师的爱称。
　　魏若云在黄焖鸡隔壁窗口打了个两个菜二两饭，外加一碗免费的番茄蛋花汤。
　　室友看了看魏若云的一荤一素，又看了看她的豪华黄焖鸡，习以为常地埋头干饭。
　　“还是吃这么点？合着这八大菜系到你这都白瞎了。”
　　魏若云夹起一筷子米饭机械地嚼着，不置可否。
　　室友夹了块香菇给她，她依旧没有感情夹进嘴里。
　　室友忍不住摆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爱吃饭的，看得我都快没食欲了，看看你瘦的，都是挑食的锅。”
　　魏若云笑笑：“没事，我用不着吃什么。”
　　室友啃下一大口鸡块，不解：“你这几天不是赶进度吗？吃这么少怎么有体力干论文？”
　　不等魏若云回答又问：“对了，你研究的那个什么……‘类妖与魔君复生及紫血人灭绝之间的关联程度’的课题怎么样了，那可是历史学最难的部分，神魔大战百年后的记载都是空白的，文献只怕是不好找吧！”
　　“嗯，还行。”魏若云低头吃了口青菜，神情若有所思。
　　“我听你师姐说，你在找一本写魔君的小说？我刚看你还书，那是记载魔君的野史吧，那玩意儿能靠谱吗？又不是正经文献。”
　　魏若云的筷子一顿，意有所指地打量了室友一眼，轻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室友一脸懵：“啊？什么？这书我第一次听说啊！”
　　恰巧几个同专业的师妹路过，礼貌地和室友打招呼：“卓瑶师姐好！”
　　卓瑶热情地招手回应，又问魏若云：“你刚说什么？”
　　魏若云挑眉，但笑不语。
　　卓瑶又闹她几回，却只得了句“不可说”之类神叨叨的回复，识趣地不再深究：“明白了，学术机密嘛，我会保密的！”
　　魏若云笑笑，继续吃饭。
　　不是正经文献不要紧，那本书写的似乎就是她最后遇到的事情，书中记载的，便是她和慕婵联手修改的结局，也是梦境后续最终发展的模样。
　　半年前她从梦境中醒来，就是在图书馆的桌子前，当时她正趴着的地方就放着这本《风闻录》，她匆匆翻阅，发现在她和慕婵离开梦境后，一切仍在继续，姬元当了国主，魏若明带着芙蕖归隐田园，偶尔有解不开的难题时，姬元则会派人去问魏若明的意见；凌烟儿和宋知微一起重振凌云阁，次年也成亲了，卓远和魏父魏母并没被猎妖馆的大火烧死，绿意早就用妖族通道将他们转移到少君府了，大火只是烧给魏宜看的，后来卓瑶带着卓远，和魏父魏母一起住在怀远王府，卓瑶还是会魔域人间两头跑，只是不再需要通行令了，人魔妖三界和平共处，类妖的处境也不再艰难了。
　　魏若云只身回到魔域，一心求死，但紫晶石上绑定的修罗契却一次次将她救活，唯有杀掉在人间的契奴紫血人，她才能毁掉修罗契，结束永生，离开梦境，是以最后她又成了一手毁掉三界短暂平衡的元凶，那句“煞魔屠尽世人数十载”，诚然半点也没冤枉她。
　　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当年和慕婵分析出来的，破解梦境的关键根本不是完成梦主的心结。
　　慕婵曾问过她，什么样的梦才让人沉迷，是美梦还是噩梦？
　　她答：自然是美梦。
　　【那梦境破解的办法，真的是帮梦主完成心结吗？】
　　那些完成心结的梦主的归宿，最后都去了无主之境，因为真正的魂识已经永被困在梦中了，消解梦境的办法，唯有毁掉梦中的一切，而慕婵之所以意外离开了梦境，就是因为她在自己的梦里遇见魏若云，魏若云又阴差阳错改变了她的心结，让慕婵当时心中所求没有实现，她才得以苏醒。
　　所以，之前那么多次失败的关键就出在这里，她们以为要完成魏宜的心结，就必须让慕瑾复生，结果就是，慕瑾在慕婵身上复生之后，梦境就重新开始了。
　　解梦的关键就是阻止慕瑾复活，并且摧毁梦境中的一切，而魏若云因为在梦境中耽搁了太久，已经进入深度梦境，所以必须在梦境中死去才能彻底醒来。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顺利回到现世了，除了本就没有灵识的人，和个别在梦境中被毁掉灵识之人。
　　分明是半年前的事情，魏若云看着手里刚买的奶茶，只觉恍若隔世。
　　浮生阁已经不在了，慕婵更是不知所踪，她再也不能感知到慕婵的存在，也不知该去何处找寻。
