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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白
　　作者: 安次甘儿
　　文案：
　　友情提示：缪（miù）白，我知道缪姓氏读miao但是miao白真的不好听，读miù就读miù
　　[十八岁那年，我身上发生了三件不可思议的事：一是我最好的朋友失踪了，二是莫名其妙死了爹，三是我的爱人告诉我，她死于八十年前。]
　　“孟柏，你知道缪白是疯子吗？”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个夜晚，当我走投无路时遇见缪白，是她保护了我。
　　我知道往后的无数个日夜，我都踏进那座老房子，和缪白相拥亲吻。
　　我知道自己十八岁爱上缪白，即便清楚她可能迟早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往后的十年里，我从小镇走出来，去到霓虹闪烁的大城市，成了精英当了老板，但我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再也没有爱上任何人。
　　直到某天，我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和缪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阅读指南】
　　1.所有设定架空，与现实世界无关。
　　2.可以保证结局HE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柏（多音字，读bǎi），缪白（多音字，读miù）） ┃ 配角：周安，周木匠，林丽，张彩云，张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们都说我的爱人是疯子
　　立意：坚定的意愿终会换来满意的结果


第1章 
　　夏夜，雷雨天气，天空的闪电让人联想起土壤里的花生根茎。
　　轰隆。
　　一声巨响，雷声震得玻璃窗发颤。
　　孟柏猛然惊醒，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她的胸腔起伏着，压出厚重的喘息。
　　时间是凌晨三点，床头柜上的手机持续震动。
　　来电联系人：周安。
　　孟柏接起电话：
　　“你不睡觉？”
　　“孟柏，我好像看到缪白了。”
　　孟柏神情凝固，“别拿她开玩笑。”
　　“真的，我看到缪白了。”
　　孟柏脑袋发晕，揉了揉眉头，“你知道的，缪白很多年前就走了。”
　　周安嗓音有些颤抖：“但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信你来看！”
　　*
　　凌晨的街道阒无一人，一辆跑车快速疾驰在柏油马路上，孟柏的神情僵木，明显对于先前的通话内容保持质疑。
　　该市有一条夜市街，通宵开业。
　　此刻，街道尽头，周安正死皮赖脸拉着一个女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诶诶诶，缪白，缪姐，你等等，她马上就到了。”
　　被叫缪白的女人蹙了眉，她浑身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感，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是个体面人，但也受不住被人平白无故拦了去路，明显有些无奈。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叫缪白？”
　　周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啊！周安！十年前我失踪，是你救了我的那个？高考，高考前我还和你住在一起，你忘了？”
　　“周安？”缪白一头雾水，“不认识，让我走行吗？我只是下楼买个咖啡。”
　　缪白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两瓶依云矿泉水和一瓶速溶，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我还要通宵画图，能让我走？”
　　“不能！！”
　　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刹，孟柏开门下车，她还穿着那套蓝色毛绒睡衣，可见出门有多急促。
　　倒是因为长相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安踮起脚尖向孟柏挥手：“小孟！快！这边！”
　　缪白察觉到真正的“boss”可能是那个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人，明显有些无措。
　　大半夜的，因为熬夜工作下楼买咖啡，结果被一个陌生女人拦了去路。
　　不，现在不是一个，是两个。
　　吵闹的夜市街道，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直到听到的脚步声停止，缪白才抬眼去看她。
　　挺好看一姑娘，清瘦白净，看起来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宝蓝色的睡衣，松松垮垮，领口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光洁的一片，平直的锁骨很扎眼。
　　当然，脸更好看，就这么一副刚睡醒不打扮的样子依旧能吸引一大片目光，比如身后正在吃烧烤的那几个男的就正盯着她看。
　　但缪白还是下意识皱了眉头，“你哪位？”
　　周安忍不住开口：“她哪位！十年前你们在恋爱知道吗！她是你女朋友！别搞失忆负心女那套！”
　　搞得缪白更加费解。
　　她一个三十年母胎solo的苦命设计师，居然能在大街上被人泼脏水，还骂她负心女？
　　解释是一定要解释的：“你们认错人了，我单身，一直单身。”
　　孟柏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缪白。
　　她的初恋女友，她十七岁时梦幻般的经历，那个遥远到快要忘记名字的小镇......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脸，连解释时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如果说，十年前的那一次经历已经让孟柏改变了唯物主义的立场，那么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里只会有两个字：
　　见鬼。
　　是见了鬼他爹，鬼都要下跪磕个头叫声爸。
　　周安搭话：“孟崽，她就叫缪白，她刚刚自己都承认了。”
　　“我是叫缪白，但我真的不认识——”缪白话还没说完，一道软绵绵的东西撞进了缪白的怀抱。那是属于宝蓝色睡衣的香气，让人想起纯正淡雅还未盛开的小茉莉。
　　缪白完全没回过神来，可怀里的人已经紧紧抱住了她。
　　下一秒缪白耳尖泛热，耳垂被人轻轻捏了捏，那颗痣被指腹来回摩挲。
　　“缪白，你是真的，你是真的缪白。”
　　缪白活了三十年，就没被人这么摸过，奇怪得浑身发痒。
　　除了奇怪，其实更多的是惊吓，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了。
　　莫不是遇到两个神经病了吧？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l警了。”缪白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人，两人拉开距离，“冷静点？我真的不认识你们。”
　　“对不起，你可能真的——”孟柏目光在缪白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真的很像我女朋友。”
　　缪白拧了一下眉头，“像你女朋友？”
　　“对，她也叫缪白，在十年前消失了......”
　　*
　　是消失，不是死亡。
　　孟柏依稀记得那个夜晚，缪白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如同一具即将流浪的灵魂，先是手指，而后是肩膀，直至整个躯体。
　　那晚孟柏只问了缪白一个问题：你还会不会回来？
　　缪白没说话，但她点了头。
　　于是孟柏选择等，这一等就是十年。今年她已经二十七岁，实际上，她早就做好了缪白是个骗子的心理准备，也早就打算孤独终老。
　　可眼前这个人——
　　孟柏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激昂的情绪就像躁动不安的气泡，几乎快要从她的喉咙里钻出来，可面对缪白迷茫的眼神，她只能压下心里的万千情绪。
　　“对不起，我猜我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一旁的周安忍不住开口：“喂，你怎么——”
　　孟柏摇了摇头，示意周安不要说话，“缪小姐，打扰了，今晚对你造成的一切精神损失我来赔偿。”
　　“不用赔偿。”缪白晃了晃手里的口袋，“我很忙，还有一半的工作没做，放我走就行。”
　　孟柏替她让开一条道，“好，你回吧。”
　　缪白松了口气，周旋了二十分钟，可总算放她走了。
　　她提着速溶咖啡穿梭进夜市街里，那道视线在孟柏的瞳仁里聚焦，夜晚在铁板鱿鱼上热烈燃烧，发出呲啦声响。
　　孟柏始终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道身影，一些烂熟的回忆片段钻进脑袋里，蓦的笑了出来。
　　她想起了十年前缪白说过的话：
　　[不论你要去看什么新世界，我都在你身边。]
　　*
　　人走远了，周安才开口：“为什么不叫住她？连联系方式都不留一个，你不对劲。”
　　“之后我会想办法找到她。你看到了，她说完全不认识我们。”孟柏拢了拢睡衣，有点儿冷。
　　“她真的是缪白吗？”其实周安也不确定，“虽然长相，神态全都一模一样。”
　　“是。”孟柏又看了眼刚刚缪白走过的路，挺认真的语气：“我觉得缪白回来了。”
　　“回来了？”
　　“她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人。”孟柏抬眼去看周安，“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夜间出行的隐形人。”
　　隐形人。
　　想当然会勾起那段小镇回忆。
　　那座古老的院子，那棵核桃树，那个戴着纱巾被传谣是疯子的女人。
　　那个秋天，那个雨天。
　　孟柏拉了拉周安的胳膊，“你饿吗？”
　　周安点点头，“好饿。”
　　“那整点吃的。”
　　两人朝夜市街走去，这个时间点依旧很热闹，该市爱吃宵夜的人很多，不少人坐在塑料小凳上吹啤酒瓶。
　　周安踱步，侧目看了孟柏一眼，“工作那么忙，要不要歇一歇？”
　　“嗯，再说。”
　　“你这钱赚得已经很多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听到没有，孟总孟老板？”
　　孟柏脸上忽然有了笑意，“别叫我孟总，很别扭。”
　　“别扭什么，你有那能耐。”周安停了脚步，指了一家米线摊，“我要吃这个。”
　　孟柏点点头，“那就这个。”
　　两人围着小桌子坐下，点了两份小碗，周安搓了搓手，目光在孟柏脸上停留，过了几秒才说：“孟柏。”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俩第一次吃砂锅米线，就是缪白带我们去吃的。”
　　孟柏轻轻点点头，“当然记得，那天我还因为她差点爽约而不开心。”
　　周安低下了头，眼睛酸涩，“我觉得我们好傻，她一定在那里等了我们很久，只是我们看不到她。”
　　“嗯。”孟柏挪开了目光，表情明显有些难过，想起缪白，忍不住问周安那个问题：“周安，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雨天吗？”
　　周安抿了抿唇，“废话，那天，我就是死了都记得。”
　　为什么死了都记得。
　　因为，十年前的那个雨天，周安失踪了。


第2章 
　　既然已经说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天，那必须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八月三十日，小镇下起了大暴雨。
　　哗——
　　雨幕中，一辆自行车冲了出来，车轮碾过逼仄的小路，溅起一道泥浆。
　　孟柏在暴雨中快速骑行着。
　　十七岁的她还很青涩，白净的脸蛋上沾满了雨水，身形单薄，一件白色T恤已经打湿，面料紧紧贴着后背，背脊的纤瘦隐约可见。
　　这样的雨并不常见。
　　回家，赶紧回家。
　　此刻孟柏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
　　也许是过于急迫，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总之，在小路拐角处，由于没有掌握好平衡，拐弯那一刻，自行车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往侧边倾斜。
　　下一秒——
　　砰！
　　孟柏直接摔在了泥浆里。
　　抬眼一看，她摔在了老院子的门口。这院子很老，算得上镇上最有历史感的建筑了。檐前，雨水顺着瓦的纹路滴在石阶上，常年如此，已经形成了好几个棕黑色的小坑洼。
　　她的视线顺着石阶往上，俨然是一扇冰冷的铁门。
　　斑驳的锈迹在铁门上四处开花，安静而诡谲的气味拂面而来，让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居然摔在了这里。
　　这是疯子的家。
　　当然，那个时候，孟柏还不知道所谓的疯子就是缪白，她只知道她的绰号：疯子。
　　是的，十年前，镇上的人都叫缪白疯子。
　　他们都说，疯子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性情古怪，一言不合就打人。
　　那时候孟柏自然是相信的，她真的以为缪白是疯子，真的以为她是个老奶奶。
　　“喂！你站在疯子家门口干嘛！！！”
　　孟柏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发现周安正撑着伞往这边走。
　　那时候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周安也水灵得不行，那天周安是来给孟柏送伞的，见孟柏摔得狼狈，去帮她扶自行车。
　　“你怎么摔在疯子家门口了？”周安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孟柏这才回过神来，“还能干嘛，骑快了，摔了。”
　　“找你好久！”周安把伞递给孟柏，又帮她把自行车扶起来，“别摔在这儿啊！等会儿那疯子要来打人了！”
　　他们都说疯子会打人，而打人的“凶器”则是她院子里那棵核桃树的果实。
　　多少听起来有点滑稽和荒谬的味道。
　　“她真的打人？”孟柏不太相信，两人推着车，依偎在伞下快步前行。
　　“不然呢？”周安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院子，小声说：“去年九月，我哥路过，见她在院子里薅核桃，有点好奇，想过去看看，结果人没看到，脑袋倒是被扔了个大包！”
　　“听起来有点奇怪——”孟柏眼里染上笑意，依旧是不太确定的语气：“她不是老太婆？打得过小伙子？”
　　“怎么还笑呢！你别不信啊！”周安意犹未尽，又补了句：“别看人家疯子老，发起疯来不得了！那核桃随便一扔，你脑袋就得开花！”
　　“你见过她吗？”孟柏敛了笑意，恍然惊觉：“我也就见过几次，每次都戴着面巾，神神秘秘的。”
　　周安也跟着摇头，“我也就见过两三次吧。我爸那辈人见得多些，她现在老了，应该很少出门了吧，而且平常咱们也不走这小破路啊。”
　　记忆中，那天雨是真的大，滂沱的世界，空气中全是雨的味道。
　　关于疯子，没细聊，周安最后把孟柏送到家门口。
　　“晚上记得来找我写作业！！”
　　孟柏点点头，她把自行车推到檐前，目送周安离开。
　　她看着周安离去，纤瘦的身影与烟灰色的阴天融为一体，她一直往前走，一直走，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既已约好一起写作业，晚饭过后，孟柏便出门去找周安。
　　印象中，小镇的日子总是缓慢，大部分时候都在漫无目的中度过。
　　特别是下雨天，时间好像停滞了似的。
　　那时候的秋天总是黑得快，不像城市，春夏秋冬都是灯火通明。
　　那晚孟柏踩着泥浆前行，空气泛着雨后的凉意，墨蓝铺满了整片天空。
　　夜晚，镇上没有路灯。
　　好在街坊四邻的门堂里挂着的钨丝灯泡，足以给泥泞的道路增添一点色彩。
　　暖光和路面的灰浆色搅拌在一起，让人想起了小时候爱吃的麦芽糖。
　　镇子太小，家家户户都离得很近。
　　孟柏没一会儿就走到周安家门口，一座土平房，堂屋里还亮着灯。
　　走近了，刚准备敲门，结果屋内传来一声刺耳的谩骂：
　　“姓周的，你脑子被驴踢了？三千块！三千块就这么打水漂了！你当我傻是不是？？”
　　周木匠的声音也丝毫不示弱：“你大声点！再大声点！他妈的隔壁全听到了！”
　　周木匠，周安的父亲，老赌鬼一个，看来他又欠了外债，还欠得不少，三千块呢。
　　在那个人均收入都偏少的年代，三千块绝对不是小数目。
　　而周安的母亲，张云彩，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也爱打牌，性格蛮横，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绝配。
　　两人吵起架来也不管死活，必须争个对错。
　　要比谁的音量大，比谁扔的锅碗瓢盆多，总之就是互不谦让，有时候吵得厉害了，还要动手打人。
　　如此一来，可怜的必然是周安。
　　“你不姓周！你姓灾！灾星！和你过日子我天天倒霉！倒大霉！！！”
　　“你再说，再说老子打死你——”
　　张彩云：“打啊！你倒是打啊！你敢打我！我就把你做的那些脏事儿全都抖出来，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好像有魔力，屋子里瞬间噤了声。
　　突然的安静让孟柏好不习惯。
　　她走到门前，耳朵贴在门口，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可屋子里只剩短促的嘟哝声，断断续续，低低嗡嗡，听不真切。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孟柏感到无比焦灼。
　　在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她抬起手拍了拍门：
　　“周叔！周叔！！！”
　　屋里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啊？几点了？敲个鸟啊！！！”
　　对方语气不太好，孟柏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孟柏，我找周安写作业呢。”
　　“写什么作业，她不在家！”
　　孟柏顿了一下，不确定地往后退了几步，这里能看到周安卧室的窗户，里面确实是黑漆漆的。
　　“不在家？那她在哪？”
　　屋子里传来周木匠的声音：“你问我我问谁，下午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
　　“下午我看着她回来的。”孟柏当然不信，又狠狠拍了拍门：“周叔，张婶！你们开门！”
　　“都说了不在，你咋这么烦！”
　　屋里的人脚步鲁莽，光听声音都知道有多暴躁。
　　很快门被打开，周木匠人并不高，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汗衫，衣服有点脏，应该是常年干活的缘故，臂膀看起来很结实。
　　他在看到孟柏那瞬间眯了眯眼，“叔都跟你说了，她不在家。”
　　“下午她不是直接回来了？”
　　“你看着她回来的？”周木匠轻轻叩了下门，讪笑：“你看着她进这个门了？”
　　终究是不会撒谎，孟柏迟疑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周木匠彻底笑了出来：“你看到个屁！跟你说了，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孟柏心头一沉，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周木匠：“她不回来她能去哪？”
　　周木匠大手一挥，“兴许找她堂哥去了呗！”
　　“怎么可能，下午——”
　　砰的一声，周木匠反手摔了门。
　　孟柏吃了一鼻子的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找堂哥？不可能，周安从不放人鸽子，而且到了晚上她不怎么出门。
　　孟柏转过身来，心里琢磨着周安能去哪，无意识抬眼看了眼天空，那晚的月亮无比寡淡，淡得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孟柏再次转过身又看了眼周安房间的窗户，对着那黑漆漆的窗户喊了声：
　　“周安！周安——”
　　*
　　夜市依旧喧哗，米线摊热气蒸天，美食灯照出暖光，落在街道一角的桌椅上。
　　谈及十年前的那天，孟柏依旧能把每个细枝末节都说出来，那晚的慌张和恐惧能让她记一辈子。
　　“那天你爸非要说你不在家。”
　　周安耸了耸鼻尖，“别瞎说，他不是我爸。”
　　孟柏点点头，“也对，现在该叫他劳l改l犯。”
　　周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那不是她亲爹。
　　当然了，能做出那种事，这个爹不认也罢。
　　周安低头嗦了一口米线，含糊道：“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后来呢？后来第二天我失踪了，你一个人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孟柏眼里升起一层雾，“那时候只想把你找回家，白天找，没找到，晚上又睡不着，只能又出门找，结果——”
　　“结果？”
　　“然后我差点出了事。”孟柏眸光闪烁，“但还好，也是那个晚上，我第一次遇见缪白......”
　　“就是张舟那件事？”
　　“对，张舟那件事。”
　　周安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道：“我想听详细的，你说说看。”


第3章 
　　当年周安失踪过后，是周木匠主动报的警，但因为线索不足，无法立案，只能定义为青少年出走事件。
　　镇上的人有帮忙找过，但基本没走过心。
　　那几天孟柏实在煎熬，她一边因为要找周安而无法专心备考，一边又因为周安消失得过于诡异而保持怀疑。
　　周安失踪的第四天晚上，孟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终决定再出门去找找。
　　十年前的小镇，路灯只能是天上的月亮，邻居家早就闭了门，四周安安静静略显凄凉。
　　好在孟柏出门时捎上了家里的手电筒，不至于看不清路。
　　孟柏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走了小路，那条路最偏僻，也只有那条路没搜寻过了。
　　乡村的夜路有些瘆人，孟柏其实是害怕的。
　　而更害怕的是，路走了一半才发现是去疯子家的方向。
　　也是那天晚上，孟柏第一次发现那座老院子或许有秘密。
　　那晚，厚重的铁门就像幽灵的眼睛，此刻正静悄悄目睹着来往的一切。
　　突然之间。
　　吱呀——
　　老院子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影跨过门栏走了出来。
　　她永远没法忘记第一次见缪白时的场景。
　　初秋，夜晚有月，冰冷的月光照落在院子的石墙上，如同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缪白披着黑色斗篷，颀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只见她径直往前走，随着脚下的步伐，斗篷在夜风中轻快地摇曳着，细看，隐约能看到身形的轮廓。
　　那时候孟柏想看得仔细些，凭着直觉，总觉得缪白压根儿就不像一个老太婆。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发现身后还跟了一男的。
　　男的叫张舟，是镇上出了名的不正经，看着孟柏出门就一直跟着她，见她站在树下更是兴奋。
　　不管不顾就要抓她，不用想也是图谋不轨。
　　孟柏当然吓了一跳，试图求救的时候，才发现四周压根没别人。
　　她只能挣脱开了发了疯似的跑，她知道被张舟追上的结果会是什么。
　　回忆起从前，孟柏困意全无，桌上的米线汤已经凉了，但两人还是说得津津有味：“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很瘦弱，病秧子一个。”
　　“对啊，我搞不懂，张舟竟然没追上你？”
　　“因为我遇见缪白了。”孟柏扬了扬唇，已过十年，却对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从病秧子继续说起。”
　　孟柏倒不是真的病秧子，而是不怎么锻炼，青春期的时候特别瘦，瘦胳膊瘦腿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也有好处，挺灵活。
　　那晚，张舟一路狂追，孟柏只能跳出小道，直奔田野。
　　是那种种了特别多蔬菜的菜田，逃跑路上不知道踩烂了别人多少蔬菜。
　　总之，没两分钟就体力不支，腿脚发软，孟柏心想完了。
　　她可能真的要被张舟追上了。
　　就在她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怀抱里。
　　时至今日，记忆依旧新鲜，缪白身上的味道，几乎是她在小镇待了十几年来从未嗅过的高级香味，说不出名字来，但就是出奇的喜欢。
　　以及那天晚上缪白把她拥进怀里，轻声告诉她：“不用害怕，一个臭流l氓而已。”
　　后来，臭流l氓当然追了上来。
　　当然，等待他的不是一只笼中鸟，而是一些诡异的画面。
　　据后来张舟所述，他说他那晚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还看到了女鬼，是那种只有一颗脑袋挂在树上挂着凝视他的女鬼。
　　吓得他当场尿了裤子，嘴里嚷嚷着求饶。
　　“幻术。”孟柏说到这里时，看了周安一眼，两人心知肚明点点头，“你后来也知道的，缪白会使用幻术。”
　　所谓幻术，无非就是让人产生幻觉，施幻者可以让其产生任何幻觉。
　　惊悚的，愉快的，平和的......
　　所以那晚张舟看到的全是幻象，女鬼当然是假的，却很奏效。
　　自那之后，张舟再也没有发过裤l裆瘾，甚至听说他后来有了内疾，不论如何都硬不起来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对于一个亲眼见证“幻术”是真实存在的人来说，那该是一件多么震撼的事情！
　　那年孟柏只有十七岁，她的生活就巴掌那么点儿大，从小就活在这么一个穷僻的乡镇，她连智能手机是什么都没见过，却见到了一个会使用超能力的人！
　　原谅那时的孟柏有些词穷，震惊到除了超能力三个字，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初次遇见缪白，她几乎颠覆了我对世界的看法，太神奇了，我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但我错了，也许世界比我想象中神奇得多，是我见识太短浅。自那之后，我视她为无所不能的存在。”孟柏话锋一转，“说太久了，老板好像要收摊了，要不先结账了？”
　　周安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点点头，“行，结账可以，但我还没听过瘾，你得继续说。”
　　时间是凌晨四点。
　　两人踱步在该市的街头，小巷冷清，夜晚下过雨，马路上全是水，路灯洒在水面泛着光，让人想起了那擦得蹭亮的女士皮鞋。
　　“继续说啊，我还没听够。”
　　“缪白她——”孟柏突然顿了脚步，抬眼去看周安，“要不我们倒回去走？走她刚刚走过的路？”
　　周安还以为她要继续回忆往事，没想到思绪跳得这么快。
　　“啊她。”周安挠了挠头，“我刚刚拦着她的时候，她好像说要通宵加什么班，没记错的话......我瞅着她好像往那个方向走去了？”
　　“这么晚了还熬夜。”孟柏皱了皱眉。
　　当年缪白消失的时候，没有说会怎么回来，她只说过会回来。
　　以何种形态，何种方式，都没有概念。
　　孟柏甚至在无数个遐想时刻做了很多假设。
　　比如，缪白最后会不会变成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或者是街边的一个垃圾桶。
　　如果是这样的形式，她真的会一辈子孤独终老，连死了都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骂一句爹。
　　万幸。
　　缪白以“人”的方式回来了。
　　可惜缪白好像没了从前的记忆，但细细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现在是个普通人了吧？”周安眨了眨眼睛，强调：“不会使用幻术，也不是只能在夜间出行的那种，更不会隐形，我们可以和她在白天，在阳光下肩并肩的那种？”
　　“我猜是的。”孟柏后续添了句：“而且，会生老病死，就像我们一样，再也不会凭空消失的那种。”
　　周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心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们原路折返，将缪白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穿过夜市的沸腾吵闹，直直往前走，瞬间安静许多。
　　孟柏继续说：“从第一次见她过后，我彻底被缪白迷住了。”
　　“迷住了？你那时候就喜欢女的了？”
　　“那时候我还没那个概念。”孟柏笑了笑，“是一种崇拜，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好奇她什么？”
　　“好奇她长什么样子，毕竟那时候她还没有摘下面纱，所有人都说因为她奇丑无比，所以才遮住了脸。”
　　周安轻轻哼了一声笑，“好好笑，迄今为止，我就没见过多少人比缪白好看的。”周安侧目看了孟柏一眼，“她是长得很好看，但她的好看，不仅仅只是外表。”
　　孟柏下意识抿了抿唇，脑袋里闪烁着一些画面，喉咙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啧，你吞什么口水，我看到了。”
　　“我想她了。”孟柏说。
　　“想她了，还是想和她做l爱了？”
　　孟柏有些奇怪的看了周安一眼，随即在她肩膀上狠狠掐了一下，“你在胡说什么！那年我只有十七岁，还没成年，我们根本没有......”
　　“可后来你十八岁了。”周安扬了扬眉头，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但缪白并没有跨出那一步。”孟柏低头，小声说：“她知道自己会消失，对未来很悲观，所以从来只是拥抱和亲吻。”
　　拥抱，亲吻。
　　其实对那时候的孟柏来说已经够了。
　　在她青春中最朝气蓬勃的时段，她将所有一切青涩的花瓣都送给了缪白，无怨无悔。
　　“噢，我懂了，其实你特别想。所以你长大之后，每次喝醉了都会做春l梦也不是没有理由？”
　　周安的语气有些揶揄，明显是故意打趣。
　　搞得孟柏很不好意思。
　　“跳过这个话题。”她跳过了这个话题，一眼望到街道尽头，“我好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加班呗。”
　　孟柏左耳进右耳出，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栋啊。”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周安出声抗议，“明天你找个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现在你可是孟老板，我市著名的企业家！查一个人还不简单？”
　　孟柏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对啊，我可以查她，我怎么没想到呢？”
　　“对啊，查就查啊。”周安困惑脸：“你怎么一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查她户口，查她祖宗十代，查她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你疯啦？”
　　孟柏摸出手机，“我现在就要查！现在就查！”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鸡都还没打鸣呢！”
　　孟柏摇摇头，激动得语气都在颤抖：“我不管，睡着了也得给我叫醒！最快速度！多少钱我都给！”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三倍工资叫醒一个睡眠可怜的打工人。
　　电话打出去之后，当即有人答应可以帮忙查，并且一小时之内给到反馈。
　　于是接下来时间，两人找了一条长凳坐下，好像也聊困了，状态恹恹的，也不回忆过去了，并肩坐着，等待那份属于缪白的背景资料。
　　半小时后，孟柏就开始频繁看手机时间，一直叨叨：“快五点了，他到底查不查得到？查不到我要换人了。”
　　话音刚落，周安手机亮了起来，叮咚一声，一封邮件发了过来，标题：[缪白信息。]
　　点开一看：
　　缪女士。
　　生日：1993.9.24
　　地址：寒蝉公寓1栋2208.
　　学历与工作：N大美术系毕业，目前是小核桃公司设计师。
　　家庭背景：孤儿，暂无父母信息。（她的父母是真的没搜到，一点痕迹都没有，老板，我尽力了。）
　　社交背景：没有朋友，独居，大概是个非常孤独的人。
　　爱好：画画，据互联网搜索，她大学同学曾在互联网吐槽她是个可以不吃饭画三天画的学习狂。
　　孟柏目光快速在屏幕上移动，唇角逐渐上扬。
　　“九三年的，算一算，那她现在是三十岁。9月24日？十年前她消失那天，没想到竟然成了她的生日？”
　　周安指了指地址，“喂，你该关注的难道不是她住在寒蝉公寓吗！”
　　孟柏这次是彻底笑了出来：“对哦，我怎么忘了呢，这离我家好像挺近的？”


第4章 
　　清晨六点，寒蝉公寓。
　　缪白熬了一整宿，终于完成了甲方提出的奇葩要求。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六点十分，比预想中还要早二十分钟完成工作。
　　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半，早已泛凉，缪白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浴室冲澡......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缪白脚步顿了一下，不确定，朝门的方向又看了眼。
　　“叮咚叮咚——”
　　缪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社交圈里没人知道她的住处，摁门铃的永远只有外卖小哥。
　　所以这声门铃就很突兀，她寻思着大清早的，难道是走错门的邻居？
　　趿着拖鞋慢悠悠去开门，结果门打开那瞬间，神经瞬间紧绷。
　　昨晚穿宝蓝色睡衣那位，此刻正满面春光站在门口，“嗨！早上好啊~”
　　缪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由于几小时前那件事，缪白默认眼前这位有一点精神疾病，暗自给她取了名字：神经病1号。
　　孟柏唇角笑意绽放：“这不重要，你吃早餐了吗？我看你家的灯亮一夜了！”
　　这哪里不重要？这很重要！
　　而更重要的是，宝蓝色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女生，没记错的话，她说自己叫周安，不言而喻，她是神经病2号。
　　加上两人脸上均是噙着笑容，一副和善又诡异的模样看着缪白，怎么看都有点像刚从那什么里面跑出来的病人。
　　缪白：“？”
　　周安：“她的意思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不了。”缪白反手准备关门。
　　孟柏眼疾手快，一只手紧紧拉住门，“缪小姐，昨晚的事情抱歉，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很吓人。”缪白淡淡一句。
　　“什么吓人？”
　　“你们俩很吓人。”缪白轻轻掰开孟柏的手，“让我补个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补偿。”
　　说时又要关门。
　　这两人有备而来，怎么可能会让她关门。
　　“诶等等等等等——”孟柏主动往前挤了一步，“缪小姐，我知道你是小核桃公司的设计师，你先别太抵触我俩，我们是来和你合作的。”
　　“合作？”
　　周安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缪白，缪白接了过去。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怕多说一句话缪白真的觉得她们神经有问题。
　　毕竟大清早的摁人家门铃是挺奇怪的。
　　特别是孟柏刚刚说那句“看你家灯亮了一夜了”，更是有种偷窥狂的嫌疑......
　　缪白目光草草掠了一遍，“哦，孟柏？”
　　孟柏指了指名片，“不不，是孟bai，不是孟bo，念bo多难听啊，是吧？”
　　结果缪白又把名片塞了回来，“你该联系我的公司，而不是我，我签合同了，不能私下接单。”
　　“放心，你公司我已经联系过了。”
　　缪白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孟柏立马点头，“真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地址呢？”
　　“等我打电话确定一下。”缪白暂时没让她们进屋，而是转身去打电话。
　　小核桃公司是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设计公司。
　　缪白自毕业之后就一直待在这家公司，无数次有被提升的机会，但她都表示不需要，似乎对升职没兴趣。
　　确实如此，当年缪白来这家公司工作，不为别的，就为四字：时间自由。
　　公司不是上班打卡制，设计师只要定期完成任务即可，只要设计出客户满意的作品，就是一年365天不去公司也是可以的。
　　但该公司有个缺点，那就是工作量不稳定。
　　闲的时候一个月也设计不到几个作品，忙的时候就有些变l态了，有时候得加班加点完成。
　　此刻缪白有点头大，昨晚才熬夜完成一个，怎么今天又来一个。
　　很快组长接了电话：
　　“是的，是我安排的，但这个客户很好，她给的时间很宽裕，而且指名点姓要你来设计。”
　　“要我？”
　　“对对，价格谈得也很不错，你能拿到不少返点。”
　　组长叽里呱啦在电话里说了半天，缪白听得心不在焉，只是在说到返点比例的时候还是心动了一下。
　　孟女士好像很有钱？怎么给这么多？
　　“我说小缪，这单你最好还是接下来，不可多得，说不定还是可以长期发展的客户。”
　　缪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接。”
　　她今年正想买辆车，还在考虑预算呢，这不送上门来了吗。
　　“行，好好干，那就这样了嗷！”
　　“嗯。”
　　缪白嘟的一声挂了电话，回头去看，那俩人还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着她，就等她发话，可乖巧了。
　　“你们进来吧。”
　　孟柏这才舒了口气，可算让进了。
　　她拉着周安一起进屋，发现缪白的鞋架干净得出奇，拖鞋只有一双，那就是穿在缪白脚下那双。
　　估计她家真的是不常来人，连鞋套都没有。
　　“你们得把鞋脱了。”
　　周安：“啊？打光脚？”
　　虽然说她家地板是真的很干净。
　　“没多的拖鞋，我洁癖。”缪白顿了一下，“或者说我们加个微信，有什么直接在手机上说，不必面谈，这样好像你们也就不用进来了。”
　　话还没说完，孟柏就赶忙脱了鞋。
　　她的脚趾白白净净，指甲被剪得整整齐齐，又因为脚太白，所以脚背上那道伤口尤其明显。
　　深褐色的伤疤，长长的一条，看起来有些年了。
　　缪白注意到这一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很快挪开视线。
　　“沙发在那边，要不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冲个澡？”
　　孟柏颔首，“好，不着急。”
　　她和周安到沙发上坐下，届时缪白已经进了浴室，正好，得以空隙好好观察一下这里的居住环境。
　　粗略观察了一下，房子是套二，七八十平，不大不小，一个人住刚刚合适。
　　兴许因为缪白是学设计的，整个房子的格调看起来很舒服，她好像很喜欢原木，色调清淡又高级，一点都不花里胡哨的。
　　“还真就进来了，你可真行啊。”周安瘫软在沙发上，往后仰了一下，“我好困。”
　　孟柏揉揉眼睛，也不装了：“我也是。”
　　周安眯着眼说：“所以等会儿你准备怎么和她聊？”
　　“瞎聊。”孟柏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加上她的微信。”
　　周安垂下脑袋，身子往边侧一趟，压在一个抱枕上，困意瞬间袭来。
　　她昨晚没睡，陪着孟柏在楼下一直待着，简直要命。
　　“撑不住了，我必须眯一会儿。”
　　“行，走的时候叫你。”
　　实际上，孟柏的嗓音也是有气无力的，眼皮子疯狂打架。
　　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哗啦，孟柏靠在沙发上，偏偏这沙发软得不行，坐着怪舒服的，配上浴室的水声，简直催眠。
　　撑住，别睡，缪白应该洗不了多久。
　　撑......
　　下一秒，孟柏放弃了抵抗，生理上的困意袭来，眼皮耷了下来。
　　他妈的，撑不住了。
　　*
　　当缪白洗完澡出来时，沙发上躺着两个人。
　　对，是躺，不是坐。
　　而且周安还在打呼噜，这呼噜声在安静的清晨就尤其扎耳。
　　缪白站在原地，那瞬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叫醒两个熬夜人，还是任由这两个陌生人睡在自家沙发上？
　　原本缪白是选择前者的。
　　但她想了想，算了，就不去当这个恶人了，正好她自己也困了，需要睡觉。
　　于是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顺手反锁了门。
　　*
　　这一觉，孟柏做梦了。
　　梦中，时间带着她快速奔跑，去到遥远的十八岁。
　　她梦到了父亲孟兴仲，梦到了后妈林丽，还梦到了周安的堂哥周楚星。
　　她甚至梦到自己坐在老院子的核桃树上，看着墙外的世界，那条蜿蜒曲折的石板路，是她无数次期待缪白归来的地方。
　　梦是低沉的蓝调，如同沉入深海里，让人意识模糊，让人无法呼吸。
　　“孟柏，孟柏？”周安拍了拍孟柏的脸颊，“醒过来，醒过来，你又做噩梦了。”
　　孟柏猛地睁开眼睛，周安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细挑的眉和棱骨分明的五官，是长大后的周安，不是十七岁的周安。
　　孟柏重重地喘了口气，伸手去揪周安的胳膊，一把抱住了她：
　　“周安，周安...... ”
　　“放轻松，放轻松，慢慢呼吸。”周安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我在呢，我在呢。”
　　“我梦到爸爸了，我又梦到爸爸了。”
　　孟柏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
　　周安也跟着难过得皱了皱眉。
　　这十年来，数不清了，数不清孟柏到底做了多少个关于父亲的噩梦。
　　而孟仲兴的死，至今仍是两人心头的一块疤，那是恶魔啄下的伤口，从肌肤向下逆生长，一点一点溃烂在骨头里，无药可医，一生相伴。
　　“对不起，孟柏。”周安喃喃，“如果我没失踪，叔叔也不会死。”
　　孟柏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怪你，根本不怪你，怪他。”
　　他叫张总。
　　十年前小镇附近工地开发的某个老板。
　　名为张苟。
　　当然，以张总的品性，你完全可以叫他张狗而非张苟。
　　十年前，周安失踪的第一个星期，孟柏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存在。


第5章 
　　在讲起张苟之前，另一个人也必须出现。
　　孟兴仲。
　　孟柏的父亲，当时以搬砖为生，而他所搬砖的地方，是距离镇上三十公里开外的一个工地，而张苟则是工地的承包老板。
　　周安失踪的第一个星期。
　　这段经历太玄乎，不宜切断，需要一个连贯的叙述。
　　那么暂且让时间回到十年前。
　　十年前的秋天，九月八日。
　　这段日子，孟柏的生活过得稀巴烂。
　　但生活无法按暂停，该继续的依旧要继续。
　　清晨，孟柏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去上学，那天赶场，小镇一如既往的热闹。
　　该八卦的大妈依旧在八卦，该吹牛的老男人还是在吹牛。
　　没人因为周安的失踪而改变什么。
　　初晨的太阳照常升起，温暖的阳光洒落整个镇落。
　　孟柏眯了眯眼，觉得这是一层蒙了灰色的晨光，并不让人觉得愉悦。
　　很快车子骑到隆镇一中，这是该地唯一的中学，听说是大城市里，那些所谓的企业家赞助的。
　　门口零星站着几个学生在吃早餐，手里拿的无非也就是包子馒头。
　　孟柏推着自行车快步前行，人群中，一个男的叫住了她。
　　“孟柏！”那男的一边叫一边往这边走。
　　孟柏抬眼一看，眉头拧了一下，没停下脚步。
　　男的加快了步伐，小跑着跟了上来，“你别走啊，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他叫周楚星，周安的堂哥，他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早已辍学不读。
　　不知道在镇上哪家烂理发店染了个黄毛，非主流一个，吊儿郎当的，整天和镇上的混混在一起。
　　孟柏自觉得不是一路人，语气很冷淡：“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怎么就没说的了？”周楚星拦了孟柏的去路，“说说我妹，怎么样？”
　　孟柏顿了脚步，抬眼去看周楚星，“说什么？”
　　周楚星四处看了看，轻轻拽了一下孟柏的胳膊，“来来，你过来。”
　　他拉着孟柏到人少的地方，鬼鬼祟祟的模样。
　　“我妹失踪这么多天了，警l察那边有消息没有？”
　　孟柏语气不太好：“我是警l察吗？你问我？你怎么不去问周木匠？”
　　“嘁，问他等于白问！”周楚星挺不屑的表情，明显他和周木匠不对付，“指不定周安失踪和他还有关系呢！”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还要上学，没时间和你瞎叨叨。”
　　周楚星贼眉贼眼的，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我妹失踪那天，她来找过我。”
　　孟柏眉心一跳，“什么时候？具体时间？”
　　“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是在孟柏和周安见面之前。
　　“她和你说什么了？”
　　周楚星皱了一下眉头，“她找我要钱来着，她说她没饭吃了，肚子饿，我就给了她五块钱，让她去吃凉面。”
　　“周安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这事周安可从来没说过。
　　孟柏以为，尽管周木匠和张彩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孩子的温饱至少要保证的。
　　“那天她说，周木匠和张彩云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还说八月二十五号那天，周木匠骑着摩托去三十公里外的工地上赌l钱，直接输了这个数！”
　　周楚星眼睛瞪得老大，手指比划了个“八”。
　　孟柏有些发愣，“八百？”
　　“八百个头！是八万！”
　　“八万！”孟柏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数目大到她居然没了具体的概念。
　　周楚星：“所以我在想，他狗l日的周木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孟柏喃喃自语：“搞不好他是走投无路卖女儿呢。”
　　“卖女儿？”周楚星哪里受得了这种词汇，“你说他把我妹卖了？看我不弄死他狗l日的！”
　　孟柏打量着周楚星，印象有了偏差，原来他还挺护着周安的？
　　她对周楚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辆骚红色的摩托车。
　　他经常嗡嗡嗡骑着满街跑，一副耍宝模样。
　　哦，对了，摩托车。
　　“周楚星，你是不是有一辆摩托车？”
　　“有啊，老子当然有。”周楚星眉飞色舞：“开起来呜呜呜的，比你这破自行车肯定好使多了。”
　　“中午十二点，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去个地方。”
　　“诶？去哪儿啊？”
　　孟柏没回答他，推着自行车进了校门......
　　*
　　那天上午，孟柏上课全程心不在焉的，她心里一直琢磨着一件事：周木匠输了钱。
　　来理一理，周木匠八月二十六日在工地上赌钱，输了八万，周安八月三十一日失踪，这中间没隔几天。
　　而周安失踪那天，孟柏去找周安，其实也在门口听到周木匠和张彩云谈钱的事。
　　失踪和欠钱有关系吗？
　　孟柏也不知道，她打算去探一探。
　　放学铃声响起那一刻，孟柏转身就溜，她没去食堂，而是往校门口跑去。
　　校大门，周楚星靠在那辆红色摩托上，就在门中央，看起来很是扎眼。
　　孟柏快步出了门，周楚星给她打招呼，她没理，只是朝周楚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车子开到隐蔽一点的地方。
　　若是老师同学看到她上了车，估计够呛。
　　周楚星又只好慢悠悠挪了车子，有点不耐烦的语气：“我说你也忒慢了，等你半小时了。”
　　孟柏踩上踏板，一下子登上了车，拍了拍周楚星的肩膀，“走吧。”
　　“去哪？”
　　“三十里开外的那个工地。”
　　“这么远！尼玛，老子油钱够得烧嘞！”
　　“想不想找周安了？”
　　凭着这句话，周楚星没了下文，二话没说踩了脚踏板，那辆骚红色的摩托笃笃笃往前冲。
　　*
　　孟柏的印象中，那个工地工人需求量极高，所以孟兴仲也一直在那里搬砖。
　　但没听过有赌l钱这事的，不过孟柏心想，那些人要真的赌l钱，也不会让她一个小孩儿知道。
　　总之，周木匠输了八万块肯定是事实，周安不会撒谎。
　　那么现在问题是，输了钱和周安走丢有没有关系？
　　孟柏觉得是有的，毕竟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车子驰骋在新修的马路上，周楚星的车技不错，开得挺稳。
　　“喂。”迎着风声，周楚星透过镜子看了孟柏一眼，眯着眼笑她。
　　孟柏额前的头发被吹了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她眼神懒懒的，语气也漫不经心：“干嘛？”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挺好看的？”
　　“哦。”孟柏过耳不过心，“你能不能认真开车？”
　　“上次我和我哥们儿几个街上看见你和周安，他们都说你长得好看。”
　　“所以？”孟柏蹙了一下眉头，“周楚星，你嘴巴里嚼来嚼去就这一个话题？”
　　周楚星讪笑，摇摇头，“行，不开你玩笑了。老子现在想着这油费就肉疼。”
　　“钱我等会儿出一半。”孟柏有些不耐，“开快点，下午我还要赶回去上课。”
　　半小时后，终于抵达工地。
　　这是孟柏第一次来这里。
　　她记得孟兴仲说过，以前这里也就一破村子，后来被相中，准备开发成旅游景点，要修一个古镇，算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
　　两人站在大门口，四处围了铁皮，里面有很多没修好的建筑和石像。
　　周楚星拍了拍脑门，“喂，你说这里这么大，我们找谁去？”
　　孟柏说：“我爸在这里搬砖，八十块一天，没日没夜的干，一个月不休息也就挣个两千块钱。像我爸这样的人，是不会去打牌的。而能赌的，要不就是有钱的老板，要不就是赌l鬼。”
　　周楚星逻辑混乱，简直听得头大，“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看这里面，哪里面像是住了有钱人的，我们就去找他们。”
　　周楚星环顾四周，清一色的铁皮房，全是一层的。
　　视线一扫，目光定格在一个三小层的房子。
　　虽然也是铁皮房，但看起来就高级多了，外面装了空调机箱，房子正大门写着红红的三个字。
　　周楚星笑了笑：“是不是那里，写了攻日部的地方啊？”
　　孟柏叹了口气：“那是项目部，不是攻日部，多读点书吧你！”
　　正是中午，吃饭的工人很多，两人混进去很轻松，只不过清一色都是中年男性，加上周楚星的黄毛，倒是吸引了一些注意力。
　　孟柏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项目部，大门敞开的，没有门禁。
　　透过一楼的窗户，能够看到里面有办公桌和椅子，一看就和普通工人住的地方不一样。
　　再往前走了一些，办公室里走出一个眼镜男，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似乎是准备倒茶叶。
　　目光一转，便看到了孟柏。
　　“诶？小妹妹，找谁呢你？”
　　孟柏早有准备，面不改色：“我找我叔。”
　　“你叔？你叔是谁？”
　　孟柏眨了眨眼，“这里的老板。”
　　“噢，张总是吧，前面两间就是。”眼镜男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周楚星，把他拦了下来：“这黄毛是？”
　　“他是我同学，你让他站那儿就行。”
　　周楚星挤眉弄眼的，但孟柏没管他，直直往前溜。
　　心脏砰砰直跳，但脑袋里已经有了概念：这工地的老板姓张，他们叫他张总。
　　所以那天晚上和周木匠打牌的人有张总吗？
　　孟柏打算赌一赌，赌输了她不亏。
　　铁皮房的尽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播放着电视，孟柏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眼，里头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在用牙签剔牙。
　　看来剔牙男就是张总了。
　　孟柏站在门口轻轻敲了门。
　　门里的中年男人抬眼看了孟柏一眼，“你是？”
　　“你是张叔叔吗？”孟柏眨了眨眼睛，一副不谙世事的学生模样。
　　被叫张叔叔的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很快站起身来，挺了挺大肚子，“是，是我，你是？”
　　“我是周安。”
　　那男人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你是周安？你怎么来了？”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正常回复不应该是：周安是谁吗？
　　听他这语气，好像认识周安似的。
　　“对啊，我是周安，你不是和我爸爸周强打过牌吗？他不是欠你钱吗？然后他不是让我来找你吗？”
　　张总一只手悬在空中，眉头皱成褶子，他欲言又止，明显无法处理这些信息，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可他打电话给我，说你不见了？”
　　孟柏目光一沉，“所以周安确实应该来找你对吗？”
　　话音落下，孟柏转身就跑。
　　外面走廊里周楚星还在和眼镜男周旋，眼镜男死活不让他进来。
　　“喂！周楚星！”
　　周楚星抬起头来，见孟柏步伐急躁，“干嘛？咋了？”
　　“快走！开车！”
　　见状不妙，周楚星狠狠推了眼镜男一把，转身撒腿就跑。
　　孟柏紧跟其后，两人撤得相当之快。
　　眼镜男站在身后，不明所以。
　　“诶？”
　　五秒过后，张总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指着孟柏和黄毛的背影：“给我抓住那个女的！”


第6章 
　　知道那种发疯一样逃跑的感觉吗，风声快速刮擦着耳朵，心跳慌乱，过度紧张，以至于脑袋完全无法冷静处理任何事情，只能凭着本能，世界哪里有豁口就往哪里逃。
　　当时孟柏就有那种感觉。
　　她坐在周楚星的摩托车上，听到身后机动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追！给老子追那辆摩托车。”
　　“周楚星，走小路，走小路！他们有卡车！”
　　谢天谢地，周楚星的摩托车性能还不错，加上他平常经常飙车，车技还是有的。
　　两人闯入小路，一路往前飞，很快甩掉了身后的人。
　　车子开远了，才发现周楚星的声音在发抖：“咋了咋了咋了？！你还没告诉我刚刚咋了！”
　　“认真开车，你别说话，先让我理一理。”
　　孟柏冷静下来，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回忆起在说到周安的时候，张总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是困惑。
　　那种无措的表情十分明显。
　　当然，这也是孟柏的目的，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楚星透过后视镜看向孟柏，“不是，你倒是给我透点儿风啊？你这样搞得我很紧张！”
　　“周安失踪绝对和她爸有关。”孟柏皱了一下眉头，“但目前我有一点比较困惑。”
　　“什么？”
　　“为什么在说起周安的时候，张总会说‘你怎么来了’这种话？”
　　那句话是张总下意识的反应。
　　按理来说，如果周木匠真的因为欠了张总钱，要拿周安去抵押些什么，那么周安现在应该在张总手里才对，而不是露出那种表情。
　　“所以？？？”周楚星也是个急性子：“你喉咙卡痰啊？能不能一下子给我捋清楚了！！”
　　“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周木匠确实想打周安的主意，张总也确实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总之周安没到张总手里。”
　　“那我们要报警吗？举报那个姓张的老板。”
　　“没证据，警察不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的。”
　　“那咋办？”
　　“先回隆镇。”
　　回家的路上竟然飘起了雨，天空阴沉沉的，车轮碾在崎岖不平的地面，晃得孟柏想吐。
　　“周楚星。”
　　“干啥？”
　　“我听周安说，你以前见过疯子？”
　　“见过，还被打过，老婆娘打人可疼了。”
　　“她长什么样子？”
　　“丑！”周楚星摸了一下鼻尖，“丑得要死。”
　　“你确定？”孟柏透过后视镜去看他的脸。
　　结果换来的是周楚星的讪笑，“骗你的，我没见过，她戴着面纱呢，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得到个毛。”
　　“我想去找她。”
　　啪嗒——
　　豆粒般的雨滴落在孟柏的脸上，裹挟了秋天风的温度。
　　“找她？你疯了！！我可不去。”周楚星眯了眯眼，“卧槽，雨下大了！！！”
　　雨下大了。
　　夏日已去，秋天的第一场雨显得无比急躁。他们迎着冷风一路往前开，等到隆镇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周楚星将孟柏送到校门口。
　　“我不进去。”孟柏说，“我要去疯子家，你去不去？”
　　周楚星心痛自己的车被磕了一身的泥，他大手一挥：“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你自个儿去！我要溜了！”
　　孟柏也不多语，从车上下来，只身去学校拿她的自行车。
　　那是她第一次撒谎，说自己不舒服，要请半天的假。
　　*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
　　自行车铃铛给雨声伴奏，她穿过石板路，来到小径，最终吱嘎一声，车子稳稳停在了老院子门口。
　　那天天色好暗，暗到就像傍晚。
　　“有人吗？”
　　砰砰——
　　“你在吗？”
　　院子里清清冷冷无人回应。
　　孟柏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了眼那棵核桃树。
　　青绿色的果实被雨水剧烈拍打着，鲜嫩的叶子被震得颤抖。
　　“疯子！疯子！”
　　“疯子，你在吗？”
　　也许是疯子两个字奏效，吱呀一声，那扇常年未开的铁门终于有了裂隙，链合处发出铁屑的声音，在门打开的那瞬间，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孟柏的头发。
　　她的动作来不及反应，身体却有了回应，胸腔咚咚作响。是惊吓，是恐惧，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明的惊喜。
　　而首先落入视线的，并不是缪白，而是一把青灰色的油纸伞。
　　伞的颜色和阴天很衬，透亮的熟桐油上落满了水珠。
　　缪白就站在那把伞下，黑斗篷，黑面纱，还戴着头巾，阴冷的天色下，只能看清她的眉毛和眼睛。
　　弯月细眉，眉峰轻轻上挑，给人一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那瞬间孟柏有些恍惚，她在想，眼前的人不像疯子，像不染尘世的神仙。
　　“我，我来找你。”
　　“找我？”
　　短短两个字，声线清越，孟柏下意识觉得她的声音可真好听。
　　“对，我找你。”孟柏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站在伞沿边缘，小声说：“想说那天晚上谢谢你。”
　　缪白眼里才有了温度：“那天你不是已经谢过了？”
　　“想再说一次。”
　　缪白注视她两秒，旋即把伞递给她：“雨很大，回去吧。”
　　“我不能回去，我想找你帮忙。”孟柏紧张得喉咙滑动了一下，小心试探：“你和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有一种我们都不具备的超神力，对吗？”
　　缪白没回答她，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我没有办法。”孟柏满脸都是雨水，她抬起手擦了擦脸，把伞又推了回去，“我最好的朋友失踪了，我找不到她，找不到她，我怀疑她是被她父亲卖了，她大概是跑了，或是躲在了什么地方。”说至此，孟柏明显哽了一下，“我猜，只有你能帮我。”
　　说了这么多，她以为缪白会说什么的，可回应她的依旧只是那把油纸伞。
　　缪白将伞给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嘴里依旧只是那句话：“回去。”
　　孟柏见她态度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拿着伞，几步走下台阶，忍不住回头又去看缪白。
　　灰天阴雨，缪白就站在石阶上注视着她。
　　就像一幅画，格调是铅笔灰的素描，而唯一的色彩，则是那颗生长繁茂的墨绿色核桃树。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疯子。”
　　“缪白。”
　　“我叫孟柏，柏树的柏。”大雨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雨停了我就把伞还回来。”
　　话音落下，孟柏撑着伞，骑着自行车钻进了雨幕里......
　　*
　　依稀记得，那天回家时，林丽有多么惊讶。
　　林丽是孟柏的后妈，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无儿无女，几乎就把孟柏当做自己女儿看。
　　“哪儿来的伞啊？”
　　“朋友的！”孟柏把伞收了起来，抱在怀里快步跑进了屋。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上学吗？哎呀！你又淋得一身湿！还不给我换套衣服！”
　　“给老师请过假了！”
　　孟柏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上门，她顾不得身上还是湿哒哒的，把伞撑开，小心翼翼放在地面晾干。
　　门外林丽又敲了敲门，“今天暴雨，你爸工地不开工，晚上他要回来吃饭。”
　　“啊嚏！”孟柏脱掉T恤，发着抖去找衣服，一边不忘回应林丽：“知道了！”
　　她没闲工夫去回应林丽的问题。
　　换好衣服就开始蹲在地上观察那把伞，青灰色的素面，伞骨是竹子做成的，伞面上是精美的中国传统花鸟图案，上面涂了一层熟桐油，用来防水的。
　　看这伞，是有些年头了，虽老，但不旧。
　　漂亮，真漂亮。
　　如今油纸伞已成时代的弃物，但孟柏记得爷爷说过的，他们那个年代，有钱人家才打这种伞，看着伞面上精美的花花鸟鸟，那可能也不是糙人会喜欢的玩意儿。
　　所以缪白......
　　为什么会用这样的伞？
　　*
　　整个下午，孟柏其实都过得心惊胆战的。
　　原因是孟兴仲今晚要回家吃饭。
　　因为工地太远，他其实不常回家，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或者两周一次。
　　孟柏不太确定他要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今天下雨吗？还是说孟兴仲已经知道她上午去工地的事了？
　　这份不安和焦灼一直到孟兴仲回家才结束。
　　下午六点，孟兴仲终于回家了。
　　一切都很正常，他穿着雨衣，拎着一个安全帽进了门，看到孟柏的时候叫她：“给你爹弄二两酒来。”
　　他爱喝酒，但不嗜酒，浅尝辄止，喜欢小酌。
　　林丽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这个一并给你爸拿去。”
　　孟柏一切照做，她松了口气。孟兴仲还不知道她去工地的事。
　　一家人的晚餐很简单，一大锅炖排骨汤，白萝卜大白菜一并往里面放。并不是每天都吃肉，所以这算是还不错的一顿晚餐。
　　孟兴仲习惯性问孟柏学习上的事：“最近怎么样？”
　　他文化程度不高，但却很支持孟柏读书，这一点孟柏一直很感激他。
　　“就那样。”孟柏给孟兴仲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才说：“爸，你知道周安失踪了吗？”
　　孟兴仲顿了一下，看了林丽一眼，眼神又拉了回来：“怎么？”
　　“没立案，周木匠和张彩云也没打算找，你应该知道周木匠有多喜欢钱，他还盼着把周安嫁出去换一笔彩礼，周安丢了就是他的钱丢了，你说他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孟兴仲闷头抿了口酒，老气横秋的语态：“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不管？您也说得出口，在我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周安就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朋友走丢了我不管？”
　　“得，你要管你管去。”
　　孟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爸，你得管，你帮帮我。”
　　“我能管吗？”孟兴仲明显也很无奈：“你以为你爹多大能耐啊，那是他周家的事情，要管也是他木匠来管。”
　　话是这么说，这是事实，但这种感觉也太让人挫败了。
　　孟柏气不过，“你知道周木匠赌钱了么？在你们工地，他输了八万！八万！输了钱没几天周安就走丢了，你说这事能说得通？”
　　老孟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酒碗放下，“你狗崽子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们工地上确实有人赌l钱！爸，你知道点什么是不是？”
　　“给我把嘴巴闭上！”老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狠狠拍了下桌板，“我跟你说，你要是出了这门还敢说这事，以后别说你是我老孟家的闺女！”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着谁。
　　听得林丽头大，只能出来打圆场：
　　“好不容易吃顿饭，就好好吃，别吵架。”林丽又对孟柏说：“孟崽，先不和你爸说这个，他上工也累，让他好好吃饭。”
　　“我不吃了。”孟柏放下碗筷，“简直是吃不下去！”
　　说时起身就往房间里走。
　　孟兴仲指着她背影说：“诶诶诶，看你这烂脾气！老子真是给你惯的！越长大还越不听话来着！”
　　林丽拉着他，“老孟，你少说两句，隔壁李婶家的儿子不也是这样，那叫什么，青春，青春期？对，现在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甭管她，心放宽点儿。”


第7章 
　　晚饭过后，雨终于停了下来，孟柏打算出门还伞。
　　届时林丽在厨房洗碗，孟兴仲则是坐在堂屋看电视，那种方头大电视，一言不合就刺啦刺啦断线的老货。
　　先前各自都好好冷静了一下，父女俩之间的火l药味没那么浓了。
　　孟兴仲抬眼问她：“大晚上的出去干嘛？”
　　孟柏晃了晃手里的伞，“还伞去，还给阿欣，用不了多久。”
　　“有那么急吗？”
　　“当然急，白天说好了雨停了就还她。”
　　孟仲兴叮嘱：“还了就回，别老是在外面晃悠，大晚上的不安全。”
　　孟柏没说什么，赶紧出了门。
　　去给阿欣还伞当然是骗人的，但她不傻，总不能说去给疯子还伞吧。
　　去缪白那儿，来回都得十来分钟，要是再和她聊两句，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孟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出门再说吧。
　　一路上，小径逼仄，行走时摩擦出细碎的草簌声，空气泛着凉意，鼻尖是雨后的新鲜味道。
　　她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和缪白说话。
　　虽然下午拒绝了她的请求，但也是在意料之中，孟柏心想，或许要多求她几次才行。
　　脚步渐快，很快抵达老院子门口。
　　天已经暗了下来，孟柏站在门口，小声叫出缪白的名字：“缪白。”
　　院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孟柏抬眼一看，发现头上树枝的枝丫正在晃动。
　　咦？
　　缪白好像在里面薅核桃。
　　怕她没听到，孟柏又主动开口：“嘿！你在吗？我是孟柏，还伞来了。”
　　话音刚落，吱嘎一声，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这风好像有灵性似的，吹得恰到好处。以至于孟柏怀疑缪白不仅仅有幻术，是否还有别的，比如御风术。
　　她默认是缪白同意她进屋了。
　　“那我进来了！”
　　甫一进门，一股好闻的月季花香便飘了过来。
　　院子里视线并不清晰，而此刻缪白就站在那棵树下，她的高挑的身影与四周的暗灰色相融。
　　只见她手上正拿着一支长长的竹竿，专心注目地看着成熟的果实，凭着熟练的技巧，正一簇一簇的把果实薅下来。
　　孟柏站在一旁没敢说话。
　　直到果实再次落下，缪白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没转身，只是说：“天黑了还敢出来？”
　　“这不是来找你吗。”孟柏笑了笑，“我要把这个还给你。”她递过伞，“喏，晾干了。”
　　缪白没接，只是转身睨了孟柏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两秒过后，孟柏转移了视线，把伞靠在了墙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收核桃？”
　　缪白看了眼手里的长竿，“因为时间过得太慢。”
　　孟柏不明所以，但很快回过神来。
　　好像也是，她一直一个人住，而已也不怎么出门的样子，应该是挺孤独的。
　　孟柏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要我帮你吗？”她指了指树上的核桃，感叹：“好多果实，你一个人收不完的。”
　　“没什么好收的，结束了。”缪白把竿子收了回来，“已经有一箩筐了。”
　　孟柏这才低头去看背篓，里面全是青绿色的核桃皮，里面的果实看起来很饱满。
　　“哇，好多核桃，收来干嘛？”
　　孟柏心想，应该是用来吃的，总之，不可能是用来打人的。
　　结果缪白轻飘飘地来了句：“打人。”
　　孟柏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缪白，结果发现她的眼里含着笑，松了口气，原来她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会打人。
　　“怎么可能，我才不信。”孟柏也笑了出来。
　　她见缪白眼神温和不少，尽管没说话。
　　“这么多核桃，你吃得完呀？”
　　于是缪白弯下了腰，从背篓里捧了几颗核桃出来。
　　“伸手。”
　　“诶？”孟柏虽然困惑，但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几颗核桃落在她的掌心，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
　　“确实吃不完。”
　　“谢谢！”就这么几颗平平无奇的核桃，让孟柏心里暖暖的。她没忍住又多看了缪白一眼，却因着面纱和头巾，除了眼睛哪儿都看不到，“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一旦熟悉一些，问题就情不自禁多起来。
　　缪白看她一眼，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见不得光。”
　　孟柏以为她在自嘲外貌，连忙安慰她：“长相不重要。”顿了顿，又觉得不妥，补了句：“我的意思是，这样遮着掩着不会很闷吗？”
　　“没说长相。”缪白平淡的语气：“只是单纯的，见不得白天的光。”
　　真奇怪，她见不得白天的光？孟柏压下困惑，又说：“可这是晚上？”
　　“习惯了。”
　　“我想看看你。”孟柏意识到这句话不太恰当，又加了个后缀反问：“可以吗？”
　　“不可以。”
　　“所以为什么见不得光呢？”
　　“你的问题好像很多。”
　　搞得孟柏瞬间沉默了，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大概是那天晚上的缘故，她对缪白有种天然的亲切感，于是缪白向她前进一步，比如说送她两个核桃，她就忍不住想前进十步。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认识多久。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分寸真的很难把握。
　　正在孟柏犹豫要不要道歉时，缪白开口说话了：“这么想知道为什么？”
　　“当然想！”
　　“如果你有手电筒的话，或许我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手电筒？”
　　“一切可以发出强烈光束的东西，都可以。”
　　她这么一说，孟柏当然好奇极了。
　　真神奇，缪白到底想干什么？孟柏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变成一个电筒来。
　　“那你等我，我回家拿去！”
　　那瞬间孟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跑出院子，快速奔跑在回家的路上，同时心脏快速跳动，分不清是因为跑得快还是因为缪白了。
　　回家的时候，孟兴仲还在看电视，见孟柏慌慌张张找手电筒，不免好奇：“干嘛呢？”
　　“拿电筒。”翻翻找找，柜子里找到了，又告诉孟仲兴：“我还得出去一趟。”
　　孟兴仲突然警惕起来，“干嘛？你又出去干嘛？”
　　孟柏顿了脚步，喘了口气，正色道：“刚和阿欣聊了两句，我手里不是拿着试卷和笔么，她弟可调皮了，把我钢笔撞地上了，大黑天的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没找着，我寻思拿着电筒再去找找。”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撒谎，都是为了去见缪白。
　　“你不是还伞吗？”孟兴仲眨了眨眼睛，“你还带了作业出去呢？”
　　他也记不得了，记不得刚刚孟柏出去带了什么。
　　而那支钢笔是去年孟兴仲送给孟柏的生日礼物。
　　“带了，我出去再找找。”
　　孟兴仲并没怀疑，在他的印象中孟柏就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孩子，“去去，八点半之前你得回来。”
　　“好，知道了。”
　　孟柏捏着手电筒小跑着出门。
　　从堂屋跑出来，她打开电筒，一束光往屋外的田埂一扫。
　　所以光和缪白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个待解答的问题。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冲到那院子去，思考着会有什么神奇的东西等待着她。
　　因为期待，连行走的每一步都变得不寻常起来。
　　一路上孟柏用跑的，时间节省一大半，待到她跑到院子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
　　她发现缪白依旧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她。
　　“电筒来了！”孟柏晃了晃手里的电筒，“所以是为什么？为什么见不得光？”
　　两人隔着几米远，缪白颀长的身影在黑夜下神秘迷人。
　　“要做好心理准备。”
　　孟柏心想，连那天晚上的奇幻画面都见过了，她不相信缪白还能弄出什么更玄幻的东西来。
　　“嗯，我准备好了。”
　　“打开电筒。”
　　孟柏轻轻推开开关，那束光就落在铁门上。
　　紧接着，缪白又说：“把光打在我身上。”
　　“好。”孟柏听话地抬起电筒，朝着缪白的方向照了一下，毛绒绒的光落在黑色影子上。
　　当光束落与黑影融合时，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果然，眼前所见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为什么？
　　为什么缪白的肚子上有一个洞，洞内可以看到她身后的墙，好可怕。
　　孟柏吓得手抖了一下，电筒的光束随之移动，而后她发现，光芒所到之处，缪白是透明的。
　　她不确定，又将光落在缪白的肩膀上，腿上，胸前，无一不是那样的形态。
　　“你——”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心如擂鼓，“你为什么是透明的？”
　　“当遇见光的时候，我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连你的衣服都看不见？”
　　缪白的眼里漾出一点波澜，似乎连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说：“我想不是每一个事情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那遇见光的时候，你会不舒服吗？”
　　缪白点点头，“有些痛，一种灼热的感觉，但披上黑布会好一些。”
　　原来这就是她穿黑斗笠批黑面纱的原因么？
　　“对不起。”孟柏立马关掉了手电筒，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罪恶的事。
　　而在电筒关掉那瞬间，缪白的身影又完整了起来。
　　神奇，太神奇了。
　　孟柏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呆愣愣地看着缪白，她无法前进一步，或是从喉咙里挤出什么字眼来。
　　“所以白天你岂不是很难捱？”
　　“在没有强光的地方没什么。”
　　孟柏倒吸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太神奇了。不不，或许她压根就不是人。
　　孟柏忍不住又看了缪白一眼，她觉得这世上该是不会有这样温柔的鬼魂吧，她更愿意把缪白定义为一个正向的形象。
　　比如，与鬼相反的，神。
　　“所以白天你是隐形的？”
　　缪白摇头，“也不全是，只是讨厌光，尤其是自然光。讨厌夏天，毒辣辣的太阳让我寸步难行。”
　　孟柏缓过神来了，脑袋嗡嗡响，忍不住问好多问题：“那阴天呢？”
　　“阴天很舒服，特别是阴沉的下雨天，几乎是傍晚过后就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喔，这样子。”
　　孟柏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好像突然说不出口了。
　　一个遇到太阳光会感觉疼痛的人。
　　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那瞬间，孟柏完全失语，竟然有一瞬间很希望每天都下雨，这样缪白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第8章 
　　孟柏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会是这样，或者这样已经多久了，形成的原因是什么。
　　但她也识趣，明白问题太多总归是不好的。
　　缪白已经够意思了，至少将这一幕展现在她面前。
　　“吓到了？”
　　孟柏赶忙摇头，“没有。”可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说了实话：“有一点。”
　　明显听到缪白叹了口气。
　　孟柏赶忙解释：“其实是震惊大于害怕，我相信你。”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应该没有别的人知道吧？”
　　“没有。”
　　孟柏松了口气，“缪白，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这种独属于你与我的小秘密，让孟柏有点开心，她心想，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其实缪白是信任她的？
　　“缪白。”孟柏将手电筒揣进兜里，反手关了铁门，踩着步子朝缪白走去。
　　天很黑，院子很安静，若是从前，这种黑暗只会让孟柏觉得恐惧，但此刻居然觉得黑色也不过如此，她感到安心，感到舒畅。
　　走到缪白面前，才又开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对不对？”
　　“知道一些。”缪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再和孟柏对视，“你的朋友，是在什么时候失踪的？”
　　“八月三十一日，那天下雨，我骑着车不巧就在你的院子门口摔了一跤，那时候她恰巧来接我。”
　　“然后呢？”
　　“然后她将我送到家门口，晚上我再去找她，她便失踪了。”
　　缪白转过身来，目光终于和孟柏对上，“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想找到她，对吗？”
　　缪白的声线突然变得冰冷，仿佛她早已知情，只是以上帝视角将这个冷漠的选择题推到了孟柏面前。
　　孟柏却知道自己是没有第二种选择的。
　　“嗯，找周安，当然要找周安。”
　　“如果失踪的不是周安，是别的女孩儿呢？你会不会找？”
　　这个问题明显出人意料，孟柏顿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周安失踪已是大事，平淡的小镇未来几十年未必还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可缪白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孟柏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一个好难回答的问题，“如果有女孩儿像周安一样失踪，我会找。”
　　缪白扬了扬眉头，“会找，是那种非找到不可的找吗？”
　　孟柏低下了头，老实说，她有些惭愧，如果说，那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或是关系一般的女孩儿，她可能不会像寻找周安这般费劲。
　　一瞬间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镇上所有人都很冷漠。
　　人性总是有如此之大的相似处，似乎没人能逃出这个怪圈。可要接受自己其实也是自私的，真的好难。
　　孟柏将问题推了回去：“缪白，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这对我很重要。”
　　话音落下，吹风了，夜晚冷风簌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孟柏被吹得浑身冰凉，她不懂缪白，但依旧愿意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
　　“天晚了，回去吧。”缪白抬眼去看铁门的方向，“下一次见面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铁门吱嘎一声，看似被风吹开了，孟柏却记得她刚刚是锁了门的，风根本不可能吹得开。
　　哦，门是缪白开的，她开门居然不需要用手碰到门。
　　见识了今晚的缪白，孟柏甚至都不觉得惊讶了。
　　她们压根不存在同一个维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如此一想，有时候不懂缪白的用意，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孟柏其实不太想走，但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好，那我走了。”
　　缪白点点头。
　　孟柏几步走到铁门外，转身又看了缪白一眼：“我明晚再来找你，以后晚上只要有空我都来。”
　　缪白没回答。
　　“你又不说话，不说话我就默认你答应了。”
　　又是掉头就跑的一次，回家的路上，孟柏才意识到，她没有哪一次不走得匆忙的。
　　也不知道缪白看到这一幕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笨拙或是好笑。
　　*
　　回家被孟仲兴唠叨了几句，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柏几句搪塞了过去，她准备回房间，却被孟仲兴叫住。
　　老孟先是假装问了问学习上的事，接着才问：“你最近认识什么新的人了吗？”
　　孟柏直摇头，“没有啊。”
　　老孟双手交叠在一起，侧过身去看孟柏，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有一件事我必须好好和你说说。”
　　“嗯，你说。”
　　“你现在可是不能谈恋爱的，知道吗？”
　　“啊？”孟柏有点懵，“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她可是和周安说好了，这辈子不谈恋爱，单身主义。
　　或许是见惯了镇上的男人，总觉得大部分都不靠谱，从未幻想过，也没期待过。
　　很奇怪，在别人都情窦初开的年纪，孟柏对谈恋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觉得整天陷在情情爱爱里面很无聊，还不如读一本书有趣。
　　孟兴仲见她表情不假，便放下心来：“那就行，我看你出去挺久的，也没见你平常和阿欣有那么多话聊，寻思着你是不是还找了别人......”
　　孟柏不以为然：“爸，你想什么呢？”
　　“我跟你讲啊，这镇上的男人可坏了，你爹可不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说时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孟柏的脑袋，“你这年纪，哪知道什么是男人！”
　　孟柏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就想考个好大学。”
　　孟兴仲目光这才柔和了些：“知道就好！”
　　孟柏有些漫不经心，“爸，我明天还上课呢，你也早点睡吧。”
　　“得，这就睡去。”
　　老孟起身，慢悠悠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孟柏说：“可不许谈恋爱！你妈非说你青春期，我看你这两天不对劲！”
　　孟柏听得耳朵起茧，“知道了知道了啊，走吧您。”
　　*
　　在镇上，夜晚没有手机，只有瓦数极低的钨丝灯。
　　小房间内，孟柏躺在她的小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她在镇上的书摊上淘到的，名字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本外国书，也不知道怎么流到镇上的书摊上的。
　　是一个关于冒险者寻找宝藏的故事。
　　孟柏看得津津有味，被书中的每一个情节吸引。
　　正当她看得入迷，窗户发出沙沙声响。
　　听起来像是有人站在外面刮墙角。
　　刚开始孟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持续不断，她只好放下手里的书。
　　“谁？”
　　“我~~~”
　　窗外，周楚星压着声音说。
　　孟柏从麻溜下床，走到窗户下面问：“干嘛？”
　　“去不去周安家？”周楚星声音很低，估计是知道孟柏家里管得严。
　　“你疯了？看看现在几点了？”
　　周楚星说：“周木匠和黄彩云不在家，我有她家钥匙，咱们翻翻东西去？”
　　孟柏迟疑两秒，当即做了决定：“门口等我十分钟。”
　　她放下手里的书，悄悄往堂屋走去......
　　*
　　老孟和林丽睡觉时间很规律，小镇上其实没什么夜间活动，晚上的电视也不好看。
　　毕竟家里那台老电视机老是短路，所以两口子基本过了九点就进屋待着。
　　孟柏从房间偷偷出来，堂屋里没人，只是对面房间还开着灯。
　　还没睡，但估计快了。
　　孟柏放轻了脚步，缓缓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心想这可千万不能让大人发现了。
　　若是露出破绽，以后晚上是真的别想出门半步。
　　轻声走路是很简单的，但开门是难事。
　　家里是一扇木门，一块长扁担堵住的，要拿开扁担，必定要费点心思。
　　于是孟柏小心再小心，好不容易把扁担抽了出来，结果一阵风吹来，没了扁担的支撑，木门被吹得哐哐作响。
　　孟柏心跳如雷，半步都不敢挪动，侧耳聆听老孟房间里的动静。
　　结果啪嗒一声，灯关上了。
　　他们居然睡了。
　　孟柏松了口气，开门往外溜。
　　周楚星就站在门外，看到孟柏，刚想说话，孟柏示意他噤声，往前走几步再说话。
　　周楚星点点头。
　　两人鬼鬼祟祟，并肩走夜路，仿佛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走出十来米开远，周楚星才试探：“我可以说话了嘛？”
　　“嗯。”孟柏见他的头发在夜晚发亮，“你这黄毛能不能别染了？好丑。”
　　“时尚，你懂不懂？”周楚星摸了摸兜，拿出一把钥匙来，“喏，周安家的钥匙。”
　　“你怎么会有？”
　　“找我爸拿的，周强那狗l日的平常不怎么在家，有时候我爸去他家帮着喂喂狗。”
　　孟柏耸了耸鼻尖，一副厌恶的表情：“可是周安家的狗不是早都死了？”
　　周楚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钥匙一直没拿回去，得一年了吧，我估计他早忘了，我刚刚去看过了，家里没人，两个老赌鬼，估计是又打牌去了。”
　　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
　　途中无非也就只有一个拐角。
　　这不得不让孟柏再次思考那个问题：那个雨天，就这么短一截路，周安就这么走丢了？
　　确实说不通。
　　“你说我妹那天给你送了伞，是不是回了家啊？”
　　孟柏点点头，“要是之前，我不知道。但碰到那个张总过后，我觉得她是回了家的。”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找找家里属于她的东西？”
　　孟柏勾唇，“你脑袋可算灵光一回了。”
　　很快来到周安家门口。
　　里面外面都黑漆漆的，没一点光，周楚星眯着眼开门。
　　“诶，他娘的，你该带个电筒，我找不到锁孔！”
　　“拿来。”孟柏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轻轻一钻，再一扭，门一瞬间就打开了。
　　周楚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您牛！”
　　孟柏把钥匙还给他，“你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开不来夜门？”
　　周楚星讪笑：“害，别说，我家门口还真有灯~”
　　孟柏没回他话，只身往前走。
　　屋子里确实黑，除了板凳桌子的轮廓，还真的什么都看不清。
　　周楚星下意识要去找灯的开关，孟柏摁住了他：“你是不是傻？你这一开灯，别人不都知道家里有人了么？”
　　“怕啥？他们不是打牌去了么！”
　　“那说不准，万一他们又回来了呢？”
　　周楚星顿了一下，想一想好像是那么回事，笑嘻嘻的：“是了，孟姐你这读书人脑袋瓜子是不一样，可真严谨。”
　　也不听不出他在嘲讽还是真夸。
　　“你比我大，可别叫我姐。”孟柏眯着眼前往前走，叮嘱身后的周楚星：“跟着我，我知道她家的手电筒在哪。”


第9章 
　　周安家，孟柏不知道来多少次了，每个地方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因为平常周木匠和张彩云晚上都会去打牌，基本也就周安一个人在家，这个时候孟柏就经常来找她写作业。
　　这么多年了，基本都是这样，所以可以说是门门路路都清清楚楚。
　　“我说姐姐，这黑漆漆的摸个啥呀您！开个灯不行吗？”
　　“闭嘴。”
　　孟柏在电视机旁边的糖果盒里摸了一下，随即摸到了电筒，而后开了最弱的光，屋子里瞬间有了一束微弱的光。
　　周楚星小声嘟哝：“啧，还真给你找到了，跟你自己家似的。”
　　孟柏没说话，手电筒轻轻一晃，光线掠过周安家的每一个角落。
　　挺乱的，主要是周木匠这个人特别不爱干净，一回家像个大爷似的，一瘫一趟小烟一抽，垃圾也乱扔。
　　堂屋看起来很寒酸，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烂沙发，加上一个老式木桌，上面有一个空烟盒，上面写了“红梅”两个大字。
　　电筒再一扫，地面全是吃剩的花生米壳。
　　孟柏皱了皱眉头，“周安不在家了，他们可真脏。”
　　是的，家里的卫生都是周安在打扫，这屋子看起来就像七八天没打扫过了。
　　周楚星压着嗓子问：“我们先去周安房间吗？”
　　“嗯。”
　　那是一扇木门，门脚被鸡啄了好多密密麻麻的洞，孟柏推开门，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还是周安房间好闻一些。
　　房间很窄，一张床一个柜子，她没有书桌，平常两人写作业的时候就把课本放床上写。
　　电筒一扫，几乎没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和上一次来这个房间的印象相差无几。
　　周楚星又走到床边看了看，“你说我妹这房间也忒单调了，东西都没几样！净是些书，皱巴巴的，收废品的两毛都不收！”
　　孟柏快速观察着房间的布局，没有异常。
　　电筒往地上一扫，没有异样。
　　再扫了一圈，上上下下，没有异样。
　　孟柏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喃喃自语：“难道那天她没回来过？”
　　“那她能去哪？”
　　孟柏不信邪，电筒来来回回又扫了一遍，在掠过被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周楚星，你看看这里。”孟柏指了指被褥，由于本身就是土黄色，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
　　“这啥啊？”周楚星蹲身眯着眼去看，手指在被褥上搓了几下，“像是泥巴？”
　　泥是一道从上到下摩擦的痕迹，小小的一块。
　　“你说会不会是周安留下的？”
　　周楚星一头雾水，“当然是她留下的，能证明什么？”
　　“那下这么大的雨，周安为了把伞给我打，加上走得又快又急，当时她的裤腿上全是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她后来回家换裤子的时候蹭到的？”
　　周楚星想了一下，或许有可能是的，但又不确定，“她完全也可能在那之前蹭到啊。”
　　孟柏却摇了头，“那天下雨之前，连续好几天都是晴天，哪里蹭得到这里来。”孟柏蹲身，电筒又照了照，“你看，这个泥痕还是挺明显的，周安要是看到了肯定会换的。”
　　周安挺爱干净一姑娘，即便是她爹妈这么脏乱的情况下，她的房间都是相对整洁的，孟柏印象中她很勤快，被单换得也勤。
　　“所以，我猜她是回过家的。”
　　周楚星听得一头雾水，实际上他也给不出什么主意，这种需要脑袋思考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难题。
　　“你怎么说我都觉得你对，我也不确定啊。”
　　孟柏也没指望周楚星能说出个什么来，她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周楚星，我觉得我们还得再找找，不找她房间了。”
　　“找哪儿？”
　　“去她爸妈房间看看。”
　　周木匠的房间，孟柏只去一次，她记得很清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周安家来了客人，孟柏恰巧也在，于是周安带着孟柏去“参观”了一趟，无非就是给客人拿酒。
　　那间屋子的构造挺奇怪的，有个小二层，如果不是房子的主人带上去还不容易发现。
　　而二层的主要功能就是拿来储存东西。
　　那个时候大米也算好东西，于是爬上去就能看到一些米啊面啊罐子装的葡萄酒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他做木工偷回来的木料，总之全都堆在上面。
　　你可以视之为一个“小型仓库”。
　　孟柏带着周楚星进去，进门右手边有一道帘，掀开帘子就可以上去。
　　“啧，还有二层呢，我都不知道！”
　　孟柏手里的电筒晃了晃，皱了一下鼻子，好大一股灰尘味。
　　而且似乎有记忆偏差，小时候她觉得二楼特别好上去，现在长大了觉得好狭窄。
　　要踩在柜子上，然后慢慢往上爬，而且就一个大概一平方米的缺口，爬出缺口才是二层。
　　孟柏把手电筒递给周楚星，“帮我照亮，我上去看看有什么东西。”
　　“你不怕啊？”
　　“不怕。”孟柏身手还算灵活，往柜子上一踩，纤长的手臂再往墙上一拉，使了一道力，很快踩出了第二步。
　　周楚星则是拿着手电筒，光亮落在孟柏的裤子上，隔着薄薄的面料，隐约能看见她腿部完美的线条。
　　“你身材挺好。”
　　“滚，闭上你的臭嘴。”
　　周楚星吓得撇了撇嘴，“我就开个玩笑。”
　　“黄色玩笑少对我说。”孟柏冷言相对。
　　周楚星不敢再说话了。
　　只见孟柏很快登到了豁口处，她趴在梯口，脑袋伸进二层，目光扫了一眼，随即对周楚星说：“手电筒递给我。”
　　“哦。”周楚星只能照做。
　　他将电筒扔给孟柏，忍不住问她：“你看到什么了呀？”
　　手电四周一扫，孟柏有些嫌弃的表情：“很乱。”
　　太乱了。
　　应该是很久没人上来过了，表面上一层灰，老鼠屎，发烂的木头，散落一地的五子棋，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奶l罩。
　　周楚星昂着头，“发现什么了吗？”
　　孟柏脑袋一转，往后看，就那么一照，下一秒立马有了回应：“有发现。”
　　“什么？！”
　　“周安的伞！”
　　“沃日！我来看看！”周楚星作势就要爬上阁楼，结果刚挪动步子。
　　堂屋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张彩云你烦不烦？”
　　接着女人开口：“你看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楚星直接快吓晕：“他们没打牌！好像回来了！”
　　孟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憋住，别说话。”
　　她步伐敏捷，轻轻踩在箱子上，趁着周木匠开门的空隙，拉着周楚星往外躲。
　　周楚星心跳加速：“哪里哪里，躲哪里？他们要进来了！”
　　“嘘，跟我走。”
　　两道黑影悄溜溜钻进了周安房间。
　　下一秒，堂屋的灯亮了起来。
　　周木匠的声音：“我要是不算东西，你这死l婆l娘也不算东西，我要是狗你就是鸡，都他妈是畜l生！”
　　哐当一声。
　　张彩云气得不轻，摔了木凳。
　　“那小崽子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你真是个傻l逼娘们儿，大声点，再大声点！”
　　孟柏和周楚星躲在周安房间里，大气不敢出一口。
　　但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姓周的，这事儿犯l法！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给我弄丢了，我明天就告你去！”
　　周木匠一声冷哼，“当时和你商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告去，咱俩指定一起被抓。”
　　张彩云大口喘着气。
　　紧接着，啪嗒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周木匠在抽烟了。
　　短暂沉默。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老山那边你找了吗？”张彩云声音压低了不少。
　　“找了。”
　　“那老河附近呢？”
　　周木匠有些不耐烦：“找了，都找了，人影花花都没看到过！！”
　　“我就问你那天她怎么跑的？你带她出去的时候我就让你看紧她，看紧她！”
　　“走到一半她说她要撒尿，我不让她撒是不是？”周木匠咳了一下老痰，又吸了口烟，“我说这傻姑娘，不听老子的，去找了张总也发生不了什么，她就这么大一点儿，未必张苟真的霸王硬上弓。”
　　“还不得发生什么！你是男人你还不懂？张苟那个人，一看就是要我姑娘的贞l操！”张彩云声音开始发抖：“看你这畜l生，怎么当爹的！”
　　“呵，我畜生。”周木匠笑声淫l荡，“那你就是sao货。”
　　“周强！”张彩云声音拉高了不少，明显开始生气，“嫁给你我每天后悔，赌钱，就知道赌，家也不顾，说到底还是苦了我苦了安安。”
　　“我赌钱，你偷人，咱们扯平了，谁也别说谁，各快活各的。”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明显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张彩云：“我们得找到她，必须得找到她，不然警l察真查起来指不定出事。”
　　周强也叹了口气，“再找不到确实完了，张苟倒是不催着我还钱了，但派出所那边有人又来问，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哪儿找去？镇子都快被咱们翻遍了，还有那个孟柏，天天这里问那里问的，我真怕她问出个什么事来。”
　　“得防着她，那姑娘挺聪明的。”周强又啜了口烟，低声道：“而且张苟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是一个姑娘和黄毛去了工地冒充安安，你说冒充安安，除了孟柏还能是谁？”
　　张彩云眉头一皱，“那另一个黄毛又是？”
　　周木匠声音又降了一点：“我怀疑是......”
　　声音很小，不太清晰。
　　周楚星听得心烦意乱，去看孟柏。
　　黑暗中，孟柏直勾勾盯着门外的一切，门缝里的光投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木匠很快又说：“这样，明天把周楚星那小子抓过来问几句。”


第10章 
　　门外，周木匠和张彩云聊了几句周安，之后两人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于是张彩云转身到厨房里去了。
　　堂屋里，周木匠一个人抽着烟，通风本来就不好，他这么持续几根几根的抽，烟味四弥，让人有种嗓子痒想咳嗽的冲动。
　　孟柏憋了又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这么强撑了不知道多久，那边周木匠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见听见他咳了一声，润了润嗓，接着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
　　孟柏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周木匠的确是进房间了，猜想张彩云应该还在厨房里，好像在煮什么东西。
　　现在是开溜的好时机，她和周楚星对视一眼，两人达成了共识。
　　要逃就赶紧现在逃，不然今晚就别想走了。
　　吱嘎一声，周木匠进了房间，砰！他又甩上了门。
　　孟柏轻轻推开门，一脚踩了出去，既已踏出第一步，那就不能停下来了。
　　她步伐轻盈，加上人很瘦，走路几乎听不出什么声音。
　　周楚星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后，两人猫着腰往外逃。
　　堂屋出去是院子，院子再往前才是门。镇上家家户户都差不多，特别流行这种老式木门，为了防贼，门后几乎都会用木匾靠在门后。
　　这样是能防贼，但有个缺点，那就是开门的时候声音很大。
　　可孟柏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卸下扁担，当即把门打开。
　　豁的一声，木门声音挺大。
　　周楚星慌得发抖，“走走走，快溜！”
　　孟柏拔腿就跑，周楚星紧跟其后，出去时还不忘带上门。
　　终究是声音大了些，厨房里传来张彩云的声音：“姓周的，几点了！你又要去哪！”
　　说着就从厨房里走出来，届时正在房间的周木匠回应了她：“老子床上躺着呢。”
　　张彩云不明所以：“我怎么刚刚听到有人开门？”
　　“他妈的，你这心里有鬼，风吹的呗！”
　　*
　　孟柏和周楚星一路往前跑，两人直到拐角处才停下来。
　　周楚星吓得腿根发软，喘着气，不放心，又往周安家的方向看了眼，确定张彩云没跟着出来才松了口气。
　　“刺刺激，真刺激。”他明显因为过度紧张，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孟柏就相对要淡定得多了，看了周楚星一眼，“行了，别喘了，没事了。”
　　周楚星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孟姐，说真的，你这心理素质真他妈行，刚刚开门的时候我汗毛竖立！”
　　孟柏全当耳边风，她在思考刚刚周木匠和张彩云说的那些。
　　脑袋里大概有了这么一个脉络图，当然，一切都只是孟柏的猜测。
　　“周楚星，我有一个猜想。”
　　周楚星把脑袋伸了过去，“说说说，你说，我听着呢。”
　　“那天周安来给我送伞，之后她回了家，还换了一身衣服。大概率，要么这时候周木匠在家，或者之后他便回来了。”
　　周楚星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然后呢？”
　　“你也听到了，刚刚周木匠自己说的，是他带着周安出门的，说明在周安换好衣服之后，周木匠以什么理由让周安和她一起出门。”
　　周楚星也帮着回顾：“但周安途中说自己想上厕所，听周强说的，她好像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跑掉的？”
　　“对，所以我在想——”
　　“你在想周安为什么要以上厕所为由，然后逃跑？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
　　孟柏终于点了点头，第一次觉得周楚星的脑袋瓜子其实也没那么愚钝，他还是能思考问题的，“对，是这么个意思。”
　　接下来两人各自沉默，似乎仅凭现在的线索压根没法再得出什么结论。
　　“那我们报不报l警？阁楼上不是有周安的伞和衣服？”
　　“这个，东西我们都没拿到......”孟柏拧眉，她心里暂时还没有答案，想找缪白问一下，“你让我再思考一下，明天再说。”
　　周楚星点头，“行，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几步路。”
　　周楚星眯眼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得嘞。”
　　两人家在不同的方向，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孟柏着急着回家，步子走得快。
　　周楚星目送她，直到看到孟柏进了屋才折身离去......
　　*
　　到家已经十点，平常这个时候孟柏已经准备睡了。
　　她悄悄溜进房间里，直到反锁了门，这才真正卸了口气。
　　脑袋晕晕的，太多事了，一件堆着一件，简直理不过来，感觉有些疲惫。
　　自周安消失后，最近每一件事都显得很诡异，冲击不小。
　　原本她还想再思考点什么，但只要一想事情，脑袋就嗡嗡疼，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
　　她走到床边准备睡觉，尽管床就那么一丁点儿大，是那种狭窄的单人床，但却很有安全感，孟柏脱下外衣往床上一趟，软绵绵的触感让她舒了口气。
　　睡觉吧。
　　有什么明天再说。
　　深夜，空气中浮着一丝凉意，皎月挂天幕，柔和的月光洒满大地，妄图与梦而行。
　　凌晨三点，月光悄无声息透过那扇窗，轻轻悄悄地溜进房间里。
　　届时孟柏正在做梦，无疑这轮明月替她的梦刷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一个相当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四周全是白雾，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如何前行。
　　梦中，女人从雾色中缓缓走出来，熟悉的身影让孟柏有些欣喜。
　　“缪白！”
　　梦中的缪白竟然摘下了面纱，可惜梦终究是梦，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脸的。
　　“过来。”梦里的确是缪白的声音。
　　她朝缪白走去，伸出手，下一秒却察觉到异样。
　　缪白伸手抱了她。
　　那是一种比现实更让人有冲击感的触觉。
　　缪白温暖的身体轻轻贴着她，肩膀被缪白拥着，她靠在缪白的肩膀上，是第一次在梦中发现，原来梦也是有气味的。
　　她着迷缪白身上那股让鼻子发痒的味道。
　　“明天来找我。”梦里缪白说。
　　“嗯？”孟柏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拥抱，却在等待缪白回应的下一秒。
　　缪白在梦中消失了......
　　直到清晨被冷醒，睁开眼那瞬间才觉得有些羞耻。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孟柏自己也不清楚。她从小睡觉就很乖，今天却发现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看着那扭乱的小被褥，孟柏觉得多少和这梦有点儿关系。
　　届时正值清晨八点，窗外的云烧得火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头，映出尖细的竹影。
　　出太阳了，今天大概率是个大晴天。
　　孟柏掀开被子，莹白的肌肤被暖光照得诱人，空气中晕着一丝少女与生俱来的美感。
　　她今年十七岁，正是青涩发芽的年纪，不论什么姿态都是美的。
　　门外，林丽敲了敲门：
　　“快起来吃饭！”
　　“来了。”
　　孟柏伸手去拿床头的白色T恤，衣服挺大，她脑袋一下就从领口钻了进去。
　　她很瘦，却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总觉得这样才不受束缚，舒坦又自由。
　　房间外，桌上已经摆满了馒头和清粥。
　　孟兴仲已经在吃，吆喝着她赶紧上桌。
　　大人的神情都很正常，看来对昨晚的事是不知情的，孟柏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孟兴仲叮嘱她：“你最近乖一点儿，听到没有？”
　　孟柏抬眼看，不明白如此强调的意义是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很乖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少往外面跑！镇子里最近不怎么安宁，你下午放了学就赶紧回家。”说时孟兴仲又看了林丽一眼，“这孩子你多看着点儿，我估计回来又是下个周的事了。”
　　“好了好了。”林丽也嫌弃他唠叨了，“你就放放心心上你的工，我心里有数。”
　　孟柏耸了耸鼻尖，“我都十七岁了，你们还把我当孩子呢！”
　　林丽笑了下，“你爸也是关心你，不懂表达。”罢了又圆和：“快吃饭，等下时间来不及了。”
　　看了眼时间，得抓紧了。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暖在里面的，当然，孟柏习惯了这种生活，并没什么有什么稀贵的。
　　她吃得饱饱的，拿着书包准备出门。
　　“走了。”推着自行车，回头又看了两个大人一眼，“爸，过生日那天，我想买一辆新的自行车，你给不给我买？”
　　她是笑着说的。
　　孟兴仲抬眼看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很快点点头，“买买买，去，快去上你的学！”
　　“行，咱老孟可不许反悔。”说罢孟柏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小镇与城市最大的差别是气味和声音。
　　天气好，孟柏一路上都能听到鸟叫，叽叽喳喳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哪棵树上的，空气也好，路边的野早菊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晨光明媚，暖得让人愉悦，让人困倦。
　　孟柏却在沉溺阳光那一刻停止了笑容。
　　她突然想起了缪白。
　　缪白不喜欢太阳。
　　人很奇怪，喜欢与否常常只在一瞬间。
　　这瞬间，孟柏突然不这么喜欢这阳光了，寻思着艳阳天不如嫩阴天来得舒服。
　　她骑着车一路前行，到学校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快到校门口时，远远便看到学校门口站了好多人。
　　不太寻常。
　　那些学生吵吵嚷嚷，你一句我一句闹得堪比麻雀，人多嘴杂，压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吓死我了，不是周安？”
　　“真不是周安，但我没看到脸。”
　　“我听说是叶虹？”
　　“叶虹！怎么可能是她！”
　　孟柏停了自行车，加入其中：
　　“你们说什么呢？”
　　李月看了孟柏一眼，犹犹豫豫：“学校里面好像出了点事儿，我们也不确定。”
　　“什么事？”
　　旁人搭话：“食堂花坛那边，早上发现有个女生死了！”
　　“死了？”无疑对孟柏来说是晴天霹雳，第一反应当然是想到周安。
　　但李月立马说：“不是周安，好像是叶虹。”
　　“叶虹？”孟柏的震惊一点儿没少，“怎么会是她？”
　　叶虹是同班同学，虽然算不上非常非常熟悉，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说没就没了。
　　“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好像和妈妈吵了一架，说她不想来读书，她妈非要让她来读，所以她到学校之后好像就......”
　　“不可能！她不可能和她妈妈吵一架就做出这种事！”孟柏当即否定了这种可能，“你们应该也知道，叶虹是什么人。”
　　在场的几个都没说话，明显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叶虹同学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孟柏印象中，叶虹同学绝对是善解人意的那一类。
　　当然，她长得也不错，是那种文静的乖巧，笑起来只是浅浅的勾起唇角，眸子里总是柔和的光，这种恬淡让人觉得很舒服。
　　大部分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这样一个女孩儿，怎么可能因为和母亲吵几句就选择死。
　　“其实我也不信。”李月往学校里面看了眼，里面有一辆警车和救护担架，那一大片的范围拉了一条红色警戒线，“我说，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第11章 
　　“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话是李月说的。
　　但估计在场几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走呗，看就看。”
　　胆子小的就躲在后面，胳膊挽着胳膊，怯懦懦的模样，胆子大的带着往前走，不管怕与不怕，总是要去看看的。
　　“孟柏孟柏，你走前面好吗？”
　　孟柏当然要走前面，靠得前才看得清。
　　此刻教学楼那边围满了人，大多是看热闹的男生。几个女生走过去时，乌压压的一堆脑袋，压根什么都看不到。
　　“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孟柏拍了拍前头的男生肩膀，对方转过身来，不太情愿的样子。
　　孟柏解释说：“听说是叶虹，她是我好朋友，让我去看一眼行吗？”
　　男生纠结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一点位置。
　　就这样一路破开人群，孟柏勉强挤个前排。只能在警戒线外，叶虹躺在花坛拐角处，看不太真切。
　　所以即便踮起脚尖费尽力气，也只能看到花坛那儿是有一块白布，有两个警察蹲在地上拍照。
　　兴许是这些学生好奇心太强，警官有些不耐烦，几步走过来挥了挥手，“走走走，全都上课去！”
　　孟柏反应很快，立马开口：“是个女孩儿对吗？”
　　到现在都不相信是叶虹的事实。
　　警官当然没回复，“退开，全都退开。”他嗓音很大，又指了指对面的教学楼：“全部去上课！不然叫校长来扣你们纪律分！”
　　不得不说这句话真的很奏效。
　　一时间学生驱散了一大半，孟柏一步不动，有点死皮赖脸地问那警官：“警官警官，你知道周安吗？她也是女孩儿，她前一阵子失踪了。”
　　那警官皱眉，上下打量了孟柏一眼，大手一挥：“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上课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惊天泣地的哭声，中年女人神情悲恸，声音撕心裂肺让人心疼：“虹啊，妈妈没逼你，没逼你，你怎么就这么傻，虹啊......”
　　叶虹。
　　她的母亲来了，跪在地上，好像丢了魂。
　　看来死掉的真是叶虹，孟柏心脏收缩，猛烈抽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不敢去看叶母的表情。操场那边冲出一个教导主任，大家一并被训斥，很快先前围观的学生被迫进了教学楼。
　　学校就那么大一点儿。
　　这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女孩儿躺在花坛里，几个警官为她的遗体拍着照，另一边，写着“宁静致远，淡泊明志”的教学楼继续上课。
　　这边与那边，不过也就只隔了一个篮球场而已。
　　*
　　教室内，明明大部分学生都已到齐，却是落针可闻，好像连呼吸都是紧张的。
　　数学老师，许老师，她站在讲台上，从头到尾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是这学期才从大城市过来支教的新老师，二十四五，应该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身上还挂着校园里那种气质。
　　班上很安静，是女孩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沉默。
　　她坐在啊教室靠后的位置，开口时声音洪亮：“老师，叶虹同学是不是不会再来上课了？”
　　是的，叶虹同学再也不会来上课了，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但就是需要这么一个破窗人。
　　女孩儿名叫徐舟，自此之前，孟柏从未仔细观察过她。
　　印象中，徐舟不爱说话，性格非常内敛，或者说，那不是内敛，是叫拽。当你和她对视时，总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轻蔑，那种“我不想和你废话”的意思非常明显。
　　也正是因为这样，孟柏其实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
　　可现在，孟柏却忍不住要去多看徐舟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处——
　　徐舟就坐在那里，及肩中长黑发，她很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大眼睛，挺鼻梁，即便有尖瘦的下巴，五官轮廓却还是很柔和的。她的长相就像那种邻家乖乖女，但很不巧，她的外表和她的气质不太相符。
　　徐舟一副坦然不惊的模样，甚至开口说了第二句：“老师知道叶同学是怎么死的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讲台上的许老师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老师拧了一下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话快冲破喉咙那瞬间，又将字眼咽了下去，她翻开课本，缓声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还是继续上节课的内容吧。”
　　高三，复习阶段，时间压得很紧。加上许老师在讲立体几何章节，孟柏不敢走神。
　　她压下心头的所有困惑，试图专心听讲。
　　可途中还是短短走了走神。
　　徐舟。
　　孟柏转身往徐舟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巧不巧，她发现徐舟也在看她。
　　是巧合还是必然？孟柏心里不清楚，她很快转过头来。
　　讲台上，年轻的许老师捏着粉笔，在几何图上做了一条辅助线，声线清和：“所以，同学们，如果连接AQ，最后使得QD垂直于AQ，便等价于......”
　　一节课过得飞快。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许老师拿着课本匆匆离开。
　　教室噪声四起，叽里呱啦——
　　“李月李月——”同学们一拥而上，靠在窗户去看操场那边，“好像人被抬走了。”
　　“但她妈妈还在哭。”
　　“好可怜，她好像没有爸爸，那她妈妈岂不是......”
　　一些零碎话语钻进孟柏的耳朵里，她听得烦闷，索性压根不去凑热闹了。
　　在节奏如此之快的高三，好友失踪，同学死亡，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孟柏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小镇变了，变得很压抑，很可怕。
　　为什么出事的都年轻女孩儿？
　　十七八岁，正是青春绽放的时刻。
　　若是灿烂阳光，此刻不论是周安还是叶虹，她们大概率都是坐在这里的，她们大可以放心的为自己的将来去努力。
　　可当性命都不再有保障，汲取知识必然也成为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咚——
　　孟柏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转身去看，地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捡起来看，内容只有六个字：过来，说说周安。
　　孟柏抬眼一看，发现后座的徐舟正看着她，看来纸条是徐舟扔的。
　　这徐舟，似乎关心得还挺多。
　　相互之间也就几步远，孟柏站起身来，她心想，今天得打破从未和徐舟交流的魔咒了。
　　徐舟这人很怪，真的很怪。她似乎乐于隐形，就连座位都要选最后一排差生坐的那种，还是单人座，这样子大家不会注意到她。
　　孟柏走到她面前，“纸条你扔的？”
　　徐舟懒懒抬起眼，颔首，“周安她爸找得怎么样了？你那边有消息么？”
　　“你怎么知道她爸在找她？”孟柏弯下了腰，声音压低了不少：“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的不少。”徐舟扬了扬唇，“所以她爸现在什么个情况？”
　　“你是不是知道周安在哪？”
　　徐舟摇头，“我当然不知道。”
　　“那我凭什么和你说？”
　　徐舟敛了笑意，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孟柏，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清楚谁是敌是友？你觉得这镇上有几个好人？”
　　孟柏将话又推了回去：“我不知道，所以我不能谁都相信不是么？没记错的话，我俩自成为同学以来，说话的次数也没几次？”
　　徐舟又笑了，认同似的点点头，“没事，相识不怕晚，所以周木匠那边什么情况？你不说我也不会说的啊。”
　　徐舟可真会绕弯子，偏偏就是这样，听得孟柏云里雾里心里痒痒。
　　“所以今天上课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问许老师那个问题？”
　　徐舟：“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我？”孟柏觉得有点奇怪，“我还以为叶虹的死，你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徐舟转了转手里的中性笔，“但是我表示怀疑。”
　　两人目光触碰了一下，不言而喻，一拍即合，想到一块儿去了。
　　叶虹同学的死，必定不是因为和母亲吵了几架，肯定另有隐情。
　　“但我没有证据。”徐舟耸了耸肩，“也许是我想得太多。”
　　铃铃铃——
　　上课铃声来得很不及时。
　　两人对话对到一半意犹未尽，孟柏没办法，还是回到了座位上。
　　她确实什么都没告诉徐舟，但其实徐舟好像也什么都没说。
　　可她在徐舟那儿收到了一个信号：
　　她是不是想表达，她对周安和叶虹这些事都是感兴趣的。
　　那句“谁是敌谁是友”让孟柏心里很乱。
　　如果真的有敌人，那谁愿意来成为她的朋友呢？
　　思至此，孟柏回头又看了徐舟一眼。
　　此刻徐舟正低头翻阅着课本，她神色自如，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舟，这样的女孩儿，会成为她的朋友么？


第12章 
　　下午六点，准时放学。
　　孟柏起身收拾书包，她看了眼徐舟，也在收拾书包。
　　一整天，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叶虹来转，来来去去说的都是那几个。
　　孟柏听得头大，老实说，在事情得不到解决的时候，重复去叙述受害者生前的事前，其实真的挺烦的。
　　说那么多，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诶，李月，你能多拿一张数学试卷给我吗？”徐舟难得主动和人搭话。
　　李月那边愣了一下，“哦，好像是多印了几张。”说着便递了一张数学试卷给徐舟。
　　徐舟接过试卷，说了声谢谢，背上包走人。
　　小插曲，无人在意。
　　孟柏也赶紧收拾好东西开溜。
　　操场上，一反往常，今天没人打篮球，因为篮球场一角就是那个花坛，大家似乎都挺忌讳那地方的。
　　孟柏顿了脚步，朝花坛的方向看去，被压得不成型的枝丫已经换了新的，早已没了叶虹的痕迹。
　　夕阳照落，被烧得滚烫的阳光就像鲜艳的血，将整个篮球场照得火红。
　　孟柏站在原地，脑袋里开始思考昨天缪白问的问题：
　　如果失踪的是别的女孩儿呢？
　　她还会不会去找？
　　不是像周安那样关系的，还会不会去找？
　　这个问题好难，要说会找是如此简单，但真正说服自己真的好难。
　　站在夕阳中，孟柏盯着自己的身影，那影子拉得斜长，每一个细微的轮廓都透着十七八岁的痕迹。
　　她心想，如果叶虹同学没死，那此刻她应该是放了学准备回家，正背着书包路过这里，而操场大概也不会空无一人，大概会是成群结簇打篮球的同学......
　　*
　　孟柏好像渐渐习惯了放学不回家。
　　每当自行车骑到家门口时，她都会摁刹车停下来，看一眼家门，很快又继续往前。
　　她开始喜欢那条小路，通常缪白家的那条。
　　这条路的人总是很少，傍晚经过时很安静，路上不会遇到其他人，就算有，也只是在菜田里浇灌的几个老奶奶。
　　叩叩叩——
　　“缪白，我来了。”孟柏站在门前，理了理自己的白色T恤。
　　见缪白没有回应。
　　“你先开门吧，我自己进来就行。”
　　下一秒，铁门果然动了一下，孟柏踏上台阶，推门而入。
　　她很谨慎，把自行车抬进院子，又反手关上了门。
　　傍晚，缪白的院子要比外面光线暗一些，大概是那颗核桃树太过于茂盛的原因，遮挡了一点光线。
　　但天却还没黑。
　　孟柏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你人呢？”
　　孟柏看了眼院子里的门，那是一扇古老的棂星门，那扇门才是从未打开过。
　　孟柏也知道，缪白就住在里面，但她从来不敢问，她觉得自己能进院子已经很不错了。
　　见缪白没回应，孟柏只能说：“你不会隐形着吧？”
　　“嗯。”
　　“！！！！”孟柏吓了一跳，原地转了一圈，“我怎么听到你的声音，你在哪？！！”
　　“你左边。”
　　孟柏往左边去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石墙。
　　“啊，我看不到你。”
　　“看不到是正常的。”
　　“哦，我们得等天黑。”孟柏抬眼看了眼天空，天色微微有些暗沉了，半小时内应该能黑起来。
　　但在院子里这么站着，好像也不是办法，看起来好傻。
　　于是孟柏主动和缪白聊天：“你在干嘛？”
　　“在你来之前，我准备栽几盆月季。”
　　孟柏又往墙角去看，确实，有一把锄头在那里。
　　“那你现在？”
　　“现在没栽了。”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就这么站着呢？”
　　“嗯。”
　　“没事儿，你栽吧，我不怕。”
　　“真的不怕？”
　　孟柏听到脚步声，似乎是缪白的。
　　好神奇，即便隐身了也能听到她的说话，还能听到她的脚步声，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也能摸到她？
　　“我真的不怕！你弄吧~”
　　话音落下，靠在墙角的锄头动了起来。若是唯物主义者，看到这一幕确实要怀疑人生了。
　　那把锄头自己在动，动就算了，还悬空着动。好像着真的有一个人握着它在锄土似的。
　　不，不是好像，就是。
　　看得孟柏心脏怦怦跳，“缪白，遇见你之后，觉得关于你的一切都很神奇。”
　　“有什么好神奇的。”缪白顿了顿，又说：“那天你骑自行车摔在我家门口，我就站在你身边。”
　　“啊？？”孟柏有点无措，“是吗？”
　　“听到你叫我疯子。”
　　“呃......”孟柏脸颊浮出红晕，试图解释：“不是的。”
　　“还听到你朋友说我用核桃打人。”
　　搞得孟柏更尴尬了，“没有没有，周安她不是在骂你，她也只是听说。”
　　“那说我是老太婆这事，是出自你的嘴巴喽？”缪白语气轻飘飘的，奈何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连眼睛都看不到。
　　搞得孟柏很窘。
　　“你不是老太婆，你才不是，那只是传谣，我和周安都不信的。”
　　孟柏确实不信，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兴许缪白也只是逗逗她，总之下一秒孟柏听到了缪白的笑声。她的笑声很好听，让孟柏无意想起了昨晚的梦。
　　“我不是老太婆，那我是什么？”
　　“你是缪白呀。”孟柏脸上挂着笑，往缪白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距离锄头只有两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缪白，我能摸到你么？”
　　就像一个对一切都好奇的小孩儿。
　　确实，缪白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摸不摸得到，你得自己试试。”
　　同意了吧。
　　她同意了吧。
　　孟柏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抓了一场空。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掌在空气里轻轻挥了一下，瞬间有了阻力，她的手指顺着那道阻力向上，最终停了下来。
　　掌心传来冰冷的温度，与昨夜温暖的梦境恰恰相反。
　　缪白是冰冷的，总是冰冷的，她的肌肤就像夏天的暴雨那般冷。
　　“缪白，我摸到你了。”隔着薄薄一层纱，孟柏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她不知道摸到缪白的什么地方，但以高度来计算的话，绝对是脖子以上。
　　是缪白的脸吗？
　　孟柏突然很不想拿开手，指腹在可活动范围内轻轻摩挲，很快她有了答案。
　　是缪白的脸。
　　面纱之下，是轮廓流畅的下颌线，她猜想她的手应该是放在缪白的侧脖与侧脸之间。
　　一瞬间手指滚烫，孟柏立马将手缩了回来，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脸应该是红了。
　　“摸到了？”缪白说话了。
　　“嗯。”
　　“什么感觉？”
　　“很凉。”孟柏有些不安，脚尖在地上踢来踢去，“也很年轻。”
　　“隔着面纱也能摸出我很年轻？”
　　孟柏很实诚：“面纱很薄，你的皮肤也没有皱巴巴的。”
　　再次听到缪白的笑声，她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短短十几分钟内笑了两次，搞得孟柏心思也雀跃起来了。
　　第一次觉得傍晚如此漫长，她想赶紧天黑，看看缪白笑时的眼睛。
　　“缪白。”
　　“嗯？”
　　“昨晚我和一个男生去周安家了，发现了一些东西，我想和你说说。”
　　“说吧。”
　　于是孟柏将昨晚闯入周木匠家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缪白听，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包括小阁楼上那些东西以及周木匠的话全都一一细数。
　　缪白很安静。
　　孟柏猜想她是在仔细听。
　　说着说着，天渐渐擦黑，那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孟柏眼前。
　　缪白，黑色的缪白。
　　孟柏顿了一下，又说：“还是看到你的时候比较安心。”
　　缪白语气淡淡：“你刚刚的事还没说完。”
　　“喔。”孟柏挠挠头，又摇摇头，“不，我说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所以你想问我，该不该报l警对吗？”
　　孟柏眼里闪烁着光，点点头，“你懂我！”
　　全程没提警l察，缪白却一下子抓到重点，她好厉害。
　　“不报。”
　　“不报？”孟柏还以为答案是报l警，“为什么不报？”
　　“孟柏。”缪白看了孟柏一眼，“有一个词叫时机，我不太清楚你明不明白它的意思。同一件事情同样的决定，在不同时候却会有不同的结果。”
　　孟柏似懂非懂，只能以自己的理解举例子：“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过一阵子再报l警。”
　　缪白点了点头，“大概是。”
　　孟柏恍然大悟，缪白在告诉她，等待时机。
　　“可我不知道时机在哪。”
　　“总之不是现在。”
　　孟柏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好，我听你的。”
　　“所以我猜，你的朋友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
　　“但她能躲在哪儿呢？十天不吃不喝。”孟柏提出想要去更远的山上找找，但她确实不敢一个人去，大晚上黑黢黢的，“想让一个人陪我。”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
　　缪白没说话，可孟柏一直看着她。
　　两秒过后败阵下来。
　　“好，我陪你。”


第13章 
　　镇边有座山，还有一条河。
　　山叫老山，河叫老河。
　　实际上，老山是很偏僻的，如果由地图来定位的话，路偏僻到无法导航。
　　所以镇上的孩子从不单独上山，若是说晚上有什么毒蛇猛兽也不为过。
　　山脚有一条路，蜿蜒向上，那路大概只有一两米的宽度，不能通车，只能人行。
　　孟柏先是回家吃了饭，再刷了碗，等着林丽去睡觉过后，她才偷偷从家里溜出来。
　　缪白在人少的地方等她，两人一同前行。
　　夜晚风凉，与缪白并肩同行的感觉很微妙，她甚至都不知道缪白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个无理的要求。
　　只能说缪白很好，她真的很好。
　　“我打开电筒的话，你会不舒服吗？”
　　“不会。”缪白耐心解释：“只要光不落在我身上就可以。”
　　“好。”
　　两人慢慢往镇子外绕，刚开始还有平房，慢慢的四周什么建筑都没了。
　　路越走越荒，周遭全是黑晃晃的树，这还不算够，秋天的晚上风很凉，孟柏没穿多少，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电筒的光很弱，落在小道上，黑暗一眼看不尽，总有前面有东西的感觉。
　　“缪白。”
　　“怎么？”
　　“我觉得有点阴森。”孟柏停下脚步，试图和缪白并肩而行，“我能靠着你走么？”
　　“你不觉得两个人走这路有点窄？”
　　是有点窄，但这路好阴啊。
　　“我们挤一挤好了。”孟柏不管三七二十一，和缪白并肩而行。只能说小路真的是小路，两个人得肩膀挨着肩膀才能前进。
　　孟柏步子走得慌张，气息不免也快了些。
　　“缪白，山好大，找周安恐怕难。”
　　“为什么你觉得她会在山里？”
　　“周木匠说他来这里找过，说明周安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
　　“可既然他都没找到，为什么我们能找到。”
　　“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想来看看。”一切周安可能被找到的地方，孟柏都不想放弃，她又想起了叶虹，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你昨天问我，如果是其他女孩儿走丢了，我会不会这样找。”
　　缪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老实说，那一瞬间我是不确定的。可今天我去上学，班上突然死了一位女同学，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对我笑过。可当我从人群中看她的时候，她就那样静静躺在花坛里，身上披着白布，有人说她的脸已经摔碎了。一瞬间我好难过，觉得生命好脆弱。”
　　生命好脆弱。
　　缪白突然有些恍惚，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过“生命”这个词了，回忆掠过好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会呼吸会笑的姑娘，她也曾爱过这个小镇，真切的，热烈的。
　　“所以，失踪或死亡，以任何非自然形式的情况出现，即便对方是个陌生人，我猜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
　　“不是周安也会吗？”
　　“不是周安也会。”
　　缪白顿下脚步，目光落在孟柏身上。
　　孟柏也跟着她停下来，随即有些难堪的表情，“是我说得太假了吗？”
　　“不是。”缪白眼里有了温度，“挺意外的。”
　　她这样的年纪，十七八岁的姑娘，竟然能说出什么是生命，且觉得一切非自然死亡与失踪都是罪恶。
　　“好了，不用找了，她不在这座山上。”
　　“啊？”
　　缪白觑她一眼，“我说她不在这座山上，你信我吗？”
　　孟柏疯狂点头，“信，当然信。”
　　在她心里，缪白就是神的存在，难道神还会撒谎吗？
　　“我答应你。”缪白终于松了口。
　　“啊？”孟柏不明所以，“答应我什么？”
　　“找周安。”缪白语气相当平淡，仿佛她对寻找周安这件事早已胸有成竹。
　　但对孟柏来说意义非凡。
　　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就是竭尽全力去做一件事，但依旧有种苍白无力的感觉，没有方向，看不清前面的路。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过来告诉你，没关系，这件事我来帮你解决。
　　并且只要她开口，你就知道这事可以解决。
　　孟柏相信缪白，无条件相信她，她认为缪白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真的？”孟柏依旧没缓过神来，“你没骗我？”
　　“从不骗人。”
　　“缪白！”这时候孟柏抑制不住那种心情了，她主动靠近缪白，情不自禁去拉缪白的手，那种沉闷过后的愉悦袭上心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缪白！”
　　孟柏的手原本挺冷的，但她握住缪白那瞬间，觉得缪白的手更冷。
　　听说鬼是没有体温的，缪白好像也是没有体温的，但她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
　　那瞬间她甚至在想，即便缪白是女鬼，那她也不怕，她喜欢眼前这个女鬼。
　　“这么看着我干嘛？”缪白盯着孟柏，“你手电筒的光落在的脚上了，很疼。”
　　“哦！对不起！”孟柏吓得连忙把电筒关掉，语气很是抱歉：“忘记了！”
　　一阵风吹来，四周的樟树叶被吹得沙沙响，缪白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转过身去，小声说：“走吧。”
　　孟柏屁颠颠跟在缪白后面，声线都变得轻快起来：“那我们去哪啊？”
　　“回家。”
　　“走了这么远，就要原路折返了？”听声音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缪白突然顿下脚步，身后孟柏也来了个急刹车。
　　“不想回家想干什么？”
　　“你带我玩玩。”
　　“玩？”缪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孟柏一眼，“你不是学业很紧张？再说了，我没什么可以带你玩的。”
　　孟柏当然不信，她觉得以缪白的“超能力”，应该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孟柏傻笑：“你平常都怎么玩的就带我怎么玩。”
　　“我平常种种花，薅薅核桃，没有什么业余活动。”
　　“可是你好像会那个......”
　　缪白皱眉，“哪个？”
　　孟柏有些拘谨，“让人产生幻觉的那个，幻......幻术？”
　　哦，幻术。
　　缪白觉得这小孩儿胆子可真够大的，这也好奇，那也好奇，可说她胆子大吧，她刚刚又怕鬼。
　　要是不答应她吧，那满眼期待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缪白：“......”
　　孟柏意识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你想看什么？”
　　“诶？”
　　“问你想看什么。”
　　孟柏激动得血液沸腾，缪白真的答应她啊，“你给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
　　孟柏目光和缪白对上，那双杏眼里噙着幽深的光，像是漩涡，像是有一双手，不停靠近，不停靠近......随即缪白变成了模糊的，朦胧的，一圈一圈，成了快速旋转的画面。
　　好晕——
　　好亮——
　　是白天？天上挂着毒辣辣的太阳，烤得眼睛泛疼。水声，身旁传来水声，低头一看，是一条潺潺溪流，清透的水里有鱼，孟柏还来不及看清河里到底有什么，耳边再次传来缪白的声音：
　　“看着我的眼睛。”
　　孟柏抬眼一看，缪白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跟着缪白的目光走，世界突然天旋地转，扭曲了上一幅画面，随之而来的是树上挂满了雪，是冬天。
　　雪花漫天凋零，一片又一片的小雪花落在孟柏的身上，她伸手去抓，竟然有真实的感觉。
　　“看着我的眼睛。”
　　钟声，突然听到钟声，滴答滴答，老式挂钟的声音。
　　教学楼，夕阳夕下，落日的余晖照耀在讲台上，孟柏感到困倦，她打了个哈欠，往窗外看去。
　　对面教学楼，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儿站在楼顶，一跃而下——
　　“不要！！！”
　　孟柏从幻象中惊醒过来，因着先前的画面太过真实，整个人是完全虚脱的状态，她双腿无力，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吓人，太吓人了，为什么要给我看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呈现的是你的幻想，不是我给你的，前两个才是。”
　　缪白见她惊吓到这种程度，有点抱歉的意思，蹲身安抚她：“抱歉，假的，都是假的。”
　　孟柏摇了摇头，“没事，我缓缓。”
　　是她要体验幻术的，不能怪缪白。
　　她总算明白了那晚张舟为什么会吓成那样，他看到的树上的女鬼可能更加真实吧。
　　两人在荒凉的小山地待了一会儿，孟柏才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回家。”
　　缪白再次确定了一遍：“还好？”
　　“嗯，还好。”孟柏反而笑了一下，“你都说了是幻象。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给我看点儿别的。”
　　缪白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这小孩儿，竟然还挺得意。


第14章 
　　她们沿着小道一路走。
　　来的时候花了半小时，回去必然也要半小时。
　　孟柏不明白，为什么缪白要大老远陪她来这个地方，然后又告诉她周安其实不在这里，这不是白走吗？
　　回忆起刚刚，缪白说她没什么日常活动，生活挺枯燥的，便问她：“所以你晚上都睡得很早哦？”
　　“睡觉随缘。”
　　“嗯？”
　　“我可以不用睡觉。”
　　孟柏：“......！！！”
　　她开始真的觉得缪白是鬼神那类的存在了。
　　心里这么想，顺口就问出来了：“你是鬼还是神？”
　　“鬼。”
　　“！！！！”孟柏浑身还是起了鸡皮疙瘩，“你在开玩笑吧！”
　　缪白笑了，很快她又陷入了沉默，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许我不是那样的存在。”
　　“那样？”
　　缪白点点头，“诸如鬼神那样的。”
　　“那是哪样？”
　　缪白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对自己没有定义。”
　　“喔，这样吗？”缪白说得很含糊，孟柏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但不管你是怎样的存在，我都很喜欢你。”
　　“喜欢？”缪白侧目看了孟柏一眼，眸子里透着怪异的光芒。
　　“很奇怪吗？”孟柏脑袋里迅速搜索下一个词：“那改成崇拜吧。”
　　换来了一次缪白的点头，“嗯，崇拜可以。”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话题随心所欲，她们好像那种认识了许久的朋友，舒心又自然。
　　半小时的路途，让孟柏对缪白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缪白几乎有问必答，只要她愿意告诉你的，她从不绕弯子。
　　缪白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温温和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压迫感。
　　这样孟柏感到开心，她觉得自己又解锁了一个更加真实的缪白，缪白就像大姐姐一样，很有安全感。
　　“缪白，认识你之后，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无聊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缪白语气平平。
　　“我的出现没有让你的生活也变得有意思起来吗？”孟柏手指比划了一下，“哪怕一点点？”
　　她走路不看道，几乎眼睛追着缪白在跑，问起一点点的时候，脚往旁边小沟一踩，差点就摔进去，要不是缪白伸手拉住了她。
　　“看路。”
　　“噢。”孟柏惊魂未定，“好，看路。所以有一点点吗？”
　　缪白没想到她如此执拗，只能点头，“一点点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孟柏扬了扬唇，青涩的脸颊泛开一点红晕，不再说话了。
　　从小路下来，再到镇上，行走十几分钟才到孟柏家门口。
　　孟柏突然很舍不得，她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身问缪白：“你要不要去我家玩玩？我有好多书，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很笨拙的邀请方式。
　　且不说缪白喜不喜欢看书，让缪白去她那逼仄的小房间就很离谱。
　　但孟柏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给出更合理的理由：“反正你也不睡觉，反正你也无聊。”
　　缪白没回答她，就站在黑暗里看着孟柏。
　　她心想，这小孩儿有这么黏人吗？
　　缪白自认为和孟柏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但对方明显意犹未尽。
　　“你家有人。”
　　“没事，我妈睡了。”孟柏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她将门打开了，又看了缪白一眼，是期盼的目光。
　　缪白：“……”
　　行吧。
　　下次绝不能再答应她。
　　孟柏是小镇上很普通的那种家庭，家里的装饰几乎为零，没有美感，一切以实用为主。
　　老木桌，老木凳，老电视机，老橱柜。
　　一切都老，但有一点必须要夸，她家真的很干净整洁。
　　缪白很爱干净，大多过于赃乱的东西会让她心生反感，但孟柏家不存在这个情况。
　　孟柏蹑手蹑脚，“我们小声点。”
　　“你小声就好，我走路也可以没有声音。”
　　“呃……”孟柏哽住了。
　　好吧，这很缪白。
　　一路鬼鬼祟祟，终于来到房间，孟柏让缪白先进入，自己才跟着反锁了门。
　　呼——
　　房间里很安静，没开灯。
　　缪白纤瘦的身影就在面前，孟柏放在电开关上的手犹豫了一下。
　　“算了，不开灯了，灯一开你就不见了。”
　　“没事。”
　　“嗯？”
　　“不是太亮也可以。”
　　除了不太舒服，勉强挺一挺也过得去。
　　但孟柏还是不想，一切会让缪白感到不舒服的事情，都不想去做。
　　“蜡烛可以吗？我们可以点蜡烛。”
　　缪白点点头，“蜡烛可以。”
　　孟柏又出去翻了陈年老蜡烛，用点蚊香的打火机点燃，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一进屋，小房间里瞬间有了光亮，微弱的，黯淡的细光，但这对孟柏来说刚刚好。
　　她见缪白还站着，“我的床你随便坐。”
　　缪白没坐，只是打量了一下她的小床。
　　真的很小，感觉要是人胖一点是睡不下的。
　　“单人床。”孟柏笑笑，“我爸在集市上给我淘的，别看它小，睡起来可舒服了。”
　　孟柏拉着缪白坐下，接着上下晃动了一下，床体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怎么样，挺软的吧？”
　　“嗯。”
　　孟柏又蹲了下去，伸手去拿床下的箱子。
　　她蹲下的时候，隔着单薄的T恤，能看到背脊骨的轮廓。
　　是瘦的，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少女天然的清瘦，有种娇柔的美感。
　　缪白目光落在她的肩背上，没挪开。
　　只见孟柏拉出一个木箱子，拍了拍，抬眼笑着说：“喏，都是我的书，给你看看。”
　　孟柏眼里有光，在蜡烛小火苗中，目光就显得无比单纯。
　　缪白心头一动，接受了她的邀请。
　　“什么书？”
　　“好多，诗集，小说，散文，我都有！”
　　她拿出那些书，有些看起来很旧，大概率是在二手市场淘到的，甚至还有外文书。
　　“我晚上睡不着就爱看这个。”孟柏拿出一册名为《飞鸟集》的诗集，递给缪白，“可以借给你看。”
　　缪白看着封面上泰戈尔的名字，扬起唇角，“所以你喜欢泰戈尔。”
　　“不是，没有。”孟柏笑容有些拘谨，“我对他也没那么了解，没看过几本他的书，毕竟多的书我也买不到，但我确实喜欢这里面的诗。”
　　缪白将书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书封。
　　“所以你喜欢哪一首？”
　　“第11行。”孟柏翻开书页，手指慢慢在纸张上掠过，这是一本中英文并行的版本，她指着一行诗念了出来：“Some unseen fingers,like an idle breeze,are playing upon my heart the music of the ripples.”
　　英文旁边翻译出来的意思是：有些看不见的手，如懒懒的微飔，正在我的心上奏着潺湲的乐声。【注】
　　缪白看了看注解，“你英文不错。”
　　“还好，我有不认识的内容，用的字典查过。”
　　她好学是真的。
　　缪白翻了几页，目光停留在某处，而后念了出来：“我拥有天上的繁星，但是我屋里的小灯却没有亮。”
　　那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却被缪白读活了起来，她清润的嗓音回荡在微弱的烛光里，听得孟柏心头发痒。
　　“原来飞鸟集你看过。”
　　缪白点点头，“很多年前看过。”
　　很多年前，是多少年前呢？缪白几乎快要忘了。那时候她也和孟柏一样，还是一个学生。
　　回忆细碎，缪白不知道如何表达，最终依旧是那句话，她爱过这个小镇。
　　真切的，热烈的。
　　孟柏不知道缪白在想什么，她就那么蹲在地上，翻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和缪白说话需要仰着脑袋。
　　眼前的黑色面纱显得有些碍眼了。
　　“缪白。”
　　“嗯？”
　　“你会不会很闷？”
　　“还好。”
　　“要不你把面纱摘了吧。”孟柏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看你。”
　　缪白没拒绝，似乎对这个建议是赞同的。
　　“你要看看也无妨。”
　　实际上，缪白不怕以面示人，之所以戴着面纱，只是觉得光很刺眼罢了。反正眼前这个小孩儿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孟柏表面神情无恙，实际上心脏早已开始砰砰跳。
　　可以看到缪白的脸了吗？
　　缪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吗？
　　她无法控制住那种雀跃的感觉，好像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力量。
　　“那你摘吧。”孟柏低下头，将先前那本书又放进了箱子里。
　　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心思全都在缪白那里。
　　缪白的影子落在箱面上，她的脖子，她的脑袋，在书箱上形成美好的轮廓。
　　只见影子动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捻起面纱的一角。
　　随着烛光跳动，那面纱终于从神秘中缓缓走了过来，缪白的影子，在木箱上印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孟柏忍不住抬头。
　　当视线落在缪白脸上时，孟柏下意识深吸了口气，随之脑袋嗡嗡作响。
　　那些所谓的丑陋与古怪的谣言在此刻轰然崩塌。
　　弯月细眉，眸光善睐，唇色鲜艳。
　　样样都美，贴合成一张脸，那确实让人生出太多意外了。
　　那应该是孟柏自出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脸蛋，近距离更加直观。
　　缪白好白，缪白好漂亮。
　　“缪白你——”孟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双手支撑在地面，仰视的姿态看着缪白，想说什么，却又有些语无伦次，“你——嗯，我——”她懊恼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却是不论说与不说，目光从头到尾都没从缪白脸上挪开过。
　　缪白唇角漾开了笑，“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鲜活起来了。
　　没有面纱的缪白笑起来真迷人。
　　孟柏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反常，可她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你……”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你戴面纱是对的。”
　　“嗯？”
　　“镇上的男人看了你会犯浑的！”
　　“哧。”缪白被孟柏逗笑，“有点傻。”
　　“诶？”
　　“我说现在的你有点傻。”


第15章 
　　缪白说她有点傻。
　　孟柏低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处，她心想，岂止是自己的表情有些傻。
　　大概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是笨拙的。
　　“啊，缪白——”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羞涩难掩，“你还要看看我收藏的其它书么？”
　　清淡的烛光下，孟柏捕捉到自己心跳加频。
　　好奇怪的感觉。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缪白的脸，可缪白的模样却是真真实实刻在她脑海中了。
　　仅此一眼，将过去那些所有的美好事物通通推开，缪白取而代之。
　　缪白轻轻回应她：“还有什么？”
　　孟柏把自己最近在看的那本递给缪白，“这本，可以打发时间。”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出版自1988年，依旧是流到二手市场的外国书。
　　缪白接过这本书，“嗯，这本没看过。”
　　“那借给你看！”
　　她不知道缪白喜不喜欢，但想把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分享给缪白。
　　也想让缪白在漫长寂寥的时间里找到一点慰藉，杀死日日重复的无聊。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行。
　　缪白似乎明白孟柏的意思，便接过了那本书。
　　“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啊，没有啦，我在找书嘛。”孟柏手指在书箱里翻来翻去，怎么看都有点过于刻意了。
　　缪白不语，就那么盯着她看。
　　见孟柏白净的耳根染上一点粉红，从刚刚到现在丝毫未减。又见她纤白的指尖来来回回在那几本书上摩挲着，局促感很明显。
　　“你是不是不敢看我？”缪白索性直接了当：“如果觉得不习惯，我可以戴上面纱。”
　　“不不不！”孟柏猛然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慌张，“我只是紧张。”
　　她被迫和缪白对视，再次撞进缪白的目光里，先前那种惊艳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她在想，真的很漂亮，那种就在眼前却觉得虚无缥缈的美感，不真实，这世上所有可描述的东西堆叠在一起，也很难把缪白的外表定性。
　　孟柏压下情绪，“当然，我可能也不该紧张，但你知道的，我的生活里平常都是怎样的人。”
　　小镇上太多喜欢吹牛的老男人，或是为家庭琐事操碎心的大妈们，大体环境是比较粗糙的，见过的人也相对粗糙一些。
　　她没见过缪白这样的。
　　“不用紧张。”缪白声音轻轻柔柔的，“今晚就这样吧，书我拿走，有什么下次见面再说。”
　　孟柏见她已经起身。
　　“你就要走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多少有点舍不得的意思。
　　缪白转身看她，眸子里漾出一点困惑，“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时间不用看，绝对很晚了。
　　孟柏提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明天。”
　　“不要明天，后天。”
　　“喔。”
　　缪白往前走，孟柏盯着她的背影看，原本以为缪白会开门，结果缪白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
　　门没开。
　　但缪白消失了。
　　缪白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技能？
　　“你走了吗？”
　　孟柏推开脚底的书箱，环顾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往小床上一趟，顺手抓着被褥盖着脸，一阵呜呜咽咽。
　　尴尬，焦灼，加上奇怪的拘谨和羞怯感，此刻这些情绪包裹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好奇怪。
　　缪白大概更是觉得她奇怪吧，所以才走得这么匆忙。
　　缪白还说明天不要去找她，要找也是后天。
　　是冒犯到缪白了吗？
　　孟柏为之苦恼着，可下一秒，咚咚两声，铁窗蹦出两声清脆声响。
　　青嫩的小核桃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当当落在了孟柏的床上。
　　孟柏支起身来，脸上露出喜悦。
　　核桃是从窗外扔进来的，隔着一道墙，传来缪白的声音：“礼尚往来。”
　　“诶？”
　　“你借我书，我总得给你点什么。”
　　于是那两颗平平无奇的核桃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孟柏笑了出来，“你上次给我的还在箱子里。”
　　“可以吃。”
　　“不吃，我留着。”
　　窗外没了动静，孟柏耳朵贴在墙上，静默无声。
　　这回缪白是真的走了。
　　秋夜的怅然如浪潮一般流淌过来，孟柏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青核桃。
　　她想起了缪白院子里的那棵核桃树，印象中总是那般旺盛，永远向阳而生，也在白日肆意的开花结果。
　　而缪白总是在黑夜出现。
　　孟柏将核桃攥进掌心，伸手去拉灯线。
　　啪嗒一声——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入睡并不顺利。
　　孟柏很少失眠，却在今夜彻彻底底无眠了。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缪白的样子。
　　缪白的眼睛，缪白说话时唇角的弧度，缪白拿书时好看的手。
　　缪白给她的小礼物。
　　黑夜中，孟柏将那两颗小核桃来回摩挲着，思考着缪白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很迷茫，她甚至都不知道缪白是否真的“存在”。
　　就这样直到深更半夜抵挡不住困意，孟柏才沉沉睡去......
　　*
　　大清早，天还未亮，孟柏是被窗外的杂音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刺啦刺啦，烦人得要死。
　　她睁开眼，发现是窗户外发出的声音。
　　“谁啊？”
　　“我！周楚星！”
　　“你有病是吧？”孟柏不耐烦极了，她轻微起床气，更何况现在才七点过。
　　“新！发！现！快出来！”
　　孟柏起身，头发乱糟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疲态，她对着窗外的周楚星说：“如果不是新发现你就完了，周楚星。”
　　你真的完了。
　　当然，孟柏就算再不耐烦，依旧还是要起床的，她知道周楚星带来的可能是周安的消息。
　　届时林丽已经在厨房做早饭，发现孟柏起这么早有些惊讶。
　　“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我出门透透气。”
　　她打开门，出去见周楚星。
　　周楚星依旧那副憨样，大概他也是出来得匆忙，那头黄发就像鸡窝，看起来可邋遢了。
　　“干嘛？”
　　“早上我被我家鸡吵醒，结果一醒来发现了这个！”周楚星塞了一张纸条给孟柏。
　　孟柏打开一看，内容：
　　【柏，是周强要卖我，我躲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现在在哪里，再等几天吧，唯一可确定的是，我目前很安全。】
　　“你看看这字迹是不是周安？”
　　“是。”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可她给你塞纸条了？怎么可能？”
　　周楚星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而且这字条写的你的名字？为什么在我这里？”
　　“纸条在哪里发现的？”
　　“昨晚上，我在房间里呢，然后窗户外面就扔进来这个了，我当时就想出来找你，但太晚了就没来，大清早来的。”
　　孟柏在想，会不会是昨晚周安来找了她，但当时缪白在场，所以没敢扔纸条，而是扔给了周楚星。
　　但好像也说不通。
　　周安如果来找了她，不可能扔个纸条就走。
　　“这纸条不是周安扔的。”
　　“可你不是说字迹就是她？”
　　孟柏把纸条揣进兜里，“回头再说，你先走，我妈等会儿怀疑我了。”
　　“等会儿学校门口见？”
　　“嗯。”
　　果不其然，周楚星前脚一走，后脚林丽就走了出来。
　　一副上下打量的模样看着孟柏：“你真出来透透气？我怎么刚刚听到门口有男娃子的声音？”
　　孟柏也不遮掩：“周楚星，他路过，我和他搭了几句话。”
　　“那孩子不行。”林丽眉头皱成褶子，“小混混一个！你以后少和他搭话。”
　　“嗯。”
　　林丽不放心，又看了孟柏一眼，试探：“你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你要记得啊，你怎么和你爹说的。”
　　“妈，怎么可能，你放心。”孟柏进了门，“我真就是昨晚做噩梦，闷得慌，梦到周安了。”
　　不得不说周安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短短一句，将林丽要问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行，饭做好了，准备着吃吧。”
　　*
　　这张纸条导致孟柏整个早晨都心不在焉的。
　　以她对周安字迹的了解，纸条肯定是周安写的。
　　可又是谁在传呢？
　　完全没有眉目。不过让孟柏足够安心的，是纸条上周安写自己现在安全。她还说过几天，是不是过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一如既往，上学，周楚星在校门口等着。
　　孟柏其实不太想和他打招呼，毕竟黄毛和红摩托是真的扎眼，但又确实是早上约好的。
　　“怎么说？”周楚星问。
　　“不知道。”连孟柏也一筹莫展了。
　　“所以周安在哪？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让人递纸条就很奇怪。”周楚星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又说：“还有，要是今天周木匠来找我怎么办？”
　　毕竟昨晚周木匠说了这件事。
　　孟柏都快忘了。
　　“你躲着他。”孟柏顺便指了指周楚星的头发，“还有，空了能不能把这毛染成黑的，你黄头发真的很扎眼。”
　　比如现在进学校的学生就时不时盯着孟柏和周楚星看。
　　在他们眼里，大概一个学习好的女孩儿和小混混不对付，所以眼神多少有些八卦。
　　“行，我得溜了。”周楚星也受不了周围的目光，转身欲走，结果刚转身，脚下步子吓得顿了一下。
　　学校前方不到50米的地方，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大刺刺朝这边走来。
　　“卧槽！那个老板！”周楚星瞬间僵硬不知作何反应。
　　孟柏一看是工地上那个张总，反应快，当即拉着周楚星就往学校里躲。
　　“进学校，快！”
　　“我的摩托......”周楚星一步三回头。
　　“你命还要不要了？还摩托。”
　　孟柏往身后看了眼，张苟一行人还没注意到这边，当即开溜。
　　周楚星能进校园，那的确是稀奇事。四周目光纷纷投来，孟柏拉开距离也不是，不拉开也不是。
　　两人步伐极快，直到角落隐蔽的地方才停下来。
　　“我说那老板有病啊？大清早的就出街？”周楚星环顾四周，见拉了横幅，好奇：“久了没进来，变化挺大，学校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孟柏一脸茫然。
　　结果抬眼一看，升旗台后面一排横幅大红字：
　　“热烈欢迎GM工程领导光临我校参加建校三周年校庆活动！”
　　校庆啊。
　　她都快忘了，学校是所谓的那些成功人士投资修起来的。


第16章 
　　在这之前，孟柏从来没关注过这些资助人，当然也想不到那一层会有什么利害关系。
　　但此时此刻，鲜艳艳的横幅就挂在眼前，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声。
　　抬眼一看，工地老板张总及他的几个跟班正朝这边走来。
　　而校长和各位老师们正热烈相迎。
　　淳朴的学生们站在一旁，当然也是跟着拍巴掌，眸子里大多透露出钦佩。
　　毕竟学校是他们出钱修建的。
　　在所有人眼里，张总是真真实实的“慈善家”。
　　周楚星一脸嫌弃：“看来这欢迎会是为他们开的。”
　　孟柏盯着张苟的方向，“这不是第一次。”
　　“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为他们开欢迎会。”
　　孟柏总算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张苟眼熟，没记错的话，学校刚修起来的时候，学校也举行过一次这样的欢迎仪式，那时候是剪彩，可热闹。
　　但那时候好像没有张苟。
　　“走了走了！”周楚星拉着孟柏往教学楼躲。
　　这边校长走到升旗台，张苟一行人坐下，学生老师们站在一旁围观。
　　校长吹了吹话筒，朗声说：“先前没有通知到大家，是因为我们张苟先生呢，想尽量低调一些，现在是早上第一节课的时间，不过大家放心，不会耽搁很久。”
　　台下的张苟脸上堆着笑，应和着点了点头。
　　“那么这次，张先生来到我们学校呢，主要是想让同学们有更多的机会。”校长目光一转，视线落在张苟身上，伸出手示意他上台，“由张先生自己来说。”
　　学生们期待的拍手。
　　张苟上台先是弯腰鞠了鞠躬，随即露出和缓的笑容。
　　孟柏站在墙角瞅了一眼，呵，猥l琐张总摇身一变张先生，人模人样，和那日判若两人。
　　他握住话筒，扯了扯自己西装的一角，舒了口气，笑着说：
　　“同学们啊，我也是从小镇子里走出来的，隔壁隆县，离这里不过几十公里，那里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这么说来，我们是老乡，看着你们我感觉很亲切，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眯了眯眼，又颇有感慨地说：“这次来呢，当然是说同学们学习上的事情。我知道你们中大部分，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待在这个镇子，我们得接受一个事实，我们的镇子就是偏僻，就是闭塞，对不对？”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这一点连躲在墙后偷听的孟柏也是认同这句话的，镇子太小了，太偏了。
　　“所以，我十分支持大家出去走走！读书很重要，对不对？你们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想读书，对不对？！！”
　　当然了，这地方虽然小，但有的人梦想很大。
　　他们需要有人来支持他们。
　　“所以，我们GM工程所有老板决定，将在本校成绩优异的学生里面，选择20名来资助！只要你能考大学，我们就能供！所有费用，我们GM工程全包！！！”
　　台下众人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天上能掉下这般福利。
　　随即校长在身后点点头，嘴里说了句什么。
　　大家的掌声更加激烈了。
　　该校上线率其实偏低，能考上大学的也就那么一部分。
　　别看只有20名，高三也就两个班，几乎是能上线的都被涵括在内。
　　人群中有几个女生抑制不住的激动，对她们来说解决学费就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因为家里可能因为太穷，导致就算考上了也去不了大学。
　　校长拿过话筒，慈眉善目笑着：“同学们，谢谢张先生，谢谢GM工程，是他们让我们有了更多的可能和更美好的未来！”
　　成绩好的那一批卖力地拍巴掌，其余的也迎合着。
　　“谢谢——”
　　“谢谢GM，谢谢张先生——”
　　不得不说张苟很能拿捏学生的心理，他接过话筒，又说：“不是成绩好的才有机会，只要你有想法，有进步，可以私下来找我，告诉你想读书，想去大城市，只要你想，我张苟有能力一定满足你们！！！”
　　此话一讲，雷鸣般的掌声贯彻整个操场，这才算是笼络了大部分人的心。
　　好消息啊。
　　这对学校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张苟先生，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不是吧？他这么大方？”躲在墙后的周楚星忍不住吐槽：“这怕是搞什么坏心思呢。”
　　孟柏盯着讲台下的那一排人，有好几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像在工地上常年生活的，倒是张苟，他长得很接地气。
　　“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孟柏侧目去看周楚星，忍不住想说：“我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楚星更是脑袋空白，“我也不知道啊，想象不出来。”
　　“那当然了，还指望他会给咱们什么好处？”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孟柏转身一看，发现徐舟双手抱胸站在身后，似乎已经站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在这？”
　　徐舟扬唇笑了下，“我怎么不能在这？”
　　周楚星不认识徐舟，表情有点懵，“孟姐这人是？”
　　“徐舟。”孟柏目光落在徐舟身上，觉得这人有点奇怪，“怎么这两天老是看到你？”
　　徐舟唇角漾开笑，“怎么，我不能站在这里听听他的演讲了？”
　　孟柏：“......”
　　徐舟又主动搭话：“周安有消息了吗？”
　　一听到周安，周楚星忍不住打量起眼前人来，“你谁啊？”
　　“她刚刚不是和你说了，我叫徐舟？”
　　周楚星唾沫乱飞：“我说的是你干嘛问我妹的事儿！！！你管得着吗！！！”
　　孟柏倏然转过身，忍不住又多看了徐舟一眼，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吐了出来：“徐舟，有话直说吧。”
　　虽然徐舟总是讲话讲一半，搞不懂她到底要做什么，但孟柏是不反感她的。
　　她甚至在想，说不定徐舟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远不近的距离，徐舟的声音缓缓飘来：“孟柏，咱们做朋友吧，一起吧，我想和你一起找周安。”
　　徐舟表情正经起来，她没在开玩笑。
　　周楚星一瞬不瞬看着她，觉得有点奇怪：“你也想找周安，为什么啊？你给我们一个理由？”
　　“需要理由么？”徐舟眼里闪过失落：“有一个周安，就会有两个周安，有一个叶虹，就会有两个叶虹。还要有多少女孩儿受害？”
　　“答应你。”孟柏看向她，点点头，“当朋友，找周安。”
　　见孟柏答应下来，周楚星只能讪笑，有点后悔刚刚说过的话，他伸出手，想要和徐舟握手的意思。
　　“行行行，多个人多把力，咱们三人组挺好的。”
　　徐舟伸手和孟柏握了一下，但没碰周楚星的手。
　　搞得周楚星又只能尴尬收回。
　　操场这边，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张苟在众人的围簇下，缓缓朝教学楼这边走来。
　　“卧槽？他还不走？”周楚星慌了阵脚。
　　“他说他要看看高三班上的同学，你没听到？”
　　“那我得赶紧躲起来，走了走了。”周楚星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一溜烟往男厕所的方向跑。
　　这边学生们乌泱泱的压过来，好多女同学围着张苟说话，他一副挺享受的样子。
　　孟柏看了徐舟一眼，两人目光相触。
　　“你知道张苟这人很坏吗？周安失踪和他有直接关系。”
　　“当然知道。”徐舟眼里有些厌恶，“我还知道过程，他和周强赌钱，想让周安去见他，周强居然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周强后来带着周安......”徐舟看了眼孟柏身后，“他们来了，我们先进教室吧，有什么我等会儿再和你细说。”
　　孟柏看了眼张苟，心里在想，这人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脑袋里思考着一件事：还躲不躲？
　　前方不远十米的地方，张苟正缓缓走来。
　　孟柏当即下了决心，没转身进入教学楼，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她离张苟不到五米的地方，孟柏停下了脚步。
　　“张先生？”
　　张苟抬眼，视线落在孟柏身上。
　　旋即脸色有了微妙变化，他愣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
　　孟柏抢先一步又开了口：“您还记得我吗？就前些天的事。”


第17章 
　　“您还记得我吗？就前些天的事。”
　　孟柏就那么看着张苟，身旁的老师学生纷纷投来目光，大家均是愣了一下。
　　两秒沉默。
　　张苟摸了摸下巴，呵呵直笑，以笑声化解了这份尴尬。
　　“记得，当然记得。”他转身叫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拉着问：“对了，眼镜儿，前两天来工地上找我们的，是这个小朋友吧？”
　　眼镜男配合着点头，“是是是，让我们帮忙找她朋友来着。”
　　张苟拍拍眼镜男的肩膀，满意点点头，“当时说什么来着？我们说能帮一定会帮！”
　　校长这才明白什么意思，“说的是周安同学对吧？周安也是我们学校很棒的学生，她走丢这些天我没能睡过一个好觉。”
　　话是这么说，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随即校长又开始给张苟介绍：“张先生，这就是我先前和你说过的孟柏同学，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正常发挥的话，搞不好能为咱们学校争光！”
　　张苟笑容更加意味深长，目光在孟柏身上来回扫了一下，“是吗？那孟同学我得多关注关注了！”
　　“呵呵呵，是了。”校长一副很谦恭的模样，“那就谢谢你们GM工程了。”
　　“应该的应该的。”
　　孟柏全程没说话，看着张苟表演。
　　期间目光相触的时候，张苟也是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真想撕碎他的伪装面具，恨不得当场就告诉所有人他到底干了什么。
　　但孟柏转念又想，既然张苟能够大大方方承认她的存在，那么一定是有对策在手。
　　“孟柏。”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孟柏侧目一看，许老师就站在人群中对她招手，“你到办公室来拿一下同学们的试卷。”
　　不得不说许老师出现得很是时候。
　　孟柏松了口气，校长也松了口气。
　　兴许张苟也松了口气吧。
　　校长指了指前面的路，“那张先生，我带着您去教室看看？”
　　张苟连忙说：“您可别您您您的了，来来，校长你走前面......”
　　乌泱泱的一群人跟着张苟进了教学楼，这边孟柏跟着许老师走。
　　在孟柏的记忆里，平常许老师很少叫她拿试卷，毕竟班上是有数学课代表的。
　　不过现在没有了。
　　因为数学课代表就是周安。
　　“许老师。”孟柏跟在她身后，加快步伐又追了上去，直到两人并肩而行。
　　许老师眉头蹙紧了，问孟柏：“你真去找过张苟？”
　　她说的是张苟，不是张先生，从语气听来好像对张苟挺不满的。
　　“找过。”孟柏偷偷又看了许芹一眼，觉得她的反应挺奇怪的。
　　先前说过了，许老师是从城市来的，大概也是今年大学刚毕业，到这个小镇子支教来的，她教龄不长，也没有老教师的那种威严。
　　其实很多时候孟柏都觉得她之间并没有太大鸿沟。
　　“不要再去找他！”许芹站定脚步，担忧似的看了孟柏一眼，“听老师的话，懂了没？”
　　孟柏愣住，目光和许芹对上，很快解读出一点信息，便也直言：“所以许老师也知道一些什么对吗？”
　　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有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周安消息的感觉。
　　许老师看了看四周，眼神变得奇怪，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嘴，快步往前走，嘴里嘟哝着：“过两天再说。”
　　“为什么过两天？”
　　“这件事很复杂。”
　　两人很快走到办公室，许芹将手里的一沓试卷递给孟柏，叮嘱她拿到班上去发了。
　　“你好好上课，好好读书。”
　　“我——”
　　许芹示意她噤声：“周安的事，你不要过度担心。”
　　孟柏还想说什么，结果许芹转身和其它老师说话去了。
　　便也作罢。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学校的日子变得极其难捱。
　　高三整体是复习阶段，老师将那些嚼碎了的知识点再过一遍。
　　写不完的试卷听不完的讲解成为了家常便饭。
　　明明日子依旧稀疏平常，好像与上学期没有什么差别，但其实又有差别。
　　周安的失踪，缪白的存在，以及好像知道点儿什么的许老师，以及主动要交朋友的徐舟。
　　这一切的一切......
　　不免让孟柏分了心。
　　她老是走神，导致刷题速度变慢，直到放学时还没有完全当天的计划。
　　徐舟路过时，主动敲了敲孟柏的课桌。
　　“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孟柏抬眼看她，“我试卷没写完。”
　　徐舟嘴角噙着笑，“休息休息回家做呗？”
　　孟柏放下笔，揉了揉脑袋，过了两秒开始收拾东西，“行，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冷清的教学楼，缓缓踱步在操场。
　　秋天的傍晚，橘光洒满整片天空，火红的太阳躲在山峦背后，晕暖了整个大地。
　　霞光将孟柏和徐舟的身影拉得老长。
　　“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张苟那件事的人。”徐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小声说：“你肯定想问为什么，因为我是第一个受害者。”
　　孟柏顿了脚步，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侧目去看徐舟，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有了厌恶的表情。
　　“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想做，没做成。”徐舟缓缓叙来：“周强和张苟打牌的那天晚上，我爹也在场。输了八万块的不仅仅只有周强，还有我爹徐三。”
　　接下来是徐舟说的全部：
　　那晚，周强输了八万块，徐三输了五万。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尝过甜头，各自赢过几千块，所以觉得这老板的钱好赢。
　　那晚他们十几个人一起炸金花，周强手里捏着三个9，徐三也是顺子清一色，于是两人拼了命的上筹码，岂能想到张老板手里拿着更大的牌呢。
　　玩着玩着就脱不了手。
　　徐舟不知道张苟和那两个男人说了什么。
　　总之第三天，徐舟就被徐三带到工地上去了。
　　那个写着鲜艳大字的项目部，那个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那个有着啤酒肚浑身是肉的张苟。
　　那天徐舟站在张苟面前，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徐三呵斥她：“这是资助你们学校的大老板，没礼貌！叫张叔叔！！”
　　当时张苟见徐舟细皮嫩肉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捏徐舟的脸，好在被徐舟避开了。
　　“畜生！要干什么！！！！”一个女人破门而入。
　　徐舟说到这里时，声音在发抖：“我猜我和周安不同的是，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妈妈，如果我没有，我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那天是妈妈赶到工地上，拼死拼活要拉着徐舟走，刚开始张苟还不让，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念叨着：“我一个正人君子能对你闺女做什么？我叫她来不过只是想资助她上学罢了。”
　　“呸！我的闺女我自己管！犯不着你来帮她！”
　　那天徐舟逃出尘土飞扬的工地，回头看了眼那些坐在钢筋铁架上的工人，不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在日后，那些人的子女，会不会也成为受害者？
　　徐舟不得而知。
　　“第二天，我听我妈说同一桌输了钱的还有周木匠，吓坏了，当即出门。可那天的雨实在太大了，我匆匆忙忙赶过去，正巧碰上周木匠带着周安出门，周木匠骑着摩托车，周安就坐在车后面，那天我拼了命的叫了周安，她回过头来看我，我摇了摇头，用手比手势让她下车，不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后来呢？”孟柏蹙紧了眉头。
　　“后来我怕周安没跑掉，就同我妈妈报了警，镇上的警官同我们一起去了工地的项目部，发现并没有周安，也是从那天开始，周安失踪了。”
　　“那在警l察看来，张苟很可疑不是么？”
　　徐舟点点头，却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没查，很奇怪。”
　　孟柏松了口气，对徐舟又多了一份好感，“谢谢你，据我所知，周安是中途以想上厕所为理由下的车，木匠缓过神来时，她已经没了踪影了，应该是因为你提醒了她，所以她才逃的。”
　　猜想是中途周安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周安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心思细腻，很多时候稍稍一点拨就能明白意思。
　　徐舟又说：“我想也是，不过现在我还是很担心她，因为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我也去山上找过，没有她的痕迹。”
　　“先别过度担心。”孟柏拍拍徐舟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下来，“我的朋友会帮忙找周安，不会很久。”
　　“你的朋友？那个周楚星？”徐舟语气多少有点觉得不靠谱的意思。
　　“不是。”
　　“那是谁？”
　　“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她很厉害。”说到这里，孟柏抬眼看了眼天空。
　　傍晚了，霞光灿烂，天快黑了。
　　她好想去找缪白。
　　但缪白昨晚说了，今天不行，得明天再去。
　　心头被挠得痒痒，她心想，大概是中了缪白的毒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诶？你想什么呢？”徐舟靠近了些，语气有些揶揄：“什么朋友啊，怎么一说起他，你这表情好像少女思春哦。”
　　孟柏猛然回过神来，“不是，喂，就是很普通的朋友，你在乱想什么！！！”
　　“喏喏喏，紧张什么——”徐舟笑了出来，“我又没说什么。”
　　徐舟唇角带着笑，这笑搞得孟柏有点局促。
　　奇怪。
　　“不说了，赶紧回家吧。。”
　　“诶诶诶，走那么快干嘛！”徐舟几步追了上去。
　　孟柏长腿一迈，几步走到自行车面前，解开锁，蹬上车，动作一气呵成，“走了，我得回家写作业了。”
　　话音落下直直往前溜，走得很突然。
　　徐舟盯着她的背影看，突然笑出了声：“什么朋友啊，在害羞什么啊......”


第18章 
　　晚上，孟柏写完作业之后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没什么夜间活动，要不就是看书要不就是写作业，若是都没兴趣的话就早点睡觉，这就是小镇生活。
　　屋外林丽敲了敲门，“孟崽，干啥呢？”
　　孟柏从床上支起身来，“额，我看书呢。”
　　“我进来了？”
　　孟柏连忙在枕头边随便拿了一本书，“可以。”
　　林丽推门进入，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林丽的水果从来没少过，且不论是什么水果，她都要剥了皮切成块给孟柏端来，可以说是对孟柏很是照顾。
　　孟柏从床上下来，连忙去接盘子，“妈，别老是给我弄，你自己也吃点。”
　　林丽笑着说：“明天我再给你弄点核桃，补补脑。”
　　听到核桃，孟柏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核桃，好奇怪，就一个核桃她都能想起缪白。
　　见林丽顺着床沿坐下，她拍了拍孟柏的手背，问她：“最近累不累？”
　　“不累。”话是这么说，但孟柏神情还是有些疲惫的。
　　林丽看在眼里略微心疼，她一直很喜欢孟柏，就当自己亲生女儿在养，主要是觉得这女孩子很懂事，加上脑袋瓜子又聪明。
　　大概是孟家祖坟冒烟，林丽觉得，以孟柏现在的成绩，很可能是镇上最有前途的那一波孩子。
　　“有什么不开心的，要和妈妈讲，听到没？”
　　孟柏不明所以茫然摇头，“还好，除了周安那事。”
　　林丽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别和那些混混走在一起。”
　　哦，她在说周楚星。
　　所以早上的事她听到了？
　　“妈，我和他——”
　　“不许有第二次，你爸爸绝对不会答应你谈恋爱的，而且妈觉得周楚星那小子不行。”林丽耸了耸鼻尖，有些嫌弃，重复强调：“是真不行，你得果断拒绝他。”
　　孟柏哭笑不得。
　　莫不是林丽觉得她和周楚星在谈恋爱吧？眼瞎也没瞎到这种程度啊妈妈。
　　林丽还是很担忧：“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是最容易被骗的了。”
　　“妈，我和他真的不可能的，您想得有点太——”话还没说话，咚咚一声，一颗核桃从窗外蹦了进来。
　　！！！
　　小小一颗核桃，林丽吓了一跳，旋即开始叨叨：“这谁家孩子，大半夜的往人家窗户里扔核桃！！！”
　　孟柏往窗户的方向斜了一眼，心脏突突狂跳，“妈，不用管不用管。”
　　她哪儿还有心情和林丽聊周楚星。
　　满心在想是不是缪白来了。
　　缪白在召唤她！！！！
　　“妈，我有点困了。”
　　林丽站起身来，“行行行，早点睡。”
　　说着林丽走到窗边，顺手将窗子合上，“睡觉得关窗。”
　　孟柏点头如捣蒜，“嗯嗯，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林丽折身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了，孟柏才起身去锁门，紧接着对着窗外喊：“是你吗？”
　　窗外传来缪白的声音：“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连孟柏自己都没发现，微微上扬的嗓音暴露出她有多激动，“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给你开门。”
　　“不用，把房间里的灯关掉。”
　　“好！”
　　孟柏又赶忙跑去关灯。
　　啪嗒一声，灯熄了，随之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落。
　　一眨眼的功夫，缪白出现在孟柏的视线里，两人隔着几米的地方。
　　房间漆黑，皎洁的月光落在缪白的身上，将她颀长的身影映得更加柔和。
　　今夜不同。
　　没有面纱，没有头巾，没有朦朦胧胧，一切都是清晰的。
　　缪白的头发真漂亮，视线很暗，但好像能捕捉到属于缪白的一切轮廓。
　　乌黑的发落在肩头，搭上她惯有的黑色基调，整个人有种肃冷的美感。黯淡的光影下，她的脸颊轮廓好看得并不真实，像画里的人。
　　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孟柏。
　　两人视线对撞在一起，孟柏忘了怎么开口。
　　“怎么了？”缪白抬起手挥了一下，昨夜放在床头的那根蜡烛擦的一声自动点燃了，鲜艳的小火苗跳跃起来，屋子里瞬间有了温度。
　　孟柏局促地挪了一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更多的是为你的到来感到惊喜。
　　但缪白会错了意。
　　“不希望我来？”
　　“不是不是！只是你说让我不要来找你，就以为今天不会见面了。”
　　“你不能找我，没说我不能来找你。”
　　孟柏愣了一下，想想好像又是这么回事。
　　“那你找我干嘛？”
　　缪白侧目看了孟柏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孟柏意识到自己说话又造成误解，解释道：“也不一定非要有事才行。”她走到缪白面前，拉了拉缪白的衣摆，“别站着，坐我床上吧。”
　　房间里没有其它坐的地方，好像也只能坐在床边上了。
　　狭窄的单人床，两人并肩而坐。
　　孟柏心脏蓦的跳得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缪白靠得太近就这样，好像也不是那种压迫感，就是紧张。
　　“你的朋友——”
　　孟柏心跳一悬。
　　缪白顿了一下，“我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孟柏侧过身，见缪白没有表情，有点迫不及待：“她怎么样？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吗？”
　　缪白勾了勾唇，“没有，她现在挺好的。”
　　“在哪？”孟柏确实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缪白低头看她，视线再次触碰，缪白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带点儿琥珀色，摄人心魄。
　　距离太近，对视所那份焦灼对孟柏来说又加重了一点，她想闪躲，却又觉得不该这样。
　　“在我告诉你之前，是不是该谢谢我？”这是缪白给她的回答。
　　“唔——”孟柏慌了阵脚，“是该谢谢你，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你自己想想。”
　　“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出来。”孟柏挠了挠头，“真的。”
　　“那不如要求我来提。”缪白双手放在腿上，纤长的指尖有节奏的轻点着，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孟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几秒之后，缪白才开口：“交换的条件是，我要你保密。”
　　“嗯？”
　　“将我的出现保密，对这个镇上的所有人，包括周安，你不能和她说关于我的任何事情。”
　　“可以。”孟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么想的，“放心好了，缪白，我们之间的一切，我绝对不提，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就算她不这么想，就算拿出去说，谁会相信啊，大概会被当成精神不正常的存在吧。
　　缪白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周安现在在一个人家里。”
　　“谁？”
　　“你的老师。”
　　“老师？？！！！”孟柏脑袋瓜子迅速转了起来，在各个科任老师里疯狂搜索，最终停在了某个人身上，她想起了白天，许芹叫她去办公室拿试卷的事。
　　“不会是许老师吧？”
　　缪白并没否认。
　　“啊？周安在她家？”孟柏拧紧了眉头，仿佛知道真相之后更加困惑了。
　　周安没走丢？她跑到许老师家里去了？这是什么逻辑。
　　“为什么啊！”孟柏当即起身想要一解困惑，“那我要去见见她！”
　　结果刚起身便一把被缪白抓住。
　　当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孟柏手腕时，那瞬间鸡皮疙瘩蔓延全身。
　　孟柏脑袋有些宕机，她发现至少那一秒钟她想的不是周安，而是缪白的手。
　　好凉，好细腻。
　　“不用着急。”缪白说。
　　“喔。”孟柏左边胳膊像是失去了控制似的，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坐下。”缪白终于松了手，“先听我说完。”
　　于是缪白又说。
　　既然不能让小镇上所有人都知道缪白的存在，那么在找到周安的时候，许老师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周安在我这里？
　　说到这里，缪白低头问孟柏：“如果是你，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孟柏茫然摇头，她确实没想过这个。
　　“首先你不能告诉她，是我找到周安的。所以我觉得更好的办法是，明天中午你去找许老师，如果周安想见你，我猜许老师不会拒绝的。”缪白看了孟柏一眼，想看她有没有会意。
　　“懂了。”孟柏点点头，觉得这样是合理一些，总比现在大半夜贸然去敲许老师的门好。
　　“待到那时候，你有任何困惑，都可以问你的朋友。”缪白舒了口气，言外之意接下来的已经不在她的范围内。
　　孟柏感激地点点头，一时间觉得缪白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短短一天内找到周安。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缪白做不到的吗？
　　“缪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周安的。”
　　“如果我想找一个人，需要什么具体的方法吗？”缪白语气淡淡的，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昨晚我也去过许老师家，看见周安确实和她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缪白勾了勾唇，“你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只是觉得和自己的老师睡在一起很可怕。”孟柏笑了笑，又回过神来：“啊那，那你是谁的房间都可以随便进，而且她们看不到你？”
　　孟柏觉得这特意功能好像还挺瘆人的。
　　房间里有个你看不见的隐形人，她在暗你在明，简直就是鬼故事的存在！
　　“是这样，但我不感兴趣，也不喜欢进别人的空间。”缪白皱了皱眉，看向孟柏，“莫非你觉得我会感兴趣？”
　　孟柏纤柔的小身子往床后挪了挪，双手支撑在床面上，“倒也没有，你一看就是那种很正经的人。”
　　缪白：“......”
　　空气突然沉默。
　　“咳——”孟柏轻咳以掩尴尬，又补了句：“至少我看到的都是正经的。”
　　那种正经到不行的正经，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开玩笑的正经。
　　“时间不早了。”缪白突然站起身来，“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
　　“但我得走了。”
　　“你好像总是很忙，待不了多久。”孟柏抬头去看缪白的背影，单薄又挺拔的肩膀，一袭软软的黑发落在肩头，让人很有触碰一下的欲望。
　　她心里想，要是缪白能再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忙。”缪白转过身来，“但我觉得你应该睡觉了？你还是学生，明天要上学。”
　　“我真的不困。”孟柏身子往后仰了一点点，最后干脆直接躺了下去，随着身上的动作，衣摆稍稍往上跑了一点儿，腹部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只有一点点。
　　可缪白看到了。
　　腰很细，四周的肌肤很嫩，就在缪白目光停留不到两秒的时候，孟柏又突然直起身来。
　　“回去这么早干嘛呀，反正你是神仙，你又不用睡觉。”
　　“谁跟你说我不睡觉？”
　　“忘啦？可是昨天你自己说的。”
　　缪白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也可以睡。”
　　孟柏也不和她打太极了，索性伸手主动去拉缪白的袖口，“别睡，多待一会儿。”
　　恨不得告诉缪白，其实今天一整天都挺想她的。孟柏将这种情绪归类为“交到新朋友的新鲜感和热情”。
　　这边缪白迟疑了一下，“可是长时间待在有光的空间，我很不习惯。”
　　她指的是那根蜡烛。
　　“那就熄了它！”孟柏动作比谁都快，她将身旁那根蜡烛吹灭。
　　一瞬间，光消失了。
　　窗外的月亮睡着了，没有月光，逼仄的小房间里更加昏暗。
　　“可以了吗？”孟柏气息起伏着，干哑的喉咙挤出几个字：“就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缪白的回答要理性很多：“说话，但我们刚刚不是才说过了？”
　　黑暗中，孟柏轻轻揪了揪床单，最终还是开了口：“想说更多，可以么？”


第19章 
　　“想说更多，可以吗？”
　　前一秒还是笃定的，可缪白沉默了，于是孟柏又变得不确定。
　　她意识到大概缪白也没什么和她聊的。
　　在缪白的世界里，搞不好她就是一个毛小孩儿。
　　于是又立马改了口：“也不是一定要聊，随你。”
　　随你这两个字多少有点不甘愿的意思。
　　结果缪白还是没回答。
　　就在孟柏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没想到缪白又答应了：“可以。”
　　“那太好了。”孟柏往床边上挪了挪，“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那你过来，咱们躺着聊。”
　　缪白：“你床很小。”
　　孟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我们都瘦。”她甚至往墙边努力靠了靠，将大部分空间都让给缪白，又侧过身子说：“全都给你，够你躺了！”
　　和一个小屁孩儿共躺一张单人床，对缪白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挑战。
　　她就站在床边，迟迟没法躺下。
　　倒是孟柏要自然很多，“你是不是嫌我床脏？放心我很爱干净的！被单香香的，有皂角的味道，一点都不臭！”
　　“不是。”
　　“不是那就躺下！”孟柏伸手拉了缪白一下，并同时给出合理的理由：“我和周安就经常躺在一起，朋友之间聊天，躺在一起又没什么。”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都是女的，怕什么。”
　　她几乎是拉着缪白躺在床上的。
　　确实，两个人都很瘦，加上孟柏是侧躺的姿态，单薄的身子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在缪白躺下去的时候，小床居然还有空余，两人之间隔着巴掌宽的距离。
　　“我的小床，挺软的，是吧？”孟柏小声喘着气，她看向缪白的方向，奈何房间太黑，她其实看不真切。
　　却是能感受到缪白存在的，因为缪白身上真的很香。
　　“嗯。”
　　“你的床应该挺大的。”孟柏小脚趾轻轻蜷了蜷，“毕竟你一个人住大院子。”
　　“是要比你的床大一些。”
　　“大多少？”
　　缪白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三张你的床拼凑起来这么大。”
　　“哇。”孟柏笑出了声：“当神仙真好，连床都是凡人的三倍！”
　　“什么神仙......”缪白也被逗得笑了一声，解释说：“我不是神仙。”
　　“但你在我这里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啊，谁都找不到周安，但你就能短短一天找到，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呢？”
　　两人聊上几句，气氛轻松起来，缪白也没先前那么刻意想要拉开距离了。
　　秋日夜晚的畅然闲聊，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晕，不知道是哪股风吹来的。
　　孟柏靠在枕头上，安稳地阖上眼睛，蚊子一般的声音和缪白聊天：“缪白，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缪白也小声回应她，“我也回答过了，我不知道。”
　　“喔，问过了么。”孟柏轻轻调整了一下睡姿，两人靠得更近一点了，“那我可以问更多问题么？”
　　“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你多少岁了？生日几月几日？”
　　“快一百岁。”
　　孟柏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啊缪白，你在骗我。”
　　“骗你干什么。”缪白见她反应过度，“一百岁很吓人？”
　　“也不是。”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那你该是有长生不老术了，你看起来很年轻，长不了我几岁。”
　　缪白没接她的话。
　　回忆悄然涌来，是否该庆幸她的容貌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五岁的时候。
　　不知道孟柏脑袋里在想什么，总之突然蹦出来一句：“那我是不是该叫你缪奶奶了？”
　　缪白：“......”
　　好奇怪的称呼。
　　“开玩笑的，还是叫你姐姐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孟柏声音很软，加上她好像有点困了，说起话来慢吞吞的，于是姐姐两个字就拉得十分绵长，听得缪白耳朵发痒。
　　“我觉得还是叫我的名字，就缪白比较合适一些。”
　　孟柏：“你这个人真的是很正经，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晚上，我当时就觉得你好难接近，要不是你救了我，我都不敢主动来认识你。”
　　说到这里，孟柏打了个哈欠，又说：“唉，我现在好想周安，我和周安就常常这样，我们窝在一张小床上，什么都说，什么都谈，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缪白发现孟柏话好多，她在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说下一句了：
　　“缪白，你身上好香。”孟柏拉着缪白的衣袖，在她肩膀蹭了蹭，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蚊子嗡嗡都不是了。
　　后面的缪白没听清。
　　侧目去看孟柏，结果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接近入睡状态，没过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脸蛋就靠在缪白的肩膀上。
　　这小朋友，说好的不困呢，属实是有点太嘴硬了。
　　房间很黑，但缪白什么都能看到，她能感受到孟柏睡着时轻轻浅浅的呼吸频率，能看清孟柏的脸部轮廓。
　　近在咫尺，孟柏眉眼之间挂着青涩，如同未开的花朵，每一处都是稚嫩的。
　　缪白短暂的有些恍神，她盯着孟柏看了一会儿，脑袋里当即下了个结论：眼前这个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放在任何时代都是。
　　美好总是让人怜惜，连缪白也不例外。
　　她见孟柏没有盖被子，于是替她盖上，随即又从床上下来，再俯视的姿态去看孟柏。
　　瞬间觉得孟柏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床就那么小一点儿，她蜷缩着空间就还有剩余，纤细的双肢夹着被子一角，随着呼吸胸脯起伏着。
　　太瘦了，缪白心想。
　　“要做美梦。”缪白小声说。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神仙，在说出美梦那瞬间，屋子里瞬间有了月光。
　　缪白伸手在孟柏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随之便随风消散了。
　　秋夜有月，缪白快速行走在乡间小道上，影子闪烁一下便到了别的地方，她的速度极快。
　　黑夜是她的主场。
　　没有睡眠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活得太久了，缪白也忘了。
　　她回到自己的老院子，那扇铁门吱嘎一声主动为她开启，茂密的核桃树在夜风中摇曳。
　　缪白伫立在院子里，身影多少有些单薄了，她伸出手，轻轻一挥，树上的嫩核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手指又轻轻一弹，核桃又飞到了树上，变成了刚才的模样。
　　“无趣。”缪白垂下手，又看了核桃树一眼，于她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神奇事。
　　当那些所谓的特异功能持续一百年。
　　日日重复，年年如此，好像也变成了稀疏平淡的东西。
　　缪白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她又深了口气，地上的树叶随之快速旋转，沙沙作响，就像龙卷风，就在树叶腾空那瞬间，缪白叹了口气，树叶便随之掉落。
　　缪白睁开眼睛，又说了一句：“无趣。”
　　她又抬起手，指尖指向铁门的方向，手指轻轻一弯，门便打开了。
　　吱嘎吱嘎，门快速张合着，随着缪白指尖的频率，铁屑的声音奏响了一首音调诡异的曲子。
　　“难听，无趣。”
　　缪白终于停了下来。
　　是的，在没有睡眠的夜晚里，在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夜晚里。
　　世界终是无趣。
　　她不是孟柏想象中的无所不能，也不是什么快乐神仙。
　　只觉得时间好漫长，日复一日，黑夜过后是天明，天明过后又是漆黑，当今日对明日没有期待时，一切就都黯淡失色。
　　孟柏说她是神仙。
　　缪白自嘲，什么神仙，不过是一缕无处可归的流浪灵魂。


第20章 
　　孟柏做了个美梦。
　　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梦境, 梦里，天空变得软绵绵，她飘啊飘，飘啊飘, 就这么飘了很久。
　　直到清晨林丽来敲门。
　　“孟崽, 还没起来啊？”
　　孟柏几乎是一秒惊醒, 从梦境掉入现实, 整个人还是懵逼的状态。
　　“今天你不上课啊？”
　　“唔, 几点了？”
　　“快八点了！”
　　“噢, 马上就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头了, 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 从床上蹦下来。
　　孟柏揉了揉脑袋，恍然想起昨晚缪白来过。
　　啊, 昨晚好像聊天聊着没两句就睡着了，还说有好多问题要问人家呢, 结果睡得比谁都熟。
　　但她没时间思考, 快步出去洗了把脸, 又折回在堂屋里拿了个馒头，接着去推自行车。
　　林丽从厨房追出来念叨：“慢慢来慢慢来，来得及。
　　孟柏咬了一口馒头,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走了先。”
　　她登上自行车，迎风而去。
　　清晨, 空气中浮着一股田野飘来的草味儿，寡淡的清香。
　　小破自行车快乐驰骋在小路上, 孟柏深深吸了口气，她其实还挺喜欢小镇早上这种氛围的。
　　安安静静的, 只有车轮和泥土亲吻的声音。
　　去见周安——
　　这是孟柏今天最大的心愿。
　　她猜想周安不会不见她的，到时候见面，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问个明白。
　　一路骑一路想，一如既往，到学校门口还是那副景象。学生们站在学校门口吃早餐，零零散散几个人推着自行车进校门，还有一大部分学生是带了午饭到学校的。
　　有些同学的伙食一般不会太好，咸菜配饭也是常有的事。
　　十个里面揪出八个估计都是留守儿童。
　　“孟柏！”校门口站着一个人，她一眼就看到孟柏，提着声音主动和她打招呼。
　　孟柏笑着点头，“挺早啊徐舟。”
　　徐舟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灰色的外套，这装扮和她那张白嫩嫩的脸对比起来就有点出入。
　　“我哥的衣服。”徐舟拉上了衣服的拉链，“我的衣服没干，只能穿他的。”
　　“哦，你吃早饭没？”
　　徐舟从兜里摸出两颗鸡蛋来，“学校刚刚发的，给你拿了个，吃不？”
　　孟柏摇摇头，这鸡蛋她是真的吃腻了。
　　“周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徐舟开始剥鸡蛋，奶白色的蛋白光溜溜的，徐舟对准就是一口咬，咀嚼时还不忘看孟柏一眼，“唔？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在找。”
　　这么一问，还真把孟柏问得有点纠结。
　　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徐舟说这事啊。
　　想了一下，孟柏还是打算撒谎：“还没找到，可能快了。”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徐舟对周安的事为什么这么关心，单纯是因为她曾经也是受害者吗？孟柏也不清楚。
　　“说真的，我还挺担心她的。”徐舟几口就已经吃完了一个鸡蛋，侧目看了孟柏一眼，打量的眼神，“怎么感觉你不慌不忙的？你不怕她困在山上没吃的活活饿死吗？”
　　“担心的。”孟柏心想，她之前都要担心死了，是听到周安在许老师家才放心下来。
　　“要不咱们今天再去山上找找？别他妈饿成干尸了。”
　　孟柏弯了弯眼，“噗——不至于吧。”
　　徐舟仔细又打量了孟柏一眼，“你这反应就很奇怪，感觉你很淡定啊，莫不是你已经有她的消息了，不愿意告诉我。”
　　她就那么看着孟柏，搞得孟柏很尴尬。
　　是真的尴尬，孟柏本来就是不会撒谎的类型，眼神略微有些闪躲。
　　“诶！你怎么回事！”徐舟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找到她了？”
　　“没有。”
　　“真没有。”
　　“你可别骗我啊，我们是盟友。”
　　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目光和徐舟对上，“嗯，真的没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她反将一军：“倒是你，对周安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度了？”
　　其实孟柏只是随口一问，甚至有点敷衍在问。
　　但她发现徐舟脸红了。
　　是那种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唰的一下从脸部蔓延到耳根的红。
　　孟柏：“？”
　　徐舟：“呃——”
　　孟柏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孟柏觉得好奇怪，徐舟这幅样子，就像是喜欢一个人被戳中了内心那种害羞的情绪。
　　可很奇怪啊，当然很奇怪。
　　徐舟是女生，她外表也是女生，哪里都是女生，估计浑身上下唯一和男生沾的上边的就是她身上那件衣服吧。
　　她刚刚说了，衣服是她哥的。
　　周安也是女生啊，女生怎么可能喜欢女生？
　　孟柏脑袋里过了一遍，逻辑链通了之后，就觉得徐舟的脸红更奇怪了。
　　“我脸天生就爱红！”徐舟转身往前走，似乎完全不想和孟柏继续这个话题，“走啦！上课啦！”
　　孟柏盯着徐舟的背影看，很快将刚刚的困惑抛之脑后。
　　管她呢。
　　*
　　整个上午，孟柏都在等待放学。
　　上午没有数学课，于是许老师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走神，当然走神，孟柏满脑子都在想等会儿怎么去找许老师。
　　对了，许老师的宿舍在哪？
　　她转过身去问李月，李月直接拿出作业本给她画路线。
　　“许老师以前还让我们去找她的，最近都说自己没空！”
　　孟柏接过画得相当抽象的路线图，弯弯绕绕，不如不看。
　　“所以之前你们去她家干嘛？”
　　“许老师免费给我们补课啊，你数学好当然不需要。”
　　“喔，所以最近她都没有给你们补课对吧。”
　　“是啊，她最近好像总是很忙。”李月撅了噘嘴，“都是上了课就回宿舍了，连去食堂吃饭都是打包回去吃。”
　　孟柏勾了勾唇，“嗯，好吧。”
　　就这么心心念念等了好久，终于放学了，大伙儿拿着饭盒往食堂冲，孟柏则是拿着李玥给她的那张“地图”出发。
　　教室宿舍其实就在学校背面，孟柏来过一两次，但都不是去老师家，而是和周安躲在那边聊天。
　　其实教书的老师也很少，加起来不到十个，说是教师宿舍，不如说是两栋孤楼。
　　一栋是刷了白漆的新宿舍，一栋则是红墙砖小三层楼房。
　　大部分老师都搬到新宿舍去了，老宿舍人少。
　　而许老师好像住在老宿舍里。
　　楼顶，最左边那间房。
　　孟柏径直朝楼房走去，终究是老楼了，一进去，楼道光线很暗，发现一楼的老师已经搬走了，大门敞开着，好像没人住。
　　孟柏腿长，几步便来到三楼，临敲门前她还背诵了一遍提前拟好的措辞：许老师，我想来问问关于高考填志愿的事情。
　　她还想好了后话：想着您是从城市来的，应该对那边的学校比较了解，听听您的意见。
　　说着就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是老式铁门，敲起来声色洪亮，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孟柏只敲了三声，而后站在门口等待。
　　她耳朵尖，明显听到房间里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但没人来开门。
　　过了一会儿，孟柏又敲了一下，自报家门：“许老师您在吗？我是孟柏。”
　　这么一说，里面的脚步声才渐渐逼近。
　　许芹隔着门问：“孟柏吗？你一个人吗？”
　　“对的。”
　　“找老师什么事？”
　　“我想来问问您填志愿的事。”
　　屋内的人顿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开门。吱嘎一声，铁门有了一点裂隙，屋子里的光先钻了出来。
　　许芹穿着一件吊带，她挽了个丸子头，整个人挺随意的样子，确定孟柏一个人，才点点头，“进来吧。”
　　楼确实是老楼，但许老师宿舍一点都不寒酸，兴许是她会生活的缘故，客厅里还有几束鲜花，淡蓝色的花就插在白色的玻璃瓶里，增添了几分活跃的色彩。
　　“坐吧。”许芹替孟柏倒了杯水，“午饭吃了没？”
　　“没吃。”孟柏环顾四周，目光往许芹卧室门的方向看了眼，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床。
　　周安会在里面吗？
　　“傻，该先吃饭，饿到肚子可不行。”许芹起身，“我房间里还有一份饭，给你吃吧——”她见孟柏跟着她起身，“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拿。”
　　“喔。”孟柏站定脚步，心情焦灼起来。
　　周安在里面吧。
　　周安肯定在里面吧。
　　既然周安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她为什么不出来？
　　许芹刚进卧室没两秒。
　　哐——
　　卧室里传来饭盒掉地的声音。
　　好机会啊，孟柏连忙几步走过去，嘴里喊着：“许老师怎么了？”
　　她走得极快，许芹还没来得及制止，孟柏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结果一看——
　　周安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饭勺，在看到孟柏时眼神发愣。
　　孟柏看着周安，周安看着孟柏，过了一会儿又看看许芹。
　　三人面面相觑。
　　许芹双手抱胸，叹了口气，又抬起手揉了揉眉头。
　　周安嘴角还黏着一粒米饭，“那个，孟柏——”
　　“你知道我和周楚星有多担心你吗！！！！”
　　“我知道。”周安舔了舔嘴角，站起身来，伸出手去拉孟柏，“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躲在老师家！”孟柏转过身看向许芹，眼里有不解：“许老师，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报警处理，不然周安就是失踪人员，我会担心死她的，真的会担心死的！！！”
　　许芹点点头，“我知道。”她看向周安，“要不这样，周安，你慢慢自己和孟柏说吧。”


第21章 
　　让时间回到那个雨天。
　　那天分别过后, 周安径直回了家。
　　雨确实很大，裤子基本是淋湿了，所以她到家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由于平常周木匠和张彩云都不在家，所以晚饭基本是周安一个人解决。
　　而她的晚餐也很简单, 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是面条。
　　计划是吃面, 休息一会儿, 再等孟柏找她, 写写作业什么的一天就过去了。
　　但那天下午很反常, 周安在厨房煮面的时候, 周木匠回来了。
　　见鬼, 平常这时候根本看不见人好吗。
　　“干嘛呢？”那时周木匠走进厨房, 见周安在煮面，便啧了一声：“吃什么面条啊, 你爹我没给你钱啊？”
　　周木匠说话就很容易让人窝火，基本一两句就能给周安点燃。
　　“你是没给我钱啊。”周安指向那把可怜的面条, “吃了这顿没下顿的。”
　　“走, 你爹带你去镇上吃好吃的。”
　　也是周安单纯。
　　她真就以为周木匠是良心发现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啊，亲爹卖女儿这种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于是那天她乖乖上了周木匠的摩托车。
　　记得那天出发的时候还在下雨，周木匠坐在摩托上, 嗡嗡踩了几下, 引擎发动那瞬间，周安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周安周安！！喂！！！！周安啊！！！”
　　周安转过头, 被雨淋湿的徐舟就站在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在她看向徐舟时，见她拼命摇头摆手, 似乎在传递什么不好的信号。
　　快下车。
　　这是周安从徐舟的肢体语言里得到的信息。
　　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木匠的摩托车已经开得很远了。
　　周安不是傻子, 她不觉得徐舟会和她开玩笑，若是大老远跑来还淋得浑身都湿哒哒的，只为了搞个恶作剧那真的没有必要。
　　况且以她对徐舟的了解，那是更不可能了。
　　“刚刚谁叫你呢？”周木匠眯着眼看向后视镜。
　　“哦，没谁，好像是同学吧。”周安身子往后挪了挪，目视前方。
　　很快就出现了问题，她发现前往的是反方向。
　　没记错的话，开过这条烂路，再往前就是一条马路了，而这条马路通往的方向只有一个——工地上。
　　周安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前几天周木匠在工地上输了钱她是知道的，当时张彩云就和他大吵一架，两人已经要到离婚的地步。
　　当时周安就觉得，离了好，赶紧离吧，免得天天那么多架来吵。
　　但其实大人的事，周安向来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可现在？有点奇怪。
　　“爸，你带我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砂锅米线。”
　　“行，那就吃砂锅米线。”
　　可路不是往砂锅米线的方向啊，连小镇都不是，他怎么在走呢！
　　“爸。”周安蹙了一下眉头，“我好像水喝多了，有点想尿。”
　　“尿什么尿，憋住了，到了再尿。”
　　周木匠将车开得更快了些。
　　周安心跳加快，她猜想十有八九不对劲了，真的不是朝镇上的那条路。
　　“爸，我憋不住了。”周安倒吸了一口气，“我那个来了，我憋不了。”
　　“哪个？”周木匠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意思。
　　若这个时候他还不停车，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行，那你搞快点啊。”
　　周安下了摩托车就往边上的小路跑，这条小路往上，就是老山。
　　老山就是缪白和孟柏那天晚上寻找的那座山。
　　“知道了爸。”周安一边跑一边对周木匠说话：“你别看我啊，我长大了，是姑娘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周木匠坐在车上直笑：“你爹这点分寸还没有？”
　　“对了爸，你今天怎么想着要请我吃饭了？”
　　坐在摩托车上的周木匠笑容一滞，明显那点狗良心受到谴责，“你是我闺女，我还不能请你吃饭了？想请就请呗，别废话，你搞快点儿。”
　　“好，那我不说话了，你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
　　这两分钟周安确实没说话，周木匠更没放在心上。
　　他其实还有点纠结，要是真的把周安带到张苟那里去会发生什么。
　　好像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情。
　　自己的女儿......
　　周木匠一想起心里就不是滋味，但他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太强的道德底线呢？
　　明显没有，他的愧疚就像蚂蚁一样小，指头轻轻一捻就碎了。
　　又过了几分钟，周木匠等得不耐烦，往身后喊：“好了没有？还没弄好？”
　　无人应答。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往小路看了一眼，哪里还有周安的影子。
　　“他娘的，躲哪儿去了！！！”
　　周木匠慌了神，拔腿就往山上跑，试图寻找就周安。小径路滑，泥泞满布，他试图从脚印的痕迹来寻找周安的位置。
　　但周安太聪明了，她踩的全是草路，加上草很密，压根就看不清哪里被踩过，周木匠跟了一截就完全没了方向。
　　老山很大。
　　大到没有方向，四面八方都是路，四面八方也都不是路。
　　荒凉是必然，加上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整个世界都是雾蒙蒙的，每一处灌木草丛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若是真的藏起来很难找。
　　周木匠找了将近一小时终究无果，最终确定周安是逃了，没办法，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
　　“那天的事情就是这样。”周安坐在许芹的床上，将整个过程告诉了孟柏。
　　“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来的这里？”
　　“后来啊。”周安低下头，有点难过，“后来的事情，那就太长了，一件件来说吧。”
　　*
　　那一天，周安为了逃离周木匠的追踪，好几个小时都待在了小树丛里。
　　还好下雨，庆幸下雨，没遇到什么有毒的动物之类的。
　　但山上不宜久留，夜晚很危险，走肯定是要走的。
　　所以周安选择了在晚上离开，想着这样被人发现的概率小一点。
　　原路折返的路上，周安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第一个想法当然是找孟柏，但去孟柏家的路上一定会路过自己家，她害怕被周木匠撞见，于是选择了另一个地方——学校。
　　刚开始是完全没有打算要来找许芹老师的。
　　那晚，周安的选择是去教室。
　　为什么去教室，周安是这样想的，首先，学校肯定是个安全的地方，一是熟悉地形，二是有遮风避雨的条件，第三点，最重要的，她觉得可以在教室先待一会儿，等到深更半夜到处都没有人了再去找孟柏，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那晚周安果断去学校了。
　　乡镇的学校和城市的学校不太一样，几乎是没有门禁的。
　　守门的就一个老大爷。
　　那天晚上，老大爷在门卫室看电视，周安便这么轻轻松松溜了进去。
　　当时因为下雨，周安身上衣服湿透了，冷得不行。
　　她直奔教室，想着上学期塞在抽屉里好像还有一件外套，结果去教室的时候，外套没见着，见到了别的。
　　叶虹同学。
　　“亲爱的叶虹同学。”
　　周安在叙述这件事时，这样称呼她。
　　那晚叶虹同学就在教室，周安碰见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但叶虹同学是和善的，乐于助人的，像阳光一般的女孩儿。即便后来很多次周安回忆起她时，心里都带着一种懊悔。
　　是的，懊悔，她没看到叶虹同学的笑容下有悲伤。
　　“我当时挺惊讶的，为什么她会在教室。但她笑着对我说她是来拿作业本的。”
　　“那晚的教室很黑，我只能透过月光去看她，依稀可以看见她白净的手腕上有伤。”
　　“我问了，她说摔的，我真蠢，以为真就是摔的。”
　　她和叶虹有过对话。
　　叶虹甚至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周安。
　　叶虹：“你快穿上吧，我觉得你要感冒了。对了，你怎么大半夜也来教室？”
　　周安接过了衣服，她冷，太冷了，当着叶虹的面穿了外套，但下一秒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叶虹的问题了。
　　为什么大半夜来教室？
　　因为怀疑自己亲爹可能要卖掉自己？
　　这么一想，饶使再坚强也忍不住要伤心了。
　　于是那个晚上，周安坐在课桌上，将下午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叶虹。
　　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周安在说，但哭的却是叶虹。
　　“周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奇怪。”叶虹低声啜泣。
　　最后反过来是周安在安慰她。
　　叶虹还叮嘱她：“周安，你不要回家，千万不要回家，他会把你卖掉的。那些男人就像疯了的狗一样，飞扑上来咬你，逃不掉的，绝对逃不掉的。”
　　周安越听越不对劲，掰着叶虹的手腕看，发现一圈红肿。
　　“叶虹，你怎么了？”那一刻周安才是真正吓到失语。
　　“我——”叶虹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
　　“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周安气到几近疯狂，她想刨根问底，想知道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们一起去报l警。”
　　“还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我觉得快了。”叶虹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周安，问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吗？”
　　“我。”周安哽咽了一下，“我还是相信。”
　　“但我不相信了。”叶虹低声说：“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愚蠢的事，就是接受了别人的好，以为天上真的有馅饼。”
　　“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好。”
　　把事情说清楚一些。
　　那晚叶虹说了很多，周安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他们不是真的想资助我们上大学，至少那几个人不是，他们是躲在黑暗中的恶鬼，要将森林中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都捏碎。
　　全都捏碎。


第22章 
　　在回忆叶虹的时候, 周安多次哽咽，好几次没能说下去。
　　“后来呢？”
　　依旧是后来呢，孟柏太想知道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后来那天晚上我去了叶虹家。”
　　因为叶虹说的事情太多了，两人聊到很晚, 周安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索性到叶虹家去了。
　　也正是那个晚上, 周安大概了解叶虹的家庭情况。
　　叶虹早年丧父, 母亲是乡镇上的裁缝, 母女俩靠着微薄的收入在过活, 日子过得很拮据。
　　也正因为如此, 叶虹很争气, 她明白，好好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
　　她是学校的优等生, 她在推荐名单里。
　　张苟很早就私下告诉叶虹，只要好好读书, 上大学的事情不用担心。
　　相信他吗？叶虹当然是相信的, 他可是和蔼可亲的张叔叔啊。
　　所以某天, 张苟跳过校长那一步，直接找到叶虹，让叶虹去项目部找他, 叶虹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去了。
　　到办公室后, 张苟说，虹虹, 我带你去城里头买好看的衣服。
　　叶虹很感激他，却还是回绝了, 她说新衣服不如新书，对她这样的人来说, 衣服只会越穿越烂，但书不一样，书是越嚼越香的。
　　于是张苟说，没问题，好孩子，喜欢书我就送你一箱的书。
　　啊，多好的人啊。
　　他满腔正义，告诉你选择读书是多么多么明智的事情，告诉你前方的路你只管走，路他来为你铺平。
　　从来没人这么支持过叶虹，有那么一刻，叶虹觉得张苟是命运救赎的存在。
　　但一切止于那一次——
　　那一次项目部的办公室里只有叶虹和张苟两人。
　　长长的沙发上，张苟离叶虹很近，两人的腿几乎快要靠在一起，但张苟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虹虹啊，你高考志愿怎么想的？H城要不要考虑一下？叔叔在那边有朋友，也好照应你一些。”
　　叶虹盯着张苟的腿，出于对他的尊重，叶虹实在不敢多想。
　　“H城吗？我当然是想去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考得上！当然考得上！”话说到这里，张苟伸手在叶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张叔叔相信你。”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叶虹一跳，她下意识缩了缩腿，怯生生地看了张苟一眼。
　　一种抵触情绪袭上心头，叶虹当即站起身来，“谢谢张叔叔，但是高考还有好几个月，我暂时拿不定主意，我还是先走了。”
　　“诶？走什么走？才来多久？”张苟伸手去拉叶虹。
　　他力气很大，叶虹一个趔趄，直接被他揽在怀里。
　　“你干嘛！”叶虹狠狠推了张苟一下，吓得脸色苍白，她想逃，奈何张苟力气实在太大了。
　　他也不装了。
　　一把搂住叶虹，在她耳边说：“听叔叔的话，只要你听话，你想考哪个大学我都供你。”
　　“我不要这样！”叶虹使尽全身力气试图从张苟手里挣脱出来。
　　张苟却捏着她的手腕，力量悬殊下完全没法逃走。
　　叶虹不懂，她真的不懂，她很单纯，单纯到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碰一下就是滔天大罪，更何况那天张苟那样抓着她。
　　“大学你不考了？”张苟表情变得很难看。
　　“放我走，让我走。”
　　“开学我还要去你们学校开会，还打算到时候当着全校的面表扬你呢，张叔叔抱你，是喜欢你身上这股韧劲儿，你别不识抬举。”
　　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天是艳阳天，项目部外的塔顶嗡嗡作响，工人们站在钢筋上挥洒汗水。
　　叮叮锵锵，是钢筋被铁锤敲打的声音。
　　烈日熏蒸，最终叶虹从项目部跑了出来，很狼狈，很慌张，她想吐，想洗手，想把整个手臂全都洗一遍。
　　被张苟捏过的手腕真脏。
　　张苟还想摸她其他地方，幸亏是逃得快了。
　　*
　　“叶虹的事情就暂时说到这里吧。”周安叹了口气，“后来她跳下来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是为什么，但我一定要知道是为什么。”
　　孟柏听后完全沉默了。
　　事情不仅仅是发生在叶虹身上，这是每一个女孩儿将面临的危机。
　　似乎已经能预见到，教室里坐的是叶虹二号，叶虹三号，叶虹四号。
　　都是商品，是等待着某天被印上“出厂日期”，挑到谁就是谁，又会在某个随机日期上架，总之宿命只有一个，被吃掉，或是永远被烂在货架上。
　　“好荒唐。”孟柏浑身像是被抽了力气。
　　世界到底有多黑暗？当置身迷雾之中，好像周遭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亲爱的叶虹同学。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你要纵身一跃。
　　孟柏心想，如果时间倒回那一天，她的自行车一定要骑快一点，她要早一点到学校，要跑到食堂楼顶去拥抱叶虹同学，告诉她不要这样。
　　但好像一切都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周安在说这话时，看了许芹一眼。
　　许芹全程没说话，沉默到底。
　　“第二天你们报案失踪，警l察去了我家，全镇的人都在找我，听叶虹说完那些，我已经完全不相信周强和张彩云。我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当然是无事发生啊！
　　首先，警方一定会认为这是普通的青少年离家出走事件，小孩子闹脾气，在外面度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回家了。
　　如果说周木匠有不轨之图，那么证据是什么呢？没有证据。
　　“他们看着我好好的，怎么会觉得我爸妈会害我，你们觉得是相信大人还是小孩儿？我都能想象我爸在面对警l察的时候会说什么。”
　　诸如：我家这小屁孩儿就这样啦，害，真是劳烦你们费力寻找了，对对，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我一直在叶虹家，直到她出事之后。其实就是想让自己失踪的时间拉得长一点，看警方会不会介入调查。但很遗憾，目前还没有这个情况。”
　　孟柏皱了眉，“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来找过你两次，正想问你呢，为什么你连续好几个晚上都不在家？你知道我在你家窗户外面叫了多久吗？有一天晚上还差点被你妈发现。”
　　哦，那几天晚上确实不在家。
　　她找缪白去了。
　　“后来我怕你担心。叶虹说你和周楚星在学校门口聊过天，所以我才想起我哥，直接去给他扔的纸条。我每次出来都很急，还得躲着人，所以基本上就是偷着出来偷着回去，时间很紧。”
　　不幸的是，扔纸条第二天早上，叶虹就出了事。
　　她到底为什么要跳，现在还是一个谜。
　　但整个事情就清晰很多了。
　　所以按照时间线来说，周安是在叶虹同学出事之后才来找许老师的。
　　“明白了。”孟柏揉了揉太阳穴，太多细节，想得脑袋瓜子泛疼。
　　但孟柏还是理了理。
　　首先，周安失踪原本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事件，但因为一些机遇和巧合，这件事现在客观存在了。
　　多亏有徐舟，是徐舟的提示让周安从陷阱里逃了出来。
　　类似于蝴蝶效应，当翅膀扇动那一瞬间，产生了连锁反应。
　　如果徐舟没提醒周安，周安就没法逃走，如果周安没有逃走，那她也不会遇到叶虹，如果没有遇到叶虹，那么也不知道张苟的行为。
　　事件停在了张苟身上。
　　张苟。
　　那位“慈善家”，他有没有其它的团伙，在他手里之前有没有过女孩儿，或是将来他试图将目标对准哪些女孩儿，这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孟柏：“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安：“要报l警，也要证据。”
　　许芹：“我咨询过城里的朋友，目前来说，报警是应该的，但我们手里确实没有任何证据。如果举报性l侵，那需要当场的证据，或者受害者的体内证据。”
　　周安：“所以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报警的话，张苟不会受到惩罚。”
　　许芹叹了口气：“性l骚l扰的话，大概也只是被拘留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样子。”
　　张苟得不到任何惩罚，或者惩罚很小。
　　“不行，不可能。”孟柏皱了一下眉头，她看向周安，“你觉得合理吗？你觉得可能吗？”
　　“不合理，也不可能。”周安手指狠狠戳了戳床单，“当然是想要他牢l底坐穿。”
　　许芹老师叹了口气，这才真正发表自己的观点：“周安现在回家的话，大概率是安全的，事已至此，张苟大概率不会在周安这里冒险。而叶虹同学已经去世，证据太少了。”
　　“许老师。”孟柏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张苟在升旗台上说了什么吗？他说GM工程要资助我们上大学。”
　　许芹点点头，“嗯。”
　　“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我猜张苟还会下手。”
　　许芹点点头，“废话，他当然会下手。”
　　此话一讲，三人集体沉默，有些事不言而喻。
　　可以在他下手之前报警，以警方的能力，大概率会收敛，但会收敛多久这是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不被抓紧去，那就是后患无穷。
　　而要他锒铛入狱，实行起来非常困难，不是孟柏和周安，更不是许老师一己之力能完成的。
　　或者，有一个方法或许可行，但风险很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要打破沉默。
　　最终还是孟柏开的口：“好好想想，报警还是找证据，如果是找证据，我们就需要诱饵，如果需要诱饵——”
　　周安深深吸了口气：“那谁可以是诱饵？”


第23章 
　　“那谁可以是诱饵？”
　　“没有人可以是诱饵。”许芹表情非常严肃：“我们不可能为了证明张苟有罪, 就让别的女孩儿去试险。”
　　周安说：“不需要别的女孩儿，我就可以。”
　　孟柏又说：“我也可以。”
　　许芹一副根本行不通的表情，她怎么和这两个未成年解释，被性l骚l扰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以身试险, 简直疯了。要是途中哪里出了差错, 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我的建议是报警, 而且我们好像也只有报警这一条路了。”
　　许芹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
　　当然是以所有学生的安全为主, 切断张苟的资助, 让女孩儿断绝和他的来往, 这样一来, 大家都知道他图谋不轨, 自然会远离他。
　　“那要是张苟还有别的同伙怎么办？只要不抓住他，那就是一个定时l炸l弹。”
　　三人说来说去都没法得到一个答案。
　　要东就不能要西, 反正不管怎样都要舍弃一点东西。
　　有没有办法两全其美？
　　孟柏叹了口气，那实在是太难了, 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等等——
　　“找神仙啊！”
　　孟柏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把周安吓了一跳。
　　是个人都得吓到。
　　“你没事吧......”周安眼神看起来有点担忧。
　　“我没事, 我很好,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
　　找缪白，或许缪白能够帮上忙啊。
　　“什么方法？”
　　孟柏欲言又止，得了, 她答应过缪白的, 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于是事情再次走向死胡同，孟柏有口难言。
　　周安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便转移了话题：“这事再议，我打算在许老师家再待几天, 然后到时候主动到警局去，估计到时候也是直接把我带回家。”
　　“你有没有想过回家之后的日子怎么办？”
　　继续和周木匠及张彩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表面相安无事，实际上人心惶惶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说想在许老师家多住几天。”
　　孟柏说：“不是很放心你回家，到时候可以来我家住，直到高考结束，直到我们某天走出这个小镇。”
　　周安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许芹的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喃喃：“就算考上，谁来给我出学费，我爸不像你爸，你知道的。”
　　“别想这么多。”孟柏走到周安面前拉了拉她的手，安慰她：“不是说了么，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先考，考上了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咱们俩打两个月的暑假工，零零碎碎再凑点。”
　　许芹看这两人一人一句的。
　　“听老师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你们现在该去想的，好好学好好考。”她顿了一下，添了句：“考出去，考出去就什么都好了。”
　　这几乎成了一种信仰。
　　一种救命稻草的存在，对周安来说是，对孟柏来说更是。
　　*
　　午后，孟柏从许老师宿舍出来。她们的三人协议，此事暂时保密。
　　去教室的路上，孟柏如释重负，周安找到了，周安没丢，不幸之万幸。
　　一路上，阳光有些刺眼，孟柏路过小花坛。
　　叶虹同学那天坠落的地方。
　　那天的花被压坏了不少，但很快新的植物又被移栽了过来，茂盛的小茉莉根茎拔土而出，散发着淡淡的香晕。
　　孟柏驻足，蹲在花坛一角，伸手去触碰里头的土壤，被阳光照射过的地方是有温度的。
　　暖的，烫的。
　　孟柏轻轻拍了拍土壤表面，捻起一小撮，指腹轻轻揉了揉。
　　“叶虹。”孟柏小声说：“一切从今天开始。”
　　*
　　整个下午，孟柏都在游神。
　　中午没睡觉，加上饭没吃两口，整个人就是又饿又困的程度。
　　她不敢睡。
　　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让人眼花缭乱，累积成山的试卷，一沓覆上一沓，每一道题都是她未来的筹码。
　　熬了好久，终于到放学时间。
　　孟柏摸了摸衣兜，里面只有一块钱，可以到镇上买两个馒头。
　　饿了，实在是太饿了，等不到回家吃饭的程度。
　　傍晚的小镇算是热闹的，有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老头儿，还有揪着麻线的老奶奶，那些精壮的中年人背着锄头回家，嘴里不知道在叨叨些什么。
　　自行车颠簸着，一路风声，余晖将石板涂上一层暖暖的光晕，一条弯弯扭扭的小巷和天边的晚霞连接在一起。
　　迎着晚风，孟柏的头发被吹起一角，清爽的味道拂面而来，她眯了眯眼，清湛的目光里闪烁着对未来的畅想。
　　她心里在想，往后十年二十年里。
　　当她回忆起小镇的日子，会有怎样的感觉？
　　想象不出来，未来好遥远啊。
　　吱嘎一声。
　　幻想至于刹车那一刻。
　　自行车停在了馒头铺门口。
　　“馒头还有吗？来两个。”
　　包子店老板娘点点头，“饿啦？来得可巧，最后俩了。”
　　孟柏递过去一块钱，“谢谢。”
　　老板娘又多看了孟柏一眼，笑着问她：“你读高几啦？”
　　“高三了。”
　　“我闺女也高三。”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她还在你们那个推荐名单里嘞！”
　　孟柏表情滞了一下，手里的馒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她赶忙低头去捡，起身时又忍不住问：“阿姨，你觉得GM工程为什么要资助我们上大学？”
　　“因为老板是好人呀！”老板娘说起GM工程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老板就是我们隔壁镇出身的嘞，自己挣了钱现在要帮咱们，真是活菩萨！”
　　孟柏没戳穿，反而咬了一口馒头。
　　“所以你觉得天下有掉馅饼的事。”
　　老板娘愣了一下，似乎也想不通GM工程为什么要资助这些学生。
　　她找不到理由，索性就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想：“就是人好！要帮我们！等闺女以后出息了，咱们再给他回报！”
　　馒头挺噎人的。
　　孟柏确实被噎住了。
　　她无话可说，旋即转身去推自行车。
　　“那我走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孟柏头皮发麻。
　　她觉得现在镇上的人对张苟的印象都挺好的。
　　和张苟对抗，就等于在和镇上大部分人在对抗。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林丽在厨房做饭，忙忙碌碌的，嘴里念叨着，说是孟兴仲今天回家吃饭。
　　“最近工地活不多吗？我爸这几天都回来呢。”
　　“他们老板今天生日，搞个什么活动，说是工人可以休假一天，你爹不爱待工地，索性就回来了。”
　　“哦。”孟柏走到厨房，又问林丽：“妈，那老板你见过么？”
　　“我没见过，人家大老板一个，我哪儿见得着。”
　　林丽把孟柏轰了出来，说是厨房油烟大，让她回房间写作业去。
　　“我不忙，妈，我可以帮你......”
　　“去去去，不忙就玩你的去。”
　　“啊，你说的啊，那我真的玩去了啊！”
　　蠢蠢欲动，就这点时间都想去找缪白了。
　　“你这孩子，逗你两句，还真要出门了。你爸回来指定骂你！他最近怀疑你谈恋爱嘞，你还天天晚上往外面跑，不小心点！”
　　林丽这么一警告，搞得孟柏想出门又没法出。
　　真是奇了怪了，在学校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一回家就想往老院子跑。
　　其实找缪白好像也没干嘛，但就是想去找她。
　　孟柏站在门口，磨磨蹭蹭，想出门又不敢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爸真是什么都要管。”
　　厨房里林丽直笑：“有爸妈管才好！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柏嘟了嘟嘴，“好什么好，一点儿不自由，等我以后上了大学，我肯定谈恋爱！”
　　吱嘎一声——
　　木门被推开了，孟兴仲拿着工帽和锤头就站在门口。
　　“谈恋爱？你谈什么恋爱？”他话只听到一半，目光里有警告：“你爹我可再跟你说一声啊，别和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
　　“什么不三不四，你听话就听一半还凶凶凶！”
　　林丽在厨房打圆场：“人家孟崽说上大学呢，没说现在。”
　　“上了再说！”孟兴仲又横了孟柏一眼，“而且还得先回家，拿给你爹我把关才行。”
　　“就不给你把关！”孟柏有意和他对着干。
　　搞得孟兴仲气得吹胡子：“不听话了不听话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并不是这么觉得的。
　　孟兴仲很疼孟柏，就是父女俩之间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似乎他们的关系都是靠着这种拌嘴在进行着，一直都是。
　　“懒得和你说。”孟柏转身就往房间走。
　　身后的孟兴仲还指着她的背影念叨：“老子今天回家早，就是要管着你，不让你出门。”
　　“不出门就不出门！我本来就不出门！”
　　孟柏口是心非。
　　实际上心都快碎了。
　　孟兴仲一回家，就没办法去找缪白玩了，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夜晚很漫长。
　　昨天缪白在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点儿都不无聊。
　　孟柏推开门进入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唉——
　　叹息刚过，屋子里咚咚一声，一颗小核桃掉落在地。
　　孟柏抬起头，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心头的阴霾一扫而过。
　　缪白就站在房间里，因为她的存在，好像连呼吸都沸腾了起来。
　　孟柏唇角无意识上扬，“缪！！！”
　　白字还没念出来，眼前人便对她摇了摇头。
　　“嘘。”


第24章 
　　“嘘。”
　　“你来啦！”孟柏声音是压低了不少, 可眼里的喜悦就快要溢出来了。
　　“我刚进来一会儿。”
　　“诶？”孟柏弯了弯眼：“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闯入别人的领域。”
　　缪白说过的，不喜欢闯入别人的空间，可她现在却站在这个房间里诶。
　　这么问纯粹只是好奇，好奇缪白会怎么回答。
　　“路过, 所以进来看看你。”缪白摘下面纱, “我进来得太突然了？那下次我在窗户外叫你。”
　　“不不不, 我的房间你随便进。”孟柏视线自然落在缪白的脸上。
　　缪白清瘦, 下颌线很流畅, 薄唇给人感觉总是寡淡, 但她的眼睛很漂亮, 柳叶眼, 偶尔泛着柔和的光。
　　视线再上去一点，就是缪白的眼睛。
　　但孟柏只是草草一眼掠过。
　　那种感觉类似于你很想窥探一点什么, 但对方的眼神总是能洞悉一切，所以自然就怯懦了。
　　介于两人都站着, 多尴尬啊。
　　于是孟柏朝缪白走近一些, 伸手轻轻揪了揪缪白的衣袖, “你好高哦，要不要坐下？”
　　缪白站着总有种压迫感在的。
　　“也没有很高。”缪白低头看她，发现这句话说得是有点早了。
　　好像比孟柏高出半个脑袋, 难怪孟柏总是仰着看她。
　　两人坐下。
　　小床还是那张小床, 第一次觉得床小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她就可以挨缪白近一点了。
　　孟柏往缪白的方向挪了一点，“本来是想来找你的, 但我爸回来了。”
　　“嗯，听到了。”缪白视线落在地上, 又添了句：“还听到你在谈恋爱了。”
　　“啊没有！你怎么和我爸一样，听话听半截！”
　　“没有谈恋爱吗？”缪白眼里漾开笑意, “我还以为你在和黄头发男同学谈。”
　　“！！！谁喜欢他！我又没瞎！”这次孟柏是真急了，“你不会真觉得我喜欢周楚星吧，他那样，我一个鼻子都看不上！”
　　是被说激动了。
　　缪白唇角上扬，“哦~也对，你现在还小，是不可以谈恋爱的。”
　　“不小了，谈爱是可以谈的，我马上十八岁了，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了！”孟柏盯着缪白，眨了眨眼，“但话又说回来，我也不想和男生谈恋爱，应该很无聊。”
　　她双手撑在床上，脚悬在空中轻轻晃动着，白净的脚腕露了出来。
　　“所以缪白，你谈过恋爱吗？”
　　“嗯。”
　　她居然嗯。
　　孟柏有些惊讶的去看她，“神仙也谈恋爱？”
　　“都说过我不是神仙。”
　　“啊，那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
　　“早就不了。”缪白眼里噙了一层雾，“太久远了，没什么印象了。”
　　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缪白啊。
　　在孟柏的印象中，缪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像站在上帝视角的人，以俯视的角度观察众生，寡淡得不沾染一点欲念。
　　可这个人却说她是谈过恋爱的。
　　挺奇怪的。
　　“唔，想象不出来。”孟柏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你。”
　　“哦，倒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孟柏小眉头轻轻拧了一下，“不是男人怎么谈，难不成是太监......”
　　她心想，那缪白的偏好可真够奇怪的。
　　她在等，等待缪白说出个什么来，还以她的却是沉默。
　　再看缪白时，却发现缪白正盯着她看。
　　“不会真的是太监吧！！！”
　　缪白有点想笑，“倒没有。”
　　“那你好奇怪哦。”孟柏挠了挠头，满头雾水，她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是有点小白了，“谈恋爱好复杂，我还是算了吧。”
　　耳边传来缪白的笑声，很短促，蜻蜓点水一般。
　　但孟柏知道她笑了。
　　“呀，你又笑什么？”
　　缪白目光柔和了些，“没什么，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爱到想要伸手摸摸孟柏的小脑袋。
　　“可爱吗？周安有时候说我傻。”
　　缪白点点头，“嗯，我同意。”
　　“那我到底是傻还是可爱！！”
　　“都有。”
　　“我不傻的。”孟柏脸颊浮上一点红晕，“我可是班上第一名，我很聪明的。”
　　她一本正经为自己辩解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那瞬间缪白觉得这小孩儿很有意思。
　　至少和她待在一起是能感受到快乐的。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
　　咚咚咚！
　　孟兴仲在门外敲了敲门：“吃饭了啊，你个兔崽子，进个房间锁什么门！”
　　“来了！”孟柏转身又对缪白说：“你先别走好不好？我马上就吃完。”
　　缪白点头，“不着急，慢慢吃。”
　　“好，我很快的！”孟柏拉开床下的纸箱，又推到缪白面前：“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书，我所有的宝贝都在这里了！”
　　*
　　孟柏走后，小房间便是属于缪白的。
　　房间很普通，确实挑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不过小是小，却很整洁。
　　缪白向来对干净整洁的东西有好感，环顾四周，发现只要在存在这个小房间里的，都是整齐的。
　　除此之外，房间还有一个优点，采光极好。
　　只能说那扇窗户开得很巧妙，艳阳天的话，太阳应该完全能照射进来，而夜晚也少不了月光。
　　挺好的，缪白喜欢。
　　闲来无事，便打开孟柏的小纸箱看。
　　想看看她所谓的宝贝都是些什么，结果看了半天全是书，还塞了几颗青核桃。
　　核桃也是她的宝贝？
　　缪白扬了扬，随便拿起一本，翻开来看，发现目录处有一大段文字。
　　是孟柏的读后感。
　　字迹娟秀，整整齐齐，和她这个人一样。
　　缪白开始思考一件事：这孩子挺喜欢读书的，将来一定有出息。
　　屋外，时不时能听到孟仲兴的声音，孟柏回应得断断续续。
　　“多吃点多吃点，让你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我不饿嘛，不想吃还强迫我吃呐？而且我今天作业好多，想写作业。”
　　“猪肉，不吃啊？”
　　“不吃了不吃了，我真的吃饱了！”
　　这边听得缪白拧了一下眉头。
　　不是让她慢慢吃么？才出去几分钟啊就要往房间里跑。
　　“给我站住！”孟仲兴的声音：“再吃半碗！”
　　“吃不下了！”
　　脚步声渐近，啪嗒一声，房门很快被打开了，孟柏就站在门口，准备反锁门进来。
　　缪白抬眼看她，两人目光触碰在一起。
　　孟柏：“？”
　　缪白指了指门外，“你不吃饭？”
　　孟柏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不想你等久了。”
　　“时间很多。”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壳，“回去接着吃。”
　　“不要。”
　　“那我走了。”
　　“别，我马上去吃！”
　　孟柏头也不回往外走，那叫一个快。
　　很快，听到了屋外孟仲兴的笑声：“这才对嘛，多吃点长身体嘛。”
　　*
　　吃饭从未如此漫长过。
　　她怕缪白等太久，怕回房间缪白就不见了。
　　但这又是缪白下的命令，不敢不执行。
　　于是整顿饭孟柏都是心不在焉的。
　　孟兴仲和她搭话：“对了，你不是说想买一辆新的自行车？”
　　“嗯？”孟柏抬起头，“对啊，你真要给我买啊？”
　　孟兴仲点点头，“下周天你不是过生日么，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噢，好，只要是新的就行，现在这辆太旧，骑起来总是吱嘎吱嘎的响。”
　　“是该换了，我寻思着有空咱们去镇上看看，给你买一辆能在山上跑的，叫啥来着，山地自行车！”
　　“那太贵了爸。”孟柏还是懂事的，“贵的不要，买辆一百块以内的就行了。”
　　“你爸我不差那点儿钱……”
　　聊了几句，总算吃完了饭。
　　“写作业去了。”孟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她现在只想回卧室，连孟兴仲说自行车的事她都不怎么兴奋。
　　孟兴仲大手一挥：“去去去。”
　　孟柏径直往房间走。
　　进去的时候，发现缪白就坐在床上看书。
　　她低着头，黑色的发遮挡了半张脸，只能看到红唇雪腮，仅仅冰山一角，薄薄的唇抿在一起，在孟柏的心湖里抛下一颗石子。
　　缪白，她好漂亮，第一万次觉得。
　　孟柏反手关了门，小声说：“我吃完啦。”
　　多少有点邀功的意味在里面，言外之意我多听你的话啊。
　　缪白抬眼看她，顺手合上了书：“嗯，挺好，那我走了。”
　　“诶？你怎么就要走了！”
　　“你不是要写作业？”
　　啊，刚刚在外面的对话她能听到啊。
　　孟柏表情有些不自然，“早写完了，我这不忽悠我爸的嘛。”
　　缪白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孟柏身上，“所以今晚你打算做什么？”
　　“和你玩。”孟柏眼里有试探：“可以吗？”
　　“玩什么？”缪白自然而然将问题推了过去。
　　对啊，玩什么呢？
　　小镇的夜晚，枯燥散落满地。
　　看电视，写作业，看会儿书，睡大觉，这几乎是孟柏的所有娱乐活动了。
　　那瞬间她有点失落。
　　心里在想，要是能说出什么有趣的活动就好了。
　　可她完全没有思绪，因为没玩过，没见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以玩什么。”她甚至叹了口气，表情苍白无力：“你一定觉得我很无聊。”
　　缪白深深看她一眼，“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办法提供好玩的，那就由我来决定。”
　　“！”
　　眼前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句话能让你的心情跌入深谷，下一秒又带你上高山，如同一辆快速疾驰的火车，将低落的情绪一路拉高。
　　未成年的心思总是很好猜，孟柏的快乐都写在脸上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的意思是，今晚要带我一起玩噢？”
　　“前提是你想不想出去玩？”
　　“想！！！！”
　　“想去小镇以外的地方玩吗？”
　　“想想想！”
　　“想的话。”缪白抬起手，覆盖在孟柏的眼睛上，“那你得先闭上眼睛。”


第25章 
　　“那你得先闭上眼睛。”
　　缪白的手掌覆盖在孟柏眼睑上, 冰凉的触感拂面而来。
　　孟柏深吸了一口气，未知让她紧张。
　　“等等，现在，现在我们要干嘛？”
　　“先不要说话。”
　　很快, 缪白的掌心变得温热, 孟柏眼睛开始发烫, 明明是闭着眼, 却有种眼前有雾的感觉。
　　她不敢睁开眼, 也不敢说话, 一切都以缪白说的为准。
　　“行走在天空中——”
　　缪白的声音滑过耳膜……
　　失控感, 孟柏浑身变得轻飘飘, 她觉得自己好像天空的一朵云，当双脚离开地面那瞬间, 她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忍住，别睁开。”
　　“喔。”孟柏紧张得喘气。
　　“放轻松。”
　　孟柏没法放轻松, 整个人紧绷绷的, 太奇怪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下一秒，她感受到后背有一股力狠狠推了一下，于是整个人重心往前移,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她的双脚又重新触碰到地面。
　　“可以睁开眼了。”
　　孟柏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相当梦幻。
　　她到屋子外面来了。
　　也就是刚刚几秒钟的时间里, 缪白让她悬空并穿了墙，还将她推了出来。
　　“这——”孟柏抽了一口气, 发现自己早已紧张得掌心冰凉，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是存在的，“好神奇，我刚刚是穿墙了吗？”
　　缪白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啊？这——”孟柏有些词穷。
　　确实，怎么描述那种感觉都有些苍白无力了。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孟柏甚至暗自狠狠掐了掐自己。
　　能感觉到痛，是真的吧。
　　缪白见她不语，便问她：“吓到了？”
　　“有一点。”说完这句，孟柏又摇了摇头，“不是那种吓到，大概是我没见过世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飞起来，还能穿墙？”
　　在这之前，她一直相信世界的一切物质都是客观的。
　　可现在大厦坍塌，那点认知瞬间都被推翻了。
　　但孟柏还是不太相信的，她抬起手，手指又轻轻戳了戳缪白的手臂。
　　“哦哟，还真没做梦。”
　　末了整个人非常不确定，又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确确实实已经到了屋子外面。
　　“我我我——”孟柏挠了挠头，很快缓了一口气：“也对，早该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一切从认识缪白那天开始。
　　一切变得不同。
　　是的，也许在认定缪白那一刻，就早该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所以即便此刻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陌生到害怕，但孟柏并不怯懦，她觉得这就是缪白。
　　这就是缪白的一部分。
　　两人又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孟柏才算是彻底缓过劲来了。
　　“所以接下来呢？”她看向缪白，眸子里闪烁着期待，“你说的，要去小镇以外的地方。”
　　“对。”缪白看向她，眼里漾开笑意：“但前提是，你会怕高吗？”
　　“多高？”
　　“你想象不出来的高。”缪白甚至有意勾起了她的好胜心：“但如果你害怕的话，那就算了。”
　　“我不怕！”孟柏咬了咬牙，她其实不确定的，“你也在的话，我就不怕。”
　　“那就闭上眼睛。”
　　孟柏听话得再次阖上眼，与先前不同的是，她这次有了心理准备。
　　缪白要带她去哪里？
　　将双脚再次离开地面的时候，孟柏紧紧握住了缪白的手。
　　她听到簌簌的风声，风在歌唱，轻轻悄悄吻着她稚嫩的耳朵。
　　她闻到田野清新的草香。
　　她好像与某棵树的叶片擦肩而过。
　　向上，再向上，有傍晚桔梗燃烧后的味道。
　　“缪，缪白——”
　　“嗯？”
　　“我想睁开眼睛。”
　　“可以。”
　　孟柏缓缓睁开眼，当视线清晰的那刹那，世界变成了一张辽阔的大地图。
　　原来平乏的小镇也可以丰富多彩。
　　墨绿色的田野，低矮的房屋，曲折的小路，清亮的池塘，如同一幅水彩画展现在眼前。这一切一切快速缩小，最后定格到巴掌那么大。
　　孟柏紧紧攥住缪白的手，她是害怕的，怕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放轻松。”
　　失控感太强，脚下全是空的，终究是怯懦了：“呜呜呜呜，缪白，抓紧我，我好怕摔下去。”
　　掉下去绝对成肉酱的程度。
　　“嗤。”缪白脸上终于挂了笑容，“可是我要松手了。”
　　“别！！！你松手了我怎么办！！我会死的！！！”孟柏狠狠抱住的缪白的胳膊。
　　缪白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放心。”
　　“不放心不放心，抱你，让我抱抱你！”孟柏伸手抓了一把空气，双脚无处安放。
　　她无暇关心风景，一心只想去抱缪白。
　　好像抱紧了缪白就抱紧了生命。
　　脑子里就只有那么一个概念，抓紧缪白她才能活。
　　不知道哪里找到了缪白的另一双手，整个人贴了上去，又紧紧环住了缪白的腰，求生欲极强，还往缪白怀里钻，一双手勾着缪白的脖子，两人来了个无缝贴贴。
　　她从没想过和缪白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接触是在天空中。
　　在急速的风声里，在黯淡的黑夜下。
　　她耳朵贴在缪白的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到了月亮那么高。
　　缪白，好香，好温暖，好有安全感，只有和她贴在一起才不觉得害怕。
　　缪白也没推开，任由她抱着。
　　“让我抓一会儿，不然我害怕的。”
　　缪白像安抚小孩儿一样：“放心，没有我，其实你也能飘。”
　　“别别别，我不信啊我不信，我害怕，不不不别松开我。”抓得更紧了。
　　“信我。”缪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说自己不怕的呢？”
　　“刚刚说的不算。”孟柏又往缪白怀里钻了一点，脸颊无意识贴在缪白的脖颈处。
　　侧脸又在缪白的脖子上轻轻擦了一下。
　　这大概是孟柏第一次对缪白的肌肤有概念。
　　光滑的触感，一股幽淡的香味钻进鼻腔里，很好闻。
　　孟柏惊觉，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她其实很少人别人有肢体接触，现在却不接触不安生。贴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稍稍挪开了些，小声问：“去哪呀？”
　　“过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缪白清越的声音滑过耳朵，“确定不想自己飞一下试试吗？”
　　“唔，试试吧。”孟柏好像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失控的感觉，她稍稍松开一只手，试探了一下平衡感。
　　还好，能接受的范围内。
　　接着另一只手也松开了。
　　小心翼翼，在全完脱离缪白身体那瞬间，孟柏发现——
　　无事发生。
　　她稳稳浮在天空中。
　　广阔的黑夜就像一个巨大的幽蓝色的游泳池，唯一不同的是，泳池里没有水，只有云。
　　但一切都是自由的。
　　自由到什么程度，只要轻轻一蹬腿，整个人就会往上飘，一伸手就能抓住一朵云。
　　“好像抓到云了！！！”即便看起来抓的是空气。
　　孟柏脸上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惊喜，她低头去看缪白，发现缪白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要怎么下来呀？”
　　“手掌往上推。”
　　“噢！”孟柏照着缪白说的做，果真整个人又降了下来。
　　好玩。
　　孟柏发誓，这是她出生以来最有意思的一次体验，要是没遇到缪白那就太可惜了。
　　是那种抑制不住的感叹：“缪白，你就是神仙！”
　　视线里，风将缪白的头发吹了起来，额前几缕碎发将她的面容衬得干净美丽。黑夜之下，缪白身上那股清泠变得浓稠，疏离得让人觉得很难触碰。
　　“我不是神仙。”
　　这句话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是。”孟柏盯着她看，视线有些入迷，她伸出手，掌心握成拳，“送给你。”
　　“什么？”
　　“我刚刚摘的云。”
　　缪白愣了一下，旋即摊开手掌，两人的掌心触碰在一起。
　　温暖和冰凉触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抓稳了，不然被跑掉。”
　　缪白被她逗笑，“嗯，抓稳了。”
　　孟柏缩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缪白身上。
　　她在想，是何等神奇的存在，让她在平淡无光的日子里遇到这样一个人。
　　“缪白，等会儿回来我再给你摘星星。”
　　缪白扬唇，“星星很高的。”
　　“没事，很高的话，我就到很高的地方给你摘。”
　　风声刮擦着耳朵，缪白没说话。
　　沉闷的黑夜有月亮相伴。
　　过了一会儿，孟柏朝缪白的方向靠近一些，主动找话：“缪白，好奇怪，我有点饿了，飞行很耗体力吗？”
　　“兴许你只是晚饭吃得太少，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孟柏指了指地面，“那边好亮。”
　　宽阔的马路，绚烂的街灯，雾气腾腾的街市，是比小镇热闹一万倍的画面。
　　“那就是城市，以后你上大学就会去那样的地方，彻夜通明，热闹得不像话，应有尽有，只有你想象不到，每天都会有新的惊喜。”
　　孟柏眼里的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又想起什么，又问缪白：“那你呢？我上大学之后，你会一直待在小镇吗？”
　　“不清楚。”缪白回答得很含糊，火速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吃过的？”
　　孟柏笑了笑，表情有些尴尬：“可以说我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吗？吃过最好的就是红烧肉了。”
　　缪白点点头，唇角上扬，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我知道。”
　　“那你还问我！”她发现缪白特别喜欢明知故问，明明是知道答案的。
　　“当然要问，等会儿给你全部。”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不确定的语气：“全部？什么全部？”
　　“全部就是——”缪白伸手拉住她，带着她往城市的方向缓缓往下坠落，“把你没吃过的，想吃的，全部都吃一遍。”


第26章 
　　两人在无人的小巷降落, 这里人很少，几乎没有光。
　　似乎这条小巷出去一百来米挺热闹的，总之隔着一条街，孟柏听到了热闹的声音。
　　那是一条夜市街。
　　当然, 那个时候孟柏对夜市没什么概念。
　　她比较关心的是——
　　“如果我出去了你怎么办？”
　　她知道缪白不喜欢强光, 那外面又全是白炽灯。
　　“我在这里等你。”缪白从兜里摸出一沓钱, “想吃什么买什么。”
　　一叠红票子, 看得孟柏连忙摇头, “太多了, 太多了。”
　　老实说, 她连一百块都没摸过几次, 更何况是这么一沓一百的，更何况吃个小零食能花多少钱啊。
　　“怕什么？”缪白低头看她, “这钱来路明晰，给你用就拿着用。”
　　孟柏倒不是忌讳这来路明不明, 就是觉得有点儿太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不然给我一百就行了，我出去随便买点东西，然后再回来找你？”
　　“好。”缪白抽出一百块递给孟柏, 那副对钱漠不关心的模样实在让人觉得阔绰。
　　她怎么来这么多钱啊？孟柏心里也没底。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 买你喜欢吃的。”
　　“喔！那我先去了！”
　　孟柏转身往巷子外走，行走的每一步都倍感陌生。
　　拐角处的闹市是她从未踏足的领地, 有点好奇出去是什么样子。
　　所谓的城市，于她而言, 是一个挂了问号的地点，她没有任何概念, 无法想象。
　　随着步伐越来越近，耳边的吵闹声渐渐清晰。
　　当她从小巷踏出去那刹那，耀眼的光芒顷刻而来。
　　孟柏眯了眯眼，还没缓过神来，鼻子先显了灵。
　　好香。
　　一条长长的街道，道路两旁全是美食。呲啦呲啦的油水声，混杂着孜然的香味，看着那种穿成竹签的东西，孟柏瞬间就更饿了。
　　“铁板鱿鱼铁板鱿鱼啊，十块钱五串十块五串！吃了不后悔，吃了不伤心！”
　　“炸土豆炸土豆，好吃又不贵，价格忒实惠！”
　　都是吃的，有点儿眼花缭乱了。
　　“章鱼小丸子好吃哟好吃哟！”一个老板盯上孟柏，朝她招招手，“小美女，要不要试一试我家的招牌？”
　　孟柏是有些拘谨的，但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见老板也挺面善的，便点了点头。
　　她没吃过这玩意儿，甚至在想，章鱼到底长什么样，结果小丸子都快做好了还没看到。
　　孟柏端着那一小盒小丸子，绕着闹市走了一圈，途中买了一点其它的吃的。
　　但她消费得很节制，不敢乱买，总觉得这里的东西都挺贵的。
　　走马观花似的，心里想着缪白还在等她，走了一截又倒了回去，原路返回。
　　途中，孟柏觉得有新奇，有惊喜，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一路都在想，到底少了什么。
　　直到走进小巷才明白：少了自在。
　　在小镇待久了，第一次来到城市，即便这里可能也只是城市的冰山一角，却陌生极了，看也没看过，吃也没吃过，人家觉得很普通的东西她都要琢磨半天。
　　走到哪儿都不自在，有些胆怯，有些说不出的惊慌感。
　　那瞬间孟柏心里生出一点儿失落。
　　她觉得自己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走了几步，耳边响起缪白的声音：
　　“怎么了？”
　　孟柏猛然抬头，惊觉已经走到小巷中间，“没，没怎么。”
　　她将手里的两盒食物摊开给缪白看，另一只手攥着一堆零钱，要将剩下的还给缪白。
　　但缪白没接。
　　“钱你先帮我拿着。”缪白目光落在小纸盒上，“买的什么，章鱼小丸子？”
　　“嗯。”孟柏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没吃过的。”
　　“可以尝尝。”
　　竹签插在小丸子上，孟柏小心翼翼叉起一颗，递到缪白嘴边：“你先吃。”
　　缪白顿了一下。
　　她其实可以完全不用吃的。
　　但孟柏的小丸子已经递到她嘴边，小朋友紧张得小手都在颤抖，估计在想缪白是不是会拒绝她。
　　敏锐如缪白。
　　她是完全不忍心拒绝孟柏的。
　　于是缪白张嘴咬了那颗章鱼小丸子，一小口。
　　当小丸子的酱汁碰触到缪白的唇时，孟柏唇角有了弧度。
　　“什么味道？好吃吗？”
　　缪白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微甜。”
　　“喔！正好我喜欢甜味！”于是孟柏将缪白咬剩下的半颗送进了嘴里。
　　咀嚼得那叫一个快乐。
　　“好吃啊，我觉得很好吃啊。”
　　那当然是要比馒头好吃太多。
　　缪白看她吃得像是一个小松鼠，霎时心里突然也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大概是：如果你满足了你想满足的人，那大概你自己也会感到满足吧。
　　“慢慢吃。”
　　“哦，好。”孟柏拆开第二盒，“春卷你吃不吃？”
　　“不吃了，你吃吧。”
　　“那我吃了哦，我真的饿了。”
　　“吃吧，不着急。”
　　孟柏在缪白面前孟柏没了那份拘谨，她开始享受食物。
　　巷道安安静静，暗成一大片，但正是黑暗，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缪白，你再吃一口嘛。”
　　“不吃了。”她不爱吃，总觉得是小孩子喜欢吃的玩意儿。
　　孟柏也不强迫她，兴许也是饿了，吃得很开心。
　　两人站在小巷里，光线黯淡，空气中浮着食物的香气，缪白就这样一瞬不瞬看着孟柏，而后唇角扬了起来。
　　“慢慢吃。”她见孟柏嘴角有酱汁，伸出手指替她擦了擦，“不着急，细嚼慢咽。”
　　指尖触碰到孟柏嘴角时，孟柏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点，“我自己擦吧，等会儿你手脏。”
　　“没事。”
　　缪白还是将酱汁擦掉了。
　　“够不够吃？”
　　“够了。”
　　“要不要再去买点带回去明天吃？”
　　“不要了。”话说至此，孟柏忍不住说：“已经很够了。”
　　“要不要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孟柏踟蹰不定，怕缪白觉得麻烦，“可以吗？”
　　缪白颔首，“当然可以。”
　　*
　　神仙就是神仙。
　　她说带你体验全部，那就是真的全部。
　　当夜幕降临，城市的绕城河已经入眠，街上的人渐渐稀少时，两人在陌生的街巷缓缓踱步。
　　高楼大厦，霓虹喧哗，无数标了图标的道路，走不完，永远走不完。
　　夜风习习，秋的气味悄然逼近，花的香甜钻进鼻腔里，感到无比惬意。
　　孟柏人生中第一次压马路是和缪白。
　　即便那个时候这个词根本不存在她的字典中。
　　她们一直走，走到人越来越少的地方，找了一条空旷的柏油马路，直直长长的一条，并不知道会通往什么方向，但无所谓，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凌晨时分，街灯是每行走三十米亮一盏。
　　光线有时很暗，有时很亮。
　　每每走向黑暗时，缪白都会在她身旁，而四周敞亮开来，缪白便成了隐形人。
　　孟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和缪白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心有感触。
　　“缪白。”
　　“怎么？”
　　缪白的声音就像夜晚的风，轻轻柔柔的。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这是孟柏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与缪白的距离，就像夏天的雪，也像甜味碳酸饮料里放了盐，不搭调，不合理。
　　“很意外吗？”缪白眨了眨眼，小声说：“如果我存在这个世界上，那我注定就要遇见什么人，无非那个人是你而已。”
　　“那我们会一直相遇吗？”孟柏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缪白的脸上，浓稠的夜晚将缪白的美丽搅拌成一幅画，如同沾满颜料的画笔往天空挥洒，深吸一口气，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缪白的气味。
　　缪白不明白：“一直相遇？”
　　“指你一直在我的生命中。”孟柏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过，过于美好的东西，与其消逝程度成正比。”
　　缪白突然笑了，大概她听懂了孟柏的话。
　　“你是在问我会不会死。”说起死亡，缪白平静得出奇：“当然会。”
　　孟柏拧了一下眉头：“你也会死？”
　　“当我不想存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我就会消失啊。”
　　哦，那一天很遥远，但一想想都是很可怕的程度。
　　孟柏多希望自己置身一个童话故事当中。
　　她想有那样美好的愿景，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一秒钟，她很希望缪白永远存在这个世界上。
　　以朋友，以任何形式。
　　“你个小孩儿，想这么多干嘛呢？”缪白又说：“聊聊别的吧。”
　　两人已经走到路灯之下，缪白变成了透明的，无形的。
　　孟柏加快了脚步，走到昏暗的地方，缪白又出现了。
　　“聊什么？”
　　“聊聊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啊，无非就是考大学，找工作，挣钱，把爸妈接到城里去。”孟柏拧了拧眉，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发问：“对了，我可不可以不谈恋爱？”
　　缪白愣了一下，“嗯？为什么？”
　　“因为想象不出来我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孟柏表情挺认真的：“一个人应该也可以过得很好吧？”
　　她真是这么觉得的，镇上的人都说，结婚生子是女人的归宿，可这件事孟柏想了好久，是不是有所偏差。
　　她可一点都不渴望嫁人，也不渴望生儿育女之类的。
　　“而且男人很臭！”她耸了耸鼻尖，“每次离近一点都闻到汗臭味道！”
　　缪白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以，当然可以不谈恋爱，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孟柏想起之前和缪白聊过的事，那件让她相当震惊的事。
　　“不过缪白，你说你谈过恋爱——”
　　“嗯，怎么了？”
　　好想问为什么啊，想了想，改了一种说法：
　　“什么样的男人会是你喜欢的？”
　　孟柏承认自己有点好奇过头了。
　　“男人？”缪白皱了一下眉头，眼里的抗拒一闪而过：“我没和男人谈过恋爱。”
　　她知道孟柏一定会说太监的事。
　　“当然也不是太监。”
　　“啊？”孟柏依旧满脸懵逼，“所以是？”
　　缪白无意隐瞒，“不是男人，当然是女人。”
　　“女人！！！”孟柏当头一棒，仿佛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敲了一下，“女人和女人怎么谈恋爱？！”


第27章 
　　“女人和女人怎么谈恋爱！”
　　孟柏几乎是脱口而出, 其实她不想表现得这么震惊的，但这确实触碰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没有办法，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
　　在她的世界里，这种观念是不存在的, 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过。
　　“我问你。”缪白侧目去看孟柏, 表情很认真：“男人可以和女人谈恋爱, 为什么女人不可以和女人谈恋爱？是这世界上有谁规定了女人不可以和女人相爱吗？”
　　缪白的话轻轻敲打着孟柏的脑袋, 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畅通起来。
　　仔细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没见过, 不代表不能存在啊。
　　“好像有点道理。”孟柏挠挠头, “没人规定女人不能和女人谈恋爱。”
　　另一个角度想, 觉得不会和男人谈恋爱, 但若是代入女性的话，好像对恋爱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女性的大体印象让孟柏觉得舒服很多, 至少孟柏见过的，大多都很好相处。
　　比如, 比如缪白。
　　想至此, 孟柏忍不住看了缪白一眼, 结果视线好巧不巧撞进缪白的瞳仁里。
　　两人目光相触，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好奇怪的感觉。
　　是她脑袋出了问题么？越看缪白就越觉得好看。
　　“所以如果我喜欢女人，你会觉得我是怪物的存在吗？”
　　“不会。”孟柏首先否定了这种可能, 怪物这个词永远不会和缪白相衬：“永远不会的, 你就是和小狗谈恋爱，我也支持你。”
　　有种话糙理不糙的感觉, 甚至孟柏的这种无脑支持让缪白感到安心。
　　终于。
　　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不觉得她是怪物的人了。
　　“真的假的？”
　　“真的。”孟柏一副很严肃的模样，“骗人是小狗！”
　　缪白唇角微微上翘, 似乎对孟柏的回答有些意外。
　　孟柏见她笑，“开心什么呢？”
　　“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和女人谈恋爱无罪的人。”
　　孟柏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无罪？谈个恋爱还能有什么罪！”
　　缪白却沉默了。
　　她驻足, 两人停在街头，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再往前走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
　　“有罪。”缪白小声说，“在以前，这有罪。”
　　记忆飘回很多年前，其实很多细节缪白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天，老院子外围了很多人，那一双双眼睛就像要扒人皮，剜人心。
　　耳边响起孟柏的声音：“以前？多久以前？”
　　缪白低头看她，神色缓和了些：“很久以前，不值一提的以前。”
　　“那最后，你和她——”
　　“分开了，是她受不了世人的目光，提出分开。”缪白叹了口气，太久远了，提起来竟然没有伤心，“而我，则是从那时候开始流浪。”
　　“流浪？”
　　“一句两句说不清。”缪白摇了摇头，“好了，很晚了，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孟柏抬头看了眼天，漆黑的夜空让她没了时间的概念。
　　已经忘了是几点了。
　　她还想知道更多，但明显缪白已经无意再提从前。
　　一种预感，是不好的从前。
　　于是孟柏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好，那我们回去吧。”
　　*
　　其实很少感受凌晨的世界。
　　全世界都睡了，连风都不吹了。
　　回家的途中，孟柏困恹恹的，她原本准备撑一撑的，却还是抵不住困意，很快眼皮耷拉下来......
　　“缪白，我好困。”
　　“没事，到我怀里来，你睡吧。”
　　“喔。”孟柏伸手去揽缪白的腰，整个人贴在缪白怀里。
　　风声坠落梦里。
　　很快孟柏阖上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缪白搀着孟柏回到房间，又抱她到床上躺着。
　　均匀的呼吸声滑过耳朵。
　　小床上，孟柏侧躺着，乌黑的发散落在枕面，柔软的身体贴在被褥上，她双手自抱状，微微蜷缩着。
　　看来今日过于疲惫，她入睡得很快，也睡得很香。
　　缪白心细，又帮孟柏脱掉鞋子。
　　孟柏的脚软而娇小，脚趾白净带有骨感，缪白轻轻握着，将那双脚塞进了棉被里。
　　如此一切妥当，缪白才站在床边看向孟柏。
　　一种年轻的，易碎的美感。
　　她今年几岁了？好像听她说过，十七了，马上满十八。
　　若是觉得她像个小孩儿，好像也没有。
　　她身上有那种青春期的蓬勃气，不乏十七八岁女孩儿的娇嫩，没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却有种纯澈的秀美。
　　美得如此干脆，全得益于那张脸，五官，是长相极好的那一类，皮肤透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缪白看了一会儿，觉得最喜欢孟柏的嘴唇和鼻子。
　　“要做好梦。”缪白伸出手，指尖落在孟柏的额头上，当她试图轻点两下时，孟柏睁开了眼睛。
　　欲睡朦胧，浓密的睫毛开启了月的光色，清透的瞳仁如同一汪湖水。
　　“缪白。”孟柏小声嘟哝着，迷迷糊糊问：“我们到家了吗？”
　　“嗯。”缪白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孟柏的额头上，“做个好梦？”
　　“你呢？”孟柏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缪白的衣袖，“和昨天一样先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不好。
　　不好。
　　可你怎么告诉她不好。
　　缪白说不出口。
　　她见孟柏将醒未醒的样子，心一软，就又答应了下来。
　　漫漫长夜，闲着也是闲着。
　　当缪白躺在小床上那一刻，她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角色：哄睡婆。
　　“你肯定有很多故事可以给我讲吧缪白。”孟柏一只手搭在缪白的肩膀上，轻轻挠了挠：“所以给我讲故事吧。”
　　“我能讲什么故事——”
　　“想听。”
　　“没什么好讲的。”缪白叹了口气：“唉，那就随便说说吧。”
　　从前有座老院子——缪白这样说。
　　孟柏阖上了眼，似乎对这个催眠的开头很满意。
　　缪白又说，那院子里住一家子人，有老爷，有夫人。
　　在那个年代，老爷是大户人家，就是门丁不旺，几年才得来一子，又过五年后才得第二胎，是个女孩儿。
　　闺女出生那天，家里上上下下的仆人都乐呵上了天。
　　因为他们知道，女儿出生了，老爷就要开心了，老爷开心了，整座院子就安乐了。
　　说到这里，缪白顿了一下，小声问孟柏睡了没有。
　　结果回应她的是：“然后呢？”
　　“然后啊——”
　　女孩儿自然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老爷注重培养，琴棋书画样样学，性子清高，矜贵得很。
　　后来，女孩儿长大了。
　　正巧逢上赴洋潮，有钱人家都爱搞点洋东西，将自己孩子送到外面读书，法国、德国、日本，趋之若鹜。
　　在女孩儿十六岁那年，老爷捎了一层关系，是打算让她赴洋留学的。
　　“留□□啊。”给孟柏听精神了：“不是我们这个年代吧——”
　　她记得历史书上有写，近现代曾经有过留□□。
　　缪白点点头：“故事而已，你就当它是吧。”缪白又笑了：“这不重要不是吗？”
　　“喔，后来呢？”
　　“后来啊，在女孩儿即将赴洋的那个夏天，恰巧镇上请来一戏曲班子。”缪白声色和缓，又问孟柏：“听过戏曲《百花亭》吗？讲杨贵妃的。不过我猜想你们这个年纪的，应该是没听过。”
　　“确实没听过。”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她明明很困的，注意力却完全被缪白的故事吸引，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呢然后呢？”
　　“某个夜晚，一个从北京来的女人，唱了一曲《百花亭》，无论唱调还是神态都演绎得相当精湛，那个晚上，女孩儿被她吸引住了。”
　　听到这里，孟柏心里突然堵得慌。
　　她觉得这个故事就像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缪白讲述故事的能力太强，还是说确有其事。
　　“再然后呢？”
　　“再然后，鬼使神差的，一来二去的，她们有机会接触了几回，女孩儿便爱上了那个旦角。”
　　“啊.....”孟柏紧了紧手里的被褥，“原来你在给我讲女孩儿和女人相爱的故事。”
　　“不是相爱。”缪白喉咙滑动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有一个人从来没爱过。是她先暗送秋波的，但也是她选择抛弃的。”
　　“所以，最后女孩儿留洋了吗？”孟柏发现自己更关心这个。
　　求学的话，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爱情什么的靠边站吧。
　　“没有。”
　　漆黑的小房间里，孟柏听到一声叹息，而这声音将黑夜涂上一层悲凉的颜色。
　　“为什么？女孩儿不是原本打算就要去的？”
　　“她原本也要去的，但后来她死了。”
　　听得孟柏有点难受，“那那个北京来的唱戏的女人呢？”
　　“她和一位有钱的商人结婚了。”
　　“那这个故事也太悲伤了。”孟柏的脚趾在被窝里搓了搓，心里不悦，又问：“女孩儿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死，这个故事悲情元素太浓，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但她就是死了。”缪白说。
　　“怎么死的？殉情？”
　　“不是，她是溺亡。”说到此，缪白轻轻拍了拍孟柏，“不是让我哄你睡觉？怎么越讲你越精神了？”
　　孟柏笑了一声：“是你的故事太精彩了。”
　　“再不睡的话，天就要亮了。”
　　孟柏打了个哈欠，凌晨几点了，她觉得有两三点了。
　　明天还得上学呢。
　　“好吧，我真得睡了。”孟柏又轻轻拍了拍缪白的手，“不然你也睡，这床够咱们俩躺，你就别回家了，要睡觉的，你别总当神仙。”
　　缪白轻轻笑了声。
　　她觉得有时候孟柏说出来的话会让人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
　　年轻人的魅力吧，也许是吧，言语总是随心所欲的，活跃的，带一点小小的无厘头幽默的。
　　缪白还挺喜欢这样的人。
　　“听到没，如果你不睡觉的话，我真的会把你当神仙的。”
　　缪白也不反驳她：“嗯，听到了。”
　　孟柏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缪白，在睡之前，我还想说——”
　　“嗯？”
　　“下次你再给我讲女人和女人的故事的时候，结局能不能挑个好的？或者你再编一个，给女孩儿找个靠谱的爱人，怎么样？”
　　“编不出来。”缪白沉默两秒，“实在要听，得你自己编。”