　　梦境是以先阁主为媒介建造的，梦境消解后，先阁主也跟着一同消失了，绮梦原地解散了浮生阁，无主之墟数十万游魂得以回归，现世重归安稳，梦境中灵识幸存的人，也都顺利回来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
　　魏若明在c大当本科生辅导员，也算完成了教书育人的目标，和研究生同学芙蕖不久前刚领证结婚，房子就买在邻市，开车三十分钟就能到学校；凌烟儿是知名企业家女儿，父亲是学校的头号金主，她读的也是2+2的贵族级别交换生学院，和同为贵族子弟的同学院校草宋知微是一对欢喜冤家，二人本科后两年就双双去了海外同一所交换学校进修，如今也已结婚快一年了。
　　所有人都获得圆满，就连魏若云都已经是研究生在读了。
　　“今年新生质量普遍都很高哦！”卓瑶一边喝奶茶一边跟她讨论校园网的帖子，“这个帖在内网首页霸榜好几周了，‘求濒危妖族血统与研发专业一位新生的名字’，这不是你们专业吗？是你学妹诶！”
　　二人说着进了学校小店，打算称点果脯果干带回宿舍，魏若云铲了一勺香蕉片，不甚在意地瞟一眼：“没印象。”
　　卓瑶越看越兴奋：“看这背影，大美女啊，军训时就被人盯上了，就是好像身体不太好，只第一天来了一下，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没扒出人家名字，都疯了！”
　　说着还要给她看，魏若云兴致缺缺，小店地方小，她称了东西干脆出去等了。
　　“哎，帖子我分享给你了啊！”卓瑶站在收银台前的队伍里，举着手机兴冲冲地跟她示意。
　　魏若云无奈摇头，掏出手机查看，她其实还用不太惯这些电子产品，网络获取信息便捷，但也杂乱，干扰太多，一开始她也试过上网搜慕婵的下落，但是有用信息实在太少，她也不清楚慕婵的现状，无法精准搜索，最后只得作罢，不过她倒是将手机随身携带，以期能多掌握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最近她似乎看到点希望。
　　卓瑶前面还有几个人，魏若云等的无聊，便打开了卓瑶发的帖子，前面是语气激动的求助信息，后面几层都是跟帖同求，或者蹲帖的，魏若云不太感兴趣，走马观花地连翻几页，才看到有人质疑主楼无图无真相，接着才有人po出一张模糊的背影图，被压缩得厉害，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一头及腰棕色卷发，身材高挑，穿一身卡其色风衣，不知是怕晒，还是怕冷。
　　魏若云心中一动，这张照片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点开照片，屏幕上的圆圈旋转了一会儿，打开了高清图，但还是看不见正面，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一袭可见肤色雪白，鼻梁高挑，背景是学校的篮球场，底下立刻有人跟帖，闭眼就吹，说这背影看着就是顶级美女；又有人反驳，这背影看着是不错，算得上是气质型美女，只是究竟如何，还得看正脸才行；又有人出来反驳，说见过真容，堪称绝色。
　　往下翻都是对外貌评头论足之辈，魏若云看得无聊，索性关掉了帖子，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恍惚间好像看到女生宿舍门口走出来一位女生，和照片看着有点像，也穿着风衣，隔着墨镜看不分明，等她摘下墨镜，那人已经走过她眼前那个路口了，魏若云本想追上去看看，这时手机提醒声响了，同专业的学姐发来消息，说她之前打听的书籍有了下落，市中心商场中的一家书店就有售，还在店内的热卖区摆着，还附了一张照片，上面售卖的书籍正是她要找的。
　　魏若云大喜过望，连忙和学姐道谢，也顾不上去看什么风衣女生了。
　　恰好卓瑶也买完东西出来了，魏若云便将吃的和奶茶一起塞给她：“你替我带回去吧！我有事要去市区一趟。”
　　卓瑶抱着一大堆东西，再一抬头，魏若云已经消失在拐弯处了：“好家伙，饭吃的不多还挺能跑。”
　　市区离学校不远，校门口有公交可以直达，魏若云着急，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了商场门口。