第28章 
　　孟柏迷迷糊糊回了几句, 很快便睡着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缪白躺在一侧无法入眠，只因先前那个故事乱了思绪。
　　记忆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以为已经忘了, 真要去回忆, 又很清晰。
　　那个夏天, 那场名为《百花亭》的戏曲, 将整个小镇涂上了过于鲜艳的色彩。
　　缪白的记忆中, 女人坐在长夜之下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
　　她总说, 缪白啊, 你赴洋之后, 我坐轮船来看你，漂洋过海也来看你。
　　假的, 都是假的。
　　那个晚上，缪白什么都看见了。
　　从北京来的富商走进女人的房间, 两人你侬我侬, 男人搂着女人纤细的腰肢, 语气很不满：
　　“听说你和那老头子的闺女走在一起？你在上海闹的事还不够大？”
　　女人依偎在男人怀中，“你不在，我解解闷嘛, 她挺可爱的。”
　　“你和她做什么了？”
　　“哧, 两个女人能做什么？她单纯得很，不像你......”女人主动揽上富商的肩膀, “想不想我，想我的话, 咱们到床上说去......”
　　世界崩塌不过一瞬间。
　　那晚缪白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嘤嘤咽咽, 她那满腔热烈，顷刻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所以那几个夜晚的吻算什么？
　　蜻蜓点水唇角触碰，在缪白最真挚最单纯的年纪，就像罂粟花，掳去了几乎所有的热情，在那个时候，缪白付了真情，也是真的愿意为她永远燃烧。
　　所以，当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生气啊，当然生气。
　　在那个不谙世事的年纪，哪里有沉稳可言。
　　那晚缪白破门而入，将那份不堪狠狠击碎。
　　质问，质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女人惊慌穿起衣服，对一切绝对否认，甚至说是缪白先对她不轨在先。
　　大概是当时年轻气盛，缪白也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结果当然是被富商大斥一通，以道德伦理进行言语攻击。
　　也是傻，事已至此，缪白还期望女人替她说点什么。
　　最后那女人当然什么都没说。
　　这不算完，那天闹得挺大的，好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镇上最有名望的大家族，竟然生出这等败类之事！
　　老爷捧在手心里，最矜贵的大小姐，竟然和北京来的旦角儿有一腿！
　　第二天，老院子的围墙外站满了人，似是都来看热闹的。
　　自此，谣言四起。
　　“听说缪小姐和那旦角儿不伦不类！搞了些歪东西，那旦角的男人从很远的地方杀过来，果真，发现两个女人真做了龌龊事，所以昨天晚上才闹得如此之大！”
　　“真的？那缪小姐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吧？怎么第一次竟然和女人，是有多难耐，这以后可怎么嫁人......”
　　贞操，他们最在意的是贞操。
　　“我说她也太能装了，平日里看得清高，背地里和女人偷吃，你说玄不玄，那两个女人怎么吃得畅快？”
　　“要我说，还是缪老爷太宠这女娃了。要是我闺女，我保准让她找个好男人给嫁了，这病准能治好......”
　　那些毫无依据的东西，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高高在上的缪小姐一夜之间变成了他们眼里的赔钱货。
　　但缪白其实并没放在心上，甚至她想得很简单，等到夏天一过，她便出国去，屏蔽这些闲言碎语。
　　却没想到她那糊涂爹将这一切风言风语都听了进去。
　　“知道镇上的人都怎么看我们吗！！！！”
　　“重要吗？”
　　“缪家的威严要是毁在你手里头，我死不瞑目！！”
　　“那我提前半个月走？我走了那些人还能说什么？”
　　老爷气得拍桌，“你一走了之，我们不还是呆在这镇上？逃避不是办法，这事情必须在你走之前给解决了！”
　　她那慈祥温和的父亲，似乎也在一句又一句的碎语中迷失了自己。
　　最终给出了条件：在缪白出国之前，她必须结婚，必须击破这个谣言......
　　婚姻，呵，于缪白而言是多么荒唐的东西。
　　往事一幕幕落在眼前。
　　黑夜中，缪白眯了眯眼，往事一幕幕落在眼前，那一张又一张脸，注定了最后的悲惨结局。
　　不愿再往下想了，费神费脑，没有意义。
　　太久远了，那些指着她鼻子骂她的人，如今早已入了黄土。
　　大概是回忆了太久，不知不觉已是破晓。
　　晨光撕开黑夜的口子，透入深橘色的耀光。
　　逼仄的小房间里，霎时就像有火焰在燃烧。
　　缪白侧过去，发现孟柏还在睡，年轻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得可以看到孟柏脸上的细小绒毛，涂上一层暖光，使她看起来有种少女的娇嫩感。
　　好看。
　　缪白就像在欣赏什么精致艺术品似的，盯着孟柏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我得走了。”
　　她更倾向于这是一种自言自语，却没想到身旁睡着的人还能回应她。
　　“唔，再待会儿。”
　　“天亮了，我得回家。”
　　孟柏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捏着缪白的手指，晃了晃，“再等一分钟。”
　　她看起来很困倦，完全没睡够，却还是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扬着唇看向缪白：“这么早啊，怎么觉得一睁开眼天就快亮了。”
　　她是笑着说的，声线绵软，听起来很舒服。
　　“难道不是我们熬夜太晚？”
　　“唔，不想上学。”
　　“周五了，快放假了，还是得上的。”缪白看了窗外一眼，“我真得走了。”
　　“好吧。”孟柏松了手，“晚上来找你？”
　　“找我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
　　孟柏愣了一下，很快又明白了意思。
　　缪白的意思是，周安不可以来。
　　不过她本身也没打算让周安知道。
　　她们的秘密，之前商量好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走吧。”
　　视线里，缪白的身影与晨光交融，很快消失。
　　孟柏则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渐渐没了困意，被褥里还留有一点余温。
　　窗外耀光闪烁，天边翻开了鱼肚白。
　　孟柏又眯了一会，听到厨房有林丽的声音，恍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得去和周安汇合。
　　在警局。
　　*
　　与此同时，教师宿舍内，周安已经穿好衣服，趁着来学校的人还少，悄悄溜出了教室宿舍。
　　昨天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待在这里不是什么好办法。
　　因为好像实在没有人找她，立案遥遥无期，一直待在许老师家好像也不是最佳选择。
　　于是周安绕出学校，直奔镇上的警局。
　　到的时候，警员才上班不久，当听到周安名字时，当然是惊讶的。
　　“居然回来了！！！”
　　周安早就打好了腹稿。
　　警察当然是要问的，一询问，果不其然，害，青少年离家出走，饿了大半个月终于舍得回家了。
　　“那现在我们得给你的监护人打个电话。”
　　“给我爸打电话吧。”
　　于是大清早的，周木匠和张彩云又双双抵达警局，看到周安那瞬间，简直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知道爸爸找你多久吗！！”
　　“你看你妈愁得头发白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周家闺女可算是回家了！谢谢警官，谢谢你们！！”
　　周强这辈子最大的演技估计就是用在这里了。
　　张彩云也哭，但没周强哭得这么厉害，估计也被这演技吓得够呛。
　　办了一系列手续，周强领着周安出了警局。
　　一出门，周强和张彩云都不哭了，还真是怪了。
　　周安也懒得装，直击要害，“你俩别装了，咱们今天开始摊牌吧。”
　　周强一脸不满：“说什么呢！你狗崽子躲哪里去了！知道我们找你多久吗！！！”
　　周安盯着周强那张脸，心里一阵恶心闪过，“你们要把我带到张苟那里去，做那些交易的事情我都很清楚好吗？”
　　她心想，与其假惺惺继续当一家人，还不如直接明牌。
　　没想到周强还更直接：
　　“你知道你这一跑，老子遭了多大罪吗？张苟差点把我剁了！”
　　“我不跑？我傻子吗？等着你卖我给老男人？”话毕，周安又说：“现在开始，打我主意你们想都别想。要是我还能失踪，警l察能掀了张苟老窝你们信不信？”
　　在这之前，周安可从不敢这样说话，这大变样让周强和张彩云都很惊讶。
　　“你狗l日的翅膀硬了是不是？”
　　周安破罐子破摔，反讽他：“呀，你还知道你是狗？”
　　“你！！”周强气得手抖，抬起手就要扇周安一耳光，结果好巧不巧警局走出一个警官来，他也只能忍着。
　　“我有张苟犯法的证据，你们是共犯，抓到是要吃牢饭的。”
　　其实证据什么的，周安也拿不出来，但她必须这么说，来之前许老师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没想到还真把周强唬住了，表情明显有些慌张，“你个小孩儿能有什么证据，要真有，老子割了你舌头！”
　　“我还真有，你别不信，但我可以不说。”周安甚至对周强笑了笑，“交换条件是让我好好备考，高考完了我就到外面去，长大了挣了钱还能给你们养个老，对我们都好。”
　　她在给周木匠画饼。
　　赡养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彩云见状不对，又是在警局门口，话说大声了引人注意。
　　“咱们一家人，以后日子该好好过还是好好过。”
　　周强不服：“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张彩云又去拉他，让他少说两句。
　　周安学着他们假惺惺，也笑着说：“只要你好好对我，我肯定听话。”
　　这饼是画到了极致。
　　一家人在警局门口叨叨半天。
　　周安四处看了看，终于见到了孟柏的身影。
　　那辆自行车从另一边缓缓开来，周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周强眼尖，也看到了孟柏，“你这朋友真是阴魂不散的，你前脚才刚来警局呢，她就得到消息了。”
　　周安没理她，赶忙朝孟柏打招呼：“孟柏！！！”
　　“周安！！！”
　　两人早就商量好，见面先演一出戏先。


第29章 
　　“孟柏！”
　　“周安！”
　　事先约好的, 到了先哭。
　　所以孟柏人眼泪先掉了下来。她将自行车撒在一边，跑过来对着周安就是一个拥抱。
　　“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才回来！！”
　　周安伸手回搂了孟柏一下，安慰她：“没事, 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孟柏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个, 周强明显表情微动, 似乎他对这个事情也很好奇。
　　刚开始周强还怀疑是躲孟柏家去了, 但见两人现在这个情况, 是自失踪过后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周强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周安没回答，只是有意抬头看了周强一眼, 周强被看得有些心虚。
　　“哦，对了, 那天我还去你家找过你, 叔叔说你就没有回去过。”
　　当孟柏说起这事时, 周强明显提了口气，几乎就快要沉不住气。
　　还是张彩云暗自压了压他的手，他才没说话。
　　周安神色自然回答：“那几天和我爸吵了架, 是我闹脾气了跑的。”
　　明显张彩云和周强都愣了一下, 估计是没想到周安会为他们打掩护。
　　如此一来，周强也松了口气。
　　周强打岔：“得得得, 孟柏你今天还得上学吧？我和你张阿姨先带着安安回家了，你俩有什么空了再说？”
　　孟柏识趣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先去学校了。”
　　“嗯。”
　　两人这才就此道别。
　　见周强拉着周安往家走。
　　孟柏则是站在原地, 目送他们一家离开。
　　直到周安的身影消失不见，孟柏才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兴许周强的顾虑会被打消吧？
　　但愿如此。
　　*
　　回家的路上，周安撒开了周强的手。
　　周强啧了一声：“还算你识相，还以为你大漏勺，什么都和你那朋友说。”
　　周安耸了耸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清楚的，不过前提还是得看我们一家子相处得好不好了。”
　　气得周强牙痒痒。
　　但他目前确实没办法。
　　周强心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封住周安的嘴，先封住再说。不过看这崽子目前也识相，似乎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爸。”周安依旧主动叫他爸，还提出了最佳方案：“我们好歹是一家人，我分得清，有些事我不会和孟柏说的。”
　　张彩云连忙插话：“看到没，你闺女还是懂事的。”
　　周安又说：“你们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好过，我还得考大学呢，我还得找个好男人给你们挣彩礼钱呢。????????”
　　一说起彩礼钱，周强没忍住，咧嘴笑了笑，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是。”
　　张彩云也愣了一下，明显对周安的配合有些意外，连忙夸赞：“还是咱们闺女懂事，看到没，周强，你之前那做法就是昏了头！！！这么好一闺女，你忍心吗！??”
　　那瞬间，周安目光黯淡。
　　忍心吗？
　　能别说这个事情吗？
　　很恶心。
　　每个夜晚，依旧会想起那个雨天，那个坐在摩托车上，前往张苟地点的雨天。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魔鬼会变成天使这种事，所以周强错了就是错了，恶魔就是恶魔。
　　但周安还是撇下了不适，点点头：“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和孟柏说，我就说我自己跑出去了，张苟的事也不提。”
　　“行，爹相信你。”周强甚至还不要脸的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那你就好好读书，挣了钱别忘了我和你妈，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们还是一家人。”
　　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呵。
　　周安又顺着说：“嗯，行，我会听话的。”
　　一直没说话的张彩云过来拉周安的手，将她带到一边说：“安安，你爸爸那件事，我从来就没答应过，妈妈还是爱你的，妈妈以后也不赌了。”
　　周安如当耳边风，但还是应和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张彩云似乎为了抚平自己的不安，甚至摸出两百块塞到周安兜里：“拿着自己用，别客气。”
　　周安接过那两张一百。
　　好夸张啊，她活了十八年了，从来没在这两口子手里拿过什么钱。
　　她想过很多次，周强和张彩云会因为什么给她钱，想象中，是考上心仪大学那天，或是离开小镇那天。
　　却没想到，第一次拿到钱，是一笔封口费。
　　“那这事儿就这么放下了！”
　　*
　　一切归于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当天下午周安就到学校上学去了。
　　一到教室便引起哗然，同学们围上来问她情况，周安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含糊。
　　教室一角，徐舟始终看着周安，却没有上前搭话。
　　李月问：“所以这些天你去哪了？”
　　面对这个问题，周安始终笑而不语，她没办法给出具体答案。
　　关于许老师，那是绝对不会说的。
　　“算了，你可能也不好说，咱们不问你了。反正你以后不许乱跑了哦。”
　　班上的女同学们还算团结，大家关系还不错，说什么周安都点头应和着。
　　“对啊，周安，你知道你离开这段时间，GM工程决定要供我们上大学了吗！”
　　周安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侧目看了孟柏一眼，才又说：“所以大家是都要接受他的资助对吗？”
　　“当然了！张叔叔人很好的！”李月扬了扬唇，笑着说：“咱们高三目前已经把名单列出来了，孟柏也在里面，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校长会把你加进去的。”
　　另一个同学说：“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补课啦！”
　　“补课？”周安拧了一下眉头，看了孟柏一眼，孟柏也一副不太清楚的样子。
　　最近太忙了，孟柏压根就没关注过这事。
　　“张叔叔说，每个周六可以坐车到城里去补课。”
　　“到城里去？”周安又看了孟柏一眼，两人目光相触，一目了然。
　　搞什么鬼啊，补个课都要到城里去，他张苟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反正也就明天的事儿，咱们到时候就一起坐车去。”
　　哦，明天周六。
　　“所以周安你去吗？”
　　“去啊，当然去，校长让我去我就去。”
　　一来二往，又聊了几句，才算是弄清楚了。
　　张苟搞了一个所谓的“一本冲刺班”，将年级上成绩好的学生归为一组，由GM工程出资，每周六包公交车，带着学生去城里的一个老校区补习。
　　当然，如果成绩一般的学生也是可以申请的。
　　所有免费，还包午饭。
　　真是谢谢张先生了，煞费苦心，为了小镇的未来，精心费力培养人才。
　　在同学们一句又一句的讨论中，周安和孟柏渐渐不再说话了，她们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两人朝教室外走去......
　　*
　　教室外，孟柏和周安并肩趴在阳台上，放眼望去，不到十来米的地方就是操场，男生们正在打篮球。
　　“怎么办？”周安问。
　　“明天跟着一起去呗，不看看怎么知道怎么办。”孟柏声音挺低落的，大概是刚刚看到这么多人喜欢张苟。
　　有点烦。
　　“对了，我爸那边应该打消顾虑了。他和张彩云不会怀疑你的，到时候你再装装。”说到这，周安从兜里摸出200块，“而且还给了我两百封口费。”
　　孟柏低头看了眼那两张一百块。
　　苦笑。
　　周安平常有多穷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基本上没什么零花钱。
　　于是这两百就显得很突兀，突兀到离谱的那种。
　　“看来他们是真的怕你乱说。”
　　“所以我就和他们一直装下去，到时候我们也好行动。”周安压低了声音，唇角噙着笑：“所以这钱我们怎么花？整顿吃的？还是买点什么？”
　　“先留着吧，搞不好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也行。”周安又把钱揣了回去，往教室里看了眼，无意发现最后一排的徐舟正在看她。
　　？？
　　周安觉得很莫名其妙，看什么看？有话倒是过来说啊，欲言又止的什么意思。
　　于是周安收回目光，又对孟柏说：“徐舟干嘛看我？”
　　孟柏转身去看，发现徐舟又没往这边看了，“她没看啊。”
　　“她刚刚在看！”周安拧了眉头，“你不觉得她特奇怪？好奇怪一个人哦。”
　　孟柏回答得漫不经心：“哪里奇怪了，我平常对她不关注。”
　　“她就经常看我呀！又不说话。”周安就有这么一个印象，徐舟看她，经常看她。
　　从上学期开始就是这样，其实周安也不是有意要去关注徐舟，就是常常会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上体育课啊，中午食堂吃饭啊，早自习啊，或是课间空闲的时候啊。
　　她总能在某个瞬间视线和徐舟撞上。
　　“难道她不这么看你吗？”
　　孟柏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唯一一次就是你失踪过后，她给我扔纸条。”
　　“她还给你扔过纸条！”
　　孟柏点点头，“嗯，她对你的事很关心。”
　　周安恍然大悟，难怪呢，那个雨天徐舟要跑过来给她传递信号。话说回来，还是多亏了徐舟。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她？面对面说那种。”
　　“那当然了，这件事还真的有一份她的功劳。”
　　“行，那我去和她聊两句。”
　　周安是个行动派，说谢就谢，转身就往教室走。
　　孟柏站在阳台，转身去看那两人。
　　只间周安一路往前走，到徐舟课桌前停下。
　　在唧唧嗡嗡的吵闹声中，周安弯下腰，对徐舟说了几句什么。
　　徐舟整个人瞬间有些僵硬，和她平常那副吊炸酷的样子天差地别。
　　孟柏听不清，但她能看到徐舟的表情变化。
　　视线里，徐舟先是吸了口气，怪紧张的，当周安和她说话时，她抿了抿唇，又抬起手挠了挠耳朵，表情有些不确定，接着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孟柏站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两人的侧脸。
　　徐舟耳尖渐渐泛红，那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间。
　　好奇怪啊。
　　说什么了，能让人家害羞成这样？


第30章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和她说啊！”事后周安这么解释。
　　孟柏扬唇, “那她怎么脸红成那样了？”
　　周安也是一脸懵，“她脸很红吗？我不就说放学请她吃东西嘛？”
　　回忆起刚刚和徐舟对话的时候，其实周安就发现了徐舟的不寻常。
　　当时两人靠得挺近的，徐舟本来就长得秀秀气气的, 脸蛋又白, 所以脸红就非常明显。
　　“你很热吗？”当时周安这么问她。
　　徐舟直勾勾看着周安, 木讷讷摇头, “没有, 我只是在想放学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呗。”
　　当时徐舟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上课铃就响了。
　　反正徐舟挺奇怪的。
　　这是孟柏和周安达成的共识。
　　*
　　周五下午, 是所有学生的欢乐时光。
　　放学后, 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叽叽喳喳那叫一个热闹, 周安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目光再次和徐舟对上。
　　周安做了一个口型：跟上！
　　徐舟光速从抽屉里甩出一个书包, 表示自己早就收拾好了。
　　这边周安又开始催促孟柏：“孟柏你搞快点儿, 怎么磨磨唧唧的, 我们都好了，就等你了。”
　　“马上，不着急, 慢慢来嘛。”孟柏有点儿整理癖, 她习惯把所有的试卷啊，书本啊, 全都整整齐齐放到挎包里才作罢。
　　总之就是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走了走了！”周安拉着孟柏往教室后面走，途中路过徐舟的位置, 一把又揽过徐舟的胳膊。
　　徐舟被挽得不自在，却还是随了周安。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
　　届时正值黄昏, 夕阳没入教学楼一角，天空是绚烂的彩光，一路从天边延伸过来。
　　篮球场奔跑的身影，啪嗒啪嗒击打着地面的篮球，女孩儿们相依相靠，肩并着肩，手挽着手慢悠悠地朝校大门走去。
　　孟柏眯了眯眼，感受光的暖意，耳边是周安轻柔的声音：
　　“要不我们还是把这两百块用了吧？不用多了，就用三十，我们一人花十块。”
　　别看小小的三十块，在镇上其实能买不少东西。
　　“你两百块留着，今天花我的。”孟柏从兜里摸出一卷零钱，是昨天晚上她和缪白去夜市街用了剩下的。
　　“你又是哪里来的钱？”周安诧异：“你平常零花钱都不多啊。”
　　其实大家零花钱都很少。
　　“我爸给的。”孟柏一句话便忽悠了过去。
　　三人说来说去，周安还是执意要请客。
　　当然，孟柏和徐舟也很替周安着想，没花大钱，让周安在镇上买了三份炸土豆和可口可乐。
　　最终十五元搞定，预算内。
　　花得少，但相当满足。三人行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一边吃一边闲聊。
　　“我说徐舟，你老是偷偷看我干嘛~”周安对她开玩笑。
　　“唔——”徐舟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但还是咽了下去：“哪有！”
　　“你就有！”周安揪着她不放，开始叨叨：“哪里没有，每次只要我在看你的时候，你指定是在看我。”
　　“那我不是感觉你在看我，我才看的你嘛......”
　　“放屁，就是你先看的我！”
　　“我没有，我没有。”搞得徐舟很不好意思，脸唰的一下又挂了红。
　　“你看你看，你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周安指着她笑，又是玩笑的语气：“不会是我太好看了吧——”
　　“噗！”一直没搭话的孟柏忍不住笑了出来，“周安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啊？”
　　论自恋，她周安绝对是满级啊。
　　“我哪儿自恋了，我就是好看！不信问徐舟是不是！”
　　结果没想到徐舟也不反嘲，甚至结结巴巴：“诶，我，我不和你说，我说不过你！”
　　孟柏：？
　　她以为徐舟至少会否认的。
　　这种虚虚掩掩的感觉就很奇怪，有那么一瞬间，孟柏想起了缪白说过的话。
　　[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女人。]
　　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了一下。
　　一旦代入这种可能，孟柏再去看徐舟的时候，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徐舟她，不会吧？
　　“哈哈，没办法我天生丽质，你经常看我也是正常的，我准了！”
　　于是下一秒孟柏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谁会喜欢周安这种自恋沙雕啊！徐舟她不至于吧！不至于的！
　　于是三人一边聊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夕阳西下，余晖涂抹了整个小镇，照得暖融融的，惬意得像是美梦。
　　徐舟家的方向和两人不一样，但她还是选择多走一截。
　　“我说徐舟，真有你的，那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被张苟那老男人摸成什么样了！”说到张苟，周安很是嫌弃的模样。
　　徐舟：“他要是敢摸你，我就杀了他！”
　　听得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吧，感觉她来真的。
　　“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他真敢摸我，看我不踢烂他的□□！”周安性子很直，说着说着开始笑。
　　徐舟看她在笑，唇角也忍不住漾开笑容。
　　那两人哈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孟柏耳边，搞得孟柏都有点懵。
　　周安说的话很好笑吗？她怎么不觉得。
　　既然不好笑，徐舟干嘛这么给她面子。
　　见鬼啊见鬼。
　　于是回家的整个途中，孟柏的心思都放在徐舟身上。
　　一会儿觉得徐舟对周安好像有点意思，一会儿又找个理由压下自己的这种想法。
　　毕竟女孩儿喜欢女孩儿这种事对孟柏来说还是很陌生。她觉得缪白是个特列，缪白和别人不一样。
　　这样的事情不容易发生在自己身边的。
　　还是不要妄自揣测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口，孟柏停下脚步，“那我先回家了啊。”
　　“行。”周安转身看了徐舟一眼，又说：“走走，徐舟，我送你回家。”
　　徐舟愣了一下，“不用吧。”
　　“嘁，有什么不用的，我送你我送你，我还没和你聊完呢，走走走。”说着周安就去拉徐舟的胳膊。
　　周安手臂碰到徐舟的时候，孟柏注意到徐舟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孟柏：“......”
　　她忍住不去怀疑的，但现在真的要怀疑了！！
　　“孟柏，我们先走了！”周安这个马大哈，对孟柏挥挥手，“明天见！”
　　于是孟柏就站在门口，目送那两人的身影与黄昏渐渐交融。
　　橘色暖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像是铺了一层金光。周安在徐舟面前蹦蹦跳跳，讲起话来眉飞色舞。
　　而徐舟，全程不是点头就是笑。
　　孟柏将这一幕纳入眼中，不仅没有因为徐舟的加入觉得不适，反而觉得徐舟和周安站在一起还挺和谐的？
　　一切很好，排除......
　　排除徐舟真的喜欢周安的话。
　　若真是这样，周安那呆瓜绝对会吓得失语的。
　　算了。
　　孟柏觉得自己好像想得有点多。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折身进屋。
　　今天林丽不在家，走亲戚去了，孟兴仲也在工地上，所以家里没人。
　　孟柏相当自由。
　　她慢悠悠进了房间，又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晚上不打算吃了，刚刚吃的那点已经觉得很饱。
　　接下来当然是去找缪白。
　　找缪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似乎每天都和缪白见上一面，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孟柏拿了钥匙出门。
　　暮色四合，外面的天渐渐黑了起来。
　　孟柏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冷了，有几天没找缪白了，再次前往老院子的路途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由于来这里的人一直很少，这一路的花草向来都是肆意生长，杂草很多丛生，走起来有点难受。
　　但看到那座院子就不难受了。
　　孤零零的老院子，在孟柏眼里是可爱的，她加快了脚步，随着窸窸窣窣的草簌声，心情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正阔步走着，脚下一踩，有种异样感。
　　“嘶嘶——”
　　草里发出什么声音。
　　孟柏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草丛里伏着一条黑底红纹的长蛇，一米来长，此刻蜷成一团，三角蛇头狠狠咬着孟柏的脚踝。
　　！！！！！
　　好疼！！！
　　孟柏抬脚一甩，竟然还没甩掉，低头一看是带有红色的蛇，这种蛇就喜欢待在草丛里，一旦惹上就不好甩掉了。
　　“缪白！！！”孟柏本身就怕蛇，更别说这么一被咬，整个人都是几近崩溃的状态，“有蛇咬我！缪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孟柏这次是真哭。
　　就站在离院子不远的地方，她呼喊的声音可大了。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院子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孟柏还没来得及眨眼睛，一道黑影就闪了过来。
　　真就是用闪的。
　　“缪——”
　　“别动！”缪白抬起手，对准赤链蛇的方向一挥，那蛇直接被甩开，在空中瞬间断成了三截。
　　赤红色段成三大段！空气中一股血腥味。
　　只能说蛇死得真惨。
　　但孟柏依旧心有余悸，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动，不怎么哭的她脸上还是挂了泪。
　　“呜呜呜，是不是有毒啊，我是不是要死了缪白，它是黑红色的！！！是不是剧毒蛇！！！”
　　“没事，没什么毒。”缪白见孟柏在发抖，过去扶她，“赤链蛇而已，微毒。”她蹲身掀开孟柏的脚踝，发现有伤口，“痛不痛？”
　　“痛......”孟柏撇了撇嘴，“还觉得很恶心！”
　　缪白起身，“走，到屋里我去给你上药。”
　　孟柏往前挪了一步，觉得有点痛，大概率还是有点心理作用在里面的。
　　“怎么办，有点痛，痛到有点走不动......”
　　缪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事，走不了我背你。”


第31章 
　　“走不动没事, 我背你。”
　　缪白已经走到孟柏身前，稍稍蹲身要去背她。
　　她单薄的肩膀在夜色里就像一张纸，孟柏突然很局促，担心会给缪白带去负担。
　　“你背我吗......”
　　“嗯？还不上来。”
　　“喔——”孟柏往前挪了两步, 一双手搭在缪白的肩膀上, 在身子往前倾的那一刻感觉有点紧张。
　　让人背......好奇怪的感觉。
　　但还是往下弯了腰, 一双手圈着缪白的脖子, 接着整个前胸贴了上去。
　　很快感受到缪白臂膀的力量, 当缪白站起身来时, 孟柏的心也跟着悬了一下。
　　唰唰——行走在草间, 鞋履与杂草发出的声音。
　　视线内, 天已昏黑，四周全然都是树影, 田埂间的绿菜叶也变成了深的墨绿，整个世界都被刷上了深沉的色彩。
　　田里呱呱, 青蛙扯着喉咙发出低闷的声响。此起彼伏的旋律在孟柏心头扔下一颗石子。
　　原来被缪白背是这种感觉。
　　“缪白。”
　　“嗯？”
　　孟柏自知是在没话找话,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也没什么。”
　　“有什么尽管说。”
　　“我重不重？”
　　“轻到几乎没什么感觉。”
　　“嗤——”孟柏轻轻笑了下, 视线自然而然落在缪白的头发上。
　　有时候她不怎么敢观察缪白，除非在缪白看不到的时候。
　　现在就是好时机。
　　乌亮的发在黑夜下更加惊艳，透过深黑色的衣领, 能看到缪白光洁的脖子, 黑与白形成极致对比。
　　随着轻盈的步伐，那一点点香味拂面而来。
　　清爽, 柔和。
　　那一瞬间孟柏觉得有点玄幻，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惋惜, 在这镇上住了这么久，却在即将离开小镇的年纪认识缪白。
　　要是早一点, 再早一点就好了。
　　很快踏入院子，身后的铁门吱嘎一声，很快又合上了。
　　院内的核桃树轻轻摇曳，枝条在风的作用下缓缓摩挲，沙沙簌簌，似是在欢迎鼓掌。
　　缪白驻足，正对着还有一扇门，进去就是她住的地方了。
　　孟柏胸口一热，缪白这是要带她进去了吗？
　　她其实一直对那扇门好奇，但没敢提。
　　此刻孟柏仔细观察，甚至有点像棂星门，里面嵌了木板，门正上方牌匾上三个字，但模模糊糊的，孟柏眯着眼睛才看清那三个字：进士第。
　　这三个字，孟柏猜想应该是很多年前，家里有人考上了进士才上的牌匾。
　　不过进士一听就很老了，最早最早也得回溯到清朝吧。
　　那这可真的是个老院子！！
　　隆隆一声，两扇厚重的门打开，里头却没有光。
　　缪白踏上台阶，那瞬间屋里的蜡烛才跟着亮起来，跳跃的火苗又让内里变得清晰。
　　环顾四周，非常古朴的装饰，木质为主，有很多装饰品，原谅孟柏年纪太小，这些东西她确实没有见过，甚至叫不出名字。
　　但不管怎样，依旧是可以有形容词的：稀有的漂亮。
　　她猜想缪白家里以前应该很有钱。
　　这里面的宽度和面积都是她没法想象的，感觉只住一个人甚至有点瘆人。
　　缪白让她在躺椅上坐下，“等等我去拿药。”
　　“好。”
　　孟柏坐在椅子上，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建筑肯定很老了，主调是中式，家具也是用的好木头，不过缪白应该还是自己添置了一些家具，这里面夹杂着一些洋玩意儿。
　　洋玩意儿有望远镜、骨雕、还有看起来像是古铜制作的水晶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香晕，孟柏猜想应该是香水瓶。
　　屋子里视线很暗，但也正是这种暗光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神秘感。
　　她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啊？现在这些东西也不流行啊，而且镇上也没有卖的。
　　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于是更加印证了缪白特别的存在，她连用的东西都和别人不一样诶。
　　“想什么呢？”没一会儿缪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瓶瓶罐罐。
　　“在想为什么你家和我们家不一样。”
　　缪白坐在孟柏身旁，“有什么不一样，板凳是板凳，桌子是桌子的。”
　　“可是你家的板凳和桌子就很特别，我都叫不出名字。”
　　缪白扬起唇角，“来，我给你先擦药。”
　　孟柏不知道怎么擦。
　　倒是缪白主动抬起她的脚，孟柏瘦，脚踝轻轻一握足矣。
　　伤口有点深，上面还有血。
　　橘黄的烛光下，孟柏的影子映落在地，缪白纤细的手指触碰上她的脚腕。
　　指腹和肌肤接触那刹那，孟柏小腿忍不住抖了一下。
　　“疼？”缪白抬眼看她，“我还没碰到伤口。”
　　“不，不是。”孟柏喉咙滑动一下，该怎么告诉缪白其实有点痒。
　　但孟柏不敢说。
　　见缪白手里拿的小瓷瓶罐，青蓝色的，看起来又像是什么古董玩意儿似的。
　　“什么药呀？”
　　缪白倒出一点咖啡色的粉末，“望江南，听过吗？”
　　孟柏当然是摇头。
　　“然后这是八角莲，这是木芙蓉，都能治疗蛇伤。”
　　听得孟柏一头雾水。
　　觉得自己还算聪明，但一到缪白这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都不知道诶，有时候觉得我们都不像一个时代的人。”
　　缪白笑而不语，将那些小粉末倒出来，轻轻嗑在手指上。
　　“等下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嗯，我不怕疼。”
　　接着缪白捻了捻指尖，粉末落在孟柏的伤口上。
　　说不痛是假的，刚才那蛇本来就是下的狠口，加上这些奇奇怪怪的粉末，瞬间一阵刺痛。
　　“唔——”
　　“疼？”缪白抬眼看她，眼里有犹豫。
　　“还好。”
　　“痛就叫出来，没事的，叫出来会舒服一点。”
　　“那我真叫了。”孟柏攥紧衣摆，“你别说，真的好痛！”
　　她卸下伪装面具，真情实感起来，于是表情夹带了一点儿痛苦，忍不住又嗷嗷两声，听起来又惨又柔柔弱弱的。
　　不知道为什么缪白想笑。
　　“伤口挺深，看来你是和那蛇结怨了。”
　　“我又没惹它！”孟柏是有点小洁癖在身上的，这种野生动物光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而且觉得有点脏啊。”
　　“确实有隐患，后面还得持续上药，还好只是赤链蛇，要是别的毒蛇恐怕我都救不了你。”
　　缪白上好药，替孟柏拉了下裤腿。
　　“以后还是我来找你，这一带荒凉，确实蛇多，秋天晚上它们就喜欢出来遛一遛的。”
　　“这一带蛇多？”听得孟柏背脊发凉，“你家应该没蛇吧？”
　　“没有，它们不敢进来。”
　　孟柏这才松了口气，实际上她是特别怕蛇那类人，刚刚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都不知道要是没有缪白怎么办。
　　两人就着蛇又聊了两句，话题渐渐又飘到别的地方。
　　孟柏侃侃而谈，她已经习惯了什么都和缪白讲。
　　讲白天发生的事，讲周安，讲徐舟，讲周木匠，讲GM工程，什么都讲，好像话永远说不完似的。
　　缪白常常就是听着，点点头，偶尔搭两句。
　　孟柏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我说的事情对你来说会不会很无聊？”
　　缪白摇头，“不会。”
　　“毕竟你好像是阅历很丰富的人，听我讲这些会不会像是在听小孩子胡言乱语。”
　　这正是孟柏所想，她是乐于分享的，却也是怯于分享的。
　　“不会。”缪白依旧这样回答。
　　要说无聊，有什么比几十年都是一个人无聊呢。
　　有时候缪白都在想，可能那棵核桃树都没她这么孤独，至少核桃树有风吹，有日晒。
　　她却像个会说话的哑巴。
　　是孟柏的出现——
　　缪白抬眼看了孟柏一眼，视线和她对上，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真的不会，你尽管说。”
　　“好，那我说了。”孟柏朝缪白的方向挪了挪，两人拉近距离，“明天我和周安要去城里补课，GM工程组织的，学校好多同学都要去，你有什么建议吗？”
　　缪白思考了一下，“我的建议是伺机而动，先看看他们会做什么，后续我们再做打算。”
　　“但是我还是害怕班上的女生出什么事情。”
　　“不会的，第一次补课就闹出动静来的概率不大。”缪白也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顿了顿，还是不放心，“不过以防万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补课。”
　　“一起去！！！”孟柏眸光闪烁，有那么一秒钟期待的，但下一秒否认了这种可能，“不行，白天出太阳的，你待在阳光下可难受。”
　　“也还好，如果太阳光不是很强烈，我是可以忍受的。”缪白侧目看了孟柏一眼，“不过坏处是我是隐身的状态，你看不见我。”
　　她是隐身的状态，看不见她，但她还是在身边。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孟柏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类似那种“私人秘密”的感觉，只有你我，绝无他人。
　　这个提议是具有一定诱惑性的，不过孟柏还是拒绝了：“算了，我觉得明天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下次吧。”
　　下次好了，她想等一阵子，深秋一来，天气自然就冷下来，阴天必然也多了。
　　到时候再叫上缪白也不迟。
　　缪白又看了孟柏一眼，“再议。”
　　一个不答应也不拒绝的回答。
　　天色渐晚，时间度得飞快，才聊没一会儿，一眨眼又到了九十点钟，自然也是孟柏该回家的时候了。
　　她觉得时间好短，恨不得一个小时当成两个小时来用。
　　“怎么每次都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分开了。”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不舍。
　　“没事，来日方长。”缪白起身，“我送你回家吧。”
　　“我妈今晚不在家。”孟柏眨了眨眼睛，又补了句：“我爸也不在。”
　　“所以呢？”缪白眼里含着笑，大概知道孟柏下一句要说什么，但偏偏要来一个明知故问。
　　“所以你去我家好不好？我们再睡一晚上。”
　　孟柏表面神情无恙，实际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有点不敢看缪白的眼睛。
　　太奇怪了。
　　又不是第一次睡，但话说出来就觉得怪怪的，也没什么啊。
　　“天天让我陪你睡，你不腻？”缪白直勾勾盯着孟柏，目光灼得人脸颊发烫。
　　“不腻啊，哪有天天......”孟柏抿了抿唇，“不就连续两三天而已。”
　　这个“而已”，孟柏咬得特别重，暗戳戳有种反驳缪白的味道。
　　“我考虑一下。”
　　“不要考虑啦。”孟柏言语带着乞求：“说真的，我一个人在家挺怕的，大不了我给你讲故事喽。”
　　“你给我讲？”
　　小屁孩儿能讲什么故事......
　　“不要小看我讲故事的能力！我作文写挺好的，故事当然能编。”孟柏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拉着缪白的衣袖，“走嘛走嘛，跟我走我就给你讲故事，保证好听！”


第32章 
　　最后缪白当然是答应了她。
　　临出门的时候, 缪白说：下不为例。
　　孟柏只是笑，没应和。什么下不为例啊，下次还要一起，她觉得要是再央求几次, 缪白还是会答应她的。
　　两人从老院子出来, 夜已深, 空气中泛着凉意, 四周安静得出奇。
　　孟柏走路一瘸一瘸的, 小步子朝缪白的方向挪了挪, “你说这附近会不会还有蛇啊？”
　　“那确实说不准的。”
　　“！”孟柏紧紧挽住了缪白的胳膊, “那你得保护我啊！”
　　“那也更是说不准的, 要是蛇跑出来我就走掉。”
　　缪白说话时，眉头轻轻上挑, 声音扬了一个调，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孟柏当了真, 紧紧勾着缪白的胳膊不放, “你可是我的神仙！绝对不可以！”
　　缪白笑着说：“那给我一个保护你的理由。”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孟柏目不斜视看着缪白, 但下一秒语气又变得不确定起来：“我应该是吧？”
　　缪白没立马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并肩行走在杂草之间，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缪白哼出鼻音：“嗯，算是。”
　　有且仅有的一个朋友, 缪白心想。
　　“有点开心。”孟柏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晚月光充盈，银光铺满枝头, 有种置于梦幻世界的感觉，“认识你真好, 缪白。”
　　“一样。”
　　孟柏的手往下，捏住了缪白的手腕, 隔着薄薄的面料，能清晰感受到腕部凸出来那块骨头。
　　就那么轻轻一握，纤细极了。
　　继续往下，孟柏才触碰到缪白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缪白的肌肤总是这样，凉凉的。
　　孟柏张开手，掌心轻轻贴着缪白的手，好似轻轻握着，但没完全握。
　　缪白没拒绝，却还是有点困惑：“怎么突然牵我？”
　　“我和周安也这样。”孟柏偷偷看了缪白一眼，“朋友之间这样也很正常，我喜欢和好朋友这样。”走了两步又感叹：“每次碰到你的手都好冷，你夏天也这样吗？”
　　“嗯。”
　　“那你冬天肯定会更冷，到时候我送你一副手套。”
　　话题戛然而止，因为缪白没说话。孟柏索性也不和她聊什么了，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突然觉得小镇的夜晚也挺美好，秋天夜风凉悠悠的，惬意极了。
　　鼻尖伏着缪白身上的香味，缪白的头发挺长，走路时会摩擦到手臂，痒痒的。
　　孟柏眯了眯眼，她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只有她和缪白的感觉。
　　“缪白。”孟柏眼里有光，她抬眼就能看到缪白好看的侧脸。
　　“嗯。”
　　“我在想，等我上大学过后，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那怎么办？”
　　孟柏的潜台词是：到时候你能不能来找我玩。
　　她希望缪白能这样说，她也以为缪白会这样说。
　　但缪白什么都没说，这种沉默突然搞得孟柏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也没什么。”孟柏小声说，“我放假回来找你就是了。”
　　缪白淡淡回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喔，好。”
　　孟柏压下了继续追问的想法。
　　她猜想缪白应该不会轻易答应别人什么，大概是那种一旦应下就会兑现诺言的人，所以从不做承诺。
　　于是两人又走了一截，终于出了小道，路宽了一些，光也更足，这边房子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有笑声，那些邻居还没回家，坐在院子里闲聊。
　　“那边有人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分头走，我先到你房间等你。”
　　孟柏很听话，只管往前走，几个大婶见状叫住她：“孟崽，怎么这么晚了还往外跑！”
　　“呃——”孟柏指了指身后的路，笑着说：“学习压力大，刚到那边去透了透气。”
　　大婶耸了耸鼻尖，“你要透气也别去那边透啊！那边住着疯子你不知道啊！”
　　孟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挂不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搭话，那几个大婶倒是来了八卦兴致。
　　“我说那疯老太婆也该死了吧？”
　　“可不是么，八九十岁喽，现在都不出门咧！怕是哪天死在家里都不知道！”
　　孟柏咬紧了牙，目光带刺。
　　真是张口就来，真的不怕遭报应么？有那么一瞬间孟柏觉得好难受，这么多年来缪白遭了多少闲言碎语。
　　孟柏看着那大婶：“对了张婶，张叔没回家吗？那天我在镇上看到张叔和芳姨聊天呢，聊挺欢。”
　　突如其来的打岔让张婶笑容一僵，周围的邻居也均是纷纷愣了一下。
　　估计谁都没想到孟柏会这么说。
　　她男人是出轨了，但大家都识趣不当着她面说啊，那多挂不住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故意的还是心思太单纯了。
　　“哎呀！”另一个大婶出来打圆场，她朝孟柏使了个眼色，“孟崽，你们孩子家家的，赶紧回去睡觉去！”
　　孟柏转身就走，心里却不畅快，觉得没真正出到气。
　　谣言祸人，孟柏承认自己向来是个体面人，但下次要是有人敢说缪白，她一定不客气。
　　一路上，孟柏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她猜想缪白应该已经在家里等她了。
　　今晚林丽不在家，今晚林丽不在家......
　　想着想着孟柏就扬起了唇角。
　　很快到了家门口，孟柏拿出钥匙开门，钥匙刚插到锁缝里，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柏浑身一颤，随之手抖了一下。
　　糟糕。
　　她麻溜的赶紧开门，门刚推开，便又听到了另一道女声:“真的是鬼！！！！！！！”
　　“卧槽周安！”徐舟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只手拉着周安，两人吓得屁滚尿流。
　　周安大惊失色：“啊啊啊啊啊徐舟！快跑！！！”
　　见这两人仓皇而逃，被站在门口的孟柏堵了去路：“干嘛？你们干嘛？”
　　“卧槽！！！走走走！！！你怎么在这里！你房间里有鬼！！！”
　　鬼不鬼的孟柏并不关心，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你们怎么在我家？”
　　周安吓得脸色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听到我在和你说话吗！！！我说你房间里有鬼！！！”
　　“她不是鬼。”孟柏拉住徐舟和周安，反而关上了门。
　　那两人抖成了筛子。
　　“别关门啊！让我们出去先，出去我慢慢和你讲！！！！”周安吓得音颤，徐舟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明显这两人是被缪白吓到了。
　　怎么都要出去再说。
　　孟柏揉了揉眉头。
　　现在事情搞得有点棘手了......
　　“等等，先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
　　周安摊开手掌，上面是一把钥匙，“我我我我不是一直有你家的钥匙吗......”
　　孟柏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居然把这个忘了！！！”
　　*
　　周安确实是有孟柏家钥匙的。
　　而且是孟柏主动给她的。
　　因为周木匠和张彩云经常吵架，有时候吵得周安作业都写不进去，她就经常来找孟柏。
　　来的次数久了，孟柏索性给了她一把钥匙。
　　但这钥匙是挺早之前给的了，后来主要是孟柏去找周安，所以也就忘了钥匙这事。
　　哪能想到周安今晚会来找她，时间还这么讨巧。
　　“你不是说今晚家里没人吗！！！”周安紧紧揪着徐舟的手，抖了抖腿，“我和想着来给你个惊喜！”
　　孟柏倒吸一口气，“家里是没人，但是——”
　　但是这是惊吓啊......
　　“你不是胆子小会害怕么，咱们还说来陪你睡来着，怎么会想着一进屋发现你不在，我俩刚寻思你人哪儿去了，结果刚进你屋，发现墙缝里钻出个女鬼来，他妈的！！！”
　　周安一边说一边喘着大气，腿根发软，似乎还是没缓过来，她拍拍胸口：“不行不行，我得出去喘喘气，我觉得我心脏病要犯了......”
　　徐舟也不怎么淡定，表情有些焦灼：“孟柏要不今晚你还是别待这儿了，你房间确实是有脏东西，老吓人了。”
　　“走走走，出去说出去说。”周安拉着孟柏往外冲，徐舟哆嗦着跟着往外跑。
　　出了门，三人站在门口的圆坝里，四周黑漆漆的，又吹风，怪阴森的。
　　“怎么回事？倒是说说看！！！”周安担心极了，抬起手在孟柏眼前晃了晃，“你愣着干嘛？恍恍惚惚的，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孟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话到喉咙边上又咽了下去。
　　......
　　怎么办？
　　怎么说？
　　谁会信？
　　“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
　　孟柏抽了一口气，这件事势必是要解释的，不然会造成更大的误会。
　　“我可以说，但你们得等我一下！我要进去一趟。”
　　“卧槽你要去见那个鬼啊！”周安死死抓住孟柏不放，“不许去不许去！再去真得中邪了！！”
　　“我得去。”孟柏表情变得很严肃，“周安，我现在很好，我没中邪，你们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要确定一件事。”
　　话音落下孟柏就朝屋子里跑，站在门口的两人想追又不敢追。
　　孟柏冲进堂屋里，几步到自己房间里，没开灯，对着空气喊了声：“缪白，缪白你在吗？”
　　黑暗中传来缪白的叹息：“还在。”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朋友会来——我，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解释就行。”黑暗中，缪白皱了一下眉头，“虽然是有点突然。”
　　缪白也有心理准备，如果她持续和孟柏联系，被周安发现是迟早的事。
　　不过现在好像有两个女孩儿看到她了？
　　措手不及，是挺棘手的。
　　孟柏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可是你不是不想让周安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
　　“计划赶不上变化。”缪白顿了一下，又说：“好了，也别过度担心，如果能让你的朋友也保密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办法保密，那我们也只能不联系。”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能见面！不如要了她的命！
　　孟柏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我绝对让她们保密！绝对！你等等我，我现在马上出去和她们说这事！”


第33章 
　　从房间到大门口这么一小截路, 孟柏进行了无比复杂的思想斗争。
　　要说了吗？
　　要把这个特别到不能再特别的朋友介绍给她们了吗？怎么说呢？
　　周安是孟柏最好的朋友，暂且可以放心。可徐舟呢？孟柏对她的了解其实没有那么深。
　　她心里也没有底，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事情说清楚，虽然好难。
　　走到门口, 孟柏顿了一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胆怯了, 即便是面对周安, 孟柏也有种即将踏入迷茫深渊的感觉......
　　屋外月色寡淡, 屋外洒满银光。
　　周安和徐舟站在一起, 两人脸上有担忧, 从周安的表情看来, 明显心情还没平复。
　　孟柏踏出门槛，走到她们俩面前。
　　“确定真的要听？”
　　“真的要听。”
　　“那在这之前, 我必须说，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中大很多很多。”孟柏叹了口气, “而且, 你们必须相信我。”
　　月色如银, 星辰闪耀。
　　三人站在一棵槐树下，有风在轻轻吹。
　　孟柏低柔的声音轻轻敲打着周安和徐舟的耳朵。
　　关于缪白，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刃, 在未知领域破开了一个口子, 神秘的果实掉落满地，剥开尚未见识过的东西。
　　于是周安和徐舟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两人从刚开始的皱眉, 到摇头，再到将信将疑, 最后神情均是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现在你们算是朋友？”
　　“是。”
　　“所以她还会穿墙术？”
　　孟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
　　周安原地转了一圈，看看孟柏，又看看徐舟，“这......这信息量好大，我得理理。”
　　理当然是理不清的，可以说是无解。
　　“你们俩必须替我保住这个秘密，这世界上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缪白的事情。”
　　“你别说，她名字还蛮好听的。”周安撅了噘嘴，“她不会害我们的那种吧？”
　　“当然不会。”孟柏舒了口气，又看向徐舟，“再说一次，这件事你们俩一定要保密，不是开玩笑的。”
　　徐舟点点头，“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顿了顿，又添了句：“不过确实很玄幻，搞得我现在有点懵啊。”
　　这时周安提出可不可以进去看看缪白。
　　完全放不下心：“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搞些玄术骗姑娘的吧？其实我刚刚也就看到一道影子，没看到脸什么的。”
　　“她真不是，唉。”孟柏侧目去看周安，“她是我的朋友，不是鬼，更不是骗子。”
　　周安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缪白在孟柏心里的位置，连忙颔首，“好好好，我不说她了，是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孟柏再三强调：“其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密！”她看向徐舟，又叮嘱：“保密！”
　　徐舟竖起两根手指，“保密保密，对天发誓，说出去天打雷劈——”
　　夜已昏黑。
　　周安和徐舟再次强烈要求要见见神秘人。
　　但孟柏拒绝了。
　　“下次吧，今晚说得已经够多了。”
　　搞得周安也有点无措，“那我们这是？”
　　“今晚事出突然，我估计你们暂时得回家。”孟柏也没有办法，“明天再见。”
　　“唉，你真是......”周安好像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便也作罢，“可是总有见面的那一天吧？”
　　“嗯，我回去问问她。”
　　“你好像什么都要问她。”周安耸了耸鼻尖，声音拉得高了一些：“那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若是平常，周安才不会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孟柏更不会回答她。
　　只是现在事情紧迫，孟柏自然说了周安想听的：“当然是你，没人能像你。”
　　她知道这样必然会换来周安满意的笑容。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安唇角上扬，“行吧，那咱们明天再见。”说着戳了徐舟一下，“得了，现在还得送你回家。”
　　徐舟当然是跟着周安走。
　　孟柏目送她们离开，缓了一口气。
　　终于......
　　这事儿虽然没解决，但今晚肯定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孟柏转身朝屋里走，心头只想一件事：见缪白。
　　抱着这种心情，下意识觉得缪白还在等她的，结果到房间去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
　　孟柏不确定，又拉开灯看了一遍，确实屋子里没人了。
　　“缪白？”孟柏原地转了一圈，“缪白？？”
　　她居然走了？
　　空空落落的屋子无人应答，孟柏还是不太确定，她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确实没人回应她。
　　缪白真的走了。
　　一瞬间失落袭上心头。不是答应好的今晚要一起睡觉，她还想着等会儿怎么编那个故事呢。
　　“唉——”
　　孟柏一屁股坐在床上，猜想一定是打扰到缪白了。
　　明明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现在又多了两个人，缪白肯定是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的。
　　孟柏有点后悔今晚执意要让缪白来陪她了......
　　如果没有的话，那周安她们也不会发现。
　　一想到这儿，孟柏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软塌塌瘫在床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
　　没有缪白的夜晚显得很漫长。
　　孟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慢悠悠起身到厨房去烧水，她浑身有点汗，想洗个澡。
　　洗澡的地方挨着厨房，进去有个类似小厕所的地方，一堵石墙围着，有些简陋。
　　黑暗中，孟柏将身上的T恤扔在了放衣服的凳子上。
　　她瘦，肩胛骨感，整个人显得很嫩，所以即便光线昏黑，也能窥见肩角肌肤雪白，宛如黑夜里生出的一朵白色花朵，绽出一点儿青涩。
　　正是发育的年纪，洗澡的时候，发现身体有一些变化，总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过在这方面孟柏心态还算平稳，她对自己的发育不觉得羞耻。
　　林丽说，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青春期的时候都要有这个阶段的。
　　烧的水不多，得洗快点，她快速冲了一下，期间没让水碰到伤口。
　　天有点冷了，特别是晚上，洗着洗着就有点冷。
　　孟柏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从厨房出来，快步往房间走，一进去就往被窝里钻。
　　掀开被褥往里面钻，接着裹成一团，孟柏舒了口气，还是她的小床暖和。
　　什么都好，美中不足的是今夜缪白不在。
　　但觉还是要睡的。
　　啪嗒一声，灯暗了下去。
　　夜无比安静，孟柏闭上眼睛试图入眠，却没想到脑袋里想的竟然都是缪白。
　　缪白背她的时候，缪白给她上药的时候，还有刚刚缪白说话的时候......
　　孟柏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眶，翻了个身继续睡，再次闭上眼。
　　“认识你真好，缪白。”
　　“一样。”
　　先前的对话萦绕在耳边。
　　“我是你的朋友，算是吧？”
　　“嗯，算是。”
　　孟柏啧了声，睁开眼睛。
　　今晚见鬼了是？像是被下了魔咒似的，一闭上眼睛就是关于缪白的。
　　她支起身来，碎发被揉得凌乱，寂静的小房间里，孟柏呼吸有点不稳，兴许是这夜太浓了，搞得她的心情也有点烦躁。
　　这种感觉太陌生，孟柏思来想去总算找到一个理由：大概是今晚缪白不告而别让她有点难受。
　　她不太确定缪白为什么走......
　　算了，睡吧。
　　*
　　入睡完全是因为太累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窗外还下起了小雨，啪嗒啪嗒的雨点落在老玻璃上，弄得孟柏时梦时醒。
　　“嗒嗒——”
　　雨被吹在玻璃窗上，哗哗声响，秋的冷空气顺势逼来，孟柏从梦中醒来，恍恍惚惚睁开眼睛。
　　小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却听到身旁的小柜子上有响动。
　　孟柏瞬间困意全无，一颗心悬了起来。
　　“谁！！！”
　　“我。”
　　是缪白的声音。
　　孟柏心又掉了下去，“唔，你怎么——”她想问缪白怎么来了，但突然有点舍不得这么说，改口换成：“你怎么才来。”
　　“很晚了，我只是过来放药。”缪白将手里的小药瓶发出声音，“你这蛇伤要慢慢养，明天早上起来记得涂，先涂蓝色药瓶，然后再涂白色的。”
　　孟柏趁着黑一把抓住缪白的手腕，“来都来了，怎么还带走的？”
　　邀请共眠，好像只是嘴皮子轻轻一磨的事情，加上音色平缓，听起来并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请求。
　　但只有孟柏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居然感到紧张。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很想要有缪白的陪伴，内心是涩于开口的，可行动却是真实的。
　　缪白似乎并没打算停留，“只是拿药过来，我得回去了。”
　　“外面下雨。”孟柏又轻轻拉了缪白一下，“你手好冷，进来一起睡吧。”
　　窗外的雨似乎也在挽留，噼里啪啦拍打窗户。
　　孟柏就那么看着缪白，实际上看不太清，但脸型的轮廓却很清晰，她能将缪白的五官完全想象出来，几乎就是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的东西。
　　“怎么样？”孟柏又问了句，“留下来。”
　　“你怎么没让周安陪你睡。”缪白这才小声搭话，“她和另一个女同学不是要和你过夜。”
　　“哪有。”孟柏稍稍清醒过来，“这不会是你走的原因吧......”
　　“也不是。”缪白将手抽离出来，终究还是没拒绝孟柏的请求，她开始解衣带，“我以为她们陪你，所以走了。我陪你其实也陪不了你多久，现在也凌晨两三点了。”
　　缪白很喜欢穿黑色，但至于里面到底穿的什么孟柏并不知道，毕竟这是缪白第一次在她面前脱外衣。
　　光。
　　突然有点渴望光这东西了，要是房间足够亮，她就可以看到缪白的样子。
　　即便只是脱一件外套而已。
　　黑暗中，孟柏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却只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黑色的一团，不太清晰。
　　“你好像是第一次脱外衣和我睡觉诶。”
　　“外面下雨，衣服上有水，不干净。”
　　那件黑色斗篷很快被解开，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内衬，是贴身设计，腰段纤细，腰边系了一条束带，缪白的身形美得不像话。
　　她的肩线很漂亮，整个人显得挺拔，即便肩角平直，看起来很骨感，但却一点都不柔弱。
　　衣服也很有意思，领口是倒三角形，孟柏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她的锁骨。
　　喉咙无意识滑动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升上心头。
　　孟柏觉得心里热烘烘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就像火苗一样，一点一点往上窜，几乎快要破开嗓子口......
　　那双脚在被窝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孟柏鼓起勇气说话：“缪白——”
　　“嗯？”
　　“赶紧上来。”


第34章 
　　缪白身上好像总是很冷, 当缪白冰凉的脚趾轻轻擦过孟柏的脚踝时，觉得她就像是活在冬天似的。
　　“怎么这么冷？”孟柏翻过身，伸手去牵缪白的手，“你的手应该也是吧。”
　　很快找到缪白的手, 孟柏轻轻握着, 又把缪白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点儿。
　　“我给你暖手。”
　　“不冷。”缪白说。
　　“怎么可能。”孟柏朝缪白的方面挪了挪, 扑面一股熟悉的香味, “别动, 看我能不能给你捂热。”
　　她就这样将缪白的手握在掌心, 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结果发现没效果。
　　“你手还真是没什么温度诶。”孟柏往手上呵了一口气, “我的手都快冰了。”
　　“捂不热的。”缪白将手抽出来，轻轻拍了拍孟柏的小脑袋, “快睡吧。”
　　“怎么逗小孩儿似的。”孟柏低低笑了声，“还拍我脑袋。”
　　“你不就是小孩儿么？”
　　“我马上十八了！！！”语气有点不满, 重复道：“就下周！过了十八就是大人了！”
　　“哦。”缪白翻了个身, 两人面对面, “十八岁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爸会送我一辆自行车，我现在就想要这个, 也觉得够了。”
　　黑暗中, 缪白扬起唇角，“我的意思是, 我总得送你点什么。”
　　孟柏听了疯狂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你就不要送我了。”
　　“不期待是吗？”
　　孟柏：“......”
　　怎么可能不期待呢，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嘛。
　　于是孟柏突然沉默了, 理由是她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生日下周几？”
　　“周六。”
　　“好。”
　　话题戛然而止，缪白既没说会送，也没说不会送，搞得孟柏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睡觉吧，再睡一会儿你就得去补课了。”
　　“喔。”
　　孟柏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实际上却是不困的。
　　她觉得她和缪白挨得有点近，大概三四拳的距离，当眼睛闭上的时候，好像能感受到缪白的呼吸。
　　轻轻痒痒的，很舒服。
　　孟柏心跳渐渐加快，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孟柏又睁开了眼睛，实在睡不着。
　　耳边响起缪白的声音：“不是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困。”孟柏主动朝缪白的方向靠近了些，直到脸颊碰到缪白的肩膀，“我们来讲故事好不好？”
　　缪白当然不介意，她本身就不爱睡觉。甚至躺在孟柏身旁也仅仅只是为了陪她罢了。
　　“随意。”
　　“我想改编一下昨天你说的那个故事。”孟柏声音细得像蚊子，说话时慢条斯理：“故事里那个女孩子这么好，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黑暗中，缪白阖上了眼睛。
　　无疑孟柏的话又将她拉入了古老的记忆。
　　“那你说说你编的吧。”
　　“首先，我们得给故事的主人公取一个名字，想不出名字，那姓也行。”
　　“姓缪。”缪白懒懒回答她，“懒得想了。”
　　孟柏发出低低的笑声：“你可真是懒，好吧，就叫缪小姐。”
　　漫漫长夜，关于缪小姐的故事，可以有一百个遐想。
　　孟柏开始了她的那一个版本。
　　“首先缪小姐的爱人就不应该是北京来的那个女人，为什么呢？唱戏的那个女人太过于老练，她谈一定谈了很多恋爱，这种爱情高手是不适合心思单纯的缪小姐的。”
　　说到这里，孟柏轻轻戳了戳缪白的手臂，“你觉得呢缪白？”
　　缪白权当故事听了，点点头，“嗯，你的故事你做主。”
　　“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缪小姐更适合与她年纪相当的人，同样纯粹，同样真挚，这样缪小姐也不会受伤了。”
　　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小声说：“缪小姐不应该受伤。”
　　窗外的风在吹，雨依旧在下，缪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缪小姐不应该受伤。】
　　缪白喜欢这个版本的故事。
　　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结果，毕竟缪小姐的人生本就已是悲剧。
　　而现在有个人说，应该在缪小姐的世界里涂上一点欢喜的色彩。
　　缪白承认她开始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继续说。”
　　“在我虚构的故事里，缪小姐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相爱。她们活在自由自在的世界里，夏天在长满玉米的田埂里拥抱，怅然的夜晚也可以有亲吻来缓解烦闷。下雨的时候依偎在一把伞下，雷雨天气也不害怕，总之，不论春夏秋冬，缪小姐都会有人陪着。”
　　故事说到这里，孟柏胸腔里燃起了烈焰的火苗。
　　私心于她。
　　她把故事里的“缪小姐”代入了缪白。
　　至于那个和缪小姐相爱的女孩，孟柏脑袋里没有具象。
　　但就这样也够了。
　　“我要继续编喽？”
　　“好。”
　　“纯粹的缪小姐应该有纯粹的爱情，没有北京来的女人，也没有那个富有的商人，更没有小镇上的那些闲言碎语。她的爱情就该简简单单，不该受罪。”
　　缪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事的走向听起来还不错。
　　是的，那一年如果没有那场戏，生命之花不会枯萎得如此之快。
　　“然后呢？”
　　“然后她和她的小女朋友一起去赴洋！她们学到很多很多知识！看到很广阔广阔的世界，她们走遍天南地北，她们最后回到了中国，去到了一个很美丽的小镇，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缪白被孟柏越来越敷衍的语气逗笑，“嗯，听起来确实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如果你一定要那个北京女人出现的话。”孟柏长长喘了一口气，“那我的设定是，那个夏天，缪小姐和她的女朋友一起去看那出戏，戏完过后，她们一起回家，然后睡在一起，然后——”
　　孟柏突然顿了一下，故事的走向有点奇怪。
　　但奇怪才自然嘛。
　　“然后？”
　　“然后她们看完戏就回家了呗。”孟柏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然这个走向并不是我的原意，因为我并不知道她们回家之后还能做什么。”
　　故事就此结束了。
　　似乎是强行给缪小姐安排了一个完美恋人，再强行把缪小姐所有的不幸都撇去，最终给了她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潦草，但比昨晚那个结局好多了，是吧？”
　　“嗯。”缪白点了点头，黑暗中，她看了孟柏一眼，这种青涩稚嫩的声音让她觉得很舒服，“故事整体很好，缪小姐应该会喜欢。”
　　“所以下次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就要听这种类型的。”孟柏打了个哈欠，靠在缪白的手臂上，喃喃：“有点困了。”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靠在缪白的肩上。
　　却在缪白平静的心头扔下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孟柏。”
　　“咋啦？”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很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我也是。”孟柏耸了耸鼻尖，却依旧没拉开距离，“但我想和你接触。”
　　“你和周安也这样吗？”
　　“很少。”孟柏压下困意，慢慢解释：“我和周安小时候经常牵手抱抱，长大了我们就不喜欢了，牵手的话，偶尔吧。但现在就更少了，大概是我们太熟悉了，不爱牵了。”
　　“那为什么——”
　　孟柏打断她：“那为什么要抱你，不为什么，就是想抱。”她甚至离缪白又近了一点儿，“觉得你身上很香。”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
　　缪白没接下文，孟柏似乎也没什么可讲。
　　困意缓缓而来，孟柏在困与不困之间徘徊，她在等缪白说话，但缪白最终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直至雨声完全消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很清晰。
　　最终孟柏抵不住困意，在眼皮快要耷下来那一刻问出了心头所想：“是不是不喜欢我抱你。”
　　“没有。”
　　“那不就对了。”孟柏扬起唇角，在下一秒坠入了梦境。
　　她去寻了梦公，但缪白没有。
　　距离天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时间终究还是需要消磨的。
　　神仙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于缪白而言，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她当然要选点事情来做，而缪白的选择的，则是观察孟柏的睡相。
　　孟柏呼吸平缓，似乎已经坠落梦境。
　　缪白发现，孟柏是那种一眼好看两眼更好看的类型。
　　五官秀气，眉眼之距恰恰好，干净的脸蛋配上秀挺的鼻子，这还不算完，一张小巧的嘴巴，回忆起来，笑起来的时候总是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现在还很年轻，神情举止都带着青涩，但也正是这种青春萌芽的味道，让缪白对她完全放下戒心来。
　　缪白便是因为这一点才允许她靠近的。
　　睡梦中，孟柏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缪白替她掖好被子。
　　很快孟柏的脚伸过来，在缪白的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似乎觉得冰凉，小脚丫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就很可爱。
　　过了两秒钟，孟柏的脚又贴了上来，缪白有点搞不明白。
　　“唔，冷的，也行。”
　　缪白：“......”
　　这孩子睡觉还说梦话呢。
　　正当缪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的时候，孟柏又往她怀里挪了挪。
　　这次也不客气了，也不知道孟柏在干什么，索性直接往缪白怀里钻。
　　搞得缪白很局促，推开也不是，回抱也不是。
　　“你是缪白吗？”孟柏在缪白耳边迷迷糊糊低语。
　　“嗯......”
　　“是就对了。”孟柏甚至在梦中笑了一声，鼻尖贴在缪白的脖子上蹭了蹭，嘟哝：“香香。”
　　缪白：“......”


第35章 
　　缪白承认, 在听到香香两个字的时候，她觉得孟柏有点可爱。
　　但之后孟柏没再说梦话了。
　　缪白不爱睡觉，于是只能无聊的消磨时间，有时候闭目假寐, 有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有时候觉得, 当“神仙”有什么好的, 没有睡眠, 没有美梦, 没有生与死。当一切都没有对比项的时候, 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她就一直这样躺着, 直到天边泛起一点点白光, 濒临破晓。
　　被窝里，孟柏翻了个身, 感受到和平常不一样，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发现缪白在看她。
　　“早上好啊缪白。”
　　“早。”
　　孟柏揉了揉眼睛, 往缪白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仰着脑袋看缪白, 趁着脑袋没那么清醒，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好漂亮。”
　　缪白：“......”
　　孟柏又靠近了一点，嗓音慵懒：“你看, 这么近都看不出你皮肤有什么瑕疵。”
　　她的眼睛在发光, 是真的在赞叹。
　　而缪白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早上一醒来就夸人......
　　“好了, 别看了。”缪白用手掌遮了她的眼睛，“没什么好看的。”
　　“哈哈——”孟柏摘下她的手, “神仙也会害羞！”
　　“那倒没有，只是不自在。”
　　“感觉还能再睡会儿。”孟柏在被窝里拢了拢, 像一只毛毛虫，她看向缪白，“一起睡会儿？”
　　“不睡了，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走了。”
　　“那一个小时之后再说！”孟柏去抱缪白，“我们先睡觉。”
　　孟柏靠在缪白的肩膀上，觉得好香。
　　她发誓，这世上，不论是谁能闻到缪白身上的香味，那肯定都是要做美梦的！
　　搂得太过于自然，缪白浑身僵硬，其实还没适应这种亲昵。
　　耳边传来孟柏娇嫩的声音：“缪白，我每天都想和你睡觉......”话音落下，孟柏觉得自己有点情绪外露，脑袋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那不行，今晚你就自己睡。”
　　“既然是这样，那我现在就更要抓紧时间了！”
　　孟柏索性手脚并用往缪白身上贴。
　　她抱得太用力，搞得缪白哭笑不得，“孟柏，你怎么回事？睡了一个晚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那不是和你睡觉太香了么！一眨眼就到钟了！舍不得你！”
　　缪白脸色变得和缓，“要见面的，每天都要见面的。”
　　两人一来二往，你推我推，说来说去其实也就那么几句，但孟柏乐此不疲，缪白也顺着她的意。
　　接下来一个小时觉没睡，全用来磨嘴皮子了。
　　天亮时分，缪白从床上起来，她准备收拾收拾走人。
　　孟柏窝在床上，恋恋不舍：“补完课我再来找你玩。~”
　　缪白将黑色长袍的扣子扣上，折身看了孟柏一眼，“就算了，总得留点时间给自己。”
　　孟柏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意识到缪白好像是在拒绝她。
　　“喔，好。”
　　察觉到她的不悦，缪白扬了一下唇角，又倒过来安慰：“不是我不想见你，但不要总是把时间花在我身上，你还有周安，你的朋友，可不能忽略了她们。”
　　“嗯，知道了。”孟柏支起身来，被子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她穿的宽松T恤，平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有种少女的美感，好看极了。
　　她撩了一下肩头的黑发，就那么看着缪白换衣服。
　　直到缪白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孟柏才说：“走之前要不要帮我涂个药？”
　　是有点小心思在里面的，有种穷途末路也要挽留人家一下的感觉。
　　“哦，可以啊。”缪白答应得很干脆，“来吧，小脚伸出来，我给你涂。”
　　她说的是“小脚”，而不是“脚”，无比正常的一个形容词，却搞得孟柏有点不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是一回事，脚还是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孟柏很嫩，脚确实不怎么大，小小软软的一只，看起来有点可可爱爱的。
　　周安曾经吐槽过这一点，说她明明一米六五的身高，怎么脚小成这样。
　　“腿伸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孟柏主动将脚伸到缪白面前。
　　昨天被咬的伤口已经成了红褐色，上药过后恢复得挺快，无不适感，估计很快就会结痂。
　　缪白自然一握，又将孟柏的脚搁在了腿上。
　　孟柏白嫩的小脚趾不安分地蜷了蜷，一瞬不瞬看着缪白。
　　只见缪白拿起床边的小药瓶，一点点将里面的粉末洒在指腹上，很是心细。
　　她有足够的间隙来观察缪白。
　　流畅的下颌线，翘挺的鼻梁，淡红色的唇。她的发零碎落在额前，稍稍低头时，侧脸的线条变会更加清晰，涂药时一丝不苟，认真又仔细。
　　而也正是这种严谨的态度吸引了孟柏。
　　孟柏心想，缪白这人未必也太好了些，让她帮忙上药她就帮忙上药，一点儿也不拧巴。
　　“会有点疼。”
　　“没事，你尽管来。”孟柏看得出神。
　　忘了疼痛。
　　准确来说，她更希望这种不痛不痒持续久一些，相较于能见到缪白，疼一万次也是中了大□□。
　　缪白涂了几下，扬起唇角，“奇怪，不痛？今天怎么不见你嗷嗷叫了。”
　　“你手法好，我没什么感觉。”
　　缪白抬眼看她，善睐的眸子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两人目光相触，孟柏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脏扑通狂跳了一下。
　　她可真漂亮啊，孟柏心里又默默念了一次。
　　难得第一次对美丽有如此具象的概念。
　　“看什么呢？”
　　“没什么呀。”孟柏挪开视线，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伤，“几天能好啊。”
　　“一周。”缪白已经起身，将药瓶放在床头，“天亮了，我真的得走了。”
　　“嗯，再见。”
　　她见缪白与晨光相融，当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时，孟柏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低落。
　　孟柏觉得不应该，缪白明明已经陪伴她足够久，她的心却像是无底洞，越来越不能被满足。
　　恨不得将所有时间都推向缪白。
　　恨不得，真的恨不得。
　　缪白消失的那一刻，孟柏有些怅然，整个人像是抽空了力气一般摔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有种药瘾过了之后的失落感，而那种上瘾的感觉，是缪白给她的......
　　*
　　今日有雨，小雨未歇。
　　当孟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周安和徐舟已经撑着伞站在了她家门口。
　　孟柏有些诧异：“你俩怎么回事？”
　　“来看看你呗，还能怎么回事。”周安戳了戳徐舟，又说：“昨晚我和徐舟睡的，咱俩一整晚都在聊你那事。”
　　孟柏撑着伞走下台阶，“我哪事？”
　　“你新朋友那事嘛。”周安和徐舟同时朝孟柏走了过来，接着周安又收了伞，于是三人只能挤一把伞。
　　孟柏被夹在中间。
　　“快说说快说说！意犹未尽的！”
　　孟柏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其实也不用了解得这么详细，她也是需要隐私的。”
　　周安权当耳边风，自顾自说：“所以，我们推测了很久，她就是那个老院子里的疯子，对不对！！！”
　　孟柏眉头拧了一下，“她才不是疯子，不许给她取外号。”
　　“！！！还真是！”周安看了徐舟一眼，又看向孟柏：“你知道吗？我有疯子的秘密。”
　　孟柏：“......”
　　真别说，周安勾人是有一套的，突然就搞得孟柏就很好奇，即便她并不想让她们谈及缪白。
　　走了几步路，终究是没忍住，孟柏问：“什么秘密？你能知道她什么秘密？”
　　“我奶奶告诉我的。”周安眯眼笑了下，“想不到吧？”
　　“倒是快说啊！”孟柏也不装了，她现在好奇得不得了，关于缪白的一切都好奇。
　　“她是个老太婆你知道吗？真的是老太婆了。”
　　“胡说，缪白年轻着呢，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周安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子说：“可是我奶奶说，院子里住的真的是个老太婆，很老了，恐怕得有一百岁了。”
　　话至此，孟柏心想，这完全就是凭空捏造嘛，哪有什么证据可言。
　　但周安很快又说了下一句：
　　“你也知道我奶奶很老了，算上年纪，也快九十岁了。她说，那座老院子故事可多了呢。”
　　“她说？你什么时候听她说过？”
　　实际上周安的奶奶在前年已经去世。
　　孟柏还没想过周奶奶生前竟然还和周安讲过老院子的故事。
　　“挺久了，以前没在意。大概是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听说的，夏天嘛，夜晚漫长，大人们就在院坝里坐着，无聊摆故事喽，然后我奶奶就说了一点关于老院子的事。”
　　哗啦——
　　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马路上，一辆四轮摩托疾驰而过，掀起一道泥浆。
　　孟柏停下脚步，眼里略有焦灼。
　　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害怕听到什么关于缪白的不好的事情，但好奇心又驱使着她想要打开未知的魔盒。
　　最终孟柏还是没忍住。
　　“所以那座院子发生过什么？说来听听？”
　　周安往马路那头看了眼，一辆方头车缓缓驶过来，“唉？那个公交车好像来了，要不我们上了车再说。”
　　孟柏觉得这补课大公交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连一旁的徐舟也有点焦急，“唉，这关子卖得，都钓了我一晚上了！现在还不说！”
　　车子很快停在三人面前，司机将门打开，周安率先登了上去。
　　前排已经坐了一些同学，周安直奔最后一排，给徐舟和孟柏都占了一个位置。
　　“来来，坐稳了，那故事挺劲爆的，我慢慢跟你们道来！”


第36章 
　　搞得徐舟一愣一愣的, “有多劲爆？”
　　周安：“绝对劲爆！”
　　孟柏不上套，只是催着：“别卖关子快点说。”
　　周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同学注意到她们，这才开口：
　　“好, 那就说咯......当然, 故事都是奶奶告诉我的, 真不真我不知道。”
　　孟柏：“说重点。”
　　“我奶奶说, 老院子的主人。”
　　“废话, 当然姓缪。”
　　周安点点头, “行, 缪老爷有个女儿, 我们暂且叫她缪小姐好了......”
　　缪小姐，又是缪小姐。
　　最近缪小姐出现在故事里的频率有点高。
　　只不过昨晚的缪小姐是虚构的, 而今天这个嘛，保不保真不知道。
　　“据奶奶所说, 缪小姐遗传到她妈, 长得很漂亮, 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加上家族兴旺，缪老爷又很喜欢她，基本上是应有尽有吧。她这种情况, 在这个镇上就很受人关注了。”
　　“等等——”孟柏回过神来：“你是在说缪白么？”
　　周安疯狂点头, “你可总算回过神来了！！我琢磨着疯子也姓缪，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姓缪, 可别是同一个人！”
　　听得孟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奶奶说, 缪小姐一直对男人不带感是有原因的。”周安左右双双看了眼，扬了扬眉头, “猜猜？”
　　徐舟：“我猜不到啊。”
　　周安笑了笑，“那肯定是猜不到的，她喜欢女人！！！”
　　短短一句在孟柏心头掀起风浪，她开始怀疑那天晚上缪白说的那个故事了。
　　“最难以置信的是，性子清高的缪小姐和一个唱戏的女人搞在一起了！结果呢，那个唱戏的有老公的，据说她的老公还是北京的某个富商，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孟柏接了话：“后来富商来到咱们镇上，发现了缪小姐和唱戏女人的事情，这事情闹得很大，镇上的人说缪小姐心术不正，说她偷吃，说她——”
　　周安诧异：“你怎么知道！”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
　　震惊二字已经不能形容孟柏此刻的心情。
　　从未想过，那些随意编织的爱情故事，竟然有可能是缪白的真实经历。
　　“你倒是说啊，你怎么知道？难道她和你说过？”
　　孟柏压下心头的不安，“没有，我猜的，你继续说。”
　　“其实不就是一些香l艳的故事么，奶奶说，富商当场抓到缪小姐和戏子两个人在床上腻歪，然后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孟柏心想，她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个。
　　在床上被抓的可是富商和旦角儿，缪小姐可从来没参与其中的。
　　准确来说，如果故事的主人公是缪白，那么被背叛的难道不是缪白么？
　　“按照这个故事的逻辑，所以缪小姐居然还是第三者？”孟柏语气有些讥诮，她当然是不相信的，这纯粹是受害者有罪论。
　　“你知道的啊，咱们镇上的人都很封建嘛，当然是站在富商那一边。当然，后面还有更离谱的事情呢！！！”
　　还能有什么离谱的事情。
　　如果缪白就是缪小姐的话已经足够离谱，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事情。
　　“奶奶说的最离谱的就是！后来，缪老爷居然让缪小姐嫁给北京那个富商！！！”
　　“什么？？？？”连徐舟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开什么玩笑！”
　　“缪老爷为了挽回颜面，就做了这个决定，富商当然愿意，他有两个老婆不得乐死了，况且缪小姐这么漂亮......”
　　徐舟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我的天，太恶心了！”
　　“缪老爷的逻辑是，如果缪小姐和富商结为夫妻，那缪小姐和那戏子的关系正房和二房的关系，哪里还能传出什么偷情的谣言来，估计只会说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吧。”周安挠挠头，“那时候好像还没废除一夫多妻制，所以也是合理的。”
　　话已至此，周安见孟柏愣着不说话，戳了戳她的肩膀，“愣着干嘛？发表一下观点啊！”
　　孟柏此刻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她将缪白所说的故事，以及周安奶奶的故事重叠在一起。
　　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她不想接受，但不得不接受。
　　缪白好像就是缪小姐。
　　缪白说过的，她不喜欢男人。而缪小姐不也不喜欢男人么？况且都在那个院子里，都有一个老爷，一个哥哥，难不成缪小姐还能另有其人。
　　无此可能。
　　“倒是说话呀！”
　　“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孟柏心里堵得慌，她还从未想过缪白受过如此屈辱，亏她还把这件事当故事听，还傻乎乎替她编造了一个新的故事。
　　“那她后来嫁了么？”问题是徐舟问的。
　　回答的却不是周安，而是孟柏。
　　“没有，她死了。”
　　她死了，缪白自己说的，溺亡。
　　周安附和：“你还真是神了！什么都知道呢！我奶奶说——”
　　奶奶说，在夏末秋初的某个夜晚，缪老爷将缪小姐关在家里，执意要她嫁。
　　她不嫁，结果缪家上上下下都让她嫁。
　　“你得嫁！这一嫁，为的是整个缪家祠堂，可不能再一意孤行，祸是你闯的，坑也得你来填才行！”
　　缪白死也不屈，“不可能的。”
　　缪老爷气得吹胡子：“若是不嫁！那你也别想出国留学！”
　　缪家大少爷，缪白的哥哥，跑出来劝和：“没有办法，爹爹也是为了你好，那富商嫁了，谣言平了，你去你的法国就行了，相安无事好好生活不是么？”
　　所有人都在劝她嫁，一嫁万事和。
　　也是在那个时候，缪白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没有依靠的。
　　那个夜晚——
　　据周安的奶奶说，应该是夏天发了怒，下了一场超大的暴雨。
　　滂沱的夜晚，缪小姐从老院子里跑了出来。
　　缪老爷追，缪少爷也追。
　　暴雨之中，两位所谓的缪家的“顶梁柱”苦口婆心。
　　“也不是爹要强迫你，有的事迫不得已，你已经长大了，干什么都不能由着性子来，你是缪家的人，事事都得为缪家的前程考虑。”
　　“是啊妹妹，要是这件事真的越传越烈，爹和我都怎么在这里待下去？”
　　“所以就让我去和他结婚？”大雨将缪白浑身淋湿，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父亲和哥哥，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你们确定要让我和他结婚？”
　　轰隆声中，雨点噼里啪啦拍打在缪白的脸上，苍白的脸颊夹着悲伤，目光却是那样的决绝。
　　她怎么可能去和那个人结婚，死了都不可能。
　　那天晚上雨实在太大了，那雨将缪白淋得透透的，也淋得清醒。
　　她不顾父亲和哥哥的阻拦，直直往前走，在暴雨中，听尽了他们的劝阻。
　　说来说去无非就那几个字：让她嫁给北京商人。
　　故事说到这里。
　　周安抽了一口气，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孟柏，“最后她——”
　　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把这个故事说完。
　　连周安自己也有些难过了。
　　“镇上的那条河，他们把她追到了尽头，那个晚上，七八个人将她拦住，第二天就要她去成亲。奶奶说，所有人都以为缪小姐会嫁的，没人想过她会跳的。”
　　孟柏倒抽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公交车太过于颠簸还是怎样。
　　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她有种强烈的不适感，太阳穴隐隐作痛，整个人像是在火上烤。
　　“听说她是会游泳的，但是没有求生的欲望，你也知道老河湍急，特别是下雨天，况且那晚还是大暴雨。”
　　孟柏什么都没说，却有种自己也身处其境的感觉，心里闷得慌，当她将缪白的脸蛋代入其中，那种心痛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奶奶说，她就那么跳下去了，出乎意料。缪少爷当即要跟着跳下去救，被人拉着没能跳。缪老爷更是懊悔，他其实挺疼这个女儿的，之后缪小姐当然死了，他也气得一病不起。”
　　徐舟听得也挺难受的，无意看了孟柏一眼，发现孟柏全程没说话，脸颊泛着苍白。
　　她戳了戳周安，示意周安不要再说下去了。周安好像也意识到情况，赶忙闭了嘴巴。
　　“小孟，你.....”
　　周安发现孟柏眼眶有点泛红，但她不敢问。
　　印象中孟柏很少哭，特别少，有泪都是能忍则忍，至少周安没见过几次。
　　“还有多久到？”孟柏看向前排的司机，脸色苍白，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我想下车。”
　　“师傅！”周安对着前排的大叔吼：“我朋友有点晕车，能不能刹一脚？”
　　话音刚落，司机闻言便踩了刹车，转身看向后排的三人，“是不是想吐啊？拿个塑料袋给她吐一下？”
　　孟柏站起身来，脚踩着有点不稳，软绵绵的。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头了，为什么会难受成这样。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心一软，砰的一声，整个人摔下去。
　　“孟柏！！！”
　　“小孟！！！”
　　身旁乌压压挤过来一堆脸庞，同学们脸上满是担忧。
　　孟柏躺在地上，仰着看她们，视线穿过她们的脑袋，落在车顶的电风扇上。
　　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呜呜咋咋。
　　“要不要送你去县里的医院？”
　　孟柏摇摇头，“不需要......”
　　“你怎么了？”
　　孟柏偏过脑袋，她的表情有些痛苦，“我可能是没吃早饭，有点晕，有点难受。”
　　生理性难受。
　　无法控制的难受。
　　太容易共情别人也不是好事，孟柏躺在地上，觉得耳边有水的声音。
　　仿佛她回到了那个夜晚，同缪白一起跳入了河中。
　　“你看起来好难过啊。”李月和周安将她扶起来，徐舟替孟柏揉太阳穴，其他有同学从书包里拿出吃的递给孟柏。
　　周安拿着纸帮孟柏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了。”
　　“我没哭，我就是没吃饭，饿得慌......”孟柏开始抽噎。
　　大家也很配合她：“对的，你没哭，先吃点东西吧。”
　　前排的司机看不下去，靠边停车，“行行行，休息十分钟吧！”


第37章 
　　“孟柏,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周安递了一瓶水给她喝，眼里有担忧，“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孟柏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水，凉意入喉, 整个人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 语气有点低落：“没什么, 我就是饿了。”
　　周安看破不说破, 她好像意识到缪白对于孟柏来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于是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小镇开往城镇的路上, 孟柏全程盯着窗外发呆。
　　秋天到了, 田野里满是棕黄的野菊, 一簇挨着一簇，迎着车速变成了流动的花海。
　　孟柏却无心欣赏, 满眼噙着焦灼。
　　她在想，缪白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是一个未知的谜题。
　　而她更关心的是, 缪白会消失吗？某一天。
　　如果缪白消失了怎么办。
　　“想什么呢？”周安凑在孟柏耳边问。
　　“没。”孟柏收回视线, 没敢去看周安的眼睛。
　　“闷闷不乐的。”
　　孟柏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周安没当回事, 点点头, “那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
　　到城镇已经是半小时后。
　　只能说张苟那群人可能真的很鸡贼，这地方也不怎么繁华, 甚至挺偏僻的。
　　大概就是一个废弃的师范学院，里面还是红砖楼, 外面裹了一圈爬山虎，秋天到了, 爬山虎的叶子是血红色的。
　　乍一看，孟柏觉得不怎么好看。
　　一行人从公交车上下来，由李月带头的几个女孩儿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看，感叹：“还以为很热闹，没想到这也挺偏僻的嘛。”
　　很快另一辆公交车也跟着停了进来，下来的清一色是男生。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说咱们这补课班有多少个啊？”
　　“两个班！说是男生一个班女生一个班！”
　　很快带队的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是个中年男人。他拍了拍手，大声说：“来来，女同学们跟着我来！男同学走那边！！”
　　“去哪呀？”人群中有人小声说。
　　另有女生摇摇头，“我咋知道，跟着他走不就知道了么。”
　　孟柏这边全程没说话，她同周安徐舟二人慢悠悠跟在后面。
　　只见带队的男人左绕右绕，绕到了一栋红砖楼前，接着又上了楼梯，直奔顶楼。
　　“在顶楼呀？”有女生四处张望了一下，觉得费解，明明一楼也没人用啊，偏偏要上三楼去补课。
　　大家都很乖，跟着负责人走。
　　很快来到三楼，那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大教室，里面稀零摆了十几张课桌，连黑板都显得有些老旧。
　　但都没嫌弃，至少目前为止，她们对于今天的免费补习都是心存感激的。
　　“姑娘们，你们就随便找位置坐下啊，我看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还多，要是课桌不够，你们先凑合着两人一张，等下周我再给你们补！”
　　负责人说话时笑吟吟的，他微胖，脸蛋上肉挺多，小胡茬，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给人感觉很和善。
　　于是这么一吆喝，气氛瞬间就和缓下来。
　　“好的叔叔。”
　　“没问题叔叔。”
　　孟柏找了个位置坐下，和周安徐舟一排。
　　前排坐着李月，她放好书包转身说：“好奇怪哦，怎么没看到老师。”
　　孟柏将问题推了回去：“是啊，为什么呢？”
　　李月耸肩，“我不知道呀！这里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教室有些吵闹，大家好像都在讨论新环境的事情。大概几分钟过后，教室门口走过来一个男的。
　　他人高，斯斯文文，鼻梁上挂着一幅眼镜，手里抱着一叠书，整个人干净清爽。
　　刚站在教室门口就吸引了女孩儿们的目光。
　　“！”李月转过头来，脸蛋通红，“是我们的老师吗？”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
　　仔细观察那个男人，二十五六的年纪，确实人模人样，五官端端正正的，至少应该会是女生觉得不错的类型。
　　只见他走到讲台上，手里的课本一放，扶了扶眼睛，声音充满了磁性：“同学们早上好啊，我是你们的数学补习老师，我叫周一正。”
　　徐舟碰了碰周安的胳膊，“帅锅姓周，你家门呢。”
　　周安翻了个白眼，“又不帅！”
　　徐舟咯咯直笑，“嗯，我也觉得，不喜欢……”
　　“可以叫我周老师，那么接下来每个周末呢，就由我来给你们补习数学，力保你们冲刺一本！”
　　周一正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XX大学。
　　随即粉笔一扔，拍了拍手，笑着说：“我刚从XX大学毕业，教龄不长，但知识储备一定行，有什么问题一定要问我，一定好好给同学们解答。”
　　他看起来挺随和一个人，至少笑起来并不让人讨厌。
　　于是三句两句便赢得了台下女孩儿们的掌声。
　　当然，孟柏没鼓掌，她连注意力都不在这个地方。
　　“那开课前，我想找个课代表，有同学愿意吗？”周一正双手撑着讲台，一双柔和眼扫了扫讲台下的女同学。
　　没人举手。
　　不是不愿意，是大家都有一点害羞。
　　“那没有人的话，我就指定了哦。”周一正目光一跃，视线落在孟柏的方向。
　　接收到周一正的目光，孟柏蹙了蹙眉头，甚至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并不愿意。
　　于是周一正的视线便飘在了周安身上。
　　“这位女同学，你愿意当我的课代表吗？”
　　周安愣了一下。
　　这辈子是和数学课代表绑了线是吗？在学校她也是数学课代表，到了补课的地方也要当数学课代表。
　　周安尴尬地点点头，“啊，行，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周安。”
　　周一正点头笑了笑，“那挺巧，刚好就点到一个和我同姓的。”末了他拿起一沓试卷，“来，课代表上来发一下今天要做的习题。”
　　“哦——”周安迷迷糊糊站起身来，怎么回事，才进来坐五分钟，她就成了数学课代表了？
　　整个上午，补习进行得无比正常。
　　同学们做题，周一正讲解，再把错题巩固一遍。
　　他讲题思路还不错，孟柏学到一点东西。
　　直到逼近十二点，大家才想起一件事：得吃午饭了。
　　正当所有人焦虑这件事时，负责人端来一个大箱子。
　　“同学们，来吃饭了！香喷喷的大盒饭！！！”
　　他揭开泡沫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马了一堆盒子，青椒肉丝，鱼香肉丝，红烧排骨......
　　这些味道扑面而来，搞得大家饿得不行，实际上很想吃了，但又碍于面子，谁也不敢拿。
　　“来来来，人人有份，放心吃放心拿！你们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免费免费，全都免费！”
　　在家里伙食可没有这么好，没想到出来补个课还能吃到好吃的。
　　有人带头拿了饭，不忘道谢:
　　“啊，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胖子笑着摇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的负责人，张苟先生，这些钱可都是他出的呢！”
　　说起张苟，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甚至有人带头说：“张叔叔人真是太好了，等我以后出息了，回来我好好报答他！”
　　“我也是！”
　　“那我也要！”
　　人群中，孟柏周安徐舟三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仨站在教室后排，冷眼观察着这一切，非但没拿盒饭，还个个都是臭脸。
　　周安小声吐槽：“不想吃张狗买的饭。”
　　徐舟从兜里摸出几个馒头，“我也不想吃，那咱们吃这个！”
　　孟柏二话没说，拿着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不吃不吃，她宁愿吃冷馒头也不去吃那香喷喷的青椒肉丝。
　　于是三人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教室外冷冷清清，这大概是五六十年代建造的老式教学楼。
　　猜想原来的学校已经迁址，这里便是报废的，于是这一少一块那里缺一块的，其实显得有些寒酸，甚至还不如镇上的学校。
　　周安忿忿不平：“抠男人，还以为他要请我们到哪里补课呢！”
　　“你说——”孟柏咽下面食，“他把男生和女生分班是什么意思？”
　　“分门别类好下手呗。”周安睨了徐舟一眼，“徐舟！你干嘛！怎么又偷看我！”
　　徐舟反将一军：“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周安转过身去抓她：“你是不是暗恋我！”
　　徐舟被抓得咯咯直笑，“谁暗恋你，你好自恋！”话是这么说，脸颊却忍不住染上绯红。
　　“你脸红了你脸红了！你就是暗恋我就是暗恋我！”周安是开玩笑的语气。
　　“你们俩消停一点儿。”孟柏视线落在下方，“也不知道那边男生怎么样了。”
　　周安停了下来，看了眼对面的教学楼，有男生趴在阳台上吃盒饭。
　　“隔得可真远啊，就没有人怀疑吗？为什么男生女生要分开，还要隔两栋楼。”
　　“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柏侧目去看周安，却发现周一正恰好从教室里走出来。
　　周一正一眼便看到这边的三人，迎着笑说：“同学们，你们仨不吃饭吗？怎么在这里啃馒头？”
　　周安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口，心想他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可对方毕竟是老师，面子上还是要敷衍过去的。
　　“啊，我们不爱吃。”
　　“爱吃馒头不爱吃肉？”周一正眯了眯眼，笑意盎然。
　　不知道为什么周安就不太喜欢他的笑容，觉得有点假惺惺的。
　　她觉得正常人都不这么笑的，周一正的笑容太标准了，有点标准过头。
　　就像是伪装出来的。
　　“嗯，不爱吃。”周安敷敷衍衍，孟柏不说话，徐舟也不说话。
　　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周一正有点尴尬，面对这三个学生，突然不知道怎么搭话，找借口准备离开：“我到对面教学楼去看看。”
　　“好的。”
　　周一正转身就走。
　　三人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觉不觉得他有点假？”孟柏说。
　　徐舟点点头，“就那笑容也就骗骗李月她们了，我咋觉得他像个变态。”
　　“假死了假死了，阳光笑容装给谁看！”周安皱了一下眉头，“嘶——”
　　“你嘶什么嘶？”
　　周安表情逐渐狰狞，“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周一正？”
　　“吹牛！”
　　“真的！”
　　“那你说说，在哪儿见过他？”
　　“真有点印象。”周安想了半天也没眉目，“但我记不得了……”


第38章 
　　“但我记不得了……”
　　“害, 那你说个什么！”连孟柏都忍不住摇摇头。
　　周安就是这样，总是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但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
　　徐舟笑她：“我说你就别装神弄鬼了嗷！”
　　“我真见过他！但我记不得了！你们俩真是的！咋不相信人呢！”
　　相信吗？没人相信。都觉得周安在放屁。
　　午饭过后，三人又回教室去了。
　　下午的计划很简单, 上两节课, 然后司机又送他们回镇上。
　　如缪白所说, 第一次补课好像真的无事发生。
　　周一正正在讲的第二套试卷很无聊, 是真题, 她们都做过。
　　教室外有几棵桂花, 空气中泛着浓郁的清甜, 让人觉得困倦。
　　秋困。
　　讲台上, 周一正捏着粉笔正在画椭圆曲线图，吱嘎吱嘎摩出粉尘。
　　孟柏将睡欲睡, 数学抛物线在此刻显得如此催眠......
　　快睡着了。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那瞬间......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 或许半秒都不到, 在讲台斜左方的位置, 让孟柏吓得一个机灵。
　　她瞬间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 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见鬼, 缪白，她刚刚看到了缪白！
　　孟柏不确定, 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缪白的影子。
　　身旁的周安啧了声：“干嘛呢？你刚刚抖什么抖？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孟柏揉揉眼睛, “我好像看到缪白了。”
　　周安压低声音：“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们上课呢！她来干嘛！”
　　孟柏这次倾向于自己看错了，“好吧, 我刚打瞌睡呢，幻觉了。”
　　周安低头看试卷，吐槽：“这张是不是做过啊？我也好困哦。”
　　孟柏点点头，“好困……”
　　话音刚落。
　　孟柏感受到一点冰凉，像是冷风拂过，但又不是。
　　更加类似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喂！和你说话呢！”
　　孟柏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讲的这道题我做过三次了。”
　　“是嘛，话说等会儿咱们回去买点儿吃的不？饿死了。”
　　周安转着笔撑着困意，身旁的徐舟早已开始打瞌睡。
　　而孟柏，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直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进她的鼻腔里，这气味让她瞬间明白。
　　不是幻觉，缪白真的来了。
　　独属于缪白的气味，在她们之间就像秘密暗号。
　　孟柏确定，缪白应该是靠她很近，或许就在她身旁。
　　原因只有一个：这气味太真实了！
　　偌大的教室里，周一正洪亮的声音回荡着。
　　瞌睡全都飞走了，孟柏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字：
　　【你来了？】
　　思考了一下，又写下一句：
　　【你要是来了，就轻轻戳我一下。】
　　等待的那几秒钟显得特别漫长。
　　孟柏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徘徊。
　　若这些全都是她幻想出来的，那她是真的有病！
　　直到手臂感受到一道力，她确实被轻轻戳了一下。
　　！！！
　　她真的来了！
　　心跳加剧，难以抑制的激动。
　　孟柏快速在试卷上又写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来的嘛？大白天的你出来不会很难受吗？今天太阳有点烈的......】
　　纸在笔间洋洋洒洒，兴许是太惊讶，有很急迫，写起来没有尽头，一连串问了缪白好几个问题。
　　周安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发癫啊，写什么呢？”
　　孟柏小手一遮，不让她看，“别管我，听你的课去！”
　　周安：“嘁......谁要看你啊！”
　　孟柏转身又在纸上写道：【嗯？怎么不回答我？】
　　实际上，孟柏也不知道缪白要如何回答她。
　　说话吗？缪白现在不能说话，若是开口其他人也能听到的，到时候那就是真的闹鬼了。
　　正当孟柏在想最优解时，她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熟悉的冰凉覆盖在肌肤上，孟柏痒得不行。
　　被摸了。
　　随着缪白轻轻触碰的手背，她似乎是在告诉孟柏，把手摊开。
　　于是孟柏又摊开手，掌心向上，她好像明白缪白想要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掌心传来痒痒的感觉，是缪白在写字。
　　一笔一画，缓慢的触感。
　　孟柏很快识别到缪白在写什么：
　　【因为我无聊。】
　　孟柏忍不住唇角上扬。
　　有一点点奇妙，有一点点刺激。
　　所有同学都在上课，全世界都不知道缪白的存在，仅她一人。
　　这种只属于你与我的小秘密，让孟柏觉得很有意思。
　　于是孟柏又在试卷上写道：【这样好好玩呀！】
　　缪白又写：【不听课？刚刚居然在睡觉。】
　　孟柏耸了耸鼻尖，【太简单了！】
　　缪白：【太骄傲可不好。】
　　一旁的周安一愣一愣的。
　　在她看来，孟柏就是持续不断地在试卷上写字，密密麻麻的一排又一排，好像魔怔了似的。
　　“我说你没事吧？在干嘛呢？”周安凑到孟柏面前，试图看清试卷上到底写的什么。
　　孟柏却一个字都不给她看，还撒谎：“我默写文言文呢！”
　　“靠！补数学你默写文言文？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傻！”
　　孟柏愣了一下，明显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下一秒只能敷衍：“周一正讲课太无聊了，我，我不想听。”
　　这时候，徐舟终于睡醒了，抬眼一脸茫然看着两人。
　　“干嘛呢你们两个？”
　　周安开始吐槽：“我怀疑孟柏中邪了，刚刚在试卷上自说自话，说自己在默写文言文，文言文个屁！你是没看到她写字的时候那个笑容，简直了，跟春天来了似的！”
　　徐舟本来就没睡醒，听得更迷糊了。
　　“啊？”
　　“孟柏同学——”讲台上的周一正突然开口，“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周一正突然点名，场面一度混乱。
　　孟柏木讷地站起身来，她连讲到哪道题都不知道，突然被周一正叫是她没想到的。
　　周一正眼里噙着笑，又问她：“见你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应该是题都掌握了，说说你的解题思路呢？”
　　孟柏拿起试卷，她不是不会解，而是不知道现在正在说的是哪道题。
　　低头看看周安，结果周安也不知道，徐舟，徐舟就更不用说了，她不是来补课的，她是来睡觉的！
　　正当孟柏有点尴尬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缪白的声音：“傻子，他在讲的是第二页最后一道选择题。”
　　缪白声音很小，几乎是贴在孟柏耳朵边上说的，说话时的热气拂过孟柏的耳廓，很痒，很烫，很快孟柏的脸颊浮上一层红晕。
　　四周没人听到缪白的声音。
　　但大家都看到孟柏耳朵红了，有人以为孟柏是尴尬的，却没想到她是害羞的。
　　李月转过身说：“你是不是不知道第几道题？第二页最后一道选择题！”
　　孟柏回过神来，拿起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干，秒解：“我的解题思路是......这道题甚至不用计算，如果懂得巧解的话，用排除法就可以排除ABD，果断选C。”
　　周一正点了点头，“嗯，孟同学这种方法也是可以的，但基础不太好的同学我不推荐，不过答案是对的。”周一正示意他坐下，又强调：“下次还是要认真听课。”
　　孟柏点点头坐下，虚惊一场。
　　心有余悸，不是因为周一正突然让她起来回答问题。
　　而是因为......
　　缪白居然敢说话！别人听到怎么办！
　　“几点放学？”耳边又响起了缪白的声音，音量还是和刚刚差不了多少。
　　孟柏：“！！！！”
　　她疯啦！！！！
　　孟柏迅速在纸上写：【6点放学，你说话不怕别人听到吗？】
　　缪白轻轻地笑，“你怕什么？”
　　【我可不想再让别的人知道你的存在！太冒险了！】孟柏唰唰写了下来。
　　心脏依旧砰砰直跳，有点太刺激了。
　　她以为缪白还会说什么的。
　　结果接下来缪白又突然不说话了。
　　突然的安静让孟柏挺不适应。
　　她心想，好像其实说两句也是可以的，如果周一正的声音够大，缪白的声音又够小的话，大概也没人发现的。
　　孟柏觉得自己好别扭，一会儿想让别人说一会儿又不想让别人说的。
　　孟柏：“？”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缪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你不让我说的么？”
　　孟柏：【倒也不是，唉，随便你吧。】
　　很快耳边又飘来缪白的笑声，那声音清越柔和，但音量并不小，搞得孟柏相当紧张，四周张望了一番，发现没人注意到她。
　　缪白：“傻子。”
　　孟柏写下：【干嘛一直说我傻！】
　　缪白这次甚至用了正常音量：“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说话只能你才听见？”
　　短短一句话，孟柏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固定思维了，怎么没想到这个！
　　“好了，就来看看你，你好好听课，我先走了。”
　　“不准走——”孟柏心一慌，不准走三个字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她甚至有一个伸手去拉缪白的动作。
　　这句话这个动作就显得很突兀。
　　偌大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讲台上，周一正手里的粉笔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孟柏。
　　同时包括全班同学，全都齐刷刷看向孟柏。
　　面对无数双眼睛，孟柏这次才是真的尴尬起来。
　　周一正：“孟柏同学，什么不许走？”
　　孟柏抿了抿唇，脸颊溢出红晕。
　　她一个三好学生！今天可出大糗了！
　　面对将近二十来双眼睛的审判，短短两秒内，孟柏开始了头脑风暴。
　　“呃……我在和周安说不许走，刚刚周安问我，是不是放学就走，去买炸土豆吃，我说不许走。”
　　周安：“？”
　　为了显得真实，孟柏甚至还添了一句：“我说周安你别着急！别老急着放学！放学的事放学再说，现在还在上课呢！”
　　周安：“？？？？？？”


第39章 
　　周安：“？？？？？？”
　　所以好朋友都是用来坑的吗！孟柏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编, 继续编。
　　周安翻了个白眼，但什么都没说。
　　还能怎样，这锅她背了呗。
　　之后孟柏蒙混过关，估计周一正也不想了解事情始末。
　　于是这节数学课显得无比漫长, 周安相当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周安收拾书包的时候不理孟柏, 于是孟柏则开始疯狂道歉：
　　“周安, 安安！错了错了！我错了！”
　　“Tui!”周安隔空吐了一下, 没有沫子, 但不满情绪极强！她麻溜收拾好书包, 觑了孟柏一眼, “可不是一句错了就能解决的事！”
　　孟柏今天的怪异行为让人感到费解。
　　“那怎么办嘛……”
　　“说说刚刚你发生了什么！干嘛奇奇怪怪的，神叨叨的像是中了邪！”
　　“刚刚——”孟柏犹豫了一下, 但她没法对周安撒谎，只能坦白：“实不相瞒, 刚刚缪白来了, 但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周安扬了扬眉头, “确实不信。”
　　孟柏耸耸肩，“看吧，我说了你也不信, 解释有什么意思呢。”
　　“你说她来了, 但我都没看到她。”
　　“傻呀！因为缪白可以隐身！”
　　话已出口，事情就更显离谱了。
　　周安明显顿了一下, 觉得这种言辞相当奇怪。
　　但从孟柏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
　　周安：“……”
　　孟柏：“干嘛, 你还是不相信我！”
　　别人不信可以，但周安不行。
　　周安：“我信, 但是你可别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了，像个癫子！”
　　徐舟闻言，凑过来说：“癫子？谁是癫子？”
　　周安拧了一下徐舟的胳膊，“少八卦！走了！”
　　快乐放学。
　　放□□，大家都挺兴奋的。
　　高三学业繁忙，一周就休息一天。
　　三人并排而行，周安走中间，身边一边站一个。
　　孟柏有些游神，她在想缪白现在在哪里？
　　似乎刚刚之后，缪白就没了动静，她好像真的走了。
　　唉。
　　隐身真不好！摸得到看不到的，谁要和她捉迷藏！
　　周安则是满脑子都是吃的：“明天怎么安排啊？咱们要不要搞点小活动什么的，比如吃吃东西啊……”
　　孟柏置若罔闻。
　　“孟柏！你再发呆我就要把你踢出局了！我跟你说，你和那疯子再多待几天吧，然后你也成癫子了！”
　　周安一股脑直接开l炮，接着又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孟柏被骂得不敢吭声。
　　因为周安每一句话都说得没错，最近她总是想缪白，有时候说话要重复两遍她才能听见。
　　“我刚刚在想事情呢，下次不会走神了。”
　　周安皱眉，“又在想疯子，你没救了！”
　　话已至此，孟柏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迷茫地看向周安。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忍不住想她，她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无法控制。”
　　周安也没法给个合理的解释，只是说：“可能她比较特殊吧，你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她又会上天又会下地的，搁谁谁不迷糊。”
　　这个答案很含糊。
　　但对于毫无情感经历的周安来说，还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无解。
　　不知不觉走到一楼，对面的男同学迎面走来，他们嘻嘻哈哈有些聒噪，几个男生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问题。
　　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同班同学。
　　其中一个男生嘀咕：“变l态，老变l态了！”
　　另一个男生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笑容带着淫气，“真的啊？太离谱了。”
　　他俩的对话传到周安的耳朵里。
　　小八卦鬼儿周安哪儿压得住好奇心，几步走到男生面前，“什么离谱？说来听听？”
　　那男生看到周安，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有些事你们女生听不得！”
　　“嘁！秘密还分男女呢！说说呗！”
　　男生扭扭捏捏不说，正当周安有点着急的时候，又钻出两个男生来，笑着说：“张明，今天在厕所被盯得舒服不？听说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你家伙大呀！”
　　说起家伙大，那男生看了一眼张明的裆l部。
　　意思已经很明显。
　　黄色玩笑，他们这个年纪最爱开的，好像对性有百分之三百的热情。
　　周安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心里有了数。
　　“张明你被看了？谁看你了？”
　　张明一副不想说的样子，“没谁。”
　　“男的女的啊？”
　　“男的！”身旁的男生笑着替他回答了，“就中午给我们送盒饭那胖子！张明饭后去上厕所的时候，胖子都快把他裆给盯穿了！”
　　周安：“他看你？这么离谱？”
　　孟柏眉头一拧，不适感袭上心头，问了句：“他是哪种形式在看你？带有那种色彩的盯着吗？”
　　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张明也只好摊开了说了。
　　“也没什么，他也没摸我，就我尿尿的时候吧，他就一直盯着看，怎么说呢，感觉看我的眼神有点猥l琐。”
　　“啊？”周安费解：“可你是男的啊？”
　　孟柏：“变l态是不分男女的，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吧，别和他单独呆着。”
　　张明点点头，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难不成还怕那胖子不成。
　　几人走到学校门口，两辆公交车已经等候。
　　大家一排排轮着上车，司机轰轰几声发动引擎，所有人慢悠悠出发。
　　第一次补课。
　　无事发生。
　　*
　　回去的路上已是傍晚，秋天的太阳很快吻上地平线，那抹火红渐渐被吞噬。
　　车窗外，天渐渐黑了下来。
　　孟柏靠着发呆，脑袋迟迟没法放松下来。
　　她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又是那儿，思来想去无非也就缪白那件事……
　　那个关于周安奶奶嘴里的故事。
　　与孟柏的苦恼相反的，是车内的氛围。
　　女同学们靠在一起叽叽喳喳，零零碎碎的话语钻进耳朵里，有的在聊试卷的题，有的在聊明星，还有的在小声哼着歌。
　　孟柏合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脑袋一歪，靠在了周安的肩膀上。
　　“周安？”
　　“干嘛呢孟小癫子。”
　　“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周安扬唇，“能啊，当然能，就算不一个大学咱们也要填在一个城市，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孟柏点点头，又小声问她：“我们长大了是什么样子呢？会比现在更快乐吗？”
　　与其说这是一个问句，需要周安来回答，还不如说这是自言自语。
　　迷茫的。
　　孟柏不知道离开小镇是什么样子。
　　她在这个地方住了太久了，每一帧画面都在她的血肉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在没有遇到缪白之前，孟柏很想逃离这小镇的桎梏。
　　但如今竟然有一点点舍不得。
　　好奇怪，她认识缪白明明不久，按理来说不应该。
　　“长大了我就要永远离开这里。”周安说。
　　孟柏抬眼去看她，周安那双清亮的眸子闪着光，噙着几分决绝。
　　孟柏心想，周安应该是恨这个小镇的。
　　但她并不。
　　她舍不得孟兴仲也舍不得林丽，还有……还有缪白。
　　人真是奇怪，总是习惯预设一种未来的悲伤。
　　更奇怪的是，孟柏现在只要想起缪白就会难过。
　　究其缘由，她心想大概是今天白天听了周安说的故事。
　　缪小姐的故事，实在让人心疼。
　　周安：“毕业之后，努力工作，等我们有钱了，买大房子！大车子！”
　　孟柏眼睫弯弯，“好，买特大的。”
　　周安蓦的回过神来，“对了，你不许结婚，我们俩当老尼姑！咱们自己挣钱自己用！”
　　孟柏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徐舟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心想，她们俩关系真好。
　　车子一路颠簸，孟柏到后来索性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公交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将近晚上七点，时间尚早。
　　大家们轮着下车，挥手道别，成群而伴，要确保每个人都不落单。
　　周安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孟柏拒绝了。
　　“我不大饿，倒是有点不舒服。”
　　周安摸了摸肚子，“可是我好饿啊！”
　　“要不然这样，今晚你们俩去吃，我下次来，今晚我确实有点晕车，想吐，现在想先回家。”
　　来来去去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孟柏想回家，周安不会阻拦。
　　“也行，那徐舟你饿不？”
　　徐舟狂点头，“饿！”
　　周安：“得，我请你吃炸土豆！”
　　“行！那就炸土豆！”
　　炸土豆，便宜又好吃，周安的最爱。
　　徐舟永远都是捧场王，周安说一，她从不说二，即便土豆这种食物对她来说平平无奇，但只要周安喜欢，徐舟也会觉得美味。
　　“行了，孟柏你不舒服就快回家，明天再见！”
　　“再见。”
　　三人道别。
　　迎着秋夜的冷风，孟柏站在原地目送她俩离开。
　　那两道身影无比融洽。
　　周安喜欢动手动脚，走路也不老实，老是要去摸徐舟。
　　就这么一路打一路闹，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四周无人，冷风萧索。
　　孟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刚开始是快步，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一百米开外，她直接跑了起来。
　　什么晕车，什么不舒服，都是假的。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
　　她快步奔跑在田埂里，脚踝还隐隐作痛，是昨晚的蛇咬的伤口。
　　但她顾不上这些。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缪白。
　　她要问她两个问题，一个是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离开，另一个是，缪白到底是不是缪小姐。
　　至此，孟柏已经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想，如果缪白就是缪小姐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
　　她早就死在了很多年前？


第40章 
　　“跑什么呢？”
　　孟柏一个急刹车, 转身就看见缪白站在草丛里。
　　她今天穿的白色，类似于旗袍，贴腰设计，有种中式古典美。
　　孟柏见惯了黑色, 没想到其实缪白更适合白色, 一瞬间有被惊艳到。
　　“啊, 我——”孟柏脑袋有点儿宕机, 舌头差点没捋直, “我我我.......”
　　缪白唇角笑着绽放, 眼里有打量的光芒, “嗯？跑这么快干嘛？”
　　“我寻思着找你去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不要来找我, 和你的朋友玩去。”
　　“我不舒服，就没去。”
　　不舒服吗？谁不舒服能跑这么快, 这借口也太蹩脚了。
　　缪白扬起半边眉，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孟柏, 目光里有试探, 她什么都没说, 但像是什么都说了。
　　并没有揭穿她，而是转移了话题；“脚还痛不痛？”
　　不问还好，一问孟柏突然觉得有点儿疼了。
　　“唔, 好像是有点儿。”孟柏甚至挪了挪脚, 想让缪白帮她看看伤口什么的。
　　缪白走到她面前，拎起她的裤脚查看。
　　天色混黑, 也看不太清。
　　缪白蹲身，伸手用手指去轻轻触碰, 指腹在伤口边缘轻轻摸了两下。
　　摸得孟柏有点痒，痒到心尖上去了, 她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
　　缪白的手指就像是一簇火苗，触碰到哪里便燃烧到哪里，这还不够，那又热又烫的感觉快速蔓延上来，簇拥到胸腔里，喉咙上。
　　“缪，缪白......”黑暗中，孟柏脚往后缩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嗯，等会儿回去记得涂药。”缪白将手收了回来。
　　缪白起身，两人自然就靠得近，加上她比孟柏还要高，于是孟柏只能稍稍仰着头才能看到她。
　　咫尺之距，能捕捉到缪白脸颊的每一个细节，细到她眼里泛的光，她的每一根睫毛。
　　孟柏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打鼓，扑通扑通，脸忍不住发烫。
　　缪白垂眸，两人的目光触碰到一起，孟柏火速转移了视线。
　　“啊，对了，想问你，今天下午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缪白指了指前面的路，“边走边说。”
　　于是两人并肩踱步在乡间小道上，晚上这条路人很少，非常安静。
　　孟柏低头看着地面，意外发现缪白今晚竟然没有影子！！
　　“因为觉得好像影响到你上课了，所以就走了。”
　　“没有呀！”孟柏试图解释：“他讲的东西我本身也会了，本来就不想听，你来不来我都要打瞌睡的。”
　　“不是这个，我是指你冤枉了周安，没有必要让你朋友背锅。”
　　好像也有道理，也是她和周安关系熟，若是别人肯定是有意见了。
　　“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破坏了你和周安的关系。”缪白侧目看了孟柏一眼，再次强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孟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这要叫浪费时间呢？和她一起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
　　想要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孟柏还是咽了下去，转而变成了另一句话：“缪白，今天早上去补课的时候，周安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老院子的故事，是周安奶奶告诉她的。”
　　缪白瞬间顿了脚步，孟柏也停下来。
　　“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届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两人的头发。
　　孟柏突然感到紧张，她不知道如此直白是否冒犯到缪白。
　　“然后呢？”
　　“然后——”孟柏索性心一横说了出来：“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故事，你就是缪小姐对么？”
　　缪白没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好安静。
　　孟柏有点焦灼，不知道自己是否踩到了缪白的雷区。
　　正当下意识就想道歉的时候，缪白先行开了口：“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的，我就是缪小姐。”
　　即便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她真正承认的时候，孟柏还是觉得很震惊。
　　她就是缪小姐。
　　缪小姐的故事可没有多么完美。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缪白甚至勾了勾唇；“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干什么要给我道歉。”
　　“毕竟对你来说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都过去了。”缪白舒了口气，“太遥远了，遥远到完全感受不到悲伤。”
　　确定是这样子吗。
　　“缪白......”
　　“所以我告诉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缪白表情很认真：“准确来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仙，甚至可以说，我就是一个死人。”
　　“才不是！”孟柏讨厌极了这种说法，她主动伸手去拉缪白的胳膊，似乎要摸到她才舒心，“上天为什么还要你存在着，说明你和那些东西都不一样，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
　　缪白笑了出来，她觉得这个形容词和自己相悖，但偏偏孟柏要用在她身上。
　　“我很普通，没有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就是独一无二！”孟柏来了劲，甚至晃了晃缪白的手臂，重复说：“你就是独一无二，你就是独一无二！”
　　缪白被她晃得直笑，“好了，别晃我了，我独一无二，我独一无二行吗？”
　　“对嘛。”孟柏一瞬不瞬看着缪白，“你真的独一无二。”
　　她猜想这辈子再也没办法遇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缪白敛下笑意，“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们一样，迟早有一天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
　　“消失？你去哪？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存在到你不想存在为止吗？”
　　“确实是这样。”缪白笑容未达眼底，“但我并不想。”
　　孟柏愣了一下，还从来没想过这样冰冷的话语能从缪白嘴里说出来。
　　如此陌生，陌生到让人窒息。
　　孟柏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说？活着不是很好吗？”
　　“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不是。”
　　两人正说到关键处，好巧不巧，这时身后有人经过。
　　“人来了！”
　　眨眼之间，缪白就像一阵风消失了，留下孟柏在原地发愣。
　　所有答案她都知道了，缪白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告诉了她，答案却不尽人意。
　　大婶路过，瞅了孟柏一眼，“孟崽，放学啦？还不回家呐？”
　　孟柏木讷地点点头，“嗯，快回了。”
　　“你爸爸今天回来啦，下午我看到他回家嘞。”
　　“噢。”孟柏这才回过神来，今天周末，是孟兴仲休假的时间。
　　大婶挥了挥手，“早点回去。”
　　“好。”
　　大婶背着箩筐继续往前走了，孟柏站在原地继续发愣。
　　关于缪白。
　　消失，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天渐渐黑了下来，孟柏站在原地等待缪白出现，她却好像也没出现，叫了几声也没有应答。
　　她总是这样，来也一瞬间，去也一瞬间，好像幽灵。
　　幽灵......
　　孟柏哽了一下，又觉得不应该这样形容缪白。
　　回家的路上，孟柏才是真的无精打采，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的。
　　她意识到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好像也不是好事。
　　刨根问底的结果就是，对方什么都说了，未来不再未知，但却被迫涂上了一层悲伤的气味。
　　孟柏讨厌这种感觉。
　　到家的时候，林丽和孟兴仲已经吃完了晚饭，但桌上还留了一份。
　　排骨汤，每周林丽都会做的。
　　“你们补课还挺晚。”孟兴仲坐在堂屋抽烟。
　　“司机开车开得慢。”孟柏随口敷衍了过去。
　　孟兴仲啜了一口烟，抬眼看向孟柏，目光里有打探：“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孟柏觉得他语气怪怪的，这才去看他，发现孟兴仲眼神不对劲。
　　孟兴仲掐掉烟，火星子掉在地上，又踩了一下，他站起身来，“你过来。”
　　林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有洗洁精的泡沫，“都说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孟兴仲神情严肃：“这事儿你别掺和，我的闺女我来管！”
　　一切突然，孟柏觉得莫名其妙，她甚至觉得有点害怕。
　　因为孟兴仲真的很少这样，看样子是要发火。
　　孟柏当然是跟着他走，从大门到堂屋那一截路，孟兴仲停下，指了指沙发：“坐下，你先坐下。”
　　“爸——”孟柏有点害怕，“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孟兴仲直直看着孟柏，开门见山：“我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学习啊，备考啊。”
　　“我问的是你最近和什么人一起。”
　　“就，就周安啊——”孟柏紧张起来了。
　　孟兴仲抬眼看向孟柏，眼睛里全是不理解，“周安，然后还有谁？”
　　他像是已经有了答案，但就是要孟柏亲口说出来。
　　见他这表情，孟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爸，你不要这样，我和谁一起玩是我的自由。”
　　“自由！”孟兴仲拉大了嗓门，因为很生气，整张脸涨的通红，“你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吗？你知道她是谁吗？”


第41章 
　　句句没提缪白, 但句句都是缪白。
　　孟柏本来心情就烦躁，被这么一说更是窝火：“她怎么了？她不就一正常人？你吃火l药了？一进家门就吼我！！！”
　　孟兴仲哪儿经得起这样的顶撞。
　　“老疯子一个，你爸我年轻的时候就见过她，她的脸都皱成什么样了？这就算了, 还见人就打。”孟兴仲分贝又拉高了一点儿, “你看这镇上谁和疯子玩！！！”
　　他见过什么啊见过, 吹什么牛。
　　孟柏直言：“我就和她玩, 我喜欢和她玩, 有什么问题？”
　　“你——”孟兴仲心头一梗, 估计是没想到孟柏会这么回答, “狗兔崽子！看看自己说些什么糟糕话！”
　　孟柏不关心这些, 她现在只关心是谁说的。
　　林丽？不可能，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么唯一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镇上的谁看到了，转述给孟兴仲听的。
　　也不知道从那些人嘴里传出来又是什么版本了。
　　孟柏：“你莫名其妙, 我本来学习压力就大, 回来还要挨你臭骂！”
　　学习压力其实也不是很大, 她承认有撒气的成分在里面。
　　孟兴仲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是不太好，音色就软了下来：
　　“你少去那个院子, 不干净的。要不是张婶告诉我, 到时候你出了什么事，别人是不是说我这爹没教好？”
　　原来是张婶, 上次当众揭穿她男人出轨，怕是心怀怨恨了。
　　孟柏都能想象她那语气。
　　孟柏：“张婶那人你也信？”
　　孟兴仲：“我怎么不信！你找她干什么！那老太婆疯疯癫癫的, 指不定哪天抽你一耳巴子！发癫了把你耳朵割下来！”
　　孟柏听了很不舒服，明明孟兴仲又没见过缪白, 诋毁却是这样斩钉截铁。
　　“所以她抽我了？我人不是好好的？张婶随便说几句你就回来骂我，你还到底是不是我爹了！”
　　林丽看不下去，从厨房走出来劝和：“说几句得了，骂她干嘛？孩子这不好好的么？那疯子也没打她呀！”
　　她总是帮着孟柏说话的。
　　孟柏也顺着竿子往上爬，“就是！我这不好好的么！你在骂个什么！再说了，你见过她吃人啊！”
　　气得孟兴仲咬牙：“你懂什么！难不成真要出了事那天我才制止你么！反正以后不准去找她！”
　　算是说不通了，孟柏索性也懒得和他解释，她径直冲向卧室，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反手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算是回应了孟兴仲刚刚的话。
　　结果一进门就来了个世纪大惊吓！
　　孟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在门上，拍了拍胸口：“你怎么在这儿！”
　　缪白眉头上扬，“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你不是走了吗！”
　　“走到这里来等你不行？”
　　她还以为缪白刚刚消失了就是回家了，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在房间里等她。
　　开心不过一秒，下一秒孟柏紧张起来，她压低了声音：
　　“我爸刚刚说那些你别在意啊！他胡说！”
　　她以为缪白会生气，没想到缪白非但没有，甚至还笑了出来：“我不在意。”
　　缪白就那么看着孟柏，那直勾勾的眼神让孟柏不自在起来。
　　“看我干嘛......”
　　“没干嘛，就看看你。”
　　孟柏被盯得脸颊发烫，她觉得缪白眼里有话，却又不说到底是什么，磨人得很。
　　“还挺凶。”缪白突然这么来了句。
　　“嗯？”不明所以。
　　缪白几步走过来，距离孟柏二十几公分的距离，稍稍低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孟柏从她清湛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我什么挺凶。”孟柏眨了眨眼睛，明显想要回避缪白的目光。
　　“刚刚和你爸爸说话的时候。”缪白头又稍稍低了一点点，在孟柏耳边小声说：“我就和她玩，我喜欢和她玩，有什么问题？”
　　她在模仿孟柏，连说话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搞得孟柏很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一大圈。
　　“！干嘛模仿我！”
　　缪白扬唇，“觉得你有点可爱。”
　　每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经过缪白的嗓子，就好像被涂了一层丰富的色彩。
　　在说到“可爱”的时候，孟柏明显感受到自己又害羞又惊喜。
　　她喜欢缪白的夸赞，任何词，不管有多简单。
　　明明心情已经攀上了高峰，却还要明知故问：“所以哪里可爱了？不具体不明白，你和我爸一样莫名其妙。”
　　那张青涩的眼睛看着缪白，害羞的，却还要强装镇定，表现得自己并没有害羞。
　　却没想到脸蛋的粉晕早就出卖了她的情绪。
　　这一切缪白收进眼底，她当然知道孟柏在想什么，却不想拆穿她，随着她的心愿走。
　　“说话的语调很可爱，尽管没有看到你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出和你爸说话时那股倔劲，能猜想到你大概是皱着眉头说完的，当这一切在我脑袋里拼凑成一种具象时，我就觉得很可爱了。”
　　满意了吗。
　　满意了。
　　当缪白具体地夸赞她的时候，她很开心。
　　孟柏很会顺势：“那我这么可爱！你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
　　承认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有点羞耻，其实她不喜欢撒娇，更不习惯索取。
　　但在缪白这里却是一个例外，她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想要什么奖励？”
　　“今晚陪我睡觉。”脱口而出，她别无所求，只想共眠，要是没有缪白，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就这个？”缪白笑了笑，“是不是有点浪费。”
　　孟柏脑袋一转，“那就改成你连续半个月都和我睡觉！！！”
　　缪白：“......”
　　这孩子和睡觉杠上了是吧。
　　“好不好嘛？”
　　缪白也不明白孟柏为什么对睡觉这件事这么着迷，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她。
　　“就这么喜欢和我睡觉？”
　　“喜欢！”
　　一起睡觉的话，其实缪白也挺喜欢的，她觉得和孟柏待在一起会有时间的概念。
　　什么时候天黑了，什么时候天亮了。
　　什么时候该做美梦了，什么时候又该去上学了。
　　这些稀疏平常的东西，对缪白来说其实很珍贵。
　　在认识孟柏之前，她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今天和明天一样，白天和晚上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那好吧，但不是半个月，只有今晚，再答应你一次。”
　　孟柏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行！”
　　咚咚——
　　门外孟兴仲敲了敲门，扯着嗓子说：“锁着门干什么！饭都不吃了？”
　　“不——”孟柏话还没吼出来，缪白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听你爸的，乖乖去吃饭。”缪白松了手，又说：“不吃饭今晚你就自己睡。”
　　咚咚两声，孟兴仲又敲了几下门，“说话！”
　　“知道了！”孟柏回答得不情不愿。
　　缪白看着她，无奈摇了摇头。
　　或许吧，青春期的人多少都有点叛逆，孟柏也不例外。她平日对谁都温和，但好像就是喜欢和孟兴仲顶嘴。
　　“你爸爸多好。”缪白小声说。
　　孟柏眉头皱成褶子，“他可烦了，每天都念念叨叨。”
　　“等你以后上了大学就没人叫你吃饭了，到时候你才不会嫌他烦。”
　　话是这么说，但孟柏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缪白也知道她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说了。
　　“去吃饭吧。”
　　孟柏准备出门，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倒回来又说：“我爸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他说他见过你，说你很老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是个老奶奶，老疯子来着，要打人的！还要割我耳朵！”
　　缪白一瞬不瞬看着孟柏，没打断她，全程没有否认，竟然还点头。
　　“嗯，你爸说得没错。”
　　意料之外的回答，孟柏不信：“胡说！你又不老！”
　　“但你爸爸也没骗你。”
　　“怎么就没骗我了？张口说瞎话嘛这不是。”
　　缪白眯着眼笑她，“不是瞎话，但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另一个故事！那老院子到底要有多少故事！！！！”
　　“很多。”
　　急得孟柏跺脚，“那你快说！”
　　“我不说。”缪白扬了唇角，目光疏懒，有点吊胃口的意思，并给出了交换条件：“好好吃饭，吃完饭回来我跟你讲故事。”
　　白天被周安吊胃口，晚上又是缪白。
　　她们这是什么烂癖好！！
　　但话说回来，确实是很勾人的。
　　“啊，你也太坏了！”
　　这时，门外林丽又来敲门，声音就要温和很多了：“出来吃饭了，别生你爸的气了，他脾气就那样。”
　　“知道了来了！”孟柏对着门外喊，又看了缪白一眼，“我吃饭很快！”
　　“十五分钟。”缪白直接给她安排时间，“至少十五分钟。”
　　“你！！！”
　　孟柏拿她没办法，转身去开门。
　　开门那瞬间，房间外的亮光照射进来，林丽就站在门口，但缪白却已经不在视线内。
　　孟柏看了林丽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问：“妈，看什么呢？”
　　林丽脑袋往房间里瞅了一下，感叹：“没啥，觉得你房间怪香的，挺好闻。”
　　“喔，是不是外面的桂花开了？”孟柏有点心虚，快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林丽笑着说：“恐怕是了，闻着心情真好。”
　　堂屋里孟兴仲往这边看了一眼，掐了手里的烟，先前那股子威严也敛下不少，他指了指桌上的汤，“快点吃，好肉都给你留着的。”
　　孟兴仲就是这样，非常传统的中国式父亲，不善言说，但心肠却是好的。
　　汤里留的排骨却是也是部位最好的那几块。
　　孟柏突然有点心酸，觉得这么多年来家里条件虽然很一般，但两个大人却是很爱她的，从没亏欠过什么。
　　和周安比起来她真的不要幸福太多。
　　于是孟柏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不多吃点啊，我也吃不完的。”
　　孟兴仲仰了仰下巴，笑着说：“我们也饱了，你多吃点呗，营养得跟上。”
　　说着他站起身来，慢悠悠进了厨房，好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林丽眯着眼笑了笑，柔声说：“看吧，你爸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孟柏坐下喝汤，听到厨房有唰唰的声音，不知道孟兴仲在里面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链条的声音。
　　下一秒，孟兴仲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扶着一辆白红相间的山地自行车。
　　“喏，你要的生日礼物。”
　　“啊？”孟柏手里的那碗汤晃了一下，一切太突然，她都快忘了，上周她告诉孟兴仲她想换自行车来着，“怎么都给我买了！”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不现在送给你还什么时候送给你。”
　　孟兴仲将车停在孟柏面前，“这颜色我觉得还行，你看看喜欢不？”
　　他唇角洋溢着笑容，难得情绪外露，以至于笑的时候眼纹特别明显。
　　林丽搭话：“下午我和你爸去选的，卖车的说颜色不喜欢明天可以去换，就看你喜欢不喜欢了。”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崭新的车轮和链条，每一处都在闪闪发亮。
　　是她这可恶的父亲搬砖搬来的，可恶，可真是可恶，可恶到孟柏眼眶有点泛红。
　　“好看的，贵不贵？”
　　“不贵，选的便宜的。”孟兴仲拍了拍坐凳，“喜欢就过来摸，觉得可以就骑出去溜溜。”
　　孟柏放下汤碗，走过去拨了拨踏板，车链随着搅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新的，总是好的，好像是比老式的吱嘎吱嘎要好很多。
　　她真的有种想要骑出去的冲动。
　　抬眼一看，发现孟兴仲正笑着看她。
　　父亲嘛，哪有什么仇什么恨，孟柏先前那点儿不悦全都飞走了，笑着说：“挺会选啊老孟。”
　　孟兴仲黝黑的脸颊挂着一点红晕，似乎被夸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回应着：“那是，你爹选的东西，哪一样不好？”
　　“谢谢爸妈，我很喜欢。”孟柏踢开支架，脚有点痒，说：“不行，我真得出去骑骑才能解瘾。”


第42章 
　　在最单纯的年纪, 快乐好像总是很简单。
　　孟柏骑上孟兴仲买给她的自行车，驰骋在夜晚的乡间小路上。
　　路边的小石子和车轮来了个热烈的亲吻，以至于骑行的时候，那颠簸感让人无比欢乐。
　　熟悉的田埂和风, 秋天缓缓逼近的微凉, 以及九月弥漫在空气里的浓郁桂花香。
　　兴许是太过于喜欢孟兴仲和林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此刻孟柏的心情愉悦得就像要飞起来。
　　小镇还是不错的, 至少此时此刻, 她依旧是爱这里的。
　　在外面骑了一大圈, 孟柏才慢悠悠原路折返。
　　孟兴仲和林丽就站在门前的院坝里看着她。
　　“喜欢不？”孟兴仲问她。
　　“喜欢！”孟柏从自行车上下来, 单手扶着走。
　　林丽笑着夸她：“你好像又长高了, 乍一看成大姑娘了呢。”
　　孟兴仲搭话：“那可不嘛, 她都十八岁！我十八岁那年，都进厂工作两年成正式工了。”
　　看似是无聊的闲谈, 里头总是掺杂着一些隐形的温情在里面的。
　　之后孟柏将车推到堂屋里，将那辆车看了又看, 最后汤是没喝几口, 心思全都飞到自行车上去了。
　　林丽催促她去洗澡：“别看啦！洗澡去, 刚刚骑车身上全是汗。”
　　孟柏回过神来，恍然惊觉，早就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缪白还在房间里等她。
　　当她冲进屋找缪白的时候, 缪白正躺在床上看书。
　　房间里光线挺暗, 鹅黄色的暖光映在缪白身上，她五官立体, 最好看的是唇和鼻子，一袭黑色长发顺着她的侧脸落在肩头, 在黯淡的灯光下，整个人溢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淡的美感。
　　孟柏反手关上门, 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出去骑自行车了！”
　　缪白懒懒地抬起眼帘，语气疏淡：“没什么，又不着急。”她将书皮封面展示给孟柏看，那是上次讨论过的《飞鸟集》。
　　孟柏几步走到床边上，伸手去拉床下的箱子，“那我去洗个澡，身上有汗了，不好闻。”
　　缪白侧目看她，眼里含着笑，“去吧，要香香的，干干净净的更好睡觉。”
　　孟柏拿T恤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心尖像是有蝴蝶的翅膀滑过，说不出的感觉。
　　她赶忙将换洗衣物拿了出来，“那我去了。”
　　步伐有些匆忙，也不知道到底在紧张什么。
　　秋天的晚上洗澡是有点冷的。
　　家里洗澡都是将热水倒在桶里，再用拳头大小的杯子淋在身上洗，所以天气冷了最好是洗得快一点，因为桶里的水散热也快。
　　但孟柏今晚却洗得有点久。
　　原因只有一个，缪白说的，要香香的。
　　站在小空间内，孟柏光洁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肩胛平直，肌肤光滢，所见之处全是一片雪白。
　　那种青涩的美丽几乎快要将黑夜点燃，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孟柏将热水拂在身上，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身体发育的痕迹。
　　粉嫩的，如同白雪里的小樱花。
　　她涂抹了三次香皂，心里想着，一定要香香的，浑身都香香的。
　　香香的自己才能配得上香香的缪白。
　　洗完澡已经是半小时后，出来的时候，孟兴仲和林丽已经到房间睡觉去了，只有那辆自行车还停在堂屋里。
　　孟柏穿着一件长款T恤和短裤往房间走，行走那几步路，浑身都凉悠悠的。
　　临进门前，她还特意敲了敲门，尽管这个动作显得非常怪异。
　　缪白当然是没有回答她。
　　过了两秒，孟柏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光瞬间聚在她身上，缪白放下手里的书。
　　“洗完了？”她的目光转而视向孟柏。
　　因为孟柏穿的短裤，缪白视线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腿上。
　　一双腿又细又直，线条相当流畅，视线往上，纤瘦的腰身被宽松的T恤挂着，整个人显得更瘦了。
　　加上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味，五官清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清湛的双眼看向缪白，有种干净纯澈的美感。
　　缪白没忍住多看了眼，心头感叹：真是个美人胚子。
　　“好冷呀。”孟柏哆嗦了几下，趿着拖鞋朝缪白走去。
　　缪白掀开被子，“进来，别冷到。”
　　这边一股脑钻进被窝里，试图去贴缪白取暖，结果一贴就发冷。
　　“嘶——你更冷。”孟柏一秒退开，“比冰还冷。”
　　缪白：“......”
　　孟柏只能裹被子，笑着说：“忘了你是没有温度的。”
　　“谁说我没有温度的？”缪白不悦，“要多暖我能多暖。”
　　她从被窝里找到孟柏的手，轻轻握住它，“慢慢就会暖起来了。”
　　原本冰凉的手掌缓缓有了温度，自孟柏掌心蔓延开来。
　　缪白变成了温热的缪白。
　　“你还会加热！”
　　在缪白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神奇事啊。
　　缪白唇角笑意漾开，“我会的还有很多。”
　　孟柏主动往她的方向挪了一些，伸手轻轻抓着她的衣服，小声说：“那我可以抱着你吗？”
　　声线柔和，因为不确定，嗓音微微颤抖，眼里期待的光却一点都掩藏不住了。
　　“你不是正抱着吗？”缪白笑她。
　　“我想抱紧点，你太暖和了，就像一个小火炉。”
　　“随便你。”
　　孟柏伸手，轻轻揽着缪白的腰。
　　靠得近了，觉得缪白好香。她又想，缪白的腰为什么会这么细啊，抱着真舒服。
　　“缪白……”
　　“嗯？”
　　“你还没跟我讲故事呢，老院子的故事，为什么都叫你老太太的故事。”
　　“哦，这个事啊。”缪白眯了眯眼，声线和缓：“你爸爸没有说错，那院子里确实有个疯子，但她不是我。”
　　“不是你？”
　　“她是缪家的一个丫鬟。”缪白顿了顿，又说：“准确来说，她是我的丫鬟。”
　　丫鬟叫做阿云，按年龄来说，时至今日她的确很老了。
　　当年缪白死后，缪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缪老爷郁郁而终，后是哥哥经商死在了外头。
　　这就像是一个诅咒，死的死，亡的亡，而家族的运势如同残败凋零花朵，再也没了盛开的机会。
　　缪家只剩下了女人，也就是缪白的母亲，刚开始零星还有几个佣人。到后来，缪白的母亲也去世了，连佣人也没了，这个院子就只剩下了阿云。
　　至于阿云为什么成了疯子，是因为缪白。
　　她对缪白感情很深，排除尊卑的话，两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情同姐妹。
　　自然也接受不了缪白死亡的消息，在缪白溺亡过后精神便不正常起来。
　　缪白回来那年，阿云疯疯癫癫，吃的喝的都是从外面捡，院子杂草丛生，荒芜得很。
　　怎么说呢，镇上不少人讨厌她，但又看她可怜，偶尔扔点吃的给她。
　　“我回来之后，她的吃住上的问题才得以解决。她是挺疯的，确实也会打人，老了过后精神恍惚得厉害，有时候凶起来连我也打，只是每次打人嘴里念的都是：放开缪小姐，坏人，全是坏人，我打死你们！”
　　听得孟柏心都揪了起来，“所以院子里住的不止你一个人？”
　　缪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皱了一下眉头，想把这种情绪解释清楚，最后却只能叹了口气：“却比一个人住着还难受。”
　　孟柏直愣愣看着缪白，看着她眉梢上的伤感，好像也有了代入感。
　　假设周安也成了疯子，周安已经不认识她，疯疯癫癫到处打人，管也管不住，那好像是挺累的。
　　“唯一的好处是，她活得挺久的。”缪白顿了顿，又说：“但她这辈子，活得久好像也不好。”
　　“那阿云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五年前。”
　　她是老死的，去世的那一阵子特别安静，不疯不闹不打人，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
　　偶尔缪白过去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抬起眼睛看着缪白。
　　什么都不说，或许是不愿意说。
　　她老了，安静了。
　　死的那天下大暴雨，镇上安安静静的，无人知晓，缪白妥善给她处理后事，唯一难办的就是墓地选址。
　　需要去世人的身份，但阿云是没有身份的，她和缪白一样，是流浪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切都用钱搞定，阿云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老奶奶，缪白成了她的孙女，葬礼悄无声息但非常顺利。
　　“后来呢？”
　　“后来啊，镇上有人发现疯子好久都不出现了，有人好奇，便跑到院子来看。他们趴在门缝前偷窥，有人还爬墙，我本身就是喜欢安静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穿上阿云的衣服，来一个人我扔一个。”
　　孟柏发出低低的笑声：“用核桃？”
　　缪白颔首，“嗯，用核桃，扔了几次谁都不来了。”
　　后来缪白还说了很多细枝末节，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溜走。
　　关于缪白，关于阿云，好像都是悲剧。
　　而缪白的悲剧又没有那么彻底，但想想其实也没法下个定论。
　　“缪白。”孟柏往缪白怀里靠了一点，拘谨但坚定，缪白的头发擦得她脸颊发痒，小声说：“这个世界上没阿云了也没关系，我陪你，你还是不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好吗？”
　　孟柏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
　　她就那么看着缪白，等待回应。
　　缪白却沉默了好久，无法如愿以偿：“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下一秒，两人都很安静。
　　孟柏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声源来自于缪白的心脏。
　　“什么在响？”
　　缪白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翻盖样式，正宗的古铜色，比硬币大上一圈，上面有精美的雕纹，是十朵连接在一起的旋转的茉莉花，一股复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做工精细，看起来价值不菲，应该是喜欢收藏东西的人会有的藏品。
　　缪白手指轻轻一挑，表盖翘了起来，秒针滴答滴答往前跳。
　　她盯着指针，一秒一秒地数：“10、9、8……2、1.”
　　当时针与分针重复，纷纷落在“12”的时候，缪白扣回表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孟柏。
　　“送给你。”
　　铜质表壳落在掌心，一阵的冰冷触感，孟柏心头一颤，微妙的情绪瞬间荡漾开来，霎时眼里的星光闪耀。
　　“给我的？”
　　缪白扬起唇角，点点头，“生日快乐，孟柏。”


第43章 
　　“生日快乐, 孟柏。”
　　刹那间，世界好像都明朗了。
　　孟柏捏着那块表，爱不释手，觉得这是很新奇的东西, “这表是在哪里买的？好漂亮。”
　　“很早以前我在古玩市场淘的, 跟了我几十年了。”
　　“几十年！那这是很贵重的东西, 你还是不要送给我了。”孟柏有一个归还的动作。
　　缪白将她的手又推了回去, “送给你的, 你就收着, 除非你不喜欢。”
　　“喜欢, 当然喜欢！”孟柏紧紧攥着表, 听着时间滴答滴答的声响，有种时间变得具体的感觉。
　　正欢喜, 忽然之间，咚咚两声, 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像是石子击打玻璃的声音。
　　孟柏坐起身来, 看向窗户的方向。
　　很快窗外有人小声喊：“孟柏孟柏！！！”
　　是周安和徐舟的声音。
　　孟柏又惊喜又惊吓：“你们怎么来了！”
　　屋外周安挥了挥手, 她的影子映在土墙上：“生日快乐！！！快出来玩！我们有生日礼物给你！！！”
　　“现在？”
　　周安很焦灼：“不现在还明天啊！赶紧的！”
　　孟柏看了缪白一眼，没立马回答窗外的周安。
　　过了几秒，周安似是等不及了：“干嘛呢！说话啊！你屋子里藏了女人啊！滚出来麻溜的！”
　　开玩笑的语气, 却没想到一语揭穿, 搞得孟柏很不好意思，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来了来了, 你们等下。”
　　窗外周安和徐舟毫不知情，傻乎乎地站在窗下等待孟柏。
　　深夜有月, 孟柏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到外面去见两人。
　　黑暗中，周安兴奋地朝孟柏挥挥手, “快来！我给你买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有点冷，孟柏哆哆嗦嗦走到两人面前，发现周安手里拿着两本新书。
　　书这东西，在小镇上其实并不常见，新书更是，那一定要出了镇子才买得到。
　　所以能猜出来，今晚周安和徐舟并不是吃炸土豆去了，而是买书去了。
　　还有什么比送书更让人激动的事情呢？
　　明明钱都不多，但对朋友又很大方。孟柏接过那两本书，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封面印着的字：
　　《局外人》和《鼠疫》，同一个作者，加缪。
　　周安说：“《局外人》是我送的，《鼠疫》是徐舟送给你的，正版书！想着你看书不挑，咱们就随便选了，随着你的喜好呗，这个作者叫加缪，你那朋友叫缪白，反正你那么喜欢缪！咱们就送你！”
　　孟柏挺不好意思地回答：“哪有，我哪有喜欢缪......”
　　周安讪笑：“呵！今天补课的时候，你想那疯子都想成什么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孟柏哪敢让缪白听到，好尴尬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孟柏摸了摸书的封皮，“这两本书我很喜欢。”
　　书，自行车，老怀表。
　　在这个平凡的小镇，所有人都尽己之力将最好的礼物都送给了孟柏。
　　从未感到如此满足过，但此时此刻快乐之神确实眷顾着她。
　　但天色已晚，孟柏不敢让她们久留，“咱们明天白天再说，你俩赶紧回去睡觉吧。”
　　徐舟插出来说：“回什么回，咱们还没唱生日歌呢。”
　　她从身后摸出来一个小蛋糕，周安则是摸出一盒小火柴，这俩人，一看就是提前彩排过的。
　　呲啦一声，火苗在黑夜中绽放开来，一阵风吹过，火心跳跃起来。
　　孟柏伸手去挡风。
　　蜡烛一插，三人站在土墙下，周安五音不全，却还是起了调：“祝你生日快乐...... ”
　　徐舟跟着唱：“祝你生日快乐~~~~”
　　烛光透过窗户映在屋内，孟柏抬眼看了一下，她猜想缪白也是能够听到生日歌的。
　　“祝我生日快乐——”
　　“吹蜡烛！”周安轻轻拍了拍手，小声笑：“十年之后我们仨还要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徐舟眸光闪烁，点点头，“好！十年之后还一起过！”
　　呼的一声吹了蜡烛，光火灭于黑暗之中，周安和徐舟脸颊的轮廓变成了黑色的，孟柏小声说：“当然了，十年以后，我希望我们所有人还一起过生日。”
　　所有人。
　　包括窗户里的那个人。
　　“吃蛋糕吧，你吃了咱们就回。”
　　孟柏指尖裹了一点奶油，轻轻啜了一下，挺甜的。
　　“哪里买的？贵不贵？”
　　周安急得跺脚，“不贵，快吃快吃！！我饿了！”
　　徐舟和周安执意要让她吃第一口，接着才吃。
　　“给我留一小块儿。”孟柏说。
　　“咋滴，一块儿不够你吃啊！”周安笑她，“馋嘴！行行行，剩下的都给你。”
　　三人站在外面又吃了几分钟，徐舟和周安才离开。
　　孟柏则是端着蛋糕进屋，结果好巧不巧，刚进门，发现孟兴仲起来夜尿。
　　父女俩面面相觑，孟兴仲挠了挠头，“你大半夜的又在干嘛！”
　　孟柏举起手里的蛋糕，“周安给我送蛋糕来，祝我生日快乐。”
　　孟兴仲横她一眼，“你说那姑娘，大半夜的还往这边跑，她不失踪谁失踪！”
　　孟柏全当耳边风，端着蛋糕快步进了房间。
　　她把蛋糕上最好的，水果最多的那一块留给了缪白。
　　却还是不确定缪白喜不喜欢，于是问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缪白，你吃吗？”
　　黯淡的光影将缪白的脸颊衬得柔和，她的眉与眼都带着女性成熟的魅力。
　　孟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吃。”
　　孟柏心头一动，有点开心。
　　她将蛋糕递到缪白面前，轻轻挖了一小块，“吃就好，这草莓挺甜的。”
　　她不知道缪白嗜不嗜甜，但总归是想将最好的东西给缪白的。
　　缪白并没有拒绝，就着孟柏的勺子，张开嘴轻轻抿了一口。
　　张嘴时唇弧形很漂亮，唇瓣饱满，色泽鲜润，吃东西时慢条斯理，有种食物到嘴里都很幸福的感觉。
　　孟柏心思全然不在蛋糕上，全程盯着缪白看，她在想，要是用手指轻轻碰一下缪白的唇，那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很软吧。
　　这想法一过脑袋，下一秒回过神来，觉得这种念头又很奇怪。
　　耳边响起缪白的声音：“你要不要也吃一口？”
　　“啊？”孟柏抿了一下唇，“我怎么吃？”
　　“勺子不是在你手上？”
　　“哦。”
　　孟柏喉咙轻轻滑动，心想，勺子只有一个啊，缪白刚刚又吃了一口，现在自己要是再吃一口的话好像就挺奇怪的。
　　虽然以前也和周安一起共用过，但和缪白好像就不太一样。
　　心里这么纠结，手还是不受控制，赶紧吃了一口。
　　草莓蛋糕一入口，香味在舌尖发颤，孟柏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草莓的香味，她在蛋糕里寻找属于缪白的气息。
　　刻意的，忍不住刻意的，哪里有缪白的香味呢？好像整个口腔里都是。
　　就这么小小一口，好像有魔力一般，吃得孟柏浑身都在冒泡泡。
　　缪白：“剩下的你全吃掉。”
　　孟柏：“啊？你不吃了吗？”
　　缪白勾唇：“一口就够了。”
　　“哦。”孟柏挖起第二勺，蛋糕很少，勺子却抿了个够。
　　她觉得有点羞耻，但却控制不住自己这样的行为。
　　为什么。
　　她也不懂为什么。
　　只觉得缪白用过的勺子好香，好想再抿一口。
　　缪白好像也注意到这个细节，有点困惑：“你到底是在吃勺子还是在吃蛋糕？”
　　孟柏下意识回答：“勺子啊......”下一秒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蛋糕啊蛋糕，当然在吃蛋糕，我吃勺子干嘛！”
　　“那快吃，吃完到床上来，早点睡觉了。”
　　孟柏敷敷衍衍又吃了一口，蛋糕搁在一旁，出去快速漱了个口才又跑回来。
　　与草莓蛋糕相比，她好像更喜欢缪白的怀抱。
　　卧室里灯熄灭那一刻，世界安静下来，孟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喜欢后背贴着墙，身前是缪白，有种不论前后都是被保护的感觉。
　　缪白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
　　孟柏却迟迟不闭眼，她睁着眼，丝毫没有困意，很快在漆黑里寻找到缪白脸颊的轮廓。
　　“缪白。”
　　“嗯？”
　　“再聊几句我就睡。”
　　“想聊什么？”
　　孟柏往缪白的方向挪了挪，一只手搭在缪白身上，小心翼翼靠近，轻声问她：“你和那个唱戏的女人接过吻吗？”
　　青涩的声音在黑夜里发抖，她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但时间回到一分钟前，或许还是会问这个问题。
　　“吻过。”
　　“喔......”黑暗中，孟柏眨了眨眼睛，心里突然不是滋味，有种明知是刀却还要往自己身上刮的感觉，“那接吻是什么样的体验？”
　　“以后你谈了恋爱就知道了。”
　　“谈恋爱？”孟柏攥紧了缪白的衣服，“我没想过这个，因为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清楚。”求知欲突然变得很强烈，接着又问：“所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记不得了，太久远了。”缪白翻了个身，正对着孟柏，语气有点儿困惑：“今天晚上你的问题好像很多？”
　　“哪有！不就两个问题而已。”孟柏刨根问底，不到黄河不死心：“所以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缪白无奈，也只能打发过去：“经常想她，想和她有点儿亲密接触，但这应该不是标准答案。”
　　“哦！”
　　亲密接触，什么是亲密接触呢？孟柏心里也没一个概念。
　　缪白好像并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孟柏也不继续追问了。
　　天已晚，困不困都得睡觉了。
　　孟柏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那睡觉吧。”
　　缪白嗯了一声，话题就此结束。
　　而孟柏，自眼睛闭上那一刻，世界开始变得吵嚷。入眠可没那么简单，她觉得自己的神经紧绷着，一闭眼脑袋就会浮现出一些画面。
　　比如，刚刚吃蛋糕的时候。
　　那蛋糕怎么就那么好吃呢？缪白怎么不多吃一口呢？多吃一口的话，那勺子就更香了......
　　孟柏睁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缪白。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舒服，又翻了回来。
　　“睡不着吗？翻来翻去的。”
　　困惑到烦躁，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一切无解。
　　孟柏蹭的一下坐起身来：“我脑子里一直有好多事情冒出来！有点烦！”
　　缪白不明所以，“怎么了？想什么呢？”
　　孟柏抓了抓头发，“想人！”
　　缪白直勾勾盯着孟柏，沉默两秒，语气里含着笑：“结合你刚刚问我那些问题，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孟柏脑袋嗡的一下，血液直冲上头，“没有！！！才没有！！！”
　　“别害羞。”缪白伸出手轻轻拉了她一下，“躺下来慢慢说，是班上哪个男同学？”


第44章 
　　“躺下来慢慢说, 是班上哪个男同学？”
　　该如何告诉她根本没有男同学？这确实是个世纪难题。
　　我想的是你。
　　说不出口。
　　即便你就在我身边，我还是忍不住想你。
　　这句话就更加难以启齿了。
　　孟柏从未陷入过如此纠结的情绪中，装在肚子里的话好几次快要冲破喉咙，但还是咽了下去, 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没有喜欢谁, 班上的男同学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缪白看向她, 脸上的笑已经很明显, “其实在我面前不用遮掩什么。”
　　她为什么不会读心术呢？
　　心里的话就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但孟柏什么都没说。
　　和缪白对视两秒, 孟柏移开了视线, 往被窝里缩了一点点。
　　缪白问她：“没有喜欢谁, 所以你在想谁呢？”
　　孟柏不敢看她的眼睛，咬死回答：“不告诉你。”
　　“真的不说？”缪白挑了挑眉, 眸子噙着试探的光芒。
　　“不说不说！”孟柏已经闭上眼睛，“好了不说了！睡觉啦！”
　　“嗤——那算了。”
　　孟柏听到缪白的清越笑声, 如同一颗小石头扔进她的心头, 拂起一点涟漪, 脸颊忍不住有点发烫。
　　她不知道缪白为什么笑，却也不敢一探究竟。
　　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一点都不敢睁开。
　　即便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秘密一定藏在眼睛里, 睁开眼什么就都会跑出来的。
　　睡觉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夜晚漫长，周围很快归于寂静, 孟柏哄着自己入眠。
　　她试图将在自己呼吸拉得绵长，却发现今晚是彻彻底底失眠了。
　　缪白, 全都是因为缪白。
　　靠得近，缪白的呼吸一点点拂上面颊, 凉凉的，冰冰的，好像在轻轻挠痒痒。
　　她睡了吗？她是不是从来不睡觉的呢？
　　孟柏虚眯着眼，奈何周围太黑，视线不太清晰，什么都看不清楚。
　　思来想去无果，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睛又不敢睁开，在无数次思想挣扎过后，孟柏放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孟柏缓缓闭上眼睛，这才真正入眠......
　　凌晨时分，冷空气从玻璃缝钻进房间里，房间温度降低，被子有点单薄，孟柏冷得往缪白怀里钻。
　　她睡得迷糊，做梦时脑袋并不清醒，于是在缪白怀里也不老实起来。
　　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单薄的身子紧紧贴着缪白，这还不够，一只手锢着缪白的腰，脑袋偏移，移到缪白的脖子上，十分自然地蹭了蹭。
　　醒着的时候倒是老实，恐怕睡着了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缪白：“......”
　　孟柏伸手想去摸缪白的腰。
　　被缪白一把摁住。
　　“孟柏。”
　　孟柏当然没应她。
　　缪白觉得奇怪，她想干嘛？想把手伸进衣服里取暖么？这小家伙，睡着的时候竟然这么放得开！
　　周旋一番，最终以抱着缪白的姿势告终。
　　整个晚上，孟柏都不太安分，有时候以为她睡熟了，结果手又乱动，缪白的唯一任务就是攥紧她的手，以防她乱摸。
　　就这样进行了一个晚上，直到黑夜散尽，缪白才松了口气。
　　太能闹腾了。
　　渐渐的，天开始擦亮，窗外落入一层薄薄的暖光，柔光落在孟柏的脸上，配上她入睡时的恬静，让缪白有一瞬间的恍然。
　　在漫无目的的岁月里，缪白有时候已经忘了如何去欣赏美。
　　美丽好像变成了一种很普通的东西。
　　是孟柏让她重新拾起了这种能力，她仔细观察孟柏的脸颊，感叹着青春的魅力。
　　孟柏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简简单单闭上眼睛睡觉，也会让人心里萌发赞叹。
　　好看的，是好看的。
　　缪白勾起唇角，食指落在孟柏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希望，全世界的好梦都属于孟柏，当月亮升起，当晨光初现，不管什么时候，美梦都属于她，一定属于她。
　　*
　　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加上难得逢上周末，孟柏自然就懒床了。
　　孟柏睡醒时，下意识往身旁摸了一下，没摸到缪白，但摸到了那块怀表。
　　缪白已经走了，一如往常，天亮了她就选择离开。
　　孟柏将表捏在手里，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是十点钟。
　　房间外，听到孟兴仲持续咳嗽的声音，应该是在抽烟。
　　孟柏磨磨蹭蹭起身，忽然听到门外林丽的声音：
　　“来了呀！嗯，她在屋里呢。”
　　“那我先进去了嗷！”
　　是周安的声音，接着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周安咚咚敲了两声门，推门而入。
　　来得急促，反手将门一关，几步走到床边上，压低了声音说：
　　“懒猪，你怎么还在睡！”周安往床边一坐，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嗯？你房间里好香。”
　　孟柏随口敷衍：“我身上的香味吧。”
　　周安摇摇头，“不是！更浓一点，更香一点，这是什么味道啊，好好闻！”她一副揶揄的模样，笑着看了孟柏一眼：“这房间不会谁来过吧？”
　　孟柏才不回答她这个问题，钻进被窝里开始换衣服。
　　敏锐如周安，怎么可能没发觉孟柏的异常。
　　“不会是缪白吧？”
　　孟柏：“！”
　　周安凑近了，又嗅了嗅，“不是你，绝对不是你，真是她？”
　　“不是。”孟柏视线避开，她原本就是不会撒谎的类型，加上周安对她太了解，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撒谎。
　　“不是吧，你们关系已经好成这样？”
　　孟柏猛然抬头，小声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嘶——”周安挤了挤眉头，“你们什么关系呐？”
　　孟柏觉得很奇怪，“还能什么关系，就朋友啊。”
　　“缪小姐不是喜欢女人？”
　　孟柏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这是她想刻意回避的问题，不愿意去思考，更不愿意做任何假设。
　　“我不会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是成熟女人！我，我算什么，我就一个小姑娘，我们关系很单纯。”
　　是的吧，缪白应该喜欢成熟那一款，例如故事里说的那个唱戏的女人，她年纪一定比缪白大，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孟柏都能想象到对方的模样。
　　要说外表和心态上，她和那人大概是天差地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搭不上边。
　　“那不一定。”周安仔细观察孟柏，明显感受到孟柏的异样，“孟崽，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了？你喜欢她就喜欢呗，遮遮掩掩的干嘛。”
　　喜欢？
　　且不说这个词对孟柏来说有多陌生，光是把这个词和缪白沾上关系，都会觉得很奇怪。
　　“我喜欢她什么？”孟柏挺认真的表情看向周安：“我不喜欢她。”
　　“真的不喜欢？”
　　“什么算喜欢？周安你知道吗？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怎么讨论这个话题。”
　　周安那双纯澈的眼睛看着孟柏，瞳仁里闪烁着清湛的光。
　　她细细一想，是那么回事。
　　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直截了当地说：“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我听我哥说，喜欢一个人就想和她接吻，你会想和缪白接吻吗？好像也不会想吧，好吧，那可能真的不是喜欢。”
　　周安自问自答，逻辑自洽。
　　这边孟柏却突然沉默了。
　　接吻吗？
　　周安不提她都快忘了。
　　这是一个秘密，关于昨晚的梦，一个隐秘晦涩，难以启齿的梦。
　　如果说想和一个人接吻就代表了喜欢的话，那孟柏可能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赶紧从床上起身，转移了话题：“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徐舟说咱们不然坐车去城里玩那个。”
　　“哪个？”
　　“海盗飞船，十块钱一个人，能玩十分钟。”
　　“不玩，太贵了。”孟柏回头又看了周安一眼，心又软了下来，“算了，还是玩吧，咱们总不能永远都当土包子，得试试新鲜事。”
　　周安扬唇，挥舞手臂，“这才对嘛！生日就该有例外啦!”
　　孟柏也笑了出来：“我爸给我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咱们骑车去怎么样？”
　　“好啊！”周安顿了一下，“但咱们有三个人！”
　　“三个人怕什么！咱们这么瘦，那车够大！我载你们俩！”
　　周安那样性格的人，是经不起这种诱惑的，三个人骑一辆车，其刺激性远远大于两个人。
　　两人当即敲定，午饭过后三个人一起出发！
　　“徐舟呢？”孟柏突然想起这事，怎么没看到徐舟的影子。
　　最近周安很喜欢和徐舟玩，两人形影不离的，这边都快成三人小队了。
　　“她啊，回家换衣服去了。”
　　“换什么衣服？”孟柏一副搞不懂的表情。
　　周安却扬了扬眉头，“她昨晚和我睡的。”
　　“你们居然一起睡！！！！”
　　“咋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谈起这件事，周安好像挺高兴的，一双脚轻轻晃了晃，“徐舟人实在太好了，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发现她什么都顺着我的，我还从来没见过世界上有人脾气这么好呢！”
　　孟柏：“有没有一种可能......”
　　周安：“哪种可能？”
　　孟柏摇了摇头，“算了，你这个傻子，我懒得和你说！”


第45章 
　　大概是前几天都下雨, 今天天气终于晴了起来。
　　午饭过后，三人准备出发。
　　孟柏将那辆山地自行车推到院子里，琢磨着该怎么骑。
　　红白相间的车杆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每一处都好看得恰到好处。
　　周安赞叹：“你爸是真的爱你啊, 这车我觉得没个三百块拿不下来的！”
　　孟柏努努嘴：“应该没那么贵吧, 他说挺便宜的呀。”
　　徐舟拍了拍车座,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
　　叨叨几句, 最终决定孟柏来骑, 徐舟和周安两人坐在后面。
　　“坐得下吗！！！”临上车前周安有点担忧。
　　一旁的徐舟赶紧说：“坐得下坐得下, 我们挨紧点儿不就行了, 咱们三个瘦子, 怕什么！”
　　孟柏可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上车！上来咱们调整姿势！”
　　坐在前面倒是没什么问题, 后面确实有点挤了。
　　徐舟让周安先坐，两人只能无缝贴贴, 贴完之后徐舟又说：“周安, 我好像没有放脚的地方, 屁l股一半都在外面！”
　　周安往前又挪了挪，“你双脚悬空，至于屁l股, 我爱莫能助, 只能孟柏慢慢骑，兜着点儿！”
　　孟柏点头直笑：“行行行！出发了！”
　　刚开始时, 自行车摇摇晃晃，很快又掌握到平衡, 周安因为太挤，咯咯直笑：“徐舟你别摸我咯吱窝, 好痒哈哈哈哈！！！”
　　徐舟：“我要抱紧你啊！不然我得摔了！”
　　孟柏扬起唇角，“那你俩得抱紧了，我会骑得很快。”
　　周安吓得尖叫：“别骑太快！！！”
　　孟柏偏偏好于捉弄，周安让她慢，她偏偏要快，很快风声在耳边响起，后座双双尖叫：“嗷嗷嗷嗷慢点儿！孟崽你慢点儿！！”
　　孟柏直笑：“慢不了，这车骑着就是快。”
　　她故意的。
　　崭新的车轮行驶在小石子路上，一路颠颠簸簸，后座的俩人被颠得说话都发颤。
　　“啊啊啊啊啊，妈呀！！！”
　　车速越快，徐舟就抱得越紧。
　　好几次周安都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徐舟，你松开点儿，我喘不过气了！”
　　“我没办法，我怕掉。”
　　徐舟是贴着周安耳旁说的，灼热的气息顺着风钻进周安的耳朵里。
　　凉风中带着烫意。
　　那瞬间周安有些恍惚，她甚至没能听清徐舟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徐舟拉高了声音：“我说，我只能这样抱着你才行，不然我会掉！”
　　“行吧。”
　　刚开始确实不太习惯的，到后面慢慢也适应了。迎着午后的凉风，她们经过田埂，再骑到小马路，四周全是黄灿灿的一片。
　　野花开的很多，大多是野菊，扑面而来一股花粉的味道。
　　孟柏骑着车，感受着风的唰唰声响。
　　她看着满世界的鲜艳色彩，有感而发：“我怎么都十八岁了啊？”
　　周安在她身后喊：“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不好吗？十八岁意味着自由！长大了才好呢！”
　　徐舟接话：“哪儿自由了，我们不还是要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穷得要死，兜里一个响儿都没有。”
　　孟柏笑着点头：“我同意徐舟说的话。”
　　“嘁！”周安往后怼了一点，拒绝徐舟抱她，接着说：“十八岁不自由，十九岁总得自由了吧？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们早考试考出去了，一年最多也就回来一次。”
　　十九岁。
　　听起来一点儿也不遥远，却很难有具象。
　　孟柏承认，在听到“自由”二字时，竟然没有太大的喜悦。
　　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迫切逃离一些桎梏，但真正大门敞开那天，居然有种自虐的不舍与焦虑。
　　孟柏思来想去，在这种不舍的情绪里面，好像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缪白的。
　　她在想，十九岁固然是好，但十九岁去了城市的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到缪白吗？
　　“想什么呢？不说话。”周安戳了戳孟柏的后背。
　　“没什么。”
　　“你看，你又发呆了。”周安试探的语气：“指不定又在想疯子了。”
　　“是不是我骑太慢了！废话又开始多起来了。”孟柏加快了车速，吓得后座两人又赶忙抱在一起，嗷嗷直叫。
　　年轻真好，连风都在鼓掌。
　　自行车的吱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链条摩擦的唰唰声。
　　一路上，她们迎着风放声笑，说了无数个未来畅想，越过了一亩又一亩的花海，终于抵达了城镇游乐场。
　　这游乐场其实也不新，是九十年代末修建起来的，途中翻新过一次，但设备还是陈旧。
　　花样也不多，海盗船，碰碰车，高空自行车以及一些套圈圈游戏。
　　来来回回不会超过十样，但对孟柏一行人来说就显得很新奇了。
　　唰——
　　三人站在海盗船下，抬眼看那弧形的船左右摇摆。
　　“这有点儿刺激啊。”周安看了孟柏一眼，“你怕不怕？”
　　孟柏摇头，甚至没点儿表情，“这有什么怕的。”
　　她心想，再可怕也没有那天晚上和缪白在天上飞可怕。她会怕这个东西？在天上飞可比这刺激十倍百倍了。
　　“哟，还不怕呢？等会儿别吓得叫！”于是周安又转过头问徐舟：“那徐舟你呢？你怕不怕？”
　　徐舟哆嗦了一下，点点头，“怕啊！你得保护我！”
　　周安似乎对徐舟这个回答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包在我身上了！”
　　工作人员跑过来问她们到底玩不玩，这一轮马上就要结束了，要玩赶紧买票去，过时不候。
　　“这票我来买！”周安拍了拍自己的衣兜，“孟柏生日怎么能让她出钱呢？我阔绰着呢！”
　　徐舟和孟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均是无奈的笑。
　　这就是周安，好到让人没法挑刺的周安。
　　三张票很快买了回来，十五块一个人，薄薄的一张纸，检票人一把抢了过去，推了三人一把。
　　“赶紧选位置去！下一班的又候上了！”
　　周安率先登了上去，选了一个最刺激的位置坐下，拍了拍左边，又拍了拍右边：“快！快上车！！”
　　她很兴奋，孟柏被这种情绪感染到，拉着徐舟也跟了上去。
　　同船的人陆陆续续找位置，但所有人都相对保守，不愿意坐“船头”，毕竟那是最刺激的位置。
　　孟柏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感叹：“那我们真是铁头三人了。”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吼：“安全带啊安全带，全都给我绑好！！！绑不好甩飞了不负责啊！！”
　　大家火速绑上，有人来检查了一下，小喇叭对着窗里的人一吼：“检查完毕！！”
　　只见工作人员进了操作室，对着里面的操作杆一推，红灯变成了绿灯。
　　海盗船哔哔叫了两声，发出厚重的器械声，很快缓缓移动。
　　“开始了开始了。”周安左边抓一个右边抓一个，原来她才是最害怕的那一个，“保护我！你们俩保护我！”
　　徐舟其实挺淡定的，拍拍周安的手，“嗯，别怕，我护着你。”
　　海盗船慢慢升至最高点，那是一种缓慢的“待死”状态，就像一根拉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什么时候失重，也许就在下一秒钟——
　　周安下意识要抓孟柏的手。
　　孟柏却把手缩了回去，小声说：“抓徐舟。”
　　“混蛋！”嘴上骂着孟柏，周安哪儿还有时间思考，抓着徐舟的手，直接一个十指紧扣。
　　徐舟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孟柏捕捉到。
　　果然，徐舟她......
　　下一秒，来不及过多思考，唰的一声，海盗船不留余地往下俯冲，一股失重感瞬间压过来，快到像是被风扇了一耳光！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很快注意力被身旁的周安吸引。
　　周安：“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柏：“……”
　　周安：“孟柏救命！！救救我！！！”
　　孟柏被她逗笑，“可你抓的是徐舟的手！”
　　周安尖叫：“那徐舟救我！徐舟救我！！！”
　　于是没说话的徐舟终于开口：“我的妈呀，我的手快被你抓断了！轻点儿！！”
　　话这么说，周安却抓得更紧了，徐舟疼得也叫了起来：“痛痛痛痛痛！！！！”
　　“噗——”孟柏就要淡定多了，她甚至得来空闲观察周安的表情。
　　太滑稽，太搞笑，太可爱了。
　　而对海盗船的体验，害怕吗？一点都不害怕。
　　与那晚的失重感相比，这的确算是挠痒痒的级别了。
　　在海盗船快速摆动的同时，孟柏居然开始走神，她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世界颠倒、摇晃。每一次俯冲都有种与空气对抗的感觉。
　　在孟柏游神之际，她的视线落在海盗船下方的一个角落，那个操作台旁边，分明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唰——
　　海盗船又往上拉，视线被遮挡。
　　唰——
　　又落了下来，于是又看到了那道影子。
　　孟柏浑身一个激灵，不太确定，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
　　缪白！
　　是眼花了？
　　当下一次晃动来临之际，也许只有1秒钟，两人视线对上，孟柏眼里的震惊大于周遭的一切，若不是海盗船还在晃，她真得跑过去问个究竟。
　　怎么会这样？
　　绝对不是幻觉。
　　“嗷嗷嗷嗷嗷——”周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徐舟接了一句：“好了，别叫了，快结束了。”
　　摆动的力道明显小了很多，在月亮似的轨道上来回几次，直到停止下来。
　　孟柏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直直朝缪白奔去。
　　身后周安觉得奇怪：“干嘛呢？跑什么呢？徐舟，你说她跑什么呢？她是不是害怕了！刚刚装的！”
　　徐舟拧了一下眉头，“我也不知道。”
　　今天太阳挺大，阳光不辣却也算灿烂。
　　朝缪白跑去的那一段距离，孟柏心情相当复杂。
　　当她走到缪白面前，第一个动作就是抬起手帮缪白遮挡太阳：“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白天晒了太阳身上会痛吗？”
　　缪白戴着面纱，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孟柏，没说话。
　　孟柏：“看着我干嘛！你说话啊！你怎么在这？”
　　视线和缪白对上，那双眼就像一口幽深的井，望不到头，里头全是被黑暗搅拌的神秘。
　　两秒过后，缪白才缓缓开口：“你能看见我？”
　　孟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
　　这是白天！白天缪白站在阳光下没人能看到她的，为什么自己又能看到缪白？
　　环顾四周，无人注意到缪白，周安和徐舟正朝这边走来，她们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异常，说明她们是看不到缪白的。
　　那为什么......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
　　“好像能看见你，补课那天，我看到你，一秒钟。”
　　“一秒钟？”缪白拧紧眉头，“所以那天你看到我一秒钟，而现在是完全能看见我？”
　　孟柏点点头，“看见的，我现在是完全能看见的。”
　　“怎么可能......”缪白视线来回在孟柏身上扫了扫，对于这个结果难以置信，“你怎么会......”
　　孟柏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
　　身后，那边两人跟了上来，周安嘴里念叨着：“孟崽！你又发癫了呀！一个人跑到这边来自言自语干什么！”
　　孟柏回头看向周安，表情也有点复杂。
　　“你们——”
　　“我们？我们怎么了？”
　　你们看不见她吗？
　　算了，不问了，她们看不见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缪白刚刚那样的表情，又是为什么？


第46章 
　　记忆还很清晰。
　　当缪白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她就知道，没人能在白天看到她。
　　这是特权，也是诅咒。
　　如果将那种力量称之为神，那么神就说过, 缪白可以在白天出现在任何场所, 无人知晓。
　　隐身, 对世人来说是多么完美的一个技能, 但其实真正使用过的人才知道是好还是坏。
　　神将缪白置于俗人之外的位置, 这是神给缪白的权利, 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以上帝视角观察众生, 无人知晓, 看似神力，但长此以往, 世界自然变成了冰冷的模样。
　　欢笑与悲伤是别人的，缪白永远只能做旁观者。
　　当旁观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并且已经变成定律时, 又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这种规则, 这种感觉应当是震撼的。
　　所以刚刚，当孟柏跑过来说她能看见缪白，对缪白来说是相当震撼的。
　　缪白没想到的, 没想到孟柏能看到她。
　　孟柏是第一人。
　　神曾经说：
　　[缪白, 白昼永属于你，独属于你, 你将自由地行走在白昼里，没有人能介入你的世界。]
　　没有例外吗？没有人能在白天看见缪白吗？
　　有的。
　　[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有权进入你的世界, 见你所有，白日可见, 黑夜可见，一切可见。]
　　[真正爱你的人，妄想和你坠入爱河的人。]
　　真爱，还妄想坠入爱河的？
　　这条规则对缪白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她待在老院子太久，连人都见不到几个，人人叫她疯子，见她就跑，别说爱了，别吓跑都算好的。
　　所以她从来都没把这契约当作一回事，自认为在漫长岁月里，爱情这样的东西太过于虚浮了，她不需要有人爱，不需要在白天被人看见。
　　都不需要的，不重要的。
　　可此刻孟柏就站在她面前，那双清澈的眼就这么看着她。
　　不想让人爱，那人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缪白有口难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孟柏爱她？
　　还是那种爱？
　　怎么可能......
　　她不就一刚成年的小孩儿？她懂什么爱呢？
　　这对孟柏来说是不公平的，她甚至不知道如果动了情就会触发这样的机制，而缪白也很难向她解释。
　　难道要说：因为你喜欢我，你爱我，所以你能在白天看见我？
　　未必也太难以启齿了。
　　“说话呀，缪白，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孟柏还在问她。
　　缪白却适时跳开了话题：“你朋友来了。”
　　周安和徐舟走过来面面相觑，看孟柏时一头雾水。
　　她们听不到缪白说话，看不见缪白，所以孟柏现在自言自语的行为很是反常。
　　“你们——”孟柏想说什么，却意识到暂时不能暴露缪白的存在，只能说：“要不你们先走？我肚子疼，想拉肚子。”
　　周安点点头，“行，那我和徐舟等你，等会儿我们再去玩那个高空自行车。”
　　“我不舒服。”孟柏假意皱了一下眉头，一副不适应的模样，“要不你和徐舟去坐，我拉完肚子来找你们，我就不坐了。”
　　周安笑她：“是不是刚刚海盗船把你晃晕了？你还说你不怕！”
　　孟柏不和她拌嘴，只是说：“去去去，你俩快去，废话少说。”
　　神经大条周安完全没放在心上，而徐舟的心思都跟着周安在走，哪里还在意别的。
　　她俩很快去玩高空自行车了。
　　孟柏松了口气，转身去看缪白，结果发现没了身影。
　　去哪了！刚刚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偌大的游乐场，周末人本来就多，孟柏环顾四周，乌压压的人群里根本看不到缪白。
　　一瞬间孟柏心里有点失落，她是因为缪白才拒绝周安的，她其实也想去坐高空自行车......
　　缪白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愣着干嘛？”身后传来缪白的声音。
　　孟柏转身一看，发现缪白就站在刚刚那个地方。
　　？
　　“你刚刚都不在啊，怎么眨眼之间又......”
　　好奇怪，怎么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看不见的。
　　“我刚刚去那边看了一下。”缪白指了指售票处，塞了两张钞票给她，“要不你去买两张票，我们坐高空自行车去？”
　　突然被塞钱的孟柏有点懵，“干嘛又给我钱！”
　　“给你的，你就拿着。”缪白又进行了一次塞钱的动作，拍了拍孟柏的手，“记得买两张，不逃票。”
　　缪白说话时甚至笑了一下。
　　孟柏撞进缪白的视线里，被她的笑容感染到。
　　恭敬不如从命，更何况是缪白说的话......
　　*
　　空中自行车，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游乐项目，孟柏却是第一次坐。
　　不仅仅是她，周安是，徐舟也是。
　　那些城镇里的人都说她们是土包子，什么都没玩过，什么都没体验过。
　　确实，小镇太小了，没人需要这样的娱乐活动。
　　所以当孟柏将票递给工作人员时，她的心情是相当激动的。
　　按照缪白所说，给两张票。
　　那工作人员接过票的时候还觉得很奇怪。
　　“你票给多了！一人一票！！”
　　孟柏看了缪白一眼，心想没错啊，一人一票，缪白又不想逃票，执意要给两张，尴尬得简直脸颊泛红。
　　“不多不多，我一个人坐一辆车，两张票是应该的。”
　　那工作人员笑着摇头，“你这傻姑娘！第一次见有人嫌钱多的！”
　　孟柏坐了上去，工作人员替她系了安全带，随即吹了吹口哨，耐心地说：“半小时之内回来都是可以的！现在不是高峰期，你慢慢玩！”
　　“好的谢谢！”
　　下午三点，阳光依旧灿烈，孟柏坐上那辆老旧的高空自行车，轻轻踩了踏板。
　　而缪白就坐在她身旁。
　　此刻孟柏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一种幸福感蔓上心头。
　　她在想，缪白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生日吗？
　　缪白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做了。
　　四周全是高大的橡树，狭窄的车行轨道被树枝包围着，迎着暖光，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车顶上，斑驳的光影一圈圈印在车厢上，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孟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现她和缪白的身影正好交叠在一起。
　　“你还没回答我呢，缪白，现在是白天，我怎么能看见你？”
　　缪白没直面回答，而是将问题又推了回去：“你先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
　　“什么时候？”孟柏仔细想了想，“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补课的时候，你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那天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不过后来你确实站在我身旁。”
　　顿了顿，又说：“但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坐海盗船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你站在下面。”
　　她还想再说什么，缪白却打断了她：“明白了。”
　　缪白伸出手，纤白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细白，她的手掌在孟柏面前晃了晃，“那你摸一摸我试试，看能不能摸到？”
　　孟柏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很乐意的，阳光下缪白的手指可真好看。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是能摸到的，下一秒很快去牵缪白，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能碰到，你的手好冰好凉。”末了她还添了句：“不过我挺喜欢这种触感的，冰冰凉，夏天一定很舒服。”
　　缪白：“......”
　　这孩子真的不对劲。
　　缪白有一个收回手的动作，孟柏却迟迟不松开。
　　搞得缪白心情有点复杂，侧目去看她，光影将孟柏的脸颊衬得越发鲜亮，那双眼里的喜悦很明显。
　　那瞬间缪白突然明白，可能不要再把孟柏当小孩儿看了。
　　她总把她当小孩儿看，从相识那天开始，缪白总是以一种“姐姐”或是“长辈”的方式在和她相处。
　　万事能迁就则迁就，并不反感这种相处模式。
　　可此时此刻，当缪白的视线聚焦在孟柏脸上时，发现孟柏并不是算是小女孩儿了。
　　尽管笑容是青涩的，但缪白不愿意用稚气来形容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准确的词的话。
　　缪白更愿意用情窦初开来形容孟柏。
　　她确实在孟柏眼里看到了爱意的情愫。
　　那种不一样的色彩，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似乎很久以前，她也用这样的目光去看过那个唱戏的女人。
　　[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能进入你的世界。]
　　缪白又想起了这句话。
　　而将这句话和孟柏套上关系时，缪白却显得不自在极了。
　　她回避了孟柏的视线，将手收了回来，用平日淡淡的音调说：“你能看见我，是我给你的特权。”
　　谎言毫无破绽。
　　孟柏当然相信。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周安她们怎么都看不到你呢！那你之前不说，搞得我还很好奇为什么。”
　　“嗯，就是这样。”缪白没再说话了。
　　“可你为什么要给我特权？”孟柏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看向缪白，玩笑的语气：“对你来说，我是例外？”
　　看似玩笑话，缪白却忍不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而思考的同时，第二个问题又蹦出缪白的脑袋：孟柏到底喜欢她什么？
　　缪白这么想，自然也问了出来：“先回答我，我算你的例外么？”
　　孟柏眼里瞬间噙满了光，“当然算了！你是我见过最神奇最有意思的人！绝无第二人。”
　　哦，原来如此。
　　是神力吸引了她。
　　缪白内心毫无波澜。
　　“如果我不神奇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孟柏毫不犹豫：“那你也是例外。”
　　有时候有些话是需要场合的。
　　孟柏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心里话。
　　或许是觉得是时候说了。
　　气氛突然很安静，果然缪白没有回答。
　　吱嘎吱嘎，只有高空自行车缓缓行驶的声音。
　　孟柏心脏砰砰直跳，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的口直心快，怕是缪白听了觉得不开心了。
　　车子进入树林浓密的地方，太阳突然被遮挡起来，四周光线变暗，一瞬之间，所有光的圈点都消失了，孟柏的心情也忍不住低落起来。
　　大概等了一两分钟。
　　她果然没有等到缪白的回复。
　　“缪白。”孟柏心一横，抬眼去看她，语气变得很认真：“昨天你问我，喜欢的是班上哪个男同学，想的都是谁，我想说，没有男同学，我想的都是——”
　　“等一下。”缪白及时切断话语，“不说这些。”缪白抬眼看了眼天空，叹了口气：“来游乐园是想陪你过过生日，但没有其他意思。”
　　“喔。”孟柏哽了一下，将心里的话语都咽了下去，“好。”
　　“骑完这一圈你去找周安她们吧，和你的朋友好好玩一玩。”
　　“嗯。”
　　“生日快乐，孟柏，十八岁生日快乐。”缪白舒了一口气，语气很轻：“要永远都快乐。”
　　原来她连听都不想听啊。
　　孟柏没回答她，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她只想赶紧结束这趟煎熬的高空旅程。
　　余下的路程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而天上的太阳也再也没有出来。
　　一路上，孟柏突然想起了早上周安说的话。
　　周安说，孟柏，自从你认识疯子以后，你就像癫了一样，你怕不是喜欢她吧。
　　当时觉得这对话很荒谬，喜欢是什么，又没有人来告诉她。
　　不知喜欢，谈何喜欢？
　　可现在，一种陌生的情绪却包裹着孟柏，孟柏觉得很难过。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说缪白是个例外，这是真的，说没有想念哪个男同学，这当然也是真的。
　　也想告诉缪白，确确实实很多时刻都会想念她。
　　她也不知道，如果这样说了，算不算表达自己的喜欢。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缪白根本不想听。
　　就差一个“你”字，缪白都要让她急刹车不要说话，这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
　　这是什么情绪呢？可以前一秒心情为她飞上高空，下一秒又跌落悬崖，一切风景可以因为她闪闪发光，也可以一瞬间黯淡失色。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喜欢好像是一件挺容易失控的事情。
　　沉默了很久，缪白似乎没有再打算说话的迹象。
　　孟柏最终还是软了心：“那你早点回去，大白天的你会不舒服的，我和周安她们玩到六点就回家。”
　　“好，你早点回家，我走了。”缪白随手拉起身旁的一片树叶，将树叶扔在天空中。
　　孟柏视线被转移，待到她回过神来时，缪白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她来时的样子，离开的时候也是一瞬间，孟柏盯着空空落落的座位，第一次觉得缪白的存在过于虚无缥缈。
　　从高空自行车下来的时候，孟柏心情沉甸甸的。
　　不远处徐舟和周安跑过来斥她：“谁说不玩的！结果跑上去玩了二十多分钟！还是一个人！！！”
　　徐舟忍不住说：“孟柏，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发现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觉得我和周安熟了，你不高兴了，所以才跑去一个人玩，你别误会啊——”
　　“没有。”孟柏回答得有气无力：“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一步，周安过来牵她，人刚凑近，周安鼻子灵敏，对着空气嗅了嗅：“看！你身上那股香味又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孟柏突然鼻子一酸。
　　是缪白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此刻脆弱极了，觉得缪白身上的香味都带着刺，吸一口就被扎得疼。
　　“周安，徐舟......”孟柏眼眶泛红，语气有点颤抖：“我有点烦。”
　　“烦什么？”这边两人凑近，“你快说说！”
　　“刚刚缪白来了，我不是一个人，但你们看不到她，所以我像是一个人。”
　　周安恍然大悟，原来孟柏一切诡异的行为都有迹可循。
　　又是因为缪白，全是因为缪白。
　　“她在哪？”
　　“她已经走了。”
　　“喔，你——”周安察觉到孟柏的异常，赶忙去抱她。
　　徐舟更加敏锐，转身就去小卖部买纸，有种天降大雨速买伞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孟柏就哭了出来，她伏在周安怀里，声线压得很低，小声啜泣着：“我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正常，不正常的......”
　　“呸呸呸！”周安拍拍她的肩膀，“我逗你呢！你正常，你怎么可能不正常！”
　　“不正常，我......”孟柏眼泪忍不住掉，无助又难过，还带着一点迷茫的感觉包围着她：“我可能对缪白真的有点，有点奇怪的感觉，她一走我就觉得好难过。”
　　这时徐舟买完纸回来好巧不巧听到这么一句。
　　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纸巾递给周安。
　　周安接过纸，低声安慰孟柏：“怎么了嘛？所以你喜欢她吗？喜欢又不犯法，喜欢就喜欢呗，哭什么哭！”
　　“可缪白这么特殊......”
　　周安细心给孟柏擦泪，“你喜欢你的，她特殊她的，这有冲突吗？不冲突。”
　　孟柏抽噎了一下，傻乎乎地说：“她还是女生，我也是女生，我又没喜欢过女生，而且我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徐舟全程没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周安身上。
　　周安毫无察觉，只是说：“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你这款？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呀？再说了，女生怎么了？要我说，要谈恋爱就得找女的谈，你看镇上那些男人那么臭，要我和他们结婚生子，呸！！！！”
　　话音落下，周安才意识到徐舟在看她，转而问她：“徐舟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徐舟连忙点点头，脑袋都快点到地上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喜欢女人有什么不好的，喜欢女人怎么了？”


第47章 
　　周安和徐舟你一句我一句, 效果奇好，孟柏真的感觉有被安慰到。
　　她还以为很多人不能接受，至少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女人喜欢女人应该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但周安没有, 徐舟也没有。
　　“你们……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孟柏的语气还是有点不确定。
　　“有什么奇怪的？”先回答的是周安, “我本来就讨厌男人, 特别是我爸那种男人, 我才不会和男人结婚。”
　　徐舟适时插话：“我也觉得女人挺好的, 如果我要谈恋爱, 就和女人谈。”
　　周安抬眼看了徐舟一眼, 表情很奇怪, 仿佛在说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女人了。
　　孟柏思考了一会儿，摇了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缪白被我吓跑了。”
　　周安这边还是有点震惊：“你告诉她你喜欢她啦？”
　　“没有, 我没说喜欢, 原本想说我挺想她的, 但她不让我说。”
　　三人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心，仿佛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于是周安建议找个地方坐着说。
　　她们找了个人少的花坛，坐在坛边的石头上闲谈。
　　和好友探讨这种话题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特别是对于孟柏来说, 毕竟关于爱情，在缪白没有出现之前, 她们几乎不会涉及这个话题。
　　但还好，还好周安永远都站在孟柏这边, 而徐舟，好像永远都和周安在同一条线上。
　　如此一来, 三人注定是在同一条船上的。
　　兴许是心情低落，情绪无处释放，孟柏今天的表达欲很强烈。
　　她将关于缪白的事一件件细数。
　　从周安失踪那天开始说起，说她第一次是如何遇见缪白，到后来又怎样主动去认识她，进入缪白的老院子，再到现在，一起连续共眠好多个晚上。
　　诉说缪白神力是如何让人惊叹的时候，孟柏却特意强调，自己不完全被这种力量吸引。
　　隐身很好，能在天上飞也很好，拥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特异功能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孟柏却这样说：“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并没有这些超神力画面，我的脑袋里只有她，只剩她，我想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大概率也是会想她的。”
　　听得周安有点迷茫，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徐舟却搭了话：“可能就是喜欢吧。”
　　周安戳了戳徐舟的胳膊，“你懂什么！”
　　徐舟语气坚定：“我就懂。”
　　周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谁信~~~”
　　话已至此，周安的小脑袋似乎被什么敲打了一下，随即问孟柏：“那你对她有其他的肉l体欲望吗？除了想她之类的，我觉得这可以区分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呢！”
　　肉l体欲望。
　　很陌生的一个词，出现在孟柏的字典里大概率为0.01，但她此刻确实在这个词上停留片刻。
　　而所属主人，自然是落在了缪白身上。
　　孟柏想起了昨晚的梦，整夜都湿漉漉的梦，梦里不太清晰，但她确实是渴望被缪白触碰的，所以当梦到和缪白接吻的时候，孟柏又惊又吓。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她原本都快忘了这个梦，是周安提醒了她，原本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孟柏为了一探究竟，索性也直接说了：
　　“接吻算吗？昨晚我梦到和她接吻了。”
　　周安：“！！！！你居然梦到这个！！！！说好的一起出家呢！！！”
　　就着这个话题说来说去，孟柏好像触碰到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进行到下一个：缪白为什么不想听。
　　孟柏觉得，这是缪白委婉拒绝的一种方式。
　　但周安和徐舟并不这么认为。
　　周安直言：“虽然我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唱戏的女人，但我觉得光从外表来看，你不比谁差！你怎么知道她就固定喜欢那一款，我要是喜欢女人，我就和你谈！因为你漂亮！她走掉可能是太突然了？”
　　身旁的徐舟哽了一下，但周安嘴巴里能跑出这种玩笑话并不让人意外。
　　徐舟陷入思考，说出更加让人信服的话：“如果我是缪白，我也会走的，你年纪太小了，中间相差了七八十岁，这恋爱怎么谈？”
　　孟柏很快回过神来：“我完全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我们不是在讨论我到底喜不喜欢她吗？”
　　“喜欢！”
　　“喜欢！”
　　周安和徐舟异口同声，在她们看来，孟柏近日的表现已经很明显。
　　再看谈及缪白时，孟柏不太自然的表情，一切了然。
　　“孟崽！接受现实，我觉得你就是坠入爱河了！”
　　坠入爱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孟柏都在想这个。
　　“走走走，别想了！先玩了再说！”
　　*
　　三人玩到六点才回家。
　　玩累了，孟柏不想骑车，换作徐舟骑。
　　她们像来时的方式原路返回。
　　暮色四合，秋的傍晚凉飕飕的，晚风拂面而来，额前的头发飞舞，挠得孟柏脸颊发痒。
　　她看着四周的老式建筑，蓝色钴玻璃窗反射着天空的云，色彩单调，却让人舒心。
　　陌生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眼前，孟柏心思飘忽，抬眼去看淡幽幽的天空。
　　她在想，自己真的去过那么高的地方吗？
　　在那个晚上，她真的触碰过天上的云吗？
　　缪白自始至终会不会只是一种幻想呢？是否她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想法。
　　有种“我才是疯了”的感觉。
　　孟柏戳了戳周安的胳膊，夹着风声问她：“周安，那天晚上，你和徐舟是真的看到了从墙里走进来的人吧？”
　　“对啊！看到了！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问问。”
　　孟柏舒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敏感了。
　　“对了，你说，她会不会消失呀？是永远存在的吗？”周安的声音飘进孟柏耳朵里。
　　“啊？”
　　“她啊，缪白啊。”
　　“会吧。”风声刮擦着耳朵，孟柏开始思考一些很遥远的问题，没记错的话，缪白说过，她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迟早有一天，也许在这个秋天过后，或是下一个秋天。
　　“那你还要喜欢她？”
　　“要。”
　　前面徐舟加快了车速，划拉的风声淹没了所有的话语。
　　谁也没再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丽准备了四五个菜，留周安和徐舟吃饭，结果不巧，周木匠找上门来，将周安直接拉了回去。
　　既周安已走，徐舟也不好意思留下，于是跟着离开了。
　　生日晚餐只剩下一家三口。
　　正合了孟兴仲的意，他甚至为此买了一瓶白酒，小酌来喝。林丽为他端来花生米，接着又给孟柏盛了一碗汤。
　　孟兴仲扔了几粒到嘴里，咀嚼着说话：“怎么样？新车好骑吗？”
　　“好骑，骑很快的。”
　　孟兴仲笑着点头，“那多好，对了，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咱们镇上也要跟着拆迁了，明年夏天一过，这些土房子一并推掉，变成旅游景点二区，到时候就能住上拆迁楼房了！”
　　孟柏心头一慌，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拆迁？镇上所有吗？”
　　“对，所有，一座房子也不剩。”
　　如此一句，孟柏心情瞬间沉落谷底。
　　明年夏天，所有都拆，也包括那座老院子是吗？这么偏僻一个地方居然还能拆过来。
　　太快了，太突然了，一年不就是眨眨眼的事。
　　那到时候缪白怎么办？她怎么办？
　　这边孟兴仲舒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要说这房子啊，老祖宗留下的，还是挺舍不得的，不过咱们还是得跟上时代的进步，到时候旅游区一建出来，我们能分到不少的房子和钱，家家户户也就不用以农为生了，旅客多的话，可以卖东西，做民宿，很不错的。”
　　“嗯。”孟柏心不在焉的。
　　“所以我想说，这书啊，你就放心读，日后咱们养你上学绰绰有余，上完本科继续上那个叫什么，研究生！”孟兴仲皱了一下眉头，在脑袋里疯狂搜索词汇：“上完研究生又当博士！对！你爱读书，要读多少我老孟都供养你！”
　　孟柏无奈笑笑：“爸，我也没你想象中那么爱读书。”
　　林丽搭着话说：“对的，上学是好的，但还是要多体验体验别的，毕业之后，你爱继续读就读，不爱读想干别的也行。”
　　“好了，吃饭吧，咱们仨叨叨个不停，等会儿菜都凉了！”
　　看着桌上的菜，孟柏觉得，孟兴仲和林丽的节俭是用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一到孩子这里，就一点都不吝啬了。
　　五个菜，不少了，全是林丽做的。
　　有时候孟柏都不明白林丽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总是习惯把好吃的送到孟柏碗里，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孟柏在想，等到自己长大了，能挣钱了，要对他们更好。
　　孟兴仲说：“就是今天没能买成生日蛋糕，我去蛋糕店的时候啊，闭着店呢，说老板去城里进货了。”
　　孟柏点点头，“没事，周安她们买给我吃过了。”
　　孟兴仲松了口气：“那正好~”
　　饭后，孟柏帮忙收拾碗筷，不想什么都让林丽和孟兴仲来做，她便又跑到厨房去洗碗。
　　站在厨房里，孟柏神思飞驰，复盘着一整天。
　　今天一整天过得很完美，十八岁生日的感觉是不一样，或许这些活动对别人来说是平淡的，但孟柏却觉得很满足。
　　朋友对她很好，家人也是。
　　还有缪白，缪白也送了她生日礼物。
　　是满足的。
　　只是......要是缪白能再待一会儿就更好了。
　　孟柏木愣愣地洗着碗，那股淡幽幽的思念又从心底蔓延开来，情绪滴落在洗洁精水里，她伸手将水搅拌浑浊，以此掩饰。
　　心想，要是缪白能再待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也行，如果早知道缪白会离开，那下午一定不说那些话。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暂时还没有勇气去老院子找缪白，既如此，那缪白应该也是不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吧。
　　“唉——”
　　一个人也忍不住在叹气。
　　接下来孟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慢悠悠收拾好，再慢悠悠去冲澡，又把衣服洗了，这一切弄完，差不多已经八九点钟。
　　介于一整日的疲惫，她打算早点休息。
　　今晚是一个人睡。
　　趿拉着脚上的凉拖鞋，步伐缓慢得像是在拉长调小提琴，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脚步才顿了一下，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睡觉原来如此煎熬。
　　孟柏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又觉得有点好笑和夸张。
　　真是奇怪。
　　她推开门，门缝拉开一点，漆黑的小房间里空无一人。
　　在期待什么。
　　没有，缪白没来的。
　　孟柏拉开瓦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床边，坐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低落之际，下一秒，脚踝触碰到一个东西，孟柏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大纸盒子。
　　盒子上显赫贴着一张纸条：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当然不可能只是一块表，拆开看看，希望你喜欢。】


第48章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将她从谷底代入云端，只有缪白才有这种魅力。
　　孟柏赶忙去看盒子里有什么。
　　盒子很大，能和她装书的大箱子相比，拖出来时也是沉甸甸的, 明显里面装了不止一样东西。
　　谁会不爱拆礼物呢？特别是这样的意外惊喜。
　　那些低落情绪瞬间就飞走了。
　　孟柏小心翼翼打开纸盒, 正中心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扑面而来一股奶油的香味。
　　做工和雕饰都显得很特别。
　　继续看盒子边缘, 里面摞着十几本书, 每一本都是崭新没有拆封的。
　　书买得随意, 什么都有, 小说散文诗集样样不少。
　　在小镇上, 这东西实在太稀缺了，绝对是珍宝的存在。
　　孟柏兴奋得一本本细数, 天啊，多少本啊, 十几本, 她会花不少钱吧。
　　还有吗？
　　继续翻, 竟然还有。
　　在盒子的底部，整整齐齐放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 孟柏吓了一跳, 居然是个照相机！
　　古铜色，复古设计, 应该是新买的，一看就不便宜。
　　孟柏脑袋宕机, 原本觉得那块表已经很贵重，没想到还有一个相机。
　　她发现缪白真的很有大家小姐的气概, 送东西都是一箩筐一箩筐的给，一点都不吝啬。
　　兴奋的同时却有点小小的犹豫，她觉得自己并不能给到缪白什么。
　　她将相机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接着有点不知所措，从未收到过这样多的礼物，一时之间也描述不清楚那种心情。
　　还有盒子里的蛋糕，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呢？
　　现在几点了？
　　孟柏想起枕头下那块怀表，伸手拿来看：十点四十。
　　她低头去看蛋糕的盒子，有些蠢蠢欲动，突然很想去找缪白，心想要吃就一起吃。
　　可这样的话......目的会不会太明显了？
　　*
　　有时候欲望会彻底打败一切顾虑。
　　夜深时刻，当孟柏提着蛋糕行走在乡间小道时，她发誓，是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快蹦出嗓子眼的感觉。
　　路边的草摩擦着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草簌声。
　　兴奋和期待占据了全部情绪，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
　　月影之下，远远望去，老院子一如既往的冷清，但却孟柏来说却早已不是荒芜之地。
　　她走到门前，轻轻扣了扣门。
　　“缪白，你在家吗？”
　　晚风掠过，头顶上的核桃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如同天籁钻进耳朵里。
　　孟柏心想，这就是缪白的魅力，一切和她沾上关系的元素都变得吸引人起来。
　　孟柏又对着门里喊：“一起吃蛋糕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凭着月光，孟柏那道孤独的影子落在铁门上，下一秒，吱嘎一声，这份孤寂被破成两半，抬眼一看，缪白就站在院子里。
　　她那么高，身形颀长，一身飒气的黑装衬得她像是掌控黑夜的王，仅此一眼，孟柏心头一滞。
　　绝无仅有的让人着迷的。
　　“咳——”孟柏没敢踏进门槛，而是晃了晃手上的蛋糕，“一起吃吗？”
　　缪白好像在发呆，听到孟柏的声音，她才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缪白轻轻扬了唇，“进来吧。”
　　见她脸上有笑，孟柏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快步走到缪白面前，问她：“你刚刚在干嘛呢？”
　　“发呆。”缪白指了指树上的核桃，“整个晚上，一共有三颗核桃掉下来。”
　　“噢？”孟柏心想，她还挺耐得住寂寞的，“一直站着，不会无聊吗？”
　　“如果发呆是家常便饭，无聊和有趣有什么区别？”缪白低头去看孟柏手里的蛋糕，“你没吃？”
　　“嗯，回家一直和我爸妈聊天去了，刚刚才发现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两人靠得很近，嗅到缪白气味那一刻，孟柏才猛然意识到整个下午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海盗船是好玩的，空中自行车也不错，街镇小吃也很美味，但好像最期待的，还是现在。
　　她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捕捉关于缪白的一切，缪白的眼睛，缪白的头发，缪白的香味。
　　以至于喉咙发痒，脸蛋浮起红晕也不自知。
　　缪白：“不是吃蛋糕？”
　　“哦！”孟柏回过神来，“在哪里吃啊？要进去吃吗？”
　　缪白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吃。”
　　这里？
　　好吧。
　　孟柏很听话，蹲身就开始拆盒子。
　　她原本就瘦，这么一蹲，单薄的T恤将她后背的那根背脊全都衬托出来。
　　缪白俯视视角，就这么看着她，心里突然蔓出一点微妙的情绪。
　　她问孟柏：“你冷不冷？”
　　“啊？”孟柏抬眼看她，觉得这个问题突兀又奇怪，“不冷啊。”
　　“好。”
　　孟柏又说：“我们是不是不需要点蜡烛的？”
　　“需要。”缪白跟着她一起蹲下，蛋糕一拆开，面上浮着的奶油香气很勾人。
　　两人一同拆开蜡烛，缪白插一边，孟柏插一边。
　　“我十八岁，是不是要插十八根呐？诶，这里面有十八根蜡烛吗？”
　　缪白小声回应她：“有的。”
　　“哈哈，那整个蛋糕都要插满了！好麻烦哦！”
　　话是这么说，两人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停，一人插一边，期间孟柏的手好几次触碰到缪白的，她承认自己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缪白没躲开。
　　蜡烛插完才发现：“没有打火机诶......”
　　“你觉得需要吗？”缪白抬眼看她，目光轻飘飘的。
　　还没等孟柏反应过来，唰的一声，十八根烛光亮起，瞬间照亮了她和缪白的脸颊。
　　灼热的火苗在空气中燃烧，同时也燃烧了孟柏的心。
　　她承认，过于强烈的光亮让她有点心慌。
　　或许是害怕看缪白的眼睛，视线便转移向下，“好亮，赶紧吹灭，你会不舒服的。”
　　“生日快乐，孟柏。”
　　这是缪白今天第三次对孟柏说，每一句都在孟柏心上压下了更重的筹码。
　　“谢谢你，缪白。”
　　下一秒，孟柏还是吹熄了蜡烛。
　　火光这种东西，在这一刻，对孟柏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烛光一灭，陷入黑暗过后，气氛短暂安静下来，良久过后，缪白才说：“你好像没有许愿。”
　　“哦，我忘了！”孟柏赶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将那个愿望又许了一遍。
　　愿望很简单：十年之后，还能一起过生日。
　　周安，徐舟，孟柏，还有一个叫缪白的人。
　　一定要有缪白，如果没有她，那这个愿望就不能算实现。
　　孟柏睁开眼，“许好了，吃蛋糕吧。”
　　蛋糕不算大，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她将蛋糕上有水果的那一块切给缪白，但下一秒就遭到了拒绝：“太甜，你吃，我只要一小块。”
　　“哦，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嗯，老年人是这样的。”
　　“噗！！！哪里老年人了！”孟柏笑出来，“哪有漂亮女人这样说自己的！”
　　漂亮女人四个字是心里话，也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说出去之后又有一点不好意思，孟柏倒是自己把自己说害羞了。
　　“漂亮女人？”缪白眉头上扬了一些，“哪里漂亮？”
　　“都——”孟柏还是挑出大片的水果给缪白，小声说：“哪里都漂亮。”
　　“哪里都漂亮，所以是哪里漂亮？”
　　孟柏脸彻底红了起来，她不明白缪白在明知故问个什么，“哎呀吃蛋糕啦！快吃！水果你也必须吃！我也吃！我们一起吃！”
　　以此来回避这个话题。
　　而缪白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孟柏蹲累了，索性坐下，院子里很黑，灯光便是天上的月亮，她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是她没有吃过的奶油味道。
　　“在哪里买的蛋糕，好好吃啊。”
　　“镇上买的。”
　　“就那家蛋糕店？味道不太像啊。”
　　“我让老板去城里进的新货。”
　　孟柏突然想起孟兴仲说的话，他说他下午去买蛋糕的时候，老板到城里进货去了。
　　原来进货是进的这款货。
　　突然觉得缪白是个很精致的人，连蛋糕都要不一样。
　　“所以蛋糕店老板见到你了？”
　　缪白点点头，“看到了，觉得我很陌生，还问我是不是外地人，我说是的。”
　　孟柏突然觉得很讽刺，当人人唾弃的“疯子”出现在大众视野时，他们竟然不认识“疯子”本人。
　　土生土长的缪白，被视为“外地人”，实在荒谬。
　　但这些话都不愿意告诉缪白，怕说出来煞风景，她现在只想夸缪白：
　　“蛋糕好好吃，买的书我也喜欢，还有相机，相机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哪里都好，就是太贵了，你太万能了，让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回馈你了。”孟柏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蚊子似的说了句：“然后觉得自己很普通。”
　　“不需要你回馈我什么。”缪白觉得孟柏真是奇怪，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开心就好。”
　　“是开心的。”孟柏声音更小了：“可是你也太好了。”
　　羞怯洒满空气，孟柏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挠痒痒。
　　但缪白还是听到了。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缪白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其中的深层含义。
　　“孟柏，有一件事，我们现在好好说。”缪白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眼里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孟柏心头一紧，“你说。”
　　“我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所以直言，想告诉你，我是会消失的。”缪白的表情变得很认真：“我并不是说你不对，也没有说那种情愫是错误的，我尊重你的感情，但我想说，我是会消失的，当我消失在这个世界那天，注定悄无声息，留下的痕迹还不如路边的一朵花。”
　　缪白的表情太过于淡定，这种寡淡的话语往往最能引起轰鸣。
　　“所以呢？”
　　缪白音调平缓：“所以可以理解为，你的爱是真实的，但我不是，也许你觉得我很完美，但我是很虚无缥缈的存在，在我身上倾注过于浓厚的情感，并不值得。”
　　孟柏心脏骤然收缩，脱口而出：“值得。”
　　“值得吗？”缪白眸子里漾开情绪，仔细打量着孟柏的表情，旋即问她：“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哪里值得？”


第49章 
　　“好,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哪里值得？”
　　缪白的话很直接，直接到孟柏差点没法接。
　　与其说缪白是想知道答案，还不如理解成她想让孟柏知难而退。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孟柏却选择直接回答：“缪白, 你想要我说什么？这是一种感觉, 感觉怎么能够精准描述？”
　　缪白迷茫：“其实我不太懂, 既我是即将消失的人, 你对我产生情愫的意义是什么？”
　　孟柏并不退让, “按照你的逻辑,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会消失的, 那爱的意义是什么？没有意义是吗。”
　　缪白又说：“我的存在很短暂, 比你想象中更短。”
　　“是下一秒钟吗？”孟柏直勾勾看着她：“就算你是下一秒钟要消失，我也要喜欢你。”
　　缪白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在这之前, 她一直觉得孟柏是一个小孩儿，即便已经成年, 缪白还是没法说服自己。
　　但就在刚刚, 这一番言论就很不小孩儿。
　　“不要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了。”缪白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吃完蛋糕就赶紧回家吧。”
　　“所以我们呢？”孟柏下定决定要问到底：“你这幅样子, 算是拒绝我了，是吗？”
　　如此迫切，热情得让缪白心尖发痒, 却还是点了头, “嗯。”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我们还是朋友吗？”
　　缪白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没法拒绝孟柏。
　　“可以找我, 我们还是朋友。”
　　孟柏心里的石头落下来，觉得相较于躲猫猫, 还不如什么都直白一点好。
　　被缪白拒绝并不意外，孟柏早有心理准备, 她觉得如果缪白答应她，这才奇怪。
　　“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呢。”
　　缪白眼神缓和了些，诚然直言：“你又没有犯什么大错，我为什么不要再见你？”
　　孟柏试探：“可下午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你就走了啊......”
　　“我只是给你买蛋糕去了。”
　　当然，下午那一刻缪白确实不知道如何回应她，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打算坦言了。
　　见天色昏黑，缪白让孟柏吃了蛋糕赶紧回家。
　　两人都不是很能吃的类型，孟柏浅浅吃了几口，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盘，“好，那我走了。”
　　短短五个字，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为。
　　“嗯。”
　　缪白没有要送她的意思，孟柏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剩下的蛋糕没带走，孟柏站起身来，往院子外走，临出门栏时又回过头看向缪白，“缪白。”
　　缪白抬眼看她，“怎么了？”
　　孟柏深吸一口气，不吐不快：“我不是唱戏的女人。”
　　“嗯？”缪白皱了一下眉头，不明其意，“什么？”
　　“我才不会像她一样抛弃你。”话音落下，孟柏撒腿就跑。
　　待到缪白回过神来时，孟柏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孟柏的话很短，却在缪白心里埋下一颗会发酵的种子，来时轻轻，过了一会儿就变了味道，缪白品出了其中的深意，霎时心里滑过一点微妙的东西。
　　不禁感叹：这个小孩儿，到底还要说出多少让她意外的话啊。
　　*
　　没有缪白的夜晚是黯然的，有缪白的晚上虽然夜夜漆黑，但世界都是发光的。
　　这是孟柏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的感叹。
　　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
　　只好摸出枕头下的古老怀表，捏在手心，觉得不过瘾，又去抱缪白昨天睡过的枕头，试图从这些东西上捕捉到缪白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着迷，前几日共眠的时候还不这样觉得，今晚这种思念的感觉达到了巅峰。
　　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缪白的影子。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如周安所说，恐怕是坠入爱河了。
　　爱意在夜晚肆意流淌，从孟柏心头溢了出来，沾染了身旁的枕头，打湿了荒芜的天花板，涂满了整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幻想着那个距离此地不过几百米的老院子，想念那棵核桃树以及那棵树的主人。
　　这个时候，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她在发呆吗？她在数一个晚上要掉落几颗核桃吗？
　　那瞬间孟柏居然有个相当荒谬的想法，她在想，为什么她不是那棵树，如果是，那她可以一辈子和缪白待在一起了。
　　入睡很困难。
　　孟柏不知道失眠到几点才睡着......
　　*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生活无一例外，像一辆例行公事的火车一样往前跑。
　　起床，上学，和其它的高三学生没什么差别。
　　孟柏骑着那辆山地自行车，乘着晨光，自由地驰骋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昨晚缪白的确扰了她的梦。
　　整个晚上都是缪白，直到醒来才留得一点喘息的机会。
　　“嘿！”路上碰到周安对孟柏挥手，“刹一脚载我一路啊！”
　　孟柏捏了刹车，开玩笑的语气：“五块钱啊五块钱。”
　　周安轻车熟路往后面一座，笑着回应：“行啊师傅，那你得骑快点啊！”
　　她们穿过街镇的菜市场，一路颠颠簸簸，最终停在了学校大门口。
　　一群女生站在校门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周安跑过去凑热闹，琢磨着探探风，“在聊什么呀？”
　　“叶虹的妈妈疯了！”李月往学校里面看了一眼，“大清早的就找学校闹。”
　　“疯了？”孟柏围了上来，“她怎么了？闹什么？”
　　“说是有人害死了叶虹，说叶虹的死和学校有关，还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她还骂张叔叔！”
　　张叔叔。
　　都快忘了，猥l琐老男人张苟先生，已经成了女孩儿们口中的仁慈“张叔叔”。
　　谁和张叔叔过意不去，谁就是和整个小镇的希望过不去。
　　孟柏和周安对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她妈妈刚刚被带走啦！怪吓人的！那个尖叫声，真的巨瘆人！”
　　周安没忍住插话：“你们难道不觉得叶虹死得很离谱吗？她成绩优异，人也不错，前途一片光明，她为什么要寻死？”
　　女孩儿们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答。
　　“啊，我不太清楚，其实我和叶虹平常也没那么熟。”
　　另有人搭话：“她人是挺好的，但我真的没深入交流过。”
　　周安心头一哽，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教室里遇到叶虹，也是叶虹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散了吧散了吧，马上上课了！”
　　*
　　今天上午连堂数学课。
　　当许芹老师抱着一摞书走进教室时，孟柏率先抬眼和她对视了一下。
　　她们三人，自那件事过后，就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那就是当周安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许芹老师从来没有“收养”过周安，那些日子，是周安自己乱跑掉了，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安你上来把作业本发一下。”许芹将练习册放在讲台上，转身去画曲线图，无意瞥到黑板一角的数字。
　　【距离高考还剩222天。】
　　许芹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222天，一晃就过去了，十月一过，眨眼就是冬天，再到新年，来年六月不过就是一瞬间。”
　　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有人回答她，随即转过身去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椭圆。
　　台下，孟柏转着笔游神。
　　她在想别的事，无关学习，而是叶虹母亲的事。
　　她为什么骂张苟啊？她知道些什么？
　　这时周安的试卷发了过来，孟柏伸手拦了一下，“放学去找叶虹她妈不？”
　　“去。”周安一心两用，又朝教室后方的徐舟抛了个媚眼，两人对一些奇奇怪怪的唇语，看不懂，当然孟柏也不想看。
　　“叫上徐舟。”
　　周安点点头，“行。”
　　讲台上，许芹老师画好图形，转过身来，将粉笔扔在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笔灰，“今天重点讲一道易错题，大家要竖起耳朵听了。”
　　孟柏拿出中性笔，刚准备做笔记，身后的周安轻轻戳了戳她。
　　“干嘛？”
　　周安压低声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孟柏抬起肩膀抖开了她的手，“人家老师讲题呢，你别打扰我听重点啊。”
　　周安又戳了两下，手上的力道很重：“我想起的事更重要！你不听会后悔的！！！”
　　孟柏快要失去耐心，“快说。”
　　“我不敢说！我递纸条给你！”
　　周安唰唰几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了孟柏。
　　孟柏不懂她如此大费周章是什么意思，并不相信从周安嘴里能听到什么劲爆消息来。
　　拆开纸条一看，孟柏的心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周安说：
　　【还记得周末补课的时候，我说那个文文静静的数学老师很眼熟吗？那个周一正，我的确见过他的。】
　　孟柏视线继续往下，周安后面的字写得特别小：
　　【确实见过，在许芹老师家里，有他的照片，没猜错的话，周一正应该是许老师的男朋友。】
　　！！！！
　　开什么玩笑！！！
　　孟柏一把将纸条捏在手里，狠狠揉成一团，生怕被别人看见。
　　周一正？许老师男朋友？
　　要知道补课那天，她们三人对周一正评价并不高。
　　总觉得对方是个道貌岸然的死变l态。
　　怎么可能会是许老师的男朋友啊。
　　可周安说的话可信度又很高。
　　这时，讲台上的许芹声音变得洪亮，她因为过于专注，连续说话导致脸颊有点红。
　　孟柏盯着她看，思考一个问题：许老师和周一正的相似之处有什么？
　　同样是数学老师。
　　同样是从城里来的。
　　同样的年纪。
　　同样的......
　　孟柏盯着许芹看得太久，胸口突然一滞，她脑袋里闪现出另一种想法：
　　许芹老师和周一正有极其相似的五官，都是高鼻梁，小脸蛋，脸颊轮廓几乎可以贴合，一双眼睛泛着清澈的光，特别是授课时的神态和音速。
　　是恋人？
　　怎么觉得更像亲姐弟。


第50章 
　　无疑周安这后知后觉的记忆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徐舟听了更是惊讶, 连续问了三遍你确定吗。
　　周安说她确定。
　　下午放学后，三人打算去一趟叶虹家，一路走一句说，话题还是在许芹这里：
　　周安：“是兄妹吗？也没觉得他们俩有多像呢, 我觉得是男朋友。”
　　徐舟：“重点不是男朋友还是亲戚, 重点是许老师和周一正有关系啊。”
　　于是三人都困惑了。
　　所以周一正到底是什么身份？
　　许老师能把他的照片放在家里, 说明他对许老师来说是重要的人。
　　既如此, 那他直接决定了许老师的立场。
　　周安回忆：“你们记得那天补课的时候, 周一正让我当他课代表不？当时我还挺困惑呢, 怎么这么巧就点到我了！”
　　恍然大悟,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呐。
　　“我想起来了。”孟柏揉了揉眉头, “可如果这样，那就更不对劲, 如果他们合谋要做什么的话，干什么要引起我们的注意？”
　　徐舟挠了挠脑袋, “嘶——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孟柏：“？”
　　周安：“？”
　　徐舟：”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是故意的。”
　　回忆闪现, 细枝末节涌入脑袋。
　　想起那天，周一正先是主动让周安当课代表，中午吃饭的时候又从教室出来, 问三人为什么不去吃盒饭。
　　他好像特别关注她们, 这也是她们不喜欢他的原因。
　　但现在理清，觉得周一正很刻意, 总有有一种“快来注意我”的感觉。
　　于是大家都迷糊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啊？”
　　没人知道为什么。
　　周安吐槽：“搞得我都迷糊了, 一想到他是许老师的男朋友，就没法将他代入斯文变l态的形象中去了。”
　　毕竟许老师这么好。
　　在教室宿舍待的那一周, 对周安来说，几乎是难以奢求的美妙时光。
　　她不相信许老师会是坏人。
　　三人说来说去也无法下定论，话题却一刻没停，无数种猜想，每一种都没有落脚的证据。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某条小巷口，周安才停下脚步：
　　“好像就是这里了。”
　　孟柏抬眼一看，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狭窄的石板路铺平，视线一路延伸到尽头。
　　两边都是低矮的瓦片房，房檐边角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简陋、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扑面而来一股压抑的气息。
　　未曾想到像阳光一般的叶虹同学竟然住在这里。
　　这里大概是落后小镇中的“贫困区”。
　　“她家住这儿？”孟柏问。
　　周安颔首，“对，就住这儿，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她妈平常就做一些针线活，支撑母女俩的生活，不过叶虹死后，我听说她妈妈已经不做事了。”
　　孟柏心头一酸，想必对叶妈妈的打击相当大。
　　砰！！！
　　啪！！！
　　屋内突然传来瓦罐摔碎的声音，连续三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嘶吼：
　　“杀死你个狗l日的！！！！我要杀了你这个杂l种！！！！”
　　孟柏吓了一跳，待到缓过神来时，周安已经冲在了前面。
　　“快快快！跟上！！！”
　　她们原本以为叶虹家里有人，没想到赶到的时候，家里只有叶虹的母亲而已。
　　她在自言自语，在对墙撒气，家里可以算是一片狼藉。
　　该摔的都摔了，缝纫机上全是撕碎的破布。
　　大概她是伤心过度，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整个人蓬头垢面的，看起来像是精神失常的中年妇女。
　　这边三人不知道该不该接近。
　　周安轻轻拉了孟柏一下，示意她后退一点。
　　“徐孃——”
　　“你是谁！！！”女人抓起手上的毛线团就往后面扔，“全都滚！！！”
　　“徐孃，我是周安，你还记得我吗？”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凌乱的头发遮挡了半张脸，但眼里的凌厉和锋芒一点都没少，直到视线和周安对上，眼神才缓和了一些。
　　她点点头，“周，你是小周。”
　　“对，我是小周。”周安上前一步，心有犹豫，但还是迈出了下一步，“你认出我了，认出就好了。”
　　叶虹的母亲叫徐景芳，在叶虹没出事之前，她挺和善一个人。
　　也就是大家眼里老实巴交那一类。
　　如今能东砸西摔，估计是心理上受了重创，但完全能理解。
　　叶虹就是徐景芳的全世界，叶虹一死，必然扼杀了这个家庭的所有希望。
　　徐景芳眼里光色黯淡。
　　在场三人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知道这是悲伤度过的应激反应，周安并不怕她。
　　周安缓缓朝徐景芳走去，蹲在她身旁，小声说：“嬢，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说。”
　　身后徐舟伸来一个口袋，里面是刚买的酱香饼。
　　徐景芳一听，眼泪绷不住了，抱着周安就是哭：“虹没了，她死了，不见了，不会回家了......”
　　周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是来帮叶虹的，你先吃东西，吃了再慢慢求你好吗？”
　　一听到“帮叶虹”这三个字，徐景芳紧紧拉住了周安的手，她那沾满老茧的手指微微颤抖：“能帮吗？你们能帮吗？你们得帮啊！”
　　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再细的稻草也得抓紧了。
　　三个学生，能帮什么？但那瞬间徐景芳已经没了思考能力，无法以常人的逻辑去思考。
　　面对这三个看起来软弱无力的高三学生，她视她们为唯一的光和希望。
　　“徐嬢，我知道今天早上你去学校了，但我们真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来找你是想让你细细和我们说说。”
　　徐景芳落着泪摇头：“不信的，都不信的。”
　　“信，我们都信。”连同孟柏也走了过来，她和周安蹲在一起，抬眼去看徐景芳，伸手替她擦拭脸颊的泪，“只要你说，我们就信。”
　　*
　　关于叶虹同学，她就像一棵枝叶繁茂的树，而树叶，则是关于她的记忆。
　　那个搜集树叶最多的人，注定是她的母亲。
　　父亲早逝，女性在这个小镇上的生存空间太窄，母亲只能做最繁琐也最廉价的工作。
　　艰难，但依旧前行。
　　母女俩就像窗外墙角的那簇青苔，常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里，却还是顽强地生活着。
　　很早以前，徐景芳就对叶虹说，阳光总会照射进来的，总有一天会的，而途径就是好好读书。
　　叶虹很听话，她勤劳刻苦，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们的希望其实就是黑板上的那串数字，距离高考还剩222天。
　　当222天变成0的时候，希望则会飞上天空，变成阳光照射到这破碎的小房子里来。
　　叶虹说过最多的话是：妈，等我上了大学，等我毕业，我就把你接到城里去，咱们再也不住这里了。
　　徐景芳也说：“妈妈等你。”
　　一切都止于那个男人出现那天。
　　某天张苟找上门来说，徐景芳，你这孩子太争气了，我们项目部决定来资助她，将来肯定出息，上大学的钱你也别太操心。
　　徐景芳当然要问他为什么。
　　张苟说，GM工程本来就要资助一批学生，就算我不资助你家叶虹，这钱还是要花在别的孩子身上，所以我也没帮你太多。
　　如此一来，便让徐景芳放下了戒心，她寻思着，这钱不是张苟在出，而是项目工程在出，张苟不过也就是一个中间人罢了。
　　于是叶虹是第一个被GM工程资助的人，在所有人之前，叶虹就已经被选中了。
　　她是第一个被写上名单的女孩儿。
　　之后生活依旧照常继续，叶虹上学，徐景芳日夜接缝纫机的活儿，就是为了让家庭运转都顺顺利利。
　　可时间一久，徐景芳发现叶虹变了。
　　平日回家母女俩都要唠上两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高三开学前一周，叶虹就变得很沉默，性子古怪起来。
　　有时候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爱吃饭。
　　刚开始徐景芳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太大，好几次找她谈心，但也没谈出个什么。
　　后来，也就是叶虹坠亡前一天，母女俩吵过一架：
　　“妈，上大学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肯定要花啊，但既然GM工程已经把你列为资助小孩儿之一，钱的事就不用担心。”
　　徐景芳甚至想好了，只要学费能解决，生活费她就是把缝纫机踩烂都要凑上。
　　可叶虹的回答却出人意料：“以你的能力本身也供养不了我上大学的，我不读了行吗？这样我们压力也小一点，高中毕业也挺好的，毕业我就出去找工作，那些厂里也需要人。”
　　徐景芳立马就急了：“虹虹，你在想什么？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妈妈这些年跟你说的什么......我们母女俩过得还不够苦吗？”
　　徐景芳依稀记得那天争吵时的场景。
　　叶虹说了三次，她不想被GM工程资助了，她也不想上大学了。
　　于是徐景芳也训斥了她三次。
　　叶虹去学校那天早上，母女俩还在为这件事吵：
　　“妈！我不想上学了！我不去学校！！”
　　“行，你今天要是不去，以后都别去了！！”
　　徐景芳是在说反话，她不懂孩子到底在拗什么，想不通，便坐在缝纫机前哭，叶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也哭。
　　哭到最后，叶虹还是背着书包出门了，谁叫她懂事呢？
　　当然，那也是最后一面。
　　叶虹坠亡消息传过来时，徐景芳发了疯似的往学校跑，她一路忏悔，心想是自己逼死了女儿。
　　“我不该让她去上学的。”回忆至此，徐景芳已经泪流满面，“我以为，她是气不过跳了下去，我以为是我害死了她，要不是后来——”
　　“后来？后来怎么了？”
　　徐景芳泪水簌簌，“后来，我在虹虹的房间发现了一个本子，里面写了一些东西……”


第51章 
　　关于叶虹写的那些东西, 不用猜也知道和张苟有关。
　　但至于具体内容，还得徐景芳来说。
　　这是一个母亲最大的倔强，叶虹死后，完全没法接受这个消息, 整日以泪洗面。
　　后来开始收拾遗物, 没想到看到了叶虹的日记本。
　　徐景芳文化水平不高, 小学毕业, 认不得几个字, 却一个一个抄下来, 去问镇上的人是什么意思。
　　又为了保护女儿的隐私, 每一个字都是拆开来问的。
　　翻译出来的内容也很简单。
　　叶虹说, 张苟骚扰她，那天在办公室里张苟摸了她的手, 她觉得很恶心。
　　叶虹也不傻，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她回家问徐景芳, 可不可以不读书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一方面张苟那边的工程确实能帮助叶虹上学，但他的骚扰就很让人烦，而如果真的不读书了, 母亲就会很伤心。
　　不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以徐景芳自己的能力, 真的没有办法供养叶虹上大学吗？
　　答案是的，太穷了。
　　认清真相的叶虹很痛苦, 但这绝对不是她死亡的直接原因。
　　被张苟摸过之后，叶虹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张苟要第一个资助她。
　　单亲家庭, 父亲早逝，母亲收入微薄, 能力最弱，所以最好下手。
　　原来张苟早就有计谋。
　　“还有其他证据吗？”周安问。
　　“有的。”
　　徐景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是叶虹的亲笔，也是最重要的内容：[和妈妈吵架了，妈妈让我一定要去上学，但我依旧不想见他。]
　　这是叶虹同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她就死掉了。
　　日记本里的“他”，无疑一定是男性，那么想当然是张苟。
　　也就是说，叶虹前一天说着不想去学校，就是不想见张苟。
　　如此一推，大概率是张苟提前约她做什么。
　　至于做什么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地点是学校。
　　“狗东西！！！”周安捏紧了拳头，“让他死都便宜了他！！！”
　　孟柏却沉默了。
　　真相很明显，但证据很难。
　　她甚至都能想象叶虹死前和张苟在一起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可证据呢？没有证据警方不会逮捕他的。
　　“有什么用呢。”徐景芳突然来这么一句，目光有些木讷：“没人能救咱们家虹虹了。”
　　孟柏没说话，她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徐景芳的脸。
　　“周安。”孟柏叫她：“你要不要过来一下？”
　　周安走过来问什么情况。
　　孟柏却说：“我们要不要走了？”
　　“走了？”周安有点不理解的意思，“不陪陪她吗？”
　　孟柏摇摇头，“无济于事，要真想帮她，就找证据把张苟送进去。”
　　周安撇嘴，语气夹着苍白无力：“我也想啊，可是我们做不到啊。”
　　“做得到。”孟柏转身看了徐景芳一眼，脑袋里想的却是叶虹。
　　叶虹同学。
　　她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徐嬢——”孟柏眸里含着不忍，又说：“你要是真想给你女儿报仇，那你一定要活着。”
　　徐景芳抬眼看向孟柏，浑浊的眼里有光闪过，“报仇？真的？”
　　孟柏却点了头，“真的，你不是说没人相信你说的话吗？我们三个都信，既然我们都信你，那你也要信我们，别觉得我们是小孩儿什么都做不了。”
　　徐景芳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真的？”
　　“真的，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这期间你一定要记得吃饭好吗？”
　　徐景芳没说话，但刚刚周安递给她的酱香饼口袋就在她面前。
　　她把小塑料袋拉过来，捏了一片吃的送进嘴里，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三人从小破屋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周安不明白为什么孟柏就要走，她还想陪陪徐景芳的。
　　孟柏走在前面，步伐匆忙：“跟我来，我们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里啊？”连徐舟都有点懵。
　　周安跟上，一脸懵逼，“是啊，去哪啊？”
　　“我想试一试，能不能带你们去见见缪白。”
　　*
　　其实孟柏也不确定，缪白愿不愿意见她们。
　　按道理来说是该提前说一下的，但她等不及了。
　　听完徐景芳那番话，孟柏才意识到这世界罪恶太多，伸张正义的手却太短 。
　　这世界注定要有人含冤的，世界不是绝对公平的。
　　极其讽刺的是，这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生都无法遇见像缪白一样的神。
　　所以受冤者就该忍者，被欺负了就该咽下。
　　但孟柏不愿意，她良心上过不去。
　　她觉得自己是连接神与人之间的灵契，她有义务去尝试一下，不管缪白愿不愿意帮忙。
　　夜晚，三人快步行走在小道上，孟柏全程没说话，于是周安和徐舟屁都不敢吭一声。
　　直到快到老院子了，周安才停下脚步来，拉了拉孟柏的胳膊：“你平常晚上就这么来找她啊？你不觉得这里很瘆人吗？”
　　孟柏实话实说：“以前觉得恐怖，现在不了。”她安慰两人：“别怕，跟着我来就是了。”
　　老院子充斥着一股冷肃感，生锈的老铁门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诡异的东西。
　　再加上这四周荒芜，树又多，风一吹就像鬼要来了似的。
　　孟柏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门，对着里面喊：“缪白，是我。”
　　唰唰——
　　风声更大了。
　　但门没开。
　　孟柏又说：“对，我把周安和徐舟都带来了，要是你觉得可以见的话就开门，不能见我们就回了。”
　　周安觉得有点儿冷，搓了搓肩膀，小步子朝徐舟的方向挪去，一只手拉着徐舟，狠狠捏捏，表示自己有点害怕。
　　沙沙声拂过耳朵，吹起了几人的头发。
　　三人在门口站了几秒钟。
　　眼前的铁门像是被一道力推开了。
　　“我的天——”周安吓了一跳，“好神奇。”
　　孟柏舒了口气，率先踏上门前的石阶，“来吧，进来吧。”
　　今晚的天色尤其的黑，院内像是被涂了一层墨，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而缪白站的地方也很隐秘，她原本就穿一身黑，隐在黑暗里，乍一眼还没发现。
　　但孟柏一眼就看到了她。
　　“缪白！”
　　“嗯。”缪白视线穿过孟柏的肩膀，落在周安和徐舟身上。
　　这边两人感受到她的目光，均是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看人的眼神有点瘆人怎么回事？
　　不敢看她怎么回事？
　　觉得她像是幽灵一般的存在怎么回事？
　　是孟柏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冷感：“我介绍一下，她是周安，她是徐舟。”说着孟柏又朝缪白走去，“来来，大家走近一点，不然什么都看不清的。”
　　这边被迫靠近。
　　周安始终看向地面不敢抬眼，徐舟还算淡定一些，看了缪白一眼。
　　模糊中能看清脸颊的轮廓，比想象中还好看很多。
　　“周安，别怕了，她不是鬼，不信你看。”徐舟声音轻轻。
　　周安这才抬起头真正去看缪白，相隔几米，即便周围没有光，却能窥见缪白的姿色。
　　是真的，她不是鬼，是漂亮女人，还是特别漂亮的那一类。
　　难怪孟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缪白：“所以来是有什么事？”
　　声线清冷，嗓子像是浸过冰，光是声音都让人感到背后一凉。
　　“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孟柏却一点都不怕她，很熟络的样子：“很重要的事，所以没有提前给你打招呼就来找你了。”
　　“那说吧。”缪白缓缓朝这边走来。
　　周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夸张。
　　“那我就直说了，叶虹跳楼你应该是知道的。”
　　缪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孟柏：“今天我们仨去找了叶虹的妈妈，知道叶虹死之前见过张苟，我们怀疑叶虹的死和张苟有关。”
　　周安插话：“不是怀疑，就是和他有关，但我们没证据。”
　　徐舟也憋不住了，“叶虹一定是被张苟害死的。”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缪白静静听完才说：“所以你们想干什么呢？”
　　孟柏直言：“想让你帮我们，看能不能找到证据，如果能把张苟送进局子就再好不过了！”
　　原本以为缪白会说什么，结果她听完之后只回答了一个字:
　　“哦——”
　　这个哦字让孟柏浑身都难受。
　　但缪白确实没有义务帮忙的。
　　周安看了徐舟一眼，又看了孟柏一眼，大家突然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气氛变得很安静，安静得风吹树叶的声音尤为清晰。
　　大概几秒过后，缪白才说：“所以你们是想帮叶虹正冤？”
　　“对！”孟柏舒了口气，心想她终于说话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迎上了缪白的目光，那眼里有更锋芒的试探。
　　很快缪白的问题推了出来：“你确定？”顿了顿，又看向周安和徐舟，“你们也确定？”
　　“当然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呢？只要缪白愿意帮助她们，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只要找到证据，那么张苟入狱是迟早的事情。
　　没想到下一秒却听到了缪白的叹息。
　　很轻，孟柏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怎么了？”
　　缪白轻轻抬手，示意大家都拢过来。
　　这边三人很配合，围成一团。
　　所有人都没有缪白高，于是缪白低下头来与她们持平。
　　缪白小声问：“你们很讨厌张苟是吗？”
　　孟柏点点头，“讨厌得要死。”
　　“觉得叶虹很冤对吗？”
　　“那当然了！”
　　“那如果我说......”缪白的声音还压低了一个度，低沉得让人害怕：“如果我说，张苟只是冰山一角，叶虹也只是冰山一角，你们还要继续遏恶扬善吗？”
　　冰山一角。
　　一阵风吹来，狠狠钻进耳朵里，快速旋转，冲击力好像有龙卷风那么大。
　　孟柏瞳孔明显放大了一点，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你说什么？在这个小镇吗？”
　　“对，在这个小镇。”
　　周安表情有些木讷，明显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徐舟蹙眉，是第一个提出核心问题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已经有人受害了，而且还有人比张苟更过分，但我们也不知道？”
　　缪白点点头，“大概率是的，不过我还在调查中。”她看向周安，解释说：“是因为周安失踪，我才慢慢了解到这些事。”
　　孟柏难以置信，她觉得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了，“所以还有谁是受害者？我们认识吗？”
　　缪白眼神有点犹豫，“认识，但我暂时不能说是谁。”
　　“那犯罪嫌疑人呢？有哪些？这些总能说吧？”
　　“这就太多了。”连缪白都摇了摇头，“保守估计，至少十个。”