　　进去后直奔二楼，书店就在自动扶梯口对面，进去就是热卖陈列区，那套书籍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魏若云稳住脚步，走上前去，拿起蓝色封面那本，封面上还是一对躺在桂花树下的佩剑，其上几个烫金大字和她之前所见一模一样，魏若云连忙翻看起来。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籍，节假日人流还是可以的，这本书如今又是大热，有人看不足为奇，魏若云便没有在意，只往边上稍稍让了让，视线却不经意瞟了一眼那本白色的书，发现它的位置就在蓝色书的边上，而且上面也写着同样的书名，只是标了个“下”字，再一看自己手上这本，果然在熟悉的书名底下，还有个不起眼的“上”字，方才她太过激动没有注意。
　　《此身》这本书什么时候有上下两册了？
　　再一仔细打量，那白色下册的封面上，却是一双交叠的手钏，远景是金色细线的古代建筑屋顶轮廓，看着神似灵犀院，封面一圈还用了金色的回云纹描边，魏若云忍不住伸手去拿白色下册，却听到身边的人开了口。
　　“好久不见，魏师姐可还安好？”
　　魏若云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是……”这声音她魂牵梦萦，无时无刻不想听见，又害怕再也听不见了。
　　魏若云回过头来，面前之人将书册缓缓放下，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眼前之人薄施粉黛，长发及腰，身穿一件焦糖色长款风衣，正拿着那本书的下册，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如从前。
　　见魏若云愣住，她收了书，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将掉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又伸到她面前，竟透着几分率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慕婵，研一在读，和师姐在同一专业。”
　　魏若云迟钝伸手：“你……你是婵儿？”
　　慕婵顺势握住，嘴角轻勾，猝不及防将魏若云拉到身前，附耳细语：“如何？师姐还要与我继续双修吗？”
　　魏若云惊喜抬头，慕婵得逞一笑，手却没有松开。
　　在二人相握的手腕之上，两副幻化出的珊瑚手钏正散发着微弱荧光。
　　任身旁人潮如织，皆与她们无关。
　　（正文完）


第126章 番外 时光正好，岁月无恙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题记【1】
　　慕婵的手落下来，扑了空。
　　“没人？”她心想，“今天起的这么早？”
　　睁开眼,边上的位置果然没人,被子被胡乱掀起,空出的地方尚有余温,估计刚起没多久。
　　慕婵失笑不已，看了一眼手机，早上6点49，想起昨夜某人“明天一定要早起”的豪言壮语,她无奈摇头，对魏若云的心血来潮早就习以为常。
　　一开房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叮铃咣当的声音，煤气开着,天光从厨房沾满铁锈的老式推拉窗投入，阳台没开窗帘,客厅还暗着，到处摆满了属于她们的回忆，这是半年前她们搬进的住所，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二人同一个导师,平时都一起去上课，如今她已经研二了，魏若云也近毕业，看起来魔君似乎对寻常人的生活乐此不疲,不用赶课题的时候,她都会想着法儿好好和慕婵过周末,今天又是周六，往日她至少要睡到中午才起，今天却破天荒起这么早，不知又在倒腾什么。
　　慕婵久久愣神，魔君换下了战袍，换上了白衬衫、居家服，系着和她格格不入的格子围裙，就站在光影交界里，低头认真地研究着什么，头发不久前一起去理发店做的，烫了卷，还染成了棕色，比之前短了些，是很标准的短发，让她的成熟恰到好处，如今却被嫌弃地胡乱扎起，前面的头发没扎上去，随意地垂下来，随着某人的动作起伏，徐徐飘荡在清晨微薄的阳光里，清冷又温柔。
　　慕婵忍不住鼻子一酸，直到此刻才算真切感觉到，魔君终于沾染上了人间烟火，再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魏若云和她都从那个梦里出来了……
　　只是魔君看起来似乎被一锅面条难住了。