第52章 
　　至少十个。
　　孟柏脑海里浮现出十张面孔, 除了张苟，每一个都打上一个问号。
　　抓一个张苟简单，要把其它人一网打尽就难了。
　　“那怎么办？”孟柏这下是真的迷糊了。
　　她觉得以一己之力，要抓到那些人很难。
　　缪白说：“GM工程以前的总负责人, 一个姓岳的男人, 他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姓岳的？我们认识吗？”
　　缪白摇头, “从未露面过, 这人已经退休了, 但前些年的时候没少作恶。”
　　见都没见过？那怎么抓他！太难了！
　　于是大家都沉默了。
　　她们还要上学, 还有堆成山的试卷要写, 运气好一点能上个好大学, 其实可以永远都不用再回到这里，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但以后呢？以后那些女孩儿就可怜了, 很难办。
　　孟柏第一个站出来：“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不可能不管。”
　　周安搭话：“他们喜欢赌l博, 金额不小, 比如我爹那个烂人其实已经犯下赌l博罪, 但光检举这一条是不够的，就算进了监狱，也关不了太久。”
　　徐舟：“如果多罪叠行呢？张苟可不止犯了赌罪, 猥l亵女生不说, 甚至他身上可能有命案。”
　　答案不言而喻，如果背有命案, 加上其余的罪行，无期或者死l刑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四人什么都没说, 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不过难就难在找证据。
　　“怎么办？”孟柏又问了一句。
　　“让你们去补课，肯定有什么目的。”缪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先等等看,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期间我再去收集一些证据。”
　　神要搜集证据可就要比人简单太多了。
　　她能隐身，能穿墙，能站在犯罪嫌疑人身边对方却不能发现。
　　都不知道可以听到多少秘密。
　　但神也是有局限的。
　　现实世界不认定神，神是没有身份的虚无存在。所有的证据都只能是“我听到，我看到”，而不能成为公证。
　　况且因为这种局限，缪白发现自己拍的照片和录像都会成为空白，至于原因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而最重要的证据有时候就是视频和照片。
　　所以这时候“人”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那么那个人可以是谁呢？
　　“我们四个人现在先做个测试。”缪白指了指周安和徐舟，“你们俩先过来。”
　　没人知道缪白想干嘛，但还是乖乖站了过去。
　　“我先试一试，我能不能让你们之中的谁隐身。”缪白抬起手，指尖朝地，她纤细的手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隐身？”周安眼睛里的光都快溢了出来，心想还能碰到这等好事？
　　结果缪白却说：“徐舟先来。”
　　徐舟整装待命，走到缪白面前，才发现缪白好像身高太高，要仰起头看她，“怎么弄？”
　　“把手伸出来。”
　　徐舟乖乖伸手，缪白的掌心落在徐舟的手上。
　　仅此一个动作，让身旁的孟柏抿了抿唇。
　　她一瞬不瞬看着缪白和徐舟，生怕落了什么细节。
　　同时脑袋里想着，原来缪白也牵别的女孩儿的手啊，还牵得那么自然。
　　心里突然不是滋味怎么回事？
　　那股子酸涩劲还没下去，霎时周围的风突然吹了起来。
　　簌簌的节律刮起地上的树叶，如同小型龙卷风，树叶飞在空中，几乎快要将徐舟包裹起来。
　　“我的天——”徐舟的声音夹着风，“缪，缪白，你，你的手好烫啊！”
　　愈来愈烫，烫到徐舟甚至有点头晕。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缪白骤然停止下来，“好像不行，我隐不了你。”她又看向周安，“周安你过来。”
　　被直呼大名的周安相当乖巧，挪到缪白面前甚至主动伸出手。
　　孟柏这回心是真的沉了下来。
　　好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要先试探她们俩而不是自己？
　　缪白不磨叽，像刚才那样的动作又来了一遍，周安只觉得浑身发烫，但树叶转了好几圈，也仅此而已罢了。
　　缪白失望地收手，“周安，你好像也不行。”
　　这回孟柏跃跃欲试，没等缪白说话就主动站了过去，“到我了吗？”
　　缪白颔首。
　　孟柏伸出手，手掌朝上，等着缪白牵她。
　　结果一只手悬了几秒，缪白都没有回应。
　　孟柏困惑，抬眼去看，视线刚好撞进缪白深邃的瞳仁里。
　　孟柏：“？”
　　缪白：“......”
　　孟柏：“怎么了？”
　　是不是不想牵，是不是别人都可以牵，但她除外！不想牵就直说。
　　孟柏又有点想缩回手，结果很快缪白的手碰了上来，手指一碰，孟柏迅速反手握了上去，两人变成了十指紧扣。
　　她像抓住一条游泳的鱼，生怕缪白后悔了。
　　前后不过就一两秒的时间。
　　一旁的周安和徐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掌心贴掌心吗？孟柏怎么反手去和人家十指紧扣。
　　倒不像要隐身了，像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感觉她们之间的氛围 ......
　　怎么不一样！！！！
　　“我要开始了。”缪白指尖在孟柏手上轻轻摩挲。
　　很快树叶再次飞卷起来，周遭的风吹得唰唰响，叶片快速转动，直到几乎吞没两人。
　　世界全是风的声音，视线变成了一片漆黑。
　　很快，缪白消失在视线里，紧接着是孟柏。
　　周安表情夸张：“我靠！！！她；俩隐身了！！！！”
　　徐舟也是一脸惊愕，“真的不见了，什么鬼啊。”
　　周安原地转了一圈，“为什么我不可以隐身啊！我还想隐身玩玩呢！”
　　在这之前，原本徐舟还有些许怀疑，可眼前这一幕确实击碎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超乎想象，老实说，玄幻到有点恐怖......
　　*
　　进入隐身世界的孟柏站在周安面前，抬起手挥了挥。
　　“周安周安？”
　　周安的表情那么写实，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完全看不到的模样，嘴里还嘟哝：“徐舟，你说她俩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在你面前啊。”孟柏伸手去戳周安，结果手指直接穿过了周安的身体。
　　！！！！！
　　这种感觉很神奇。
　　孟柏不敢相信，又伸手戳了戳缪白。
　　“咦？可是我能戳到你诶！”
　　缪白被她戳得莫名其妙：“傻，我们在一个世界，她们俩又在一个世界。”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不能让她们隐身，却可以让我隐身呢？”
　　缪白没接话，答案好像很明显，不知道孟柏为什么要问。
　　结果孟柏又追问：“为什么啊？”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能进入我的世界，这就是我的世界。”
　　唰的一下，孟柏脸全红了，“呃——这也行吗？”
　　喜欢她也太多特权了吧。
　　两人目光相触，孟柏尴尬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缪白先移开视线，“我们回去吧。”
　　回去，指回到周安那个世界。
　　“等等。”
　　“怎么了？”
　　“那个。”孟柏紧张到喉咙发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刚刚为什么我在最后？”
　　缪白不明白什么意思：“什么你在最后？”
　　“隐身选我的时候，牵别人手的时候，为什么最后一个是我，我不应该是第一个么？”
　　言外之意干嘛你要先摸别的女生的手。
　　话已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有多莫名其妙，没想到连带着周安的醋也吃了。
　　她为什么会对缪白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啊。
　　“算了，也没什么。”孟柏自己找补，“好啦，我们回去吧。”
　　缪白唇角却不经意上扬，“没想到你好像很在意这个？”
　　“一点点吧。”孟柏有点别扭，“唉，但也没有，还好吧，走啦走啦。”
　　“你现在把眼睛闭上，我试试怎么回去。”
　　在孟柏听话的阖上了眼睛。
　　闭眼那一刻，缪白自然而然低头看她。
　　两人本来就靠得近，这样近距离接触又更加奇怪了，缪白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近距离观察孟柏睫毛卷翘，脸蛋带着青涩的粉红，看得出她有点害羞。
　　看了两秒。缪白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好了，带你回去。”
　　她牵起孟柏的手，掌心的温度很快传递过去，周围有风和树叶的声音，没多久，便听到了周安的声音：
　　“她真隐身了啊？不会回不来了吧！还要多久啊？”
　　“诶诶诶，来了！”周安拍拍小心脏：“我去！真的假的！”
　　孟柏将手从缪白掌心抽离出来，“我们刚刚就在你们身边，但你们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说话。”
　　“吓我一跳！比变魔术还神奇！所以为什么你可以隐身我们不可以！”
　　不愧是好朋友，连问的第一个问题都一样。
　　孟柏二度尴尬起来。
　　为什么，当然不能告诉周安！
　　她叉开了话题：“好了，总之我可以隐身，你们知道就是了。”她又转身去看缪白，问她：“所以让我隐身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找证据。”缪白解释：“虽然我可以隐身，但我是没法找证据的。当相机在我手上时，我拍的照片和录像都是空白的，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来拍。”
　　“拍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拍什么。”缪白皱了一下眉头，“只是新尝试，试了才知道，从今天起多跟踪他们，看他们的日常动向。”
　　孟柏的心快速跳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和缪白待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结果下一秒缪白就泼了冷水：“不过考虑到你是学生，学业为重，暂定周末一天跟踪，平常就我一个人。”
　　“不，我要和你一起。”
　　孟柏的语气莫名有点矫。
　　有点像是在......撒娇？
　　周安深深看了孟柏一眼，没说话，但看戏的表情已经快要藏不住。
　　缪白当然是拒绝：“不行，你好好上课。”
　　“我晚上来找你呗，我作业写得很快的，没人比我快。”
　　“噫～～～”周安忍不住开口：“孟崽，你想和她一起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哪有！”孟柏瞪了周安一眼，示意她别说话，转而又对缪白说：“你别看我高三了，我时间能挤出来的，我不止周末可以来找你，我每天都可以来找你。”
　　缪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表情仿佛在说：我看你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孟柏心里不畅快，不知道缪白眉毛上扬加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戳了戳缪白的手臂，“你倒是说话呀！同意不同意！”
　　缪白终于开了口：“好。”
　　“答应了是吧？”
　　“嗯。”
　　孟柏卸了口气，回头去看周安和徐舟。
　　结果发现这边两人的表情又很耐人寻味。
　　“干嘛！！你们干嘛又这样盯着我！”
　　周安耸耸肩，“也不知道怎么说，呃......不好说。”
　　孟柏问徐舟：“那徐舟你来说。”
　　徐舟眼神闪闪躲躲，最终目光落在地上，支支吾吾：“啊我，我，我也不太好说。”
　　孟柏：“？”
　　徐舟：“所以事情也商量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孟柏：“又不着急着走，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周安抬头看了眼天，眼珠子快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压低声音对徐舟小声说：“徐舟你看看她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第53章 
　　“徐舟, 你看看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周安和孟柏当朋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在过去的日子里，孟柏对一切事物的态度都过于寡淡。
　　她对八卦不感兴趣，从不对任何人撒娇, 也很少对别人提出什么要求。
　　情绪更是, 她的情绪就像一条绷直的线, 一直没有太大的起伏。
　　可在缪白这里, 一切都不一样了。
　　徐舟回应：“也算正常, 这应该是她的另一面。”顿了顿, 又添了句：“喜欢一个人时的那一面, 慢慢的习惯就好。”
　　周安耸了耸鼻尖, “那还用说，还能不习惯么。”
　　孟柏表现得太明显了, 大概是她从未对其他人心动过，所以真正身处其境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掩饰。
　　即便我喜欢你四个字并没有挂在嘴巴上, 但眼神和动作什么都抖落干净了。
　　周安心想, 缪白应该是很清楚的。
　　所以接下来缪白的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就不玩了, 明天你们还要上学，早点回家。”
　　*
　　三人从老院子出来的时候，夜已昏黑。
　　今晚像是要下雨似的, 空气中浮着一股湿冷的味道。
　　“要下大暴雨。”徐舟说：“我妈说的。”
　　孟柏踩在草芥上, 脚底传来厚实的草声，路边的野花粉扑面而来, 让她的鼻子有点发痒，她猜想, 应该是秋雷要来了。
　　结果没走几步，果然闪电了。
　　“咦！要打雷了！”周安拉了拉两人的手, “走走，走快点。”
　　回家的路上，周安就着缪白的事又吐槽了一番。
　　“孟崽，你和缪白说话的时候娇得很，你知道嘛！”
　　孟柏哪儿听得了这个，“怎么可以用娇来形容我！”
　　“可你就是娇得很，还对人家撒娇嘞！”
　　撒娇......
　　孟柏听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可能的，我才不会撒娇。”
　　周安将话咽了下去，算了，她不会承认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过如此。
　　一天的生活过得很快，大家准时各回各家。
　　当孟柏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林丽已经做好了晚饭，菜已上桌，看样子是做好有一阵子了。
　　孟兴仲不在家，于是只有母女俩一起吃饭。
　　孟柏放下书包，林丽让她去洗个手。
　　晚餐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家常菜，但林丽厨艺不错，总是能烧出像餐馆一样的味道。
　　“四季豆啊，我最喜欢吃了。”孟柏洗完出来，搓搓手坐下，林丽已经将盛了饭的碗推了过去。
　　“放学去哪了？今天回家又晚了两个小时。”林丽小声问她。
　　“呃，我——”孟柏抬眼看了林丽一眼，两人目光对撞在一起，孟柏脸成了猪肝色。
　　她不擅长在林丽面前说谎，但实情又很难说。
　　“我，我......”
　　“你，你找疯子去了。”
　　“你知道啊！那可别给我爸说！”
　　“我不说。”林丽还算淡定，似乎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但还是问了句：“不过我不清楚疯子有什么好吸引你的。”
　　“妈，她和你想象中可能还是不太一样，她挺有趣的。”
　　“有趣？”林丽挑了一下眉头，好像觉得这个形容词有点过头，但还是没扫孟柏的兴，“搞不懂，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别耽误学习就好。”
　　“嗯嗯！我知道！”
　　“晚上也别偷偷去找她，不安全。更别和她玩到忘了时间，九点钟才回家吃饭。”
　　孟柏脸更红了，原来林丽什么都知道！！！
　　但林丽是世界上最好的林丽，她懂孟柏，知道孟柏不会做过太过分的事，所以从来不会像大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训斥孟柏。
　　*
　　晚饭过后，气温骤降，外面飘起了雨，偶尔有间隙雷鸣，轰里轰隆，毫无预兆。
　　孟柏不喜欢打雷，总觉得天公发怒，全世界都在颤抖，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她草草冲了个澡，快速奔到床上，被子一盖，狠狠抖了一下。
　　冷空气沁到玻璃缝里，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下降。
　　孟柏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将脚缩进被窝里摩擦，顺带听着雨点拍打玻璃窗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下一秒。
　　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玻璃窗。
　　孟柏唰的一下直起身来，她确定那是核桃敲打玻璃的声音。
　　缪白来了！
　　孟柏踩在软绵绵的被褥上，伸手去开窗，推开那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傻，我会穿墙，你开什么窗？”
　　风声刮擦着耳朵，孟柏回头一看，缪白就站在她身后。
　　合上窗，孟柏直笑：“唉，这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吗？”
　　缪白见她笑得开心，便问：“雨都飘进来了，还笑这么开心？”
　　“有吗？”孟柏后知后觉自己笑意没收敛，索性也不装了：“那当然是有点开心。”
　　“嗯？”缪白指了指床边：“我能坐吗？”
　　“能啊！”孟柏好奇缪白为什么突然这么拘谨，之前不是躺得那么自然吗，这才几天呢，“来坐，随便坐。”
　　她巴不得缪白天天都来坐，把这张床送给缪白都行，只要缪白愿意。
　　于是缪白坐了过来，孟柏也不躺了，和缪白并肩坐着。
　　先前孟柏还觉得在被窝里冷，现在这么并肩坐着，完全感受不到冷意，只觉得浑身都舒畅。
　　缪白说：“刚刚你朋友在场，我没好意思说太多，我有一个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孟柏双手乖乖放在腿上，重重点头：“非常愿意。”
　　“明天晚上九点，我们一起去看看张苟他们在干嘛，你带上我送你的相机，看我们能不能拍出点什么东西来。”
　　就这啊。
　　还要专门过来一趟？
　　“哦，好。”孟柏回答得心不在焉，直直看着缪白，近距离让她有机会更好观察眼前人。
　　缪白五官很精致，说话时眼里含着的那股子寡淡的情绪，让人有种更想靠近的欲望。
　　更想看看那无一变化的瞳仁里到底还能有什么情感。
　　“你有什么想法吗？”缪白侧目过来，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孟柏从缪白清湛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我没意见。”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声色低沉：“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好，没意见我就先走了。”
　　缪白刚准备起身，孟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怎么就要走了？！”孟柏抓住缪白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点不想松开。
　　不能让她走，不准走。
　　孟柏轻轻捏了捏缪白的手腕，“你再坐坐嘛。”
　　缪白回头看她一眼，眸子里有迷茫，“不早点睡吗？明天不上学吗？”
　　她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强调你是个学生啊。
　　“学要上，但外面打雷我也睡不着啊。”
　　孟柏就这么直勾勾看着缪白，“不要走”这三个字几乎就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理智告诉缪白，这时候应该拒绝，可视线却是没办法转移的。
　　早就说过，缪白觉得孟柏长得很漂亮，她觉得孟柏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富有灵气的美丽。
　　且不说有没有产生那种情感，就算孟柏是个路人，缪白也是忍不住看两眼的。
　　比如现在，孟柏柔软的发随性搭在肩头，五官灵动，肌肤莹白，有翘挺的鼻子和粉嫩的唇，少女的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眼睛更是透亮得会说话。
　　即便没说几句，但缪白好像听到了很多挽留的话语。
　　“所以？”缪白灼热的喉咙挤出干瘪瘪的话语，她不是有意，只是这种时候不知道如何表达。
　　“所以你可不可以陪我睡觉？”孟柏掀开被子，轻轻拍了拍床，“反正你回去也无聊，我们讲讲故事嘛。”
　　讲故事。
　　好像也挺好的，至少缪白这么觉得。
　　除了觉得故事有意思，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可能原本就不想回那老院子。
　　这世上没人喜欢无聊，没人能承受长久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缪白也不例外。
　　所以她没拒绝孟柏。
　　“真拿你没办法。”缪白小声说，却还是朝孟柏走近了。
　　夜里有雨，两人窝在狭窄的床上，单薄的被褥抵御寒气。缪白从床下的书箱里随便摸出一本诗集，说要孟柏读给她听。
　　孟柏问她为什么，缪白说：“因为你的声音好听。”
　　好听吗？不论这夸赞是真是假，孟柏的心就像填满了棉花糖一般，戳一下是软绵绵的，她觉得缪白的话有魔力。
　　“读哪段？”孟柏翻开那本她们之前读过的《飞鸟集》，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
　　令人心动又怅然的秋夜。
　　身旁，是缪白的气息和香味，屋外，是秋雷偶尔惊鸣的声音，还有雨，一年四季，每一个雨天，不倦地雨那扇烂玻璃窗接吻。
　　孟柏觉得，她不仅仅是在读诗，和缪白相处的每一秒钟都是诗。
　　“缪白，送给你这段。”孟柏手指轻轻摩挲着在纸质，趁着微弱的光芒，心里的话飘在手里的文字里，于是念出了那一句：“我的心是旷野里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注】
　　我的心是旷野里的鸟。
　　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缪白仔细回味着这句话，意义明显，无需过多琢磨，很快明白其中的含义。
　　不明白孟柏是不是在表白，如果是，那她也太会选句子了，缪白承认她喜欢。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孟柏只是随便拎了一句来读，但最好不要是这样。
　　缪白心里淌过一点热意，说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你的声音适合读诗。”缪白也只能如此回应，她想不出更加体面的回答了，要再失控一点点，则是越界。
　　“内容呢？”孟柏合上书，侧目去看缪白，烛光照亮了她脸颊和眼睛，“你觉得内容怎么样？”
　　“内容很好——”缪白第一次移开了视线，“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读诗了，来讲故事吧。”


第54章 
　　“算了, 我们还是不要读书了，来讲故事吧。”
　　兴许是受不了孟柏灼热的目光，缪白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也行。”孟柏靠近了一些，两人距离拉近, 近到能感受到鼻腔里溢出来的热气, “所以你想听什么故事？我来讲。”
　　她音量很轻, 像是羽毛扫过耳尖那种酥感, 搞得缪白浑身不自在, 以至于思绪顿了一秒, 而后才开口：“什么？”
　　没办法过滤刚刚孟柏说的话, 于是回应得也很干涩, 语言如同空壳，不受思绪的控制。
　　顿了两秒, 才又回过神来，徐徐解释：“我的意思是, 你想说什么故事都行。”
　　“哦, 那我就随便编了。”孟柏又靠近了一些, 一只手搭在缪白身上，小声说：“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缪白重复了一遍。
　　“明年夏天，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去玩。”
　　“哦, 那你这是愿望, 不是故事。”缪白低声回应她，话语中夹杂着笑, 兴许是觉得孟柏答非所问很奇怪。
　　孟柏怪不好意思地回应她：“行吧，不管是故事还是愿望, 反正我就是想说。”
　　她软绵绵的声音抓得缪白心里发痒。
　　于是缪白成功落入她的圈套：“所以你想玩什么，具体一点。”
　　“那还挺多的。”孟柏一瞬不瞬看着缪白, 视线撞进她的瞳仁里，仿佛周围的光都变得暖起来，“到时候我也毕业了，暑假时间多，我们去旅游，去除了小镇以外的地方玩，吃好吃的，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听着，缪白唇角上扬，“你不是说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怎么又变成了我们？”
　　这是世界上最明显的明知故问。
　　孟柏明显愣了一下，脸烫极了，视线却没有挪开，当目光触碰的时候，心里像是有火在燃烧。
　　她心想，缪白一定是故意的，是不是知道这个问题坦明了说很尴尬？
　　她偏不。
　　于是回答得也很直白：“我喜欢你，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你忘了还是明知故问？”
　　你忘了？当然没忘。
　　明知故问？怕是了。
　　所以孟柏将这份明知故问推到了缪白身上。
　　如此意料之外的回答，这回轮到缪白犯难了，她发现孟柏是真的很敢说。
　　“睡觉吧。”回应不了，索性直接切断这个话题。
　　孟柏哪能如她所愿，直指：“诶？你回避什么呢？是害羞还是什么。”
　　缪白推脱：“没有，是你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你，我害什么羞。”
　　“可我发现只要谈到这个话题你就会回避诶。”孟柏凑到缪白耳边，“还是说，你觉得我很烦。”
　　“不是烦你，也不是害羞。”缪白抬手轻轻一挥，灯瞬间熄灭了。
　　房间抹上漆黑，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孟柏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黑夜，如此自在，心里的小野兽呼之欲出。
　　都没说话，黑夜之下，好像能捕捉到缪白脸颊的轮廓。
　　她想着，嘴唇距离缪白耳朵大概不会超过五厘米，只要她再往前靠近一点点，唇瓣就能在缪白的耳朵上轻轻吻一下。
　　吻一下。
　　这欲l望在孟柏脑袋里盘旋着，如同斜坡上失控的卡车，直直往下冲，怎么刹车都没用。
　　身体比想法更快，待她正在思考这可怕的想法是否可行时，整个人已经凑了过去。
　　大概是三四厘米。
　　当嘴唇触碰到缪白冰冷的耳尖时，缪白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突然起来的亲密让她吓了一跳，随即下意识往一旁移开拉开距离。
　　但这不到0.1秒的触碰却让孟柏有些心驰神往了。
　　孟柏阖上眼睛，抿了抿唇，似在回味。
　　缪白的耳朵凉凉的，好软。
　　“不要乱动。”缪白说话气息有很大的起伏，但字句还是冰冷的，“故事不讲了，愿望也不许了，睡觉。”
　　孟柏顺着台阶往下，“好，那我睡了。”
　　黑夜漫长，困意全无，各有所思，但都保持沉默。
　　孟柏识趣，自己先前的行为属实越界。
　　不过，孟柏又在想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缪白根本就不喜欢睡觉这件事，既然缪白不爱睡觉，那她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而缪白这边，则是陷入了相当复杂的情绪中。
　　她不知道孟柏是怎么产生的情愫，并不觉得这镇上还有第二个女孩儿会喜欢女性。
　　抛开这些不说，孟柏到底是喜欢上她哪一点。
　　哪一点呢？
　　万事神通的缪白却想不通为什么了。
　　“有点睡不着。”耳边终于传来孟柏的声音。
　　缪白一声叹息：“我也没法帮你，你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不行，我试过了，要不你帮我，给我拍拍，然后我就睡着了。”
　　“拍拍？？”缪白不知道拍拍是什么意思。
　　于是孟柏给她解释，拍拍是小时候奶奶常常哄她入睡的方式，是用手掌缓慢的节奏拍拍肩膀或者后腰。
　　缪白听后笑她：“这不就是哄小孩儿入睡的方法嘛？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在你眼里我就像小孩儿一样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完全没办法拒绝啊。
　　干脆拍她几下，让她早点睡觉好了，不然没完没了，搞不好等会儿又说点儿什么出来。
　　于是缪白的手搭在孟柏的肩膀上，给了她几个拍拍，一边拍还不忘说：“太瘦，全是骨头。”
　　被拍的孟柏如听耳边风，相当满足。
　　被缪白拍拍，和奶奶拍拍哄睡的感觉完全不同。
　　缪白每拍一下，孟柏就觉得自己心里在冒泡泡似的，浑身都软绵绵。
　　要是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渴望强烈。
　　强烈到孟柏直接撒谎：“缪白，我奶奶以前哄我睡觉的时候，还要把我抱在怀里的......”
　　缪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是么？”
　　“你要不要也抱我一下？这样我应该睡得很快的。”
　　缪白并无它疑，她不觉得自己有魅力到让孟柏撒出这样的谎。
　　这边孟柏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娴熟往身侧一挪，偎在缪白的怀里，同时伸出手将缪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你拍一百下，我绝对睡着。”
　　“是么？”
　　“真的。”
　　孟柏阖上眼睛，等待着缪白的哄睡。
　　这种方式有点隔靴止痒，如果缪白对她没有感觉，那这些小心思都是徒劳。
　　可好喜欢被缪白触碰，哪怕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肢体动作。
　　对于这种真实的，袒露的欲望，孟柏觉得陌生又羞耻，同时又抑制不住悸动的感觉。
　　“1、2、3......”耳边是缪白和缓的声音。
　　她是认真在数次数。
　　认真到又让孟柏有点失落。
　　缪白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啊。
　　“你别数出声呀。”孟柏说，“会吵到我。”
　　“......”缪白在孟柏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以示自己的不满，“你要求真的很多。”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没在数了。
　　缪白手掌轻轻拍在孟柏的腰上，她发现孟柏的身体很软，掌心落下的位置，正是腰部最美妙的弧线。
　　刚开始缪白还在心里默数。
　　拍着拍着，又忍不住去感受孟柏的腰线。
　　思绪飞远了，远到觉得孟柏的腰好像挺细的，虽然她没握过，但搂起来应该会不错。
　　咦，不对，拍到第几下了？
　　缪白自己也糊涂了，她忘了还剩多少到一百下了。
　　刚刚觉得孟柏腰很细的那个念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在当事人并不知情，这点罪恶感才得以隐藏。
　　而孟柏，刚开始不太安分，但拍着拍着好像挺舒服，慢慢呼吸也均匀起来，没过多久是真的睡着了。
　　见她入睡，缪白停下手里的动作，掌心自然落在孟柏的腰上。
　　纤细柔软的身段，隔着T恤，体温和掌心相触。
　　四周安静极了，靠得很近，鼻尖被孟柏的头丝挠得发痒。她呼吸浅浅，缪白只要吸一口气，那股清新的洗发水香味就会钻进鼻腔里。
　　太近了。
　　这种近到能对彼此的气味悉知的距离，好像早就超过了安全距离。
　　缪白的心，好像桔梗在火焰中燃烧，内心有种上涌的躁动感。
　　至于其他的，很难描述出来了。
　　反感吗？好像从来没有对孟柏反感过。
　　喜欢呢？
　　缪白很少思考这个问题，喜欢的感觉太过于虚浮，她对浪漫的渴望早就烂在了每一个为腐烂诞生的秋天。
　　可现在——
　　她觉得孟柏挺可爱的，这样抱着她睡觉挺好的。
　　缪白不禁感叹：这样有一点奇怪，不是吗？


第55章 
　　烦乱思绪如同藤蔓, 在黑夜里野蛮生长。
　　缪白不知不觉回忆起以前的事。
　　关于唱戏女人。
　　她从没和唱戏女人光明正大地拥抱过。
　　做什么都得讲究一个克制。
　　见面要克制，表达爱意要克制，眼神对视要克制，不能让任何人有任何怀疑。
　　所以很多年后, 每当缪白回忆起那段感情, 她都觉得不值得。
　　而孟柏, 好像又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至少缪白感受到了她的真诚。
　　挺勇敢的, 比很多人勇敢。
　　要是和她做恋人的话,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这想法刚过脑袋, 缪白汗毛竖立。
　　这种念头很奇怪, 很危险。
　　算了, 别想了，有什么好想的。
　　缪白很少犯困, 她没什么睡觉的欲望。
　　除非在极度舒适的状态下，可能会进入浅眠状态。
　　大概是在孟柏面前确实没有拘束, 所以她想着想着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
　　清晨, 晨光涌入窗的缝隙, 光线落在古老的墙皮上，阳光钻进缝隙里，照亮了世界每一处黑暗。
　　缪白睁开眼, 下意识觉得浑身紧绷绷的, 低头一看，发现一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试图拉开孟柏的手, 无果，结果还把孟柏弄醒了。
　　孟柏迷迷糊糊睁开眼,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是缪白先说的话：
　　“睡得好么？”
　　孟柏扬唇, “好啊，很好。”
　　缪白拍拍她的手腕，“先松一下手，你抱我太紧了。”
　　以为说过这话孟柏马上就会松开的，结果换来的是更紧的拥抱。
　　“可能不太行。”孟柏依偎在缪白的肩膀上，下巴不安分地蹭了蹭，毫不遮掩：“我马上就要起床了啊，等会儿就见不到你了。”
　　言外之意是现在不抱还等什么时候抱。
　　缪白不太自在，“那你也不用像绳子一样把我绑起来吧？”
　　孟柏似乎对这个比喻很满意，直笑，“可以吗，可以绑住你吗！”
　　缪白：“......”
　　都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当小孩儿，说些话一点都不小孩儿。
　　两人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
　　约定好白天孟柏正常上课，晚上见面去看看张苟在干嘛。
　　缪白走的时候，孟柏很是不舍。
　　恨不得把时钟直接拨到夜晚，这样她们就能无缝相见了。
　　“晚上见。”孟柏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看着缪白的身影。
　　“晚上见。”
　　缪白的背影就像一团黑墨，缓缓被日光稀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还坐在床上的孟柏有些恍惚。
　　后知后觉躺下床，翻身抱住缪白睡过的枕头，上面还有缪白的味道......
　　舍不得她啊，孟柏觉得自己怪矫情的。
　　*
　　生活一如既往，没什么不同。
　　林丽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生活，早起做饭，等着孟柏上学。
　　有时候孟柏心里都在想，等她以后上大学之后呢？林丽还会这样早起吗？
　　答案不言而喻。
　　饭后孟柏推上那辆红白相间的山地自行车，叮铃铃拨动了一下车铃。
　　“我出门啦！”
　　“早点回家。”
　　孟柏顿了一下，回头对林丽说：“晚上要和周安一起写作业，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林丽摇头，“你恐怕还是不要去她家，周木匠那人......”
　　“不，不去她家，我们俩一起去徐舟家。”
　　见林丽神情茫然，孟柏又添了句：“徐舟是我们最近认识的新朋友，你放心好了，我会准时回家的。”
　　忙着出门，几句寒暄就此作罢。
　　自行车骑远了，林丽才转身回家。
　　孟柏一路向前冲。
　　骑到大马路的路口上，周安跳出来：“刹车！！！”
　　孟柏连忙捏紧刹车，吓了一跳，刚准备讨伐周安，结果看到了周安身后的人。
　　是黄毛周楚星。
　　要说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耀眼，甚至比之前的黄毛还要深一些，大概是觉得自己蛮时尚的。
　　孟柏正想问要干嘛。
　　周安率先开口：“我的天，我有一个劲爆消息要告诉你！！！”
　　孟柏：“说。”
　　周安把孟柏从车上拉下来，左边右边拉一个，拉到小树丛下，又戳了戳周楚星的手臂，“你来说。”
　　周楚星嘻嘻哈看了孟柏一眼，吊儿郎当的语气：“就昨天吧，我兄弟找那谁要保护费吗，然后吧，就后面吧......”
　　绕来绕去说不到重点。
　　孟柏没什么耐心：“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我兄弟跟我说，你们班一男的。”周楚星压低了声音：“好像被捅了。”
　　“被捅了！！！”孟柏瞳孔放大，“送医院了吗？有生命危险吗？”
　　周安啧了一声，推开周楚星，“滚一边儿去！你说话有歧义！我来说！”
　　确定四周没人，周安才小声说：“不是用刀子捅，他说的捅，是那个意思，就是他好像被人侵犯了。”
　　被侵犯？
　　男生？
　　孟柏脑袋有点懵，回不过神来。
　　周安明白她的震惊，点点头，“对，我也觉得很离谱，很恶心，但这是事实啊，那群人还真是男女通吃啊？？”
　　周楚星后来解释，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呢，因为那男生身上全是伤，好像是被打过的。
　　他们这些混混虽然嘴巴上嚣张，但也只是唬一下人了，觉得不对劲，就问了一下。
　　刚开始那男生不愿意说，后来估计自己也顶不住，什么都吐出来了。
　　起因是男生最近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喜欢去黑网吧上网，网费是一笔消费，更重要的是想充值买装备。
　　但没钱啊。
　　网瘾犯了属实难受，借也借不到，偷也偷不了，家里穷得叮当响。
　　一中年男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上门来，问他愿不愿意去一趟城里，说是给ktv那些老板买酒，打打杂什么的，两百块一个晚上，包吃住和车费。
　　两百块！什么概念！充值一百还能留一百上网。
　　那男生心想划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到了ktv之后的操作就有点玄幻了。
　　几个大老爷们儿喝酒，身边有陪酒的女人，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但有一个中年男的不玩这些。
　　男生刚进去的时候，中年男人就让他过去陪他坐着。
　　也不让他打杂，也不用买酒，就问一些家庭情况，查户口似的。
　　还问男生喝不喝酒。
　　刚开始男生说不喝，中年男人说，我这酒可贵了啊，几千块一瓶呢，你确定不尝尝？
　　男生心想，我一男的能吃什么亏，大不了就是一个喝醉，然后就尝了。
　　后面的事情就玩大了。
　　“我的天......”孟柏被吓到，“那他就是妥妥被侵犯了啊，该报警的，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吧。”
　　上周，那男生应该洗澡了，证据怕是没了。
　　依稀记得孟兴仲有一天放假，说是GM工程谁谁生日，休假一天，搞活动。
　　不会就是......
　　“所以那个男生是谁？能说吗？”
　　周楚星点点头，“就是你们班的XXX.”
　　*
　　XXX，暂且用这个代号来形容他。
　　一路上，孟柏满脑子都是XXX。
　　她平常都没怎么关注过他，觉得不是一路人，虽然同班同学，但几乎是没有交集的。
　　到教室的时候，孟柏朝XXX的方向看了一眼。
　　XXX一反往常，一点都不活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在想什么？孟柏其实很想找他聊聊的。
　　但突然去找他就有点太突兀了。
　　上课时间，许芹老师走上讲台，像往常那样讲解着数学题，她捏着粉笔，熟练地画出一个圆圈。
　　孟柏根本听不下去。
　　她拿出一张白纸，写下最近的重要事件，以时间排序：
　　1.徐舟恶魔手里逃生。
　　2.周安失踪。
　　3.叶虹死亡。
　　4.许芹收留周安。
　　5.补课后许芹老师和周一正的关系。
　　6.周楚星告知他们，XXX被侵犯。
　　孟柏列出这几点，总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迷雾道路中。
　　她不知道终点是什么，但总有一种感觉，以上的事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她更愿意称它为组织：GM工程。
　　缪白说过，如今所见只是冰山一角，早有人在多年前就遭受了苦难。
　　“所以，X1+X2等于什么？孟柏你来说。”讲台上许芹敲了敲黑板，点名孟柏。
　　这边猛然抬起头，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参数，一脸茫然。
　　“嗯？”许芹又问了她一遍，语气有些僵硬：“最近走神有些严重。”
　　“唔，嗯——”
　　“所以答案是什么？”
　　孟柏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许芹示意她坐下，“下课我们谈谈。”
　　*
　　课后，孟柏拿起试卷跟着许芹去办公室。
　　许芹在前她在后。
　　许老师背影纤瘦，走路的时候带风，她正年轻，其实还算蛮有朝气的那一类人。
　　不过步伐有点太快了，孟柏觉得自己都快跟不上。
　　走廊尽头，许芹突然停下，孟柏猝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许老师。”
　　“你最近——”许芹转过身来，脸色微微有变，“最近是在干什么吗？上课老是走神？”
　　“啊，我，我没干嘛呀。”
　　许芹眼神里的打探已经很明显。
　　“周安那件事，你们最后怎么处理的？”
　　“周安？”孟柏警觉起来，原来是想问周安，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我不知道啊，她爸爸后来不是把她接回家了吗？”
　　“就没有后续了吗？”
　　听许芹的语气好像有点不甘心，但孟柏不确定是不是不甘心。
　　她迷糊了。
　　许老师到底想干嘛。
　　“这事你得去问周安。”
　　许芹盯着孟柏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你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来。”
　　“嗯嗯，知道了！”
　　“也没什么，到我办公室去把作业本抱去发了。”
　　孟柏松了口气，看来许芹不打算找她多聊，估计就是想问问周安的事。
　　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询问：“那我去了？”
　　“嗯。”许芹忍不住多看了孟柏一眼，似有言语，见孟柏已经走出几米开外，没忍住又叫住她：“等等。”
　　孟柏定住，转身看她：“嗯啊？”
　　“你们——”许芹皱了一下眉头，“不管做什么事情，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听懂没有？”
　　许芹的表情很复杂，可以说是琢磨不清。
　　一瞬间孟柏也不知道该怎样定义她了。
　　云里雾里，好像听懂一点点，好像又听不懂。
　　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好，我们知道了。”


第56章 
　　孟柏最近挺心不在焉的。
　　特别是在学习上。
　　要不是基础还行, 可能课业真的要落下一大段了。
　　她回到教室把试卷发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朝XXX的方向看了一眼。
　　XXX还在发呆。
　　于是孟柏又问周安：“他平常这样吗？我不是很关注他。”
　　周安：“不这样，平常话多一些, 但他一直挺闷, 心思不在这里。”
　　XXX长相挺秀气那种男生, 清秀, 但不阴柔, 高高瘦瘦的。
　　喜欢玩网络游戏, 应该是个游戏高手, 但成绩一般。
　　闷, 但性子又有点叛逆。
　　不过他长相还行，难怪那个变态要在ktv对他下手。
　　这些都是周安总结的。
　　徐舟凑过来搭话：“你对他这么了解啊？你还觉得他长相可以啊？”
　　周安轻轻推了徐舟一把：“滚一边去。”
　　三人商量过后, 打算放学去找他谈谈。
　　这里不再用XXX了，他的名字叫许惊鹤。
　　*
　　放学后, 三人在教室门口等许惊鹤。
　　“喂, 许惊鹤。”是周安先开的口。
　　许惊鹤以为没叫他, 直直往前走，周安性子急，伸脚拦住去路, “叫的就是你。”
　　许惊鹤说：“干嘛？”
　　“聊聊。”
　　结果许惊鹤又准备走。
　　周安：“走也没用！我们都知道了！”
　　许惊鹤瞬间炸毛, 开骂：“狗日的，我就知道！周楚星的嘴巴真大！”
　　“但他没和别人说, 就我们仨知道。”
　　教室里就他们，大家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孟柏破冰：“你洗澡了吗？”
　　许惊鹤：“早就洗了。”
　　孟柏瞅了周安一眼, 无奈：“那完了。”
　　徐舟把问题推给了许惊鹤：“所以你怎么打算的？”
　　许惊鹤很不耐烦：“别问了行吗，这亏我吃了。”
　　其实他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觉得怪丢人的, 被一个男人给搞了，他还无处可诉，毕竟是他想赚钱在先。
　　更何况，太离谱了。
　　都不知道大家知道了会怎样。
　　“就只是吃亏吗......”孟柏重复了句，忍不住激他：“那你可真能吃，有一就有二，下一次指不定还落在你身上。”
　　“我有办法？有人给我撑腰吗？”
　　他说的倒是实话，小镇上的人们好像习惯了吃亏，什么东西咽一咽就过去了，不管有多膈应。
　　仿佛生活底层的人，就理所当然该对那些人低头，甚至连这种事，也不愿形容成“侮辱”，而是“吃亏”。
　　“这事儿肯定不能算了。”孟柏看着他，“想不想报仇？”
　　“你们要干嘛？”许惊鹤后退了一步，直摇头，“别闹大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先不报警，我们帮你取证据，后面我们匿名举报，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
　　“你们干得了什么，那些都是大人，我们这些小孩儿......”
　　孟柏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照相机，“你要是信我们有办法，那今晚上就再去一下那个ktv，他们今晚还有活动。你说你钱不够用了，你还想上网，让他对你做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还做？你们疯了！”
　　这边耐心解释：“有我们在，他不会得逞的，我们只是拍照，关键时候我们会叫人的，到时候你就跑。”
　　许惊鹤依旧半信半疑，他不觉得孟柏一行人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什么作用。
　　但是——
　　那些人。
　　好恶心啊。
　　不能细想，很膈应。
　　那种恶心随之滋生的仇恨感袭上心头。
　　如果说，如果说那狗东西能受到惩罚，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可能。
　　“我想想。”
　　许惊鹤心想，仅此一次。
　　信一次，万一呢。
　　“那晚上见。”
　　*
　　晚上八点，小镇一片静谧祥和。
　　远在二十几公里的城镇，一家老式ktv落于此，九十年代的建成，一直至今。
　　是有点旧了，但好像还是尽力在营造那种香艳堕落的气氛，比如那忽闪忽闪的霓虹彩灯。
　　正大门，贴着几张低俗的海报。
　　张苟为首的一群人勾肩搭背走了进去。
　　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笑着说：“张总你好酒量啊！两瓶白的下去走路贼□□快！”
　　张苟怂了怂胡子，笑得更大声：“那还用说，留着力气等下玩爽啊。”
　　七八个男人勾肩搭背已经走了进去。
　　缪白和孟柏站在一角暗中观察。
　　“周安她们怎么还不来，还有许惊鹤。”
　　原本这事不打算告诉周安和徐舟的，但想了想，也不隐瞒了。
　　孟柏左顾右盼，时间看了又看：“许惊鹤他不会后悔了吧？”
　　确实，后悔的概率挺大的。
　　他信不过嘛。
　　这边周安和徐舟姗姗来迟，来的时候缪白和孟柏都准备进去了。
　　周安：“许惊鹤他没来？”
　　孟柏：“没来。”
　　周安：“无语，他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孟柏叹气，“算了，没有他我们还是能进行，他信不过我们也是正常的。”
　　缪白拍了拍孟柏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正如昨天几人测试的，缪白将孟柏隐身起来，再由孟柏拿着相机去取证据。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们要犯罪才行。
　　“不管了先开始吧，进去看看才知道。”孟柏不放心，回头对周安说：“要是等会儿许惊鹤来了，你们安排一下。”
　　接着和缪白走到一棵树下，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缪白拉起孟柏的手，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里。
　　周安目睹全程，拍了拍胸口，“妈的，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还是觉得很吓人！”
　　徐舟：“我们要不要也牵牵试试，看能不能隐身。”
　　周安：“牵你个头！”
　　*
　　隐身后，缪白倒是很淡定，孟柏还是不太适应，朝周安喊了几句，发现那边压根没反应。
　　“别喊了，她们听不到的，走吧。”
　　“喔。”
　　两人朝ktv走去，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站在霓虹灯下，孟柏拉了拉缪白的衣袖。
　　“缪白，我从来没进入过这种场合，你咧？”
　　“当然没有。”缪白垂眼看她，“不过无所谓，没人能看到我们。”
　　这话给了孟柏勇气，“好像是。”
　　她们踏阶而上，二楼光线更暗，也比想象中更大更吵。孟柏不太喜欢这种氛围，往缪白的方向靠近了些。
　　“要不你牵着我，没什么安全感......”
　　缪白觉得好笑，“都没人看见我们你怕什么？”
　　“一定要我害怕得不行你才牵我是吗？”她发现缪白真的一点都不懂。
　　不过转念一想，缪白又没有那种感觉，哪有这样的情趣。
　　缪白压根没时间关注孟柏的心理活动，最后当然没牵。
　　两人走到一个包间门口，缪白说：“他们就在里面。”
　　孟柏刚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紧张起来。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相机，不确定地看了缪白一眼，“等会儿怎么拍？好紧张。”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们先进去看看？”
　　“好。”
　　孟柏下意识要去推门，伸手的时候却穿过了门。
　　！
　　还没习惯隐身，原来不用开门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缪白拉了她一把，“你走我后面吧。”
　　甫一进入，扑面而来一股很浓的烟味，一群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肚子大得快要把衬衫撑破。
　　桌上摆着一堆酒，闹哄哄的，已经有人在划拳。
　　一油腻男拉着张苟输出：“张哥，整一口整一口，再整一口，你输了你不喝，你这不是耍赖嘛！”
　　张苟甩开他的胳膊，“叫的女的呢？怎么还不来，喝什么喝啊。”
　　“这不等会儿就来了吗？”男人抓了一下□□，“你比我还骚急啊。”
　　孟柏拿着相机对准这些人咔擦咔擦，刚开始还挺克制的，后面索性走近了拍。
　　她拍张苟粗糙的手指，肥胖油腻的脸庞，被刮得干净的胡子，还有他浑浊的眼睛。
　　拍，全都拍。
　　身旁的有人搭话：“老是玩这些也不是个意思啊，老苟，什么时候搞点新的来？我看学校那群女学生就不错。”
　　张苟啜了一口酒，微醺状态，“你以为我不想玩吗，我想玩她们就给我玩吗？”
　　男人噙着恶意的讪笑：“你不是她们的张叔叔吗？”
　　张苟啐了一声，“心急吃不了好果子，她们里面有人聪明的，搞不好玩火自焚。”
　　那男人靠近张苟，笑容猥琐，“那真想整还整不了啊，都是啥也不懂的傻东西，哄一哄就来了。”
　　孟柏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好恶心，好脏。
　　她将相机设定为录像功能，将这几人接下来的对话录了进去：
　　张苟：“那种家里人本就不在意的，重男轻女的，或者爸妈在外面打工的，我们重点关注一下，好下手。”
　　猥琐一号：“那些姑娘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花花钱就行了。”
　　孟柏听了恶心十足。
　　镜头全程对准说话的人。
　　于是他又自作聪明地说：“咱们GM工程从不缺女的，女孩儿嘛，无非就是喜欢物质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
　　呵。
　　孟柏聚焦对准，全程录下。
　　张苟又说：“想想还挺带劲，哈哈哈哈。”
　　这边聊得正火热，门被推开，众人目光投去。
　　一个同龄的中年男人，光头，戴了一幅茶色眼镜。长得丑，但看起来挺自信。
　　果然一行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老大来了。”
　　“老大。”
　　光头点点头，环顾四周，朗声说：“今天奇了怪了，你们不玩？没人？”
　　他的没人，指的是没女人。
　　“还没来呢，怎么说老大，今天你玩男的还是女的？”
　　光头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一拉，墙后拉出一个男生。
　　是许惊鹤。
　　他来了！
　　光头笑着说：“这是小许，你们认识的。你们玩你们的啊，我们唱个歌。”
　　大家一幅心知肚明的样子，“你们玩你们玩。”
　　许惊鹤略有迟疑，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光头走在前面，转身问他：“先去上厕所，去不去？”


第57章 
　　光头问他：“先上个厕所, 去不去？”
　　当然不是上上厕所这么简单。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许惊鹤明显很犹豫。
　　不去。
　　但他不能不去。
　　光头哪管他这么多，伸手拉他一把，明显是强迫的意思。
　　“我不想尿。”许惊鹤挣扎了一下。
　　光头钳住他的胳膊，“什么想不想的, 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他拉着许惊鹤往厕所的方向走。
　　这边孟柏和缪白对视一眼。
　　哦, 要开始了是吗。
　　厕所是包间里的, 在光头拉着许惊鹤进去的同时, 孟柏拿着相机跟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内。
　　光头一进去就开始拉扯。
　　许惊鹤个子高, 但力气大不过他。
　　“不是撒尿吗！”
　　光头笑得很鸡贼：“撒尿, 我撒个锤子的尿, 快点, 弄不死你。”
　　他笑着开始解拉链。
　　许惊鹤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脸色泛着恐惧的苍白。
　　“不行。”
　　光头舔了一下舌头，“什么不行？刚刚不是说好了？让我几下干完, 给你500块钱上网, 你想充多少点券都行。”
　　许惊鹤：“不行。”
　　光头：“一千, 一千行不行？”
　　许惊鹤直直看着他：“不行。”
　　光头怒了：“你他妈上次没被打爽是不是？”说着就伸手去抓许惊鹤的裆。
　　这边许惊鹤赶紧捂住□□，避了一截。
　　光头更生气了，他哪想到许惊鹤会反抗, 立马来真的, 准备强制进行。
　　这边孟柏慌了，转身去看缪白, “缪白，怎么办？”
　　缪白很淡定, “继续拍，把现在的都拍出来, 到了时候我会出手。”
　　相机对准。
　　光头对许惊鹤的所有行为都摄了下来。
　　他试图扒他□□，他想摸他，嘴巴说一些污秽的话。
　　他高清的脸庞，邪恶的表情，全都摄了下来。
　　孟柏顿时心里爽了。
　　许惊鹤全程躲避，结果光头话语相当猖獗：
　　“老子他妈给你个面子花钱干你，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话音刚落。
　　狭小的空间里，盥洗池里的水哗啦啦地响起来。
　　水声清晰。
　　光头困惑，越过许惊鹤的肩膀，往水池里看了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瞬间变了脸色，吓懵了。
　　池子里有个女人的头！
　　女人的头！
　　满池子的鲜血泡着的一颗头！！
　　女人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光头。
　　光头腿下意识弯了一下，吓得浑身发软。
　　“妈的。”他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一把，眼睛疯狂眨了眨，不敢相信的样子，推了许惊鹤一把，“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许惊鹤转身一看，池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时，水池里的女人露出诡谲的笑容，双眼开始渗血，这是光头视角里的画面。
　　“他妈的，见鬼了，见他妈的大鬼了！！！”
　　光头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干坏事，吓得屁滚尿流，夺门而出。
　　厕所的门被狠狠推开。
　　光头逃出来那瞬间大声叫：“看到脏东西了！他妈的看到脏东西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几近崩溃到颤抖。
　　怎么回事……
　　包间里的桌子上，沙发上，吊灯上全是刚刚那女人的面庞。
　　她在笑。
　　嘴里重复着光头刚刚的话：
　　“不要不识抬举……”
　　“不要不识抬举……”
　　“不要不识抬举……”
　　光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
　　“老大！”
　　“老大！！！”
　　这边正玩得嗨的几个人也被吓到。
　　不知道光头怎么从厕所出来就吓晕了。
　　有人过去掐他人中，无果。
　　张苟往厕所看了眼，许惊鹤就站在门口，也是一脸茫然。
　　张苟回过头对其他人说：“愣着干嘛！！！把老大送医院啊！！！！”
　　场面一度混乱。
　　没人有心情再玩了。
　　许惊鹤趁乱逃了出去。
　　周安和徐舟在楼下等候，等到许惊鹤跑下去的时候，她们连忙关心他：“怎么样？还好吗？”
　　许惊鹤喘着粗气：“不好，一点都不好，都没看到孟柏。”
　　周安又问他：“那你受伤了吗？”
　　许惊鹤顿了一下，摇头，“那倒没有，差一点。”
　　周安松了口气：“差一点，那就好，总之没再被弄就行。”
　　徐舟提醒她说话不要太粗鲁。
　　许惊鹤倒是没在意这个，而是说：“孟柏呢？说好拍照的，我怎么没看见她。”
　　周安：“她在拍的，你看不见她，她躲得很隐秘。”
　　徐舟：“所以刚刚你在上面是什么个情况？”
　　许惊鹤：“我不知道啊，那男的突然就吓得有点精神失常了，好像看到了什么，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好像看到了什么。
　　周安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幻术。
　　缪白一定使用了幻术，那变态才会吓成这样。
　　准确来说，缪白要对付这些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让他们发个疯寻个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行吧，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许惊鹤：“孟柏呢？咱们不等她了？”
　　“不用，她有人陪。”
　　与此同时，KTV二楼，孟柏发出感叹：“太牛了！”
　　看着光头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就觉得很爽，虽然对他的惩罚完全不够。
　　缪白看她一眼，“再去弄张苟？”
　　孟柏当然答应下来，“行啊！弄死他！”
　　这个“死”字是咬着说的，可见她有多恨张苟。
　　这边张苟正在阳台打电话，听起来挺不高兴的样子。
　　“是啊，他突然就吓晕了，兄弟们正来兴致呢。”
　　还是不清楚光头突然吓成那样是什么个情况。
　　云里雾里的。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对，我们送医院去了，他最近可能是太累了。”
　　寥寥几句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张苟站在阳台吹风，挺闲的模样，甚至摸出一根烟来抽。
　　看来他对所谓的老大也不是很关心。
　　身后突然有人轻声叫他：
　　“张叔叔……”
　　张苟整个人僵住，手里夹着烟没敢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叔叔，你还要带我去城里买衣服吗？”
　　是叶虹的声音。
　　张苟皱了一下眉头，转身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猛吸一口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熄。
　　妈的，今晚酒喝多了，是幻听。
　　叶虹早死了，还叫什么张叔叔。
　　“张叔叔，你还想摸我吗？”
　　叶虹的身影在张苟面前一晃而过。
　　张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开口大骂：“他娘的别来这套啊。”
　　“张叔叔……”叶虹轻柔的声线夹着哭腔，嗓音渐渐撕裂起来：“你害我好惨啊，好惨啊。”
　　只听到声音，却不见身影。
　　张苟后退一步，左顾右盼，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喝酒过度了。
　　结果好巧不巧，视线落在对面的楼房上，楼听一道身影一坠而下。
　　砰——
　　叶虹与地面碰撞出鲜艳的颜色。
　　真实到让张苟想起了那个早上，那个花坛，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他趴在阳台往下看，操l他l妈的，见鬼了。
　　他发现叶虹正躺在地上对他笑。
　　叶虹唇角上扬的同时扯着尖细的声音说：“每天晚上我都看着你，你，睡得着吗？”
　　张苟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一下子撞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是GM工程的同事。
　　“张哥，你咋了？”
　　“见，见鬼了。”张苟脸白得像纸，“他妈的这地方不干净。”
　　男人困惑地看他一眼，“你看见啥了？”
　　看见啥了。
　　这不能说。
　　事因他而起，他怎么可能说出叶虹的事。
　　那男人也没当回事，只是拍了拍张苟的肩膀，“得了，今晚咱们都喝太多了，走吧，散了吧。”
　　这时夜风拂起，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张苟浑身都冷。
　　他不敢往后看，哪里都不敢看，唯恐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亏心事做多了，夜路走起来脚都是软的。
　　*
　　已入深夜。
　　周安一行人提前回家了。
　　浅浅吓了张苟之后，孟柏和缪白才折返。
　　孟柏说：“看他刚刚吓得那狗样，感觉下一秒就要尿出来了。”
　　缪白点点头，“他是做了亏心事，叶虹的幻象才能让他这么大的反应。”
　　“叶虹就是他害死的，他看到叶虹跳楼的画面，那脸白得。”
　　孟柏把玩着手里的相机，将先前的录像内容一遍遍拿出来看。
　　“今晚收获挺大的。”孟柏侧目看向缪白，“多亏有你。”
　　要是没有缪白，这一切都免谈。
　　缪白点头，“这个录像，隔天你拿一份给你的数学老师。”
　　孟柏顿下脚步，“给她？你确定？”
　　许芹现在是敌是友都不确定，缪白怎么会冒然做这样的事。
　　缪白点头，“我确定，她不是坏人，放心给就好了。”
　　孟柏放不下心，补了句：“你确定吗？许老师有个弟弟叫周一正，挺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怪怪的。”
　　“我确定。”缪白语气非常坚定，“你不喜欢她弟弟没关系，但把录像给她就好，相信我吗？”
　　孟柏不相信许芹，更不相信周一正，但她相信缪白。
　　缪白说的一切她都信。
　　“那这些内容，我要不要备份一下？”
　　“要。”
　　“好，我都听你的。”孟柏将相机又收了起来，又问：“所以你送我相机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用它来做这个？”
　　缪白回答非常直白：“对。”
　　“喔。”孟柏有点低落，小声嘀咕：“所以这也不算是我的生日礼物嘛......”
　　声音特小，但缪白肯定能听到。
　　“是送你的礼物啊，怎么还不高兴了呢？”缪白笑着看她，语气像是安抚小朋友似的。
　　“也不是不高兴吧。”孟柏心里自我攻略，“也还好，也没有，高兴的，你送的什么我都高兴。”
　　“那块手表——”缪白表情挺认真，“你才是要好好保存，它跟了我很多年了。”
　　“那当然了，我压枕头下的，以后你不陪我睡觉的时候我就抱着它睡觉。”
　　缪白被逗笑，“抱着睡觉，那倒不至于。”
　　“这样会有种和你更亲近的感觉嘛，你不懂。”
　　不懂吗。
　　缪白好像是懂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突然的沉默让周围的风声变得好清晰，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孟柏朝缪白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小声感叹：“今晚你真的好棒啊，你就抬抬手指的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我却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她说着就去牵缪白的手。
　　两人掌心触碰，火热和冰凉贴在一起。
　　缪白被牵得太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面不改色回应她：
　　“哦，哪里棒了，说来听听。”


第58章 
　　“哦, 哪里棒了，说来听听？”
　　缪白好像很少说这样的话，孟柏为了确定，还专门抬眼看了她一下。
　　结果视线撞在一起, 发现缪白居然在笑。
　　要不要这么笑啊, 真的很迷人啊。
　　“啊, 你要我怎么夸......”孟柏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夸不出来, 说明是虚假吹捧。”缪白敛下笑意, “说明不是真心实意。”
　　她故意这么说的。
　　“没有夸不出来, 就是太厉害了不知道从哪里夸。”
　　孟柏声音越说越小, 夹着一点羞怯的情绪在里面了。
　　缪白笑她：“慢慢夸, 反正时间多，我听着。”
　　她好像有意想听几句夸赞才肯罢休。
　　搞得孟柏很不好意思, 又很听话，乖乖说：
　　“就觉得你可以让我隐身很酷, 然后刚刚光头产生幻觉你一脸淡定的样子很酷, 还有张苟吓得屁滚尿流你冷笑的时候很酷。”
　　孟柏词汇量挺丰富的, 不知道怎么到缪白这里就只剩俩字：很酷。
　　果不其然，缪白听了直笑。
　　孟柏更不好意思了：“别笑我。”
　　缪白鼻腔里哼出更清晰的笑声。
　　“唉，那我不说了, 你还笑我。”
　　缪白眉眼带笑, “哦，我还以为你夸完了？原来没夸完呢？”
　　“你故意逗我呢！”孟柏在缪白手腕上捏了一下, 抬眼看她，“逗我好玩吗！”
　　缪白眨了一下眼睛, 眸子里噙着柔和，“好玩。”
　　一瞬间, 孟柏觉得自己的心被揉了一下，暖烘烘的。
　　奇了怪了，竟然还有一点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被缪白逗着玩，反而有一种你逗我，我也开心的感觉。
　　孟柏收回视线。
　　缪白刚刚笑的时候好好看啊！
　　两人沿路走得很慢，晚风微凉，孟柏突然好喜欢秋天的味道，也许鼻子是因为缪白的存在才变得敏感起来。
　　“缪白。”
　　“在呢。”
　　“我会舍不得你的。”
　　孟柏突然来这么一句话，不明其意。
　　两人是牵着手的，明显觉得缪白的肢体僵硬了一下。
　　“什么舍不得，突然说这样的话。”
　　孟柏噗嗤笑了一声，“也没什么，我有时候就这样，怪矫情的。”
　　风吹起，是秋夜主动给予的凉爽。
　　两人额前的发被吹得凌乱。
　　孟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得很满，她过于喜欢和缪白待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你是没有那方面的情感的吗？”孟柏停下脚步，突然很认真地看着缪白，“对我们这种凡人。”
　　她咬字特别清晰，即便“凡人”二字显得有些滑稽，但缪白的情绪还是被她把控住了。
　　“不是。”缪白轻叹：“也算是，只是觉得不应该，同时也觉得很无趣。”
　　“哦，所以谈恋爱或是对一个人产生感情，对你来说是很无趣的事情。”
　　“是。”缪白几乎是秒答，搞得孟柏心情坠落，瞬间就低落了起来。
　　她觉得缪白就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是的，太冷了，捂不热的那种。
　　孟柏松了手，没再牵她，没有心情再说其它，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去学校我就把视频拿给许老师。”
　　“好。”
　　“好冷，走快点吧。”孟柏加快了脚步。
　　*
　　与其说是真的冷了，倒不如理解成孟柏想要逃避。
　　她觉得缪白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的。
　　但她自己的意思却越来越明显。
　　她忍不住想靠近缪白，甚至在刚刚牵手的时候，有种想要更加接近缪白的想法。
　　缪白肯定不喜欢。
　　缪白当然会困扰。
　　她不想缪白觉得她很黏人很烦，如果缪白别无他意，那就要小心克制自己的欲望。
　　孟柏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缪白把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出要一起睡觉。
　　唯一一次没有主动。
　　“那我回家了。”孟柏一只手已经准备去拉门。
　　缪白一副挺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孟柏：“怎么了？”
　　缪白：“没怎么。”
　　孟柏：“那我回家了。”
　　缪白没说话。
　　过了两秒，缪白才开口：“好。”
　　孟柏就这么推门而入，林丽正好在屋内，打了个招呼问她吃不吃饭，孟柏带上门随口找了个借口说吃过了。
　　林丽也没多问。
　　孟柏说自己要写作业，背着包直愣愣往房间里走。
　　林丽信以为真，点点头，还让她学习压力别太大。
　　往房间走的那一截路，孟柏心里都挺堵的，很难描述出那种感觉，但她知道是因为缪白。
　　如此一路低迷，直到进了房间——
　　一开灯，一道身影就落在床前。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吓到我了！”孟柏反手关上门，拍了一下胸口，“不是刚刚才说了再见！”
　　分别不就一分钟前？她刚刚不是说好？怎么又进来了？
　　缪白看向她：“你没说再见。”
　　孟柏觉得有点好笑，“只因为这个吗？好吧，那我说，再见。”
　　缪白深深看了孟柏一眼。
　　两人之间可能有几秒的沉默。
　　最终还是缪白先说的话：“行，再见。”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穿进墙体里，很快消失在孟柏的视线里。
　　搞得孟柏很奇怪。
　　什么意思？
　　她是想留下来吗？可也不像啊，印象中缪白是那种有什么就会说什么的人，她不会拐弯抹角的。
　　可刚刚——
　　又觉得她表情有点幽怨，若是假设缪白想留下来睡觉，那也太自恋了。
　　孟柏不敢往这条路想，毕竟缪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
　　完全摸不透缪白的心思。
　　*
　　第二天上学，孟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徐舟和周安。
　　周安听了，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当即发表观点：“她就是想和你睡，但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徐舟不同意，“既然这样，那她干嘛又要和孟柏说谈恋爱或者喜欢一个人很无趣啊。”
　　徐舟总是能直击要害，这话说到孟柏的心窝子里去了。
　　三人坐在学校的花坛边上，周安闲来无事晃了晃腿，又说：“要不然你直接去问问她好了。”
　　孟柏皱眉，“我问过了啊，她从来没说过她对我有感觉，从来没有。”
　　周安很轴，“那她也没说过喜欢却也没说不喜欢啊。”
　　徐舟双手撑在花坛上，仰头看天。
　　好久才吁出一口气说：“唉——”
　　周安侧目去看徐舟，不明白徐舟偶尔表现出的那种忧愁从何而来，“你又怎么了？仰天叹气的。”
　　徐舟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啊，缪白她也有自己的犹豫，她的身份很特殊啊。”
　　周安不明白，“她不就是神吗，她无所不能啊，这样的人选择不是更多吗？”
　　徐舟也转过头看周安，表情变得很认真：“她也有她的局限性，而且她想得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孟柏默不作声地听着。
　　她突然想起以前缪白说过的话。
　　缪白说，她迟早有一天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对她来说，太多东西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还说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好像是一个挺悲观的人。
　　而这样的悲观和那样的回答，好像又是匹配的。
　　今天的太阳特别的大。
　　孟柏一边想着细细碎碎，一边琢磨着昨晚缪白的行为。
　　好久之后心里才有答案。
　　她猜想，缪白昨晚是想留下的，但因为自己没有挽留，所以缪白走了，而临走前那个眼神也印证了一切，是自己反应太迟钝了。
　　“你们说，我对缪白来说，是不是挺特殊的存在？”
　　周安听了重重皱了一下眉头，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
　　“是。”
　　周安和徐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哪有？”孟柏突然来了兴致。
　　徐舟说：“你说你那个晚上出去找周安，被张舟那流l氓追着跑，然后遇见了缪白，首先，我就不觉得自己能有那样的运气。就算有，我觉得后来我也没办法靠近她，她气场太强了，很容易让人打退堂鼓。”
　　孟柏不理解：“气场？还好吧，刚开始是挺冷淡的，现在不是挺温和的吗？”
　　周安大声说：“那是对你！！！对我们可不是这样！！！”
　　“不这样吗？”
　　这回轮到孟柏陷入了纠结，她从来没观察过缪白对别人是什么样的。
　　准确来说，在她和缪白的时间里，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实在太少了，很难对比。
　　“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在你选择她的同时，她也选择了你。”周安突然说出好深奥的话。
　　这话就像一颗小石头落进了孟柏的心里。
　　她不知道缪白有没有选择过她。
　　她只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选择的都是缪白，从缪白出现在她生活中那天开始，世界就变成了缪白的颜色，一切好像都绕着缪白转了。
　　周安：“如果你对她不够特殊，她不会帮你的，更不会和你躺在一张床上，谁有耐心对你讲什么睡前小故事啊。”
　　徐舟点头，“就算不是爱情，你对她来说确实也该是特殊的。”
　　孟柏笑了，笑得有点酸涩：“哦，所以这么说起来，我还该高兴是吗？”
　　周安一脸懵：“啊，难道听了这话你还不高兴吗？”
　　“不高兴啊。”孟柏说话轻飘飘的，听得出她是真的不高兴。
　　徐舟也迷糊了：“你都对她来说很特殊了，你还不高兴啊？”
　　“不高兴啊。”孟柏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她不想承认的，但她不得不承认：“除非很特殊，我才会高兴。”
　　周安挠挠头，“不是吧，要多特殊？要哪种特殊？你也挺怪的。”
　　孟柏一字一句：
　　“实话吗，实话就是，只有她也喜欢我的那种特殊，我才会高兴。”
　　怕周安和徐舟理解不了。
　　孟柏又添了句：“是第一无二的那种特殊，我才会高兴。”


第59章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还是以前那个孟柏吗？周安上下打量她，眼里噙着笑。
　　届时许芹老师正从教学楼那边走出来。
　　三人眼尖，徐舟碰了碰孟柏的胳膊：“诶诶诶，她来了, 你要不要把文件给她？”
　　孟柏摸出兜里的数据卡, 还是有点儿犹豫, 索性把卡递给了周安, “周安你去。”
　　课代表嘛, 更熟悉些。
　　周安接过卡, 从花坛上下来, 径直往许芹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许老师——”
　　许芹视线转移过来，看到周安, 唇角上扬了一些，“怎么了？”
　　说着许芹就往孟柏和徐舟的方向看了眼。
　　表示她看到她们了。
　　“喔, 我们就晒晒太阳。”周安摸了摸耳后, 也不磨叽,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许芹，“许老师，给你的。”
　　许芹看了眼储存卡, 不明所以, “这是？”
　　周安又进行了一个往前递的动作，也不回答, 只是重复说：“给你的。”
　　许芹四处看了眼，默不作声收了起来。
　　大功告成, 周安及时撤退，说了声拜拜折身就走。
　　上课铃声响起, 花坛那边，孟柏和徐舟同时跳下来，三人一同朝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
　　日子过得好慢。
　　阳光洒在凹凸不平的黑板上，粉笔的白尘漂浮在光线里，有种时间定格的感觉。
　　耳边，是老师分析文言文的声音，字句拉得老长，长得孟柏犯困。
　　但她又完全睡不着。
　　她想起很多事情，觉得这段日子如置身梦幻当中。好像从认识缪白那天开始，手里就有一团理不清的线。
　　她每日理，细细理，越理越脏。
　　她想起了叶虹，想起了许惊鹤，想起了缪白口中那些不知名的受害者。
　　到底还有多少人受了伤？
　　恶魔的嘴脸，除了张苟，光头，还有谁没露面。
　　孟柏转动着手里的中性笔，抬眼往许惊鹤的方向看了眼，发现他一如既往颓靡，好像魂都飞走了。
　　她决定下课找许惊鹤谈谈，不管他愿不愿意，先试试看。
　　*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孟柏想找许惊鹤单聊。
　　许惊鹤答应了。
　　于是自由活动时间，两人来到教学楼的天台。
　　今天阳光出奇的好，到楼顶之后，暖意更甚。
　　和许惊鹤靠在阳台上，孟柏眯着眼睛感受阳光，等待对方说话，结果许惊鹤没有开口的意思。
　　于是孟柏先说：“你怎么样？”
　　许惊鹤侧目看她：“什么怎么样？”
　　“心情？身体？各方面？”
　　许惊鹤双肘靠在台面上，叹了口气，“不舒服，屁l眼很疼。”
　　他神色淡淡，和他说的内容又很不相符，孟柏听了心里一揪，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黄毛周楚星怎么跟你们说的？”许惊鹤侧目看孟柏，接着又自问自答了：“是不是说我被光头那啥了？”
　　“是。”
　　孟柏只能这么回答，心里却想着难道不是？
　　“不是。”许惊鹤看出她的困疑，顿了顿，又说：“不完全是。”
　　“那你能和我说说？”
　　许惊鹤点点头，又说：“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不要乱说行么？”
　　“行。”
　　如他所说，那天晚上他确实去找了张苟和光头一行人。
　　但和周楚星所说的内容有点出入。
　　那晚光头其实没有侵l犯他，但对他进行了比侵l犯更严重的人格侮辱。
　　那群人坏得很，侵l犯这种行为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恶好，所以选择了更加变l态的方式。
　　“光头让我站在桌子面前，当众用啤酒瓶捅我。”许惊鹤这么说。
　　“那群人围观我，笑我。”这是许惊鹤说的第二句话。
　　“有人边笑边拍照，那个张苟也拍了。”这是许惊鹤说的第三句话。
　　“我现在只要一发呆，脑袋里就是那个画面，他们的笑声一直在我耳边嘤嘤嗡嗡地响，像鬼似的。”第四句。
　　不等他说出第五句，孟柏开口打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们想想解决的办法，或者我有没有能做的事情。”
　　“唉，孟柏。”
　　孟柏侧目去看许惊鹤，发现许惊鹤竟然在哭。
　　她上来的时候没想过这样，也没带纸，更没法安慰他了。
　　她以为他是说起这件事很难过，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下一秒许惊鹤却说：
　　“你对叶虹熟悉吗？”
　　叶虹啊。
　　“老实话吗？她生前的对她一般熟悉，反而死后好像了解更多。”
　　许惊鹤眼泪是真的掉了下来。
　　孟柏有点无措，她是不知道怎么安慰男生的。
　　“我喜欢她——”许惊鹤捂着脸饮泣起来，“你知道吗，那天她在这里，就在这里跳的。”
　　喜欢她？
　　她还没想到许惊鹤原来能和叶虹沾上一点儿联系。
　　“是张苟，张苟逼她跳的。”许惊鹤非常笃定地说。
　　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的？”孟柏一把抓住许惊鹤，“给我说说。”
　　*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世界哪里还有什么乌云暴雨，看见她就像看见了阳光，每天都是好心情。
　　许惊鹤成绩不好，但他很爱上学，因为上学就能看到叶虹。
　　每天早上看到叶虹背着书包来到学校是最幸福的事情。
　　只是那天早上叶虹看起来不太开心，她径直坐在座位上，放下书包，双手伸进抽屉里，明显顿了一下。
　　许惊鹤趴在课桌上看她。
　　他习惯这样偷看叶虹，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在发呆的时候，他其实是在看叶虹。
　　情窦初开相当青涩，从来也没想过要去表白什么的，每天只要看到她就很开心了。
　　那一天，许惊鹤观察到叶虹很奇怪，她好像在抽屉里看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往教室外走。
　　许惊鹤以为她去的是厕所，在教室等了好久对方都没回来。
　　于是他走出教室拉着趴在走廊的同学问：“你们看见叶虹了吗？”
　　“刚刚跑楼上去了。”
　　直觉，一种不安袭上心头。他飞快往上跑。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直至楼顶——
　　伸手一推。
　　楼顶的铁门紧锁住了。
　　迎接他的，是属于铁锈的腐败气味。
　　说到这里，许惊鹤转身指了指那扇门，“就是它，就是这扇门，那天早上，它是反锁的。”
　　孟柏听了心里咯噔一声。
　　反锁的，那叶虹怎么上去的？唯一解释是叶虹进去之后才锁的。
　　“那张苟？你怎么知道他？”
　　“我那时在门口听到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他说，有种你就跳，不跳你迟早是我的人。”
　　就那么一句，许惊鹤气得几乎快要拍门。
　　就在发作的前一秒，他听到砰的一声。
　　接着楼下有人尖叫。
　　许惊鹤当时就知道，完了，所有都完了。
　　“听到声音后，我下意识就要往楼下跑，我想去看是不是叶虹，跑到二楼的时候我腿已经软了，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往下走，而是应该去堵那个人。于是我又倒回去。到四楼的时候我看到张苟脸色苍白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我伸手拦他，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让我别挡道，直接将我推开，是的，站在楼顶的绝对是他，他是凶手。”
　　孟柏困惑：“可是很奇怪，警方好像没有在楼顶发现属于他的证据。”
　　“警察是在二十分钟后抵达现场的，但教学楼的所有学生第一时间被驱赶，这个期间他们动没动手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孟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揪了一下，“什么事？”
　　“被驱赶下楼的时候，我看到许老师进了教室，在叶虹的座位上停留过。”
　　许惊鹤是从楼梯的角度，凭着门的方向斜视到许芹的身影，虽然过程只有一秒钟。
　　“你确定是许老师？”
　　“我确定是许老师，那条白色裙子只有她在穿。”
　　听得孟柏瞬间沉默。
　　天啊，许老师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所以你去见张苟他们到底是为了赚网费还是别的？”
　　许惊鹤：“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玩网络游戏吗？”
　　孟柏说了声抱歉。
　　“不过昨晚很奇怪，你知道吗？那个光头把我叫到厕所里去想强来，我兜里是有小刀的，原本打算破釜沉舟，没想到他自己先发了癫。”
　　孟柏心想幸好他没拿刀出来，要真捅回去那可收不了手了。
　　“哦是这样啊。”
　　“冷飕飕的。”许惊鹤摸了摸手臂。
　　“什么冷飕飕的。”
　　“光头发癫的时候，总有一种身旁有人的感觉，我当时浑身汗毛竖立，冷飕飕的，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
　　冷飕飕的。
　　是因为缪白的存在吗？
　　孟柏想岔开这个话题。
　　结果许惊鹤又问她：“所以昨晚你在哪里？周安她们说你在很隐蔽的地方拍照。”
　　“啊，我当时在——”话还堵在喉咙，正当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嚷嚷声。
　　两人循声向下望。
　　发现一辆警车停在学校门口，车上走下几个警l察，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便衣，环顾四周又问了旁边的同学几句，接着朝教学楼这边走来。
　　孟柏不明所以：“这是出什么事了？”
　　许惊鹤耸耸肩，一幅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管他的。”
　　孟柏隐隐不安。
　　“要不我们下去吧？”
　　许惊鹤没被带偏：“你还没说你昨天在哪呢。”
　　孟柏敷衍过去：“暂时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我都百分百信任你了。”
　　两人对话卡在这儿，孟柏不想骗他，但也不想把缪白抖出来，于是沉默。
　　“不说算了。”许惊鹤没追问，“算了，你这嘴真硬，咱们下去吧。”
　　孟柏舒了口气，两人折身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楼道响起脚步声，接着周安气喘吁吁冲了上来。
　　“许，许惊鹤——”
　　许惊鹤：“？”
　　周安：“楼下的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第60章 
　　“楼下的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许惊鹤莫名其妙, 不知道自己和警察能有什么关系。
　　没一会儿一个便衣警l察就找上门来了。
　　那人挺和蔼的，语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是说：“许同学，走一趟吧。”
　　许惊鹤没敢动, “不是, 我犯什么事儿了吗？”
　　男人笑了声, “那倒没有, 但那个光头你认识吧？他死了, 据说他死之前你和他见过面的。”
　　这边孟柏三人瞬间心脏狂跳。
　　不是吧, 昨晚光头给吓死了？不至于吧。
　　那警l察催促：“放心, 我们也就问问你情况而已, 放轻松，下午你就能回来正常上课了。”
　　这边许惊鹤只能跟着警l察走。
　　他走后, 周安不淡定起来，“光头死了？”
　　徐舟成为复读机：“光头死了？”
　　大家心里都在想一件事, 许惊鹤会不会有事。
　　孟柏还是要更淡定一些, “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的, 先下去再说。”
　　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许惊鹤跟着警l察上了车，又不能跟上去, 具体什么情况更不清楚。
　　这就变得很棘手。
　　周安很着急, “怎么办？昨晚是我们叫他去的，现在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别慌。”孟柏看了眼时间, 马上就快放学吃午饭了，现在回家应该来得及, “我去找找缪白。”
　　*
　　昨晚和缪白算是不欢而散吗？
　　孟柏也不知道，但她还是去找她了。
　　烈阳之下, 孟柏骑着自行车快速飞奔在乡间小道，直到道路变得细窄，才放缓了速度。
　　老院子附近挺凉快的，大概是树丛便得浓密，这里没有外面热。
　　孟柏时间很赶，她下午还要上课。
　　于是走到门口去拍门：“缪白缪白。”
　　院子里很安静。
　　于是孟柏就趴在门缝往里看，不知道缪白在不在家。
　　她应该是一直都在家的吧？眯着眼看，只能看到茂密的核桃树，那扇古老的棂星门在安静的氛围下显得有些小诡异了。
　　正当孟柏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时，身后传来缪白的声音：“叫我干什么？”
　　孟柏转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后面！”
　　神出鬼没的，不吭不响的，这要不是缪白，还真的得被吓到了。
　　“刚刚就碰到你了，没叫你。”缪白说。
　　“哈？什么时候？”
　　“你车子拐进小路的时候。”
　　缪白声色淡淡，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孟柏下意识就问她：“你怎么啦？”
　　“什么？”
　　“昨晚的事，你生气啦？”
　　“倒没有。”缪白转移视线，缓缓朝孟柏走来。
　　她今日换上了那身黑色的衣裳，乌黑的发又搭在肩头，和她白净的脸颊形成强烈的对比，绿荫之下，有种不沾世俗的美。
　　孟柏看得恍神。
　　缪白目视她，“什么事？”
　　“哦，那个——”孟柏脑袋宕机一秒，“那个许惊鹤进局子了。”
　　“嗯。”
　　“诶？”孟柏困惑，“你知道啊。”
　　“知道，且知道光头死了。”
　　缪白轻轻推了一下铁门，门开了，她率先走了进去，孟柏立马跟上。
　　哐的一声，进去那瞬间门便合上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缪白顿下脚步，转身看孟柏，眼神很奇怪，似乎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孟柏后知后觉，解释：“因为我想着你不在场嘛。”
　　“在场，我今天一直在。”
　　孟柏心脏狂跳，琢磨着缪白什么意思，她一直在，在哪里？
　　警l察是在学校说的，她要听的话也只能在楼顶听，结合刚刚缪白在她身后不在家的情况。
　　孟柏心想，缪白不会今天跟着她去学校了吧？
　　心里怎么想便怎么问了出来：“你去学校啦？”
　　缪白也不避讳：“对。”
　　“诶，可是我没看到你诶。”
　　“不想让你看。”
　　是从这句话开始，孟柏确定缪白昨晚生气了。
　　她生气了，绝对生气了，缪白以前不这么说话的。
　　孟柏有点无措，又有点开心，当然，前提是缪白真的因为没有一起睡觉而生气的话。
　　她主动朝缪白靠近，脸上挂着笑：“啊你今天怎么回事？”
　　缪白没表情，明知故问，将问题推了过去：“什么怎么回事？”
　　“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诶。”
　　“没有。”缪白神情冷肃，却没有低头去看孟柏。
　　没有眼神对视就是心虚。
　　于是孟柏又靠近一点点，伸手去拉缪白的袖口，“但是你平常不这么说话的啊。”
　　怼得太近，缪白不得不和她对视。
　　视线碰撞在一起，缪白瞳仁里终于有了温度，“我平常都这样。”
　　孟柏唇角扬起笑容，声音和缓：“没有吧，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许是靠得太近了。
　　近得缪白觉得孟柏有点扎眼。
　　想往后，又纠结着觉得不必往后，她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
　　但孟柏的眼神太有力量，仿佛有火在烤，烤得浑身都烫。
　　缪白镇下心来，“清楚什么，我不清楚。”
　　她就那么看着孟柏，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愣是要孟柏来解答，要孟柏来说。
　　而孟柏也心甘情愿入她的圈套，小声说：“啊你就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了，所以今天对我说话才冷冰冰的。”
　　缪白继续追问：“昨晚什么事情？你说完。”
　　天啊，她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一究到底。
　　孟柏无奈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昨晚我们没一起，你不开心了。”
　　“没有。”缪白果断到让孟柏瞬间怀疑自己。
　　但下一秒希望又燃烧起来。
　　她发现缪白转移了视线。
　　孟柏笑出声，她去追捕缪白的目光，“你生气了。”
　　“没有。”
　　“生气了。”
　　“没有。”缪白目光挪到孟柏的脸上，发现孟柏在笑，“你笑什么？”
　　“笑你。”孟柏又靠近一点点，一双手下滑，钻进缪白的衣袖里，去牵她，“别生气了，咱们今晚还一起睡。”
　　缪白没缩手，却不安地皱了眉头，“我没生气。”
　　“好好，你没生气。”孟柏笑得更开心了，“那你现在怎么样？还要板着脸和我说话吗？”
　　一副老大人的语气。
　　缪白绷不住了，唇角扬了一下，笑的时候捂住孟柏的眼睛，不让她看。
　　“你这小孩儿话多。”
　　孟柏主动往前靠，眼睛贴在缪白的手掌上。
　　很凉，这短暂的触碰让孟柏觉得心安。
　　“缪白——”
　　“干嘛。”
　　“我发现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心情就会很好。”
　　“然后呢。”
　　“但是如果我有时候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心情不好，你要告诉我。”
　　缪白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回应是合适的。
　　总有一种心口不一，说了又词不达意的感觉。
　　孟柏又说：“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很在意你的情绪。”
　　啊，她也太直白了。
　　直白得缪白觉得心口发热。
　　非但没有把手拿下来，反而掌心在孟柏眼睛上狠狠捂了一下，“好了，别说话。”
　　“让我别说话捂我眼睛干嘛，捂嘴啊。”
　　缪白另一只手去捂孟柏的嘴，于是孟柏整张脸几乎都被蒙了起来。
　　但她又不用力，孟柏还是能说话。
　　孟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你不生气了，你现在不生气了，我能感觉到的。”
　　“再说一次，不许说话。”缪白这次是真的捂。
　　“我——唔唔——”
　　说不出话了。
　　下一秒，孟柏舌尖在缪白掌心舔了一下，缪白掌心发痒，吓得一秒松手，对这个行为很是震惊。
　　孟柏后知后觉也有点害羞，站立不安，觉得大胆过度，于是想当这事没发生过，立马转移了话题：“所以那个许惊鹤的事情，怎么处理啊......”


第61章 
　　“所以许惊鹤的事情怎么处理啊。”
　　明显的转移话题, 缪白怎么可能不懂。
　　各自心头明了，没提刚刚的事。
　　缪白只是说：“他不会有事的，因为人不是他杀的。”
　　“我还以为光头是被吓死的。”孟柏旋即一想，不对劲, “被杀的？那是谁杀的？”
　　缪白：“你觉得是谁杀的？”
　　孟柏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不会是缪白杀的吧, 虽然这个想法很奇怪。
　　缪白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干嘛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孟柏摇头, “没。”
　　“觉得光头是我杀的？”
　　孟柏哽了一下, 小心翼翼：“所以是吗？”
　　缪白：“......还没到那个地步。”
　　“哦。”孟柏想象不出来到底是谁杀的, 她对光头一无所知, 仅有一面还是昨天晚上。
　　“录像储存卡拿给老师了吗？”
　　“给了。”
　　“那就没事了。”缪白甚至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孟柏的脑袋，以表安慰。
　　拍得孟柏心头冒泡泡, 语气也轻快起来：“所以许老师到底知道什么啊，许惊鹤刚刚还说, 叶虹跳楼那天她去过教室, 在叶虹的座位上停留过。”
　　“我不知道。”
　　孟柏皱了皱眉头, “你肯定知道很多，但是你不愿意告诉我。”
　　缪白没反驳，“不想影响到你的心情, 而且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考试了, 最近学习上怎么样？”
　　这是缪白为数不多关系孟柏学习的事，她好像很少问这方面的问题。
　　“学习还行。”
　　“还算厉害吗？”
　　孟柏凑近, 清湛的目光里有笑：“年级第一算厉害吗？”
　　缪白扬唇，“所以你是年级第一？”
　　“一直都是！”
　　孟柏发誓,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要通过这个获得什么奖励，她觉得学习好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缪白这里就变了味。
　　她想要缪白的夸奖。
　　听到缪白说：“哦那你是挺厉害的。”
　　“那你要不要奖励奖励我？”
　　缪白迟疑了一下，“什么奖励？太过分的不可以。”
　　“不过分，我就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拥抱确实是很单纯的要求了。
　　她大胆、直白、纯粹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更是让缪白无法拒绝她。
　　挺奇怪的，搞得缪白有点无措，甚至有点莫名的紧张，尽管不清楚这紧张从何而来。
　　“你想怎么抱？”
　　“还能怎么抱。”
　　孟柏主动上前，一双手环抱着缪白。
　　还没等缪白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贴了过去。
　　是一个热烈又真诚的拥抱。
　　以至于两人靠近的那瞬间，缪白内心有种奇异的感觉。
　　说不清楚。
　　但很特殊。
　　“就这样抱啊。”孟柏的声音在缪白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又笑着说：“但这次不算，这次只能算是示范。”
　　缪白往后退了一点点，“哪有这样的，你明明已经抱了。”
　　“那不行。”孟柏皱了一下眉头，“都说刚刚我只是示范，没有用心抱的，没有感情的。”
　　她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就差说出我还想再抱你一次了。
　　缪白没拆穿，只是笑她：
　　“那什么叫有感情的，什么叫有心的？”
　　孟柏眼里噙着光，“行，让你感受一下有感情的，用心的。”
　　她又去拥抱缪白，双手贴在缪白的腰上，自然得好像她们本就该这样。
　　与先前不同的是，好像心跳更快了。
　　当耳朵贴在缪白锁骨上时，明显能听到缪白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孟柏抬眼看缪白，笑着问她：“这就是有感情的，用心的。”
　　缪白心尖痒，不太自在，稍稍推脱：“还要抱多久？”
　　不是不想抱，也不是煎熬，是心慌。
　　连缪白自己也困惑，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拥抱能让她这么反常。
　　孟柏没松手，她怎么可能松手，缪白好不容易答应的。
　　双手收紧，反而拥得更紧了。
　　明显感受到缪白身体很僵硬，当孟柏靠近的时候，鼻尖恰好贴在缪白的脖子上。
　　白净的皮肤上有香味，香到孟柏有想要吻一下的欲望。
　　她压下这种欲念，小声说：“马上，让我再抱一下下。”
　　缪白笑她：“一下下可以，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紧。”
　　“那不行。”
　　“你就像绳子一样，快把我绑起来了。”
　　孟柏声音软绵绵的：“那我就是绳子吧，你说我是傻子都行，随便，反正我就绑你。”
　　缪白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口边还是没说，她纵容了孟柏的行为，也接纳她的言语。
　　她甚至觉得孟柏有点可爱，连带着甚至想揉揉孟柏的小脑袋。
　　这种想法很危险，却还是心甘情愿任由孟柏抱着，什么都没做。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没了动静。
　　缪白低头一看，孟柏眯着眼靠在她怀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喂……”缪白拍了拍孟柏的脸蛋。
　　孟柏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睛。
　　“醒来，不许装睡。”
　　孟柏一秒破功，眼睛总算睁开，脸上挂笑，“好了，我得去学校了，下午还要上课。”
　　“嗯。”
　　“要不你送我去上学？”孟柏看了眼天空，太阳躲在云层之后，天气阴了下来。
　　果然秋天的阳光都不持久。
　　缪白没拒绝：“可以。”
　　*
　　和缪白一起上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因为别人看不到缪白，这种特权让人忍不住喜悦。
　　孟柏邀请缪白坐她的自行车，刚开始缪白当然是拒绝的，但经不起孟柏的热情。
　　最终当然是以缪白妥协告终。
　　孟柏拨了拨车铃，声线上扬：“坐好没，准备走啦。”
　　缪白面无表情：“走你的，不用告知。”
　　孟柏自行车骑得挺野的，熟悉的道路只会让她骑得更快。
　　缪白说：”骑慢点，不着急。”
　　孟柏说：“那不行，我上学都骑这么快的。”
　　确实野过头了。
　　搞得缪白坐起来飘飘的。
　　“那这样以后谁还敢坐你的自行车。”
　　“你啊，你是神仙，神仙不怕摔倒。”
　　缪白哭笑不得，有道理，又没道理。
　　“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神仙？”
　　话一出口，发现孟柏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小小软软的，即便没有触碰也能感受到应该是烫的。
　　她真可爱。
　　“不是早就说过了！不是因为你是神仙！因为你是缪白！”
　　“哦，因为我是缪白，所以我不是缪白呢？”
　　“那也喜欢。”
　　毫无间隔的回答，在缪白心里重重敲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但为什么又要问出来，大概是想听到孟柏亲口回答。
　　又为什么想要孟柏说出口呢？
　　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不能细想，答案太明显。
　　因为时间紧迫，路上孟柏骑得飞快。
　　唰唰的风声刮擦着耳朵，缪白没再说话。
　　天空阴阴沉沉，心情却出奇的好，缪白觉得，已经好久都没有这种真实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人”，虽然这个形容很奇怪。
　　却确实因为孟柏的存在，心里的那种钝感被慢慢消失，重新拾起了感受爱意的能力。
　　十分钟后。
　　距离学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孟柏几乎快摁下刹车那一刻，缪白开口问她：
　　“孟柏，你对初恋有什么幻想和期待吗？”
　　“嗯？什么？”孟柏摁了刹车，转身去看缪白。
　　两人视线相触，缪白又重复了一遍：“你对初恋有什么幻想和期待吗？”
　　“有啊。”孟柏停下车来，表情很认真：“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已经很明显了，以为你知道我的幻想和期待都是关于你的。”


第62章 
　　“我以为我已经很明显了, 以为你知道我的幻想和期待都是关于你的。”
　　说这话时，两人就在学校门口。
　　正值下午上学时段，学校门口人挺多的，吵吵嚷嚷。
　　但没人看得到缪白, 在所有人眼里, 孟柏好像在自言自语。
　　有同班同学路过, 看到孟柏, 问她：“干嘛呢？不去教室啊？”
　　孟柏笑着敷衍：“我等人, 你们先进去。”
　　那同学目光在孟柏身上扫了一眼, 走了。
　　这边孟柏又问缪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缪白就那么看着她, 但没说话。
　　于是孟柏又说：“反复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缪白还是没回答。
　　但孟柏这么一问，心里突然就有答案了。
　　缪白一直觉得情感很虚伪, 在漫长的时间里，她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 但孟柏的出现又让她有些动摇。
　　她要反复确认, 要反复知道, 爱是不是真的存在。
　　仿佛这是一场赌博，考虑自己要不要下注。
　　要不要下注，要不要下注。
　　思至此, 缪白后知后觉吓了一跳, 才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于能不能，合不合适, 如果把谈恋爱当作赌博，那她已经成了一个准备投注的赌l徒。
　　换言之, 内心深处好像已经有了想要和孟柏谈个恋爱的想法。
　　“你干嘛要喜欢我。”缪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语气明显很失落：“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你要消失就消失，消失我也喜欢。”
　　缪白心头一酸，“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我也喜欢。”
　　“会很短暂。”
　　孟柏直勾勾看着她，回答几乎没有间隙：“很短暂我也喜欢。”
　　有路人投来目光，在他们眼里，孟柏好像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个。
　　缪白不忍心再问下去：“知道了，去上学吧，马上上课了。”
　　“那在我走之前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对人没有感情吗？”
　　听得缪白心里微微发热。
　　她以为没有的，但好像现在有一点点，很难开口。
　　“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你是可以对人产生感情的，那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那股温热自心头缓缓溢上来，缪白唇角不自觉上扬。
　　孟柏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又继续说：“我认真的，我不是小孩儿，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幼稚，我也可以照顾人，和大人没什么区别。”
　　缪白神情有微妙的变化。
　　确切来说，她惊讶孟柏会这么说。
　　有些鲁莽，又那么真诚。
　　“嗯，知道了，去上课吧。”
　　孟柏气不打一处来，以为缪白没当一回事。
　　“在你眼里是不是觉得我就像那种说大话的小孩儿？特别可笑那种？”
　　“没有觉得你可笑。”缪白语气也正经起来：“快去上课，要迟到了。”
　　“可是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啊。”
　　孟柏的表情有点伤感，似乎是有点受伤。
　　“现在没法回答，你让我想一想？”
　　缪白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
　　但对孟柏来说已经够了，至少缪白没拒绝，至少的至少，她说她想一想。
　　孟柏心里瞬间就不窝火了。
　　“好！那你想！”
　　缪白仰了仰下巴，“去上课。”
　　“好！马上去！”
　　瞬间就乖了起来。
　　她推着自行车顺着人群往学校里走，三步又回头看缪白，不忘对她挥手道别。
　　行人投去奇怪的目光，似乎不明白孟柏在干什么。
　　只有缪白点了点头，让她不要再回头赶紧去上课。
　　*
　　“她疯啦。”
　　“在学校门口自言自语的时候真的像个疯子。”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上课的时候，有人在窃窃私语。
　　说话的是一个有点讨厌的同学，嗓门没压太低，孟柏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怎么一回事，无非就是讨论刚刚在学校门口和缪白说话，别人觉得她举止怪异。
　　届时正在上数学课。
　　“我觉得挺邪门的，她刚刚真的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几分钟！不骗你们！”
　　身旁的周安站起来，对着斜对面的男同学扔了一本厚字典。
　　咚的一声，男同学皱起眉头。
　　周安质问他：“你说谁疯子呢？”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被吓到，瞬间噤声。
　　孟柏拉了拉周安的衣服，让她坐下，周安不依，指着那个男同学说：“你嘴巴最好干净点。”
　　许芹站在讲台上，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情况？”
　　周安说：“他们说孟柏坏话，说她是自言自语的疯子。”
　　被扔字典的男同学不服，“她今天上学的时候是在学校门口一个人说话啊，我造谣了嘛？我这也不是关心她精神压力太大吗？”
　　孟柏神色懒懒，漫不经心说了句：“我背古诗呢，不劳烦你关心。”
　　“我明明听到你在对着空气说话！”
　　许芹叩了叩课桌：“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俩下课来我办公室。”
　　周安：“要去办公室也是我去啊，关孟柏什么事！”
　　许芹：“周安你坐下，孟柏和张明下课来我办公室。”
　　搞得周安不坐也得坐了。
　　孟柏拍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小事情，不碍事。”
　　*
　　课后，造谣的和被造谣的都被吆喝去了办公室。
　　许芹坐在椅子上，指了指男生的嘴，男生很识时务，赶忙道歉：“孟柏，对不起，我不该乱说，其实我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害怕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孟柏语气淡淡：“嗯。”
　　无所谓，她真的无所谓。
　　男生抬眼，虚虚看了孟柏一眼，还是不太相信的语气：“所以你真的在背古诗吗？”
　　孟柏抬眼，“不然呢？我和空气对话？我有那么疯？”
　　男生赶忙低头：“是了是了，那这事就是我的问题，你别介。”
　　“没事。”
　　许芹听得心不在焉的，估计也不是真想惩罚谁。
　　“好了张明，下次不许乱传谣，你先回去吧。”
　　张明点点头，转身开溜。
　　孟柏心想咋不让我走呢，结果下一秒许芹就开了口：“你留下。”
　　孟柏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许老师要和她说那事了。
　　那事，就是给录像那事。
　　届时正是下午课时繁忙的时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师在打瞌睡。
　　许芹还是不放心，拉着孟柏去没人的阳台。
　　“储存卡虽然是周安给我的，但是是你拍的，对吧？”
　　“是我拍的。”
　　许芹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连带着她的五官都揪在了一起，紧接着，她喉咙往下滑了一下，明显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孟柏保持沉默，她心想，在许芹没问出任何问题之前，她都不应该主动去开启话题。
　　“孟柏。”
　　“在的老师。”
　　许芹转过头来，眸子里透着困惑：“你是怎么拍摄的？视频里他们就那样大胆地犯罪，而你拿着摄像头，就像一个隐形人。”
　　隐形人。
　　她描述得可真精准，尽管在她口中这一定只是一个随心拈来的比喻。
　　“我可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老师。”孟柏索性转移话题：“所以那是证据吗？”
　　“是，但不够。”
　　既光头已死，张苟在视频里并无实际犯罪，可以举报他，但还是关不了太久。
　　孟柏也不拐弯抹角，直言：“所以老师，你好像对这件事很关心。”
　　“我是关心——”许芹哽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转移视线，她小声说：“但证据不够的，不够。”
　　孟柏很想问她很多问题，但都止于嘴边，她觉得需要回去和缪白商量一下，免得透露不该透露的。
　　而许芹也很执着：“所以你是怎么拍的？很奇怪，视频不是合成的，但那个角度真的很奇怪。”
　　孟柏明确拒绝：“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搞得许芹瞬间沉默。
　　她算是彻底搞不懂眼前这个孩子了，看起来很小孩儿，但在老师面前一点都不拘谨，忽悠也忽悠不了。
　　过了一会儿，许芹才又说：“其实今天下午来学校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学校门口自言自语了，但我不会让别人造你的谣，不过，你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孟柏：“这个问题也没办法回答。”
　　“看来你知道的很多，嘴巴也捂得很紧。”许芹侧目再次看向孟柏，“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这样子我们之间的交流就断了，很多信息可能也断了。”
　　孟柏脸不红心不跳的，她心想，如果许老师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那许老师也得说点什么，不然她不会开口的。
　　“那许老师你先说。”
　　“我先说？”许芹的表情表示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您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因为我知道张苟他们那群人不是好人，我得帮助我的学生们，不是么？”
　　“那您应该报l警呀？”孟柏看向许芹，表情无辜却字字诛心：“周安那一次，您劝我们不要报l警，您说报l警会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没报。这一次我把视频给您了，您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为什么？”
　　话至此，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趴在阳台上，许芹好久都没开口。
　　天气阴了下来，乌龙盖在上空，有雨将至。
　　“要下雨了。”许芹看向天空，语气很低闷。
　　“所以您还是什么都没说，您不说，指望我说什么呢？”
　　许芹叹了口气。
　　嘀嗒——
　　一滴雨落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比她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孟柏。”
　　“我在，老师，您说。”
　　“如果我说了，如果你知道了，如果你卷入这件事里了，你也要听，对吗？”
　　孟柏想当然点点头，“要听，当然要听。”
　　“好的。”许芹深吸一口气，“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好。”
　　许芹试探：“你是不是......最近见过一个非常神奇的女人？”


第63章 
　　“你是不是......也见过一个非常神奇的女人？”
　　雨点快速滴落, 噼里啪啦落在台面上，以至于全世界都是雨声。
　　突然这么下雨，觉得很吵，整片天都阴了下来。
　　孟柏抬眼, 雨线从她视线下落, 以至于忘记了说话。
　　耳边响起许老师的声音：
　　“那个人很特殊,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很神奇......”许芹不确定似的又看了孟柏一眼, “所以你见过她吗？你要如实回答我。”
　　说的不就是缪白么？原来早就有人知道缪白的存在。
　　“见过。”
　　这边许芹松了口气, “所以中午你在学校门口说话, 是和她？”
　　原来许老师什么都知道啊。
　　孟柏无意隐瞒, 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许芹不免有些激动,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孟柏侧目，“您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
　　“在我小时候。”许芹又说：“在我很小的时候, 她帮助过我, 她会隐身, 会消失，还会让人产生幻觉，她很神奇, 当你拿录像给我看的时候, 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她，除了她别人不可能做到。”
　　孟柏以沉默回答。
　　她的态度让许老师语气有点激动：“如果你看到她, 替我说声谢谢。”
　　孟柏点头：“我会说的，那您要和我说的是什么呢？您不报警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就是——”许芹往孟柏的方向靠近了些, 压低嗓音：“最坏的人还没出现。”
　　轰隆一声，一道雷擦过云层, 大白天居然打雷。
　　暴雨落下，雨水斜飘，飘到两人身上。
　　孟柏很迷茫：“最坏的人？谁？”
　　许芹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不报警的原因就是我想找到属于他的证据。”
　　孟柏还想问点什么，许芹看起来不想透露太多。
　　“今天的对话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孟柏心里闷得慌。
　　许芹的话给她冲击力太强。
　　原来她认识缪白，原来缪白也帮助过她。
　　好吧，虽然缪白帮助过别人也不足为奇，可心里有一点点奇怪的不悦是怎么回事？
　　孟柏正心烦，周安和徐舟从教室里跑出来问她：
　　“怎么样！”
　　“没怎么样，什么都没发生。”
　　周安拿出一件大红色的塑料雨衣，皱巴巴的。
　　“下大雨了，怎么说，是三个人穿一件雨衣回家还是等雨停？”
　　孟柏后知后觉抬起头，“都放学了？”
　　“你这一天天的，在做梦是吧？”
　　孟柏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们俩穿雨衣吧，我骑车回去。”
　　“放狗屁！雨这么大，你还想自己骑车回去！”
　　孟柏解释：“我心情不好，让我一个人回家。”
　　“咋滴了？许芹骂你了？”
　　“那倒没有，因为缪白。”
　　“缪白？她又怎么你了？”搞得周安云里雾里，“你这样骑车回家指定感冒，就你那小身板的。”
　　“不用管我。”孟柏说着就要走。
　　“有什么可以跟我们说啊，生什么闷气。”
　　孟柏提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等我心情好一点，我们三个人好好聊聊，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回家，淋湿也好，感冒也行，就想一个人。”
　　不等周安回答，孟柏折身就走，叫都叫不住。
　　*
　　秋天开始黑得早，大暴雨，天很暗，世界像是拉了一块深灰色的幕布，沉闷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镇就是这样，一下雨路就泥泞。
　　学校门口有很多学生在避雨，雨点噼里啪啦往下落，一点都不留情。
　　孟柏骑着自行车闯进雨幕里，很快浑身被大雨浇湿，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拐行在颠簸的石板小道上，满脑子都是许芹刚刚说过的话。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帮助过我，她会隐身，会幻术，是个相当神奇的女人。】
　　【如果你遇到她，替我说声谢谢。】
　　暴雨中，孟柏心里狠狠哽了一下，心里像是堵了一块似的。
　　难道单纯是因为有其他人知道缪白的存在吗？
　　好像不是，究其缘由，是有一点害怕，害怕自己其实对缪白一无所知。
　　比如缪白让她把储存卡给许芹老师，却从来没说认识许芹这件事。
　　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到底谁发生了什么，到底那些人要做什么。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自己陷于旋涡，浑浑噩噩一无所知。
　　思绪杂乱，淋了多少雨已经不清楚。
　　途中经过家门口，却一点要回家的意思都没有，直奔老院子。
　　也许是风刮得太大了，到院子门口时，院子里树被吹得歪歪斜斜，泛黄的树叶开始在雨中凋零。
　　真冷。
　　她无暇顾及太多，自行车推在一边，铁门没锁，进入院子发现缪白不在。
　　正面直对着那扇上了黑漆的棂星门，此刻大门显得诡谲冰冷，两扇严密地合在一起，有种厚重的古老感扑面而来。
　　缪白不在家吗？
　　孟柏几步走到门前，抬起手敲了几下，咚咚几声，无人回应。
　　门的缝隙告诉孟柏，这门是可以推开的。
　　吱嘎一声。
　　孟柏开口：“缪白——”
　　门一推开，里面没光，反倒是外面的阴沉照亮了里头的漆黑。
　　咕噜咕噜，堂屋侧边的厨房里面好像在煮什么东西。
　　孟柏将门推得更开，扑面而来一股香味，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更加清晰。
　　她走过去看，是灶上的土罐在煮东西。
　　有点儿香，不知道她在煮什么。
　　孟柏几步走过去看，揭开盖子，里面是枇杷和梨，难怪闻起来甜甜的。
　　同时身后传来缪白的声音：“放学了？”
　　孟柏转过身去，发现缪白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赤脚踩在地摊上，头发散落在肩头，眼神慵懒，看起来困恹恹的。
　　孟柏视线落在她身上，发现缪白穿了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白色纱质长裙，腰间有一条丝带，不松不紧地系着，也不知道是裙子面料的原因还是怎样，身形轮廓很明显。
　　孟柏视线落在缪白的肩膀上，视线不敢下移，心脏无端咚咚拍打着胸腔。
　　“在看什么？”缪白突然开口。
　　“看你的裙子。”孟柏面色无恙，压下心里的紧张，“就没见你穿过。”
　　“哦，我睡觉会穿。”
　　“挺好看的。”
　　缪白朝这边走了过来，孟柏以为她要弄锅里的东西，连忙给她让开路。
　　缪白：“干嘛闪闪躲躲的，像受惊的兔子。”
　　孟柏：“呃，没。”
　　缪白：“你怎么了？”
　　孟柏：“没什么。”
　　她身上好香啊，走过来其它味道都闻不到了呢。
　　缪白拿起锅旁边的勺子，搅拌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熄了火。
　　同时她抬起手，屋子里的烛光亮了起来。一旦光线投入，缪白的身段就变得清晰起来。
　　她莹白的肌肤因为蜡烛暖色的涂抹，每一寸都变得光泽起来。
　　缪白穿的这件裙子好像有点透，搞得孟柏很不好意思。
　　缪白弄好锅里的东西，转身过来，这才注意到孟柏浑身湿透了。
　　“你上学没带伞？”
　　“没有。”
　　缪白抬了一下下巴，“去换件衣服。”
　　“我不回去。”
　　“没让你回去，让你穿我的。”缪白指了指房间的方向，示意孟柏自己去找衣服来穿。
　　孟柏寸步不移，看着缪白：“我还没去过你房间呢。”
　　言外之意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啊。
　　缪白觉得好笑，“有什么好害羞的，一个房间而已。”
　　话是这么说，还是领着孟柏往里头走。
　　缪白的房间其实是很难想象的，连一个可以预想的入口都没有。
　　当孟柏进入缪白房间那一刻时，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可以说每一件摆饰品都是孟柏没见过的。
　　缪白的房间，更像是一本历史书，她的床，她的柜子，她的梳妆台面，都让孟柏觉得自己回到了好多年前。
　　霎时有种与时间触碰，与过去交叠的幻觉。
　　转念一想，也对，缪白原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孟柏乖乖站在缪白身后，见缪白走到衣柜旁，拿了一件白色旗袍递给孟柏。
　　孟柏连忙推脱：“啊我不穿这个。”
　　“我没有别的适合你的衣服，这件你暂时穿上，我再把你的衣服烘干，回家的时候你还是穿你自己的。”
　　孟柏抿了抿唇，有点尴尬，“可是我从来没有穿过旗袍......”
　　“那现在就是第一次。”
　　缪白的手悬在空中，孟柏不得不接受。
　　她接过那件衣服，试着用轻松的语气问缪白：“我看你衣柜里衣服很多啊，为什么你总是钟爱黑色。”
　　缪白语气平平：“以前喜欢，现在觉得太花哨，黑色最简单。”
　　“喔。”孟柏仔细看了下手里的衣服，庆幸这并不是开叉式的旗袍，款式也算比较普通的类型。
　　如果放在缪白那个年代，大概也是十六七女孩儿会穿的款式。
　　白色，没有过多的点缀，好像也能接受。
　　“我在这里换？”孟柏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目光拘泥，“你不要看我哦。”
　　“我看你做什么。”缪白勾了一下唇，但还是转过身去。
　　孟柏紧了紧手里的衣服，明明缪白看不到她，但她就是有点害羞。
　　她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换过衣服。
　　然后关键这个人还是缪白。
　　“开始换了吗？”缪白问她。
　　“唔，还没。”
　　“快一点，等会儿感冒了。”
　　“好。”
　　孟柏心一横，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衣服扒拉掉，肌肤沾上空气，冷得直哆嗦，也顾不上什么裙子不裙子旗袍不旗袍的了，就直接朝身上套。
　　她挺瘦，大小刚刚好，只是可能穿在缪白身上会短一些，她自己则长一些。
　　孟柏拉了拉衣摆，她很少穿裙子，不太自在地拉了拉肩线，小声说：
　　“穿好了。”
　　缪白这才转过身来。
　　眼前，孟柏纤瘦，双手抱在胸前，贴身的裁剪让她身形显现出来，青春期刚发育的痕迹很明显，笔直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光洁的脚趾踩在地上，有些发抖。
　　缪白眸色微漾，表情却还是那么平淡：“是不是还冷？”
　　孟柏脸颊泛开红晕，“是还有点冷，你给的衣服确实有点薄。”
　　“这样，你先到床上去吧。”
　　孟柏吓了一跳，“啊？我去你床上？”
　　缪白直接将问题推了回去：“因为床上有被子，更暖和，我建议你先上去躺着，这有什么问题？”


第64章 
　　“因为床上有被子, 更暖和，我建议你先上去躺着，有什么问题？”
　　缪白说这话时，眸子里是真的带着困惑。
　　一瞬间孟柏的罪恶感便涌了上来, 她承认自己想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明明缪白什么都没想！
　　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没问题。”孟柏干咳一声, “但我头发还是湿的。”
　　“你先去躺着, 我给你拿干毛巾。”缪白拎起她的湿衣服, “衣服我拿出去烘干, 很快。”
　　“好。”
　　孟柏走到床边, 缪白的被子摸起来软软的, 她掀开一角很快躺了下去。
　　绵绵的暖意包裹着，一点儿都不冷了。
　　而关于是如何睡到缪白床上这件事, 孟柏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半小时前，她从学校奔走出来, 一路淋着雨来找缪白, 是为了问缪白那件事。
　　是许老师那件事, 她想问缪白为什么许老师什么都知道，而她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是有点小情绪在里面的，而如果问出这样的问题, 也必定带着讨伐的意味。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在见到缪白那一瞬间，想问的问题全都抛之脑后, 那一点点不开心也飞走了。
　　因为缪白对她太好了。
　　排除自恋的可能，试问还能有第二个人可以睡缪白的床吗？还有第二个人能穿上缪白的衣服吗？
　　答案很明显。
　　而来问缪白我是不是特殊的, 也显得没有必要了。
　　孟柏停止继续往下想，她蜷缩在被子里, 侧过身，脸颊贴在枕头上，小心翼翼闻着属于缪白的气味。
　　清淡的香味钻进鼻腔里，落入心头，沉迷得脑袋发晕。
　　而此刻屋外的雨落在房檐上，发出嘀嗒声响。
　　四周的一切缩成一副画，深深印入她的脑袋里，让她觉得困倦，舒心又安稳。
　　不知道雨滴敲打了多少次屋檐，总之最终孟柏阖上眼睛进入梦境......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时间是几点，房间里一片漆黑。
　　孟柏直起身来，小声叫了一句缪白。
　　床头的烛光缓缓亮起，微弱的火苗扑闪着，而缪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木椅上。
　　“醒了？”
　　“嗯，我睡多久了？”
　　“一小时左右。”缪白指了指枕头边的衣服，“衣服已经干了。”
　　孟柏颔首，“谢谢。”
　　她脑袋晕晕，大概是淋了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在床上坐了几秒，又躺了下去，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缪白见她又缩进了被窝，笑着问她：“饿不饿？”
　　“有点儿。”
　　“喝点。”缪白又指了指床头。
　　孟柏侧目一看，才发现上面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的枇杷炖梨。
　　“哇哦。”
　　这声哇哦就很有意思。
　　于是缪白问她：“哇哦什么？”
　　“能吃到你做的东西，觉得有点神奇，因为在我印象中你对食物是没兴趣的。”
　　缪白扬唇，“是没兴趣。”
　　“啊那你还做。”孟柏无心之语，说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还是说你专门给我做的？”
　　记得在进屋之前，这锅梨就在炖了，所以缪白是不是吃准了她会来。
　　见缪白没否认，孟柏很开心，端起碗尝了一口，回应的全是夸赞：“好好喝。”
　　“那就多喝点。”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缪白语气寡淡：“因为你放学了总往这里跑。”
　　“那要是我不来呢？”
　　“没这种可能。”
　　孟柏停止咀嚼，直勾勾看着缪白。当视线落在缪白脸上的时候，孟柏放下了瓷碗。
　　她点头，承认：“确实没这种可能，我现在放学之后只想来找你。”
　　不等缪白说下一句，她又说：“而且是特别想来找你的那种。”
　　她以为缪白会说什么，结果缪白什么都没说，但缪白在看她。
　　孟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没转移视线。
　　当目光触碰时，四周的空气仿佛有火在烧。
　　缪白真漂亮。
　　不说话的缪白真漂亮。
　　不，缪白怎么都漂亮。
　　孟柏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可缪白确实什么都不说，谁来打破这份安静。
　　孟柏败下阵来：“你干嘛不说话？”
　　缪白眼里噙着笑意，“我以为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孟柏局促不安，“而且我们离这么远说话累不累？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缪白没动静，只是说：“你怎么不过来？”
　　“行，那我过来。”孟柏翻身下床，拿着瓷碗朝缪白的方向走。
　　她也不穿鞋，赤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
　　没走几步觉得腿有点凉，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缪白给她的裙子。
　　啊，好尴尬啊。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穿裙子，但却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裙子，刚刚在床上盖着被子还没这种感觉。
　　她突然觉得有点害羞，可退回去也不是个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朝缪白走去。
　　孟柏压下不安，嘴里叨叨：“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把碗送到你面前来。”
　　直到走到缪白面前，她又蹲身，从碗里舀出一小块梨，送到缪白嘴边，“吃吧。”
　　缪白：“我自己来。”
　　孟柏晃晃汤匙：“都端过来了，顺便就喂了呗。”
　　既食物已经送到嘴边，也不好再拘泥什么，缪白张嘴吃了一小口，那块梨被咬了一半。
　　慢条斯理地咀嚼，吃东西的样子斯文极了。
　　孟柏盯着缪白的嘴，眼里泛着光：“好吃是吧？”
　　“嗯。”
　　“还剩一半，你还吃不吃？”
　　缪白没来得及说吃。
　　“啊，你不吃那我吃了啊。”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疑问句，因为孟柏压根就没有等缪白回答，那块梨就已经被孟柏送入口中。
　　孟柏咀嚼的同时看向缪白，眼里有得逞，也有一点青涩的试探，关于她心里的所有情绪，其实都写在了脸上。
　　白净的脸蛋挂上一点粉红，眸子里荡漾的情绪已经很明显。
　　缪白心头一动，觉得眼前的人有点过于可爱了。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匆匆忙忙来找你吗？”孟柏蹲在地上，一边咀嚼一边仰视缪白。
　　“不知道。”
　　“因为许老师。”
　　“她怎么了？”
　　孟柏开门见山：“许老师说她认识你，说在她很小的时候你帮助过她，原来你们很早就认识。”
　　缪白点头，“是。”
　　“可是你让我给她储存卡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诶。”孟柏说这话时看着缪白，“就是给我一种其实我并不了解你的感觉，当然可能你并不想让我了解吧。”
　　缪白在认真听她说，“还有呢？”
　　“还有，我以为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知道你会隐身会幻术什么都会的人，我以为我是第一个，但好像许老师是第一个。”
　　缪白：“这很重要吗？”
　　“对你来说不重要。”孟柏脸涨得绯红，“但是我有一点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哦——”缪白嗓音拉长了一下，低头看孟柏，两人距离拉近，很近，近到孟柏可以看到缪白的睫毛，“因为你觉得自己不特殊了，所以不开心了？是这么一个逻辑，对吧？”
　　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她热得不行。
　　嗓子里挤出很小声很小声的一个嗯字。
　　缪白扬唇，抬手在孟柏脸颊上捏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柏被捏得心痒痒，“说话就说话，你捏我脸干嘛？”
　　“不可以？”
　　孟柏心想，怎么不可以呢，你要捏一万下都是可以的。
　　但她也想捏缪白，怎么办呢。
　　“我可以也捏你一下吗？”
　　“不可以。”
　　孟柏：“啊，那你有点太霸道，没经过我同意捏我，又不让我捏你。”
　　“我给你烘干衣服，给你煮好喝的梨汤，换来一次捏脸，不过分吧？”
　　缪白说话时眸眼清湛，眼色不似平常那般冷淡，是有温度有色彩的，孟柏很喜欢这种柔和的目光。
　　让她看到缪白的另一面，轻松的一面，近距离的一面。
　　“不过分。”孟柏抿了抿嘴，伸手轻轻勾了勾缪白的裙摆。纱质面料在指尖轻捻，如此大胆的动作让孟柏心惊胆战，却又在下一秒说出更大胆的话：“你穿这个裙子，好漂亮的。”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缪白发出明媚的笑：“裙子漂亮？”
　　“你漂亮。”
　　“挺会说话的。”缪白二次伸手，在孟柏脸蛋的另一边又捏了一下，感叹：“你嘴巴今天怎么这么甜？”
　　“是嘛？”孟柏抬起眼帘，笑意绽放，“我也觉得，到你这儿我就特别会说话，不如你给我点奖励？”
　　没记错的话，这是孟柏第二次索取奖励，第一次是在那天，她要了一个拥抱。
　　看起来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大概是缪白被她夸得心情不错，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又要什么奖励？”
　　“说说你和许老师因为什么认识？”
　　缪白摇了摇头，“这个不能说。”
　　“既然你不说——”孟柏心想，我就知道你不说，我要的才不是这个，“那你得奖励我点儿别的。”
　　缪白自然没当回事，成功掉入她的陷阱，“别的什么？”
　　“不过分的要求，你先说可以嘛？”
　　缪白坚守：“你得先说是什么。”
　　“你先答应我，答应我我再说，真的不过分。”
　　缪白怀疑的语气：“真的不过分？”
　　孟柏疯狂点点头，“真的。”
　　“勉强相信。”缪白很无奈的表情，“所以是什么。”
　　孟柏全程蹲在地上的姿势，在缪白说过这句话后，她站了起来。
　　而缪白则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孟柏到底要干嘛。
　　直到孟柏靠得更近，双手支撑在椅子边缘，和缪白近距离面对面时，缪白才明白这个不过分的要求是什么。
　　她怎么会没猜到呢，其实是猜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孟柏用行动来证明一次。
　　缪白觉得自己也在向下坠落，她明知是这样，又要装作不是这样。
　　她看到孟柏眼里的青涩和试探，淡粉色的唇抿了好几次，紧张得呼吸都在颤抖。
　　空气仿佛快要凝结，时间停滞成一块巨大的冰。
　　缪白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在孟柏靠得更近那一秒钟，缪白没躲避。
　　紧接着，感受到脸颊生出一朵温暖的花。
　　侧脸被轻轻啄了一下。
　　好痒。
　　下一秒，耳边响起孟柏的声音：“结束了，不算过分吧？”


第65章 
　　“结束了, 不算过分吧？”
　　那股热意擦过缪白的耳朵，绯红自脖颈蔓延至耳根。
　　缪白的心跳突然很快。
　　大概只有0.1秒，孟柏便移开了唇。
　　这个吻很快，快到不去刻意感受的话可以忽略不计。但被吻过的感觉还在, 脸颊的余温还在。
　　以至于缪白浅浅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瞬间。
　　不讨厌, 不排斥, 她甚至没将孟柏的行为定义为越界。
　　但话到嘴边又变了味：“不过分吗？我怎么觉得挺过分的。”
　　孟柏抿了一下唇, “对不起,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缪白回答得不痛不痒：“就是很突然, 下次至少要提前说。”
　　“哦原来是要提前说。”
　　原来不是不可以, 原来是要提前说。
　　孟柏仔细品味这句话, 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这是一件很令她高兴的事，唇角微微勾起, 清秀的脸上挂满了少年气，一瞬不瞬地看着缪白。
　　缪白被她的目光烫到, 抬起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 “好了, 别看了，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家？”
　　“我今天可以晚一点。”孟柏解释：“我爸妈今天走亲戚去了, 奶奶那边有人过生日, 他们今晚不回来。”
　　缪白颔首，“那很自由。”
　　“对, 所以其实我可以不回家。”
　　她暗示得已经很明显。
　　缪白很快意会到她的意思，“所以你想不回家？”
　　“可以吗？”
　　缪白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可以。”
　　“那太好了！”孟柏脸上挂着笑，她伸手去环保缪白的肩膀, 环着缪白的肩膀，相当自然。
　　缪白被抱得唇角忍不住上扬，语气却还是有点生冷：
　　“干嘛，我没同意你抱的。”
　　“我很开心嘛，你就让我抱一下，又不会死。”
　　“嗤——”缪白被她逗笑，“十秒钟。”
　　是了，下雨天拥抱当然不会死，那种感觉是死的反义词，缪白没有说出口。
　　*
　　雨天，时间被拉长，连呼吸都是绵长的。
　　时间正值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孟柏肚子饿了，缪白就给她做饭吃。
　　饭桌前孟柏显得很兴奋。
　　“我很好奇，你平常都不爱吃饭吗？”
　　缪白无声摇头。
　　“所以你感觉不到饥饿？”
　　“没有太大感觉。”
　　“那吃东西对你有害吗？”孟柏像是十万个为什么。
　　“那倒没什么害处，只是我不喜欢吃东西。”
　　“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饥饿，很酷。”
　　缪白一只手撑着下巴，眸子里的光很柔和，她仔细端详孟柏，点了点头，又摇头，“但食物带给人类的快乐，我体会不到。”
　　孟柏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忽然很感同身受。
　　餐桌上摆放着缪白给她做的菜。
　　味道很不错，但如果做饭的主人是不爱进食的，光想想就觉得一切没有意义起来。
　　很难想象如果是一个人，那该是有多孤独。
　　有人常说，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而世界上有人不需要吃东西，如果进食那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那好心情又从何而来呢。
　　孟柏邀请她：“我们要不要一起吃？”
　　缪白：“我不饿。”
　　孟柏挪到缪白身边，夹了一片小青菜送到缪白嘴边，“要不你尝尝，就吃一小口？”
　　缪白：“......”
　　孟柏晃了晃木筷，“试一试，就试一试。”
　　缪白张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再慢慢咽下，如同进行一个机械的动作。
　　“你吃得出它的味道吗？”
　　“嗯。”
　　“能感受到咽下去的那种感觉吗？”
　　“嗯。”
　　“那能体会到食物带来的快乐吗？”
　　缪白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实话吗？其实没觉得食物带来什么快乐。”
　　“那我呢？”孟柏指了指自己，“如果说，我在你身边，我在意你能不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快乐，你会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点？”
　　这句话有点绕，但缪白明白了孟柏的意思。
　　她没否定孟柏的作用，点了点头，“要好一些。”
　　孟柏哄着她：“那要不要再吃点？你总盯着我吃东西，而自己就像个局外人。”
　　像个与世隔绝的局外人，孟柏不喜欢这样。
　　缪白斟酌了一下，最终应了下来。
　　这是孟柏和缪白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饭，两人开始闲谈。
　　途中孟柏问缪白，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缪白说是下午那一口梨。
　　孟柏又问她，那上上次呢。
　　缪白说，是前一阵子她们去逛夜市的那天晚上，孟柏递到她嘴边的食物。
　　孟柏又又问，那上上上次呢。
　　结果缪白的回答让人惊叹，她说排除孟柏主动喂她的那两次，上一次吃东西是在十几年前。
　　这种荒诞的话从缪白口中说出来又一点都不荒诞。
　　孟柏突然就明白了，从一顿简单的晚餐她突然就悟到了那种漫长岁月里的孤独感。
　　即便她不明白缪白到底在不在意孤独这个事情。
　　可她代入了一下自己，孤独得揪心，孤独得浑身发凉。
　　她想起了先前缪白说过的话，缪白说，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留念的，像个神仙其实也没那么快乐。
　　原来如此。
　　*
　　晚餐过后，孟柏摸出试卷开始写作业。
　　缪白为她点亮了房间里的灯，那是一盏老式的台灯，能发出橘黄色的光，映在木桌上，就像上了一层古铜色，好看极了。
　　孟柏在桌面铺开黄白的试卷，看向缪白：“这个光会不会刺到你？”
　　缪白躺在床上看书，摇头，“不会。”
　　孟柏打趣：“那你上一次开这盏灯是什么时候？”
　　缪白思考后回答：“几年前吧。”
　　孟柏：“......你这个人真是神奇。”
　　“快写作业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互不打扰。
　　孟柏写作业的时候很专注，笔在纸上唰唰作响，别人要花十分钟才能解出来的数学题，她几乎都是看题秒解。
　　而缪白，则是躺在床上看书，偶尔会有翻书的声音。
　　这种无声的陪伴反而让人更有安稳感。
　　孟柏更加投入，因为她想早点写完作业剩下更多时间和缪白玩。
　　而缪白，看似平静实际心不在焉的，她的心在有光的地方。
　　唰唰笔声，缪白循声望去。
　　视线里，孟柏就坐在桌前，写作业的时神情很专注，一丝不苟，笔没停过，偶尔有皱眉的动作，但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缪白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将书搭在胸前，她开始观察孟柏。
　　刚开始是孟柏的神态，最终定格在孟柏的脸上。
　　眼睛鼻子嘴巴，视线又在孟柏的唇上停留。
　　红润的唇，光泽柔软，以至于缪白思绪飘散，脑袋里浮现出傍晚的那个吻。
　　想起孟柏的唇贴在脸上的那种感觉，尽管短暂，却忍不住回味。
　　索性书也不看了，她就盯着孟柏，寻思着孟柏什么时候能看到她。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孟柏都没有看过来。
　　这家伙，写作业很专注嘛。
　　就在缪白准备放弃那一刻，孟柏放下手里的笔，长舒一口气，伸了个长懒腰，目光朝缪白这边看来，两人目光才对在一起。
　　看到缪白，孟柏立马就笑了，眼睛弯弯的，“我写得快不快？”
　　缪白保守夸赞：“还行。”
　　“夸夸我不行吗。”孟柏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再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慢悠悠起身，朝床的方向走去。
　　直到床边，她缓缓趴在床上，撑着下巴问：“你在看什么书？”
　　缪白将书封展示给孟柏看。
　　“这书我也有，生日的时候徐舟和周安送我的。”
　　“我知道。”缪白抬眼看她，“就是因为看到你在看我才买的。”
　　“啊？”孟柏惊讶又欣喜，“因为我在看？”
　　“对。”缪白将书完全合上，放在一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开心。”
　　缪白注意到她是赤脚的状态，“你冷不冷？”
　　孟柏拧了拧脚趾，点头，“有点儿，我想先洗个澡，洗了澡我们躺床上聊聊天怎么样？”
　　“聊什么？”
　　孟柏耸耸肩，“随便聊。”
　　*
　　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秋冬逼近了呢。
　　是在洗澡的时候。
　　温水在身体流淌，很快冰凉就贴了上来，浑身都是冷冰冰的，一点都没有夏日的黏腻感。
　　孟柏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快步朝房间走去。
　　卧室的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过来。”缪白从床上坐起身来，“我给你擦擦头发。”
　　孟柏冷得发抖，缪白又递给她一条小毯子裹上。
　　“怎么这么冷啊......”
　　“今年的秋天特别短，再过一阵子就入冬了，那肯定冷的。”缪白说。
　　孟柏湿哒哒的头发落在肩头，缪白拉她过去，将手上的毛巾贴在她的头发上，慢慢给她擦。
　　孟柏背对着她，感受着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以及缪白手上的力度，小声说：“你给我擦头发我还挺不习惯的。”
　　缪白：“那你自己擦。”
　　孟柏憋着笑，“那不行。”
　　缪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沉默几秒后说：“你头发挺漂亮的。”
　　非常纯粹的乌色，黑得发亮，却又不是那种很硬的类型，摸起来触感软软的。
　　孟柏舒服得眯了眯眼，“嗯，周安她们都这么说。”
　　缪白视线落在孟柏的头发上，目光却忍不住向下。
　　她能看到孟柏光洁的脖颈，白净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肩脖优美的弧线，从这个视线往下，还能看到肩背漂亮的蝴蝶骨。
　　当事人毫无察觉：“明天还要补课，一点都不想去。”
　　缪白视线没转移，心不在焉：“嗯。”
　　“那个补课老师，周一正，他讲的内容我其实都知道。”
　　缪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就不去。”
　　孟柏转过身来，肩上的毛毯顺势滑落，“可我得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总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她穿得本来就少，没了毛毯遮盖，平直的锁骨暴露出来，缪白眼前一晃，连忙转移了视线。
　　“擦得差不多了，先到床上去吧。”
　　孟柏接过缪白手上的毛巾，在头发上又胡乱擦了几下，“行吧，咱们躺床上慢慢聊。”
　　缪白熄了灯，视线变暗，孟柏缩进被褥里，无端生出一点紧张感。
　　“缪白。”
　　“干嘛。”
　　“你说咱俩也不是第一次睡觉了，我怎么还有点紧张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呢？”