　　慕婵收拾好情绪上前，从后面轻轻揽住魏若云，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视线越过去看锅里：“这是干嘛，要跟面条来场恶战吗？”
　　魏若云举着筷子，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面条，如临大敌：“你放心，一切有我……”
　　慕婵失笑不已，并不在意兀自挣扎的面条们，认真替魏若云整理两边的刘海，虽然是四月里，在这样热的灶台前站了会，慕婵已经感到有些热了，可魏若云始终没有出汗，而她也失去了对她身体的感知，也不知回到现世之后魏若云有没有不适，但能察觉出她与寻常人有所不同，尽管某人自以为掩饰地很好。
　　想起每次在餐桌上魏若云假装吃得很香的样子，慕婵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失落，还有那双不仔细看不易察觉的异瞳，总会在魏若云不安、或察觉到危险时不自觉转为全黑，就连如今，魏若云的脊椎都不太好，不知是否跟在梦境中自毁肉身有关，不过好在，魏若云看起来还算适应现世的生活，只是自重逢后，她们都不曾正式谈论当初的种种，不知魏若云是否真的放下了。
　　锅里热水忽然冒起细密的白色泡沫，眼看就要溢出锅的边缘，魏若云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筷子都差点飞出去。
　　“怎么了，面条要从锅里飞出来偷袭你了！”慕婵回过神来，好脾气地接过筷子，一面将火关小，一面护着魏若云站得离灶台更远些，泡泡很快消了下去，她又搅了搅粘在一起的面条，发现已经太晚了，“还是我来吧！面条要热水下锅，下锅后赶紧搅开，不然就会粘在一起，不容易熟。”
　　“嗯……知道了……”魏若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身上还穿着围裙。
　　慕婵看了眼魏若云，干脆关了火。
　　“没事，以后我来煮就好，你没睡够吧，再去睡个回笼觉？”
　　魏若云摇头。
　　“怎么了？”慕婵不解，歪着头去看魏若云，视线落到一旁，发现案板上还有切好的笋丝肉丝葱段等佐料。
　　“你这是……”
　　“笋干……肉丝面，我也见老陈做过两回，味道可能不一样，应该大差不差。”
　　见慕婵不解，魏若云似乎有些急了：“绿豆糕太复杂，买的味道又不如你做的，青梅酒我也做不来，笋丝虽然难寻到一样的，不过我买了好多种，总算买到和老陈家做法相同的笋丝干了，只是不曾想会在煮面条这一步上栽了跟头。”
　　慕婵终于听明白了，忍俊不禁：“好好好，本想出去买点算了，这笋丝你这么费心弄的，不能浪费，再煮一锅面条好了，我教你。”
　　重新接了水，慕婵耐心地一一教着魏若云，什么情况下水就开了，两个人放多少面条的量，搅一搅之后要怎么办，魏若云听的格外认真，慕婵手把手教着，面条很快煮好了，慕婵又快速炒了笋丝，二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早饭，笋丝面的热气安静升腾着，慕婵吃的很认真，魏若云不时问她味道咋样，得到肯定答案后甚是高兴，只是自己碗里的面却没动几口，后来还是慕婵一起吃完的。
　　“别说，你这面煮的还有模有样，不过，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给我煮面？”吃过饭后二人一起在厨房洗碗，就两个碗，洗的很快，慕婵冲干净泡沫递给魏若云，魏若云则用厨房纸巾擦干后放回碗架。
　　“明明是你煮的……”魏若云小声抗议着，脸却莫名红了起来，忸怩开始解释，“之前……在梦里说过……要帮你过生日的，也没过成，如今正好是我们重逢半年之期，我就想亲手给你做碗笋干肉丝面。”
　　“……”慕婵用纸巾擦着手，微微愣住，“你还记得？”
　　魏若云矜持一笑：“不知为何，之前在梦境中经历太多，又自行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脑子跟个浆糊似的，如今却格外清醒，偏生想起好多细节……”
　　慕婵连忙上前捧着她脑袋，将她脸颊挤成出两个小肉包，温柔地晃了晃：“听着，我要你把这些事情从脑袋里甩出去，你要把自己的脑子清空，用来记住我们之后的事情，至于过去那些，记着伤神，还是趁早忘了好，听明白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只要你答应我，能做到吗？”
　　见魏若云一脸为难，慕婵知道谈不妥，便准备松手，又被魏若云按住：“婵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正是可是那些过去才造就了现在的我，也让我得以遇见你，若是你忘了，当初我们就不会重逢了。”
　　“可是，永夜十年孤独，我真希望你忘了。”
　　“无妨，你看，如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了吗？能这么陪着你，和你在阳光下一起走在街上，足以填满那十年的孤寂了。”魏若云牵起慕婵的手，侧首去看窗外，折腾了这些时候，太阳刚好起来了，“婵儿，我们没必要刻意回避谈起过去，也不必将它忘记，万物总有裂痕【2】，正是过往的经历造就了更好的我们，就让我们带着过去那些回忆一直生活下去吧！”
　　慕婵替她拨开刘海，指尖怜惜地在眼睛的位置停留片刻：“可是你的眼睛，还有味觉，是不是都受到影响了？”
　　魏若云一怔，松开手，掩饰一笑：“你都知道了……其实没什么，这些对我影响也不大。”
　　在梦里那些年，她早就适应了，能离开已经很好了，何况现在还有慕婵相伴，她怎么能再奢求。
　　慕婵干脆掰过她的身子仔细检查：“还有别的症状吗？有没有加重的情况？”
　　“就……就是白天有点困，晚上……睡不着。”魏若云心虚不已，如实都招了。
　　“所以你才经常睡到那么晚，是因为晚上睡不着？为何你都不曾提过？”
　　“我在慢慢调整嘛，这不是，如今已经好了不少了。”魏若云赖到慕婵怀里，企图蒙混过关。
　　“你好好说，”慕婵难得正色起来，将魏若云身子掰直了，认真询问，“没什么破解之法吗？浮生阁阁主不是与你交好吗，她可知道你的症状？”
　　绮梦如今开了家画廊，将梦境以意象画的形式重现，世人多有共鸣，如今画廊已是远近闻名，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日子倒是风生水起。她们偶尔联系，但绮梦对此也束手无策。
　　【你这多半是心理上的。】这是绮梦的原话，【离开梦境的梦使梦主我们都会定期探访，没有与你相似的症状，梦主已经失去记忆，记得一切的梦使也只有你和慕婵，单从梦境的遭遇来看，确实你的后遗症会多些，慕婵如今看来是没有，若是有的话，多半也只是关于不断重生的记忆，换言之，就是一次次濒死之后又复生过来，那段虚无时期的记忆，毕竟她是唯一在梦境中多次重生的梦使，她不曾跟你提起吗？】
　　魏若云拉着慕婵到沙发上坐了。
　　“我纵有不适，也已经适应了，而且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你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慕婵一愣，似乎没想到魏若云会这么问，一时没控制好表情，只得打起马虎眼：“在说你呢，问我干嘛？”
　　可朝夕相处之下，这样微小的区别就足以让魏若云察觉到异样：“你有，对吧！”
　　见慕婵不言，又追问：“我在梦境徘徊了数十年，也在半年前回归现世了，你早就……为何会迟我半年出来呢？你不可能出来了不找我的，定是才出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永夜十年，和慕婵离开后的数十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慕婵犹豫片刻，终是承认了：“我又在梦境里重生了。”
　　魏若云认真听着，原来早在梦境的后来，慕婵就已经重生了。
　　大约是魔域之战二十年后，彼时仙门、朝堂、魔域三界制衡，人间维持着脆弱的和平，虐杀紫血人的计划却已在暗中悄然展开，慕婵就重生在猎妖馆一个后辈弟子的身上，重生之时就已经恢复所有记忆，并接收了后辈所有关于现世的记忆，这才知道，如今已是二十年后了。
　　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阻止，她知道这是魏若云离开梦境的唯一办法。
　　“但是煞魔陨身后，我却并没有马上离开梦境。”
　　“这是何意？”