第66章 
　　屋外的雨还在下, 霹雳啪嗒拍打着屋檐，一刻也不停。
　　孟柏朝缪白的方向靠了一点点，“可能是第一次睡你的床，所以紧张。”
　　“那这也没什么紧张的。”缪白翻了个身, 两人面对面。
　　黑暗中, 孟柏看不太清缪白的样子, 只能隐隐抓住一个轮廓。
　　“有点冷。”孟柏缩了缩脚, 往缪白的方向靠去, 结果缪白身上更冷。
　　“秋天来了是这样。”缪白替她掖了掖被子, “等一下, 我先让自己暖起来。”
　　很神奇, 感受到缪白身上在发烫，接着缓缓热了起来。
　　正当孟柏还在感叹这种神奇, 缪白已经伸手揽她的肩膀，于是孟柏自然顺着这道力依偎在她怀里。
　　贴近时, 连呼吸都填满了缪白身上的香, 搞得孟柏脑袋忽然晕乎乎的, 她几乎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耳边响起缪白的声音：“可是还没到冬天呢，怎么就冷成这样。”
　　孟柏被抱得脸有点烫，“我从小就这样。”
　　“现在呢？现在好点没有。”
　　“好太多了。”孟柏回手拥抱着缪白, 两人抱在一起。
　　于是都没再说话。
　　孟柏阖上眼睛, 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有什么就直接说。”
　　“只是有时候有点恍惚，思考你是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缪白有些莫名,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我觉得神奇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黑暗中, 孟柏睁开了眼睛，“挺恐怖的, 有时候在想，你会不会只是我的一种幻觉，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缪白笑着答：“我当然是存在这个世界的，当然不是幻想，周安徐舟她们不也见过我吗？难道也是她们的幻想？”
　　“但这种感觉很虚无，你就在我面前，但还是够不着摸不到。”孟柏不安地皱眉，“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呢，就像是，就像是你是住在天上的人，人间不值得你留恋，搞不好哪一天你就会消失掉。”
　　说到这里，孟柏也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我想太多。”
　　缪白沉默两秒才开口：“你是觉得不真实，对吗？”
　　“是。”
　　“我和你们没什么差别，会呼吸，会心跳。”
　　“心跳。”
　　孟柏没说下文，钻进了缪白的怀里。
　　当耳朵贴在缪白胸口时，缪白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扑通扑通。
　　是真实存在的心跳。
　　每一次听到缪白心跳时，孟柏才会有那种真实感，独属于缪白的，确定缪白是存在这个世界的证据。
　　孟柏将脑袋里的杂乱思绪抛开，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有点困了，我可以就这样抱着你睡吗？”
　　“可以。”
　　*
　　夜里冷飕飕的，孟柏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河边，耳边是涌动的水声，湍急的河流涌上堤岸，打湿了她的裤腿。
　　浑身都冷。
　　梦里，一道身影被白色浪花缓缓吞噬，那是缪白的身影。
　　于是那个关于缪小姐的遥远故事坠落梦中。
　　梦里孟柏什么都没想，她看到缪白时，她自己也跳了下去，翻涌而至的浪花同样淹没了她。
　　她想拉住缪白，找到缪白，或者说，同缪白一起死。
　　梦境如此真实，那种窒息感包裹着咽喉，双腿像是灌了铅，重重往下沉，她伸手试图去拉缪白的手，嘴里不停叫着缪白的名字，让缪白不要走，缪白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缪白，缪白——”
　　黑暗的小屋里，孟柏猛地坐起身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一片昏黑，但很快缪白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做噩梦了？”
　　“做噩梦了，梦到你被河水冲走了。”
　　缪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安慰她：“只是做梦的，我好好的。”
　　孟柏来回深呼吸了好几次，点点头，“现在几点了？天是不是快亮了？”
　　“两三点吧，还早。”
　　孟柏脸颊埋在掌心，“我可能是梦到以前的你了。”
　　很早以前的那个缪白，那个曾经被当成故事主人公的缪小姐。
　　缪白持续拍打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都没梦到过以前，你怎么会梦到呢，再说，你也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那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孟柏去拉缪白的手，呼吸局促：“吓死我了，我梦到你死了，是我睡觉睡懵了。”
　　缪白无声叹息，在孟柏肩角上揉了两下，“只是梦而已，假的，继续睡吧。”
　　再次躺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辗转难眠，孟柏一闭上眼睛就是缪白被河水冲走的样子。
　　索性也不睡了，她拉着缪白说话：
　　“缪白，死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当年你掉进河里那是什么感觉？”
　　“说真的吗？我记不得了。”缪白皱了一下眉头，似在回忆，“没办法呼吸，渐渐失去了意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刚刚梦里的感觉一样。”孟柏向缪白靠近，一双手紧紧搂着缪白的腰，嗓音很低：“说起来有点奇怪，但你不要再死第二次了缪白。”
　　黑暗中，缪白喉咙滑动了一下，好久才说：“不会的。”
　　孟柏漾起低落，“如果会，那我会很伤心，非常伤心，没有办法想象的伤心。”
　　缪白语气却很平淡：“可是每个人总是要死的。”
　　“每个人总是要死，但你不能死。”孟柏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死太早。”
　　啪嗒啪嗒，孟柏没等来缪白的回答，只听到房檐上急促的雨，紧接着是无休止的风声。
　　今晚的风和雨特别大，并不是一个好眠的夜晚。
　　孟柏脑袋变得很清醒，她侧过身去看缪白，黑夜下缪白脸色透着孱弱的白，像是虚浮的，不存在的。
　　于是孟柏伸手去碰缪白的脸。
　　指尖触碰到的柔软却是真实的。
　　“做完梦之后感觉好像更喜欢你了。”孟柏声线有点发抖，必须说出口，她突然很害怕缪白的消失是未知的，大概是刚刚那个梦让她感到恐惧。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对你就是喜欢。”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孟柏目不斜视，黑暗中她捕捉到缪白眼睛的方向，总觉得里面有光，不显现的光。
　　她不知道缪白现在是什么表情。
　　下一秒便听到了缪白的叹息：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接着缪白又说：“当然我的意思是，我并不觉得我会和谁产生什么爱恨纠葛，如你所说，你觉得我有时候离你很远，其实我也觉得我离所有人都很远。”
　　缪白的声音在秋天的夜晚娓娓道来，孟柏听得耳尖发痒。
　　“所以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孟柏直言：“就是喜欢，对别人都没有的那种感觉，只对你有的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说实话吗？”孟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我想亲你，别人都没有，周安说这种感觉就是喜欢。”
　　孟柏的声线柔和又笃定，让缪白觉得心尖发痒，奇异而微妙的心动从腹部缓缓蔓延上来，感官变得灵敏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孟柏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烫意。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缪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例如那些拒绝的话语，可她什么都不想说，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她可能没那么想拒绝孟柏。
　　于是孟柏更近了，柔软的头发落在缪白的侧脸，痒痒的，相距近到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缪白依旧不动。
　　于是她嗅到了属于孟柏的，来自唇齿之间的清甜气息。
　　耳边传来孟柏的呢喃：“每次我回家，林丽都问我，身上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嗯。”
　　缪白嗯得轻飘飘的。
　　“所以我经常在想，如果靠你更近一点，是不是更香。”
　　缪白自然没回答这个问题。
　　孟柏靠得太近，偏偏她还要说话，缪白被她鼻腔里的热气扑得很热。
　　“缪白，如果我再靠近一点点，你会不会讨厌我？”
　　这是孟柏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紧张得掌心发汗，肩背僵直不敢乱动。如果这时候缪白说一个“不”字，她会停止向前靠近的行为。
　　但缪白什么都没说。
　　缪白什么都没说，缪白好安静，安静到屋顶的雨声特别清晰。
　　秋天好冷，但被窝里却很温暖，压在缪白纤瘦的手臂上，感受着肌肤带来的温度。于是半小时前，那个关于缪小姐的梦又变得很遥远，遥远到有种错觉，仿佛是上个世纪做的梦了。
　　而真真实实的，是此刻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于是孟柏伸手去碰缪白的脸，指尖滑过缪白下颌的轮廓，她的手指继续往上，最终停留在缪白的唇上。
　　那种呼之欲出的欲l念燃烧着心脏。
　　她缓缓往下，鼻尖贴在缪白的脸上，熟练得和傍晚那段亲昵没什么区别。
　　她很快便找到了缪白的唇，随着紧张的心情，厚重的呼吸扑上缪白的脸，孟柏止不住颤抖。
　　当嘴唇贴上缪白的唇时，那种漂浮在天空中的虚浮感才真正落下来。
　　缪白的唇很软，很甜，孟柏只敢拙劣又青涩地贴在上面，一点都不敢动弹。
　　她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浑身轻飘飘的，脑袋也轻飘飘的。
　　她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几乎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
　　她的脑袋没办法思考，整个人往下坠，压在缪白胳膊上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好在缪白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搂住了她。
　　而当缪白选择拥抱她而不是推开她那一刻开始，孟柏心里炸了一场烟花。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比周安缩描述的还要强烈一万倍。


第67章 
　　这个吻很短, 是孟柏先退开的。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脏咚咚敲打着胸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而关于怎么稀里糊涂接吻这件事，孟柏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只知道缪白没有拒绝, 她便吻了上去。
　　冲动之后理所当然也后怕起来。
　　“缪白。”孟柏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缪白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什么波澜来。
　　孟柏心揪了一下,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孟柏心里还是没底, “那你开一下灯。”
　　灯是书桌旁的那盏台灯, 光比较弱, 不刺眼, 缪白也不会被刺到。
　　啪嗒一声，灯点亮, 橘色微光让屋子温暖了不少，而缪白的模样也变得清晰起来。
　　孟柏下意识看向缪白, 刚平静下去的心又开始快速跳动。
　　眼前, 缪白靠在床头, 黑色长发搭在肩头，而她穿的睡裙领口偏低，锁骨以下一大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臂膀莹白而光滑, 优美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晕染下。
　　孟柏一下子就有些词穷，她觉得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缪白的美。
　　而也正是因为灯光, 孟柏发现，其实缪白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缪白的脸有点红, 是那种微妙的，很难察觉的红晕, 但这一点就足够了，打消了孟柏心里的担忧。
　　孟柏笑着夸她：“缪白，你怎么这么好看？”
　　缪白抬起手遮住了孟柏的眼睛，“别看了。”
　　孟柏一时兴起，往前凑了一些，“怎么就不能看啊。”
　　啪嗒一声，灯又熄了，是缪白给她的回答。
　　“怎么了？”
　　缪白整个手掌覆盖在孟柏的眼睛上，“别说话，睡觉。”
　　“哦——”孟柏掂量了一下，她其实想问那些问题，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好，听你的，睡觉。”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孟柏的确是困了。外面的雨也渐渐小了起来，房间里就很安静。
　　她脑袋昏昏，沉入枕头里，很快再次入了眠。而噩梦也不再找上门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梦。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美梦。
　　梦里，孟柏梦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她站在繁华的城市街道里，人群涌动穿梭，而缪白就站在马路对面。
　　她梦到自己径直走向缪白，去拉缪白的手，而缪白竟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她走。
　　在梦里，缪白不会隐身，不会幻术，缪白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那种心安的感觉却填充了整个梦境。
　　于自私之心，她太渴望和缪白平视，也太渴望缪白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梦很冗长，孟柏完全不愿意醒过来。
　　直到清晨，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床了。”
　　孟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的那张脸模模糊糊和梦境重叠，过了一会儿，那清冷的眉目才渐渐清晰起来。
　　孟柏还有点懵，“诶？”
　　“吃饭。”
　　“喔，几点了？”
　　“八点。”
　　“八点！”孟柏蹭的一下坐起身来，也顾不上头发有多乱，赤脚踩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又回头有些尴尬地看了眼缪白，“我要迟到了。”
　　“你们上课这么早？”
　　“学校新规定的要早自习。”
　　缪白懒洋洋地支起身来，一只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看着孟柏，声线有点懒：“吃了饭再走。”
　　“饭？你还起床给我做了饭吗？”孟柏把书包背了起来，又顿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换衣服，“不行，我不能穿这个去学校，衣服得换了。”
　　她又看向缪白，重复说：“我要换衣服哦。”
　　缪白一瞬不瞬看着她，点点头，“换。”
　　“你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呀。”
　　“哦，现在不好意思了？”
　　现在不好意思了。
　　那什么时候好意思？
　　短短一句点燃了孟柏的记忆，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害羞的情绪一下子溢上心头。
　　“我，我不是——”孟柏窘迫极了，“那，那对不起？但你还是不能看我换衣服，我真的会害羞。”
　　缪白浅浅扬唇，“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看你换衣服了？”
　　孟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是真的着急，也是真的紧张，以至于跺了跺脚，结果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缪白就那么看着她，眼里有笑，似乎觉得孟柏还是那么可爱。
　　她垂下眼眸，视线不再对向孟柏。
　　“换吧，不看你。”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孟柏动作应该很快，没过一会儿便听到她说：“好了好了，换好了。”
　　“早饭在外面的桌子上。”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起床做的啊。”
　　缪白淡淡回应：“你应该知道我不怎么喜欢睡觉。”
　　言外之意，在我的世界里就没有起床这个词。
　　孟柏抿了一下唇，好像在笑，“知道了，那我去上学了，早餐我拿到教室去吃。”
　　“嗯。”
　　这边赶时间，也没久待，但人走到门口还是回了头，她问缪白：“晚上见？”
　　缪白颔首：“好。”
　　她们的对话很平常，几乎没怎么提起昨晚那件事，两人有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从老院子出来的时候，正值清晨，阳光不似夏天那么旺盛，但孟柏的心却飞了起来。
　　她骑上孟兴仲给她买的山地自行车，飞驰在晨间小道上，草间涌上来的清新亲吻着她的脸颊，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袭上心头，她知道，这种感觉是缪白给的。
　　她想起昨夜缪白的唇，想起刚刚缪白对她笑。
　　笑了的，对吧？
　　于是孟柏唇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是从这一刻开始，孟柏觉得秋天也很可爱。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秋天，既已如此，那索性觉得秋天也是缪白给的，全是缪白给的。
　　很快自行车步入乡镇，长长的石板路旁全是买菜的大妈大爷，四周热闹起来。
　　同校的学生背着书包快步行走，孟柏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结果好巧不巧遇到了徐舟。
　　“嘿。”孟柏一脚刹在徐舟面前，“走那么慢不怕迟到啊？”
　　徐舟一看是孟柏，眉头展开，“怕什么，你都不怕我还怕啊。”接着她又往孟柏后座扫了一眼，“周安呢？没和你一起？”
　　“就这么巧，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到她，估计是早走了。”她让徐舟上车，两人一同走。
　　徐舟也不磨叽，到孟柏后面坐着。
　　于是两人开始聊天。
　　“话说你昨天怎么了？下那么大的雨就气冲冲的跑，周安怪担心你的。”
　　“昨天心情不好。”孟柏顿了一下，“但今天心情好了。”
　　“怎么了？因为你那个缪白？”
　　孟柏点头：“是啊。”
　　“哦，你和她发展得怎么样了？”徐舟是很平淡的语气，她好像早就知道孟柏对缪白有点意思。
　　孟柏点头，“挺好的。”旋即又问徐舟：“你呢？你和周安呢？”
　　身后的徐舟却不自在起来：“啊？我和周安，我和周安怎么了......”
　　孟柏眯了一下眼，笑着回应：“很明显啊，周安那个傻愣子不知道，但我知道。”
　　于是徐舟陷入几秒钟的沉默，很快选择了坦白：“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但周安确实是个傻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得直白点儿。”孟柏拐了个弯，快到学校了。
　　“但她好像完全没这方面的心思。”徐舟戳了一下孟柏的胳膊，“以你对周安的了解，你觉得她是会喜欢女生的那种吗？”
　　“以我对她的了解啊，我觉得她不会喜欢女生。”
　　徐舟皱了一下眉头，“这样啊，那我昨天放学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孟柏来了兴致，“什么事？”
　　“我......”徐舟欲言又止，“算了，不说，有点丢脸。你都说了，她不会喜欢女生。”
　　“但她也不会喜欢男生，她压根就不想谈恋爱的那种类型。”
　　“可我记得你之前也是这种想法，但你现在对缪白好像有点意思。”
　　孟柏心想，不是有点意思，是非常有点意思。
　　“那倒是，会有例外。但周安，唉，我也说不准，也不知道她的例外是谁。”
　　这句话后，徐舟完全陷入了沉默。
　　周安的例外会是谁，这个话题不能深入去细想，因为徐舟没那个自信，她觉得自己不会是周安的例外。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很快抵达学校门口，快要上课了，所以门口没几个学生，孟柏快速停好自行车，两人朝教学楼跑去。
　　高三一共就几个班，隔着大老远就听到闹闹嚷嚷的读书声，无非还是不变的赤壁赋和模板李华。
　　孟柏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看到课桌上又是新发的试卷，突然觉得有点疲惫，老实说，她想赶紧参加高考。
　　刚坐下，周安便凑过来说：“偷牛去了？今天早上我等你好久咧。”
　　“睡过头了。”
　　“还伤心吗？”
　　“不伤心了。”
　　“那我跟你说一件事。”周安神神秘秘的模样，“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孟柏摸出语文书佯装背诵课文，嘴巴里却在回答周安的问题：“放心，我谁都不说。”
　　周安往身后看了眼，分明看的是徐舟的方向。
　　徐舟正在写作业，没往这边看。
　　于是周安凑到孟柏面前，小声说：“我早上在抽屉里发现一封情书。”
　　孟柏刚想说这有什么，扔了就是了。
　　结果周安摸出来那个信封，干干净净的淡蓝色封面，还有手工的痕迹，这个简单又好看的审美，孟柏想不出来哪个男生做得出来。
　　于是她咽下了那句话，“然后呢？怎么了？”
　　周安欲言又止。
　　孟柏：“倒是说啊？”
　　周安：“就这个情书吧，写得挺感人的，给我都看哭了，然后这个字吧.....”
　　孟柏：“？”
　　周安：“这个字吧......唉，就这个字吧，就这个字吧。”
　　她字了半天没说出下一句。
　　孟柏却一脸了然：“哦，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第68章 
　　“哦,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周安惊诧：“啥？你明白了？你看了？你知道是徐舟喜欢我了？”
　　她声音并不大，但教室后排的徐舟突然投来目光，周安瞬间噤了声。
　　这边孟柏没忍住笑出声：“你们俩真有意思。”
　　周安急躁：“不是你别笑啊！你现在就不应该是笑！而是惊讶！你不觉得震惊吗！”
　　“不觉得。”孟柏拿起中性笔, 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又问周安：“所以收到徐舟情书你是什么感觉？”
　　周安表情突然不自在起来：“那我肯定挺惊讶的, 你说她为什么喜欢我啊？”
　　孟柏：“因为你好看。”
　　“那你也好看啊, 她咋不喜欢你呢？”
　　孟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该问问她？我怎么会知道？”
　　周安一脸愁, “我怎么会去问她啊, 我现在都不敢正眼看她, 我心慌。”
　　说到这里，周安又往徐舟的方向看了眼, 下一秒吓得一个激灵：
　　“她还在看我们！！！！”周安身子往前一倾，趴在桌子上, 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柏一脸淡定：“所以你对徐舟是什么感觉呢？”
　　“感觉吗？在没收到这封情书之前, 我一直把她当姐妹啊，最近我还经常上她家睡觉呢。”说到这里，周安脸上挂了一点红, “现在感觉怪怪的。”
　　孟柏扬唇, “哪里怪？说来听听？”
　　“不敢看她，我尴尬。”
　　“哦, 除了这个以外呢？”
　　“还有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等会儿下课我都要不好意思和她说话了。”
　　周安会怕成这样是孟柏没想到的。
　　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那你想和徐舟谈恋爱吗？”
　　“不不不不不，我压根就不想谈恋爱。”周安疯狂摇头, “我猜徐舟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觉得徐舟写情书好像也不是想谈恋爱的意思。
　　那封信写得特别纯情，是一种单纯想要表达的感觉，没有掺杂那么多目的。
　　孟柏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我懂了，那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反正你们暂时也不谈恋爱，有什么等高考完了再说。”
　　周安视线越过孟柏的肩膀，声音压得更小了：“那以后需要保持距离吗？比如我还能不能去她家睡觉之类的。”
　　“嗯.....我觉得需要。”
　　周安似懂非懂，“那我需不需要给她回复？”
　　“这得看你了。”
　　“行，那我想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周安什么都没说，独自思考去了。
　　孟柏忙着整理试卷和资料，也没闲工夫管她。
　　一个早自习过得飞快，下课的时候周安递给孟柏一张小纸条，让孟柏转交给徐舟。
　　“帮我给她一下。”
　　孟柏：“你什么时候变得扭扭捏捏的了？一点儿都不像你。”
　　周安点头打哈哈：“我尴尬，我尴尬，我真的尴尬，过几天再说吧。”
　　孟柏不知道周安写了什么，她把徐舟叫到走廊外，纸条给徐舟的时候，徐舟草草略了一下内容，表情变得很僵。
　　能想象到周安这家伙也写不出什么好词儿来。
　　“她写啥了？”
　　徐舟眼神有些伤感，却是意料之中的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说她不讨厌我，但对我没有感觉，以后还是朋友，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就不来找我写作业了，默认保持距离一段时间。”
　　孟柏突然觉得徐舟有点可怜，“你别伤心，周安她——”
　　“我不伤心，我觉得她就是百分百拒绝我，她又不可能喜欢我。”
　　她又不可能喜欢我，这几个字徐舟说得特别无奈。
　　看着她低落的表情，孟柏突然很好奇一件事——
　　“你为什么喜欢周安？”
　　饶使徐舟很难过，但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是笑了一下，“她人很好，很阳光，对我来说很特殊。”
　　徐舟抿了一下唇，又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当时我来班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和我说话，有人说我不好相处，只有周安来和我说话。”
　　这是事实，徐舟的人缘确实一般。
　　她脸有点臭，别人和她说话她也是爱答不理的，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愿意和她交朋友。
　　当然人确实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性子不是特别开朗，加上慢热。
　　所以其实她被周安那种乐天派的性子吸引也不是没有道理。
　　徐舟又感叹：“我也不知道，刚开始我只是觉得周安特别有意思，我上课没事干就经常看她，后来观察她好像成了一种习惯，一天不看就难受。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直到周安她爹准备把她卖了那天，我心痛得想哭，我想到如果她要是被欺负，我绝对拿刀砍死张苟。”
　　徐舟回叙时特别平静，但她的情绪很真。
　　大人总说年轻人的爱都很冲动，很表面，一点都不切实际。
　　但孟柏能理解徐舟的爱，她觉得徐舟的喜欢特别纯粹，不需要太复杂的理由，也不需要什么回馈，她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对周安产生情愫，真挚又简单。
　　“那怎么办？”孟柏感觉自己有点不会安慰人。
　　“没怎么办，就让日子一天天正常过下去，也没什么的。”
　　孟柏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安慰一下徐舟，于是她说：“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你要真哪儿不舒服，就跟我说。”
　　徐舟笑着点头，“我知道，她这么回复在我意料之中，应该说是我情书写得太冲动了。”
　　“害。”孟柏趴在阳台上，看着教学楼对面的操场，草坪上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草已经枯黄，蔫了气似的，就像流浪汉的头发。
　　已经习惯了这种肆意生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孟柏突然有点感慨，她看了一下四周，视线所到之处就那么一点点大，学校其实很小，小到她一口气两分钟就能跑完一圈操场。
　　“徐舟，你说十年后你还会回到这里吗？”
　　“不会。”
　　“我也不会。”孟柏顿了一下，又改了口：“也不一定，如果缪白在这里，那我还是要回来的。”
　　“是吗？可是十年很长诶。”徐舟用手比划了一下，“今年我们十八岁，十年比十八岁的一半还要多，太长了。”
　　孟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目看徐舟，眼里突然有了光：“徐舟，和你说一个秘密，我只和你周安说。”
　　“什么？”
　　“昨晚我吻了缪白。”
　　“啊？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好勇。”徐舟啧了一声，“我还挺害怕缪白的，气场太强，和她待在一起都觉得冷冷的。”
　　“她其实一点都不冷，她人很好的。”
　　徐舟：“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我不知道，我有点不敢问她。”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
　　在进教室前徐舟对孟柏说了一句话：
　　“别怕，我觉得她是喜欢你的。”
　　孟柏心里没底：“为什么？可是我和她表达过喜欢，她大部分都是不接受的状态。”
　　“但你要想想，缪白是什么人，我觉得她要是对你没感觉，你压根就没办法靠近她吧。”
　　孟柏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你敢亲她，不敢正式表白？”
　　孟柏：“没有不敢。”
　　*
　　生活一如既往，上学的日子最为单调。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更变，课程在无数瞌睡和强打精神之间悄悄溜走了。
　　下午放学，徐舟拎着书包就走，她好像一点都不想给周安造成困扰。
　　孟柏收拾好书包，拉着周安去镇上买花。
　　周安打趣：“真会搞浪漫啊你。”
　　孟柏笑着回答：“必须要有仪式感。”
　　周安：“那我一点都不浪漫，我肯定是会随便在路上摘两朵野花送给我另一半的那种类型。”
　　孟柏打趣：“没事，野花也是花。”
　　买花对两人来说其实是个挑战。
　　镇上的人几乎都没什么仪式感，他们不买花只买菜，送花更是被视为一种矫情的行为，所以镇上若是开花店是会倒闭的。
　　但孟柏完全不在意这个。
　　她和周安去了一家育花农家里选了好几朵漂亮百合，用的是攒了两周的零花钱。
　　接着两人又到文具店买了包装纸，孟柏就蹲在地上慢慢把花包好，周安替她递胶纸。
　　两人合力之下，包装得有模有样的。
　　“这样好看吗？”完工后孟柏晃了晃手里那束花。
　　“好看好看。”周安好像比孟柏还激动，“等会儿你准备怎么说啊？我好紧张啊。”
　　孟柏更紧张，“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先把花给她，然后再自由发挥。”
　　周安：“说我爱你？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类似这种？”
　　“不要。”孟柏皱了一下眉头，“我觉得缪白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话。”
　　太过于模板化，一点都不真情实感，就像是在电视上学的似的。
　　“天黑了，先走吧，你帮我把花捎上。”孟柏已经骑上自行车，“快上来。”
　　天有多黑孟柏的车骑得就有多快。
　　她昨天没回家，林丽必然在家等她，但她的第一站是缪白的家。
　　所以时间很紧。
　　夜晚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全凭记忆在骑，好在孟柏熟练，奔得飞快。
　　周安提醒她：“骑慢点，骑慢点，你别着急。”
　　“我很急，表白还不着急，我是不是傻瓜。”
　　“无语，花都要被你抖掉了。”
　　“给我摁住了，不准掉。”
　　周安抗议：“你表白，我帮忙，你还这么霸道！”
　　孟柏笑着说：“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我已经想好等会儿怎么和她说了。”
　　几分钟后，吱嘎一声，孟柏一个急刹车，自行车停在了老院子门口。
　　周安下车，跺了跺脚，小声说：“这里好冷呀。”
　　“冷吗？我怎么不觉得。”孟柏停好车，“把花给我，然后你等我一会儿？”
　　“行，你快点，我害怕。”
　　太黑了，孤零零的一座老大院，四周全是荒树和田，怎么看都觉得阴冷。周安不知道孟柏是怎么有勇气晚上往这里跑的。
　　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字：鬼。
　　孟柏拿着花几步走上台阶，轻轻叩了叩门：“缪白——”
　　她又推了一下大门，和往常一样没锁。
　　身后周安出声：“哎呀妈呀，我真的太害怕了，要不然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你表你的白，把我当空气好了。”
　　孟柏：“......”
　　于是两人一起进入院内，院子还是那么黑，那棵核桃树的叶片摇曳在黑夜之中，在风的摩挲下沙沙作响。
　　孟柏对着空气喊：“缪白，周安也来了，她站在外面怕黑，所以我们一起进来的。”
　　哗的一声，一阵风吹过。
　　院内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烛光，也不是灯，而是那核桃树上的叶片，薄薄的叶上透着金黄的光，一簇一簇像金子一样闪耀，视线一下子变亮了起来。
　　周安抬起头，嘴里感叹：“我的天，她能让叶子发光。”
　　孟柏压下心里的惊喜，转身对周安说：“她平常不怎么开灯的，因为她不喜欢灯光。”
　　“啊，这样啊，那还是关了吧，我也不是很怕。”
　　“没事。”
　　是缪白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缪白站在前方的台阶上，她正缓缓往下走来，她穿的白色长旗袍，较于黑色少了几分冷肃感，看起来比平常要温和许多。
　　周安笑着招呼：“晚上好啊缪白。”
　　“你好。”
　　孟柏将手里的花藏在身后，也打招呼：“我们来得有点儿晚了。”
　　“是挺晚了，快七点半了。”缪白走到孟柏身前，声线清越：“今晚你得早点回家，昨天你就没回去。”
　　“我知道，我，我就是来给你送一个东西的，送完我就走。”孟柏转身看了周安一眼，挤眼：“周安你转过身去，不许看，还要把耳朵捂住，不许听。”
　　周安笑着点头，“唉，行行行，我不听，我不看，行吧。”
　　缪白唇角微微上扬，似乎知道孟柏要干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在等孟柏说。
　　周安乖乖转过身去，捂住了耳朵。
　　这边孟柏才抬眼去看缪白，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孟柏突然有点害羞。
　　她只能没话找话：“我还不知道连树叶都能被你点亮呢。”
　　“其实树叶并没有被点亮，我对你们俩使用了幻觉，其实现在四周是一片黑暗。”
　　“啊，那你能看清我吗？这对我很重要。”
　　缪白点头，“当然。”
　　“那你能对自己使用同样的幻觉吗？我觉得现在树叶金灿灿的，氛围挺好。”
　　缪白幽深的瞳仁里有光在荡漾。
　　“行，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送你一束花。”孟柏抬眼看那棵核桃树，闪耀的叶片下，四周变成了金色的，好像站在太阳底下，她觉得浑身都很温暖。
　　“什么花？”
　　“百合。”孟柏将身后的花拿出来，递到缪白面前，“花是周安陪我买的，我们挑了很久，很香很新鲜。”
　　她又指了指包装，“至于这个看起来有点拙劣的外包装，是我自己包的，刚刚骑车太快了，晃得好像有点皱了，不过我觉得也挺好看的。”
　　缪白接过花，颔首，“嗯，是挺好看的。”
　　“我没有数花是几朵，也不知道送多少朵是什么意思。”
　　缪白唇角漾开笑，“嗯，然后呢？”
　　“总之这么一束刚刚好，但光好看不行，还得看你喜不喜欢。”
　　缪白一瞬不瞬看着孟柏，眼里有光，“喜欢。”
　　“好，你喜欢就好。”孟柏有些紧张，手放在身后握成一个拳，为自己打气。
　　她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看着缪白，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那你觉得，从今往后的每一个秋天，我都送你一束这样的百合花好不好？”
　　“每一个秋天？”
　　“对的，每一个秋天，我都送你一束，一直送，每一年都送。”孟柏抿了一下唇，“你觉得怎么样？”
　　眼前的人太过于认真，清湛的眸子里全是期许。
　　她的渴望没有太多的欲念，于是缪白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感受到了很美好的东西。
　　缪白突然觉得手里这捧花的香味很浓，那味道钻进她的心里，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以成倍的速度快速生长，结成一朵永不枯萎的花朵。
　　是一种独特的，属于孟柏的味道。
　　“好吗缪白？每一年的秋天。”孟柏又重复一遍。
　　柔柔的声音敲打着缪白的耳朵。一瞬间这枯萎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秋天终于破出土壤，穿上了新的味道。
　　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缪白心头，她突然对明年或是后年的秋天有了期待。
　　那一刻缪白脑袋里什么都没想。
　　她忘记了自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忽略掉那些压根不那么重要的差距。
　　于是缪白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
　　孟柏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又问她一句：“真的？”
　　缪白将花抱在怀里，点了点头，“真的。”


第69章 
　　“真的。”
　　孟柏从缪白的表情看出, 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她猜想缪白完全懂得她的意思，并不需要我爱你，或是可以当我女朋友吗这样的字句来表白。
　　缪白懂的，绝对懂的。
　　于是孟柏往前靠近一点点, 临近咫尺的时候, 她在缪白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接着又偏过头, 在缪白耳边小声说：“那我先回家了？”
　　“好。”
　　“晚上你会来找我吗？”
　　缪白回答得很保守：“再说吧。”
　　再说吧, 不爱把话说满的缪白总爱这样说, 孟柏心领神会。
　　“那我真回家了。”
　　“快走。”
　　孟柏往后退几步, 对缪白又说了句再见, 接着叫了一声周安, 周安才转过身来，“啊？结束啦？”
　　“走了。”孟柏拉着周安就往院子外走, “快点，我爸妈等我回家吃饭呢。”
　　周安一脸懵逼, “所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等会儿说！”
　　吱嘎一声, 院子的门合上了, 孟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缪白的视线里，缪白低头看了眼怀抱里的花，陷入了沉思。
　　*
　　一路上, 周安的问题特别多。
　　“她答应了吗她答应了吗？”
　　“你猜。”
　　“你怎么问的你怎么问的？”
　　“你猜。”
　　“我怎么猜！我耳朵捂得可严实了！我什么都没听到！”周安晃了晃胳膊, 在孟柏肩膀上狠狠锤了一下，“她是不是答应了？你看你笑成什么样了。”
　　孟柏唇角笑意彻底绽放, “就确实还挺开心的。”
　　“啊？那你们现在就在谈恋爱啦？她真的答应啦？”
　　“我没直接问，但她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她没拒绝我。”
　　“哦——”周安长长哦了一声，“我好像懂了。”
　　迎着草簌声一路向前, 很快车子停在家门口，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要不你就在我家吃饭得了，省得我爸又骂我回得晚。”
　　“你拿我当挡箭牌呢！”
　　话是这么说，周安却走在了前面，因为她闻到了炖排骨汤的香味。
　　孟柏家的伙食不错，每周都有肉吃，林丽也是个热情人，经常叫周安留下来吃饭。
　　“回来了？”林丽手里端着排骨汤，刚准备放桌上，又看到周安，缓了脸色，“正好周安也来了，来，一起吃。”
　　“好嘞。”
　　“你们俩都去洗手，顺便拿碗筷。”
　　周安热情回应：“来了来了。”
　　是想象中的排骨汤，浓而白的汤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肉香，肚子一下子就饿了。
　　周安在家很少能吃上这个，因为周木匠和张彩云基本上不做饭。
　　而自她们回家开始，孟兴仲就一声不吭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柏停好自行车，叫了声爸。
　　他问孟柏：“最近你们学校又补课啊？怎么老是回来这么晚。”
　　“在学校待了会儿。”
　　周安出来帮着打圆场：“我和孟柏今天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了再回来的。”
　　“哦，这样。”孟兴仲没有怀疑，她对周安还是比较信任的，“读书就是辛苦。”
　　周安尬笑：“不辛苦不辛苦。”
　　很快几人一同上桌吃饭，因为昨晚林丽和孟兴仲走亲戚去了，他们并不知道昨晚孟柏没回家，早上回来的时候寻思着孟柏已经去上学了。
　　所以两个大人也没什么反常的。
　　倒是孟柏有点做贼心虚。
　　“多喝点汤。”林丽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专门炖的。”
　　“谢谢妈。”
　　“谢谢阿姨。”
　　林丽说：“明天周六，你们要坐车去补课的是吧？”
　　“对啊。”周安抿了一口汤，“怎么了？”
　　林丽摇摇头，“没怎么。”她又看了孟兴仲一眼，“好了，这饭你还是得吃。”
　　接收到林丽的目光，孟兴仲清了清嗓子，“吃。”
　　他今天没喝酒，看起来也没什么食欲，犹犹豫豫好久才又问：“补课补得怎么样？”
　　孟柏觉得很奇怪，总觉得孟兴仲欲言又止的。
　　“还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爸就问问。”孟兴仲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机械性的动作。
　　大概是憋了又憋，憋不住了，终于开口：“你们补课的负责人是不是张苟？”
　　孟柏很惊讶，她还以为孟兴仲从来都不关心这些。
　　“是他。”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孟兴仲语气夹着不平。
　　孟柏搁下碗筷，“咋了？”
　　孟兴仲憋不住了，直言：“那玩意儿是个坏种，昨天和你妈走亲戚，听李小明说什么张苟还要资助你们上大学，我也没当回事。”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儿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怎么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周安那件事，孟柏谁都没说，所以孟兴仲自然也不会知道张苟的事。
　　但孟兴仲突然这么激动，一定是知道什么。
　　“亏我还叫他一声张老板，我看他平常人挺正直的，结果——”孟兴仲狠狠皱了一下眉头，“结果给我逮着不干净的事儿！也是我看到了，那姑娘也就你们这么大，还是他们那边那个村里的。”
　　孟柏吓了一跳，“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还好没发生那事儿，下午我发错工资，去项目部找张苟，看他把一个姑娘压沙发上要脱人家衣服，我怎么可能不管。冲进去抓着那姑娘就往外走，那姑娘哭哭啼啼的，一问才知道是被她爹送过来的，你说可不可怜。”
　　周安嘴里的骨头汤突然就不香了。
　　她突然就好难过，她想起了那个雨天，她被周木匠送到张苟办公室的雨天，她也是被送过去的。
　　“所以我寻思着，明天那课你们还是别补了，我才知道他那德性，搞不好就要对你们这些姑娘下手呢。”
　　孟柏看了周安一眼，她很想说那件事，但还是没说。
　　难怪今天孟兴仲看起来很低落。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工地上的活儿我肯定也干不了了。”孟兴仲突然又说，“但没关系，之后我再去别的地方找，至于张苟这狗东西，我得揭发他。”
　　孟兴仲的想法很简单，报警，让警l察来处理这件事。
　　“爸，算了吧，没用的。”
　　“小屁孩儿！怎么能说警l察没用！”
　　“是有用，但张苟他们吧，说不定不是他一个人，说不定是一群人。”
　　孟柏假装用猜测的口吻来提醒孟兴仲不要冲动。
　　“那这更应该交给警l察来处理。我们平民老百姓的也没那能耐。”
　　孟柏不解：“可是之前说不要惹事的是你，现在你又要一头撞上去，你真奇怪。”
　　“这事儿吧，不让我撞上我铁定不管了，但就是让我撞上了。我想着要是有一天你也被那么欺负，那肯定不行，那家伙太坏了，得赶紧处理！”
　　孟兴仲年轻的时候就是很冲动的那一类小伙子，现在人到中年，收敛了不少。
　　但骨子里的正义感还是没变。
　　孟柏懂他，林丽更懂他，所以林丽什么都没说。
　　“那要是证据不够怎么办？”
　　“够的，那姑娘就是证据。我都想好了，到警局一说，叫过来对峙，他准落网！”
　　“那要是那姑娘不敢承认怎么办？你也说了，被你撞上了，他没来得及伤害她，没有实际的证据。”
　　孟兴仲手指敲了敲桌，“但这事儿你爹不管，别人不管，那后面他们就会越来越放肆！”
　　孟柏沉默了。
　　她觉得孟兴仲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都觉得应该报警，至少要把这件事告知警方。不然防不胜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谁被害。
　　孟兴仲这么一说，她突然动摇起来。
　　相较于许芹老师的一定要找到证据再报警，她其实更偏向于孟兴仲的话，她希望让警l察介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警局？怎么说？”
　　“明天，不然现在也行。”
　　一直没说话的周安开口：“叔叔，你这样一去，他们最多也就被押个几天。”
　　孟柏徘徊于去和不去之间，她好纠结。
　　桌下的周安疯狂踩她的脚，示意她不要怂恿孟兴仲去报警。
　　但孟柏还是很纠结。
　　孟兴仲又说：“他是不是觉得咱们镇上的人好欺负，把咱们姑娘当商品了？”
　　这句话就让孟柏突然有点难过。
　　但周安还是在踩孟柏的脚，孟柏被踩得生疼。
　　她也觉得不能太冲动，于是开劝：“爸，你过一阵子再去吧。”
　　“嘁，你咋这么胆小，你怕啥？”
　　“我不是怕......”
　　孟柏很难说出那句话，她觉得这件事留给缪白处理比较好。
　　要找到关键的证据，让他坐大牢，而不是关个十几天就出来。
　　可又怎么说呢，说不了。
　　因为孟兴仲压根就不知道缪白的存在。
　　好纠结啊。
　　“我肯定得报警。”孟兴仲越想越气，感觉一刻都等不了了，“不行，我现在就想去。”
　　“别啊爸。”
　　“走走，现在就去，你们一同去，咱们让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张苟是个什么东西！”
　　“爸，他们不会信的。”
　　孟兴仲置若罔闻，估计也是因为丢了工作气得够呛：“去！现在就去，把邻居全都叫上。”
　　这大人一旦冲动起来，孩子哪里拉得住。
　　林丽也意识到可能有点太鲁莽，赶紧开劝：“算了老孟，这事儿还得商量一下。”
　　“商量不了！越想越气！”孟兴仲捎上外套，破开家门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发现天已昏黑。
　　届时隔壁院子坐了一堆正在饭后八卦的大娘。
　　一看到孟兴仲这气势，大家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老孟你咋啦？”
　　“去趟警局。”
　　大娘们一听，眼睛发光：“咋啦咋啦？发生啥事儿啦？”
　　孟兴仲故作玄虚，为了勾她们的兴趣：“今天遇到点儿怪事儿，感觉只有警察能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要跟着他走，“啥事儿呐？啥怪事儿啊？说来听听？”
　　孟兴仲理了理衣领：“走呗，都走呗，一边走我一边和你们说。”
　　这边孟柏跟出来，拉了拉孟兴仲的衣袖：“爸，你这样真不行，你听我说，我们会吃亏的。”
　　“你别管。”孟兴仲甩开孟柏的手，拿出那副家长的气势，“趁着你爹我还有这股气，今天这事儿得办了！”
　　隔壁婶子一脸八卦相，钻进屋里拿了件外衣。
　　“等等孟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啥事儿啊？你们都去啊？我也去。”
　　“都去都去！！！”


第70章 
　　孟兴仲年轻时的外号叫孟大牛。
　　那些人说他干活像牛一样有力气, 但人也和牛一样，很倔，冲动起来没人拉得住。
　　为此他吃过很多次亏，年轻的时候和人干过架, 之前那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就是这样搞没的。
　　而今晚, 他走上了同样的路。
　　刚开始跟随的只是几个大妈, 接着人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喊的谁, 最后几乎是一群人。
　　孟柏和周安被挤在人群之后。
　　只听到前方身旁的人唧唧嗡嗡：
　　“咋可能呢, 孟哥你今晚是不是喝了假酒, 在乱说话。”
　　“我看张老板挺和善一人啊。”
　　“这可开不得玩笑。”
　　“那孟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人呢, 我信他！咱们报l警去！”
　　一人一句，有人相信, 有人不信。
　　十几个人密密麻麻，叽叽喳喳, 孟柏和周安在后面听得头大。
　　“我说孟叔叔也太冲动了吧！”
　　孟柏直摇头：“我爸他脑袋就一根筋, 烦！”
　　“这下完了, 他们全知道了，等会儿闹到警局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是好是坏还真不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 不确定性太多。
　　孟柏心里隐隐不安。
　　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才到派出所门口, 那些刚刚说要讨回公道的人瞬间噤了声。
　　大妈看大爷，大爷看大妈, 大妈又全都看向孟兴仲。
　　孟兴仲倒不在意这些，他本来就是报l警的。
　　“得, 我先进去，你们等着。”
　　孟柏从人群中冲出来, “爸，我和周安同你一起去。”
　　“你们俩小孩儿就在外面站着吧。”
　　“不，我就去。”
　　孟柏拉着周安，二话没说跟上了孟兴仲的步伐。
　　在镇上住这么多年了，她无数次路过这里，但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一进去，派出所内设比较朴素，几张办公桌，几个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特别显眼。
　　孟柏和周安都认识。
　　就是那天来学校找许惊鹤的那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来岁，很精壮，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目光看起来并不锐利，眉眼算是和善的那一类。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目光投了过来。
　　孟兴仲径直朝他走去，在他办公桌前站着。
　　中年男人指了指凳子，“坐下慢慢说。”
　　于是孟兴仲坐下，“警l官贵姓？”
　　男人转动椅子面朝孟兴仲，接着坐直了身子，“我叫李诉，叫我李警官就好。”
　　孟兴仲眉头舒展开来，“好的李警官”
　　李诉颔首，“说吧，什么事。”
　　孟兴仲开门见山，非常直白：“李警官，我想举报一个叫张苟的男人，他是GM工程的老板之一，今天我发现他在欺负十几岁的姑娘。”
　　李诉拿起笔筒里的中性笔，一边记录一边点头，“你说的欺负是指？”
　　孟兴仲表情有点尴尬：“就是那种欺负，他想扒那姑娘的衣服，被我撞上了。”
　　李警官手里的笔一滞，转身去看身后的同事，嘴里念叨：“来了，这不就来了？”
　　身后孟柏和周安什么都没说。
　　但觉得这警官好像知道点什么。
　　接着李诉又问了孟兴仲几个问题，孟兴仲则是一五一十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笔录做到一半，这时派出所门外渐渐有人嚷嚷。
　　李诉觉得很奇怪，便问了句：“怎么外面还有别人啊？”
　　“对，我叫了我们村上的人来。”
　　李诉直摇头，“那你这就不应该，你该自己悄悄来报警，事情弄明白了再说。”
　　孟兴仲点点头，“是的是的，下次一定。”
　　但那嚷嚷声越来越大，不知道在闹什么。
　　李诉让他徒弟出去看一下。
　　结果徒弟跑去开门，门刚一打开，被举报的人就站在大门口。
　　张苟张老板，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孩儿。
　　孟柏心脏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徒弟对着外面大喊：“这是派出所，保持肃静！”
　　有人站出来说：“张老板也到了，现在当面对峙一下呗。”
　　看戏的语气，不弄点幺蛾子出来不舒服的样子。
　　李诉看了张苟一眼，站起身来，对徒弟说：“让当事人进来，你再把门关上。”
　　徒弟乖乖关上了门。
　　于是场面突然变得很诡异。
　　孟兴仲前脚刚报警，举报张苟l性l侵l女孩儿，连笔录都没录完，下一秒张苟就带着女孩儿和她爹出现在了这里。
　　很明显，消息是邻居传出去的。
　　张苟能带着女孩儿和她爹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早有准备。
　　孟柏心都凉了一截，她都能想象大概张苟下午就在处理这件事了。
　　她甚至也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诉打量，“你就是张苟？”
　　张苟理了理西装领子，哈哈点头，“是的警官，我就是张苟。”他走到李诉面前，伸手想要握手，李诉拒绝了，于是他才说：“我想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他从内衬包里摸出包华子，想要散烟。
　　李诉抬起手摇摇头，“这里是派出所，我们都不抽烟。”
　　“好的好的。”张苟笑吟吟的，侧目对身旁的男人说：“这，东子，这我也不好解释，要不你来说吧？”
　　孟兴仲看着他就来气，直接打断他：“有什么好说的！你做什么事你还不清楚！你现在别威胁人家来证你清白！”
　　孟柏站在孟兴仲身后，伸手拍了拍孟兴仲的肩膀，“爸，你让他说吧。”
　　言外之意，言多必失，再激动也没用。
　　李诉抬了抬下巴，没让男人说话，让那姑娘说话。
　　“来，姑娘，你来说说。”
　　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皮肤白，怪水灵，长得漂亮。但她看起来很紧张，有点发抖，一张脸僵得不像话，双唇抿成一条线，她看李诉时，眼里有话，但什么都没说。
　　李诉：“一五一十告诉我就行。”
　　女孩儿张开唇，欲言。
　　这时张苟轻轻咳了声，看似在清痰。
　　女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说话。
　　李诉眉头皱了一下，“来，你别怕，我们是人民警察，会保护你的。”
　　女生点了点头。
　　李诉又说：“那我来问你问题，这个张老板，他下午对你做什么没有？”
　　女生又摇头。
　　她这一摇头，孟兴仲坐不住了，想开口，孟柏狠狠掐了孟兴仲肩膀一下，示意他不能再说话。
　　于是李诉又问：“你确定张老板他没有脱你衣服？”
　　女生点头。
　　李诉又说：“你说话，别摇头点头。”
　　于是女生说：“没有，他没脱我衣服，他只给我买了衣服，让我试试。”
　　“哦？他为什么给你买衣服？”
　　这时张苟站出来说话：“我这也是好心，我不是一直有在资助镇上的这些学生，我看她家怪可怜，所以我就——”
　　“你别说话。”李诉斜了张苟一眼，“我让谁说谁说。”
　　张苟立马闭嘴，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女孩儿继续说。
　　于是女孩儿说，她爸在张苟的工地上搬砖，她下午去工地上找她爸来着，当时她爸还没下班。
　　届时出了点儿太阳，于是张苟出于好心让她到办公室去坐坐。
　　李诉很快抓住疑点：“那他给你买衣服怎么回事？”
　　“我和张叔叔一直都认识，他帮助我家不少，他经常送我书和衣服。”说到这里，女孩儿看了孟兴仲一眼，她突然哽了一下，“然后，然后这个叔叔来办公室了，就撞见我准备换衣服了，他以为张叔叔要欺负我。”
　　张苟没忍住插话：“我可没脱她衣服啊，她换衣服的时候，里面还穿着一件呢。”
　　孟兴仲摇了摇头。
　　一派胡言。
　　和女孩儿下午说的简直天南地北。
　　她到底还是被张苟威胁了。
　　“真的吗？”孟柏忍不住为孟兴仲打抱不平：“你应该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不管怎样，你这个时候不能撒谎。”
　　女孩儿视线和孟柏对上，她眼里有话，但话到口中还是成了那句：“这是一个误会。”
　　一旁的张苟松了口气：“对，一个误会。”他看向孟兴仲，眼里有得意，言语却假意关心：“老孟，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孟兴仲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什么都没说，好像刚刚的表达欲一下子被抽空。
　　李诉手里的中性笔在纸上敲了敲，“那今天这事儿先这样。”
　　张苟笑脸相迎：“那李警官，麻烦你还得跟乡亲们说一说，这是一个误会。”
　　李诉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未尽眼底，“得了，你是慈善家，你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么？要说你自己说吧。”
　　张苟顺着李诉的话往下爬，“好嘞，我自己说。”
　　他甚至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而被当做工具人的女孩儿爹全程表情木讷，没说一句话。
　　“那李警官，我就不占你们的时间了，不早了，先回了。”
　　李诉敷衍着点头。
　　他斜眼看向孟兴仲，又有些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边张苟带着女孩儿往外走，大门一开，乡亲们涌上来问情况。
　　张苟拿出最真诚的假笑，安抚说：“误会，都是误会。”
　　大爷搭话：“我就说么，这事儿发生在张老板身上怎么可能！”
　　另一大爷墙头草：“我就说嘞，我也不信，还是孟兴仲太虎了。”
　　张苟摇摇头，甚至当了一回好人：“不怪他不怪他，他是正义的好人呐，误会罢了，说清楚了就行，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一阵唏嘘，张苟走下台阶，人群拥着他。
　　他一路走一路道歉，说自己的不是，说自己以后一定注意。还说到资助的问题，说以后会注意和女孩儿保持距离。
　　但话又拉回来。
　　他最后说，“我其实也只是好心，你们没误会是最好的了。”
　　*
　　派出所里突然很安静。
　　孟兴仲没话说，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种时候再自证显得很蠢，但他很明显被张苟摆了一道，心里难道得不得了。
　　警官李诉突然来了句：“孟兴仲是吧。”
　　孟兴仲点点头。
　　“你挺勇的。”李诉伸出手，有意要和孟兴仲握手。
　　孟兴仲还没从刚刚的事里缓过神来，但手还是伸了出去。
　　李诉重重握了一下，随即对孟兴仲说：“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市里调过来的警l察。”
　　“哦，市里来的。”孟兴仲表情有些茫然。
　　李诉接着说：“来调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命案。”
　　孟兴仲狐疑，“咱们这镇上死过人吗？”
　　“二十年前死过。”李诉突然笑了一下，视线越过孟兴仲的肩膀，落在孟柏的脸上。
　　孟柏盯着李诉。
　　李诉也看她一眼。
　　“以后或许还得找你们帮帮忙。”接着李诉收回目光，“你也别太难过。”
　　李诉愿意安慰孟兴仲，这是孟兴仲没想到的。
　　这种感觉类似于你刚刚打完败仗，别人都在取笑你，但突然有个人跟你说，没事儿，你还没输。
　　孟兴仲下意识就问：“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不相信他刚刚说的话？”
　　李诉没点头，但也没摇头，他只是说：“最近我们接到过关于他的，别的举报。”
　　“别的举报？”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李诉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让我徒弟送你们回去。”


第71章 
　　夜晚风凉,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冷风狂簌，四周树声沙沙。
　　来迟的林丽站在警局门口，看了孟兴仲一眼, 没骂他, 反而似乎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孟兴仲回头看那警察一眼, 婉拒：“谢谢同志, 不用送了, 我家里人来了。”
　　周安几步走下台阶, 跑到林丽面前同她说刚刚发生的事。
　　林丽只是点头, “我知道, 知道肯定是这样。”
　　孟兴仲悻悻走下台阶，有点失落：“你说这世道, 怎么这样呢，那姑娘也真是的。”
　　他倒不是埋怨姑娘不为作证, 好像嘴巴里更多的是惋惜。
　　惋惜姑娘命不好, 被张苟逼着睁眼说瞎话。
　　林丽只是说：“又吃亏了吧老孟。”
　　孟兴仲无奈摇摇头。
　　和林丽聊了几句, 孟兴仲转身去看孟柏，发现孟柏还站在台阶上发愣。
　　“干嘛呢崽子，走了！”
　　孟柏思绪明显不在这里, 她木讷地点点头, 敷衍着回答：“来了来了。”
　　*
　　回家的路上，孟柏脑袋里在思考一个问题。
　　关于李诉警官所说的那个命案。
　　二十年前的命案, 二十年前？
　　首先，这个人排除是缪白, 关于缪白的死，那得追溯到好久以前了。
　　那么二十年前谁又死了呢？为什么二十年期间没有查, 现在开始查了呢？
　　好奇怪。
　　尽管孟柏对法律没有太多研究，但她知道如果一个案件一直没有线索，且持续20年之久，大概率是会被搁置的。
　　除非有一种可能，这个案件非常严重。
　　而今二十年后，确实有警官开始重新调查这个事情，那么可以反向推断，这确实是一个严重的刑事案件。
　　思至此，孟柏跟上孟兴仲的步伐，试图从孟兴仲嘴里捞点什么：
　　“爸，爸啊，刚刚李警官说的那个命案！你不好奇么？”
　　孟兴仲被她吓一跳，“我刚听着也玄乎，可这二十几年来咱们镇上就没发生过命案。”
　　“真没人被杀掉了之类的？”孟柏承认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但她就是好奇。
　　万一呢，万一就真有这样的事儿呢。
　　孟兴仲看林丽一眼，林丽也一脸狐疑，两人均摇头，“肯定没有啊。”
　　“那很奇怪诶。”
　　李诉被市里调过来调查命案，但孟兴仲说没这回事儿，那不是见鬼么。
　　这里面有孟柏摸不清的疑点，但孟兴仲压根就不关心这个，他比较关心自己没了工作之后怎么办。
　　他脑袋里想的是，家里就这点积蓄，能顶几个月，但之后孟柏上大学还需要一笔钱。
　　于是孟兴仲说：“明天我就去找工作！”
　　孟柏回过神来，立马说：“爸，也没那么急。”
　　“不急喝西北风啊。”
　　“那也没那么急。”孟柏纯粹心疼，“休息几天，你天天这么累的。”
　　林丽笑着说：“闺女心疼你。”
　　“得得得。”孟兴仲脸上有笑，下一秒又凝固了笑容，他叹了口气：“那就歇一周吧，对了，今晚我是冲动了。”
　　“你啊，就这脾气。”林丽心疼他，“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改一改。”
　　说到这里，孟兴仲回想起刚刚的事有点尴尬，“那张大妈刘大爷明天得笑话我喽。”
　　孟柏心里也不是滋味，“爸，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知道那张苟不是个好东西。”
　　林丽感叹：“倒是可怜了那孩子，也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办。”
　　所有人都觉得那女孩儿应该是有难言之隐，看她当时那表情。
　　周安开口：“对了，孟叔叔，你知道那个女孩儿住哪儿吗？”
　　“隔壁村，叫什么张丽。她爹也是赌鬼一个。”孟兴仲思考了一下，“算了，你们没事儿别去找她，怪危险的，李诉警官说他明天会去回访的。”
　　天色已经很晚，四人脚步也急，夜里的风呼啦呼啦摩擦着脸颊，孟兴仲的身影在前方显得高大而沉稳。
　　孟柏突然有些感慨，她觉得孟兴仲挺牛的。
　　那些嘴巴上说要为女生讨回公道的人，无非只是嘴上说说，关键时候还是得对张苟阿谀奉承。
　　他们的态度和当初周安失踪时有什么区别？
　　但孟兴仲不一样，他太直接，也太正直。即便这种正义为他捞不到半点好处，他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于是孟柏心里突然有一种自豪感，自豪她的父亲是孟兴仲这样的。
　　回家的路上，顺道将周安送到了家门口。
　　周安家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两个大人都不在，周木匠和张彩云这习性是一点儿没改。
　　“周安。”孟兴仲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好好读书，听到没。”
　　“知道了叔，叔叔阿姨再见。”
　　周安快步进了家门。
　　孟兴仲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周安已经闭门他还没有走。
　　孟柏拉了拉孟兴仲的衣袖，“你咋了？回家啊！”
　　孟兴仲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三人慢悠悠回家，途中孟兴仲突然又说：“你说之前周安走丢了，她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孟柏顺着他的话：“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像隔壁村那姑娘一样，被张苟逮去了之类的。”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当初你们不是还叫我别管。”
　　孟兴仲表情有点僵，“还真是？她走丢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孟柏撒谎：“不是，她就去她堂哥那儿待了一段时间。”
　　孟兴仲这才松了口气，“我寻思着也是，当初让你别找，我和你妈都觉得周安这么机灵，再不济也是跑到哪个亲戚那里去，周木匠家的事我也不好掺和，所以就让你别找。”
　　明明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但感觉过了好久。
　　但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还是存在的。
　　于是孟柏说：“可是当时你们都不找她，你们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孟兴仲犹犹豫豫，这才开口：“事情也过了一段时间了，那我就直说了，有一天回家的时候碰到你们班数学老师，她让我不要担心周安，不过她也不说周安在哪，只是让我别担心，我后来才没找。”
　　“数学老师？许老师？”
　　孟兴仲颔首，“是她，年纪轻轻，从城里调过来那个。”
　　“你咋不告诉我呢！害我当初一个人瞎晃悠。”
　　孟兴仲：“但你那老师吧，当时让我别乱说，我也就对你提了一下，结果你崽子一点都不听，后来我打算说的时候周安已经找到了。”
　　原来许老师早就给孟兴仲转达过消息。
　　“好了，扯远了。”孟兴仲拍了拍孟柏的肩膀，“对了，正好明天周末，你就在家里待着，和周安就别去补课了。”
　　“再说吧。”
　　“嘿，你这小崽子，什么再说吧，老大人似的，在哪儿学的！”
　　孟柏脑袋里闪过缪白的脸，“谁都没学！自己说的呗！”
　　*
　　到家已经挺晚了。
　　孟柏不知道缪白来找她没有，有点着急，结果孟兴仲拉着她又说东说西的。
　　“爸，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孟兴仲：“你急什么急，我找你说说话咋了？”
　　“不是，爸，我——”孟柏有口难言，“咱们有啥明天再说好吗？”
　　“关于你的安全问题我还得叮嘱几句！”孟兴仲朝孟柏房间看了眼，“行，到你房间说去！”
　　孟柏拒绝：“有那么着急吗！”
　　孟兴仲这才作罢。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确实很晚了，孟柏其实也不确定缪白来没来找她。
　　她应付了两个大人，赶忙回到房间里，反手锁上了门。
　　黑暗中，缪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孟柏心头一悦。
　　她就知道，缪白在等她，缪白就坐在床边。
　　孟柏压下声音：“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她慢慢朝缪白走去，到缪白身前的时候伸出手去抱缪白，缪白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孟柏没想到缪白会后退，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缪白扑去。
　　前前后后不到两秒的时间，两人来了个叠汉堡。
　　孟柏：“你怎么躲啊——”
　　缪白：“......”
　　孟柏压在缪白身上，上半身的重量由缪白依托，一种痒痒的感觉席卷全身，孟柏有点尴尬，“我要抱你你怎么还退呢......”
　　缪白回答：“我也没想到你一进门就这么热情。”
　　孟柏双手贴在缪白的腰上，突然想笑，事实是两秒后她没憋住，笑了出来，“那现在是不是更热情了？都压上来了。”
　　缪白：“快起来。”
　　孟柏：“不想起来。”
　　缪白身体有点僵，“听话，起来。”
　　“不起来。”孟柏闷在她肩膀上笑。
　　“起来。”
　　“不起来。”
　　两人就此僵持。
　　孟柏在缪白脖间蹭了蹭，小声说：“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口头禅“再说吧”的意思，就是答应的意思。”
　　缪白没说话。
　　“每次我问你来不来找我，你说，再说吧，然后你都会来找我。”
　　“听起来你很得意。”缪白偏了一下脑袋，她觉得孟柏的头发蹭得她很痒。
　　“那倒没有，但有一点开心是真的。”孟柏不让她退缩，鼻尖在缪白脖子上又蹭了两下。
　　黑暗之下，依旧能见到缪白细腻莹白的肌肤。
　　“缪白，你好白啊。”
　　缪白：“……”
　　“我想亲你。”
　　想也没想就贴了过去。
　　她的嘴唇贴在缪白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
　　突如其来，搞得缪白很无措，她哼出极其短暂的声音。有点克制，柔柔绵绵的，听得孟柏耳朵发烫。
　　“别乱动。”
　　“哦——”孟柏去摸缪白的下巴，“缪白缪白缪白。”
　　“？”
　　孟柏直言：“香香的，还想亲。”
　　“不行。”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想亲别的地方。”孟柏又说。
　　话音刚落，响起敲门声，门外传来孟兴仲的声音：“死崽子，不洗澡就睡觉啊！怎么灯都关上了！”
　　孟柏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心脏咚咚狂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
　　她甚至吓到结巴：“来了！怎么不洗，马，马上！！！”
　　孟兴仲砰砰拍门：“快点！你妈把水都给你烧好了！”
　　“马上，来了。”
　　孟柏刚准备去开门，很快感受到自己被拉了一下，顺着那道力她又撞进了缪白怀抱里。
　　缪白突然拉着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孟柏脑袋晕晕心情未平，“哦，等一会儿，我爸在外面，等等——”
　　缪白似乎故意捉弄她：“先回答我，你刚刚说想亲我什么地方？”
　　好巧不巧，门外的孟兴仲又敲了敲门：“你咋灯也不开，门也紧锁。”
　　孟柏心跳快到了极点！她扯着嗓子回复：“没，马上！马上来了！”
　　她在缪白和孟兴仲之间周旋，吓得她嗓子几近沙哑。
　　缪白又说：“你现在就要出去？”
　　孟柏压下紧张：“没有。”
　　这边孟兴仲又敲了敲门，“崽子，你怎么怪怪的？把门打开。”
　　孟柏：“！！！！！”
　　缪白：“所以你亲不亲？”
　　孟柏摇摇头，“要亲，但等会儿再亲。”
　　孟兴仲：“咋不说话，在干嘛呢？”
　　缪白说：“没有等会儿了。”
　　缪白好奇怪，她好像变了成了另一个缪白，一个在引诱孟柏的缪白。
　　或者说，一个在问孟柏敢不敢证明点儿什么的缪白。
　　孟柏经不起这种诱惑，对着门外的孟兴仲说：“爸，马上，我在换衣服，我知道了！”
　　门外的孟兴仲突然噤声。
　　紧接着，孟柏伸手勾住缪白的肩膀，黑暗中她看不太清缪白的脸，却能清晰知道自己要吻的地方在哪里。
　　她靠近缪白，小声说：
　　“亲啊。”
　　话音落下，她朝缪白靠近了一些，直到唇贴在了缪白的唇上……


第72章 
　　这个吻持续时长比想象中更久, 以至于门外的孟兴仲耐心耗尽，再次敲了敲门。
　　孟柏沉溺在这样绵长的亲昵中，但她又不得不把自己快速抽离出来。
　　于是属于缪白的香味从唇间消失了。
　　孟柏喘息着，“我去洗澡, 不然我爸真的生气了。”
　　“好。”
　　开门的时候孟柏胆战心惊, 孟兴仲就站在门口, 他大概太好奇, 于是往房间里看了眼。
　　他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咋回事儿啊, 你这脸咋这么红！”
　　孟柏躲避视线, “热, 闷, 没开窗。”
　　孟兴仲上下看她一眼， “去去去, 洗澡去。”
　　林丽已经帮她烧好洗澡水，大人们更倾向于什么事情都让给孩子先来, 连洗澡都是。
　　孟柏提着一桶热水去洗澡。
　　她不想让缪白等待太久, 所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脱l衣服很快, 只是在看到贴身衣物上的痕迹时，孟柏手里的动作滞了一下。
　　生理反应？
　　生物学上学过，但好像没有那么具体。
　　所以这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是在和缪白接吻的时候产生的。
　　非常强烈, 以至于强烈到陌生又羞耻。
　　孟柏无心再想，打上泡沫赶紧洗干净。
　　秋夜风凉, 洗完澡后更加清爽，孟柏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从厨房出来, 正逢上林丽。
　　林丽看她一眼，笑着问：“你怎么这么开心？走路都在笑。”
　　“有吗？”
　　林丽点头, “从回来之后？或者说是你洗澡之后。”
　　孟柏有意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却控制不住那种愉悦的感觉。
　　“我——”孟柏很确定自己现在脸一定很红，因为她已经又笑了出来，她放弃抵抗，点点头，“对，最近心情还不错。”
　　“谈恋爱了？”林丽直白多了。
　　“没有没有！”
　　林丽眉头舒展开来，“那看来是有喜欢的人了。”
　　“也没有。”孟柏表情不自然极了，她甚至不敢看林丽的眼睛，心虚作祟，她自然败下阵来，“好吧，有，但你别告诉我爸。”
　　“同班同学？”
　　“不是。”
　　“那是？”
　　“不好说，等我毕业再说吧。”
　　再说吧，总是再说吧。
　　林丽点点头，“行，早点睡。”
　　孟兴仲好像累了，也不拉着孟柏说话了，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大家都只想睡觉。
　　孟柏穿着单薄的T恤走进房间里，届时缪白躺在床上，一瞬不瞬看着她。
　　两人经过刚刚的事情，孟柏心情未平，看向缪白时脸有点烫。
　　“过来。”缪白拍了拍床。
　　“来了——”
　　孟柏踩着拖鞋往床边走，水和塑胶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直到床边，缪白伸出一只手，孟柏握了上去。
　　顺着缪白手上的力道，孟柏跪在床边上，同时缪白掀开被子，让孟柏躺下。
　　孟柏很乖，一切照做。
　　她又重新回到了缪白的怀里，被香味填满的鼻腔让孟柏感到满足。
　　她拥抱缪白，什么都没说。
　　夜里很静，今晚连风都没有。
　　孟柏辗转，问缪白：
　　“缪白，二十年前，镇上死过人吗？”
　　“镇上每一年都会死人。”缪白说。
　　“我的意思是，非自然死亡。”孟柏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比如一些命案之类的。”
　　本以为缪白会说什么，回应的却是一长串的沉默。
　　“你知道是不是？”孟柏侧过身去看缪白的脸蛋，“你什么都知道的，是不是？”
　　“嗯。”
　　“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可以知道？”
　　就像一条总是走不通的路，在某个关键点总是得不到信息，缪白不说，许芹不说。
　　“孟柏，你知道我为什么存在这个世界上吗？”
　　孟柏心里滑过一点儿异样，这好像是缪白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缪白说：“你也知道，我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下一句：“但我确实存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算人类，甚至你可以把我定义为偶然的产物。”
　　孟柏不知道为什么缪白要说这个，但她静静在听。
　　“然后呢？”
　　“然后我会消失，在某一天，结束某一件事之后。”
　　“某一件事？哪一件事？”
　　“这件事。”
　　孟柏似懂非懂。
　　缪白又说：“如果你要我解释是哪一件事，那就是自周安失踪那天开始，到今天，延至未来，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
　　孟柏好像听懂了。
　　不是好像，是听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存在的意义是处理这件事，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哪件事，但可以理解成我正在经历的，对吗？”
　　“嗯，你很聪明。”
　　“但你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告诉我为什么，对吗？”
　　“对的。”
　　“好吧。”孟柏勉强接受缪白的解释。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安静，仿佛各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孟柏才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二十年前是有人被杀死了吗？”
　　“是的。”
　　“手段残忍吗？”
　　“是的，很残忍。”
　　孟柏倒吸一口气，背脊升上一点寒意。
　　她脑袋里有一个想法，一种预感，她猜的。
　　缪白是来复仇的。
　　一想到如果缪白有一天会消失，孟柏心里就隐隐不安。
　　“困吗？”
　　“有点儿。”
　　“那睡吧。”
　　身体实在疲惫，孟柏眼皮子疯狂打架。
　　再后面，她几乎已经坠落梦乡，听不清楚缪白在说什么......
　　*
　　第二天，周六。
　　按照学校的安排，孟柏应该去补课。
　　但当孟柏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孟兴仲好像很不乐意。
　　“不是说不去？”
　　孟柏把斜挎包甩在腰后，已是要出门的动作，“我想去。”
　　“我不放心。”
　　“你放心好了，补课的同学这么多，不可能发生什么。”
　　恰逢门外传来周安的敲门声。
　　“孟柏孟柏，补课你要去的吧？”
　　孟柏扬扬眉，“去！”
　　感受到孟兴仲的视线，她回头说：“爸，你放心好了，我和周安机灵着呢。”
　　这一切是她和周安计划好的。
　　周六的补课绝对不可能错过，她们始终相信张苟策划这场补习是另有所图。
　　同样的大巴车，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被废弃的师范学校。
　　和上一次来补课没什么区别。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你们听说昨天张叔叔的事了吗？”
　　“大乌龙。”
　　“就是孟柏她爸吧——”有人看了孟柏一眼。
　　孟柏平视回去，那女孩儿又移开了视线。
　　班长李月岔开了话题：“你们不觉得男的和女的分开补课很奇怪吗？”
　　“觉得啊。”
　　“说不清哪里奇怪，但就是奇怪。”
　　“诶诶诶！”有人拉高了嗓音：“周老师！”
　　周一正，补数学那个。第一次孟柏一行人看他不顺眼，总觉得阴郁得很。
　　大概是觉得他和许芹有点儿关系，那种不适的第六感又消失了。
　　“好帅——”
　　“我也觉得。”
　　这是孟柏第一次正眼看他，单纯从外表来看，他长相真的还不错。
　　皮肤很白，很清秀。
　　有多清秀呢，比十六岁的少女还水灵。
　　白净，这是孟柏对他外表特点最大的评价。
　　他好像喜欢穿衬衣，没记错的话，上回穿的也是白衬衣，干干净净，瘦瘦高高，女孩子不喜欢才怪哩。
　　“但我无感啊。”徐舟懒洋洋飘来一句。
　　孟柏点头，“我也是。”
　　周安看了徐舟一眼，变成了复读机：“是的是的我也是。”
　　周一正走入人群便瞬间成为焦点，有几个女孩儿涌上去和他搭话，他也非常和蔼地回应着。
　　孟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了句:“所以他数学教得咋样啊？上一次讲课我都没听。”
　　周安尬笑：“说得我像听了似的。”
　　徐舟没说话，她走在孟柏中间，不主动搭周安的话，两人似乎默契践行着先前的承诺，暂且不交流。
　　于是孟柏心安理得地成为夹心饼干。
　　但她觉得这俩人压根没必要。
　　上午全是数学课，周一正发试卷，大家做题，再进行一次评讲。
　　发下来的全都是高考模拟题，孟柏草草扫了一眼，俩字：简单。
　　孟柏不是吹牛，她真有两把刷子，解数学题是她的长处。
　　刷刷几笔就能给出最优解，所以这些题对她来说就是小试牛刀。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大家埋头做题，孟柏进入了发呆状态。
　　她的视线投向周一正，观察他，仔细观察。
　　总想从周一正身上挖出点儿什么。
　　白，他真的很白。
　　光线下白得离谱。
　　孟柏在想，什么样的男孩子可以保养成这样，就像漫画和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兴许是看得太久，周一正感受到孟柏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撞。
　　周一正点点头，居然对孟柏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有点奇怪，明明是露齿笑，该是让人觉得阳光，眼色却带着点儿阴郁，让孟柏想起了下雨天。
　　那种阴雨绵绵的下雨天。
　　孟柏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做题时间。
　　笔在纸上唰唰响，曲线图在脑袋里构出答案，孟柏写到一半，一颗粗黑的墨从中性笔里抖出来，黑色印记染上白纸试卷，孟柏一擦，试卷黑了一大片。
　　那瞬间，孟柏突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讲台上，她看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孩儿。
　　呲——
　　有什么东西钻进她的脑袋，好像电流一般。
　　孟柏眨了眨眼睛。
　　那种奇怪的磁场瞬间消失了。
　　耳边传来周安的声音：“你在干嘛？”
　　孟柏浑身抖了一下，瞬间抽离出来，“我不知道。”
　　“你刚刚一直在发呆。”周安递过来一张纸，“你现在脸超级白你知道吗？还有汗。”
　　孟柏一低头，发现试卷上没有黑色墨水痕迹，刚刚好像是她的幻觉。
　　奇了怪了。
　　讲台上，周一正咳了一声，“同学们做完了吗？做完的举手。”
　　全班大部分人举起手，孟柏发现自己的试卷是空白。
　　原来她刚刚一道题都没写。
　　但她还是举起了手......


第73章 
　　孟柏脑袋很晕, 刚刚的幻觉让她生理不适。
　　老实说，她被吓到了。
　　周安在安慰她，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孟柏揉了一下脑袋，蹙眉, “周安, 我不舒服。”
　　“嗯？”
　　“我想吐。”
　　“啊？？”
　　啊的同时, 周安已经举起手。周一正问她怎么了。
　　“周老师, 孟柏想吐！我陪她去躺厕所！”
　　“去吧。”
　　后座的徐舟坐不住了, 举起手来：“我也想上厕所, 我也去！”
　　三人从教室出来, 周安站左边, 徐舟站右边，孟柏被她们俩搀扶着, 整个人有点虚脱。
　　“还是很难受吗？”
　　“难受。”
　　“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这样。”周安摸了摸孟柏的手心, “你看, 全是冷汗, 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啊？”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说实话吗？你们别吓到。”
　　徐舟和周安屏住呼吸同时看向孟柏，两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我觉得自己刚刚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周安往后缩了一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你可别来这套啊！”
　　“我不确定, 但我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个带血的男孩儿，一眨眼就不见了。”
　　徐舟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她知道孟柏不会故弄玄虚。
　　“我刚刚以为自己在做试卷，然后我看到一滴黑墨落在白纸上,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我下意识抬头去看讲台, 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正看着我。”
　　“哎呀妈呀别说啦！”周安搓搓脸蛋，表示不敢听下去了，“你指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徐舟替孟柏舒气，“放轻松，放轻松。”
　　孟柏没说话，一闭上眼那副画面在脑袋里闪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浑身不受控制地发冷。
　　“好冷——”她抬眼看向天空，她看到了太阳，光晕却并没带来温暖。
　　“状态不太好，要不回家吧？”周安也警觉起来，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课不补也罢。”
　　“等等。”孟柏再次揉了揉太阳穴，“我能感觉到现在有什么东西环绕着我。”
　　徐舟神情紧张起来：“类似于很灵异的东西？鬼？”
　　“不是。”
　　孟柏转身往后看，长长的走廊阒无一人，她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攫取她的注意力，就像刚刚那样。
　　太阳穴更加疼痛。
　　一种强有力的磁场刺激着她的脑袋。
　　孟柏心中生出一点恐惧，她突然有些害怕，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此刻缪白在就好了。
　　“孟崽！你又咋了！”周安这次真的被吓到。
　　她发现孟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和鬓角渗出冷汗。
　　而从旁人视角来看，孟柏的表情也是相当恐惧的。
　　“妈的，中邪了！”周安掌心合十，嘴里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别阿了。”徐舟拍拍周安的肩膀，“她晕倒了！”
　　孟柏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在她身体往后仰的时候，周安和徐舟及时接住了她。
　　她听到周安在说话，徐舟在拍打她的脸颊，但她就是睁不开眼。
　　她的脑袋天旋地转，世界好像颠倒了好几次。
　　很晕。
　　在昏迷的几秒之后，她听到了缪白的声音。
　　“孟柏——”
　　“坚持一下。”
　　“没关系的。”
　　“我来了。”
　　紧接着，嗡的一声，孟柏没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孟柏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她刚想起身，便听到了缪白的声音：“醒了？”
　　“缪白。”孟柏伸手在黑暗中去摸，摸到了缪白的手，她那局促不安的心才放下来，“这里好黑，我在哪里？”
　　“在我家，别怕。”
　　“可以开灯吗？”
　　“可以。”缪白声线还算平静，“等我穿衣服。”
　　“唔，你没穿衣服？”孟柏顺着缪白的手臂往上摸，发现缪白手往回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听到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缪白好像真没穿。
　　孟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脸开始微微发烫。
　　没一会儿卧室的灯被点亮。
　　缪白就在她眼前，乌黑的发垂落着，白净的肌肤映衬着眉眼，使得五官更加清冷美丽，孟柏瞬间就放松下来。
　　还是缪白令她感到安心。
　　“我怎么会在这里？周安徐舟她们呢？”
　　“她们回家了。”缪白帮孟柏整理额前的发，指尖轻轻将碎发撩开，“你放心，晚上之前我会把你送回家。”
　　她平缓的声线让孟柏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缪白就是孟柏的救命稻草，安全感的来源。总有一种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有缪白，就不会有危险的感觉。
　　孟柏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被安抚的欲望，于是她将被褥里的手伸向缪白，小声说：“抱抱我。”
　　颇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而缪白也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她稍稍弯腰，纤长的臂膀揽过孟柏的肩膀，将孟柏搂在怀里。
　　孟柏十分自然地靠在缪白的怀抱里，倾诉着白天补课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很不舒服，也产生一些幻觉，我不知道为什么。”
　　“都是意外。”缪白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孟柏心有余悸，“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儿。”
　　“我知道。”缪白语气从未这么温柔过。
　　“我看到他在流血，当时我很害怕。”孟柏连语气都在颤抖。
　　缪白长长叹了口气，一双手捂住了孟柏的眼睛，似乎觉得她看到这一切都有些残忍。
　　“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缪白很想说这是意外，但她没法给到孟柏一个合理解释，因为一旦要说，就要说很多。
　　她索性转移了话题：“还冷不冷？”
　　“冷。”
　　“刚刚你更冷。”缪白紧紧握着孟柏的手，“浑身冷得像是冰块儿。”
　　孟柏这才想起她刚醒的时候缪白在穿衣服。
　　难道刚刚缪白没穿衣服......
　　“你刚刚为什么没穿衣服，你不会脱了衣服在抱我吧——”孟柏没能假设下去，“呃——”
　　她以为缪白会否定，却没想到换来的是缪白的沉默。
　　“啊......”孟柏蜷缩在被窝里，不安地翻了个身，却在这个时候发现她其实也没穿什么衣服的。
　　很单薄的一件T恤，下半身的长裤没穿，两条腿光溜溜的。
　　“我们刚刚干了什么吗？”
　　“没做什么。”缪白声音有点干：“就是你太冷了，我抱了你一会儿。”
　　孟柏脚趾紧张得打结，“哪种抱？”
　　她寻思着，是那种你不穿我也不穿的抱吗，如果是的话，那她睡着了也太可惜了。
　　当然这一系列的小九九缪白是不会明白的。
　　大概在缪白眼里，她还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刚满十八岁的学生。
　　“好了，问这么多来做什么。”缪白拍拍她的脸蛋，让她不要再继续遐想，“你今天经历了太多，好好休息吧。”
　　孟柏还是好奇：“所以我看到的是什么？幻觉还是现实？”
　　“都不是。”缪白眼里闪过一点犹豫，最终没解释下去，“好了，忘记吧，想点别的，开心的事。”
　　“好吧。”孟柏闭上眼睛，只可惜那男孩儿的模样又冒出她的脑袋，她只好又睁开了眼，“缪白，我不行，我现在像是中邪了似的，只要闭上眼就是那个小男孩儿的样子。”
　　缪白一声叹息，对孟柏说：“过来。”
　　孟柏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可喜欢听缪白说这俩字了。
　　她掀开被子，也顾不得双腿暴露在外，朝缪白的方向挪过去。
　　“干嘛？让我过来干嘛？”孟柏妥妥的明知故问。
　　缪白看着她，眼里夹着光，“做点别的，转移你的注意力。”
　　孟柏完全无法承受这种眼神，摄人心魄的钩子，勾着她朝缪白的方向靠近。
　　她看着缪白近在咫尺的唇，完美的唇形让人很有咬一口的欲l念。
　　孟柏心里没由来的一热，她跪在缪白身前，双手去勾缪白的脖子。
　　而缪白也很配合她的动作，一双手搂着她的腰。
　　孟柏鬼使神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主动，一下子坐到了缪白的腿上。
　　两人身体明显都僵了一下。
　　黯淡的光线下，孟柏明显看到缪白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我......”孟柏突然想解释：“我没学，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缪白说：“我好像也没问你这个问题。”
　　两人说话时靠得太近，明显感受到缪白呼吸的频率。
　　有点快。
　　但孟柏数了数，她自己的心跳好像还要更快些。
　　她看着缪白的眼睛，心里突然没了恐惧。
　　她心想，这个世界还有缪白在呢。
　　只要缪白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缪白，我今天最害怕的时候，我在想，你要是在我旁边就好了。”
　　“嗯，然后呢？”
　　“然后在我脑袋不是很清醒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声音。”
　　“所以呢？”
　　“前一秒我真的怕得要死，但一想到你，我又觉得也没什么，遇到什么我都不怕。其实也没那么害怕，当然这一切前提是，有你在的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有缪白在的话。
　　即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异的存在，她遇到鬼也好，只要她想到缪白，她就瞬间不害怕了。
　　她觉得遇到缪白已经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不可思议一定夹带着更多不可思议。
　　或许上帝让她遇见缪白，交换筹码是，注定要遇到更多普通人无法遇见的事情，不管那些事情有多么奇怪和离谱。
　　清晰的呼吸声相互碰撞着。
　　缪白问她：“如果你所遭受的，和我有关呢？”
　　“哦，那又有什么关系。”
　　缪白阖上了眼睛，“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害怕过我。”
　　孟柏主动靠近她一些，她盯着缪白的唇，感受着缪白滚烫的呼吸，心跳不自觉狂跳。
　　“有时候靠近的时候，有一点点害怕。”孟柏笑着说，“倒不是怕你是鬼是神，只害怕你推开我。”
　　缪白气息微微不稳，小声说：“所以我推开过你吗？”
　　“好像从来没有。”孟柏又近一点点。
　　很近了，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她就能碰到缪白的唇。
　　孟柏没动，也没说话。
　　缪白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垂落，下一秒缪白主动靠近，在孟柏唇角碰了一下。
　　仅此一下，孟柏双手缩紧，紧紧攥住缪白的衣服。
　　她觉得缪白的唇好甜。
　　在此之前，并没有太深入的动作。
　　拥抱时总是节制，接吻也不例外。大多数时候内心掀起暴风雨，但表现得总是云淡风轻，因为她从未见缪白失控过。
　　但此时此刻的缪白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至少这个吻的力道比平常更重一点儿。
　　于是孟柏心里最原始的欲l望被勾了出来。
　　她想更靠近，或是得到关于缪白的更多，在促狭的缝隙里，孟柏伸出自己的舌尖试探，攫取属于缪白的气味。
　　她舌尖轻轻上挑，撬开缪白的防守地，而缪白也如她所说，从来没有推开过孟柏。
　　缪白微微张开唇，任由孟柏青涩地探入。
　　当滚烫的舌尖扫过缪白的唇，再探入更深，直到两人的舌碰在一起，孟柏的心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她的血液重重敲打着血管，像是饥渴的想要推开那道门的洪水猛兽，膨胀到太阳穴的位置，几近彻底沉迷。
　　孟柏呼吸一滞，腹部有火在烧。
　　她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往下坠。
　　而缪白则是轻轻托着她，在她脑袋晕晕快要傻掉的那一刻停止了这个吻。
　　孟柏意犹未尽睁开眼，“你怎么不亲了？”
　　“我以为你快没法呼吸了。”
　　“我没有。”孟柏抿了抿自己的唇，似乎在回味缪白的味道。
　　她看着缪白，靠近，又想再吻一次。
　　缪白制止了她，“时间不早了。”
　　“我不想回家。”
　　“听话。”
　　“我想和你待一起。”孟柏双手挂在缪白脖子上，怎么也不松开。
　　缪白低头笑她，结果一低头就看到孟柏又长又细的腿。
　　孟柏：“我腿好看吗？”
　　缪白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说一句好看，我应该还会挺开心的。”
　　“好看。”缪白说。
　　“开心了。”孟柏抿唇笑，“好看那你不摸一下。”
　　缪白：“......”
　　就有时候突然说几句话让人没法接，缪白甚至觉得孟柏是故意的，不然她现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好了。”孟柏正色道：“那趁我现在开心一点，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们都接吻这么多次了，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孟柏是个非常严谨的人，还不忘添一句：“我指的不是普通女性朋友，是女朋友。”
　　缪白甚至没半秒的犹豫，“是。”
　　“那你是我初恋。”孟柏说，“但我不是你初恋。”
　　缪白又被她问到了，这小孩儿太喜欢给人出难题。
　　“那怎么办？”缪白耐着性子问她。
　　“也没什么，但你要更喜欢我，可以吗？”
　　缪白点点头，“可以。”
　　孟柏听到想要的答案，开心极了，她捧起缪白的脸蛋，再也没了以前的那种畏惧感，她端详着缪白的脸，观察缪白的表情，几秒之后笑了出来。
　　“那你也不可以忘记我。”
　　缪白平静地点头，“当然。”
　　“就算有一天你会消失，你化成了这世界上的灰和空气，你也不可以忘记我，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孟柏觉得自己在说一些刻意假设的话，但她就是好想说。
　　其实她没说够，她更想对缪白说，她很喜欢很喜欢她，她一点都不想缪白消失，更不愿这份感情在某一天某个节点缪白不将存在，她成为那个被遗忘的人。
　　但她又不敢说，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这个话题说得如此伤感。
　　于是她只能假装云淡风轻地告诉缪白。
　　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忘记。
　　“开心一点了吗？”缪白问她。
　　“开心多了。”孟柏在缪白的脸上又啄了一下，“现在闭上眼睛都是我们刚刚接吻的画面，没别的了。”


第74章 
　　缪白说, 讲台上那个男孩儿，完全属于意外。
　　她还告诉孟柏，不可能有第二次了，她让孟柏静下心来好好读书, 不要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说来也奇怪, 在此之后, 生活真的就变得无比平静, 确实无事发生。
　　而高考渐临, 学习任务也慢慢变得繁重, 孟柏无心去想那些, 她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学校，家, 以及缪白的家。
　　于是日子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交叠中悄悄溜走了。
　　待到回过神来时，已入深冬, 至于秋天是怎么走的, 竟然毫无知觉。
　　来年月初, 春节前夕，在放假前进行了一场期末考试。
　　考试结束那天，镇上开始飘起了大雪, 鹅毛色铺满了整个操场。
　　天很冷, 孟柏从考场出来时冷得发抖。
　　走廊上对答案的同学挺多，周安在走廊拐角等孟柏。
　　“徐舟呢？”
　　周安摇头, “我怎么知道？”
　　“你还不打算和她和好啊。”
　　周安表情有点尴尬，“也不是吧, 平常不也说话么。”
　　她俩话还是说的，但没以前那么亲密了, 因为徐舟的那封情书，两人总是保持着距离，奇奇怪怪的。
　　至于奇怪在哪，孟柏也说不清楚。
　　“那要不要等着她一起吃个饭？”
　　周安往走廊那边看了眼，徐舟正好从教室走出来。
　　她点点头，“吃吧吃吧。”
　　放学后，三人打算去镇上吃点小吃。雪太大，自行车骑不了，只能推着走。
　　孟柏被冻得鼻尖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感叹：“时间过得好快。”
　　周安搭话：“这可不嘛，一下子快二月了。”
　　“二月。”孟柏掰着手指数：“那我和她在一起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关于和缪白谈恋爱这件事，孟柏还是觉得很梦幻。
　　若不是她忙于学习，这四个月该是有很美好的记忆才是。
　　“太忙了，感觉都没干个什么事。”孟柏皱了一下眉头，后知后觉有点遗憾，她看了徐舟一眼，发现徐舟一直没说话，于是又碰了碰徐舟的胳膊：“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徐舟懒懒回答：“没有啊，我可能就是没考好。”
　　周安嘟哝：“没考好就没考好嘛，又不是真的高考。”
　　徐舟看了周安一眼，两人目光相触，又都不说话了。
　　氛围变了，变太多了，孟柏发现这俩人已经很久没有以前那种疯疯癫癫。
　　说来也真是的，周安明明不是那样性格的人，她应该早就不介意这件事才对。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周安先开的口，“我们也没怎样。”
　　徐舟默不作声看她一眼，没说话。
　　“没什么，当我没说。”孟柏指了一家小吃店，“有点饿了。”
　　她们吃的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小面，味道其实很一般，但没人挑剔，主要是便宜。
　　“春节怎么安排？”周安嗦了一口面，“反正只有七天的假期。”
　　孟柏毫不犹豫：“我打算和缪白待在一起。”
　　“全部时间？”
　　“对，我最近都好忙，没时间，趁着这几天假期，得补回来。”
　　“重色轻友。”周安漫不经心：“所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我还挺好奇。”
　　“你谈一下不就知道了，你又不谈。”
　　“咳咳咳——”徐舟被面汤呛到，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脸变成了猪肝色。
　　周安觑她一眼，没接话，转移了话题：“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生活特别的平静？”
　　孟柏点头，“平静过头，平静得我都不适应了。”
　　周安压低了音量：“你们还记得那个警官吗？”
　　徐舟：“李诉警官？”
　　周安：“对，调查命案那个，你说他咋也没声了呢？奇奇怪怪的。”
　　徐舟放下碗筷，满脸认真：“还有张苟，你们没发现张苟有一阵子没吠了吗？”
　　孟柏惊觉：“还真是。”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敏感过头，内心总有些不安。
　　周安皱起眉头，“不会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徐舟：“呸呸呸，净说瞎话，过不得好日子了你真是。”
　　周安白她一眼，“咋滴，你不是不和我说话了？现在又开始教育我。”
　　徐舟：“我哪儿不和你说话了，明明就是你不和我说话。”
　　两人不聊天还好，一聊天就开始斗嘴，虽然说斗嘴总比不斗好，但孟柏听得脑袋疼。
　　“好了，你们都冷静一下。”孟柏压下心里的不安，“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揣测太多。”
　　兴许生活本就该平静呢。
　　平静不好吗？平静很好。
　　“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结账走吧。”孟柏从兜里摸出十块钱，“今天的面我请。”
　　*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大雪不止，雪花像是撕碎的纸片，从天空快速洒落下来。
　　三人行走在雪地里，自行车轮被拉出一条长痕。
　　周安搓了搓手掌，她因为没有手套，手指被冻得通红，几近快要长冻疮。
　　她呵了口气，全是白雾，“太冷了，去年冬天都不下这样的雪。”
　　徐舟把自己的手套和围巾摘下来递给她，“戴上。”
　　“凭啥，你刚刚对我这么凶。”
　　徐舟欲言又止，语气软了下来，“戴上，别冷到了。”
　　周安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见徐舟给她台阶，便也顺着走了下来，她接过徐舟的手套，还是说了声谢谢。
　　孟柏唇角上扬，打趣：“这才对嘛，你们俩别天天像仇人似的。”
　　她们沿着回家的路慢悠悠地走，狭长的石板路上积满了雪。
　　雪天，总让人觉得漫长，而对于夏秋的印象，忽然觉得很遥远。
　　而烦闷的心情也在此刻沉淀下来，三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心里各有所思。
　　走到一半，吱嘎一声，木门的声音划破了这点平静，一户人家的门被推开，里面奔出来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儿。
　　女孩儿五六岁，跑起来步履蹒跚，可可爱爱，脸上挂着稚嫩的笑容。
　　她跑得太开心，下一秒——
　　噗叽，小姑娘一下子栽进了雪地里。
　　孟柏刚想去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先了孟柏一步，伸手将女孩儿扶了起来。
　　“小姑娘，走路要小心呀。”
　　男人声线浑厚，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他的头发微白，但精气神却很好，四五十岁该是有了，他穿着一件羊绒黑色大衣，时髦又精神。
　　不像是镇上的人。
　　若是要用俗气一点的话来说，他更像城里来的有钱人。
　　看他整齐的衣领，再看他锃亮的皮鞋，再看看他的表情和神态。
　　哦，确实不是。
　　小女孩儿嘿嘿笑了两声，挂在男人手臂上，懵懵懂懂爬起来，嘟嘟嘴：“谢谢叔叔——”
　　“叔叔，可不叫叔叔咧。”男人弯下腰，在女孩儿的脸蛋上捏了两下，“我这年纪，你怕是该叫我爷爷喽！”
　　孟柏原本想走的，但眼前这个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脑袋里有两个困惑：他是谁？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偏僻小镇明显不属于眼前这个男人，不问为什么，一种强烈的第六感。
　　“愣着干嘛，走呗。”周安碰了碰孟柏的胳膊。
　　“哦，走啊。”
　　孟柏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又看了那男人一眼。
　　好巧不巧，中年男人也正好抬眼看她。
　　两人视线触碰。
　　她发现中年男人竟然对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种类似于长辈的，非常和蔼的笑容。
　　孟柏不知作何回应，转身跟着周安她们往前走了。
　　*
　　“你说他是谁啊？”回家的路上，孟柏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安觉得很奇怪，“能是谁，当然是路人啊。”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
　　徐舟搭话：“我也是，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小镇太小，再不熟悉的人也是见过几面的，所以一旦有外来人员，其实是很好辨识的。
　　徐舟嘟哝：“而且我看他的衣着和气质，也比较像外地来的。”
　　孟柏和徐舟两人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来头，是好是坏暂且不清楚。
　　周安有点懵，但她说：“不管他什么来头，应该不会是坏人，我感觉他还挺和蔼的。”
　　和蔼是挺和蔼的，第一感觉很慈祥。
　　徐舟直言：“但也不能说他就是好人吧？这也太武断了。”
　　周安又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和我们关系大吗？就算他是外地来的，也不一定和我们沾得上关系啊。”
　　这倒是。
　　“太敏感了。”孟柏叹了口气，“我们仨现在真是神经过度敏感了，好吧，不疑神疑鬼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岔口，徐舟得走反方向的路了。
　　孟柏和周安也马上快到家。
　　“放假第一天，咱们就这样了吗？？”周安有点意犹未尽。
　　徐舟也将走未走，“要不晚饭之后咱们再约一场吧？不然多浪费假期。”
　　孟柏有些犹豫，她心里还想着缪白。
　　但看着徐舟和周安的表情，又有点不忍拒绝。
　　“我问问缪白，看她晚上愿不愿意一起来。”
　　“得嘞。”周安眼里泛光，“等你好消息。”
　　徐舟问：“她要是答应了，晚饭过后我们去哪？”
　　“城里，去城里逛逛呗。”周安看向孟柏，笑着说：“孟崽，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好歹也谈了这么久了，也该正式对我们这些朋友介绍一下，得了，就今晚上吧。”


第75章 
　　晚饭过后, 孟柏说自己想出去玩，她还在担忧孟兴仲会不会答应，结果孟兴仲比她还兴冲冲。
　　“爸，你去哪呢？”
　　孟兴仲穿着一件厚夹克, 嘴里叼着一根烟, 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出去办事！”
　　“办事拿铁锹干嘛！”
　　孟兴仲笑笑, “放心, 不打人。”
　　“那我和周安她们也要出去玩会儿。”
　　孟兴仲点点头, “得, 玩儿你的去。”
　　冬天, 黑得快，雪花在漆黑的夜晚呈雪青色。天太冷了, 夏天坐在院子里八卦的大妈也不出来了。
　　小路幽静，除了踩雪声什么都听不到。田埂里满地的白萝卜扎了根, 散出一点儿清新的香味。
　　很快来到院子门口, 铁锈的气味被雪凝固, 核桃树已经没了绿叶，鼻腔里全是冷空气，好像什么都闻不到了。
　　孟柏没敲门, 只是站在门口小声喊：“缪白, 我好啦！”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来找过缪白，说起晚上要和周安徐舟约着玩, 缪白没拒绝。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铁门吱嘎一声, 缪白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日未见，孟柏心头一热, 主动去拉缪白的手。
　　冰冰凉凉的，和夏天一样冷。
　　她见缪白穿的衣服很薄，于是才意识到缪白对季节的感知是如此迟钝。
　　“真的不会冷哦？”
　　“当然不。”缪白低头看她，清湛的眸子里多了柔和。
　　“好吧。”孟柏抿了抿唇，“可我给你买了围巾来着，但是看起来你应该不需要。”
　　“是么？”缪白改了口：“那还是挺冷的。”
　　“不信，你安慰我呢。”
　　缪白笑了，大概是有一阵子没和孟柏这样子聊天，觉得她怪可爱的。
　　“看吧，你还笑我咧。”
　　缪白在她小脑袋上摸了摸，“其实我也有礼物给你。”
　　孟柏眼里瞬间就有光，“什么？”
　　“晚上回来再说。”
　　“你又卖关子！”
　　缪白扬唇，但就是不说。
　　搞得孟柏气乎乎，倒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缪白这么喜欢逗她。
　　“那我不和你说话了哦，一直不说。”
　　一点儿底气都没有，一听就是说的反话。
　　但她径直往前走，真的一副再也不和缪白说话的模样。
　　很幼稚，她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但缪白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幼稚。
　　她越走越快，等待着缪白和她说点儿什么。
　　“走这么快啊。”缪白伸手去拉她，笑腔：“我又不是追不上你。”
　　而孟柏原本也是装腔作势，一下子破防笑了出来。
　　“送我什么，说一下嘛。”
　　“就一个小玩意儿，晚上回去就给你。”
　　“哦～”孟柏唇角漾开愉悦，“那行。”
　　“好点了吗？哄好了吗？”缪白笑她。
　　孟柏脸顿时滚烫，“不许笑我。”
　　结果缪白还是笑。
　　孟柏去抱缪白，好让缪白看不到她的表情，语气有点撒娇的意思：
　　“你别笑我了，我好尴尬的呀。”
　　“好好好。”
　　“然后你再亲我一下。”孟柏抬眼去看缪白，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昨天、前天，都没有亲我。”
　　“难道不是因为你忙着考试吗？”
　　孟柏耸了耸鼻尖，“那补回来。”
　　好奇怪，她从前绝对不会对缪白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最近越来越黏缪白了。
　　孟柏也不知道这样的要求会不会有些无理，总之缪白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从来没有。
　　天色已晚，四周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耳边只有雪落地的声音。
　　在缪白的脸越来越近的时候，孟柏阖上了眼睛，当雪花落在脸颊的时候，她觉得凉凉的，下一秒又无暇顾及这个，唇突然变得温热起来，属于缪白的气息在鼻间漾开。
　　孟柏忽然觉得心被填得很满，她勾了勾缪白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缪白才退开。
　　孟柏睁开眼，有点意犹未尽，她看着缪白的脸，觉得不够。
　　她收紧了挂在缪白脖子上的手，紧紧拥着缪白，小声说：
　　“哪里都不想去了。”
　　缪白回搂她，在她耳边小声说：“那周安她们怎么办？”
　　“不知道，你再抱我一会儿。”
　　她几乎就要挂在缪白身上。
　　缪白安抚她，“好了，别让她们等太久。”
　　*
　　城市，一个不常出现在孟柏字典里的词。
　　晚班车过去大概要一小时。
　　孟柏、周安、徐舟，三个人买了四张票，搞得售票员莫名其妙的。
　　周安笑着说：“我们屁股大！多买一张票！”
　　于是售票员更觉得眼前这三个人神叨叨的了。
　　已是夜晚，车内只装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乘客。
　　四人选择最后一排，缪白在最内靠窗的位置。
　　在车子发动引擎前，周安对着“空气”说：“缪白，好歹也是晚上了，你们也让我们看看你好不好？”
　　孟柏指了指车内的灯，“开着灯呢，她不喜欢太亮。”
　　周安社交达人一个，对着前面的司机说：“师傅，能关个灯吗？我想睡个觉！”
　　徐舟搭腔：“对啊，也省电！”
　　司机估计觉得心烦，啪的一声就把灯熄了。
　　车厢里突然暗了下来。
　　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有什么异样，而缪白的样子也在黑夜里渐渐显现。
　　周安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这是这几个月来她第三次看到缪白。
　　当缪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依旧觉得很神奇。
　　“你好啊缪白，好久不见！”周安直接略过孟柏，凑到缪白面前小声和她打招呼。
　　缪白颔首，“你好。”
　　徐舟目光落在缪白脸上，有些拘谨地跟上：“缪白你好。”
　　孟柏插入：“哇，你们好生疏。”
　　周安觑了孟柏一眼，“还不是你，谈个恋爱藏着掖着的，也不带缪白出来和我们玩！”
　　孟柏自觉冤枉，“哪有！”
　　缪白解释：“是我不太爱出门的。”
　　言语里带着对孟柏的包容，听得周安心里酸溜溜的。
　　届时班车缓缓前行，但这辆大巴估计是有点儿老了，开起来哼哧哼哧的，速度也慢。
　　孟柏抬眼去看车窗外的景，大片的菜地里面积了雪，坑里全是冬萝卜。
　　周安打了个哈欠，“唉，这才到哪儿啊。”
　　徐舟不太确定的语气：“隔壁镇？”
　　黑暗中，缪白视线落在不远处，眸色突然有了变化。
　　而事情就这么不巧，下一秒车子剧烈晃动了一下，拖拖拉拉往前行驶了几十米，车子突然熄了火。
　　前方传来司机的谩骂：“他妈的！”
　　吓了周安一跳。
　　车灯亮起，缪白隐于暖光之下。
　　孟柏心沉了一下，伸手去握缪白的手。
　　售票大妈起身，“咋滴啦？”
　　司机大叔叨叨：“好像油汞出问题了。”
　　他开门下车去检查，没一会儿又跑了上来，大声说：“跑不了了！得找人来修！”
　　车内一阵呜呼，零星有人抱怨：“那我们也不能半途下车啊，你看外面天多黑呐！”
　　周安才是最伤心的那一个，她的城市计划泡汤了。
　　徐舟有点烦躁：“怎么这么倒霉啊？”
　　孟柏没太大情绪，只是问：“大概要修多久？”
　　司机手里捏着一个老年机，懒懒道：“电话没打通，不知道啥时候来。”
　　有人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眼，说：“这好像是张家镇，走到镇上去的话，二十分钟吧，再叫个夜三轮车搭回去，估摸着四十分钟能返回去，有没有人和我一起的？咱们拼车！”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没人应答他。
　　他也不自找没趣，拢上大衣，一个人下了车，雪地里很快有了他的影子。而其余人还没什么打算，似乎想等着车修好倒回去。
　　周安看看徐舟，徐舟又看看孟柏，孟柏想了想，提议说：“回去？”
　　“啊？不去城里啦？”
　　“天太晚了。”孟柏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今天不应该出远门，“咱们改天吧。”
　　“那要下车吗？”徐舟看了眼外面的雪，细雪飘落，不算大。
　　若是去雪里走一趟，总比在这枯燥的车内待着好。
　　周安是个急性子，“走！咱们玩雪去！一路玩一路回家！”
　　缪白全程没说话，始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孟柏戳了戳她的肩膀，“走吗缪白？”
　　缪白看了孟柏一眼，眼里有话，但她没说，只是点点头，“随你们心意。”
　　雪夜很安静。
　　一条不算宽的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身后停的那辆大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维修。
　　四人走着回头路，周安哼起了小歌，她从不因为这些小事烦心。
　　徐舟没说话，孟柏拉着缪白，也什么都没说。
　　脚步印在雪地里，印成了四条有规律的长线。
　　孟柏突然没由来地叹了口气：“那我们今天有点倒霉。”
　　“是呀！”周安停止了歌唱，“我听说城里晚上流行放烟花，看来今天是看不成了。”
　　徐舟打了个哈欠，困恹恹的，“那正好，回去睡觉得了。”
　　兴许是天太安静，大家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往前走了好长一截路，身后的大巴已经看不清。
　　又往前走了一截，也就那么一瞬，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再挖挖这一片呢？”
　　“不对啊，也没有！”
　　孟柏停下脚步，“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徐舟拉长了耳朵：“听到了，好像是那边。”
　　她指向的某处树林，直线距离她们三四十米的方向。天色昏暗，依稀只见零星的树枝。
　　四人顿了脚步，屏住呼吸谁也没说话。
　　缪白没看树林，而是看的孟柏。
　　她好像早就知道。
　　而孟柏只是皱起眉头，视线被那边吸引，嘟哝：“这声音——”
　　周安脱口而出：“怎么好像是你爸的。”


第76章 
　　“怎么好像是你爸的？”
　　“我爸的？”孟柏自己也愣了一下。
　　孟兴仲？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一点声音, 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
　　而那几棵树背后，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无人知晓。
　　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孟柏的脑袋晕晕乎乎, 短短几秒钟内, 内心已经进行了一场风暴抉择。
　　去看, 还是不去看。
　　耳边再次响起孟兴仲的声音：“是不是没挖对啊？”
　　这时缪白开口：“你要去看吗？”
　　“我......”孟柏脸色煞白, 踟蹰不定, “我也不知道。”
　　她将目光投向周安, 把决定权交给周安。
　　周安试探地点点头, “去看看？”
　　看当然是要看的，若是不看, 估摸着能想好几个晚上。大家都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
　　至此，孟柏才恍然想起晚上出门的时候孟兴仲好像带了一把铁锹。
　　原来如此。
　　“走。”
　　四人顺着前方的声音往前, 雪夜, 视线倏然变得很黯淡, 耳边是乌拉的风声，明明刚刚还很平静，此刻心情却无法安定下来。
　　孟柏的心跳咚咚敲打着胸腔, 由未知引起的情绪令她焦躁不安。
　　越走越近, 前方隐于雪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柔软的白雪从天空悄然降至, 雪花落在孟兴仲的灰色夹克上，融化成微不可见的雪水。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 眉头蹙紧了，臂膀用力地挥舞着, 铁锹栽进土里，掀起白灰色的细沙。
　　同他一起的，还有四五个男人，而其中最为显眼的竟然是那个警官。
　　李诉？
　　“诶？孟叔叔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周安是第一个发问的。
　　对啊，孟兴仲怎么会和李诉待在一起。
　　没记错的话，李诉是来调查那起命案的，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了。
　　还以为他不了了之，以为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看这样子还没放弃啊.....
　　“他们在挖什么啊。”周安眯着眼睛，试图看出点儿什么。
　　徐舟站在一旁搭腔：“不知道，很奇怪啊。”
　　孟柏很茫然，她看向缪白，却发现缪白已经没了身影。
　　“缪白呢？”
　　缪白呢？她人呢？
　　缪白不见了，孟柏心情更加烦躁了。
　　“缪白刚刚不还在你身旁吗？”周安瑟瑟发抖：“我怎么有点儿害怕呢？”
　　徐舟安慰她：“你别怕，这不全是人儿嘛。”
　　周安开始浑身发抖，“我忍不住啊，我只是猜想啊，只是猜的，他们不会在挖那个东西吧？”
　　李诉警官，一个调查二十年前命案的人，大雪天在这个地方，吆喝了一堆人挖东西。
　　能挖什么呢？不言而喻。
　　一种可能袭入孟柏的脑袋。
　　不可能，不应该。至少孟兴仲不应该在这里。
　　而处于这样的情景当中，孟柏已经无暇顾及太多，她身体几乎僵硬，目光落在孟兴仲的背影上，见他挥舞着有力的臂膀，如同一个在雪里奋战的斗士。
　　孟柏在没有太多思考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爸，你们在干嘛？”
　　前方几个叨叨碎碎的男人突然噤声，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孟兴仲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率先转过身来的，却是李诉。
　　他看向孟柏，眼里有惊讶，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小孩儿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爸。”孟柏没管他，而是径直朝孟兴仲的方向走去，直到孟兴仲身边才停下来，又重复那句：“你在干嘛？”
　　孟兴仲将手里的铁锹插在雪地里，直起腰板来，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那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在挖什么？”
　　“没什么。”孟兴仲打算忽悠过去，转身又看了眼周安和徐舟，嘟哝：“你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李诉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咳嗽声，看向孟兴仲，“老孟，要不你带着她们先回去？”
　　孟兴仲把铁锹扔在地上，点点头，“行。。”
　　他拉了孟柏一把，有种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的意味，可孟柏脚像是驻在了雪地里，怎么拉都拉不走。
　　她直直盯着那个深黑的洞坑，妄图从里面看到点儿什么。
　　譬如，那种东西。
　　可黑漆漆的坑洼里，只有残余的几点白雪，空洞得像是嘲讽。
　　哪儿来那种东西呢。
　　“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孟兴仲又拽了孟柏一下，“走了，跟爸回家。”
　　“不走。”孟柏忽地和这件事情较上了劲，她使劲踩在雪里，一点儿要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她又看向李诉，直言：“爸，你怎么会和李警官在一起？”
　　“害！”孟兴仲尴尬地看了李诉一眼，又拉了孟柏一下，“走了崽子！”
　　孟柏直勾勾盯着李诉，说出一句很玄的话：“你们在挖死人吗？”
　　李诉眉色凝固，没说话。
　　孟柏大概明白了，自上次之后，李诉肯定私下一直和孟兴仲联系。
　　“像是在挖死人吧，是你要调查的案子么？”孟柏的语气很大胆：“我怀疑我见过他。”
　　“呸！你说什么胡话！”孟兴仲在孟柏脑袋上拍了一下，觉得这话很晦气。
　　而也是这句话，让李诉皱起了眉头。
　　他第一次真正看孟柏，那种大人注视小孩儿的高高在上的高位感在此刻消失了。
　　接着李诉又苦笑着摇头，“那不可能。”
　　孟柏才不管他信不信，说：“是不是一个小男孩儿？年纪不大，五六岁，是瘦的，衣服是破的，如果是死了，那大概死在夏天，因为他穿得很薄。”
　　李诉表情有些微妙。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见过他一次，亦真亦梦，只知道他满身是血，脸上也是，他没哭，他只是那样看着我，几秒钟。”孟柏顿了一下，改口，“或许连几秒钟都不算，或许，只有一眼。”
　　李诉脸上的肌肉突然抽了一下，他明显不淡定起来。
　　以至于不淡定到伸手朝包内摸出一盒烟，赶紧点燃一根，狠狠抽了一口。
　　白雾在雪夜里散开，尼古丁的味道有些呛鼻。
　　四周没人敢说话，大概知内情的人也被孟柏的话吓到了。
　　连孟兴仲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总有种这个人在乱说，却全都撞在点子上的感觉。
　　好久过后，李诉才吐了口气：“冤魂，可怜的冤魂。”
　　他踢了一下铁锹，有些气馁，喃喃自语：“可就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孟柏很聪明，瞬间明白了李诉的意思，“所以是真的？我看到他了？”
　　李诉掐了手里的烟，扔在雪地里，噗呲一声，烟头变成了煤黑色。
　　他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太奇怪了。”他环顾四周，抬眼去看旁边的那棵树，“很奇怪，应该就是这里。”
　　孟柏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个什么，只隐隐感受到那种执着。
　　要将一件事刨根问底的执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事情僵持到这种地步，正当孟柏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缪白的声音：
　　“孟柏。”
　　清越的声音滑过耳边。
　　循着这声音，孟柏抬眼去看，发现缪白竟然站在前方不到十米的树下。
　　孟柏这才意识到，不是缪白消失了，缪白只是往前走了一些，仅此而已。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雪，目光专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那张雪白的脸颊在黑夜里愈发显现，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雪突然变大，缪白的身影与雪地格格不入，她喜好黑色，而雪却是那么的白，孟柏心想，这种反差感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缪白原本就不应该属于这里。
　　在所有树叶都凋零的季节，松柏常绿，而缪白就站在那棵绿树下，像是什么昭示。
　　孟柏忽然被攫住了目光，她一瞬不瞬盯着缪白。
　　耳边传来李诉的声音：“挖错了吗？没挖错啊。”
　　也是这句话后，鬼使神差的，缪白抬起了头。
　　她看向孟柏，孟柏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触。
　　她们相距十几米的距离，在簌簌的风声里，漫天飞雪里，缪白眨了眨眼睛，说了两个字：
　　“过来。”
　　一瞬间孟柏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侧目看向李诉，小声说：“李警官。”
　　孟柏指向前方松柏的位置。
　　也是缪白的方向。
　　缪白的身影如此清晰，但除了孟柏无人可见。
　　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无声的隐身秘密。
　　而此时此刻，这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那棵树。
　　李诉困惑且茫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缪白对孟柏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位置。
　　于是孟柏才真正确定，原来缪白真的是在向她传达什么。
　　她对缪白点头，转身对李诉说：“既你已经挖了这边，为什么不去那边试一试？那也是一棵树，不是吗？”


第77章 
　　如果孟柏没有这个提议的话, 李诉大概不会注意到那棵树。
　　有的松柏能长到很高，但这棵并不，它很矮，矮到只比缪白高一点点, 又因为松针呈墨绿色, 在黑夜里只是一团黢影, 并不引人注目。
　　“那棵？”李诉言语里带着怀疑。
　　“我也不知道。”孟柏脸有尬色, 总归不能说其实是缪白指引她的吧。
　　若是换作平常, 李诉也不会相信孟柏说的话, 但结合孟柏所描述的“那个男孩儿”, 让李松有点动摇。
　　他僵持几秒, 点了头，“行, 过去看看。”
　　雪地里，所有人脚步声突然局促起来, 密密麻麻的鼓点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概没有人不好奇的。
　　那棵平平无奇的树突然成为焦点。
　　而到底要挖什么, 孟柏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是在挖那个小男孩儿吧？
　　这是孟柏暂时的猜想。
　　但这里面又有诸多谜点, 比如，李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不知道, 孟柏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思绪杂乱, 直到那些人就快走到缪白身前，孟柏及时叫了停。
　　“就在这儿吧。”
　　她也不清楚, 稀里糊涂的。
　　孟柏壮着胆子指挥：“感觉是这儿，要不要试着挖一挖？”
　　一直没说话的孟兴仲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明白孟柏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玄里玄乎的。
　　“这儿是吧, 那就挖！”李诉索性脱了外套，借过旁人的铁锹往雪地里一插，在铲子没入泥土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孟兴仲，“来，老孟，一起来挖。”
　　孟兴仲点点头，“来，挖就挖。”
　　颇有一种来都来了，不挖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感觉。
　　李诉的徒弟们也加入其中，四五个人围着那点儿地狂刨，几近疯狂。
　　周安拉过孟柏，一脸茫然，“在干嘛呀，在干嘛呀？我怎么看不懂呢？”
　　徐舟也很懵，“我也不懂啊，这是在干嘛啊？他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孟柏说：“可能确实没有办法了，碰碰运气吧。”
　　周安困惑：“但是他为什么要听你的啊？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些，我脑袋现在就是一团浆糊，一点儿都弄不清楚。”
　　“因为缪白，她告诉我的。”
　　孟柏四处张望，发现缪白又没了身影，她不懂缪白此刻有何用意，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存在。
　　但孟柏无比清楚一件事：她正处于自己的困惑中。
　　那些萦绕在小镇的迷雾，此刻正在雪地里一点点散开。
　　或许缪白一开始什么都知道的，她一定什么都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二十来分钟。身后传来孟兴仲的声音：“这土太硬了！”
　　“不是土太硬了！”李诉的声音几近颤抖。
　　孟兴仲一声惊呼：“好像不是土！”
　　孟柏三人立马转身去看，发现土壤里镶着一个木盒子。
　　是盒子吧？是木头的。
　　周安眯着眼，试图看清是什么，结果一看吓一跳。
　　“什么盒子！是棺材！”
　　她吓得腿脚发软，徐舟赶忙去扶她，贴在她耳边说：“你别胆子这么小好不好。”
　　周安脸色煞白，“天，他们还真在挖死人呐。”
　　李诉将铁锹扔在一旁，手指点向徒弟，“打电话，上报。这边，你过来，相机，拍下来，全都拍下来。”
　　雪忽然很大，风吹得孟柏几乎睁不开眼，强撑着目光看向地面那一块，她没见过棺材，以为是什么木头，但周安见过，她爷爷奶奶当年下葬时她就在场，对这东西熟悉一些。
　　李诉的徒弟那边说了什么，又挂了电话，转身对李诉说：“队长，他们让我们继续挖，但要拍下来留下证据。”
　　听说要继续挖，孟兴仲突然抬起头来，问孟柏：“崽子，怕不怕？怕就站远点，啥都别看！”
　　孟柏回头对他说：“我不怕，一点儿不怕。”
　　李诉小声对孟兴仲说：“怪事了，你这娃有点儿东西。”
　　他索性问了孟柏一句：“会用相机吗？”
　　孟柏当然点了点头。
　　因为缪白教她用过，她的生日礼物也是相机，熟练得很。
　　“敢过来拍吗？”
　　有什么不敢的，孟柏心想，她现在是一点都不害怕，好奇大于了恐惧。
　　“敢。”
　　孟兴仲慌了，“警官，使不得使不得，她就一小孩儿。”
　　李诉却说：“放心，不是她一个人，我还有徒弟，人手正好不够。”
　　孟兴仲这才没说什么。
　　李诉说：“那你过来，我们挖，你来拍。”
　　李诉的徒弟从包里摸出两台摄像机来，一台用于照相，一台用于摄像。
　　他将摄像的任务交给孟柏，叮嘱孟柏该如何使用，孟柏很快上了手。
　　身后的周安和徐舟惊叹于孟柏的胆量。
　　挖死人呐，她居然敢去。
　　此刻冷风狂簌，雪比刚刚更大。
　　李诉说：“队上的人今晚没法从城里赶过来了，全靠我们，得挖快一点，不然雪下大了。”
　　孟兴仲铲了一堆土，低声说：“那就挖吧。”
　　铁锹落在地上，他们你一铲，我一铲，白雪一点点被深棕色的泥土取代，孟柏将摄像头对准铁锹，看着那些被堆积的土壤，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她心里只有一个困惑：他是怎么死的？
　　李诉说，他是冤魂。
　　孟柏想起这个词，心里突然好难过。
　　如果说，埋于地下的这个人死得很无辜，那现在孟兴仲和李诉正在做的，就是将常年桎梏在土地里的灵魂释放，让一切重见天日。
　　“差不多，差不多了吧？”李诉喘着粗气。
　　孟兴仲也累得够呛点点头。
　　其中一个小警察说：“师父，这怎么开？”
　　那棺盖已经展露边角，此刻只需要撬开，就可以看到里面到底是谁的白骨。
　　李诉指了指其中一个人，“陈哥，你来。”
　　被叫陈哥的人年纪是要大一些，大概和孟兴仲一样的年纪，先前挖土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原来是现在派上了用场。
　　陈哥很淡定，只是说，“伞呢，拿出来遮一遮。”
　　“来了！”有人拿出一把大黑伞递给陈哥，他将伞撑开，帮棺材挡了雪。
　　孟柏这才明白，大概是对长眠地下的人的一种尊重，尽管她不明白其中的玄妙到底是什么。
　　李诉这时空闲下来，他看向孟柏，“现在怕不怕，怕就我来拍？”
　　孟柏却死死握住相机，“我想拍。”
　　李诉转身对孟兴仲低声说：“你家这女娃胆子是真的大，我怕她都不怕！”
　　接下来，所有人都保持安静，看陈哥操作。
　　他嘴巴里念念叨叨什么东西，在棺材旁边来回转来转去，旋即又勾下腰，手指落在木板上，寥寥草草写了几个字。
　　看不懂，有点像道士，又没有道士那么玄乎，但又真的看不懂。
　　说来也怪，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他这么一番捣鼓，孟柏背脊突然升上一点寒意来。
　　她有点害怕了。
　　陈哥却还是那么淡定，棺材左右敲了几下，转身对李诉说：“来吧，可以撬开了。”
　　李诉大手一挥，大家又聚拢上来。
　　孟柏镜头对向棺材，同时也对向了孟兴仲和李诉的身影，视线里，有了熟悉的人，她才又不那么紧张起来。
　　见他们一点点将木质边缘撬开，上头上了铁钉，还得一个个拔，这一番又弄了好久，最终终于可以开棺了。
　　“等一下。”陈哥说，“等几分钟。”
　　李诉抬眼看向陈哥，“讲究挺多的。”
　　陈哥语气严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诉大声说：“不管有无，他也犯不着害我，我替他伸冤呢。”
　　话是这么说，李诉却没贸然行动。
　　接下来几分钟，李诉又抽了一根烟，他嘴里嘟哝着，似是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又说起这几个月来的忙碌奔波，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
　　孟柏手臂有些发酸，有一点点不耐，只想赶紧看看里头的情况。
　　直到陈哥又说可以了，孟柏才真正打起精神来。
　　这一来二去已经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先前的恐惧和紧张都被冲淡了不少。
　　当所有人又开始准备真正开棺的时候，孟柏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
　　她想起了十八岁生日那天，缪白送她一个相机，教她怎么使用相机的摄影功能，而今确实处于这样的场景中，于是心里有一些异样。
　　仿佛那不是她的生日礼物，而是为今天这场景做出的提前演练。
　　“再用点力！一二三，抬！”
　　吱嘎一声，嵌合部位脱离，孟柏摄像头对准，仿佛要与那天下午讲台上的男孩儿正式相遇。
　　直到木板被所有人一翻，棺盖砰的一声落在了一旁，陈哥赶忙将伞撑过来。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不是臭的，但更不是香的，如果一定要描述，那就是有些呛鼻，痒痒的。
　　雪声突然很清晰，孟柏甚至能感受到冷风触碰耳朵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心跳倏然加快。
　　“太黑了，我看太不清，手电筒！”
　　有人递了一把手电给李诉，他接过电筒，光影在泥土上晃动，光圈缓缓从棺材边缘往里挪。
　　一点点，一点点。
　　其实已经能看到了。
　　下一秒，孟柏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随之而来的是沉默，突然没人说话了。
　　李诉脸色煞白，手里的电筒晃了晃，不确定地又晃了晃，睁大眼睛看了又看：
　　“空的？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哥立马蹲身，手捻一点泥土，明显也有点慌。
　　他观察四周，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不可能，棺材埋在地下有些年头了，不是新的，而且在我们来之前也没有挖过的痕迹。”