　　慕婵定定地看了魏若云一眼，欲言又止，又见客厅这么暗，便抬手想打开窗帘，发现窗帘纹丝不动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法术失效了，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也懒得起身了。
　　一旁的魏若云默默递上遥控器，慕婵一按，自动窗帘在科技的作用下自行开启了。
　　果然，科技造就未来。
　　阳光乍入了客厅，有些不适应，魏若云下意识想找眼镜，被慕婵打断了。
　　魏若云眨巴着一双黑瞳：“你继续说。”
　　慕婵紧握着魏若云的手，一一道来：“现实和梦境在梦境的边界交汇了。”
　　《浮生秘卷》里曾道“以身入梦者，万劫不复”，其实还有后半句，“以灵入梦者，不入轮回”，虽然二人都是以灵识的形态进入的梦境，但因为入梦之时二人状态不同，魏若云是常人，慕婵只是一介灵识，这里的“身”和“灵”，指的便是入梦之时梦使本身的形态，并不是指的进入梦境的形态，所有人都只能以灵识形态进入梦境，但入梦时宿主的形态对灵识入梦后的稳定程度却有重大影响，所以《浮生秘卷》里才会有此箴言，但魏若云当初对此并不知情，所以梦境消解后，魏若云会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内，但是慕婵却无法这样醒来。
　　“难怪我从浮生阁醒来时就寻不到你了。”
　　“梦境最后和现实交汇了，我必须按照梦中的时间生活下去，直到前不久，听说你们专业有个同名的人，还研究的是上古魔君的课题，我这才猜测有可能是你。”
　　“那你为何不趁早与我相认。”
　　“因为之前我还不确定梦境究竟有没有和现实完全交汇，若生了变故，有可能会反向影响梦境的结果。”
　　“那你如今还在用那个后辈的躯壳吗？”慕婵的模样分别和梦境中毫无差别，之前先阁主为了扰乱她的心绪，还谎称梦境中的慕婵是她的心结所化，真正的慕婵根本不存在，其实一开始慕婵就是和她一起入梦的，“既然你是以灵入梦，就不存在离开梦境一说，而是会在梦境中不断沉沦，直到走到梦境和现实的交界，所以你才会在梦境的后世中复生，对吗？”
　　慕婵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魏若云拗不过她，只得被迫一起出门。
　　二人一起来到了市中心的商业区。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魏若云很快认出，这是绮梦画廊所在的商场。
　　“绮梦今天开画展，你陪我去看看。”慕婵不由分说，拉着魏若云就走。
　　绮梦的画廊绘梦，就在商场一楼，没走多远就到了，画廊面对街上的外墙是个全玻璃橱窗，隔老远绮梦就看见她们，早早迎了出来。
　　“来啦！今天做活动，全场8折，门票免费，有喜欢的可以带走啊！”见到她俩一起，绮梦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看上去她似乎跟慕婵的关系比跟魏若云还要近些。
　　“你们早就认识？”
　　绮梦和慕婵同时高深一笑。
　　赶在魏若云发飙之前，慕婵连忙解释：“我比你更早找到绮梦。”
　　魏：“什么意思？”
　　绮梦忙道：“这你就要问洛大作家了。”
　　慕婵笑道：“我化用了洛离的名字作为笔名。”
　　魏若云这才恍然大悟：“《此身》那本书是你写的？”
　　“何止啊，封面还是我和慕婵一起设计的。”绮梦也换上了寻常人的衣裳，打扮得十分入时。
　　“难怪那封面中的元素皆是梦境中所见，我还在想究竟是何人如此了解。”
　　“还有那本《魔君风闻录》，是早些年的时候我写下的，活得太久，没办法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而且这些年唯一记得所有的人也只有我了，所以我想将一切记录下来，留个纪念。”慕婵笑容纯净安然，似乎对一切遭遇都并不在意。
　　魏若云终于明白过来：“我当初在浮生阁抵押的是关于我们相遇的记忆，你抵押的究竟是何物？”
　　魏若云质问地看向绮梦。
　　绮梦为难地以眼神询问慕婵，得到允许后才道：“那我可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她抵押的就是关于你们的未来，如果失败，她愿意永不再与你相见，所以才会写下这些，想着如果真不能见了，好歹你也能看到这些书，可以换个方式陪在你身边。”