第78章 
　　“是有些年头了, 但你确定无人动过？”
　　这是李诉的困惑，也是所有人的困惑。
　　大概这世上不会有人无聊到要埋一口空棺。
　　陈哥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若是这被人挖过, 那我就得怀疑自己三十几年的经验了。”
　　李诉表情很僵, 大概也能清楚他现在有多灰心丧气。
　　孟柏将摄像机摁了暂停, 物归原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大家既害怕又无措, 最终还是李诉的徒弟开了口：
　　“那师父, 这接下来我们是走还是留？这, 这怎么处理？”
　　李诉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我想想。”
　　“好, 那您想想。”
　　以绝对的逻辑来解释这件事，解释不通。
　　“见鬼了真是。”李诉揉了揉眉头, “还真是怪了。”他沉吟片刻, 目光最终落在了孟柏的脸上。
　　白净的脸蛋, 清湛的瞳仁，清秀美丽。
　　孟柏内敛的气质会让人觉得她并不是那种胆子很大的女孩儿，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会躲在大人身后, 但她刚刚的反应又大有偏差, 这让李诉不想注意她都难。
　　李诉踌躇片刻，对孟柏说：“孟同学, 你过来一下。”
　　孟兴仲有些着急，伸手拦了一下, “老李，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诉强颜欢笑：“放心好了, 我就问几个小问题，算是对今晚的事做个最后总结。”
　　主动权在孟柏身上，她并没拒绝。
　　于是李诉带着孟柏往前走，为了不被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李诉特意走了好长一截。
　　雪地里，两人踩出沙沙簌簌的声音，直到身后的人影已经不清晰，李诉才停下脚步。
　　孟柏驻足，看着他，没说话。
　　李诉沉吟片刻，声线低沉：“你是怎么知道你爸爸在这里的？”
　　孟柏神情淡然，“我和同学坐车准备去城里，那大巴车不知道怎么就坏了，我们不想等了，就下来走路，走着走着走过来的。”
　　听起来很玄乎，但这是事实，孟柏的表情也毫无破绽。
　　李诉半信半疑，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棺材在那儿？”
　　“感觉。”
　　这句话是撒谎的，但孟柏表情还是那么镇定，李诉找不出一点破绽来。
　　“那你说你某天下午看到过那个小男孩？”
　　李诉直勾勾盯着孟柏，看样子是不问出点什么不会罢休。
　　孟柏索性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接触，她语气淡淡：“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昏昏欲睡，出现那样的幻觉我也很意外。”
　　“绝非偶然。”李诉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思考什么，“如果说都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他索性也不装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用不敢说，告诉我就好。”
　　孟柏纹丝不动，“我要是知道点什么我肯定告诉你，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任何人想知道缪白的存在，那都是绝对不可以的。
　　孟柏咬死这一点，她就是一块无缝的石头，李诉一点儿入侵的机会都没有。
　　话题就此僵持，但李诉不愿结束。
　　他沉默片刻，小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调查这个案子吗？”
　　孟柏摇头，“我不知道。”
　　“我在市里工作的时候，收到某个人的匿名信，他每年都写给我。”
　　孟柏当然好奇：“写什么？”
　　“写隆镇二十年前死过一个男孩。”
　　隆镇，孟柏所在的小镇的名字。
　　李诉又说：“刚开始我根本不当回事，毕竟我时不时都会收到这样的匿名信，要查的案子又很多，加上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没有办法面面俱到。”
　　孟柏点点头。
　　于是李诉又说：“但很奇怪，那人坚持不懈持续给我写了一整年，我托关系去翻过档案，发现你们隆镇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直到——”
　　孟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直到？”
　　“直到我也看到了他。”
　　孟柏听后，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李诉又说：“我其实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但连续很多个夜晚，那男孩儿出现在我的梦里，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仿佛他是选中了我，要我替他伸冤。”
　　经李诉这么一说，孟柏内心既沉默又困惑。
　　如果说，男孩的出现是某种启示，引导李诉去查这个案子，那孟柏自己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忙碌学业，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如果看到男孩则表明是“被选中”，那么她“被选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孟柏心里千思万绪却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于是李诉又说：
　　“是在今年，我决定要来隆镇看看，于是我向上头申请，进程居然异常的流畅，所以我来到了隆镇，现在站在了这里。”李诉说到这里，目光直勾勾看着孟柏，“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孟柏突然焦躁不安起来。
　　那种天然的第六感，她预感到李诉接下来会说关于缪白的事。
　　但她一点都不想听。
　　“我不知道。”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下意识想中止这个话题，于是她说：“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个学生，我也不懂，也帮不上忙。”
　　“我不这样觉得。”李诉弯了弯腰，同孟柏齐平，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今晚你不就帮了大忙，你先别紧张，不要害怕，听我说完。”
　　孟柏思索着，让李诉说多点也好，只要她守住自己的嘴巴就好。
　　她希望缪白无人知晓，安安稳稳，不成为任何人的靶点。
　　“好，那你说。”
　　李诉开始回忆：“几个月前，有人寄给我一个储存卡，是一个录像，关于张苟。”
　　说到张苟，李诉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张苟，就是上次你爹来举报那个，你记得？”
　　孟柏当然记得。
　　但她现在比较关注的是录像。
　　许芹老师居然把录像给了李诉！为什么？
　　很快李诉又说：“录像交过来又是匿名的，我不知道是谁。但这个录像的摄像方式很诡异，摄像人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在拍摄别人的罪行，始终让我想不明白，我找过技术组的同事检测，视频又不是被处理过的。”
　　孟柏只能佯装诧异：“那也太神奇了。”
　　“神奇是吗？”李诉眼里漾开一点沉重，“有没有觉得和今天的事情同样的相似？同样的捉摸不透？”
　　“觉得。”孟柏顺着他的话说，却一点都没有要透露别的东西的意思。
　　李诉问她：“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好像没什么要说的。”孟柏很会转移话题：“既然你收到那个视频，发现张苟是坏人，你干嘛不抓张苟？还放任他逍遥法外，毁我爸的名声。”
　　“证据不足，即便有视频，真正犯罪的也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说来也怪，当晚他便死了，死因是猝死。”
　　他说的男人孟柏当然知道，试图性l侵许惊鹤的那个光头。
　　可是猝死？也很奇怪。
　　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搞得孟柏心里很是烦躁。
　　她看着李诉，李诉也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良久。
　　孟柏试图获得更多的信息，“那你们为什么今晚会在这里？”
　　“昨天，我又收到了那个匿名人的信。”
　　孟柏直言：“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李诉笑了，“你真的很聪明，我也这样觉得。”
　　“所以那个男孩儿真的死了吗？”
　　“匿名人在信里是这样说的，他甚至指明了男孩儿埋葬的位置，反正案子都没有进展，我索性来试试。”李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抬眼指向不远处的马路，“信件中说，张家镇，蓝色公路牌号往左边的荒地走一百米，一棵柏树下。”
　　孟柏：“结果挖错树了？”
　　李诉点头：“是这样。”
　　孟柏：“第二棵树确实又挖出来了，只是里面没人。”
　　至此，李诉的表情已经有些无奈，明显这一波又一波的诡事让他很疲惫。
　　李诉：“难道是恶作剧？谁又会这么无聊。”
　　孟柏旁敲侧击，“刚刚那个人不是已经说过，这棺材埋了挺多年了，没人来挖过。其次，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我们为什么会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都见过那个男孩，这不合理。”
　　两人突然又很沉默。
　　李诉眉头锁成一个川字，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所以李警官，你觉得他死了吗？真的有这个人吗？”
　　李诉将这个问题推给孟柏，“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
　　“我也觉得。”
　　他们居然出奇的达成了共识，尽管这么玄乎。
　　李诉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白茫茫的荒野一片，那两棵柏树伫在黑夜，远处乍一看相当孤寂。
　　黑夜之下，李诉喃喃：“为什么是在这里，为什么棺材在这里。”
　　孟柏忽的觉得眼睛很酸，大概是风吹的，她鼻尖已经被雪冻红，她见李诉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于是同李诉一起，两人四周张望，妄图知道点什么。
　　“这里是张家镇。”李诉眺望远方，继续喃喃，“那边是隆镇。”
　　“既然没有线索的话。”孟柏无心之语：“反正隆镇你也查了，还不如张家镇也查查。”
　　“查过的，都查过的。你们这些镇子，这几十年里面都很太平。”
　　“哦是么？”孟柏从不这么觉得，“可前阵子我朋友周安才失踪了，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
　　“当然知道，但她这不叫失踪，是离家出走。那失踪人口是要进档案的。”
　　说到这里，李诉突然顿了一下。
　　他目光呆滞，盯着孟柏看了好几秒，旋即眨了眨眼睛，似是刚刚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敲了一下。
　　有时候，偶然真的来自偶然。
　　李诉拍了一下脑门，有点懊恼，“失踪人口！我怎么就忘了呢？”
　　孟柏：“？”
　　李诉在孟柏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多亏有你！不然我还忘了这事儿了。”
　　“什么啊？”孟柏表情很茫然。
　　“没什么。”李诉朝前方人堆处大声说：“今天就这样吧，留两个人下来保留纤长，其他人撤！”他已经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孟柏，“我回警局查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


第79章 
　　李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派出所, 他立马申请查看张家镇的失踪人口列表。
　　这程序李诉并不陌生，他先前就申请过，只不过申请的是隆镇的。
　　由于失踪人口定义很谨慎，而查询流程也不是随随便便, 如果不是职务之需, 是不能公布的。
　　所以在这之前, 张家镇, 这个被李诉完完全全排除在外的镇子, 是不可能去查的。
　　很快电话从市里打进来, 工作人员发给李诉一份邮件。
　　当时警局里人挺多, 周安孟兴仲一行人都来了。
　　但李诉很谨慎, 邮件也仅由自己查阅。
　　孟柏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事情好像有进展了，一份失踪报告。
　　肉眼可见李诉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报告显示：近三十年来, 张家镇失踪人口一共5名。
　　惊人的相似，全是小孩, 全是疑似被拐卖。
　　但也不意外, 前些年人口拐卖的就是多, 特别是这种小镇子，孩子失踪基本原因都是因为这个。
　　而李诉也在此刻明白，为什么张家镇要叫张家镇了, 这些人清一色全姓张。
　　张芳芳, 张婷婷，张小秦, 张正，张华。
　　其中, 张芳芳和张婷婷是一对姐妹，张小秦和张正是一对兄妹, 张华是独生子。
　　总结：人贩子不挑人，是孩子都拐，能拐几个是几个。
　　李诉将这些失踪人口性别分类，张芳芳张婷婷张小秦都是女孩儿，排除。
　　剩下的张正和张华是男的，应该成为主要调查对象。
　　他放下报告，起身对同事说：“查查张正和张华的资料，出生日期大概在......1995-2000年这个区间。”
　　这范围一步又一步缩小，事情似乎有了进展。
　　当然前提是，如果说，这命案真的和张家镇有关系的话。
　　夜已深，孟兴仲有点困，又不知道李诉把孟柏叫来干嘛，于是问：“老李，好了吗？没啥事我带着孩子回家睡觉了。”
　　“等等！”李诉看向孟柏，“让我和你闺女聊几句行么？”
　　这搞得孟兴仲很无奈，“我说你逮着我闺女问干啥呢，她一小孩儿什么都不懂。”
　　父爱之深，怕有一丁点差错，很能理解。
　　李诉也很清楚他现在行为在旁人来说有点反常。
　　但为了获得更多的线索，他也只能说：“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问她几句，她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孟兴仲又将视线投向孟柏。
　　孟柏倒是很自然，“我很乐意配合。”
　　李诉说：“那你单独跟我来。”
　　他带她去的是所里的审讯室室内空荡，只有两人。
　　李诉指了指凳子，“坐吧。”
　　孟柏坐下，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到这种地方来。
　　李诉解释：“不是要审你，只是这里比较安静方便一些。”
　　“嗯。”
　　“如果我把那个匿名视频给你看，你怕不怕？”
　　孟柏心想，这视频就是我拍的，你说我怕不怕。
　　可她的回答却是：“不知道怕不怕，太恐怖的话，你还是别给我看了。”
　　“不恐怖，但有些恶心。”
　　“没事，那就看看吧。”
　　李诉打开遥控，室内提前准备好的播放机开始闪烁画面。
　　镜头开场有点晃，能听到拍摄人的呼吸，但随着进入ktv吵吵嚷嚷，拍摄人的呼吸被掩盖了。
　　随即便是张苟一行人要找小姐的言论，紧接着光头来了，还有许惊鹤也陆陆续续进来。
　　这幅画面孟柏怎么都忘不了，如今视频在她眼前过一下，依旧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看到狭小的空间里，许惊鹤被光头威胁，那些污秽的话语让人觉得实在恶心。
　　就在光头想脱许惊鹤裤子的时候，李诉摁了暂停。
　　“什么感觉？”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确实很恶心。”
　　“还有呢？”
　　“没有了。”
　　“你居然不觉得这个拍摄手法很神奇。”李诉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孟柏脸上，有打量，“真不觉得神奇？”
　　孟柏找补：“那很神奇。”
　　“看来你真的没觉得多神奇，敷衍我呢。”李诉看着孟柏，“所以你遇到过吗？”
　　你遇到过吗？
　　这句话很隐晦，言外之意是，你遇到过比这更神奇的事吗？所以这都不足以让你内心有所波澜。听得懂的人自然能听懂。
　　孟柏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摇头，“没有。”
　　“你眼神飘了，你在撒谎。”
　　孟柏出其不意地笑了一下，“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要问我，我能知道什么呢？我真不知道。”
　　“那倒是。”李诉又将话圆了回去，他并没有逼迫孟柏，而是说：“不管怎么样，我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替这桩案子伸冤。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想了解太多，所以你放心。”
　　仿佛是在告诉孟柏，就算你遇到了超自然事物，那是你的事情，我关心的，只有和案件相关。
　　但孟柏警惕心真的很强，她不想因为自己一个疏忽，将缪白暴露在大众视线，所以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见孟柏这里撬不出什么，李诉只好作罢。
　　“那今天就到这里。”李诉叹了口气，“谢谢你的配合。”
　　“没事。”
　　孟柏已经起身，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李诉带她出去，两人一同出门，临到门前李诉又顿了脚步，问孟柏：“你也希望坏人伏法的，对吧？”
　　“当然了。”
　　“那就好，什么时候想找我聊天都行。”
　　“嗯。”
　　*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雪下得特别大。
　　周安和徐舟问孟柏，问她刚刚李诉说了什么。
　　孟柏摇头，表示自己有点累，什么都不想说。
　　于是便也没再追问下去。
　　确实很累了，开开心心出门，去城里看烟花，结果烟花没看到，看到了空棺材。
　　别说周安和徐舟了，连孟兴仲都是沉默的。
　　尽管有很多事情需要说清楚，但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从派出所到家大概只需要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他们慢慢往前走，雪声渐微。
　　往前走了几百米，估摸着时间应该将近十二点，家家户户都已经入了眠，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孟兴仲走在前，步伐并不快，他走着走着回头看孟柏她们。
　　“这么晚了，怎么不走快点？”
　　孟柏抬眼，“在走了。”
　　孟兴仲顿了脚步，有要等她们一同走的意思。
　　于是狭窄的小路上，四人几乎是并排而行。
　　孟兴仲说：“总觉得这事情玄乎得很，你们以后少出门。”
　　“爸，不是今天不说这个么？”
　　“得，不说不说。”他硬生生将话又咽了回去，但终究是憋不住，“可我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别真有什么脏东西，明天去庙里给你们求求符。”
　　孟柏心沉了一下，“怎么可能，别多想。”
　　话音刚落，身后的风吹了起来，席卷着一股凉意，缓慢贴上四人的背脊。
　　孟柏立马转过身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孟兴仲裹了裹身上的皮衣，“今年冬天太冷，连你爹我这件衣服都抵不了冷风！你说离谱不离谱！”
　　他这件皮衣跟了他十几年，每年冬天都穿，总是说暖和，从没说过冷。
　　寒风裹着雪花快速从天空降落，落在冰冷的发梢和眉毛上，寂静的小镇填满了风声，不远处宽阔的田埂里卧了无数的冬菜，气氛再次安静。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视线都很开阔。
　　孟兴仲思索着事情，眼神麻木地直视前方。
　　而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一道白影从田埂另一方快速闪过，快到不过眨眼之间，一下子便消失了。
　　孟兴仲一下子停下脚步，大声说：“你们看到没有！”
　　事实上，周安和徐舟都看到了。
　　可孟柏在她们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周安木讷地摇头，“没，没有。”
　　徐舟喉咙滑动了一下，“什么？我也没看到。”
　　孟柏更是否决。
　　孟兴仲深信不疑，“那道影子，你们没看见吗？一下子从田埂那边窜了过去。”孟兴仲索性不走了，从兜里摸出烟来，“他娘的，哪儿能是人啊，还真是奇了怪了。”
　　孟柏比他更心烦意乱，因为那道影子很明显不是缪白的。
　　“爸，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会把周安吓到的。”
　　孟兴仲这才后知后觉，他表情有些抱歉，“得，是叔叔今晚神叨叨了。这么晚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孟柏勾着周安和徐舟的手臂，“她俩今晚不回，和我睡。”
　　孟兴仲漫不经心点点头，“也行。”
　　回家的路上，孟兴仲好像不太确定，旁敲侧击又问孟柏，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孟柏被他问得有些烦躁，“爸，真没有，真的没有，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孟兴仲这才被说服，“行吧，那是我看走眼了。”
　　这期间，周安和徐舟一句话没说，安静得出奇。
　　没一会就到家了，进屋时林丽已经睡了。
　　孟柏拉着周安和徐舟往房间里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含糊。
　　一进门，孟柏便反锁上门。
　　一直沉默的周安整个人瘫软，坐在床边，“憋死我了！我要吓死了！！！！我要吓死了！！！！我要吓死了！！！！那是什么！！！！！”
　　徐舟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白影怎么回事？鬼模鬼样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相较于两人，孟柏就要淡定许多了。
　　“先别着急，冷静一下，深呼吸。”
　　周安来回呼气吸气，摇头，“还是吓！”
　　孟柏侧目看向徐舟，“她害怕，你安慰安慰她，我出去给你们倒点水喝。”
　　徐舟本来也吓得不行，看周安成了这幅鸟样，也只能壮着胆子坐到周安身旁，拍拍她，“别抖了，没鬼的。”
　　周安：“胡说！刚刚那个就是鬼！”
　　徐舟嗤的笑了一声，恐惧退了大半，“没鬼的，有鬼也惹不上你。”
　　周安可怜兮兮：“我们今晚才掘了人家的棺材咧！找上门来了！”
　　徐舟往周安的方向挪了一点，靠近她，去握她冰冷的手，安抚她：“那你别怕嘛，鬼来了我也替你挡着。”
　　“真的假的。”周安看了徐舟一眼，眼睛红彤彤的，快哭了的样子，“你不生我气啦？”
　　徐舟摇头，“生什么气？”
　　周安：“就你那个我啊，然后我那个了你。”
　　那个那个，哪个哪个，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但徐舟秒懂，“哦，你说情书啊，不生气啊，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呗。”
　　“那也不是不喜欢——”周安脸有尬色，“算了不说这个！！”
　　咚咚咚，孟柏敲了敲门，随即端了两碗热水进来。
　　碗里冒着热气，“喝点儿，刚刚外面有点太冷了。”
　　周安抬眼觑她：“你也太淡定了！咋一点儿都不吓呢！”
　　孟柏语气淡淡：“没什么好吓的，反正确实是看到了，但也不害怕。”
　　周安接过热水，抿了一口，小声说：“是不是我们今晚挖了他的棺材，他来找我们麻烦了！！”
　　“不是。”孟柏盯着周安看，又看向徐舟，“我想说一个事，你们别骂我。”
　　“说。”
　　“我等会儿要出门。”
　　“操！！”周安表情狰狞，“别吓我啊，你要出去和鬼硬刚啊！”
　　接下来孟柏说的话更让周安崩溃。
　　“他去的方向，好像是老院子那个方向，今晚缪白也很奇怪，她自那之后就消失了，所以我想去看看，然后你俩陪我去。”
　　“还要陪你！”周安瑟瑟发抖，“我害怕。”
　　孟柏使出绝杀技：“你不怕我一个人出门有危险？”
　　“是怕，但我更怕，呜呜呜呜呜——”周安呜呜怪一个，呜完还得点头，“去嘛去嘛。”又看向徐舟，“舟儿，舟儿那你保护我。”
　　徐舟眉头一皱：“舟儿？”
　　什么烂名字，好难听！


第80章 
　　深夜降临, 孟兴仲房间的灯很快熄灭了。
　　孟柏悄悄带着周安和徐舟出门。
　　外面的雪不见小，密密麻麻的雪花从天而降。
　　吱嘎一声，门很快合上了。
　　大雪天，又是深夜, 外面根本不可能有人。于是原本显得十分孤寂的小路更加冷清了。
　　孟柏走在前, 周安夹中间, 徐舟在身后兜底。
　　周安忍不住哆哆嗦嗦, 连声音都在发抖：“姐妹们, 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别怕。”孟柏淡定很多, “你怕你就让徐舟牵你。”
　　徐舟伸过去一只手。
　　周安犹豫了一下, 将手搭了上去, “唉，那你牵我吧。”
　　“怕什么呢？我们是去找缪白, 又不是找什么坏人。”
　　“嘶——”周安打了个寒战，“我当然不怕缪白, 我怕的是那个白影......”
　　说到白影, 孟柏突然站定了脚步。
　　她回头对两人说：“不论等会儿看到什么, 你们都不许出声。”
　　周安吐槽：“我还出声，他要真的是鬼，我出声我要不要命了！”
　　接下来, 她们擦过小径, 直奔最偏僻最隐秘的角落——“疯子”所在的老院子。
　　鬼魅的夜色下，白雪无声擦过树梢, 平日那棵绿荫已经凋零，只剩孤零零的树枝。
　　孟柏放慢了脚步, 回头看了周安和徐舟一眼。
　　她一个眼色，那两人意会到意思。
　　她们屏住呼吸, 连步伐都变得又轻又缓。如果呼吸不是必要，她们甚至不想呼吸。
　　孟柏心跳逐渐变快起来，她有种奇怪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即将揭开未知的恐惧。
　　她一步步走，直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才不再前行。
　　孟柏没有进去的意思，她们三人蹲在门前，静静听着院内的动静。
　　没有声音。
　　黑暗中，周安抓紧了徐舟的手，她好害怕，害怕那个白影就在附近。
　　窸窸窣窣——
　　好像听到了什么，孟柏一瞬不瞬盯着门，她甚至能从门的罅隙里看到里头的情况。
　　夜色中，有两道身影。
　　那所谓的白影其实就站在缪白面前！
　　紧接着，院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调查下去，但我想会的。”
　　周安瞳孔瞬间放大，她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了。而身旁的徐舟更是惊愕。
　　因为这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周一正！！！！周末给他们补课的男老师！！！！是他！！！白影是他！！！
　　孟柏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自己的不安，院内却断断续续传来周一正的声音：
　　“这是唯一的机会。”
　　黑夜下，缪白小声说：“对。”
　　周一正又说：“这件事后，我就可以休息了。”
　　缪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像是在打哑语，孟柏听不懂，但周一正出现在缪白的院子里，这让孟柏无比惊恐。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世界上有第二个像缪白一样的人。
　　周一正不是人类，他也许和缪白一样，是无处安放的流浪灵魂。
　　周安吓得脸色泛白。
　　徐舟也是，她抱着周安，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但由未知带来的恐惧让她们浑身颤抖。
　　“孟......”周安压着嗓子小声说：“我......”
　　话没说完，倏然之间，四周起风了。
　　大片的碎雪从田埂里刮起来，白雪飞舞在空中，如同异象。
　　吱嘎一声，铁门打开了，三人来不及站起来，缪白便出现在她们视线里。
　　几人面面相觑，孟柏没说话。
　　周安一个惊吓，“缪，缪白，我，我，你，你和周一正老师......”
　　院内的白影闻声，身影轻轻一晃，突然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孟柏没说话，直直看着缪白，她在等缪白一个解释。
　　而缪白明显惊讶于三人的到来，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你突然不见了。”孟柏说，“我很担心你。”
　　缪白依旧沉默。
　　“我们看到白影，放心不下你，却没想到白影是来找你的。”
　　缪白解释：“他不是坏人。”
　　“可他好像也不是人类。”孟柏不解，拧起眉头，“为什么周一正也会瞬移，也会隐身，为什么他和你一摸一样，缪白，到底有多少秘密是我不清楚不明白的。”
　　缪白试图安抚孟柏：“没有，你误会了。”
　　“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能知道吗？”
　　“这很难解释。”缪白思索片刻，又说：“但如果你们想听，我愿意向你们解释。”
　　*
　　夜深了，雪渐微。
　　几人围坐在古老的木桌前，喝着缪白给她们烧的暖身姜茶。
　　烛光闪烁，缪白坐在她们中间，声线缓和：“当然吓到你们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你们会找过来。”
　　“所以周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缪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真相会一步一步揭开，或许就在明天，后天，不过待到那时，你们会发现你们是当事人之一。”
　　“当事人？”周安指了指自己，“我也会是吗？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吗？”
　　缪白看向她，点点头，“是的。”
　　徐舟咽下姜茶，“我呢？我也会是吗？”
　　缪白颔首，“你们都是，全都是。”
　　孟柏自始至终没说话，她沉默，思考，最终才说：“所以你从头开始都知道，知道事情会是今天这样的走向，对吗？”
　　缪白没有否定这个问题。
　　她无法欺骗，无法告诉孟柏不是的。
　　缪白看着孟柏，眼神有些复杂。
　　“缪白……”孟柏深吸一口气，那种低落感坠落心头，“我们的相遇是不是也不是偶然……”
　　她还以为，那个夜晚，她拼命在田埂里奔跑，撞进缪白怀里纯属偶然，却没想到这一切是缪白计划好的。
　　“因为孟柏，只有你。”缪白伸手去握孟柏的手，“只有你能走进我的世界，看清我，帮助我。”
　　周安和徐舟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们大概听明白了，孟柏于缪白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桌上的烛火燃烧至半，蜡油顺着往下流，在木桌上凝固成犹如枝干的蜡液。
　　缪白拉过孟柏，将她抱在怀里，她说：“不如我和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故事，又是故事。
　　周安聚精会神，点点头，“什么样的故事？”
　　缪白，“这个故事有些悲伤。”
　　孟柏靠在缪白怀里，眼里噙着泪光，“你说吧。”
　　“那就称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个小镇上。”
　　故事发生在一个小镇上，小镇是偏远的，贫穷的，封建的。
　　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有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母亲病逝，父亲是打鱼的。
　　姐姐带着弟弟，每天等待父亲回家。
　　平静的日子有一日被意外割破。
　　世上最恶劣最悲伤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某天夜里，父亲打鱼，竟然淹死在小池塘里，那池塘深度不过几米，却不知道生性知水的父亲是怎样死的。
　　那时候，姐姐八岁，弟弟五岁。
　　父亲下葬那天，姐弟俩不知道何去何从。
　　也是那天，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进这个院子，抱起姐姐和弟弟，笑着对他们说：“跟叔叔走。”
　　姐姐年纪小，却生性谨慎，拉着弟弟不走，想去找二舅。
　　男人却蹲下，笑吟吟对姐姐说：“叔叔给你好吃的。”
　　女孩儿紧紧抱着弟弟，“不走。”
　　“那你弟弟跟我走。”
　　结果弟弟也不走。
　　男人脸色大变。
　　抱着俩小孩儿就往院子外走，将姐姐和弟弟往车里一塞，邻居街坊假装啥都没看见。
　　从此，这俩小孩儿便失踪了。
　　*
　　“失踪了？”孟柏听后不解，“这不是拐卖吗！”
　　缪白点头，“所有人都假装没看到，包括小孩儿的二舅。”
　　徐舟tui了一声，“什么二舅！坏成这样！”
　　周安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
　　缪白说，后来，那就太残忍了。
　　“我不想说细节。”
　　“但弟弟死了。”
　　“死了！”孟柏脑袋里忽然闪现出某个瞬间，那个站在讲台上带血的男孩。
　　“姐姐呢？”
　　缪白：“姐姐还活着。”
　　“弟弟怎么死的？”
　　“被折磨死的，被人从三楼摔下来，脑袋都是血。生前受过性l侵，遭受过暴力，他才五岁。”
　　孟柏汗毛竖立，她想起夏天的时候，缪白曾经和她说过，那个关于缪小姐的故事，而缪小姐就是缪白本身。
　　而此刻，会不会这根本就也不是一个故事。
　　这只是缪白陈述真相的一种方式？
　　弟弟，姐姐，弟弟被折磨，姐姐还活着。
　　弟弟，姐姐，弟弟被折磨，姐姐还活着。
　　孟柏脑袋里突然蹦出很多无关紧要的画面。
　　她想起了夏天，周安刚失踪那会儿，是许芹老师收留了周安。
　　她想起那个清晨，缪白叮嘱她，将那张储存卡交给许芹老师。
　　她又想起，第一次去补课的时候，周安说周一正很眼熟，印象中许芹老师家里好像有周一正的照片。
　　她又想起，许老师是从城市里来支教的年轻老师，可她却教了整整三年，从来不回家。
　　许芹老师。
　　有点神秘完全捉摸不透的许芹老师。
　　周一正老师。
　　皮肤白得反常总爱穿白衬衣的周一正老师。
　　总爱穿白衣衬的周一正老师？
　　白衬衣……
　　白色……
　　穿梭在乡间田埂里的白影鬼魂！
　　孟柏脑袋几乎快要爆炸，她紧紧抓着缪白，呼吸都费劲。
　　“缪白，缪白。”孟柏从缪白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可置信：“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故事对不对？”
　　周安投去困惑目光。
　　孟柏喃喃自语，很快心里就有了答案。
　　“我好像知道了……好像知道弟弟和姐姐是谁了。”


第81章 
　　与此同时, 深夜，警察局内。
　　“李队李队！我这边好像有线索了！你看，这个失踪人口档案，有点猫腻啊！”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 有什么东西逃得过信息互联网呢？
　　“李队, 我刚刚把这几个小孩儿的名字都搜了一遍, 有点线索。你看, 失踪的这几个小孩儿当中, 张小秦和张正不是姐弟吗？”调查员指着电脑, “在张家镇的系统名单中, 八年前, 有个张小秦的人居然去改过名字！！！！你说这个张小秦是不是就是那个失踪的张小秦呢！”
　　李诉脸色一僵。
　　张小秦，这世界上应该有很多人都叫张小秦的。
　　但张家镇的张小秦呢？有几个？
　　“你说怪不怪！这个改名的张小秦, 和失踪的张小秦也是同一个年龄。”
　　李诉拧了一下眉头，“她改成什么名字了？”
　　调查员滑动鼠标, 李诉很快看到两个字：许芹。
　　许芹, 原名张小秦, 出生年份1995年，于8年前改名。她的详细资料就更有趣了，这个叫许芹的人, 现在在隆镇一中教数学, 是一名支教老师。
　　所谓支教，难道不是从某个城市到某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去教书吗？
　　可如果许芹本身就是张家镇的人, 她的故乡离隆镇不过十几公里，两个都是穷乡僻镇, 算得上什么支教呢？
　　李诉眉宇紧锁，仿佛这个偶然发现又为他推开了一扇大门......
　　*
　　“是许老师吗？”孟柏问, “而那个弟弟，是周一正老师吗？”
　　周安和徐舟纷纷愣了一下，而后背脊升上一点寒意。
　　原来缪白所谓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
　　“许老师！周一正！”周安终于回过神来，她失踪的那一段时间，许老师收留了她，她曾在许老师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张相片。
　　而那张相片就是许老师和周一正的合照啊。
　　回忆起第一次补课的时候，周一正老师给她们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那时候她们觉得周一正的眼神很奇怪，尽管他总是笑，但某些时刻总让人觉得有点阴翳。
　　他皮肤苍白，白得不像话。
　　他奇奇怪怪，却又说不出哪点怪。
　　觉得和他气场相斥，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他并不是人类！
　　为了证实这种可能，孟柏脑袋里疯狂搜索记忆。
　　她回忆起那天下午，讲台上浑身是血的男孩，会不会......那个男孩本身就不是幻象！！！那个男孩儿就是周一正老师！！！
　　“所以那天下午，我在讲台上看到的那个带血男孩，其实是周一正老师？”
　　缪白没有否定这个问题。
　　周安心生怜悯：“所以周一正老师其实是男孩长大后的模样，他很多年前就被人害死了？他被害的样子，就是我看到的那个男孩的模样？”
　　这时缪白点了点头。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孟柏思索几秒，觉得不对劲。
　　“可他不是死了吗？他怎么又会长大呢？”
　　这时三人看向缪白，等待缪白回答这个问题，缪白却沉默了好久。
　　孟柏有些不安，“你就告诉我们好不好？”
　　缪白叹了口气。
　　“好，我说。”很快缪白说了第二句：“他能继续活着，是因为我。”
　　“因为你？”
　　缪白揉了揉眉心，“这又是一个说起来很长很长的故事，你们要听吗？”
　　故事即真相。
　　三人点了点头。
　　缪白说：“那这个故事的开头就叫：我是缪白。”
　　*
　　我是缪白，一个无处安放的流浪灵魂。
　　我在很多很多年前溺亡。
　　掉入那条河里，翻滚而来的河水将我吞噬，原本以为会到另一个世界去，却没想到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我重新来到这个世界那天开始，我的家人已经全都消失。他们老的老死，病的病死，那个夜里追着我要我嫁人的哥哥死于意外，而陪伴我的，只有这一座老院子。
　　我常常在想，我的一生为什么这样漫长，在所有人都想长命百岁的世界里，我只想消亡。
　　一切要从那天开始。
　　那天，我踏出老院子的大门，穿梭在厚厚的麦田里。
　　时值傍晚，我站在烂马路边，看到一个男人将一个女孩儿塞进了车里。
　　那辆轿车绝尘而去…….
　　女孩儿的哭泣声让我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于是我跟了上去。
　　车子远离小镇来到城镇，最终在一栋红砖瓦楼前停了下来。
　　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抱着女孩儿，要拉她上楼。
　　女孩儿竭力抵抗同时嘴巴里哭喊着弟弟。
　　那一瞬间我明白，似乎受害者不止她一个。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楼上传来惊天泣地的哭喊声，一个男孩儿。
　　他嘴里在喊，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在第三句姐姐救我还没有喊出来的时候。
　　砰的一声。
　　他的身躯像是熟透的西瓜，炸裂在这片肮脏的土壤上。
　　那应该是我成为灵魂以来听到最恐怖的哭声。
　　男孩儿像是玩具一样从三楼扔下来，正好砸在了姐姐的身旁。
　　车里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你他妈的玩出人命了！”
　　楼上的男人说：“这就死了？”
　　“死了！”
　　“死了埋了，他没妈没爹的，玩死了又怎样，把他姐给我带上来。”
　　自此，女孩儿在男人怀里，疯了似的挣扎，哭泣，尖叫……
　　可这红砖楼地处偏僻，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而我，缪白，这无处安放的流浪灵魂，流浪到这里，看到了人间是何等邪恶。
　　那是我第一次使用幻术。
　　我将那几个男人置于幻境之中，我用幻术将这栋楼烧起了大火。
　　这是一场虚拟的大火。
　　他们抱头逃窜。
　　在他们惶惶恐恐的时候，我带走了女孩儿，以及，她当场死亡的弟弟……
　　*
　　故事说到这里，缪白停了下来。
　　周安问她：“所以周一正老师，他和你一样，很早就死了？而且他死得很惨，对吗？而许芹老师，是幸存下来的那个人。”
　　缪白点了点头，又说：“至于你们问的，他为什么活到今天，因为我救了他，而救他的代价是，我的灵魂将和他的灵魂绑定在一起。”
　　很多年前，在面临救与不救这个选择题时，缪白并没有什么犹豫。
　　她本就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而将周一正的灵魂和她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对她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
　　“绑定在一起？”孟柏拧了一下眉头，突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缪白不想说，但她必须得说。
　　“意味着，我存在，他存在，反之，如果他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会消失。”
　　孟柏的心几乎是在这一刻倏然缩紧。
　　那个她最担忧的问题终于出现了。
　　缪白曾经说过，某一天她可能会消失……
　　孟柏：“如果李诉警官调查这个案子，抓到了那几个人，周一正老师何去何从？”
　　缪白垂眸，眼里漾开情绪：“那么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离开，意味着缪白离开。
　　孟柏伸手去握缪白，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冷，“可是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他就不能不离开，你也存在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已经夹着哭腔，小声地啜泣着。
　　缪白将她拥进怀里，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安慰孟柏。
　　遇见孟柏，是缜密的计划。
　　而和她相爱，却是意料之外的事。
　　从爱意产生的那天开始，缪白便知道她和孟柏之间不会走很长的时间。
　　她和周一正早有计划，待到恶魔伏法那天他们便一同消失。
　　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孟柏......孟柏其实是这件事能成功的关键。
　　思至此，缪白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你们三人，先冷静下来。”缪白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这些事对你们来说没有办法很快接受，慢慢来。”
　　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们一定被吓到。
　　“过一阵子，也许那个叫李诉的警官会来找你们，现在我什么都告诉了你们，但如果他来问你，你们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任他去调查，直到春天——”
　　说起春天，缪白才又看向三人。
　　“在春天之前，我们要完成一个任务。”
　　“任务？”
　　“将那个人找出来。”
　　“那个人？”
　　“那个杀掉周一正的人。”说到这里，缪白神色寡淡，仿佛这些信息对她来说早就演练千百次，亦或者她其实知道会有迟早会有今天。
　　而唯一能掀起她波澜的，是孟柏。
　　她看向孟柏，突然也有点悲伤。
　　这奇怪的遥远的情绪竟然从她心头蔓延开来。
　　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安慰孟柏，因为这是一条说与不说都会遗憾的道路。
　　她看着孟柏柔弱的身躯和泛红的眼睛，在仅知冰山一角的情况下就伤心成这样，缪白终究还是有种自己还是犯了错的感觉。
　　分别已成定局，她们的恋爱以天为计，每分每秒都是倒计时。
　　长长久久百年好合这些词似乎在她们两人之间不存在。
　　因为缪白明白，无处可归的流浪灵魂终有一天会飞向遥远的天空，而那一天，也意味着她自己也将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该如何将这一切完整地告诉孟柏？这是一个世纪难题。
　　她犹豫好久，最终没说出那些话
　　“孟柏，这个冬天。”缪白再次拥抱孟柏，在她耳边小声说：“冬天，应该会发生很多事，现在你和周安什么都知道了，那你们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第82章 
　　冬天突然变得好漫长。
　　自知道许芹老师和周一正那件事后, 孟柏浑身像是被抽了力气。
　　她不知道审判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缪白什么时候会离开。
　　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造成这一切恶果的人是谁。
　　除夕前一天，林丽开始准备明天要吃的食物, 孟兴仲又坐在门槛上抽烟发呆。
　　“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孟兴仲吐着白烟说, 回头又看向孟柏：“孟崽, 再去和你二叔说一下, 明天在我们家吃饭。”
　　镇子上, 除夕, 一家人总是要聚一聚的。孟兴仲是孟家的老大, 逢年过节都是在大哥家吃饭的。
　　“好。”孟柏推开自行车, 走到院子里雪地里去，又发现雪太厚, 骑不了车，“爸, 雪好大, 我得走路了。”
　　二叔家不远, 但也不近，要走二十分钟。
　　没有通讯就是麻烦，什么都用嘴巴来传。
　　孟兴仲抬起手挥挥, 递给孟柏十块钱, “顺便路上小卖部给我带包烟。”
　　孟柏拿了钱，转身就往雪地里走。
　　今年雪好大啊。
　　踩在沙簌簌的雪地里, 孟柏一边走一边发呆。
　　她想缪白了。
　　那天晚上之后，和缪白已经一周没有见面过了。是缪白主动提出的, 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忙，但孟柏心想, 神通广大的缪白能有多忙呢？
　　她怀疑是缪白不想见她。
　　借口罢了。
　　没走多远，啪嗒一声，孟柏肩膀吃痛。
　　孟柏转身一看，发现周安站在雪地笑着看她。
　　“干嘛？”孟柏眯着眼睛看她。
　　“干嘛？打你呢干嘛！”周安颇有兴致。
　　孟柏却提不起兴趣来，“陪我去我二叔家，去不去？”
　　“走呗~”周安跑过来，挽着孟柏的手，侧目又看孟柏的苍白的脸：“好点了没？”
　　“没有。”
　　“这都一周过去了，还没好呀？”
　　孟柏摇摇头，“好不了了，缪白不让我见她。”
　　“嘶——”周安耸了耸鼻尖，试探的语气：“虽然你想不明白，但我也理解缪白。她应该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或者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这件事。关于她要消失那件事，会让人觉得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
　　一场没有未来的关系，已是既定事实。
　　但孟柏在这没有未来的境况里，还想苟延残喘些什么不同凡响的东西来——比如，在有限的时间里，和缪白度过好每一天，那就够了。
　　可缪白不愿让人见她。
　　“别伤心了好不好？”周安停下来哄她：“晚上我们一起去老院子找她怎么样？”
　　孟柏摇头，“她不开门的。”
　　她甚至怀疑缪白将她抛弃了。
　　周安发现孟柏的低落是安慰不好的，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她们沿着雪路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二叔家。
　　孟柏敲敲大木门，“叔，二叔，在不在？”
　　没一会儿，门内传来浑厚的男声：“在在在！是孟崽来了？”
　　二叔开的门，长满裂纹的粗手扶在门上，看到孟柏和周安，要邀请她们进去。
　　孟柏将手缩回来，摇头，“我就替我爸带句话，他说明天过年，到我家里吃饭。”
　　二叔一副嗨呀的表情，“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哪一年不是，哪一年不是！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堂屋里传来热闹的声音，看来二叔家有客人。
　　孟柏斜眼瞥了一下，没看到那人的脸，多嘴便问了句：“叔，谁啊？”
　　叔脸上笑意未减，“开发的事情你知道不？村里派人谈分房子的事了！大老板过来签合同了！”
　　孟柏警觉起来，现在一听到老板两个字就不适，不好的回忆涌入她的脑袋。
　　“不知道什么大老板，开发的事我爸应该知道。”孟柏也没什么兴趣，“那二叔，明天记得来吃饭，我先回了。”
　　二叔叫住她，从兜里摸出一包崭新的烟，递给孟柏。
　　“回去给你爹！你老子爱抽这个！”
　　好吧，买烟的钱都省了。
　　孟柏接过烟，“谢谢二叔。”
　　她和周安正转身欲走，不一会儿，孟柏感受到胳膊被周安狠狠捏了一下。
　　孟柏侧目看向周安，发现周安的表情有点怪，但周安什么都没说，两人转身往雪地里走去。
　　长而呼啸的雪声里，冷风刮得脸蛋生疼。
　　孟柏问：“刚刚捏我肩膀干嘛？”
　　周安咬着唇小声说：“我好像看到什么。”
　　“什么？？”
　　周安紧了紧手臂：“等下说，先走。”
　　孟柏听到周安厚重的呼吸声，猜想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们走到好远好远，直到拐了个弯，周安才松开孟柏的手。
　　“什么情况？”
　　“刚刚——”周安喘了喘气，“有一辆轿车停在你二叔家对面。”
　　“有吗？没注意。”
　　“是了，我看到车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周安比划手势，“你还记得吗？放假那天下午，我和你还有徐舟，我们三个吃完东西回家，走出来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
　　“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孟柏摇头，“记不得了。”
　　“穿着一件羊绒黑色大衣！有点时髦，笑起来和蔼的，看起来像城里人？”周安又补充：“有一小姑娘摔了！他扶她起来的！”
　　小姑娘摔了，他扶起来的，有点时髦，笑起来很和蔼。
　　哦，孟柏想起来了，她有印象。
　　“怎么了？”
　　“刚刚他就在车里！！！”
　　孟柏不明所以：“然后呢？”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周安一副很恶心很厌恶的表情：“车窗只开了一半，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感觉他在摸他衣服里面......”
　　孟柏一听，脸都绿了。
　　转身就要朝雪地里跑，周安一把抓住她。
　　“别去，别冲动，孟柏，别——”
　　“叫缪白，叫缪白吧！”
　　“这件事我们可能处理不了！”
　　孟柏哆哆嗦嗦，“那我去找缪白。”
　　如果用最快的时间跑回去，可能也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周安暗下决心：“你去找缪白，我去那边看看！有什么情况我叫你二叔！”
　　两人一拍即合。
　　没时间磨叽了，孟柏回头就往老院子的方向跑。
　　寒风刮擦着她的耳朵，这一瞬间，她好希望缪白出现在她的面前。
　　雪又大，怎么都跑不快，孟柏心里很着急，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只剩自己的喘气声。
　　孟柏腿有点软，越跑越慢，耳边却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孟柏。”
　　是缪白的声音。
　　孟柏停下脚步，发现缪白站在一棵树下。
　　几日不见，缪白变得清瘦很多。
　　“缪白？我正要去找你！”孟柏软着腿跑过去，拉着缪白的手。
　　缪白静静看着她，平静的眼眸里荡漾出波澜。
　　孟柏喘着气说：“我和周安看到一个男人，他在车里，正在抱一个小孩。”
　　缪白脸色微变，“在哪？”
　　“二叔，我二叔家门口。”
　　几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孟柏感受到缪白的靠近，而后便觉得自己脚下好空，待到她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时，发现眼前一片虚影，房屋和树都快速后退。
　　“别怕，闭上眼睛。”缪白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孟柏闭上眼，风声在耳边响起。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觉得缪白大概率是在带着她飞。世界又成了她们俩的，没人看得见她们。
　　很快，脚下有了真实感，孟柏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在二叔家门口了。
　　周安正躲在一角，趴在墙口一瞬不瞬看着车子的方向。
　　缪白让孟柏去找周安，她来解决这件事情。
　　孟柏跑到周安身旁，拍了怕她的肩膀。
　　周安一哆嗦，回过头吓了一跳，“靠！你怎么就回来了！”
　　“半路遇见缪白了。”
　　周安环顾四周，“缪白呢？”
　　“在那边。”孟柏指了指空地的方向，“你看不见她。”
　　白天看不见缪白。
　　周安早已习惯，她问孟柏：“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孟柏盯着轿车的方向，视线里，缪白穿着黑色斗笠站在白雪里尤为扎眼。
　　“缪白走到车窗门口了。”
　　周安提了一口气，静静看着车的方向。
　　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孟柏眼色有变：“缪白到车里去了。”
　　“到车里去了？”
　　“她直接进去了。”
　　周安拍拍心脏，好吧她还是不适应缪白不是人类这件事，忘记缪白可以穿过一切物体了。
　　两人静静等候。
　　一秒、两秒、三秒......
　　在第三秒钟，轿车的门打开，一声惊天破地的男孩儿哭声。家长闻言赶忙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女面目惊慌：
　　“二娃？二娃？咋滴了二娃！二娃你在哪？”
　　男孩从车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嚎：“爷爷摸我，爷爷摸我，爷爷摸我......”
　　下一秒，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摘下墨镜，脸上露出祥和的笑容，对着家长一笑：“小孩儿我带车上待了一会儿~”
　　那家长见出来的人是他，连忙面露笑容。
　　“辛老板，原来是辛老板！”
　　他叫辛邹，负责开发拆迁的总负责人，原本以为他是政府的人，了解来才知道还是一个开发商，村名不知资本家的厉害，只知道有人要给钱，给钱就是爷。
　　政府根本就不拆这里，是他自己要买地，煽动这些人卖给他，好圈一个大型马场。
　　男孩儿还在哭：“妈，爷爷摸我，摸我。”
　　女人不当回事，摸摸男孩儿的脑袋，“爷爷喜欢你，才抱你咧！”
　　五六岁的男孩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辛邹慈眉善目，“挺可爱，见他在雪地里玩，冷，就带他上车避风去了。逗他玩，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害怕了，哭啼啼跑出来。你儿子怪可爱的，和我孙子差不多大！”
　　“呸！”这边的周安暗自啐了一口，总算知道虚伪两个字怎么写，装的！刚刚摸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表情。
　　但这李二嫂怎么会明白这背后的乾坤，只觉得辛老板带自家儿子上车玩，是孩子的福气，是老板人和善。
　　“这小孩儿就是怕生！”张二嫂还有点遗憾的意味，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辛老板要不要进屋坐坐？”
　　辛邹摆摆手。
　　不多时，他的手下从二叔家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那男人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贼眉鼠眼的。
　　“缪白呢？”周安什么都看不到，“缪白现在在干嘛？”
　　“缪白在那个男的身后。”
　　“身后？”
　　孟柏又说：“缪白的手抬起来了，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手下正兴冲冲朝辛邹走去，未料脚下一滑，手里的合同飞出去，啪的一声落在辛邹的脸蛋上，仿佛是用这合同给了辛邹一巴掌。
　　张二嫂看呆了。
　　这......这也行？
　　这也太不巧了吧。
　　下手也懵了，连忙从雪地里爬起来，“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他妈的我这刚买的皮鞋就是滑！”
　　辛邹这被打得莫名其妙，面不改色，牙根却咬紧了。
　　“没事，拿合同，先走。”
　　说完，他转过身，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平地里，车子竟然往后溜了一大截，车门往后一刮，刮在了辛邹的身上，他一下子就被弄倒在地。
　　手下吓得慌，连忙跑过去拉手刹。
　　“老大！老大！”
　　辛邹脸色煞白，从地里爬起来，觉得大白天的撞了鬼。
　　张二嫂也慌了，嘀咕：“这四轮子的东西怎么在平地里还倒着走呢。”话末，又赶忙跑过去慰问：“辛老板你没事吧？”
　　身后，张二娃还在哭哭啼啼，辛邹听到他的哭声，顿时心惊，背后升起一丝凉意，拒绝了张二嫂要拉他的手。
　　“没事。”辛邹从地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觉得今天有点邪乎，不宜久留，“走，赶紧走。”


第83章 
　　这明明是一块平地, 轿车却无缘无故往后退，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辛邹快速回到车里，他的小弟跟着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 试图绝尘而去, 结果油门嗡嗡几声, 车不见动, 前车盖哐当一声, 车身晃了晃, 引擎居然冒烟了。
　　大白天的, 车里的人后背都是汗。
　　驾驶位上, 司机面容苍白，颤着嗓子嘟囔：“这不是见鬼了吗！！”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辛邹身旁的小弟指着司机臭骂。
　　司机转过头来, 一脸发难，“老大, 我就正常开车啊, 它自己冒烟儿, 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额前都是汗，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在转过头去看辛邹的时候, 脸色苍白。
　　辛邹何尝又不是，他心慌得紧, 加上刚刚自己又对张二嫂家的男孩儿动手动脚的，那事见不得人, 现在车子突然出故障，自然很邪门。
　　“看个屁啊！滚出去修！！！”
　　司机慌忙点点头, 哆哆嗦嗦开门下车。
　　不远处周安看到这一幕，恶狠狠：“活该！！！”
　　孟柏的眼神却迷茫起来，缪白不见了，又不见了。空茫茫的白雪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看不到那道黑色的影子。
　　“周安。”
　　“嗯？”
　　“他们的车应该修不好了，我们回去吧。”
　　天太冷了，周安随了孟柏的提议，两人从墙角处偷偷溜走，原路折返。
　　冰天雪地里，走了好长一截路，孟柏忽然开口说：“周安，我觉得缪白变了。”
　　周安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那天晚上，知道周一正老师的身份后，缪白就有意和孟柏拉开了距离。
　　周安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缪白要这样做，如果说，缪白总有一天是会消失的，那她们不是应该珍惜现在的时光吗？
　　“她让我好好在家里待着，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去找她。”
　　“你不要多想。”周安主动靠近，温声细语安慰她：“你刚刚要去找她，她不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兴许她一直在你身边呢？”
　　孟柏听了，有些牵强地摇头，“怎么可能。”
　　*
　　除夕前一天，其实已经有年味儿，小镇平日素来沉寂，临了过年，终于有了点不同。家家户户门前挂了灯笼，外地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气氛热滚滚，门口对联还没有贴，按照习俗，要明晚再贴。
　　晚饭吃得比平常好了些，孟柏却食欲乏乏，几乎没吃什么，饭后就独自进了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
　　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好想缪白。
　　想起自那天之后几乎就没怎么见面，孟柏忽然鼻子一酸，也不知道怎么就委屈起来。
　　小镇上，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但她躺在这小床上，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孤独。
　　或许能打破这种孤独感的，只能是缪白。
　　为什么不能见面......
　　她还是她女朋友......
　　难道缪白不明白吗？还是说缪白明白，但缪白就是这样狠心不让她见面。
　　杂乱思绪淹没而来，窗外白雪飘飘，落在纱窗上，发出寂寞的声响。
　　咚——
　　有什么东西从铁窗里跳进来，一晃而过，孟柏瞬间惊起，定睛一看，是扔进来的核桃。
　　这是她和缪白的暗号。
　　孟柏压抑住自己的狂喜，低声呼唤：“缪白？是你吗？”
　　当然是缪白。
　　缪白不似往常一样直接进来，大概还在窗外。
　　“我在，我在的，你进来好不好？”
　　房间里的灯泡闪烁几下，光线更暗了，下一秒，缪白穿过墙壁，出现在孟柏视线里。
　　清瘦白净的脸蛋隐于黑色斗篷下，长发如瀑，发丝落在肩上，缪白和一身黑色总是那么贴，她长得高，孟柏习惯抬头看她。白天没有细看，这么一眼，孟柏发现缪白较前几日瘦了许多。
　　她的肌肤的光色接近于雪，但眼眸却还是柔和的。
　　孟柏抑制不住心头的思念，几步过去抱缪白。
　　当拥抱真正拥有触感，孟柏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她蜷在缪白怀里，小声呢喃：“缪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缪白稍稍低头，眼里的柔和落在孟柏的发丝上，“新年快乐，孟柏。”
　　孟柏抬眼，视线和缪白对上，“还没到除夕，新年是明天。”
　　“今天明天，大差不差。”缪白眼里含着笑，她没有过新年的概念。
　　准确来说，缪白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年的滋味，她不喜欢过年，但也不讨厌。
　　孟柏现在脑袋里想的，也不是过年不过年，她的心只因缪白的出现而快速跳动着。
　　“缪白，我好想你。”
　　“嗯。”
　　“你想不想我？”
　　缪白瞳仁荡漾情绪，点点头。
　　“缪白，我想——”孟柏靠近一些，眸子里属于缪白的模样放到最大。
　　她想吻缪白，视线自然而然落在缪白的唇上，薄薄的，血色没那么充盈的，孟柏顾不上那么多，主动去贴缪白的唇。
　　一如既往冰冷冷，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香味。
　　孟柏喜欢这种触感和嗅觉，让人觉得缪白是真实的——
　　哦，缪白一直都是真实的，一直都是。
　　她依靠在缪白怀里，明明是她先吻的缪白，最先没有力气的也是她自己。
　　她就是很想吻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掉心里的闷，于是笨拙地用舌尖去舔缪白的唇，像是在吃夏天最好吃的雪糕。
　　因为闭上眼睛，长睫因为过于动情轻轻颤着，十八岁的柔软身体，来自少女最青涩的心跳脸红，将缪白也带动起来，有些情不自禁了。
　　缪白主动回应孟柏，孟柏因为这点回应欣喜起来，心里的阴霾散去。
　　孟柏想取悦缪白的心思更浓，于是双手抚上缪白的腰，呼吸灼热......
　　缪白察觉到孟柏的不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也在隐忍。
　　不行，不可以。
　　缪白及时终止这个吻，孟柏意犹未尽，看着又要吻上来，缪白却打断了她。
　　“好了。”
　　“不够。”孟柏央求的语气里有点儿撒娇的意味，她嘴唇因为亲吻泛着樱桃色的艳红，眼里漾着清澈的水光。
　　缪白压住自己的心思，缓声说：“听话。”
　　孟柏只得放弃了，不甘不愿地点点头，“好吧。”
　　好吧，她还没亲够，她觉得才刚开始，怎么缪白就要她结束，明明亲吻的时候，缪白也很投入不是吗。
　　缪白解释：“我是有事要和你说。”
　　孟柏猜想是白天的事，那个坐在私家车上，叫辛邹的人？他猥l亵张二嫂儿子的那个老板，虽然未遂，但绝对是个隐患。
　　孟柏记得那些人叫他辛老板的，但关于那个人，其它的，一概不知。
　　缪白坐在床沿边上，孟柏随她坐下。
　　“是要说白天那个人吗？”
　　缪白眼神黯淡下去，“他叫辛邹，你知道吗？”
　　孟柏点点头，“知道。”
　　缪白没有绕太多弯子，直言：“多年前，周一正受他所害。”她用平淡的口吻说着不平淡的过去：“周一正的父亲死后，他和他的姐姐，也就是你的许芹老师，两人孤立无援。那时正逢辛邹那伙人来到张家镇上，他便将目标对准了他们姐弟俩。因为辛邹的个人癖好，先被带走的是周一正。”
　　先被带走的是周一正，那一年，他才五岁。
　　那一年，五岁的周一正受尽人间折磨。
　　半个月后，辛邹将目标对准了许芹，他叫人把许芹也接过去，那一年，许芹还叫张小秦，她只比周一正大几岁而已。
　　如果不是遇到缪白，如果不是缪白中途帮助，那许芹的下场，大概率和她弟弟没两样了。
　　这是一个不能细想的事情。它太大，太邪恶，太不能见光，太让人失望。最令人觉得愤懑的是，这个人还活到了现在。并且，在今天下午，辛邹还对另一个男孩儿准备实施猥l亵。
　　关于缪白说的这些，那天晚上孟柏已经知晓一二，但再一次听到，还是觉得很气愤：“我们找警l察不抓他！”
　　“没有证据。”缪白解释说：“当年周一正从楼上摔下来后，他死了，是我把他带走的，他的尸体对警方来说可以说是不翼而飞，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
　　“难道没有其他受害者吗？”
　　“有，但那个年代，在这个穷僻的镇上，他们那伙人可以说是做的密不透风，所有孩子都报道的失踪。”
　　失踪，真的是失踪吗？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孟柏——”缪白将话题绕了回来，“过去十几年了，现在终于又有警l察愿意调查这件事。”
　　那个突然被调过来的警官，李诉。他已经在找证据，但他不可能找到证据，证据早没了。
　　孟柏直愣愣看着缪白，她猜想缪白既然已经说出这样的话，应该已经有解决办法。
　　“所以，你有办法对不对？”
　　缪白没有否认，黯淡的光影下，她目光里有迟疑，她看着孟柏，久久未语。
　　孟柏被她看得心里没底，“你说啊。”
　　“嗯，有办法。”
　　“要怎么做才行？”
　　“让周一正再死一次。”
　　孟柏：“什么？”
　　他既已经是一个死人，又怎么有再死一次的说法，孟柏震惊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云里雾里的。
　　“他已经死了，怎么再死一次？”
　　缪白迟疑很久，还是说：“需要你。”
　　“我？”孟柏懵掉了，为了表示那种不确定，她又说：“需要我？确定是我？”
　　缪白颔首，随即又迟疑了，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她不确定接下来孟柏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嗯，只有你。”缪白直勾勾看着孟柏，眼里荡漾的忧色很明显，她似乎还在犹豫，孟柏却等不及了。
　　“你快说我该怎么做？别犹豫了。”
　　缪白叹出一口气，“孟柏，如果我需要你走进我的幻术里，你会愿意吗？”


第84章 
　　“如果我需要你走进我的幻术你, 你会愿意吗？”
　　这话很含糊，孟柏一时之间没法理解。
　　“这确实很难理解。”缪白试着将拆解得更加简单易懂一些：“我的意思是，李诉他在调查这件事对不对？现在他需要证据对不对？”
　　孟柏认真在听，“对, 我有听懂你的意思, 你想协助他寻找证据, 然后呢？”
　　缪白点头, “然后现在的问题是, 不是协不协助他, 而是证据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要指证以辛邹为首的那群人有犯罪, 证据当然是放在第一位的。
　　当年, 也就是二十年前，年仅五岁的周一正被猥l亵后, 遭人杀害。如果有目击者，或者当年有人发现周一正的尸体, 那这个案子也不会拖到今天。
　　其实目击者是有的, 但那个人是缪白。出于缪白身份的特殊性,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指证，会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一个问题。
　　其二, 因为缪白当年带走了周一正的尸体, 让他可以现在还“活”着，所以连被杀害的“实体”都没有。
　　其三, 就算警方怀疑雪地里挖出的那具尸体就是周一正，也不能证明就是辛邹那群人杀害的。
　　所以, 如果从客观理论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无法破的案。
　　它已经过了最佳破案时机, 大概辛邹那行人也是这样觉得的，不然怎么会这般猖獗。
　　二十年过去，没有证据，没有目击人，变故太大，这注定是一个死局。
　　以上，是孟柏现今能够思考的所有问题，而思考完这些问题过后，孟柏好像知道缪白想做什么了。
　　她直愣愣看着缪白，在缪白深邃的瞳仁里试图找到答案。
　　“缪白，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正确。”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试探：“你的意思是，案子已经破不了了，除非是，我们创造证据？”
　　屋里光线低暗，孟柏在缪白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
　　孟柏瞬间了然，“好，我明白了，可是缪白，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让她进入幻术，而不是别人。
　　缪白抬眼看她：“孟柏，你知道吗，你是极少可以走进我幻术里的人。”
　　孟柏这才想起前一段时间，在老院子里，其实缪白已经做过这个实验了。徐舟和周安都试过了，不行，只有孟柏才能和缪白一起进入隐身状态，也只有孟柏可以进入幻境。
　　“所以呢？”
　　“这很关键。”缪白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可能，“我在想，如果我创造一种幻术，重现当年的场景，而你拿着相机进入我的幻术，将这一切拍下来，可不可以拿到证据。”
　　相机——
　　孟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她忽然想起缪白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个精美的老相机，那种每每握在手里便有一种使命感的错觉，竟然是由此而来。
　　“原来是这样。”
　　缪白很快说出自己的顾虑：“但不一定成功，这件事，我和周一正已经试过，我和他虽然能够成功进入幻术，但是我们用相机拍出来的东西总是空白。”
　　现在便很好理解了，“人类”虽然可以拍摄，但无法进入幻术，而可以进入幻术的“灵魂”，又只能将相机的内容拍成空白。
　　所有人都有局限性，而孟柏兼于两者之间，在这个计划上，她的确是最完美最适合的人选。
　　“我真的可以吗？真的确定是我吗？”孟柏有些犹豫，她害怕一些太大的责任落在她的身上，最终结果却不如意。
　　缪白说：“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总得试试才知道。”
　　孟柏没有太多的犹豫，“我听你的，我答应你。”
　　“但是，孟柏。”缪白停顿几秒，“你先不要答应我太快，我想问你，你能够承受那样的画面吗？”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儿来说，要去到一个逝者的死亡现场，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事情。
　　虽然那是幻象，但那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成为一个“死亡记述者”，需要勇气，需要心理足够强大。
　　“我不怕。”孟柏几乎脱口而出：“只是我在想，既然我已经去到那个地方，我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吗？”
　　话一出口，孟柏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愚蠢。如果可以，那缪白应该早就做了吧。
　　她听到缪白叹了一口气，而后是低抑的沉闷：“孟柏，它发生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只能记述，不能改变。”
　　缪白指的是，死亡。
　　如果世间存在着起死回生，那如何印证生命的可贵性。连无所不能的缪白也不可以，她无法拯救被杀害的周一正，也无法拯救当年溺亡的自己。
　　时间是刀柄，而意外则是刀刃。人生是偶然和必然的组成，但有些人的偶然，很悲哀。
　　孟柏心头百味杂陈，她脑袋里闪现着许许多多的画面。
　　补习的那天下午，站在讲台上满身是血的男孩，孟柏忽然觉得他其实并不可怕，他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又想起那个下午，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孩儿，”周一正老师，他穿着洁白的衬衣，纤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这也许是一个亡灵最后的执念。
　　她也想起许芹老师，看起来温和却总是带着一点忧郁气质，总是有很多秘密，却未曾想过那些都是她的伤疤。
　　而人面兽皮的辛邹，站在阳光下露出和蔼笑容的辛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魔。
　　到底什么东西让人恐惧，看到他人死亡令人恐惧吗，是和灵魂并肩让人恐惧吗，还是说，那些魔鬼依旧在呼吸新鲜空气比较可怕一些。
　　“缪白。”孟柏缓下扑通狂跳的心，她坐在缪白面前，第一次思考那些深奥的问题，她轻轻叫着缪白的名字：“缪白，缪白。”
　　重复呼唤过后，孟柏找到了心头的答案：“我觉得我可以，你放心，我可以去拍。”
　　如果她可以，那她会毫不犹豫。
　　“周一正他没有错，如果我可以帮他，我当然愿意。”她甚至说：“缪白，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有用一些，其实我讨厌所有人叫你疯子，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好。”
　　她可以帮周一正，却没法帮缪白。
　　缪白听了，眼里噙着心酸，是对孟柏的，“你是不是傻，我根本不在意别人怎样看我。”她靠近孟柏，目光里有赞许，“你也很好，孟柏。”
　　在缪白的眼里，孟柏看到了自己期待的例外。
　　猜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见到缪白如此柔情的样子，但孟柏却可以毫不费力地享受这份优待。
　　“缪白——”孟柏靠近一些，在距离缪白咫尺时停顿下来，用一种预知未来的语气乞求，“你比我好得多得多，如果你有一天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生活要怎样维持下去......”
　　孟柏说到这里，眼眶不自觉泛红，她有一点想哭。
　　有一点想哭，但其实已经在哭。
　　她明明不想和缪白讨论这个话题，但她忍不住。
　　“还没到的就不要去想。”缪白躲避了孟柏的视线，声音里明显有哽咽，双手抚摸上孟柏的脸颊，在孟柏要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缪白轻轻吻了孟柏一下。
　　她告诉孟柏，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会陪着孟柏，就像氧气一样。呼吸是人类的本性，因为每时每刻呼吸，就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但不代表氧气就不存在。
　　她还告诉孟柏，等到这件事处理完过后，未来一定是光明的，鲜艳的，充满希望的，没有那么难捱。
　　孟柏忽然有一种预感，她感觉缪白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地方，她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想太多，总之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以至于光是一想，眼角就挂着泪，“我是指，就算未来是美好的，如果你不在的话——”
　　如果缪白不在的话，又有什么意义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这样悲观，潜意识里觉得缪白是会离开的。
　　“不要这样想。”缪白打断孟柏，转移话题：“对了明天除夕，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和你一起过。”
　　缪白很快答应下来：“好。”
　　孟柏自然得寸进尺：“我今晚还想和你一起。”
　　她是指和缪白一起睡觉，缪白当然明白。
　　门外，孟兴仲和林丽难得熬夜，一边包饺子一边看电视，时不时传来声响。
　　“你爸妈呢？你要不要陪陪他们。”
　　“但现在我更想和你一起。”孟柏拉着缪白，不要她走，“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我们什么时候进行？”
　　缪白压低了声量：“过两天吧，到时候我告诉你。”
　　孟柏放下心来，缪白是有计划的。
　　她们坐在小床上，孟柏拉着缪白，靠在她怀里。其实简单的肢体动作已经很满足，诸如拥抱或者就这样靠着，就算什么都不说。
　　孟柏常常觉得，在和缪白相遇过后，她就有一种宿命感，兴许是命运给她安排的。
　　孟柏阖上眼，小声说：“缪白，明天我想去城里看烟花，就我们俩行吗？”
　　“好。”
　　她又说：“今晚我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你不要回去了好吗？除夕过后，你不要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直不见我，可以吗？”
　　缪白还是点头，“好。”
　　孟柏心想，既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不如索性全说了：“缪白，我不知道以后是怎样的，但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你千万不要离我太远太远，好吗？”
　　缪白又说好，仿佛现在孟柏有什么要求她都是会答应的。
　　于是从前那种安稳的感觉再次归来，孟柏发现自己自始至终恐惧的，只有缪白，她害怕缪白不在意她，疏远她。
　　“缪白。”孟柏手指缠绕着缪白的发丝，乌黑的发在黯淡的光芒下显尽柔和，让人无尽依赖。
　　“嗯？”
　　“我有一个很早以前就想问你的问题。”
　　“你说。”
　　“你觉得，你是更喜欢那个唱戏的女人，还是我？”
　　缪白惊讶孟柏会问出这个问题，印象中，孟柏很少主动提起这件事，甚至不知道孟柏其实在意着这很早以前的事。
　　见缪白在犹豫，孟柏很快打岔：“是不是听起来很奇怪？其实也没什么。”
　　她还挺奇怪的，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不等缪白回答，孟柏又主动圆话：“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了。”
　　是孟柏问的问题，也是孟柏不要她回答的。
　　缪白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感受到孟柏柔软的手臂伸了过来，孟柏主动得不像她自己，她甚至主动坐在缪白腿上，勾着缪白的肩膀，用少女及其青涩的话语说：
　　“好烦，我应该是这几天都没见到你，话有点多。”话末，她视线撞进缪白的瞳仁里，眼里的欲l念已经很明显，她看着缪白，脸有点烫，“我有点儿想亲你，这样我就不会说别的了。”


第85章 
　　缪白的呼吸很轻, 犹如一根又细又软的线轻轻牵扯着她的心脏，随时可能崩掉，她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息和常人也不一样，是冰冷的。
　　这形容有点诡异, 仿佛缪白是个死人似的。
　　当然, 这也是一个病句, 缪白本就是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她曾觉得自己是无处可归的流浪灵魂, 迟早要飞向虚无缥缈的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留念的。
　　但是为什么, 每每和孟柏接吻的时候, 这种想法又会被推翻一次。
　　十八岁的孟柏, 接吻的时候习惯闭上眼睛，鼻腔里呼出炽热的气, 她稚嫩的脸蛋，常常流露出那种不被尘世污染的青涩, 这种笨拙和可爱, 时常让缪白动容。
　　当嘴唇触碰在一起时, 感受到孟柏灼热呼吸时，缪白能清晰感受到，孟柏沉迷这个。
　　沉迷交换气息, 沉迷舌尖和嘴唇触碰, 缠绕出一点儿不可言说的暧l昧。
　　接着，缪白发现, 她和孟柏一样，好像也很沉迷这个。
　　她非常喜欢孟柏亲吻她, 尤其是看到孟柏沉迷得不可自拔的表情，缪白会觉得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着。
　　这种感觉是渐渐加深的, 就像冬天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铺满了整片大地，明明刚开始还是一片小雪花。
　　于是缪白微微张开嘴，等待孟柏的探入。
　　孟柏没有让她失望，非常热切地，急躁地，迫不及待地在缪白唇舌之间扫了一下。
　　缪白发出少见的喟叹，轻到忽略不计。
　　但孟柏听到了，仿佛得到了鼓励，她开始放肆，放肆地亲吻缪白。
　　缪白心跳加快，“孟——”
　　“缪白。”孟柏在缪白嘴唇上咬了一下，“我好想好想亲你，你不要打断我。”
　　异样的感觉袭上缪白的心，她压根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在孟柏这里是第一次。
　　门外，孟兴仲和林丽在说话，孟兴仲听到什么事情，高兴地笑了起来。
　　缪白心跳变得更快，她想让孟柏停止，却想起刚刚孟柏说过的话，无法开口。
　　孟柏柔软的唇瓣攫取着缪白的气息，毫无掩饰的贪婪。这一秒钟，缪白彻底沉沦，顾不得门外的声音，主动回应了孟柏......
　　*
　　深夜，临近十二点，屋外已经没了动静。
　　小床上，孟柏躺在缪白身边，脑袋枕着缪白的肩膀，阖着眼，但没睡着。
　　“缪白。”
　　“缪白。”
　　“缪白。”
　　孟柏就这样散漫地叫着缪白的名字。
　　缪白侧过身，冷淡的目光里有了色彩，是柔和的，“叫了快一百遍了。”
　　“啊——”孟柏一只手搭在缪白腰上，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说话声音低低的：“不想过除夕了，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今天好了。”
　　孟柏今天很反常，不管是行为还是话语。
　　缪白问她：“你是不是不高兴？”
　　孟柏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有闪躲：“没有呀。”
　　“实话实说。”
　　孟柏想起刚刚和缪白说的，不要隐瞒。
　　“嗯，有点。”
　　“说来听听。”缪白的指尖落在孟柏的发梢上，目光在柔顺的乌黑上停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有一点，不确定？”孟柏看着缪白，含含糊糊。
　　“不确定？”
　　“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孟柏终于问出那个问题：“缪白，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呢？现在不好吗？”
　　有些问题要直面，要正视，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缪白：“一共两个问题，那我一个问题一个回答你好不好？”
　　黑暗中，孟柏点了点头。
　　缪白说：“关于你说的，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实话说的话，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个世界了，毕竟你也知道，我的存在，其实——”缪白没说完，只是话锋一转：“要不是因为周一正这件事，总是没有结果，心有不甘，那我应该早就消失了。”
　　孟柏没说话，静静听着。
　　“其实要让辛邹去死，轻而易举，但我不想。我问过周一正了，也问过许芹了，他们也想要辛邹受到惩罚，但不是把他杀掉。”
　　缪白的意思是，她可以杀人，但她不想杀人。
　　“所以呢？”孟柏轻轻问她。
　　“所以原本我就没打算要存在这个世界多久。”缪白看向孟柏，第一次讨论这个深奥的话题：“孟柏，你知道一个人长久活在这个世界，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吗？这和孤独不孤独没有关系，你活着，是有执念的，但我没有。”
　　她说她活着没有执念，好悲哀。
　　孟柏脱口而出：“就算我的存在，也不能把你留在这个世界吗？”
　　“当然不是。”缪白否定孟柏的意思，旋即说：“孟柏，遇见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太美好的事情。所以我开始有了一点念想，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不舍，也正是因为这种不舍，让我觉得如果以这样的身份长久待在你身边并不好。”
　　孟柏：“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啊！”
　　缪白直勾勾看着她：“那我可以去哪里呢？”
　　孟柏回答得很坚定：“和我一起呀！一起上大学，一起去别的地方，一起生活，不好吗？”
　　缪白眼里的光消失了，空洞的瞳仁里没有回响。
　　她沉默几秒，开口：“孟柏，你不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吗？”
　　“那有什么关系呢？”
　　“夏天过后，你要去上大学，去大城市，遇见更好的人，而我，继续存在这个世界上，该以如何的身份？亦或者，我想知道，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我，只能在夜晚和你享受这个世界的我，到底能和你走多长的路？”
　　孟柏哑然，她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她心里，缪白从来不是异类。
　　缪白又说：“你年纪还很小，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如此明朗，不知道以后的人生该有多精彩。你走得越远，爬得越高，往后看到的世界越璀璨，我便越高兴，但也越害怕。”
　　缪白竟然说自己害怕。
　　孟柏不理解，神情惘然，连带着眉头都皱了起来，“怎么会呢？缪白，你不要想那么多。”她握着缪白的手，很紧很紧，“你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以后也会很好很好。”
　　“当然不是。”缪白表情有些无奈，“孟柏，我已经是被时代淘汰的人——”
　　孟柏生气，打断她：“你怎么这样说！！”
　　“你别急。”缪白声线平缓，解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孟柏，也许你现在太年轻了，不能理解，但你知道我渴望什么吗？”
　　孟柏压下自己的不安，“什么？”
　　“我渴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平常人，会生病，会死亡，会忧伤。冬天会渴望太阳，夏天会想念冰凉。肚子饿了，我可以吃点什么，就像你的好朋友周安，吃什么都觉得很香。又或者像你一样，夜幕降临，眼皮子打架，很想很想睡觉，第二天睁开眼睛又是新的天亮。我也渴望和你自由相爱，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这很重要，不是吗？”
　　孟柏倏然心头一酸。
　　这些很稀疏平常的事，难道缪白她，不可以吗？
　　她好像明白缪白要表达什么了。
　　她羡慕缪白有超神力，觉得缪白无所不能，甚至幻想过如果能像缪白那样该多好。
　　但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缪白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是缪白，也没有人经历过缪白想要的，更没有人知道缪白这么多年来是怎么过的。
　　“可是缪白。”孟柏垂眸，眼底的忧伤连带着睫毛颤了颤，“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缪白看着她，“孟柏，你相信我吗？”
　　孟柏很难过，但还是点头，“嗯。”
　　“那你相信等你长大之后，你能见到我吗？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不再害怕阳光，我们可以手牵手站在阳光下，我也不整日穿黑色衣服，我有好多好多颜色的衣服，没有人叫我疯子，我有自己的名字，我们行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像人世间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快乐幸福，你相信吗？”
　　缪白每说一句，孟柏脑袋里就浮现一个画面，令人向往的画面，但那又是非常遥远的，不敢幻想的。
　　孟柏回过神来，不敢相信：“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在骗我？”
　　“没有。”缪白指腹轻轻摩挲孟柏的手心，“我不骗人。”
　　孟柏忽然感受到闷，好像是被窝里的热气上涌，让她脑袋晕乎乎的。她觉得缪白已经说得很清楚，但又觉得事情有些玄幻，如果缪白消失了，那缪白还会回来吗。
　　可如果不要缪白消失，那缪白会快乐吗。
　　诚然想要缪白永远存在，但相较于满足自己的欲望，孟柏更在意缪白想要什么。
　　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在孟柏心头，没有答案。
　　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别无他选，她只能相信缪白。
　　“真的吗？”孟柏宁愿自己去相信那种不可能，“如果你离开，再以后，又会出现吗？”
　　“会。”缪白顿了顿，又补充：“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随机事件？”
　　缪白扬唇，“看有没有缘分。”
　　她觉得缪白说得很玄乎，不好理解，但已经尽量去理解，去相信。
　　“可是万一我老了，死了，还见不到你怎么办？”孟柏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缪白低下头，离孟柏近一些，在热乎乎的气息里，心意袒露：“孟柏，你一点也不用担心你以后能不能遇到我。倒是我比较担心，你会不会途中爱上别人。”
　　“不会。”孟柏才憋回去的泪忽然又快涌出来，她怎么可能爱上别人，遇见缪白之后，所有人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孟柏一时间没办法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好难好难。
　　“不说了。”孟柏伸手，要缪白抱抱她，语气有一点点委屈：“不说了，我不想说了。”
　　缪白见她如此，不免有些心疼，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她的肩膀。
　　孟柏靠在缪白的肩上，眷恋地呼吸，将属于缪白的香味刻进记忆里。
　　“缪白。”
　　“在。”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冬天还是春天。
　　总得留下点儿什么吧——
　　缪白轻拍着，呢喃：“不要害怕，我还没走，没走，而且，我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第86章 
　　有些东西被刻意忽略掉了, 当事人不愿去想未来的事，任由时间快速流逝。
　　无所谓，不去想就不存在。
　　除夕过后，便是初一。按照小镇的惯例, 初一会去山上祭拜去世的亲人。
　　大清早, 孟兴仲站在堂屋里, 他背着一个大大背篼, 里面装的是苹果和刀头肉, 还有一些纸钱, 那是祭拜祖先必备的东西。
　　“孟崽, 去不去？怎么还在睡？”
　　孟柏强忍困意爬起来, 孟兴仲叫她的时候，她正在穿衣服。
　　“等等。”
　　孟兴仲踏着步子到门口, 叩门，“你怎么了？今儿去看你爷爷,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我头有点晕。”孟柏将门打开, 和孟兴仲打了个照面, 她说话带着鼻音：“有点感冒。”
　　孟兴仲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但听声音是真的感冒的。
　　“昨晚不是睡得很早吗？没出去啊。”
　　孟柏心虚应下, “嗯, 但没盖好被子。”
　　实际上，昨天晚上, 晚饭过后，孟柏就和缪白去城里看烟花了, 说是早早睡觉，其实凌晨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下雪，也不知道吹了冷风还是怎样，早上起来就困恹恹的，没精神。
　　孟兴仲还是很心疼孟柏的，“那算了，你可别去了。等会儿自己喝点热水。你妈在外面等我，我和她去就行。”孟兴仲顺手给孟柏带上门，“再休息一会儿！我们中午回来。”
　　“嗯。”孟柏点点头，浑身软绵绵的。
　　很快，堂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孟兴仲和林丽出门了。
　　孟柏转身看了眼小床，无心睡眠。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找缪白。
　　如前几日所计划，缪白约好她就在今天，进入幻术，寻找关于周一正死亡的证据。
　　实际上，截止目前，孟柏对于“进入幻术”都没有概念，这是一件完全没有经验充满未知的事情，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她还是尽量克服这种恐惧，麻溜穿了一件厚外套，穿上鞋子往外走。
　　初一，外面的天还是很冷，遍地是雪，田埂两边藏满了白菜和萝卜。孟柏悄悄往老院子的方向走，脑袋里思考着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柏！！！”
　　完蛋，是周安。孟柏一转身，好巧不巧，徐舟也来了。
　　那两人插着兜往这边走，周安脸上带着笑：“去哪呢？”
　　徐舟顺口就搭了句：“找缪白啊？”
　　两人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周安又说：“能一起不？”
　　孟柏犯了难，这件事暂时没人知道，她倒不是故意要瞒着周安和徐舟的。
　　周安和徐舟也去的话，不知道缪白同不同意啊。
　　这边还犹豫着，一阵冷风吹来，孟柏下意识往不远处的树林看去，发现缪白竟然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
　　！！！？？？缪白真是神出鬼没的，孟柏开始相信周安说过的那句话了，周安说，你需要缪白的时候，她总在你身边，她是不是一直都跟着你啊。
　　孟柏：“？”
　　她在询问缪白，可不可以。
　　缪白点了点头，一眨眼间，又消失了。
　　孟柏知道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周安嘴里还在嘟囔：“我有一阵子没看到缪白了，怪想念的，咋滴，你要约会，不想带我们俩啊？”
　　徐舟搭腔：“就是就是。”
　　孟柏松了口：“没有，那一起去吧。”
　　这条路，对三人来说并不陌生，谈及为什么大清早来找孟柏，周安说，昨天除夕故意没来找孟柏，是想给孟柏留点儿私人空间。
　　孟柏寻思着周安确实了解她，“对，昨晚我和缪白去城里了。你还真找不到我。”
　　周安诧异：“城里？”
　　“对，她带我去城里看了烟花。”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和好啦？那挺好的嘛。”
　　周安说话时笑盈盈的，一旁的徐舟盯着她，观察她，不吭声。
　　孟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她和缪白算不上闹矛盾，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
　　三人一路往前走，闲聊，不知不觉走到老院子门口，孟柏停下，特意四处观望一番，确定没人才去叩门。
　　咚咚咚——
　　铁门没锁，缪白总是会在她们来之前把门打开，她们早已习惯这样。
　　周安和徐舟站在孟柏身后，等待孟柏去开门。
　　孟柏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铁门吱嘎一声，诡谲的声音是她们的暗号，代表着欢迎光临。
　　孟柏先进去，接着是周安，然后才是徐舟，徐舟顺带将门合上，反锁。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光秃秃的一棵核桃树。
　　孟柏站在树下，小声呼唤缪白的名字：“缪白，缪白——”
　　紧接着，台阶上的门打开了，屋里一片漆黑。门打开，就意味着缪白让孟柏她们进去。
　　尽管不是第一次进入，徐舟心里还是发毛。
　　缪白家里很黑的，现在是大白天，里面依旧不见一缕光。
　　“周安。”徐舟往周安靠近一些，挽着她的手臂，“你带着我。”
　　“嗤，你胆子也太小了，她是缪白，又不是鬼。”
　　徐舟：“......”
　　她怕的不是缪白，是黑暗。
　　孟柏倒是很自然，她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步履平缓踏上台阶，她如此淡定，让徐舟心里那点不安缓下来。
　　进入堂屋，视线很黑，但有微弱的光，一张古老的金丝楠木桌摆在面前，上面放了一个淡茶色的水壶，壶口冒着水气，一旁的铜质空瓶里立着一根蜡烛，淡薄的烛光闪烁着，而缪白则隐于烛光之后。
　　她坐着，神情淡漠，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下一秒，吱嘎——
　　身后厚重的木门也阖上了。
　　四周忽然变得很黑，除了桌上蜡烛的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徐舟上前一步，紧紧挽着周安的胳膊，她发现周安忽然也不开玩笑了。
　　很冷。
　　这里忽然很冷。
　　缪白抬起眼帘，看了周安和徐舟一眼，小声问：“是害怕了么？别怕，过来坐。”
　　周安压下心头的不安，疯狂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好冷。”
　　孟柏皱了一下眉头，她似乎也感受到这种不同往常的寒意。
　　缪白食指点了点桌面，“不怕，你们来，都坐下。”
　　缪白的声音是和缓的，若是不说话，倒是觉得这里面有些恐怖了，但她一开口，那种不安的感觉消散许多。
　　周安拉着徐舟坐下，孟柏也坐在缪白身旁。
　　孟柏很直接：“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吗？”
　　周安一脸懵：“开始什么？什么开始？”
　　在来这里之前，孟柏什么都没说，所以周安一概不知。
　　“事情是这样的，我来解释。”缪白看向周安和徐舟，“我想要孟柏帮我搜集证据，进入我的幻术里，能懂吗？”
　　“我懂——”周安皱了一下眉头，又摇头，“好吧，其实不太懂。”
　　缪白补充：“是关于周一正的。”
　　周安和徐舟对视一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好像大概明白了。
　　随即缪白又说：“你们会害怕吗？”她顿了顿，目光在不远处的掠过，“会害怕和你们有过几面之缘的周一正老师吗？”
　　周安摇头，“我不怕啊，他还蛮帅的不是吗？”
　　这个紧要关头还能开玩笑的，估计也只有周安了。
　　徐舟比周安敏锐许多，自先前进来那一刻开始，便觉得这里的气场和平常不太一样，心里正琢磨着会不会有别的可能，比如——
　　“他在这里？”
　　徐舟话一出，周安表情愣住，表情随之凝固。
　　“难怪。”孟柏皱了一下眉头，“难怪有点儿冷。”
　　三人齐刷刷看着缪白。
　　面对众人的困惑，缪白的回答是：“对，他在这里。”
　　“哪里？”孟柏环顾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害怕吓到你们。”
　　周安哆嗦：“我们看不见他才害怕好吧。”
　　徐舟点头，“让他出来吧，我现在感觉怪冷的，看不到人，有点儿不舒服。”
　　缪白目光一转，视线落在房间门口，那里确实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有人，因为大家都听到脚步声了。
　　救命，他走路还有声音呐？
　　很快，一张面孔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却不是周一正的，而是——
　　周安：“！！！！！”
　　徐舟：“！！！！！”
　　孟柏松了口气，“啊？许芹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缪白身旁忽然闪现一道白影，同时一道男声响起：“我呢，没人看到我吗？”
　　周安侧目，往缪白身旁一瞥，下一秒，几乎麻溜站起身来，几步后仰：“卧槽！！！！！！”
　　徐舟其次，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鬼啊！！！！！！！！！！”
　　周一正见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出现得太突兀了！！！”
　　许芹走过来抱着徐舟和周安，觑了周一正一眼，“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给人家一点心理准备，别吓着她们了。”
　　周安反手就抱住许芹的胳膊，呜呜咽咽：“吓到了，已经吓到了。”
　　对比起来，孟柏就要淡定许多了。
　　她甚至和周一正打了个招呼：“周一正，老师？”她顿了顿，“老师好。”
　　这边，周一正回过头看孟柏一眼，眼里噙着和蔼的笑：“小孟，你好。”
　　实际上，周一正长相并不可怕，他还是那副模样，和当初上课的时候相差无几，英俊的，秀气的，但浑身依旧透着一股阴冷气质的，不过，现在他在笑，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周一正，你出现得是太突然了。”缪白看向周安：“小周，小徐，你们都别怕，他不是坏人，别担心。”
　　周一正的出现，好吧，能理解，但关于许芹老师为什么也在这里，不清楚。
　　周安神神叨叨，从许芹怀里退出来，摸摸许芹的脸蛋，“许老师，你是人吧你是人吧？”
　　许芹哭笑不得：“你说呢？”
　　周安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周安立马又回过头对周一正说：“周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一正却一副并不介意的样子，“没关系，我懂，我明白。”
　　周安试着接受现在的场景。
　　她压下心头的恐惧，仔细观察周一正。好吧，不是鬼，长得也不吓人，和正常人没两样，就是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突然就出现的。
　　周安喉咙滑动了一下，“所以今天我们这是？”
　　徐舟惊吓过度，接话：“这，这是......是要大家一起过年吗？”


第87章 
　　徐舟：“这......这是要大家一起过年吗？”
　　徐舟完全是惊吓过度, 说话压根没法过脑子，在她的世界里，周一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人”，现在那个人就坐在自己对面,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周一正偏过头看她, 眼里漾着笑：“是要过年吗？那也不是不行。”
　　徐舟有点不敢看他, 但听着他温和的声音, 又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周安拍拍胸口, 缓下来, “马上马上, 我做个心理准备。”她回过头去看许芹, “许老师，你先坐, 你先坐。”
　　许芹觉得这是情理之中，这几个孩子的心里承受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走到周一正身旁, 坐下。
　　周安这才磨磨唧唧, 拉着徐舟也坐。
　　孟柏吁出一口气, 开玩笑的语气：“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虽然不知道周老师和许老师也在，但也没什么意外的, 我先表一下态, 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觉得没什么, 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吧。”
　　孟柏说话时有意看了缪白一眼，她想缓解这种“人类害怕灵魂”的尴尬, 毕竟缪白和周一正好像是同一种存在。
　　她担心，担心周安和徐舟反应过度伤害到缪白。
　　当然, 她这一系列心理，很快也被缪白捕捉到。
　　黯淡的烛光下，缪白解释：“是这样的，我和周一正白天都不习惯太亮的地方，所以就点一根小蜡烛，不是故意要把氛围弄得这样糟糕的。”
　　徐舟一听，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有点儿夸张，连忙摆手：“没事啦没事啦，我知道的！”
　　周安跟着打岔：“我发誓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听起来是真的不害怕了。
　　许芹轻咳一声，用一惯温和的语气说：“周安，徐舟，因为事情特殊，以前我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起这个，希望你们也理解一下。”她目光落在周一正的方向，“你们大概也知道，他是我弟弟。”
　　周安点点头，“我知道的。”
　　一旁周一正朗声说：“所以今天我们是要——”
　　周安打岔：“找证据！”
　　见周安如此积极回应，周一正笑了出来，指了指周安，“唉，对，你明白。”
　　气氛缓和许多，即便是这样黯的灯光下，也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时间是上午九点。
　　缪白让孟柏坐到她身边去，大家围在一起，商讨着要怎样做这件大事。
　　缪白问许芹：“小芹，上一次你进入我的幻术里，是什么感觉？”
　　原来许芹老师也是可以进入缪白幻术里的，但她和周一正一样，用相机不能拍出任何东西。
　　许芹说：“很真实，可以摸到看到任何东西，和现在的世界没有任何差别。”
　　孟柏好奇心变重，问许芹：“那幻术里的人可以看到我吗？”
　　“看不到，我就像一个观察者，不存在那个次元里，但我可以提取那个次元里的信息。”
　　孟柏又问：“那如果我想从幻术里走出来，那我该怎么做呢？”
　　许芹：“用相机对着天空拍一张照片，或者缪白这边结束，两者皆可。”
　　孟柏放下心来，这听起来并不难。
　　一旁的周安有些不安，她担心孟柏的安全问题，“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吗？”
　　“比如？”徐舟侧目看她，眼里有同样的困惑，“发生意外什么的，孟柏回不来了怎么办。”
　　许芹说：“虽然这种概率不大，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缪白建议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吗？”孟柏看着许芹，放下心来，“那太好了。”
　　有许芹一起，忽然就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缪白终于开口：“好，那现在我们先做个实验，孟柏，我制造一个幻术，你进去看看好吗？”
　　孟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缪白将相机递给她，孟柏接过来，其余的人都保持安静，大家都没说话，很配合。
　　“闭上眼睛，孟柏。”缪白的声音在孟柏耳边响起，很低，很轻，像是贴在孟柏的耳边。
　　孟柏阖上眼，握紧手里的照相机。
　　很快，感受到一阵风，与往日的风不同，没有那种凉爽感，反而是炽热的，滚烫的，像是具象的，可以包裹孟柏的一种力量。
　　孟柏感觉自己浑身发烫。
　　而后又听到缪白的声音：“孟柏，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我带着你，突破这屋檐的牢笼，去到广阔的天空——”
　　孟柏感受到超长的空鸣，接着浑身变得轻飘飘，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截然不同的世界。
　　街道车水马龙，绚烂的霓虹灯闪烁，高大的城市建筑立于两边，四周全是人，行色匆匆穿着时髦的人。
　　孟柏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哪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大千世界。
　　有人穿着锃亮的皮鞋，短发上涂抹着发光的摩丝，有人穿着昂贵的皮衣，穿着细角高跟，踩在僵硬的水泥地大步流星。
　　孟柏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哦，这就是她从未见过的大城市。
　　大城市，可不是小镇周边的城里，这里像是只有电视剧才会播放的那样，灯火璀璨，奢靡繁华。
　　街边，孟柏随意朝一个女士挥了挥手，那人压根看不见她。
　　孟柏便朝她走过去，竟直接穿过了女人的身体，孟柏为了确定是不是真的，又返回过去，竟然再次穿过。
　　接着，孟柏对准城市红绿灯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相机瞬间成像。
　　“今晚你不回家吃饭吗？今天是除夕啊——”
　　“我回啊，我怎么不回，我等公交呢。”
　　连那些人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同隐形人一般观察这个世界，观察人类的表情和话语，观察人类的悲伤和快乐。
　　站在繁华的街道上，孟柏第一次抽离“人”这个身份，去观察自己的同类。他们拥有怎样的表情，皱眉时嘴里嘀咕着怎样的话语，世界欢声笑语，也有悲寂，那些洋溢笑容的人，为什么身旁总是站着一个叹气的陌生人。
　　无人察觉，似乎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形形色色，匆匆忙忙。
　　这种感觉实在太微妙，孟柏站在虚浮的世界里好久，最终将相机对准天空，咔嚓一声——
　　她又回到了现在的世界。
　　桌旁几人纷纷看着她。
　　是周安率先发现孟柏回来了，她在孟柏眼前挥挥手，“怎么样！！”
　　孟柏眨了眨眼睛，忽的不适应四周的黑暗，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木桌上，回应着关心她的人：“嗯，看到了，照片拍出来也是有的，没什么问题。”
　　缪白松了口气，“知道进去的方法和出来的方法了吗？”
　　不得不说孟柏是一个很有灵性的人，这比她想象中更简单。
　　“嗯，我大概明白了。”
　　只是那种太过于真实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震撼，太震撼。
　　许芹搭话：“那孟柏，你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就进入下一个场景。”
　　下一个场景，周一正死亡的场景。
　　先前，没有进入模拟场景之前，孟柏是想要许芹陪她的，但试过那种真实，孟柏忽然又不忍心了。
　　“许老师，让我自己来吧。”孟柏心想，许芹是周一正的亲姐姐，大概没有姐姐愿意看到自己弟弟死亡的场景吧。
　　更何况是那样不堪的画面......
　　许芹愣了一下，没想到孟柏那么细心。
　　“没事，我可以陪你的。”许芹其实很想说，她之前进入幻术已经看到了，但确实，再看一次还是会撕心裂肺的痛，不过如果孟柏需要，她依旧会陪同。
　　“不要。”孟柏在许芹的手背上握了握，她温声细语：“我一个人可以的。”
　　“确定真的可以吗？”缪白一瞬不瞬看着孟柏，有时候，孟柏的一些选择出人意料。
　　且不说就算那是幻觉，真正敢进去的人又有多少，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考虑到许芹的情绪问题。
　　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应该具有的成熟品质吗？
　　缪白再三强调：“孟柏，你得考虑清楚，因为等会你要进入的画面，会有一点血l腥和恐l怖，你确定不要许老师陪着你？”
　　孟柏回答得也很坚定：“不需要，我不要，我一个人可以。”
　　周安和徐舟没说话，各自为孟柏捏了一把汗，若是换作她们，这件事还需要再商量一下，胆量不够，确实不够。
　　见孟柏说得这么坚定，许芹也拿不准主意，看向缪白。
　　而缪白则侧目去看周一正。
　　面对几人纷纷投来的目光，周一正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小孟可以谨慎一点，我当年死得很惨的，我怕吓着你。”
　　这话听起来真奇怪，自己陈述自己的死状。
　　孟柏却说：“吓不到我的，倒是许老师——”
　　一旁的许芹，脸色苍白，手握成拳状，她原本不想表现出来的，但孟柏如此照顾她的想法，倒是让她心头那些脆弱的记忆涌上来了。
　　也有无数个瞬间，许芹有责备过自己，当然她知道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有时候人就习惯往自己身上揽责，她也想过，如果当年自己强大一点，聪明一点，周一正是不是就不会死掉。
　　“别想太多。”缪白小声说，安慰许芹：“这件事完全不是你的责任，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
　　许芹抬眼，眼里噙着泪。
　　孟柏连忙安慰她：“许老师，你不要伤心，我原本是不想要你伤心的，怎么感觉起了反作用......”
　　许芹摇头，言语里有感激：“不是的，孟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她声线颤抖，“实话说，那画面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太可怕了。”
　　当初要不是为了找到证据，许芹其实也不愿意进入缪白的幻术里。
　　那是恶魔诞生的记忆，杀人诛心。
　　如今似乎又迫不得已，还要在她的伤疤划一刀。
　　孟柏自然不许。
　　“唉——”周安轻轻叹气，偷偷看了徐舟一眼。徐舟点点头，表情有些怜悯。
　　孟柏不想要事情卡在这里，索性做了决定：“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就像我说的那样，我进去拿证据，再出来，好吗？”
　　缪白，周一正，许芹，三人都没有说话。
　　各有所思，各有迟疑。
　　孟柏又说：“都别犹豫了，大家都干脆利落些，我不是你们心目中的小孩儿，真的，我没那么笨，也没那么胆小。我说可以，那就可以。”


第88章 
　　最终结果是, 同意孟柏一个人进入幻术，但要求是，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孟柏必须立马出来。
　　缪白问她：“准备好了吗？”
　　孟柏点点头, “准备好了。”
　　扑的一声, 桌面上的蜡烛瞬间熄灭了, 视线里, 完完全全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空气寂寥, 呼吸时鼻腔里浮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
　　“孟柏, 闭上眼睛——和刚刚一样。”
　　孟柏阖上眼, 刚开始，她还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 渐渐的，比先前更加强烈的热意席卷过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来, 整个人不受控制往上飘, 仿佛她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这具身躯。
　　缪白说，不要睁开眼睛。
　　于是孟柏一直闭着眼，她觉得自己在向上, 飘啊飘, 飘啊飘，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明显感受到世界空寂, 不受控制的悬浮感，那道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带着她去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渐渐的, 呼呼风声刮擦着耳朵，坠落感, 很快，孟柏觉得脚底变得真实，浑身肌肤终于感觉到温度。
　　再睁眼时，孟柏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老楼前。
　　红色砖瓦房，90年代流行的蓝色钴玻璃，玻璃上还贴着花花绿绿的塑料窗纸，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人，在做什么。
　　好的，穿越了。哦，不，进入幻术了。
　　环顾四周，完完全全陌生的，安静得发怵。
　　她往前迈了一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不敢走快了，观察周围的情况。
　　现在是站在楼房的侧边，再往前走一点，有一个抵达二楼的楼梯。而视线再拉远一点，这是一个老旧的大车场，零星堆满了各种铁皮零件。
　　孟柏初步判断，这里应该很少有人来，而且是在边郊的区域。
　　她又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楼道传来清脆的弹跳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
　　那声音是随着阶梯越来越快的，直到玻璃弹l珠从楼道里滚出来，停在孟柏脚边。
　　孟柏低头一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
　　玻璃珠上有血，上面还沾了一点灰。
　　没等孟柏有下一步的动作，二楼忽然传来惊天泣地的哭嚎声，是男孩儿的声音！
　　孟柏几乎没有任何时间思考，躯体动作让她奔上二楼，她心脏狂跳，脚步虚浮，手里握着的相机在呛鼻的尘土里颤抖着，那尖叫声愈来愈烈，她循声而去，一种不由控制的窒息感填满了胸腔。
　　待到她停下脚步时，她看到了年仅五岁的周一正。
　　男孩儿跪坐在地，躯干孱弱，瘦到病态，浑身都是伤痕和血，看出是长时间被虐l待的后果。
　　“哭是吧？我让你哭，我还让你还哭？”一旁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地上抓起一把干沙，往周一正嘴里塞。
　　孟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画面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为什么？
　　周一正被呛到，因此呜咽声越来越小，表情已经变得麻木。
　　“哭，我看你还怎么哭！”这声音很耳熟，正是辛邹。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壮年男人，身材高壮魁梧，周一正在他面前，仿佛就是小羔羊一般的存在。
　　“还跑不跑，啊？还跑不跑？”啪的一声，辛邹又给了周一正一耳光，力道之大，周一正脑袋直接磕在地面上，太夸张了，他几乎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辛邹这变l态不解气，对准地上的人又是几脚。
　　“还跑，还敢跑，看你姐等会儿一起绑过来，全都给玩死，我看你俩谁跑得快！”
　　听到这话，周一正睁开眼，红肿的眼直勾勾看着辛邹，眼色里有怨恨。
　　而周一正的目光，成功点燃了辛邹的愤怒，一个盛气凌人的变l态，怎么可能忍受被一个小孩儿用这种眼神看。
　　辛邹几乎是在这一刻暴戾起来。
　　四周没人，辛邹愈发放肆，他拳打脚踢，踢得脚下的人血肉模糊，满脸见血，这还不够，辛邹嘴里说一些很脏很侮辱人的话，以表自己之前对周一正做过怎样的“好事”。
　　孟柏握着相机，双手止不住颤抖，她下意识想要逃离，逃离这曾真实发生过的幻境。
　　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现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记述它。
　　记述恶魔的罪行，这曾掩埋在小镇记忆里的肮脏，超乎想象，无法想象。
　　孟柏心脏紧紧揪着，如果所有受害者的最终归宿都是——失踪、死亡不明、未结案……
　　那正义的地位便摇摇欲坠，阳光灿烂背后藏匿的是腐烂的味道，这个世界还能清白吗？
　　不要这样，不能这样。
　　孟柏压下心里的不安，耳边起伏着辛邹的话语，她心想，这个人，必须死。
　　孟柏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要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深知现在录下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落到李诉警官手里。
　　现在，她需要假装自己是一个目击者。
　　理智告诉孟柏，拍摄，不是简简单单的拍摄，因为目击者，是不可能离辛邹这样近的。
　　于是孟柏往后退，镜头对准辛邹，再往后退，录像，拍照。
　　她脑袋里甚至有一种类似于神灵的东西在指引她，一个声音告诉她，你现在就在这里，你不存在于幻术里，你就站在90年代的某个重大刑l事案件中，你是唯一可以记述它的人。
　　孟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确实有种使命感。
　　比如，她现在站在离辛邹不远不近的地方，假拟自己是一个偷偷躲起来的人，记录下这一切。
　　辛邹是如何虐l待周一正，如何踢得他满身是血，又如何在周一正奄奄一息的时刻停止下来的，孟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孟柏记得缪白说过的，周一正是被人从楼上扔下去死掉的，现在看来，大概加害者就是辛邹了。
　　这时，一辆黑色小轿车行驶进来，停在楼下，一个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
　　孟柏看清楚了，那人居然是张苟。
　　张苟抬眼，对辛邹说：“老大，张小秦（许芹）我给你带来了！！”
　　辛邹目光透过栏杆，眸子里有阴翳：“你再不快点儿，这屁孩儿就快被我玩死了。”
　　张苟听了，表情不太自然，似乎有些惧怕，但不敢表露出来。
　　地上，血淋淋的周一正说不出话来，但他嘴巴在嗫嚅，好像在说，姐姐救我，姐姐救我，亦或者不是，但他确实绝望到头了，几乎奄奄一息。
　　辛邹将他从地上抓起来，像抓一个小鸡崽子似的。他对着楼下的人笑了一声：“苟子，你给我接住了。”
　　话毕，辛邹双手一松。
　　忽然从楼上扔下人来，实在突然，张苟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
　　砰！！！！！
　　年仅五岁的周一正像是熟透的西瓜，炸裂在这片邪恶的土地上。
　　张苟眼色惊慌，脸色煞白，眼里有畏惧也有惊慌：“老大，你，你玩出人命了！！！”
　　“那不是你没接住吗！是你害死了他！”辛邹眼里没有怜悯，他伏上前，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竟有些嘲讽：“这就死了？”
　　张苟近了几步，吓坏的模样，“死了！”
　　辛邹并不意外，甚至说出更让人震惊的话：“死了就给老子埋了，他没妈没爹的，玩死了又怎样，把他姐给我带上来！”
　　孟柏：！！！！！
　　他到底是什么生物什么狗屁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孟柏压下恶寒，对着周一正的惨状拍了一张，她没办法再待在这个场景，太压抑太窒息。
　　分别对着辛邹和张苟也拍了几张照片。
　　接着，咔嚓一声，孟柏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世界天旋地转，四周的幻象崩塌，孟柏快速向下坠落，很快，她听到了缪白的声音。
　　“孟柏，孟柏。”
　　孟柏睁开眼，桌上的蜡烛已经重新点燃，正散着微弱的光芒。
　　所有人都看着她，以一种复杂的目光。
　　孟柏暂时没法接受这种环境的反差，缓了好一会儿，“怎么了？”
　　周安这才开口：“你刚刚在翻白眼，在骂人。”
　　孟柏眼神迷茫，不明所以：“是吗？”她将相机放在桌子上，声线低门闷：“我拍好了，缪白，你要不要看一下？”
　　缪白没立马接过相机，目光停留在孟柏脸上，“你还好吗？”
　　不好，不太好，刚刚的画面太过于真实。但孟柏不能这样说，周一正还在这里，许芹还在这里，大家都在这里，她不想影响大家都心情。
　　她佯装出一副尚好的表情，“还好。”
　　许芹想去拿相机，孟柏阻拦了她，“许老师，你还是不要看了吧。”
　　周一正更不要。
　　缪白搭话：“内容我来看。”
　　察觉到孟柏情绪不对劲，但缪白没有明说。
　　缪白拿过相机，将其内容草草一瞥，很快又将相机关机了。她用极其淡然的声音说：“是没有问题的，内容成像的。”
　　许芹眼里漾开情绪，她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愿意表现得很明显，只是说：“所以证据是由我交给李诉么？”
　　“我觉得不行。”孟柏想起前一阵和孟兴仲去警局的事，那时候李诉已经在调查许芹的身份，“李警官现在是知道你们是姐弟关系的，你交给他，会不会让他觉得很蹊跷？如果到时候他问你为什么有这份证据，你怎么说？”
　　许芹眼里也有焦灼，证据有了，但由谁交付，这是他们一直想攻克的第二个难题。
　　谁去交证据，怎么说，这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我去？”周安指了指自己，“我去行吗？我就说我在路上捡到的相机呗！”
　　孟柏摇摇头，“不严谨，也很奇怪，再说，二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好吧，说相机是捡来的，现在捡到的？真的挺刻意的。”
　　陷入僵局。
　　孟柏脑袋里有一个想法，是关于孟兴仲的。
　　“我爸以前就是开大货车的，是九几年开车出了事，准确时间是1997年，在周老师遇害之前，虽然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车。先前我在幻术里看到的场景，辛邹作案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废车场？”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也许，或许吧，这是一个办法。
　　“所以我爸——”孟柏又说：“我不能确定他愿不愿意，但我想先试试。”


第89章 
　　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孟兴仲呢, 应不应该告诉孟兴仲呢?
　　“你爸他会同意？”周安第一个否定这个建议：“你想死啊，他不揍死你？我就问你怎么编，怎么说？”
　　“我想个办法。”孟柏看向缪白，“当然我只是建议, 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由你们决定吧。”
　　毕竟决定权也不在孟柏这里, 她只是给出她觉得最好的意见。
　　仔细想想, 许芹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让她去报案, 纯属死马当活马医, 但提出让孟兴仲去, 这件事的合理性又增加了不少。
　　缪白犹豫着, 她在思考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不行, 最近孟兴仲和李诉关系还挺好的，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孟柏趁机说：“记得上次张苟闹到警l察局那件事么？我爸超级愤怒的, 他恨不得把张苟捏得稀碎, 他肯定会答应的。”
　　肯定会答应的, 就是不好找借口。
　　这时候大家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不过，比较好奇孟柏要怎样说服孟兴仲。
　　见状, 孟柏提出可以让人接受的建议：“不然这样, 我去试试，如果可以, 那再好不过。万一我爸爸不答应的话，那就许芹老师上吧。”
　　事已至此, 再纠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周安依旧很有顾虑，“可是就算和孟叔叔撒谎, 他肯定也要问这相机是从哪里来的，这不好编呐！”
　　孟柏直勾勾看着周安，提醒她：“你还记得叶虹吗？”
　　叶虹，被张苟逼死的那个女孩儿。
　　周安怎么可能忘，“记得，怎么了？”
　　孟柏又说：“她妈妈，你还记得吗？”
　　她妈妈现在已经成为镇上人尽皆知的“疯子”。她不是真的疯了，但大概只是绝望了，无所依靠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说，如果有一天能够让凶手伏法，她怎么回答的吗？”
　　她说，她百分百配合。
　　周安眸光瞬间闪烁，有些惊讶孟柏的脑袋这样灵光，“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她！！！”
　　*
　　按照往年的惯例，上坟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孟兴仲一般是在午饭时间回来。
　　十一点钟，孟柏从缪白家出来，直奔自己家，她一到家就脱了外套，窝在床上，佯装出一副没有出过门的样子。
　　半小时后，门口吱嘎一声，孟兴仲和林丽回来了。
　　“孟崽，孟崽！”堂屋响起孟兴仲的脚步声，那声音渐渐近了，临到门前停下，在木门前又轻轻叩了叩，语气里满是关心：“孟崽崽，醒了没？”
　　“醒了。”孟柏从床上摸下来，胡乱扒拉扒拉头发，撒着棉鞋去开门。
　　孟兴仲和林丽就站在门口。
　　林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怎么样？好点没，给你买了解热的梨。”
　　孟柏揉了揉眼睛，有点愧疚今天没去看爷爷，更愧疚林丽和孟兴仲这样关心她，她其实已经好很多了，算不上病人。
　　“嗯，没事了。”
　　林丽伸手摸了摸孟柏的额头，确定没有在发烧。
　　“再躺一会儿，我去做午饭，想吃什么？”
　　孟柏说：“随便做点吧，简单的，你和我爸都累了。”
　　林丽笑了笑，转身厨房去了。
　　孟兴仲放下背篼，嘴里嘟囔：“孟崽，刚刚去看你爷爷的时候，烧的纸钱都没有飞起来，他老人家应该是因为你没去，不高兴了。你找个时间单独去看他一下。”
　　这是一种老玄学，镇上流传下来的说法。说是上坟的时候，如果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很高，那代表死去的人是欣慰的，意味着去世的老人知道小辈来探望。
　　当然，这完全是没有科学的说法，但对孟兴仲这一辈的人来说，倒是很信的。
　　“嗯，我过一阵子就去。”
　　“行，那你歇会儿，我给你妈搭把手去。”说着孟兴仲就要去找林丽，孟柏却一把拉住他。
　　“爸，你等等——”
　　孟兴仲回过头非常自然看她一眼：“咋滴？”
　　“我……”孟柏内心还是有些犹豫的。
　　孟兴仲最不喜欢磨磨唧唧，“害，搞什么，我是你爹呢，怎么扭扭捏捏的，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孟柏朝厨房方向看了眼，压低声音：“你能到我房间里来，我和你说么？”
　　孟兴仲愣了一下，孟柏一般情况不让他进房间的，姑娘长大之后父女俩就很有边界感了，所以这还挺反常的。
　　以孟兴仲的视角，想当然是孟柏学习上的，或是小年轻一些按压不住的春心萌动，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孟柏要说喜欢上班上哪个男同学。
　　“说嘛说嘛，你说嘛，别神神秘秘的，搞得我很紧张。”孟兴仲念叨着，还是进屋了。
　　孟柏反手把门关上。
　　啪嗒一声，孟柏看向孟兴仲的背影，心意已决。
　　“爸，你先答应我，接下来不论你听到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孟兴仲笑了：“傻崽子，你要说啥，难不成你说这世界上有鬼，我也相信你么。”
　　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是比有鬼更可怕的事。”
　　她忽然少有的严肃，眼里的肃然和决绝让孟兴仲心头一跳，不对劲。
　　“爸。”孟柏拉着孟兴仲在床边坐下，“是这样的，这件事太复杂了，我长话短说。”
　　……
　　......
　　孟柏没有全部说完，比如，她是怎样遇见缪白的，比如，又是怎样知道周一正身份的，这些都闭口不谈。
　　她挑重要的说——
　　她说，周安失踪那段日子，她去找了周安的表哥周楚星，她和周楚星偷偷去过张苟的办公室。
　　她说，她早就知道张苟在做什么，但她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发现这些事之后，实在太害怕了，所以就没有和家里人说。
　　半真半假，在某些涉及到缪白的，便只能撒谎拖过去。
　　“爸，后来，我知道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情，它太可怕了，我不敢和你说，但以我的能力，我处理不了这件事。结果就是我老做噩梦，完全找不到别人可以说了。”
　　听到这里，孟兴仲表情已经很僵，全然已经没了刚刚开玩笑的兴致。
　　“怎么了？你跟爸说，是不是张苟他怎么你了！！！狗l日的，老子捅死他！！！！”
　　孟兴仲思路没毛病，听到女儿谈起人渣，想当然觉得是不是自家人被欺负，毕竟那人还有前科。
　　孟柏马上切断他这思路，解释说：“不是我，是叶虹，我们学校死的那个。”
　　孟柏心想，叶虹虽然没有被张苟侵l犯，但张苟当初是有那个意思的，并且也是张苟的邪念直接导致了叶虹的死亡，这算不上冤枉，毕竟张苟本来就是狗东西。
　　所以孟柏故意将事情说得更严重些：“是张苟侵l犯了叶虹，叶虹不堪侮辱选择去死。后来，周安回来了，周安说，她失踪期间，叶虹还安慰过她，所以我和周安觉得叶虹妈妈很可怜，有一天放学之后我们就去叶虹家里看了看。发现她妈妈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话说到这里，孟兴仲没有怀疑，毕竟叶虹妈妈现在确实如此。
　　“然后呢？然后咋地了？”
　　“然后叶虹她妈妈疯癫癫的，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说谁也不给，听到我们是叶虹同学，才打开给我们看，里面是一部老式相机，她播放给我们看，里面是一些画面，很可怕。后来她妈妈还拿给我们了，让我们去给警l察。”
　　“她妈妈给你的？”孟兴仲眉头皱了起来，“相机里什么东西？”
　　孟柏压下心里的不自在，但既然路已走到这一步，就不要再想东想西了。
　　“我给你看，你等下。”孟柏从床底下的纸盒里摸出相机，递给孟兴仲。“爸，你…….”她喉咙滑动了一下，“我打开给你看看？”
　　孟柏说这话时，手在发抖，她不是装的，她又想起先前进入缪白幻术里的场景了。实话说，她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孟兴仲佯装镇定，但看孟柏的表情，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不是好事，而且还是大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很吓人的。”
　　孟兴仲接过相机，粗厚的手掌握着小小的相机，像是握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鸟。
　　“孟崽，你给我调，我不会弄这个玩意儿。”
　　孟柏将相机开机，她觉得，此刻打开的不是相机，是一个未知的魔盒，当孟兴仲看到盒子里装了什么之后，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第一张是照片，一张天空的照片。
　　这是她从幻术里逃离时拍的。
　　她指了指相机的前后按键，提醒孟兴仲：“你摁这个，就是往前翻，视频的话，你摁中间这个，它就会播放，你看吧，我不看了。”
　　孟柏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距离孟兴仲几步远的地方，仔细观察孟兴仲的表情。
　　孟兴仲盯着相机屏幕，开始看内容，当苍老又褶皱眼皮下的目光踏入恶魔领域，孟兴仲微怔，几乎下一秒表情就有了裂隙。
　　刚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裂痕，紧接着，他眉头逐渐拧紧，随即，一股恶心的邪力将孟兴仲的淡定彻底撕裂。
　　不可思议的，恶心的，愤怒的情绪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几乎是抱着没法继续看的心里，但手不受控制，依旧在翻，他将每一帧的荒谬都刻进眼睛里，而后，寂静的小屋里填满了厚重的呼吸。
　　连孟兴仲都觉得恶心了，大概也在他承受范围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捏着小小的相机，很快摁了暂停，再抬起眼看孟柏时，眸子里噙着厌恶：“孟崽，你看过这些了？”
　　“嗯。”
　　“狗l日的！什么东西！！！”孟兴仲将相机揣进兜里，目光里有了怜悯，“这东西不能放在你这里了！你忘掉，全都忘掉！！”
　　见孟兴仲这般反应，孟柏心情忽然很闷，她骗了孟兴仲但孟兴仲完全相信了她，而另一个原因，是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刻，是她强行将孟兴仲拽进来的，来源于对父亲的崇拜和自信，来源于，对父亲的深刻了解，笃定孟兴仲不会坐视不管。
　　“爸。”孟柏不敢去看孟兴仲，因为她还有一个谎要撒：“我忘不掉，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叶虹，她说她好冤。我还梦到其他人，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无缘无故来到我的梦里，让我去找警l察，我睡不好，很难受，但我不敢去找李诉警官。”
　　孟兴仲一个大老爷们儿，心疼不止，他最疼的就是孟柏，怎么可能听得了孟柏说这个。
　　“孟崽，你别怕，这件事，你让我好好理一理，再好好想一想，解决，当然，我们肯定是要解决的！”他拍拍孟柏的肩膀，“相信爸爸！！！”