　　和魏若云共同的未来，才是慕婵最在意的东西。
　　“也就是说，如果梦境消解失败，你就准备永不见我了是吧？”魏若云似乎抓住了重点。
　　“不过如今不是都成功了嘛！虽然耽搁了些时日，但好在你们终究是在一处了不是！”绮梦连忙打起圆场。
　　“介于你今天给我亲手煮了面条，我也要送个礼物给你作为回礼。”慕婵递过来一个赭红色锦盒。
　　魏若云乍听了这个消息，心绪尚在起伏，见慕婵那样，又不得不压住性子接过：“什么？”
　　“你打开看看。”慕婵端着副高深莫测的笑。
　　魏若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藕粉色和田玉手镯，上面还带了点朱红色。
　　“这……”
　　“沧海桑田石历经这么多年，消逝得差不多了，我将最后两块珊瑚石融进了这手钏里，你我一人一副，此情不移。”慕婵说着取出一支手镯，替魏若云戴好。
　　魏若云不假思索，也替她戴上了另一支。
　　戴上后二人的手紧紧牵着，不舍得分开，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绮梦连忙表示没眼看：“合着你俩大老远跑来，就为让我当见证啊！我今天可还忙着，没工夫看你们秀恩爱啊！”
　　二人这下都被逗得笑开了。
　　绮梦也很欣慰：“行了，总计较过去做什么，你们现在在一起，这便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随他去罢！话说，我帮了你俩这么大忙，不帮我消消货说得过去吗？我记得慕婵你这稿费可不少啊！”
　　慕婵仍旧拉着魏若云，勉强止住笑意，正色道：“那得听阿云的，我们家她管钱。”
　　绮梦朝着慕婵一叉腰：“你这家庭地位很高嘛！行了，外面冷，进去说吧！”
　　三人这才有说有笑地进了画廊，最后魏若云还是很仗义地买了一副《月桂图》带了回去，就挂在客厅正中央，蓝色的画面和整体装修风格很搭。
　　慕婵自顾去忙了，魏若云看着手上的镯子，想起随手放进包包的锦盒，便将其取了出来，再次认真地看了看，心里回想着慕婵在画廊前说的话，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脑子直接一团浆糊，如今才有心思好好回想。
　　手指握着锦盒底部，似有凹凸，之前没有注意，魏若云将其翻过来，下一瞬，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连忙起身奔进卧室，紧紧抱住了刚换好衣服的慕婵。
　　“怎……怎么了？”慕婵有些意外。
　　“没什么，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就好。”魏若云的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哭腔。
　　“发生什么事了？”慕婵不明所以，轻抚着魏若云的后背安抚她。
　　魏若云整个人都埋在慕婵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舍得松开：“我们以后再不分开了好吗？”
　　慕婵一怔：“阿云……当初抵押我们的未来也是迫不得已，浮生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唯有珍贵之物才能换来对应的入梦条件。”
　　“你就说好不好……”魏若云声若蚊蝇，撒起无赖来。
　　慕婵失笑不已，但她明白，魏若云已经原谅她了，只是一时别扭不愿意说明。
　　“好。”她也不逼她，“你我如今都是永生之躯，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那些遗憾一一补回来。”
　　“就像锦盒上说的那样。”
　　慕婵终于明白，揉了揉魏若云的脑袋，宠溺一笑：
　　“对。”
　　魏若云心满意足，将慕婵揽得更紧了些，在魏若云手上握着的锦盒背面，则印着两行烫金小字——
　　我曾参与你的过去，也申请加入你的未来。
　　往后余生，再不分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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