第90章 
　　今日, 初一，天气干冷。
　　李诉坐在警局门前台阶抽烟，烟气从他的鼻腔里涌出来，他神情麻木, 眉头始终紧锁着, 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雪。
　　案件没有进展。
　　一点都没有。
　　自从上次在雪地里掘出空棺材后, 这件事就从命案变成了玄案。
　　起初, 李诉的怀疑对象是张苟, 但渐渐的, 他发现张苟背后可能还有人。
　　调查GM集团, 那光头的确是线索, 但那光头在秋天的时候意外死亡，后来, 因为张苟不太规矩，孟兴仲带头闹到警局来, 本以为可以发现一点什么, 没想到最后孟兴仲反被咬一口。
　　再后来, 李诉全身心要调查张苟了，派人去蹲张苟，却发现张苟忽然很机敏, 他什么事儿都不犯, 压根抓不到他的把柄。
　　再往后，案件有了进展, 有人送来匿名信件，说受害者是个孩子, 被杀了，埋在雪地里, 李诉半信半疑，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所以才去雪地里挖棺材。眼见有点儿进展了，却没想到棺材是空的。
　　就像是被一股什么力量推着走，但没有线索，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所以，这个案子停滞到现在，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上面是有任务的，期待在夏天之前结案，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放弃，所以李诉很愁，非常愁。
　　他正出神，耳边响起孟兴仲的声音：“老李，干啥呢？”
　　孟兴仲穿着厚大衣，大步流星走过来，他人高马大，脑袋上顶着一顶御寒的毡帽，嘴里叼着一根烟，胡茬密密的，一边走一边在笑。
　　李诉抬眼看他，声线浑厚：“无聊，抽烟。”
　　孟兴仲在李诉身旁坐下，衣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塔子抽么？”
　　李诉抽的是红梅烟，便宜一些，红塔山相对来说贵一点，好抽一点。
　　很快雪地里被烟头戳了一个洞，李诉灭了自己的，接过了那根红塔山。
　　他打趣：“怎么抽起塔子了？”
　　“过年嘛，抽好一点。”孟兴仲笑笑。
　　冰天雪地里，打火机的声音尤其清脆，李诉鼻腔里喷出浓浓的烟味，他猛吸一口，微微有些惆怅地说：“孟哥，上次那事儿，真的很他妈玄乎。”
　　李诉正在调查的事，孟兴仲知道一些的，虽然李诉从来不和他分享收集的证据，但孟兴仲零零星星知道一点。
　　是命案，特别冤的那种。
　　孟兴仲眯了眯眼，视线里，雪地变得模糊。他大衣左边的兜里，装的是孟柏给他的相机。
　　从家到警局这一段路，孟兴仲已经拟好说辞。
　　“咳——”孟兴仲啜了一口烟，“聊聊天不？”
　　李诉回答得漫不经心：“随便聊。”
　　“九几年的事想听不？”孟兴仲侧目，笑着看他。
　　李诉点点头，“说来听听。”
　　“就咱们国家开放的那几年，我爸，教书的，想要我也像他一样，当个好好教书先生，奈何我这人吧，他妈的像头牛，浑身都是劲，但脑子不好使，教书，肯定是教不好了。”
　　“可不是么。”李诉听了，一声干笑，他想起了孟兴仲的外号，孟大牛。
　　孟兴仲又说：“那时候我有几个兄弟，去外边做生意，发财了。回来几个，告诉我说，开货车，拉钢材，挣大钱。我寻思着，这车我不会开啊，一个兄弟说，学啊，钱他出。”
　　李诉静静听着，他还没想到孟兴仲以前是开大货车的。
　　“后来就帮别人开货车，你也知道，我这人吧，很虎，平常大大咧咧的，有人就抓住我这缺点，给我下了套，后面就出事了。”
　　他说的出事，是大事，这也是孟兴仲这么多年来再也没有开车的原因。
　　“是人命，那时候我们钢材场边，货车停得特别多。通宵开车啊，困啊，就在车上睡觉，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早上六七点发出是常有的事，结果有一天醒过来，妈的，坏事儿了。”
　　李诉被勾起好奇心：“咋了？”
　　孟兴仲说：“我后车轮胎旁边死了一个小孩儿，小姑娘，还不到五岁。我寻思着，这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呢，我又没发动引擎，手刹也拉了，非说小孩儿到我车后面玩，溜车了，给碾死了。”
　　这一听，确实锅从天上来。
　　“后来呢？”
　　孟兴仲叹了口气：“后来，这里说，那里说，别人嘴里传来传去的，我还成了杀l人l犯，驾照吊销，就不开车了。”
　　这件事，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孟兴仲还被告上了法庭，但后来这案子查出来了，因为破绽百出，很容易知道不是孟兴仲干的。
　　是一个开小轿车的人碾死了一个姑娘，眼见救不过来了，放别人车后去，想甩锅。
　　“还有这事儿？那挺冤的。”李诉声音低低的，“那你后来就不开车了？”
　　“不开了，后面是能继续开了，但我不想干了。一是我爸去世了，二是孟柏长大了，我老在外面开车也不是个事儿，索性就待家里了，和老婆孩子一起，总是好的。”
　　李诉轻轻点了点下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他以为孟兴仲只是闲得无聊，和他聊聊往事，没想到孟兴仲忽然又说：
　　“但老李，我说的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孟兴仲偏过头看着李诉，先前的笑意全没了，“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东西给你，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先前的先前，他全是在铺垫，把故事讲真一点，真真假假，假的部分要比真的还真，真到能骗过自己，那自然也就能骗过别人了。
　　李诉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孟兴仲从兜里拿出一个老式相机，握在手里，又让李诉摊开手，李诉照做，但还是一脸懵逼。
　　“这什么？”
　　“那些年开车的时候，我不小心拍下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好说。”
　　李诉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叼着的烟一直没吸，烟灰抖了一下，落在雪地里。
　　孟兴仲说：“后来，货车我没开了，我兄弟也因为一些事吧不顺，他让我把车卖了，最好把车上的铁件也卖了。我就开车到郊区去找，找到一家，想和老板谈一谈，问收不收，结果——”
　　孟兴仲指了指相机，没继续往下说。
　　李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相机，是90年代特别流行的ccd，那时候玩点儿时髦的人，或者条件可以的人，用这个。
　　“相机也是我兄弟的，他买给他女朋友的，分了嘛，那个年代，不可能扔，他就扔我这儿。你说，那天就这么巧，我寻思着走到那回收场去问问，结果遇到不好的事情，我把它记录下来了。”
　　孟兴仲说得平缓，目光和李诉直视，没有闪躲。
　　搞得李诉心里发怵，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李哥，别盯着我看，你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李诉打开相机，观看里面的内容，第一张，是对着天空仰拍的照片。
　　李诉：“啥玩意儿？”
　　孟兴仲：“你往前翻。”
　　李诉往前翻，第一张，平缓的心跳冲上悬崖，拉不了刹车，李诉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烟，嘴里骂了句脏话，接着手指快速在按键上进行着。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快，眼珠子在这个时候活了过来，在照片翻页时快速转动着，到后面视频，李诉的手都在抖。
　　他露出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你拍的？你九几年拍的？”
　　孟兴仲终于骗过了自己，他点头，“是我拍的，九几年拍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孟兴仲说：“我不知道这个视频和你调查的事有关。而且，这是我的心结，我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办。有过以前被冤枉那件事，我很怕引火上身，录下这些后，我逃了，回去就报了警，但警l察去的时候，那里着了大火。”
　　“大火？”
　　九几年，发生在张家镇附近的一场大火，那是一个收旧车的废物回收场。警方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没有人被烧死的情况。
　　“那不对。”李诉将相机里的内容又看了一遍，“这个人，是辛邹，我认识，楼下这个人，张苟，我们都认识，可被扔下的这个小孩儿，他死了，他哪里去了？是被烧死了？但是没有人被烧死不是吗？”
　　孟兴仲面露难色，一脸茫然，“所以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
　　李诉倒吸一口凉气，一些离奇的因果，圆不回去，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孟兴仲现在给他的，可能是很重要的证据。
　　“老孟。”李诉狠狠拍了拍孟兴仲的肩膀，“你该早点给我的，你该早点给我的，你不懂，我太他妈苦了，我什么都找不到，但是我找不到证据，我们整个组都很崩溃，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有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了，回过头发现全是白干，一点都找不到。”
　　孟兴仲没说话，摸出他买的红塔山，又重新点燃一根。
　　李诉继续嘟囔：“这事居然还有目击者，居然还有目击者！”说完这句，他回过头又看孟兴仲一眼，“太蹊跷，你知道吗？我们小组从来没有期待过会有目击者，更不期待证据，但——”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孟兴仲就要淡定很多了，顺着话问他：“这个视频有用的，对不对？”
　　“当然！”
　　“那接下来怎么办？”
　　李诉将相机握在手里，“视频我要拿回去鉴定一下，小组的人还要讨论，要确保这视频没有被伪造，没有剪辑，是百分百真实录像，它才可以成为证据。”
　　孟兴仲眼神有些迷茫，他很清楚，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至于这件事，后面会怎么发展便不得而知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送信的人。
　　送信的人，是不知道信里的内容的，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他是局外人，他依旧站在迷雾里，而给他这种感觉的，竟然是孟柏。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老李，好好查。”孟兴仲站起身来，扔掉手里的烟，低咳一声，“我得回家了。”
　　李诉还在震惊里走不出来，他木讷地点点头。
　　“好，回头我联系你。”


第91章 
　　一切如愿, 一切顺利，孟兴仲将证据交给了李诉。
　　比较奇怪的是，拿到证据之后，李诉没有任何行动。
　　小镇还是小镇, 一如既往。
　　刚开始几天, 孟兴仲吃不好也睡不着, 他甚至偷偷跑到警l局门口去看情况, 却发现所有警官都很正常, 俨然不是一副要调查大案的模样。
　　于是孟兴仲不禁思虑起来, 毕竟撒谎的是他, 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够真，李诉听出什么端倪来, 那录像不能成为证据。
　　初五初六过了，初八初九过了, 新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迎来正月十五, 大年, 雪落得更大了。
　　晚饭过后，孟兴仲坐在堂屋抽烟，屋内, 孟柏和林丽在看电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孟兴仲神色畅怅然，他在想, 若是李诉这边还是没有行动，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没办法处理了？那往后又该怎么办呢？
　　夜色悄然降临, 孟兴仲掐掉最后一根烟，站起身来, 吱嘎一声，大门敞开。
　　寒风扑面而来，屋外的世界是白色的，厚密的雪平铺在庄稼上，天色呈现少有的黛色。孟兴仲想喘口气，目光掠过，倏然间，田埂那边，一道白影晃过，速度极快，孟兴仲眨了眨眼，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嘿，他妈的。”孟兴仲小声嘟哝：“见鬼了。”
　　一片雪花缓缓飘落，降临在孟兴仲粗糙的脸颊上，他抬眼看天，浑浊的瞳仁里布满迷惘，雪花直冲冲往下，落在他的额头上。
　　忽然，耳边拂过清越的男声：“谢谢——”
　　很轻，像是幻听，孟兴仲浑身一激灵，顿时心惊，他环顾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
　　孟兴仲摸了摸胡茬，摇摇脑袋，寻思是不是刚刚喝了酒，脑袋开始迷糊。
　　他对着空气喊：“我不信这些！要真谢我，就离我远远的！”
　　乌拉——
　　狂风呼啸，田埂里，菜叶上沾铺的雪被吹起。
　　有什么东西随着黑夜离开了......
　　*
　　晚上九点，孟兴仲困恹恹回到屋里，孟柏和林丽还在看电视，刺啦刺啦，电视屏幕偶尔跳转成雪花屏。
　　“老孟。”林丽看孟兴仲一眼，见孟兴仲脸色发红，“你喝了多少酒？”
　　孟兴仲傻笑，“就二两。”
　　林丽觑他一眼，恐怕不止二两，“少喝点，过来坐。”
　　孟兴仲过去坐着，一家三口并肩缩在沙发上，孟柏没吱声，她全程盯着屏幕发呆，佯装在看电视，却是心不在焉的。
　　气氛静谧，好在屏幕里的小品很搞笑，林丽偶尔的笑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但她忽然发觉只有自己在笑。
　　“你们俩最近怎么了？都不爱笑了？”林丽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嗤——”孟柏忽然笑出声来，笑意未尽眼底，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真：“我在笑啊，很好笑啊。”
　　孟兴仲润了润喉咙，干笑一声，算是附和。
　　砰砰砰！！！
　　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周安大声呼唤：“孟柏！！孟叔叔！！！！！快出来！！！”
　　孟柏几乎是蹭的一下起了身，孟兴仲其次，林丽则是一脸迷茫，“咋了？发生啥了？”
　　她说完这句话，已经听到孟柏往外跑的脚步声，再两秒，大门已经打开，听到周安传来消息：
　　“他们被捕了！！！全部！！！！”
　　“霍！！！”孟兴仲来了精神，他第一个冲进雪地里，回过头大声对孟柏呼唤：“老天开眼了！搞快点孟崽！”
　　寒风呼啸，大雪簌簌，他们在雪地里狂奔，视线几乎不清晰了，身后，周安一边跑一边在说：“GM工程今晚搞晚会，李诉过去一锅端了他们，我爸也被抓了！！！”
　　她说，她爸也被抓了，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孟柏喘着气问她：“然后呢？然后呢？”
　　“我哥周楚星跑去看热闹，和我说，抓了一车的人，一车的人！好多穿着制服的警官人都来了，都来了！城里的记者，架着特别高的那种相机，咔嚓咔嚓地拍，到处都晃眼睛，闪闪的，全是外面来的人！！！”
　　他们朝警局跑，跑着跑着，发现从屋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闻讯不止一人，连八十岁的老奶奶都杵着拐杖往外走。
　　霎时间，人多了起来，接踵而至，瞬间吵吵嚷嚷起来：
　　为首的大妈大声说：“怎么个事怎么个事？？”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人说的：“张苟被抓了！！！”
　　有人诧异：“张先生？他怎么会被抓？？？”
　　“还叫他先生呢！！！他杀l人了！！！还欺负咱们镇上的姑娘！！！你怕是脑袋昏掉了！！！”
　　“杀人了？？！！！！”
　　一瞬间，四处哗然，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有人偷偷看孟兴仲，脸色心虚，想起前一阵子那件事。
　　孟兴仲带着小姑娘闹到警局去，张苟说自己被冤枉。所以被冤枉的是孟兴仲？？？
　　他们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事，不敢挑明了来说，那些骂过孟兴仲的人纷纷自动走远了些。
　　人群涌进雪色中，年轻一点的，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无人关心阖家欢乐的元宵该看什么小品。
　　很快抵达警局门口，那里停了好多辆警车。来得不巧，没看到张苟和辛邹，人已经被带走了，但大家留着不走，有人大声嚷嚷：“张家镇的小孩儿不是走丢了是被杀了？？？”
　　“还以为是丢了，四个小孩儿！！！”有老人叹息：“二十年前的事了，怎么这么可怜呐？”
　　孟柏站在孟兴仲旁边，垫着脚门口看，发现李诉和一个年纪更大的人正在说什么。
　　不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不知道是谁在放，在这一刻，居然恰合时宜。
　　“打死辛邹！！！狗l日的！！！！”
　　“杀了张苟！！！他l妈的！！！！”
　　“安静安静。”李诉手掌在空气里压了压，目光无意落在孟兴仲这边，他点了点头，“不要吵！不要闹！！！有记者在报道！具体是什么结果我们后面会报道！”
　　不远处，拿着连线话筒的女记者流畅地描述现场：“这是一场非常严重的凶杀案，情节严重，时隔二十年终于沉冤得雪，多亏H市的大队长李诉警官——”
　　画面里，李诉出来打岔：“是人民群众！！！人民群众提供的线索！！！”
　　他一边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可已经看不到孟兴仲一行人的身影......
　　*
　　十一点，人群终于散去，警局内，李诉和同事坐在办公桌前。灯光晕出鹅黄色，斑驳掉色的墙壁终于有了色彩。
　　徒弟站在李诉身旁，笑盈盈：“师父，你觉得他们大概怎么判？”
　　李诉说：“张苟和辛邹，死l刑是肯定的，其它的人，我估计要看情节。但辛邹要找律师，那也是肯定的，但我们这边已经有准备。”
　　话末，李诉站起身来，为期两周的神经紧绷，今天终于得以释放。
　　“大家早点回家吧！！！回去过年！！睡个好觉！！！”
　　有人说：“都十一点了，元宵马上就过了，过啥年呢！还不如咱们去镇上吃顿饺子！”
　　李诉却摆摆手，“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事儿！”
　　他要去找孟兴仲，他今晚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说罢拎起凳子上的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他原本是想徒步去孟兴仲家的，结果一出警局，发现孟兴仲和他女儿就站在门口。
　　“嘿！老孟！！你没走啊！！！”李诉大步流星，一边奔过去一边穿大衣，待到孟兴仲面前，他在孟兴仲肩膀上狠狠拍了拍，“我还正想找你来着！这事儿多亏了你！”
　　孟兴仲释了口气，摇头，“没事。”
　　李诉低头，去看孟柏，笑意更浓了：“也谢谢你。”
　　孟柏点点头，又摇头，“没有，我可以做的很少。”
　　李诉又说：“那你爸爸做的可多了，这一次能结案，多亏你爸爸给我的——”他顿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孟柏还是不要知道，于是就此打住，“咳，肚子有点儿饿了呢。”
　　孟兴仲顺着他的话说：“去不去我家吃饺子？”
　　“去！！”
　　“那走呗~”
　　他们徒步回去，大概要走二十几分钟，十分钟前，周安和徐舟先离开了，孟柏选择和孟兴仲一起等李诉出来。
　　不为别的，孟柏就是想听一点破案细节。
　　路途上，李诉也不忌讳，大概他觉得孟柏也只是一个孩子，侧重点更多在孟兴仲这里。
　　李诉说：“这事儿可蹊跷了，特别玄，你懂吗？”
　　孟兴仲摇头，“你说说看。”
　　“就是比见鬼还玄！你给的那东西，我们专组研究过了，没有问题。但其实呢，这案子要破，要定罪，最好还是见到受害者。”说到这儿，他看孟兴仲一眼，“你说是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死了，没有尸体，这很难搞，我们原本猜测啊，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出现了什么状况，结果没想到——”
　　“结果没想到？”
　　“结果没想到有人找着了！！！”
　　孟兴仲停下脚步，“找着了？！！！？”
　　孟柏同样的惊讶，找到了？周一正的尸体？？怎么会呢。
　　“太玄了，上次我们挖那地方，挖出来不是空棺材么。当时咱们不是又埋下去了？”
　　孟兴仲木讷点点头，“是啊，所以呢？”
　　“后来，有人去菜地里挖萝卜，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挖到了什么东西，以为是好东西，挖深了，结果发现是棺材。就前两天的事儿，咱们去看了，是他的骨骸。”
　　“确实是他的？”
　　“是他的，许芹你知道吧，是他姐，咱们找许芹做DNA验证了，是的，是他。”李诉说到这儿，沉默两秒，“但是谁埋的，不清楚了，所以这儿事，我总觉得玄玄乎乎的。”
　　说到这里，孟兴仲一句话没说。
　　孟柏更是一句话不敢说。
　　最后的最后，李诉沉不住气了：“老孟，你说话。”
　　“咳。”孟兴仲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奇怪，但他不敢说，只能敷敷衍衍：“挺好的，人抓了就好。”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老孟，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孟兴仲侧目去看李诉，犹犹豫豫，终是不敢开口，不敢说：“你想要我说什么，我不知道。”
　　李诉：“你就说这事儿玄不玄！”
　　孟兴仲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李诉：“我原本不相信的，但整件事有很多迷糊的地方，说不清楚。”
　　孟兴仲也迷茫起来，“说不清楚，咱们就不说了。”


第92章 
　　“好了, 老孟，大过节的，我不和你叨叨这些！”李诉换愁为喜，加快了脚步, “怕是要走快点儿, 我饿得慌。”
　　孟兴仲回过神来, 重重颔首, “走走走！！！”
　　话题就此转移, 大人们好像要将这件事刻意忽略掉, 孟柏内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周一正他......死了？
　　关于这事, 孟柏可是一点都不清楚。
　　犹记得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初一的时候, 印象中，他总是目光柔和, 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模样。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会离开，想当然他也不会这么快离开。
　　但自那天过后, 确实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包括缪白, 孟柏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缪白了, 缪白让孟柏在家好好待着，该见面的时候会来找她的。
　　所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该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孟柏走得比孟兴仲还快，她心跳忽然不平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
　　待到凌晨, 世界寂静，孟兴仲和林丽终于睡下了, 孟柏从床上悄悄摸下来。
　　她等不及了，她要去找缪白。
　　屋外, 鹅毛大雪，孟柏悄悄开门, 一脚踩进雪地里，发现这雪大得连路都看不清了。
　　缪白，孟柏脑袋里只有缪白，她拼命往前走，脚掌深深扎进雪里，举步维艰，每一步都要抬起来，又踩下去，雪密得铺上膝盖了。
　　发现老院子突然很远，以现在的速度要走好久好久。
　　孟柏心跳加速，她有一点害怕，害怕到老院子的时候已经见不到缪白了。
　　她想起缪白说过的话，当年拯救周一正的代价是绑定灵魂。绑定意味着周一正存在，缪白存在，周一正消失，缪白也将消失。
　　那既然现在周一正已成骸骨，那缪白？
　　孟柏越想越不对劲，加快了步伐......
　　凌晨，老院子门口格外安静，整座门院在夜色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冷寂，四处是雪，仿佛呼吸都被冰冻了。
　　孟柏走到门口，门是紧锁的，她拍了拍门，呼唤缪白：“缪白！”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孟柏脑袋里浮现出关于缪白的种种，缪白明明说好不会不辞而别的，她会不会骗人......
　　一旦想到有被欺骗的可能，孟柏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砰砰砰，她又拍了拍门，铁屑从门上掉落下来，一声一声，孟柏几近绝望。
　　“缪白！！！！”她更大声地呼唤。
　　下一秒，风声静止，像是在蓄力，而后铁锁松动开来，一股更大的风吹来，吹起了孟柏的头发。
　　门开了——
　　孟柏悬浮已久的心终于落下来，她推开门，冲进院子里，大概来时用了太多力气，此刻已经步伐虚浮，没几步，一个不小心就摔进雪里。
　　她从雪里站起来，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雪，几步跨进门槛。期间，她脑袋里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缪白没有出来接她。
　　记得缪白以前都是站在这里的。
　　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孟柏几步踏上台阶，推开前往堂屋的门。
　　吱嘎一声，厚重的门有了裂隙，屋里闪烁着微弱的烛光，只一口呼吸，浑身发凉，空气已无生机让人觉得这般寒冷。
　　环顾四周，没有缪白的身影，孟柏便朝缪白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光线更暗，缪白躺在床上，她侧躺着，乌发倾泻在肩头，孟柏看不清她的表情。
　　孟柏走近她，待到床边停下，这下看到缪白了。
　　于是，孟柏的心毫无征兆狠狠揪了一下，缪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孱弱的苍白，毫无血色，让人想起即将死亡的人。
　　孟柏下意识伸手去握缪白的手腕，“缪白。”
　　指尖触碰到缪白的肌肤，孟柏打了个寒颤，缪白太冷了，比外面的雪还要冷。孟柏弯下腰，双手去触碰缪白的脸。
　　她连忙脱掉鞋，爬到床上去抱缪白，她将缪白拥入怀抱，轻声呼唤：“缪白，缪白，我不知道你这样了，我以为你要来找我的，我好笨，我该早点来的。”
　　缪白缓缓睁开眼，脸颊显着一股疲态，看起来很累了。
　　孟柏出现在缪白视线里，嘴巴里嘟囔着什么。
　　缪白便那样看着她，如死水般的瞳仁里荡漾着孟柏的模样，她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知道孟柏来了，摇头是并没有责备孟柏的意思。
　　“缪白——”
　　孟柏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还可以说什么，她抚摸缪白的脸颊，事实上，最近经历太多太多的事，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缪白。
　　记忆中缪白目光清湛，即便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也是那样清透的眼眸，现今已经黯淡许多，缪白很美，但她现在太白了，像是一碰即碎的白瓷，孟柏甚至不敢用力抱她，她怕把缪白挤碎了。
　　“缪白......”孟柏终是没忍住，温热的泪顺着眼眶簌簌落下，一滴一滴滴落在缪白的皮肤上。
　　“你，你不要哭。”缪白侧过身来，手指轻轻替孟柏拭泪，她声线低迷，却还是在安慰孟柏：“我不是，我不是要死了。”
　　孟柏哪里听得了这个词，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泣不成声，声音也断断续续：“你骗我，你看起来就像真的要……”
　　真的要死了。
　　如果缪白就这样不辞而别，她会疯掉的，她会成为真正的疯子。
　　“不是......”缪白虚弱的叹气，“我需要时间，恢复，所以这几天，没来找你。”她说话断断续续，阖上眼，小声说：“现在是很累。”
　　孟柏愣住，眼角的泪痕还在，“你别骗我。”
　　“嗯。”缪白手指在孟柏下巴上摩挲几下，没再说话了。
　　孟柏仔细端详缪白的脸，又看缪白的唇，不确定，又去摸缪白的眉头，过了一会儿，又紧了紧抱着缪白的手。
　　是真实的，有触感的，缪白双眼紧闭，呼吸很浅，她好像睡着了？
　　她居然也是要睡觉的吗？她是不是太累太累了。
　　孟柏脑袋里掠过这些杂杂乱乱的想法，心情因为缪白的几句话稍有平缓。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对缪白的依赖已经很强了呢，就是现在吧。
　　孟柏觉得自己是悬浮在空中的人，世界万物都让她没有归属感，除了缪白，仿佛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都浓缩成一个念想：那就是这个世界，要有缪白的容身之所，她才能安心。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起身脱掉外衣，只剩一件单薄的衣服，接着钻进缪白的被窝里，重新将缪白揽入怀中，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缪白。
　　视线里，是爱人近在咫尺的脸，孟柏目光粘在缪白的脸上，贪恋着。
　　“缪白，今晚我抱着你睡吧，如果明天你会好起来的话，好不好？”
　　“嗯。”
　　“那你一定要好起来，好起来，好起来。”
　　孟柏呼出一口气。
　　暂且，没事就好。


第93章 
　　深夜, 孟柏完全睡不着，她抱着缪白，试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将缪白一点一点捂热。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缪白，苍白, 羸弱, 让人生出很强的保护欲。
　　她不知道这几天缪白经历了什么, 但无需多想, 应该是一件大事, 但缪白应该是刻意隐瞒的。
　　想起李诉那边, 之所以能够这样轻易破掉大案, 这中间缪白帮了很大的忙吧。
　　“缪白。”孟柏靠近眼前人, 鼻尖在缪白侧脸蹭了蹭，小声说：“你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就好了。”
　　清晨，雪意外停了。
　　天还没亮, 孟柏从床上起来, 她摸了摸缪白的身子, 没那么冷了，看来缪白没骗人，她会好起来的。
　　孟柏必须在七点之前回家, 这样才能佯装出一副没有出过门的样子。
　　她计划先回家一趟, 再来陪缪白。
　　*
　　“爸，妈, 我出门了！！！”孟柏几乎是掐着时间出门的。
　　“去哪？午饭不吃吗？”
　　“我找周安！不吃！晚上晚点回来！！！”
　　“你这孩子，白天出晚上回是吧！！！”
　　孟柏没回应, 反手关掉门，直奔缪白家。
　　找周安是不可能的, 过几天就开学，她想把这几日的空闲都留给缪白。
　　案子结了，镇上吵吵闹闹了好一阵，那些人东传西传，这件事被传得很玄乎。
　　但孟柏不关心这个，她比较关心缪白什么时候好起来。她去到缪白家的时候，缪白还在床上躺着。缪白家没有火，没有厨房，她几乎不烹饪食物。
　　于是孟柏想要烧水替缪白擦擦身子的想法被搁置。
　　和昨晚一样，孟柏躺在缪白身边，去抱她。
　　和昨晚不同的是，在孟柏抱缪白的时候，缪白睁开了眼，她休息了一夜，现在恢复了些。
　　她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
　　“缪白，你好点了吗？”
　　缪白点点头。
　　孟柏又问她：“你饿不饿？还是说感觉不到饿？”
　　缪白小声回答：“冷。”
　　实际上，被子已经很厚了，孟柏被压得很难动弹，但这样缪白还说冷，说明物理加热没办法让缪白暖起来。
　　孟柏用额头抵着缪白的额头，双手落在缪白的腰际，掌心的温度贴在缪白的肌肤上。
　　“这样呢？会不会好些？”
　　缪白点点头，“嗯。”
　　于是孟柏内心某个想法蠢蠢欲动。
　　如果说，可以让肌肤接触的面积更大一些，缪白是不是会好得多？
　　可如果要贴得更多，是不是也要……
　　“缪白。”孟柏靠近缪白，贴在她耳边小声询问：“我们要不要……”
　　此话一出，缪白脸颊溢出不自然的红晕。
　　她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不过，这个态度足以让孟柏做下决定。
　　孟柏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内搭，她只需要解决掉这件衣服即可。
　　很快，外衣褪下，属于少女光滑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孟柏压下心里的害羞，钻进被窝里，抱住缪白。接着，她开始解缪白衣服的扣子。
　　手指落在衣料的缝隙里，扣子一颗又一颗解开，身前被遮挡的地方越来越少，缪白一直闭着眼，她什么都没看，内心却慢慢滚烫起来。
　　很快，孟柏贴过来了。
　　炽热如火的触感，随着呼吸起伏着锁骨。缪白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很红。
　　纯澈的目光里透出的那点羞怯，让缪白心头一热，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好点吗？”孟柏又问她。
　　“好多了。”缪白轻轻动了动身子，不小心贴到孟柏某个地方，两颗碰在一起。
　　“唔——”
　　缪白：“抱歉。”
　　孟柏：“没什么。”
　　孟柏强装镇定，浑身僵直不敢说话，像是不会动作一般抱着缪白，她脑袋空空，毕竟现在的肢体接触冲击力太大，她几乎不会思考了。
　　缪白身体逐渐回暖，说话也不如先前那么有气无力：“孟柏。”
　　“在。”
　　“把眼睛睁开。”
　　孟柏摇头，“啊，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敢直视那幕春色，况且现在贴得好近，好热，她能感受到缪白身体的温度了。
　　“怎么呢？”缪白话里有话，仿佛在说，你敢贴我，用这种方式让我身体回暖，却不敢看我，是不是有点好笑。
　　孟柏当然听懂缪白的意思，她只好睁开眼睛去看缪白，发现缪白正笑着看她。
　　霎时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不看。”孟柏试图转移话题：“你好些没？”
　　“好多了。”
　　毕竟两人贴得近，连说话时热气都能扑腾到彼此脸上，加上孟柏抱着缪白，衣服也没有，气氛有点奇怪。
　　某些埋在心底的东西，此刻在孟柏心里无声发芽。
　　她是想和缪白更近一步的，近到没有距离。
　　尽管那对她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可此刻抱着缪白，那种欲l望便升了起来。
　　谁不想和自己很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呢？孟柏也不例外。
　　可她不知道怎样跨出那一步，有些话语事难以启齿的，以及，她不知道缪白是怎样想的，万一缪白压根就没有那意思。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缪白的手在被窝里寻找，最终落在孟柏纤细的腰肢上。
　　缪白的手指很冷，孟柏的肌肤又很烫，一冷一热，几乎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融合在一起。
　　一种很强烈很陌生的感觉钻进孟柏的身体里，她觉得自己很烫很烫。
　　“我想——”孟柏颤抖着，“缪白，我想和你……”
　　太陌生了，陌生到孟柏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缪白的手指游离在孟柏腰际，她小声说：“孟柏，如果以后，你遇到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你就是我很喜欢的人。”
　　缪白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忽然浸了浑浊的迷茫，“你会喜欢我很久吗？”
　　孟柏回答得毫不犹豫：“会。”
　　缪白却不说别的了，她阖上眼，长长的睫毛搭在眼下，在距离孟柏很近的时候，又近了些。
　　孟柏意会到缪白的意思，主动往前，一点点，很快，她在缪白的唇上轻轻咬了下，柔软的触感，让人想起很好吃的棉花糖。
　　孟柏不满足于此，探出小舌试探，没想到缪白欣然接受了她。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更加炽热。
　　似乎更近一步是顺其自然的事，孟柏一边在想，一边又害怕以缪白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合适。
　　下一秒，却觉得缪白在她舌尖轻轻咬了一下，以此提醒她不要走神。
　　孟柏心跳如擂，彻底被缪白这个动作引l诱到。
　　在孟柏的记忆中，缪白是克制的，寡淡的，没有太多欲l望的存在。
　　但此刻，那种感觉被彻底推翻了。
　　孟柏听到缪白因为用力呼吸时的气息，她甚至能在缪白的身体上感受到比平常更高的温度。
　　热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点燃了缪白。
　　孟柏心头一动，随着心头所想，翻过身去，压在缪白身上。
　　肩上的被子顺势滑落，光滑的肩膀露在空气中，孟柏以这样的姿态看着缪白，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穿得不多，只有一件n衣衬底，所以除了那个地方，几乎其余都被一览无遗。
　　再看缪白这边，目光居然是往下的，似乎眼睛黏在孟柏平坦的小腹上，那点克制的东西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
　　原来缪白也有那样的想法。
　　“缪白……”孟柏有些懊恼自己的青涩，“你别看。”
　　话毕，孟柏感受到腰间一道力，她没有时间思考，还没等待缪白的回答，姿势已经调换。
　　这下，缪白压了上来。
　　柔顺的头发摩擦着孟柏的脸颊，痒痒的，她感受到缪白身体的曲线，脑袋嗡嗡地响，双腿无意识并拢，膝盖不安分地擦了擦，心跳已经快到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地步。
　　“缪白，我……”她想说她心跳好快，想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但其实是期待的。
　　缪白靠近她，唇停在粉嫩的耳朵边，轻轻呵着气，粉色的耳朵几乎没有间隔，下一秒已经染上绯红。
　　“我，我怎么知道……”孟柏好痒，浑身都痒，她猜想，缪白应该可以解除这种难耐。
　　可缪白一点也不干脆，她只是轻轻咬着孟柏的耳朵，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会害怕吗？”缪白问她，不等她回答，下一个问题是：“或者说，很久很久之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啊。”孟柏眼神迷离，受不了缪白这样撩人的声线，那种不彻底，内心空洞的感觉更甚。
　　她渴望缪白填补她。
　　这种欲l念在这一刻达到巅峰，她几乎要开口乞求了，缪白的动作却先行一步，指尖顺着腿侧向下，一道美妙的弧线在孟柏的人生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以为缪白的所有都是冰冷的，但这一刻感受到缪白指尖的温热，几乎快临近那种激昂的时候，缪白却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中浮着躁意，难以抑制的情绪让孟柏睁开眼睛，想要知道缪白停止的理由。
　　“缪白？”
　　“不行。”缪白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孟柏，我做不到。”
　　她不是不想，而是忽然想起，如果有朝一日离别是注定的，那么现在让孟柏更加深刻，日后是不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她可以离开，但记忆依旧停留在孟柏脑袋里，挥之不去，这样做的话，对孟柏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真的准备好。”缪白的手向上，最终落在孟柏的小腹上，“当然你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我不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还是这样想。”
　　孟柏有些低落，“我是不是这样想，你感觉不到吗？”
　　她想说，其实只想那个人是缪白，却不知道缪白在犹豫什么。
　　“孟柏，等以后好吗？”
　　“以后是多久以后呢？”
　　缪白摸了摸她的头发，声线轻柔：“等你再长大一点的时候。”
　　“我已经十八岁了，还不够大吗？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缪白摇摇头，“还不够，不够的。”
　　“我有点伤心。”孟柏低下头，语气低闷。
　　“你怎么才能开心？”缪白眼神柔和看着她。
　　“把你刚刚要做的事情做完，我才能开心。”孟柏说完这句，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来。
　　缪白不说话，一瞬不瞬看着她，似乎一个眼神已经够了。
　　孟柏：“！！！！”
　　缪白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孟柏：“！！！！那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急！！！”
　　缪白靠近她，深色的瞳仁里映出孟柏的模样。
　　呼吸厚重，好一会儿，缪白才说：
　　“孟柏，其实我定力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
　　接着，她又说：“我不做，不是我不想，只是觉得不是时候。”


第94章 
　　那些关于成年人的话题, 缪白刻意跳过了。
　　她和孟柏之间不是没有化学反应，但她就是没有将这件事做尽，应该是不想要孟柏太早接触这样的事。
　　孟柏不理解，但她想, 缪白这样做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
　　春节很快过去了, 接着便开春, 开学。
　　雪化了, 太阳开始出现在天空, 世界温暖起来。
　　高三下学期, 学业最繁忙的时段, 时间被迫加速前进, 快到一眨眼，今天就过了, 又眨眼，明天又过了。
　　有时候孟柏明明觉得没做什么, 但她的时间就是不够用了。
　　每天和缪白可以相见的时候, 就是晚上。
　　精疲力竭做完作业, 缪白会来找她，有时候缪白会过夜，有时候不会。
　　周围的人都变得沉默, 仿佛高考这件事将所有人都欢乐都带走了。
　　而高考越来越近, 孟柏就越来越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从去何从，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学校, 即便她的成绩是年级上最好的那一个，但要考上P大依旧是天方夜谭。
　　这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近，三月四月五月, 时间几乎就是眨眼间。
　　到五月末，距离高考前一周，孟柏心情低落到极点。
　　晚自习放学后，周安和徐舟同她一起出来，三人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
　　夏初，空气中浮着一丝燥意，四周闹哄哄的青春气息逐渐散去，孟柏忽然说：
　　“周安，徐舟，高考志愿你们想填哪里？”
　　“我啊。”徐舟目光在周安脸上草草掠过，“北城吧。”
　　北城，周安想去，以周安的成绩，应该是可以考上北城一个不错的211，而成绩差一点的徐舟，则是准备报考当地一个次一点的一本学校。
　　“孟柏你呢？”
　　孟柏思考一会儿，说：“北城，我只想去P大，但感觉P大是无望了，我应该会去南城吧，听说南城大学不错。”
　　南城大学，也是重点211，不差，只要孟柏正常发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我们以后就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了。”周安先是低落，很快又改口：“但没关系！好朋友不怕远！”
　　“可是我还没有问缪白。”孟柏忽然来这么一句。
　　她的意思是，高考之后，缪白又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问号的存在。
　　缪白曾经明确说过的，不会和她去城市，她有朝一日要离开。
　　孟柏没有问过缪白，或者说，很早以前问过，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后来也就不问了。
　　但不问，不代表不存在。
　　临近高考，这个问题又重新浮现出来，它成为孟柏最大的烦恼。
　　“啊，别想太多啦！”周安试图用轻快的语气安慰孟柏。
　　孟柏眉眼之间的愁色却丝毫未减，她走了好长一截路，忽然停下来，看向眼前的两位好友。
　　“周安，徐舟，你们说，以后我的生活里没有缪白了我怎么办？”
　　“她不是一直在吗？”周安语气和先前差不多，“你也知道的，缪白从来不把话说满的，兴许她会陪着你的，只是不想要你有太大的期待罢了。”
　　这应该是最美好的想象了。
　　“但不是的。”孟柏很清醒，“我觉得很快了。”
　　周安和徐舟对视一眼，不敢再安慰孟柏。
　　有时候，不清醒才是最可怕的，而让清醒的人不清醒更可怕，不愿再给孟柏太多希望。
　　算了吧。
　　周安心想。
　　*
　　2013年，6月6日，周四。
　　高考前一天，也是孟柏最后的假期。
　　实际上，这个节点，放不放假已经不重要了，临近考试，该复习的已经复习完，至于之后要怎样考，还是看个人造化。
　　学校果断给孩子们放了假，让她们回家，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傍晚，从学校出来时，夕阳正艳，晚霞铺面整片天空，世界是完美的橘色渐变，晚霞落在女孩儿们的身上，为沉闷的校园涂上一点儿活气。
　　同学们抱着一大摞书缓缓走出教室。相较于一周前的沉闷，现在大家都有一些大考前的释然。
　　“好好考试，明天加油！”
　　“明天见！”
　　徐舟几乎跑到周安身边，“周安！等等我！”
　　周安侧目看她，扬唇，“咋了？”
　　徐舟从书包里摸出一套文具，“明天你好好考！高考结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安笑了，她感受到徐舟的决心。从上学期开始，徐舟总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刚开始周安以为徐舟在开玩笑，但徐舟成绩上涨不少，她来真的。
　　“真的假的？”
　　“真的！一万个真！”
　　周安接过徐舟送给她的文具，“我勉强相信一下。”
　　“可不能勉强！我们俩都好好考！一个都不能掉链子。”
　　周安回过头往操场看了眼，“孟柏呢？”
　　“她放学就骑车走了，让我告诉你别等她。”
　　“啊？就说她今天心情很一般呢。”
　　“看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应该找缪白去了吧……”
　　*
　　夏天来了，核桃树又变绿了，枯叶转绿。
　　晚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较冬日更显生机。
　　墨绿片片，风中摇曳。孟柏手里拿着一摞试卷，她是放学之后就直接来找的缪白。
　　“明天考试。”孟柏站在缪白身旁，小声说。
　　“好好考。”
　　两人并肩的一拳的距离，缪白藏匿在黑色斗篷下，尖瘦的下巴莹白动人。
　　“暑假呢？”孟柏侧目去看缪白，“你还在吗？”
　　“你说呢？”缪白侧目看她，眼里含着笑。
　　“我想的是，暑假我们可以去什么地方。我骑自行车带你去。”孟柏眼里噙着期待：“找个傍晚，吹吹风什么的，你觉得怎么样？”
　　缪白欣然应下：“好啊。”
　　“周安说上次我们去吃那家砂锅米线很好吃，想再去吃一次。”
　　砂锅米线，四月的时候，心情烦闷，缪白带着孟柏周安徐舟三人，去到不远处的城镇吃的，城里的人叫宵夜，是宵夜的一种，很美味。
　　周安那个吃货记忆犹新，一直说考完试再去。
　　“一言为定。”孟柏像是抓住即将流逝的风，她握着缪白的手腕，“你从来不骗我的对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问缪白。
　　她对缪白向来都是信任的。
　　但话就是这么说出了口。
　　缪白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了。”
　　当然了，于是孟柏安心了。
　　六月的好处是，气候温和，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夏的前奏，温柔的，没有那么烈。
　　孟柏站在核桃树下，将手里的试卷拿给缪白看，用红笔勾画的横线，错题，她说这些她都会了。
　　“那很好，考试成绩应该比你想象中好。”
　　孟柏只是笑，青涩地笑，“还好吧，我们镇上的教学条件一般，老师说如果考题刁钻，可能遇到我们见都没见过的题。”
　　“但你很聪明啊。”缪白在孟柏脑袋上摸摸，“你是孟柏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缪白将“孟柏”两个字归纳为夸赞的一种。
　　如果说，于孟柏而言，缪白是特殊的存在。
　　那对缪白来说，孟柏也是。
　　缪白在这个镇上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勇敢聪慧的女孩儿，当然，孟柏还是热烈的，诚恳的，纯粹的。所以很多个瞬间，缪白都在犹豫。
　　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离开。
　　但每每思绪绕到这个地方，缪白又在想，她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没有退路了。
　　她曾经没有想过会遇见孟柏，所以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当初和周一正灵魂绑定也没有犹豫，但后来，心里有了记挂，却已成定局。
　　冬天，周一正离开，原本也是缪白的期限，她其实应当也消失。
　　可她舍不得孟柏，留下，总要代价，缪白甘愿用“记忆”为代价，换来和孟柏相处的最后几个月。
　　时限几乎就快到了。
　　她即将成为无处可归的流浪灵魂，这句话前面，还要加上一句：记忆丢失的流浪灵魂。
　　夏天过后，记忆会随着时间飞奔，缪白会忘记眼前这个女孩儿，即便将来某天她还有机会站在孟柏面前。
　　但，没有办法开口，明天孟柏就要考试，缪白不想影响她的状态。
　　“许芹老师说，这道题时候我做出来了。”这时孟柏还在和缪白分享喜悦。
　　“那你很厉害。”缪白眼神愈发柔和，“考完试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或者想做的事？”
　　“我想和你拍照！可以吗！”
　　比较遗憾的是，当初把相机交给李诉警官，便没有再拿回来的机会了。
　　那是证据，但也是孟柏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是孟柏一直遗憾但没有开口的话。
　　但她不想要缪白再破费，“我的意思不是再买一个相机，我的意思是我们到镇上去拍照怎么样？大头贴，你能接受吗？”
　　大头贴，2013年在城市已经不流行了，但在城市边缘的小镇上，其实还有人在拍的。
　　孟柏曾提前去踩过点，她觉得大头贴那样幽闭的空间比较适合她和缪白，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到缪白。
　　缪白犹豫了一下，但见孟柏那么期待，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答应你。”
　　天色渐晚，到了孟柏该回家的时候了。
　　明天她还要考试，不适合在外面待太久。
　　“好啊～那考完试我们就去拍。”
　　“把你试卷收好，回家吧。”缪白看了眼地上写满字的考卷，“晚上回去睡个好觉。”
　　“那今晚你陪我睡吗！”
　　“你想吗？”缪白抬眼看她。
　　“当然了！”孟柏主动上前去挽缪白的手，“走吧走吧～回去晚了我爸又得说了。”
　　她们从老院子出来，和平常没两样，天色昏黑，四处野草疯长。不远处，偶尔遇到一个或者两个镇上的人，有时候，有人会向孟柏打招呼，孟柏总是自然回应过去。
　　没有人能看见缪白。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缪白。
　　“你不想要他们看到你的时候，他们真的看不见你吗？”孟柏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
　　“嗯。”
　　“那那天晚上——”孟柏抬眼去看缪白，“我第一次见你那天晚上。”
　　“我故意要你看见我的。”缪白眼里有笑。
　　“为什么？”
　　“想逗你玩玩，看你害不害怕。”
　　“噢，那你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你谈恋爱吗？”
　　缪白摇头，“从来没有想过。”
　　“噢～”夜色中，孟柏勾了勾唇，眼里闪过一点狡黠，“前面有人，缪白，我想和你玩个游戏好吗？”
　　不远处，小路对撞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正挑着浇菜的桶，即将和孟柏面对面。
　　“要干嘛？”
　　“他过来的时候，你亲我一下，反正他看不到你。”
　　缪白：“……”
　　已经这样玩了吗。
　　“好不好嘛～”孟柏有点儿撒娇的语气，她平常可不会对缪白有这种要求，但其实这个想法在她脑袋里想过很多遍。
　　“会不会不太好……”缪白依旧是比较保守的态度。
　　“不会，他看不见你的。”
　　话音落下，男人已经过来，孟柏和他不太熟，两人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愿。就在男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缪白满足了孟柏这小小的奇怪的癖好。
　　两人嘴唇轻轻碰了下。
　　一秒钟，很快离开。
　　男人面无表情擦身而过，一点异常的表情都没有。
　　孟柏闭上眼，拉着缪白，强迫缪白又吻了她一下才作罢。
　　缪白小声嘟囔：“真不知道你这样是为什么。”
　　没有责备，就是好奇。
　　“你不懂。”孟柏唇角漾开满意的笑容，“那种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只属于我的感觉，你当然不懂啊。”


第95章 
　　2013年6月8日, 下午。
　　当中性笔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个英文字母时，孟柏如释重负。
　　她搁下笔，看窗外的天空发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时间在安静的考场里悄然流逝。
　　最后一科英语, 终于结束了。
　　十分钟后, 考试铃声响起, 同学们陆续交卷, 老师宣布考试结束。
　　考场瞬间轰然, 世界变得叽叽喳喳, 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不管怎样, 都结束了。
　　孟柏收拾好桌上的中性笔，一支一支装进笔袋里, 她和周安她们约好，在楼下操场汇合。
　　一出走廊, 有人大声呼唤着, 吵吵嚷嚷, 一声叠一声，听不懂也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孟柏穿梭人群，默不作声往楼下走。
　　考完试了, 既没有很兴奋也没有很低落, 也许是身处这样的场景当中，竟然忘了到底该有什么情绪。
　　她随着人群慢慢下楼, 告别这所待了六年之久的教学楼。
　　天空万里无云，操场旁, 徐舟和周安的影子黏在一起，俩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孟柏孟柏！！！”徐舟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孟柏走过去, 观察俩人表情，“怎么样？”
　　徐舟点点头，“挺好，我没空题，正常。”
　　周安也说正常。
　　正常就好，不需要超常发挥，只需要一切正常，那她们三个上大学都没什么问题。
　　周安是最开心的那一个，高考结束，意味着她即将逃离魔掌，重获自由。
　　周安：“太太太爽了，我整个人都升华了！！！”
　　徐舟：“我也是！！！就是说，咱们仨这暑假怎么安排！！！”
　　孟柏没太兴奋，关于暑假，她已有计划：“打暑假工。”
　　她的计划是：考试出分之后，她找个暑假工，赚点钱，这样可以为孟兴仲分担一点经济问题。
　　班主任说，可以向国家借钱，一个叫助学贷款的系统，基本可以涵盖学费。孟柏想的是，自己再打一打暑假工，是不是连生活费都能省下了。
　　她不愿意孟兴仲太累，他够累了。
　　周安点点头，“对啊，我暑假肯定也要打工啊。”
　　她必须打工，周木匠现在还在局子里，家里几乎没有生活来源了。
　　徐舟家庭条件也不好，但比周安好一些，母亲应该是早就为她上大学做打算了。不过看在好友都要打暑假工的份上，徐舟也毫不犹豫加入其中。
　　“我也打！我们一起去打工！！！”
　　三人一拍即合。
　　周安说：“对了我东西还放在缪白那儿呢，我现在可以去拿吗？”
　　她的东西，指的是书本试卷之类的，周木匠被抓之后，家里几乎没有收入来源。母亲张彩云脾气日渐暴躁，总是在夜里影响周安睡觉，连高考前两天也不例外。
　　张彩云总吵周安，让周安不要考试了，毕业了就挣钱给她用。
　　周安当然不傻，关键时候不敢掉链子，她只能找孟柏。
　　原计划住孟柏家，但孟柏晚上几乎都要偷偷溜到缪白家，所以周安索性直接住缪白家了。
　　在缪白家里住的这两天，周安才知道什么叫幸福。
　　高考前两天，周安和孟柏一点也没松懈，晚上，睡觉之前，她们会待在一起抽查对方的知识漏点，也算是复习。
　　缪白总是会在孟柏和周安做作业的时候给她们准备好吃的。
　　昨天晚上，缪白买来一种没有吃过的水果，缪白说，那水果叫山竹。
　　里面白白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想起这些，周安嘟囔：“今天晚上没有好吃的喽～”
　　孟柏笑她：“就知道吃是吧。”她拍拍俩人肩膀，“走了~”
　　三人从学校出来，校门口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有些家长来接学生，孟柏听到有一个女孩儿说自己没考好，她想复读，她爸爸说了一句不可能，让她回家种地。
　　不可能，回家种地——
　　这句话擦过孟柏的耳朵，她几步往前，走到自行车面前停下，开锁，推车走。
　　“走吧，我载你们俩。”
　　周安几步跟上来，偷偷看了孟柏一眼，“欸，孟柏，你头发长长了。”
　　比以前更漂亮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有种少女的纯澈美感。
　　“长了，然后呢？”孟柏转过头看周安，“是要请我剪头发吗？”
　　“哈哈，我就觉得你更好看了！！！”
　　徐舟一听，连忙打岔：“我呢？我不好看吗？”
　　“不是，你这都要比啊。”周安觑她一眼，“还行吧。”
　　“我比什么！我就单纯问你一句！真是的，还行就是不好看呗——”徐舟轻轻推了周安一下，让她往前坐一点，这样才能坐上去。
　　孟柏觉得她俩斗嘴挺好笑，“坐好了没？”
　　“好了！”
　　自行车拖着三个瘦瘦的人，傍晚的风随着车轮前进的速度缓缓吹起，狭小的泥道卷起青草的味道。
　　视线变得明朗，晚霞的光晕落在三人身上。
　　周安问她：“孟柏，如果你最后出分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P大？”
　　孟柏：“不考虑，我考不上。”
　　周安：“行吧。”
　　孟柏：“晚上我们要和缪白一起玩吗？”
　　周安：“好啊。”
　　孟柏：“徐舟呢？”
　　徐舟在发呆，回过神来，“当然了！你们去哪我去哪！！！”
　　听起来不错的建议，孟柏甚至已经计划好晚上要做什么。
　　今晚她不回家，她要在外面玩一整夜，她要和周安徐舟聊天，她要和缪白去镇上，她要干很多很多没有做完的事，因为现在时间都是她自己的。
　　一路畅快想象，逐渐感受到考完试后的轻松愉悦。
　　吱嘎——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
　　“到了。”孟柏比任何人都先下车，人还未到，声音先行：“缪白！！！我考完了！！！”
　　铁门的锁瞬间送开，在孟柏还没推门入内之前缪白已经从院内走了出来。
　　届时太阳正要下山，天空呈现出一种橘调褪后的墨蓝。
　　“还满意吗？”缪白声音很好听，她脸上有笑，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满意啊～”孟柏几步上前去抱她，全然不顾身后两人吃狗粮的模样。
　　“周安呢，徐舟呢？”缪白视线越过孟柏肩膀，落到门口那两人身上。
　　周安笑着回应：“都好都好！！！”
　　徐舟点点头，“我陪周安过来拿她的试卷。”
　　缪白松开孟柏，提议：“你们今晚有时间吗？”
　　周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啊都有！”
　　缪白又说：“要不要出去玩，我带你们。”
　　我带你们。
　　这四个字从缪白嘴里说出来含金量特别高。
　　在大家的世界里，缪白无所不能，你想要的不想要的她都能给你“变”出来。
　　“好啊！！！”周安第一个心动：“缪白，我还想吃那个白白的猫爪子，可以吗？”
　　猫爪子，她说的是山竹。
　　缪白欣然应她：“可以。”
　　徐舟见状，也提出要求：“我想吃豪华版的炸土豆可以吗？”
　　“当然可以，提一点有难度的？”
　　“我想和你拍大头贴！！！”孟柏终于提出第一个要求。
　　“好好好，都答应你们。”
　　缪白今天和以往都不一样，她满足所有人的愿意。她那么不喜欢笑的一个人，竟然一点也不吝啬她的笑容。
　　孟柏心想，缪白一定也很开心吧。
　　是的吧，是的吧。
　　*
　　晚上八点，孟柏在家草草吃过饭出门。
　　家里只有林丽一人。
　　林丽见她毛毛躁躁要出门。
　　“去哪？今晚还回家吗？”
　　“不回了，我去周安家住。”
　　“又去周安家住。”林丽嘟哝着，又说：“你爸去城里头找工作，下午在路边打个电话来，现在还没有消息。”
　　孟柏愣了一下，她确实一整天没有看到孟兴仲了。
　　“我爸说他今晚回来吗？”
　　“说后天回。”
　　“哦哦！那你早点睡！他没手机啊，不好给你打电话，没事儿！！！”
　　林丽心想也是，仔细琢磨一下，又回去拿来50块钱给孟柏。
　　“买点吃的。”
　　孟柏接下，“好咧，谢谢妈！！！”
　　考完试后，连空气都是甜的，孟柏捏着钱出门，周安和徐舟早就在门口等她。
　　她们笑着笑着，开始比谁走得快，黑暗中，影子追逐着，追着追着，有点快要摔倒了。
　　“诶诶诶诶，徐舟你干嘛挤我！！！”
　　“是你自己脚小，站不稳！！！”
　　“我等会儿和缪白告状！”
　　那个被人们视为疯子的院子，现今已经成为三人的快乐禁地。没有人发现，缪白早就不是一个恐怖名词，而是一个比口头禅更日常更温暖的名字。
　　几步，徐舟说：“你说缪白她会带我们飞吗？”
　　孟柏琢磨，给不了答案，“你给她提，看她愿不愿意了。”
　　*
　　飞在天空中，如此玄妙的事情，若不是孟柏说她真实经历过，周安和徐舟是一定不会相信的。
　　夜色拉开帷幕，世界一片漆黑，她们站在老院子门口，商量着怎么去城里这件事。
　　出租车还是大巴车。
　　周安：“打车要一百多块，大巴五块一个人。”
　　徐舟：“但现在已经没有大巴了。”
　　可一百多块用来打车，那还玩什么呢，大家兜里钱都不多，她们很懂事，都不想花缪白的钱，虽然缪白好像很有钱很有钱。
　　周安和徐舟将目光投向缪白，她们想，但她们不敢说。
　　缪白感受到两人的视线，不戳破，却很善解人意地满足她们的想法：“我有一个想法，不过得先问问你们，你们想飞吗？”
　　“想！！！！”周安徐舟几乎异口同声说出口。
　　黑暗中，孟柏看了缪白一眼，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想飞就走。”缪白非常干脆，但她还是给周安徐舟打了预防针，“不许害怕。”
　　“我们不怕！！！”
　　话音刚落，核桃树的叶片沙沙作响，一阵风吹来，夜色与叶片共奏，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们把眼睛都闭上，不许看我。”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渐渐的，听到清晰的风声。
　　很快，风声更响，眼睛变得很烫，睁不开眼，好像眼前有迷雾一般。
　　“行走在天空中——”
　　缪白的声音滑过耳边......
　　一种从脚底浮起来的失控感。所有人浑身变得轻飘飘，很快浮了起来。仿佛是天空的一朵云，当双脚离开地面那瞬间，周安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娘！！！”
　　她侧目去看身旁的徐舟，看着徐舟漂浮的身躯，震惊到失语。
　　徐舟很紧张，紧张到脸蛋泛红，周安忽觉得好笑，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
　　“笨蛋！可以睁开眼睛了！！”
　　徐舟睁开眼，吓了一跳，她确实漂浮在天空中。
　　“妈呀！！！我升天了呀！”


第96章 
　　“妈呀！我升天了呀！”徐舟一句话引人发笑。
　　周安悬浮在空中, 忽然觉得徐舟看起来有点儿笨，但又笨拙得可爱。
　　“你是不是傻？”
　　徐舟双手无处安放，她发现孟柏飘在离她们很远的地方。
　　“孟柏怎么在那边！！！”徐舟像是在水里游泳一般，手划了几下, “咦？我这样能动！！！”
　　俩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在空气中刨来刨去, 不仅能前进, 还能后退, 甚至能调节上和下。
　　这种感觉就行进入了游戏, 成为游戏里的主角, 一旦发现如何施展技能, 很快便能不可自拔了。
　　“我的天。”徐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她觉得有点儿玄妙过头了, 也是这一瞬间，她忽然领略到缪白的魅力。
　　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神仙一样的存在, 她是神仙吧, 这不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才会有的画面吗。
　　低头，脚底是微缩的景象，从前的房屋和道路, 此刻成为一个点或是一条线。
　　周安游到徐舟身边, 小声说：“我忽然想到一件很伤心的事情。”
　　徐舟还在惊喜中回不过劲来，“什么？”
　　“没什么。”周安眼神黯淡, “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舟不知道她忽然悲伤是为什么，她还以为周安会很开心。
　　“你不开心吗？”
　　周安点头, “开心，非常开心。”终究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姑娘, 她看向不远处的孟柏，纤瘦的身躯浮在空中，那么自由，“孟柏应该比我开心一万倍吧，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对呀，我们都很开心不是吗？”徐舟眼里有困惑，“那你在难过什么？”
　　“没什么。”周安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好啦徐舟，我们来比谁更快到孟柏那边吧。”
　　“来啊~”
　　徐舟往前一点儿，发现脚底使不上力。原来在空中蓄力往前奔跑不是这样的啊。
　　“傻。”周安好像很快掌握到诀窍，她懂得怎么蓄力，不知道她怎么找到门道的，或许是天赋吧。
　　很快，周安飘到徐舟身前去。
　　徐舟在后面呐喊：“你等等我！！！”
　　周安停下来，等待徐舟，待到徐舟到她面前，她伸出手，牵着徐舟往前。
　　“徐舟——”
　　风声很大，乌拉乌拉，世界一片漆黑，天上没有月亮，全是绵密的云。
　　徐舟没听清：“什么？”
　　“好好努力。”
　　“啊？”徐舟很想听清楚周安在说什么，但风声真的太大了。
　　“我们以后才能在一起。”
　　“喂！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声音都被风吃掉了！！”徐舟凑到周安身边，眸色困惑：“你刚刚说啥了？”
　　周安没看她，假装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哈哈，没听到，你聋子呗。”
　　“喂，你说不说！！！”
　　“不说，我找孟柏去。”
　　*
　　月亮在云层里躲了好一会儿，泛出皎洁的光芒。
　　周安和徐舟终于追上了孟柏和缪白。
　　看着脚下的景象从村镇变成城市，光线越来越强，缪白的身形越来越弱，直到全是光的地方，缪白再也看不见了。
　　“缪白呢？”周安顿时心惊。
　　孟柏很淡定，“她在我旁边，她到光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别人看不见缪白了，但孟柏看得见。
　　周安喔了一声，她在想，飘在天空中，怎么降落啊。
　　这想法刚冒出来，便听到孟柏说：“缪白说我们该下去了。”
　　周安和徐舟停下来，不敢乱动。
　　“她让你们闭上眼睛。”
　　这边两人照做。接着便是坠落感，风呼呼哗哗，坠落感很强，强到心跳都忍不住加速，周安脑袋里想到一个词：跳楼。
　　虽然这个词不太吉利吧，但她想不到别的词了。她害怕极了，但害怕背后又觉得应该相信缪白。
　　缪白会保护好她们的。
　　在坠落感达到顶点时，周安忍不住睁开眼睛，虚虚张开着，她感觉自己看清了什么，又什么都没看清，吓得她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脚底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她们。
　　减速，平平缓缓重新站在大地上。
　　耳边迅速传来喇叭声，再睁开眼时，她们已经站在城市一角——某个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出去便是大马路。
　　“可以了。”孟柏说。
　　周安和徐舟同时睁开眼睛，各自深吸一口气。
　　到了，她们来到了心心念的城市，视线从巷子延伸出去，外面灯光璀璨，霓虹闪烁，一座天桥，上面来来往往许许多多的人。
　　晚上八点半，这里还是好热闹！！！
　　“！！！”徐舟咽了下喉咙，“好神奇！！”
　　周安：“更想吃山竹了，哈哈哈。”
　　孟柏没忍住也笑了，身旁的缪白也笑了。
　　“走走走，吃东西去！我要吃山竹，吃西瓜，吃炸土豆，吃砂锅米线。”周安把自己能想到所有的好吃的都说了一遍。
　　她们穿过繁华的街巷，最后的最后，她们站在一家火锅店前。
　　孟柏说，要不然我们不要吃炸土豆了吧，这个火锅看起来更好吃。
　　她们走进这家店，在服务生的招待下略微有些青涩地坐下。又见服务生拿来一个大锅，里面放下牛油，点燃天然气，放下高汤开始咕噜咕噜。
　　原来土豆可以不用炸的，土豆是可以放在大锅里煮的。
　　原来红薯粉放在小盘子里就可以卖4块钱一份，太贵了，不划算。
　　天哪，那是什么牛，要28块钱一盘，不就薄薄几片吗？
　　大家都很克制，但孟柏说，缪白今晚做东。
　　“缪白，说真的吗？说真的我就不客气了。”周安对着空气问。
　　“真的。”孟柏唇角上扬，眼里噙满了幸福，“缪白说真的，你们随便点吧。”
　　孟柏当然知道缪白的钱也是钱，但她今晚不想省，她寻思着，日后她可以挣很多很多钱，将这顿，下一顿，下下下顿都请回来。
　　她要理所当然花缪白的钱，未来才能让缪白理所当然接受回馈。
　　她们点了几个没吃过的菜，但没人想浪费。
　　徐舟提议：“既然我们毕业了，成年了，要不要试试啤酒，咱们喝一小杯庆祝一下吧？”
　　周安：“好啊！！”
　　孟柏：“那来一瓶？我们四个一起喝？？？”
　　四人一瓶，可以说很克制了，叫服务生拿来一瓶酒，啤酒一一满上。
　　缪白那杯——也满上。
　　那杯啤酒，就这么放在桌上。
　　孟柏侧目去看缪白，问她：“ 给你倒上，就当你喝了它，行吗？”
　　缪白颔首，“好啊，当然好。”
　　她不能去碰酒杯，这样会吓着周围人的，若是看到一个酒杯悬浮在空中，该是闹鬼了。
　　孟柏在酒杯上碰了一下，周安碰，徐舟碰。
　　孟柏盯着杯里的小麦色，轻喃：“祝我们毕业快乐。祝我的缪白，永远快乐。”
　　缪白听到了，小声回应她：“我也祝你，永远快乐。”
　　火锅雾气涌了上来，微微辣的啤酒灌入喉咙。
　　忘了到底有多辣了，孟柏还没回味酒到底什么味道，周安就夹了一片肥牛给她，让她赶紧吃......
　　*
　　晚上九点，街市的热闹渐渐熄灭。
　　一些商场准备着打烊，孟柏心里却一直念着一件事——她要和缪白拍照。
　　她要拍大头贴，花花绿绿模样的大头贴，幼稚的大头贴。
　　“那边有！！！”周安指着不远处的照相馆，门口立着招牌，指示：内有大头贴。
　　几乎是用跑的，老板确实快打烊了。见这是几个学生，想应该是想留作毕业纪念。
　　·
　　“拍吧拍吧，我慢慢收拾。”老板指了指一个用帘子遮起来的小房子，“那里面，你们拍去，自己选啊~”
　　他以为她们都会拍的，却没想过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拍。
　　2013年，大头贴已经不流行了。
　　老板计划过了夏天就把机子撤了。
　　他见孟柏表情有些尴尬，反应过来，“需要我帮你们选不？”
　　孟柏点头，“要。”
　　进去，一个小机器，屏幕是亮的，老师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到了选图界面，大抵差不多，一些小清新的图案，这是等会儿出图的边框。
　　“有这个8张的，16张的，24张和32张的，看你们要哪个。”
　　孟柏想也没想，“32！！！”
　　老板回头看她一眼，“豁，小姑娘看来你蛮爱拍。”
　　孟柏只是笑，没回应。
　　缪白站在她身旁，将孟柏的微表情看在眼里。
　　她懂，她当然懂孟柏为什么要选最多。
　　选好款式，老板将一个按钮递给孟柏，“你们等会儿拍，就按这个，它倒计时3秒自动咔嚓，懂了吗小姑娘？”
　　孟柏颔首，“懂了，谢谢。”
　　老板识趣，退了出去，周安和徐舟挤了过来，对着摄像头，“来了来了，你摁。”
　　第一张，周安搞怪，徐舟不好意思的表情。
　　第二张，周安继续搞怪，徐舟浅浅笑了一下。
　　第三张，三人互换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四张五张六张……眼见还剩一半，周安一个眼神给徐舟，徐舟心领神会。
　　“你和缪白拍吧，我们拍够了。”
　　孟柏：“好。”
　　周安拉着徐舟退出去……
　　*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孟柏和缪白。
　　缪白站在孟柏身边，对着镜头，上面不成像。
　　只能看到孟柏一个人，因为这里太亮了。
　　孟柏抬眼，头顶上有一个灯泡，她掀开帘子，对老板说：“叔叔，这个可以关掉吗？”
　　老板不理解，但老板尊重，老板起身过来把灯关了。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屏幕亮着。
　　黑暗中，缪白显了身形，她身段模糊，因为摄像头像素不好，所以模糊，孟柏也是。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们贴在一起，孟柏挽着缪白的胳膊，小声说：“缪白，剩下的十六张，我都和你拍。”
　　缪白小声嗯了一下。
　　她挽着她的手，靠在她的肩膀上，亦或者做出更亲密的姿态，有时她去亲吻缪白的脸颊，或是嘴唇，期间她要求缪白笑，她也笑，她们一起笑，就算照出来的照片看不太清，像是影子，但已经很满足。
　　十六张照片，一点不够。
　　但很快就结束了。
　　孟柏松开缪白，趁着黑，她踮起脚，在缪白唇角又吻了一下。
　　“缪白。”
　　缪白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照片是需要洗的，很大一张，老板忙着收拾东西，压根儿没看上面到底照了什么。
　　他问要不要裁剪，孟柏为了不吓到他赶紧拒绝了这个要求，只说要四份，她们自己在裁闸刀上切。
　　于是四张大照片递给孟柏，老板接着收拾东西，她们则自己一片一片剪好，最终放在很小的塑料袋子里。
　　结束了——
　　“谢谢叔叔。”
　　“不客气。”
　　哗啦一声，卷帘门合上了。
　　*
　　山竹当然是有的。
　　炸土豆也有的。
　　每个人都是饱饱的。
　　周安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徐舟也是。
　　连一向克制的孟柏也蹦蹦跳跳，她看着缪白——她看着空气，忍不住直抒胸臆：“缪白！我好开心啊～”
　　周安附和：“缪白！我爱你！！”
　　孟柏打岔：“你别乱说！！！”
　　徐舟笑哈哈：“我也要表达，我喜欢你，缪白，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缪白站在街道，模糊了视线。
　　她也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留念的，直到遇到眼前这几个人，她也很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的快乐，直到耳边有她们的笑声。
　　“如果我可以留在你们的记忆里——”缪白对孟柏说：“那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
　　天黑了。
　　很黑很黑，连城市也睡着了。
　　累了，倦了，她们漫无目的行走在柏油马路上。
　　时间是2013年6月9号凌晨1点。
　　由于出门匆忙，没有带身份证，她们不能开房，但也没人想开房，她们想回去了。
　　去缪白家吧，不知道是谁提议。
　　缪白欣然答应她们的要求，“飞回去吧，再看一看蓝天。”
　　孟柏：“这怎么会是蓝天呢，现在是凌晨，是黑夜。”
　　缪白又说：“天亮了就是蓝天啊。”
　　孟柏觉得缪白说得有道理，她开始笑，“好吧，天空睡着了，等它醒了就变蓝了。”
　　周安不知道她们俩在嘀咕嘀咕什么，她好困，她想睡，她问缪白：“缪白，等会儿我能不能边飞边睡啊。”
　　缪白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孟柏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紧接着，徐舟也笑了。
　　大家都笑了。
　　回去比来时安静，大概是到了睡眠时间，周安和徐舟都闭上了眼睛。
　　只有孟柏在看天空，她在想，天空好大好大，好远好远，她飞在空中，会离天空更近吗？
　　但又想，没有边界的天空，又怎样定义远与近呢？
　　她看向缪白，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存在。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离缪白很远，她触碰不到缪白，但有时又像现在一样，存在于天空之下，存在于缪白身边。
　　孟柏忽然感叹：“缪白，飞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呀。”
　　缪白侧目看她，眼里有笑：“是很大。”
　　孟柏又说：“以后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
　　缪白又说：“好啊，不论你想去看什么样的世界，我都在你身边。”
　　孟柏觉得心底有暖意滑过，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她会觉得有些煽情有些夸张，但在缪白这里，一点也没有。
　　缪白说过的，那缪白就会实现。
　　*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老院子门口。
　　夏夜，蝉声嘒嘒，院子里的核桃树轻轻摩挲，柔软的枝叶地回荡着。
　　四处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周安打了个哈欠，看向黑暗中那抹身影：“缪白，这个点，我回去我妈得骂我了，今晚我又得在你家睡一晚上啦~”
　　徐舟靠在周安身上，有气无力：“我也是~”
　　黑暗中站着的人没开口，一整夜，欢愉都是某种告别前的假象，明知有些话终要开口，但还是显得有些残忍了。
　　“孟柏。”缪白没有回答周安和徐舟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孟柏。
　　狂躁暗涌在路边的草芥里，蝈蝈忽然不安地鸣叫着，孟柏几近沉睡的心狠狠撞了一下，她抬起头，好像意识到什么，忽然有些惊慌地看着缪白。
　　没等她开口，身后的核桃树开始噼里啪啦，如此诡异的声响让她慌了神。
　　周安瞌睡瞬间醒了，她一转身，看到无数颗核桃掉落，还未成熟的果实像是被某种粗暴的力量牵扯着，如此反物理反客观的现象，瞬间让人慌了心神。
　　“孟柏，我得走了。”
　　缪白的话语飘荡在空气中，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狠狠插在孟柏的胸口。
　　“你听我说，你们都听我说。”
　　周安耳朵翁鸣鸣。徐舟脸色苍白。
　　她开始掌心有汗。
　　她们不敢去看孟柏，完全不敢。
　　但缪白还是说了，她又说：“元宵之后，周一正走了。我本该去，但我舍不得你。孟柏，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的。”
　　审判终究还是来得太早，孟柏发现，她其实从来没有准备好。
　　周安第一个哭出来，她大声呜咽着：“缪，缪白，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呢？你走了我们还怎么快乐呢？”
　　有些夸张，但周安觉得，她的很多快乐，是缪白给的。
　　她没有吃过山竹，在周木匠和张彩云的世界里，精贵的水果她不配，她没有被家人关心过，但她记得，在缪白家度过那几个晚上，是缪白半夜过来替她和孟柏掖被。
　　她觉得自己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儿，但前两天，考试前，缪白还给她们打气。
　　缪白说，她们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女孩儿，缪白说，她们很棒，缪白还说，她们活着，未来配得上很多很多的幸运。
　　缪白，多温暖的一个人。光是想想，周安都觉得难过，更不用说孟柏。
　　“我明白。”缪白沉默几秒，又说：“其实，我总有一天会消失，如果现在选择离开，或许某一天还有机会回来。但如果时间一拖再拖，恐怕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下，缪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来自于离她不远的某个角落。
　　孟柏孱弱的肩膀持续颤抖着，其实已经泣不成声，却还是小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像是一只从笼子里被抓起来马上就要杀掉的兔子，仿佛缪白一走，她的灵魂也会被扼杀了。
　　缪白不敢看，不忍心看。
　　“孟柏，周安，徐舟。”缪白听起来好像也很低落，“如果有一天，如果很久很久以后，你们在街上碰到我，一定要抓住我，死死跟着我，不要让我跑掉。”
　　徐舟听了，忽然也开始流泪，她还以为自己对缪白的感情没有那两人深，但情感这种东西，是潜移默化的。
　　风将三人的影子吹得单薄，空气冰冷，鼻腔已经失去知觉。
　　“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没有关于你们的记忆，你们一定要带我来这个地方，这棵核桃树下，或许我什么都能想起来——”缪白往前走一步，站在孟柏身旁，“孟柏，从今过后，这院子属于你了。”
　　孟柏紧紧抓住缪白，不要她走，她撞进缪白的怀抱里，脸颊贴在缪白的胸腔上，听缪白的心跳，有的，她有心跳。她能感受到缪白身体的温度，她又把她抱很紧，不确定，又松开一下，又抱紧。
　　嘴里呢喃着：“不行的，缪白，我没准备好啊，不是说过完这个夏天。”
　　“过不了夏天的，你行的，孟柏。”
　　“不行......”
　　泪水模糊视线，孟柏觉得自己看不清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缪白伸手，主动拥抱了孟柏，而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沉重。
　　孟柏贴着缪白的脸颊，失声饮泣，她忽然有一点点讨厌缪白，却不是真正讨厌的那种讨厌。
　　她哭得正厉害，忽然觉得心口一空。
　　不，不是她的心口空了，是缪白的。
　　她看见缪白伸出一只手，漂亮的，修长的手指，穿刺到皮肤里，那是缪白心脏的位置。
　　缪白手指穿进心脏里，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很快，她胸口空了一个大洞，身体的某一部分消失了。
　　这一刻开始，她是残缺的，记忆即将丢失的，流浪灵魂。
　　“孟柏，这是的幸运，我把我的幸运送给你。”
　　孟柏摇头，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缪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会消失，但我把它们都给你，你不许不要。”缪白伸出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象中的血，但她的心脏确实空了。
　　接着，她一点一点捏碎自己，好像她创造了自己，又毁灭了自己。
　　夜色浑浊，缪白越来越接近透明。缪白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一边消失，一边说好多好多的话。
　　她似乎在回忆过去，也在毁灭过去。
　　八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迷恋过那个唱《百花亭》的唱戏女人，女人逐利而去，一场被父亲和哥哥迫上绝路的雨夜，跳入滚滚河流，从此流浪在这个世界，孤独又迷惘地活过很多年。
　　一个无聊的夜晚，在田埂遇到奔跑的少女。
　　跑得真快，跑起来真可爱。
　　缪白说，孟柏，我刚开始只是想逗逗你。
　　真的，我就想看看你有多害怕，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孟柏，你爸爸买给你的自行车，你为什么几乎都用来找我了。
　　孟柏，下雨天骑自行车要小心，要是你载着周安再摔在我家门口，没人替你修小破路了。
　　孟柏，院子铁门以后上不了锁了，昨天你好开心，你把它敲坏了。
　　孟柏。
　　他们都叫我疯子，你为什么要爱疯子——
　　孟柏，再见。
　　再见，我们再见......


第97章 
　　缪白走了。
　　爸爸也没回家。
　　*
　　“喂, 小刘啊，你再帮我查查，这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李诉站在堂屋正中央，林丽满脸焦急站在他身旁。
　　李诉挂掉电话, 看了眼林丽, 又忍不住看了眼孟柏。
　　完蛋了, 这孩子, 丢了魂了。
　　都说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但孟柏眼神空洞没了光。
　　这才几天啊, 她已经面如枯槁, 薄薄的肩膀内收着,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地坐在一张长条木凳上，眼神无法聚焦, 视线没有着落点。
　　李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不妙, 他问林丽：
　　“嫂子, 孟哥他几号出的门？”
　　“6月8号。”林丽眼睛微微泛肿,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陈述这件事：“八号早上走的，你也知道他有一阵子没活儿做了，镇上没他的活儿可做, 他, 他——”林丽没忍住，又开始哭了起来。
　　李诉一声叹息：“嫂子, 你别哭，你慢慢给我说清楚。”
　　“就八号下午, 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工作不好找, 要再找一找，后天回来。”
　　后天，也就是10号，但今天已经12号了。
　　人不回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孟兴仲人高马大一个中年男人，是死是活总得有点儿音讯吧？
　　嗡嗡——
　　李诉手机又响了，他接起，徒弟一阵输出：“师父啊，刚查了，市铁路上发现一具男尸，身体都被碾碎了，脸都没了，那衣服裤子上啊，全是肉浆，压根儿没人发现，这来来回回碾来碾去的…….”
　　“妈的！”李诉有点暴躁，“别给我说这些，说重点！”
　　“就，他年纪五十几啊，和孟哥——”
　　“别胡说！”李诉气得脸都通红，“具体地址，我过来看一下。”
　　他挂掉电话，身旁的林丽慌了神，“李警官，老孟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不是。”李诉眼神闪躲，心里发毛，他妈的，他兄弟的命不会这么苦吧。
　　林丽双眼婆娑，“他是不是出事了，你不要瞒着我们，现在找不到人，他也没信，我们，我们很慌。”
　　“不是，还没有确定，只是市郊铁路那边发现一具男尸，没说是孟哥，我先去看看，害，你们别担心，压根就不——”
　　他话音未落，哐当一声，眼前的少女后仰，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晕了过去。
　　“孟柏！！！”林丽一声惊叫。
　　“完了。”终究还是说错了话，“这孩子咋晕倒了。”
　　*
　　天知道孟柏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原本以为缪白离开的打击已经足够大，没想到孟兴仲那边居然也出了事。
　　浑浑噩噩，直到李诉说出那句话——
　　孟柏倒地的时候，意识还有，她听到林丽的哭泣声，感觉到李诉将她抱了起来。再后来，没有感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世界天旋地转，全世界都是灰黑色。
　　她好像被关进了什么笼子里，逃不出来了。
　　有针在扎她的手腕，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孟柏没有力气，她觉得自己坠入漩涡里，那里很晕，很冷，没法呼吸，也没有人，就她孤身一人，她什么都看不到，很她想哭，可是她又没有眼泪。
　　如果可以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三天后，孟柏终于睁开了眼睛，林丽清瘦的面容出现在她视线里。
　　“妈。”
　　“醒了？”林丽去握她的手，明显林丽也瘦了很多，“喝水吗，孩子。”
　　“爸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林丽声线颤抖：“你别担心，只是暂时没有。”
　　孟柏侧过脸去，脸颊贴在枕头上，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以为醒过来还能见到孟兴仲的。
　　她眼神无光，“铁轨上那个男的，是不是我爸？”
　　林丽咬着唇，忍住泪，“没有的，不是。”
　　“那我爸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林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也希望孟兴仲哪一天就回来了。
　　孟柏眼眶噙满了泪，她忍住不落泪，但她根本忍不住。
　　“妈，你不要骗我，是爸爸的话，你千万不能骗我。”
　　“真的不是。”林丽握着孟柏的手，拍了又拍，“李诉说不是。”
　　孟柏吸了吸鼻子，“那不是的话，你让他快点回来好不好……”
　　林丽哪里听得了这个，眼泪决堤，泪光噼里啪啦往下掉。
　　“孟崽，我也，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以后怎么办呢？
　　林丽主内，孟兴仲主外，他们就一个盼头，就是把孟柏供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了，孟兴仲却没了。
　　“你爸爸他……”林丽喃喃，听起来很难过，“孟崽，李诉说过了，不是他，不是你爹，你要信妈妈。”
　　但孟柏不信，她总觉得是林丽在骗她，不然她为什么没看到孟兴仲呢。
　　*
　　难捱的六月。
　　盼望孟兴仲的消息，毫无音讯。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如果他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他为什么不回家？
　　刚开始，孟柏相信林丽说的那些，但渐渐的，她不信了，她怀疑林丽和李诉是在撒谎，她怀疑孟兴仲早就死了。
　　她怀疑那个死在铁轨上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周一正那件事吗，是因为孟兴仲揭发了辛邹那些人，所以被报复了吗？
　　愧疚如同梦魇缠绕着她。
　　于是，整个暑假的计划都被打破了。
　　她没有精力再去打暑假工，整日躺在床上混时间，她爱上了发呆，周安和徐舟来敲门，她也不想说话。
　　“孟柏！！！你考得很好！！！许老师让你冲一冲志愿，说不定你能去P大！！！”
　　“都可以。”
　　都可以，都行，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出林丽也很伤心，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林丽。
　　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吧，她没什么感觉，快乐是什么，悲伤又是什么，她什么都摸不到。
　　六月一瞬，来到七月。
　　7月12日，一则喜讯传到这个小镇上。
　　有人被P大录取了！！！！不负众望，孟柏，孟大牛的女儿！！！
　　这么多年来，镇上没有人考上过那所大学，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多光荣的一件事情啊，不仅是镇上，连城里也有领导过来祝贺，因为四面八方的镇合在一起，也就考上一个。
　　拍照、发奖金、颁发荣誉。
　　老师、校长脸上都添了光，但状元似乎兴致不高。
　　大家也理解，也明白孟兴仲的事给孟柏很大打击，所以这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也点到为止。
　　不过，生活费和学费是不用愁了，政府发来将近十万的奖金。
　　有钱是很开心，可无法分享这份喜悦，便觉得愈发烦闷了。
　　七月过得也很快，孟柏已经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了。
　　她去找过几次李诉，但李诉支支吾吾，看起来找不到孟兴仲的样子，于是，孟柏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她可能就是没有爸爸的人了。
　　有时，她梦到孟兴仲站在堂屋里，问她怎么不骑自行车。
　　有时，她又梦到缪白，她看到缪白的眼睛和脸，她要去摸缪白，缪白总是离得远远的。
　　漫长的梦境，简直折磨。
　　但醒着又何尝不是呢？
　　孟柏醒着总是哭，她讨厌自己哭，但她忍不住，她就躺在小小的床上看着窗外破碎的天空，她觉得时间好漫长，她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躺着躺着就死掉了。
　　不用去上大学，不去未来，直接住到坟墓里去，将记忆定格在爸爸还在，缪白还在的日子里，那多好啊。
　　“喂！！！”周安站在窗外，“孟柏，你出出门好吗？一个半月过去了，你好点了吗？我和徐舟打工完了，我们拿到第一份工资了，请你吃饭好不好？”
　　孟柏直起身来，她分不清今天是几月几日了。
　　见她没说话，周安又说：“你把门打开，不打开我就从窗子爬进来啊。”
　　周安从不开玩笑，她真的会从窗子外面爬进来的，她以前就干过这样的事。
　　“再过一阵子吧，我现在只想一个人。”
　　“你要一个人多久呢！！！”
　　“九月开学的时候，你们再来找我。”
　　窗外沉默，过了几秒，周安才说：“好，我和徐舟都在，你照顾好自己，好吗？”
　　一直没说话的徐舟也开口：“孟柏，我们过两天给你带点吃的来。”
　　“好。”
　　孟柏只能这样回答，她又躺下了，用被子盖着脑袋，忽然觉得眼角一热，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一次感到确切的难过。
　　*
　　夏天来了，外面是什么样子呢？孟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傍晚，林丽做好绿豆南瓜汤，端来让她解暑。
　　“孟柏。”林丽很少叫她大名，“还好吗？这样吃，是不是有点寒酸。”
　　她的意思是，她没心情做更好吃更可口的饭菜了，她连自己的情绪都平复不好，更不知道怎样安慰孟柏。
　　孟柏低头，看着碗里被煮烂的小绿豆，摇头，“没，你已经很好了。”
　　她喝了一口汤，里面全是软绵绵的南瓜和绿豆皮，她不知道林丽这些日子是怎么把饭做好送到她嘴边的，她也常常在深夜听到林丽的哭泣声。
　　她觉得林丽已经做到最好。
　　世界上有多少个后妈会这样？
　　“妈，我们不要互相欺骗了，铁轨上被压死的就是爸爸。”孟柏面无表情说：“他被压得稀碎，连脑袋和眼睛在哪里都找不到，他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林丽明显哽了一下，“不是的，李警官说不是他。”
　　“他骗你的。”那颗绿豆堵在喉咙，残忍背后是自欺欺人，孟柏不想，“如果不是爸爸，那这一个半月过去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孟兴仲为什么不回来，这个问题问太多遍了，多到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杀伤力。
　　预料之中，林丽哭了，她其实比孟柏更不能接受事实，但她是大人啊，她得装。
　　“给爸爸办个葬礼吧，以后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了。”孟柏冷静到可怕，“妈，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这么说，似乎也是在用自己的坚强为林丽铸起围墙。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我不要想不通，你也不要想不通。”孟柏放下碗，几近祈求的语态：“好不好？你答应我。”
　　脆弱被击破也是一瞬间，林丽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在她呜咽的哭泣中，孟柏听到林丽说了个好。
　　好，那还有什么办法，生活还得继续。
　　*
　　缪白真的走了。
　　爸爸也真的没有回家。
　　都死了，接受这个事实吧。
　　离开小镇的前一天，孟柏骑上孟兴仲买给她的山地自行车。
　　夏正旺，傍晚，天空烧起了火，被烫烤过的云从天空倒下来，淋得浑身都烫。
　　车轮碾过小草，越来越快。
　　灼热的风涌进鼻腔里，吹得孟柏额前的碎发狂舞。
　　她将自行车骑到老院子门口，已是杂草丛生，核桃树枯萎了，铁锁更锈了。
　　她扔下自行车，推开门，看着遍地的杂草，一下子扑了进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脸颊贴在草里，草茎刮擦着她的脸颊，鼻尖上全是泥土的苦涩。
　　试图在这里寻找缪白的气息，但什么都没有。
　　她翻过身，看天空，她想起缪白走的那天晚上，缪白说，抬头再看一看蓝天吧。
　　缪白，天空一点都不蓝，天是红色的。
　　缪白，爸爸和你一起走了。
　　你曾问我有什么愿望，我有两个愿望。
　　我说，毕业之后，我们去城里拍大头贴，你死了之后，照片上根本没有你的样子，为什么摄像头容不下你的灵魂。
　　我说，毕业之后，骑上爸爸买给我的自行车，我载着你去田埂里吹风。
　　吹什么风，吹什么风，是的，没吹到风的我快疯了。
　　*
　　那天傍晚，风特别大，孟柏骑着自行车在破马路上狂飙，自行车速度很快，快到她柔弱的双肢根本掌控不住方向。她冲进老奶奶的菜田里，碾碎了几株小青菜，她换个方向，继续骑，骑到十几公里外的地方，路过周一正的坟墓，又骑，又骑，骑到她脚没有知觉，最后的最后，她停在了大坝上。
　　这是政府在做的水利工程，接近尾声。
　　天黑了，孟柏瘫在大坝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她听到很多人路过，他们在交谈，听说工程师要测试效果。
　　孟柏躺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听着不远处放水的声音。
　　哗哗啦啦，汹涌而至，声音震鸣到听不到别的声音。
　　她眨眨眼睛，天上星星也开始闪烁，她想起缪白说过的话：不论你要去看什么世界，我都会在你身边。
　　所以缪白，你现在在吗？
　　*
　　2013年夏末，孟柏离开隆镇，去到p大。
　　2014年，孟柏成绩优异，拿到奖学金，但她不快乐。
　　2015年，孟柏患上抑郁症，开始失眠，开始服药。
　　2016年，在生活最底谷时，孟柏被周安抓去逛街，周安说，买张彩票冲冲喜吧，孟柏没兴趣，却还是买了，中奖了大奖。周安说，这太荒谬了，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这种小概率事件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孟柏想起了缪白。缪白曾说，孟柏，我把我的幸运全都送给你。所以缪白，你其实是存在的是么。
　　2017年，孟柏病情好转，她觉得缪白是不是要出现了，她一整年都在期待缪白，干劲十足，顺利毕业。
　　2018年，孟柏考入研究生。
　　2019年，继续读书，缪白没出现。孟柏开始绝望，她渐渐不相信缪白会出现了。
　　2020年，隆镇传来消息，这次是真的要拆了，孟柏被通知，她拥有老院子的所有权，那院子很值钱，拆迁愿意给很多钱，但她没答应。
　　2021年，研究生毕业，孟柏嗅觉敏锐，用中奖的钱开了一家公司，抓住风口，大赚一笔，摇身一变，从“小孟”变成了“孟总”。生活很顺利，顺利到离谱，顺利到孟柏觉得自己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buff，她做什么，什么就成功。
　　2022年，夏天，某个晚上，孟柏做梦，梦到缪白，缪白问她：工作还顺利吗？生活足够幸运吗？梦里，孟柏说，工作顺利，生活幸运，太幸运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帮助她，幸运到不真实。梦里，缪白问她：那你快乐吗？孟柏说：我不快乐，没有你的生活，我一点都不快乐。我每天都在吃药，你看不见吗？缪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梦里，缪白说，快了。孟柏说，你就骗我吧。
　　2023年，夏天，孟柏绝望了，她意识到可能当初缪白说的话可能是个谎言。
　　十年过去了，缪白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走在街头总是忍不住要看有没有那张面孔，没有的，不会有的。
　　直到夏的末尾，某个雷雨天气。
　　凌晨三点。
　　天空的闪电让人联想起土壤里的花生根茎。
　　轰隆。
　　一声巨响，雷声震得玻璃窗发颤。
　　孟柏猛然惊醒，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她的胸腔起伏着，压出厚重的喘息。
　　时间是凌晨三点，床头柜上的手机持续震动。
　　来电联系人：周安。
　　孟柏接起电话：“几点了？你不睡觉？”
　　“孟柏，我好像看到缪白了！”


第98章 
　　希望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在孟柏觉得她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缪白的时候, 她就这样与缪白重逢了，一个平凡的夜晚，接到周安电话，周安说, 她在街上碰见缪白。
　　那时孟柏还没睡醒, 接到电话第一反应当然是觉得不可能, 她觉得周安在骗她。
　　可现在, 她就坐在缪白所居住的公寓里, 身旁坐着周安。
　　是真的, 缪白回来了。
　　孟柏坐在这公寓里, 环顾四周, 看着爱人的居住环境，干净, 整洁，但也没什么烟火气。
　　电脑前, 缪白正在工作——现在她是设计师？
　　孟柏从没想过, 再一次见面, 居然是这样的场景。如缪白所愿，现在的她是一个普通人，和从前一样的外貌, 但不论性格还是其它的什么, 和从前都大不相同。
　　最最最重要的是，缪白没了记忆。
　　“缪白她会不会太猛了点儿？”周安看了眼已经持续工作三小时纹丝不动的人, “谁工作三小时动都不动一下的？机器人？”
　　“嘘。”孟柏示意周安噤声，不要打搅缪白。
　　她猜想, 缪白就算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应该也是很孤独的, 生活单调，拥有一份可以居家的工作，几乎没有朋友，是的，她好像没有朋友吧，那份资料上也写过，她是孤儿，也就是说，是没有家人的。
　　她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一概不知。
　　不过......有一件事孟柏可是记得很清楚。
　　她记得分别那天，缪白好像就预料到自己会失去记忆，她说如果能带她去老院子，或许可以唤醒记忆。
　　孟柏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的人：“那个，缪小姐。”
　　被叫的人抬眼，神色迷茫看向这边，她确实和缪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眼神真的太不一样了。
　　缪白：“？”
　　孟柏：“您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要忙？”
　　缪白：“是。”
　　孟柏又说：“是在做我这边这份吗？还是——”
　　缪白微不可察拧了一下眉头，“你的还没开始。我们连准备工作都没做，现在我在做其它的。”
　　口吻冷漠到让孟柏心头一沉，但她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
　　“明白了，你这边这份设计大概要多久？我的意思是，我们那份，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孟柏不是着急，她就想知道一下进程，这样接下来才好安排。
　　缪白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这个今天就要做好，你们的最快可能得明天了，明天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好，那我们也不打扰你了。”孟柏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
　　周安不可思议地看了孟柏一眼。
　　大姐，能忍啊，想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不再多说两句吗？？？？不上去啃两口吗？？？忍者吗？？？？
　　“好的。”缪白看着屏幕，漫不经心朝这边瞥了一眼，算是目送。
　　临走前，孟柏又仔细看了她，嗯，很像机器人，太呆木了，一个眼里只有工作的女人。
　　“那我们加个微信？日后我也好联系你。”
　　“哦，好的。”缪白拿出手机，显示码，孟柏扫了一下，周安拿出手机也很想扫，孟柏捏了她一下，示意不要乱来。
　　“那打扰你了，缪小姐，回见。”
　　“好的再见。”
　　*
　　从缪白公寓出来的时候，已是上午九点。
　　天空放晴，太阳挂在正空，暖洋洋的。
　　孟柏心情相当美妙。
　　“啧，看你笑得，像个啥似的。”周安说着说着，唇角上扬，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雀跃起来了，走路都有点飘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几乎不在孟柏面前提这个，但实际上，缪白的离开，给大家都造成了一些执念，那就是盼望有一天缪白早点归家。
　　早一点吧，太久了，现在，终于......
　　“缪白真的回来了吗？”孟柏小声嘟囔，语气里自然是不可置信。
　　周安戳了她一下，“真的啊，还能是假的？”
　　孟柏走了几步，低头看手机，缪白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一个黑色头像，没有朋友圈也没有网名，一切都是空白，正如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周安，你说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怎么知道，现在最紧急的不是这个吧？”
　　“噢，对。”孟柏勾了勾唇，“明天把她约出来，带她去老院子？”
　　周安有些犹豫：“总不能绑着去吧，多少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办法我来想，你联系一下徐舟。”
　　“好。”周安拿出手机给徐舟打电话，嘟嘟三两声，传来一道黏腻的女声：“喂，老婆啊。”
　　周安：“......我开的空放，你别乱叫。”
　　“好的宝贝，咋滴啦？”
　　孟柏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徐舟，她俩老妻老妻的，怎么还这么黏黏腻腻的。
　　“你多久回来？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明天就回，你说吧。”
　　“我们看到缪白了。”
　　“什么！！！！！”徐舟分贝上扬，听筒刺啦刺啦，“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我马上回来！！！！”
　　“你工作不忙还是赶紧回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好好好，我马上订机票。”徐舟准备挂电话，忽然又说：“喂，孟柏，在吗？”
　　“在。”
　　“她还记得我们吗？”
　　周安打岔：“你说呢？问些废话。”
　　徐舟深吸一口气，“不行了，我忍不住了，我马上回来，咱们直接绑人！！！！”
　　嘟的一声，她挂断电话，周安和孟柏面面相觑。
　　直接绑人，不太好吧。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
　　下午三点，机场，一个皮肤白皙身瘦腿长的女人出现在机场，她戴着一副墨镜，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这边！！！”周安朝徐舟招招手，徐舟摘下眼镜，露出笑容。
　　十年过去，徐舟已经从以前不谙世事的女孩儿变成了干练女性，她现在在经营一家外贸公司，受这今年经济影响，公司效益一般，不过她做这行很有经验，会做人，更会做生意，客户积累量很足，相较于其他已经倒闭的公司，徐舟在这个领域算得上佼佼者，所以就算是经济形势紧张的情况下，还是很好的存活下来。
　　至少，过比较富裕的日子是没问题的。
　　而周安，则是偏学术一些了，她现在在一家教育机构当副校长，也算是比较牛的存在了。
　　孟柏，说过了，经营一家和互联网有关的公司，前几年赶上风口，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工作正在上升期。
　　总之这十年来，大家靠自己的能力，混得都还不错。
　　因为当初孟柏成功考上P大，所以三人都在北城读的大学，毕业之后也定居在这里。
　　徐舟和周安目前是同居状态，两人相恋八年，感情稳定。
　　孟柏和她们住在一个小区，接触是很频繁的。
　　大家就像家人一样，一点也不陌生。
　　徐舟伸手，将周安揽入怀中，看向孟柏，“怎么说！！！”
　　孟柏歪歪头，“该说的刚刚电话里都说了。”
　　三人往外面走，徐舟问题很多：“她是什么都不记得吗？你我她？我们三个，她一点儿不记得？”
　　“就像陌生人一样。”
　　“那她身边有别的人吗？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伴......伴侣？”
　　“都没有。”孟柏陷入沉思，“我甚至怀疑她是忽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连爸妈都没有，一点资料都查不到，你懂吗？”
　　懂吗，那种感觉，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一个人生活着，孤僻的，没有存在感的。
　　似乎有一种她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是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人唤醒她的记忆，然后她才能继续存在。
　　“真的么？”徐舟皱了一下眉头，不可置信：“我很难想象你们嘴巴里描述的缪白，她现在是什么样？”
　　“她现在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人啊。”
　　下一秒，徐舟眼镜亮了起来，“那她可以行走在阳光下了？”
　　“当然可以，昨晚我们在路边遇到她，路灯可亮了，照在她的脸上，还是那么漂亮.....”
　　叮咚——
　　孟柏收到一条信息。
　　缪白：【孟小姐，我这边差不多忙完，关于您说的直播间装修设计，是有什么特殊需求？】
　　孟柏公司的员工有出镜要求，聘有一部分主播。实际上，直播间早就是一个成熟的产业链，不需要缪白设计，孟柏约她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但孟柏还是回复她：【可以明天面谈么？】
　　缪白：正在输入中......
　　过了十几秒：【好吧。】
　　这女人，听起来不情不愿的呢。
　　孟柏：【不知道缪小姐有没有空，设计的大体方向我没法给你口述，最好是陪我去一趟隆镇。】
　　缪白：【隆镇？那是哪儿？】
　　孟柏：【一个南方的小镇，就麻烦缪小姐准备一下了，住宿机票我全包，好吗？】
　　很直接，孟柏想了想，直接把人绑过去是不现实的，还不如直说。但缪白就没再回复了，又过了好久好久，小核桃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来了。
　　小核桃公司，缪白现在所在公司。
　　打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也是小核桃公司的老总。
　　“喂，孟总啊，听小缪说你要她和你一起去隆镇找灵感？”
　　“对。”
　　“那当然是没问题啦，就是小缪她性格吧，比较孤僻，您确定要她跟您？不然我让其它同事过去，您看行不行？”
　　孟柏面不改色：“她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她怕。”
　　“怕什么？”
　　“怕您把她卖了。”
　　噗——？？？认真的吗？
　　孟柏：“......”
　　对小核桃公司来说，孟柏绝对是个大客户，她在互联网很有名，既然主动找到这个小公司，老板是绝对不会流失掉她这个客户的。
　　见她不说话，老板又打哈哈：“没事，孟总，我再打个电话给她，您等等。”
　　“嗯，我只要她。”
　　“好的好的，我去问问，那我先挂了。”
　　老板挂掉电话，这边孟柏抬眼去看周安，问：“我这样把她拉到隆镇去，她会不会吓到？”
　　周安摆摆手，“管不了那么多，咱们没绑人已经很客气了！！！”
　　徐舟：“有什么比她恢复记忆重要！！！”
　　话糙理不糙，不管三七二十一，必须先让缪白记忆恢复才是。
　　嗡嗡——
　　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小核桃公司的老板再次通话进来，孟柏秒接。
　　“喂，孟总，她说可以。”
　　孟柏唇角瞬间有了弧度，“嗯，谢谢。”
　　“不客气！是我们的荣幸！！！”
　　“那您转告缪小姐，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她公寓楼下去接她。”
　　老板那边顿了一下，“诶诶诶，好嘞好嘞！”


第99章 
　　如果有两个人突然闯进你的生活, 一个是很有钱的老板，另一个，不知道，但看起来应该也挺有能力的。
　　有一天她们莫名其妙来敲你的家门, 说要和你合作, 需要你设计一个很普通的东西, 普通到所有设计师都可以做。
　　明明所有人都可以做, 但那个老板点名只要你做, 而且要求你和她坐飞机去一个一千千米以外的小镇寻找灵感。
　　你是什么感受？
　　“她要干什么啊......”缪白临出门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她不懂, 但这是公司上级安排下来的任务, 她不得不去。
　　早上八点, 楼下一辆黑色卡宴在等，缪白下楼, 站在卡宴旁边，寻思着孟小姐什么时候到啊。
　　直到那辆卡宴的车窗摇下来。
　　孟柏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车窗下摇的时候, 缪白正好看到她清瘦的侧脸。
　　老实说, 缪白第一眼看见孟柏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眼熟，但她不敢将这种想法继续延伸下去。
　　“早上好啊~”孟柏勾起唇角，露出很和善的笑容。
　　她很漂亮, 笑起来很好看, 眉眼里透着很善意的光芒，缪白好不容易筑起的戒备心褪去大半。
　　人家都这么大方自然了, 再拘谨也不太好了吧。
　　缪白点了点头，露出浅淡的笑容, “早上好。”
　　孟柏点点头，“上车吧, 我们去机场。”
　　缪白下意识去开后座的门，一打开，发现里面还坐着俩人。
　　“诶？”
　　周安主动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呀~”
　　徐舟也挥手：“早上好，我叫徐舟。”
　　“你，你们好。”缪白愣住，有点无措。
　　孟柏说：“缪小姐，你坐副驾驶。”
　　缪白：“好。”
　　缪白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还是第一次坐卡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怎么还有俩人啊！！！！！
　　周安主动趴在缪白身后，问：“吃饭了吗缪小姐？”
　　“吃过了。”
　　“哦哦，我们也吃过了，怕你饿。”
　　“我不饿。”
　　缪白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看来她不是很会社交的样子，甚至有点腼腆？孟柏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缪白，但眼前这个缪白，真的非常腼腆。
　　腼腆到孟柏生出想要逗逗她的心。
　　“缪小姐。”
　　“嗯？”
　　“听张老板说，你昨天怕我把你卖了？”
　　缪白：“......”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这一秒钟她在想什么，但透过镜面，肉眼可见缪白脸颊溢出淡淡的红晕。
　　害羞了吗？太可爱了吧！！！
　　“嗯？”
　　“嗯，是有这么回事。”
　　“缪小姐觉得我是坏人？”
　　“是的。”
　　孟柏没忍住笑出来：“你好直白。”
　　缪白侧目去看孟柏，但只看了一秒，又收回目光，“是有一些奇怪吧，你突然来找我，又要带我去别的地方。”
　　“因为我看好你。”孟柏也很直白，“觉得缪小姐很厉害，昨晚我在网上查过，你的设计名叫子皿，有很多作品在网上很出名，但你比较低调，不愿意接受采访或者勋章之类的？”
　　缪白如实回答：“是没接受采访之类，因为觉得自己不厉害。”
　　“想问缪小姐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设计页面不用自己的真名，要用子皿？”
　　缪白下意识回答：“因为子皿是孟。”
　　孟柏侧目，有意看她：“孟？为什么？”
　　这是孟柏昨晚发现的，昨晚她已经开心了一整晚，也心酸了一整晚，但现在她得装，她极力压抑住那种兴奋，想从缪白嘴里听出为什么。
　　“不为什么。”缪白神色淡然，“就单纯喜欢这个字而已。”
　　后座两人不敢说话，大气不敢喘一口。
　　“噢~”
　　这个噢字，孟柏噢了很久，她似乎在回味这个答案。
　　可以理解为，缪白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还是记得某一部分吗？
　　接下来，途中没有再问缪白其它问题，她们将车开到机场，停下，隆镇在太远的地方，当然是坐飞机的。
　　大家值机，登机，去到头等舱，孟柏和缪白坐在一起，周安和徐舟坐在后面的位置。
　　像往常那样，坐在飞机上，起飞前，孟柏都没有问缪白太多问题，她心想，缪白会不会有问题问问她，哪怕一个都好。
　　但缪白沉默寡言，缪白不说话。
　　“缪小姐 。”
　　“嗯？”缪白侧目去看孟柏，发现孟柏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缪白不知道怎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眼前的人相貌很吸睛吗？还是说，她的模样，有一点点像梦境里的人。
　　缪白从小就爱做一个梦，梦里，下着大雨，一个女孩儿骑着自行车，摔倒在雨中，缪白总是梦到自己去扶她，可每每梦境到这个时候，又会戛然而止。
　　女孩儿的面孔就会消失，她便会从梦中醒来。
　　很多很多时候，缪白试着回忆女孩儿的模样，却什么都想不出来，可此刻，她竟然情不自禁将孟柏的脸代入到那个梦里。
　　“缪小姐？”孟柏一瞬不瞬看着缪白。
　　“嗯？”缪白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有些慌忙地躲避了视线，“怎么？”
　　“我说你冷不冷，需不需要毛毯。”
　　“不冷，不需要谢谢。”
　　“好。”孟柏也侧过脸去，强迫自己淡定下来，她闭上了眼睛，却完全睡不着。
　　耳边，空姐播报即将起飞的讯息，提醒所有人检查安全带。过了一会儿，播报停止，机轮开始缓缓滑行，当滑上天空，脚底有微妙的失控感时，孟柏睁开了眼睛。
　　她恍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身旁这个人——
　　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她抓住了身旁人的手。
　　缪白惊吓，手往回缩了缩，孟柏抓得更紧，缪白无法挣脱。
　　“缪小姐，让我握一下。”孟柏感受着这短暂的肢体接触，掌心传来光滑的触感，她捂着缪白纤细手指，说出十分牵强的理由：“起飞有点失控，我害怕。”
　　缪白没说话，但也没再挣脱，算是默认。
　　过了一会儿，失控感消失，孟柏的手还搭在缪白手上。
　　缪白：“？”
　　孟柏这才松开，她侧目过去，看向窗外的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急，别吓到她，淡定，淡定一点，再忍一忍，很快，或许很快缪白就能记起点儿什么。
　　从北城飞行到隆镇，一共四个小时，这期间，孟柏没有主动找缪白说话，于是，缪白睡着了。
　　大概是没怎么休息到，孟柏觉得缪白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她睡觉，孟柏便偷偷看她，刚开始是偷偷看，慢慢的便肆无忌惮起来。
　　怎么会有人睡觉这么好看呢？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脸部轮廓，上天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吧，孟柏记得以前缪白不爱睡觉，于是她几乎无法拥有偷看缪白睡觉的机会。
　　但现在，可以尽情地看。
　　好幸福啊，怎么可以看到一个人就觉得这么幸福呢，往日的那些烦闷全都溜走了，一瞬间就溜走了，一种踏实的满足感袭上心头。
　　孟柏视线落在缪白的唇上，一种挤压已久的欲念升起来，她喉咙滑动了一下，很快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飞机即将降落在小隆机场，现在外面的温度是......”
　　身旁的人缓缓睁开眼来，孟柏作出一副自己也刚醒的样子，两人视线再次对上。
　　孟柏唇角上扬，“醒了？”
　　缪白睡眼惺忪，点点头，“嗯。”
　　孟柏：“我也是。”
　　缪白醒了一会儿瞌睡，飞机还没降落，她说：“隆镇，这是你的家乡吗？”
　　这是今天缪白主动开启的第一个话题，孟柏直了直腰板，点点头，“嗯，对啊，小时候我就在这里长大的，和周安还有徐舟。”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人，“隆镇特别小，但有很多回忆。”
　　“比如？”缪白目光投到孟柏脸上，有一点点好奇，算是。
　　“我以前很喜欢的人在隆镇，她给我很深的记忆。”孟柏顿了顿，又说：“当然，现在她又回隆镇了。”
　　缪白听得不算很明白，但她大概懂孟柏要表达的意思，点了点头。
　　“缪小姐呢？家乡在哪？”
　　“我不知道。”缪白耸了耸肩，有些自嘲的语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有天晚上从床上摔下来，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院长还带我去看过医生，没什么问题，但我就想不起来。”
　　孟柏认真听着，忍不住问：“那你是什么都记不清？”
　　“对，但这是好事，院长说，我家庭不幸福，小时候有人把我扔到福利院门口的。记不清那些家庭的事，也很好不是吗？”
　　孟柏心想，记不得关于家人的事，是记不得，还是压根更没有。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
　　“这样啊。”孟柏偏过头去看她，看了很久，没开口。
　　就在刚刚，她脑袋里有一个想法，如果缪白现在也很快乐，那让她恢复记忆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两秒之后，她就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记忆当然是要恢复的。
　　不然，她没有信心追到眼前这个呆子。


第100章 
　　十年过去, 隆镇有了机场，高铁站。
　　十年过去，隆镇变化太大太大了，这里几乎完全翻新了一遍, 没了从前的影子。
　　从前的田埂小道变成了楼房和街道, 汽车和电动车自由驰骋在柏油马路上。
　　家乡变化大是好事, 说明大家生活都更好了。
　　孟柏一行人其实经常回来, 每一年春节都回来。
　　“先回家还是？”周安看向孟柏, “你妈知道你要回家的吧？”
　　林丽, 她还生活在这里, 大学时, 孟柏就给她置换了新房，前年又搬到了最方便、最宜居的电梯楼里。
　　这些年来, 除了孟兴仲那件事哽在她心里，其余的, 还不错。
　　她一直一个人, 养了条狗, 没那么孤单。她和邻居们关系不错，没事跳跳舞，唠唠嗑, 她是会打发时间的。
　　“当然知道, 先回家。”孟柏转身对缪白说：“缪小姐，先去我家, 吃个饭，休息休息？”
　　缪白很随意：“好的。”
　　她们沿街打了个出租车, 缪白坐副驾驶，其余三人往后坐, 报了位置，司机往小区方向开。
　　天气很好，太阳挂在上空，溢出一点儿暖意，惬意得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缪白从飞机上下来那一刻起，便有种很舒心的感觉。
　　她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太阳很温暖，空气很好，比雾霾值红色警告的北城好多了。
　　车窗外掠过一帧又一帧的风景，每一棵树，每一栋楼都让缪白觉得好熟悉。
　　好奇怪，她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却对这片土地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是不是前面那个小区啊？”司机师傅放缓了车速。
　　“对的。”
　　他一脚油门又冲了过去，刹车，看了眼计价表。
　　“到了，十二块。”
　　孟柏扫码支付，一行人陆续下车。
　　隆林国际，是孟柏给林丽买的电梯楼小区的名字，其实比起北城来，隆镇还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但也是因为这样，很多建筑的名字喜欢往大了取。
　　比如xx国际，xx豪庭，xx城堡。
　　有一点好笑，但，又觉得有一点点可爱。或许是对自己的家乡实在太喜欢，所以什么都顺眼起来了吧。
　　她们轻车熟路回家，林丽打来电话，说是饭都做好了。
　　孟柏说马上到家。
　　进入小区，电梯内，四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周安偷偷看了缪白一眼，徐舟没忍住，也看向缪白。
　　这暗戳戳的眼神，让缪白心里发毛。
　　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她们的目光总是朝向这边？想多了？每每看过去又是没看的，但又感受到那样的目光……
　　叮的一声，出了电梯，孟柏去摁门铃。
　　叮咚叮咚——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有了缝隙，一张和善的中年女人脸庞出现在视线中。
　　“回来了呀！！”林丽声音爽朗，大概是每天跳广场舞的原因吧，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看到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喜悦，“都进来都进来。”她拿出拖鞋，没一会儿，一只小狗蹦蹦跳跳过来。
　　它叫嘟嘟，是林丽养的小狗，很乖。
　　“嘟嘟~~乖死了！！！”孟柏弯腰去摸小狗，忘了介绍缪白。
　　倒是林丽第一眼注意到了缪白，“新朋友呀？”
　　她视线落在缪白脸上，一秒，两秒，三秒，没有挪开。
　　孟柏回过头来，想起这事，“嗯嗯，对，妈，她叫缪白。”
　　缪白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但还是非常礼貌地打了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林丽目光还在缪白脸上，小声嘟囔：“她长得好像......”
　　好像一个人，算了，不能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疯子，蛮奇怪的，突然就消失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丽收回视线，“来吧，吃饭吧，都做好了。”
　　周安：“妈呀好久没吃到阿姨做的饭了，馋死了。”
　　徐舟卷起袖口，“香死香死喽~~~”
　　“缪白。”孟柏放下手里的小狗，笑了笑，“过来坐吧。”
　　*
　　和长辈吃饭真的很快乐，可以享受那种无限被照顾的感觉，让你只需要顾着吃，吃完还不让你洗碗，让你赶紧去玩。
　　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唠嗑，氛围很轻松。
　　缪白的戒心也渐渐放下来，她发现眼前这几个人好相处，不做作，先前觉得人家有所图谋实在是过虑了。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周安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再不出门我要睡午觉了啊。”
　　徐舟第一个站起来，“走呗，现在就走，又不远。”
　　老院子，不远，几公里而已。
　　孟柏看了缪白一眼，心想也没必要再拖。
　　“走吧，现在就去。”
　　周安从沙发上支起身来，晃晃脑袋，醒瞌睡，“行吧，走吧。”
　　*
　　只有缪白蒙在鼓里。
　　她真的以为是去找灵感的，虽然她觉得应该找不到什么灵感，但甲方的要求，她还能说什么呢。
　　从林丽家出来，四人打车，孟柏报了一个地点。
　　不得不说隆镇是挺小的，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停在一家名为“小核桃咖啡馆”的地方。
　　这咖啡店给人第一感觉是：装修好古老啊。
　　它是一座院子，被围砌起来的，筑了铁栏杆，里面也被围起来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咖啡馆，最重要的是，它并没有营业！坐落在马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大概这里也没有人来喝咖啡吧？
　　这便是当年的老院子，四周该拆的拆，该推的推，曾经有人要求过这边拆掉，可以赔偿很多钱，但孟柏拒绝了。
　　前几年，催得紧，孟柏还是没同意，但是同意翻新，并且把它变成“对城市有用的建筑”，孟柏把老院子的外表改装成咖啡店的样子，可以喝咖啡，还可以免费看书。
　　她注册经营许可证，开了半年的咖啡店，当然是亏损的，但她不介意这点钱。
　　最后的最后，所幸政府预备修的马路变了道，渐渐也不关注这条道了。
　　现在，咖啡馆算是报废了，但这里也成功保留了下来。
　　建筑当然是有改变的，但一直没变的是院子里那棵核桃树，它被养得很好，又粗又壮，枝繁叶茂。
　　此刻，四人站在门口，孟柏摸出兜里的钥匙，看了周安和徐舟一眼。
　　徐舟颔首，周安轻咳一声，示意孟柏可以开门了。
　　“来这里干嘛？”缪白有些困惑：“它好像闭店里。”
　　孟柏：“这是我的院子，带你进来看看。”
　　话是这么说，但孟柏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缪白来到这里是不是真的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钥匙入孔，一把古老的锁松开，吱嘎一声，铁门被推开。
　　这一声吱嘎——
　　缪白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那三人率先踏了进去，回过头看她，缪白却站在原地，表情木讷迟迟未动。
　　“缪小姐？”孟柏发现缪白脸色苍白，“你怎么了？”
　　她早就观察到了，但她是故意问的。
　　缪白抬眼，眯了眯，天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视线苍白，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孟柏停驻，假装不知道什么情况去关心她：“是哪里不舒服？”
　　缪白拍了拍自己胸口，“可能晕车，我现在有点闷。”
　　“可能太阳照着不舒服吧，要不你先进来，这里阴凉些。”
　　缪白不想进，但眼前三人看着她，她不得不进。
　　她迈出第一步，踏入院子大门，高壮的核桃树阴影遮盖了她的影子，视线暗了下来。浓密的枝叶盖在脑袋上，叶子随风摇曳，摩挲出沙沙的声音。
　　缪白忽然觉得很晕，她揉了揉快速膨胀的太阳穴，脸色已经惨白。
　　孟柏、徐舟、周安三人都默不作声观察着她。
　　她很反常，非常……
　　孟柏抿了抿唇，心跳如雷，却还要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周安绕到缪白身后去，缪白转过身，想出去，周安却反手锁上了门。
　　“怎么了？”周安问她。
　　“这里有点暗，我想出去可以吗。”
　　周安压下自己的不安，佯装笑意：“锁掉了，还好吧，这里没有很暗啊。”
　　“我不舒服。”缪白说话开始发抖，额前渗出冷汗，“我不喜欢。”
　　孟柏走到她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缪白，你别慌，你等一下。”
　　等一下，她的意思是让她忍一下。
　　但缪白表情很反常，她抬眼看了眼身旁的树，无数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浓密的叶浪，摇啊摇，晃啊晃，看得她好晕。
　　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已经有了生理反应，胃部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涌上喉咙。
　　下一秒——
　　yue——
　　她吐了。
　　中午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相当狼狈。
　　孟柏看了周安一眼，眼神示意周安开门，但周安摇头，“她有反应说明是真的。”
　　说明来到这里真的可以唤醒什么。
　　“yue——”缪白皱了一下眉头，不可置信看了看身旁的几人，实在想不明白她们要做什么，“我说我想出去，你们把门锁了，要干嘛？”
　　“不干嘛。”孟柏拉着缪白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拿出纸巾替她擦拭嘴角，试图让她安稳下来，“你深呼吸，我们不会害你的，好吗？”
　　缪白双手往回缩，孟柏却握住她不放。
　　缪白皱眉，兴许是被吓到，她直接说：“孟小姐，这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
　　“好，你不干了，我找别人。”孟柏嘴巴上这么说，但没松手，她直勾勾看着缪白，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她心跳很快，她觉得，如果没能成功，缪白走出这个门会不会骂她是变l态，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回来了，这个地方，她的缪白，可以回来吗？
　　她说：“缪白，你还记得我吗？”
　　缪白眼神迷茫。
　　“缪白，你还记得这棵树这座院子吗？”
　　缪白眉头重重拧了一下，表情瞬间有了裂隙。
　　她看着孟柏，某个片段，像是模糊的电影片段在她脑袋里闪烁着，某个雨天有个女孩儿骑着自行车摔在泥泞里，她满身是泥，狼狈极了。
　　刺啦——
　　缪白太阳穴重重跳了一下，随即脑袋开始快速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几乎快要将她的脑袋炸掉。
　　世界瞬间变成了两个颜色，有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红色，红色里住着一颗太阳，黑色里有一轮月亮。
　　她感受到自己悬浮在空中，她飞在天空中，而她身边有一个女孩儿伸手在抓天上的云。
　　她又感觉到自己在下坠，坠落在田埂里，下一秒，有一个人撞进了她的怀抱里，就是那个女孩儿。
　　她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她看到很多东西，她看到四周的建筑坍塌，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她看到夏天变成冬天，看到除夕木门上贴着的财神爷在对她笑。
　　她听到很多声音，有人踩在雪地里，靴子落在雪粉上发出的雪簌声。
　　缪白，缪白，缪白，缪白，缪白。
　　她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将她从虚浮的天空拉出来，叫她的名字，缪白，一样的叫法，不一样的身份。
　　她抬头，看到头顶上茂密的树叶，风一吹，掉下好多颗核桃，风再一吹，掉下一辆自行车来。她下意识躲了一下，没砸到她，假的，原来是幻觉。
　　但幻觉并没有放过她。
　　她发现很多画面漂浮在天空中，她看到自己一直在飘，飘在一个小镇上，她在幻觉里看到自己总是跟在一个女孩儿身后，在白天，在晚上，在任何时候。
　　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白白净净，穿着白衬衫，男人朝她挥手说再见。
　　她看到一个相机，一块手表，看到漆黑的屋子，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看到女孩儿的嘴唇，看到自己亲吻了她。
　　世界，无限放大，变成一个没见过的机器。
　　太阳，无限缩小，变成一个按钮，落在缪白掌心。
　　缪白摁下按钮，一张照片从天空中落下来，她又摁一次，又是一张，好多好多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
　　所有她看到的东西都悬浮在空中，飞速旋转，将她包裹起来，好像是龙卷风。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被调了静音。
　　当安静达到一种诡谲的程度，缪白在快速旋转的速度里抓到一样无形的东西——像是时间。
　　她将时间戳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渐渐的，她看到孟柏的脸颊。
　　“缪白，缪白。”孟柏脸颊放大，距离缪白很近的位置，她在哭：“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我马上把门打开，我们出去。”
　　“孟柏。”缪白眼里聚了不同寻常的光，下一秒，她浑身卸了力气，下意识想伸手拉孟柏，身体却没忍住往下坠。
　　紧接着，视线变得漆黑，她感受到自己身体往后仰，但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啊，好黑。
　　这是哪里，是不是虚无的天空，到底还要飘多久才会有人找到我。
　　但刚刚我看到她了，是不是幻觉。
　　还是说，我终于回来了。


第101章 
　　“缪白！！！缪白！！！”
　　缪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颊上, 声音是孟柏的。
　　被虚无空寂的世界囚l禁了太久，久到缪白失去知觉，直到她听见孟柏的声音。
　　她终于等到这一刻，终于听到那个声音, 仿佛一个封闭的次元忽然有了裂隙。
　　她想开口, 想喉咙震动发声, 但她没有力气, 她身体很累, 很沉, 四周一切黑暗, 任由身体往下沉, 无法控制。
　　很快，缪白失去知觉......
　　“她晕倒了！！！”孟柏侧目看周安, 周安已经将铁门的锁打开，划的一下将门推开。
　　徐舟这边已经打了120, 三人一同将缪白扶了出去。
　　孟柏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看着怀里的缪白, 开始害怕起来，眼里泛着泪光：“她要是有事怎么办。”
　　怀里的人面如白纸，浑身泛着冷汗, 神志不清, 孟柏看不得她这样子。
　　先前，缪白像是失去灵魂, 一个人站在树下自言自语，非常反常。
　　见孟柏这样惊慌, 周安反而安慰她：“如果缪白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们怕是才该担忧了, 她对树有反应，说明是好事，放心吧，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徐舟也说：“刚刚缪白是很反常，但你不要担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唤醒她的记忆。”
　　孟柏却有些懊恼：“但她很痛苦。”孟柏甚至说：“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那下次就算了，我不想她不舒服。”
　　周安侧目看了徐舟一眼，两人都不敢说话。
　　很快救护车来了，下来两个人把缪白拉上担架。有医生问什么情况。
　　“她就晕倒了。”
　　“就？”
　　孟柏顿了一下，点头，“对，就突然晕倒了。”
　　担架上车，医生听了一下缪白的心跳，接着检查基本状况，简单问了一下缪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低血糖。”
　　孟柏松了口气，“她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没把话说满，“到医院全面检查一下才行。”
　　孟柏看着担架上躺着的缪白，见心跳机上她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进医院是意料之外的事。
　　之后，缪白就这样一直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机能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惊吓过度，也可能是低血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只是，很快？好像没有很快。
　　几个小时过去了，到凌晨，缪白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三人围坐在病床边上，周安戳了戳徐舟：“你困不困？”
　　徐舟摇头，“我不困。”话是这么说，实际眼眶早就通红。
　　不困是假的。
　　孟柏见病房里还有床，“要不你们俩先睡？”
　　周安困傻了，但还是木讷地摇摇头，“不睡，等她醒。”
　　不知道大家到底在执拗些什么，孟柏看不下去，命令她们俩睡觉：“你们睡，睡了醒了换我，不然我们仨都没得睡，傻不傻？”
　　徐舟打了个哈欠，哈欠到周安眼皮也开始打架。
　　两点了，好吧，昨晚就没睡，撑不下去了。
　　“那我先眯一会儿。”
　　周安站起身来，走到对面那张病床上，趴的一下就倒了下去，没一会儿，呼呼大睡，徐舟跟上，躺在周安身边，两人睡着睡着抱在一起。
　　夜深人静时刻，病房太安静了。
　　孟柏坐在缪白身旁，她眼皮子开始打架，困到不行，但生理上的困倦还是无法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在缪白没有醒过来之前，她不想睡觉。
　　眼前，缪白睡得正熟，孟柏替她掖好被子，爱人的脸庞近在咫尺，柔美的五官熟悉的模样，让孟柏心里生出一点儿愧疚来。
　　她在想，如果缪白没有恢复记忆，又让缪白遭受下午那一遭，那太不公平了。
　　她无意要这样折磨缪白，算了吧，如果没有恢复记忆，那也不要有下一次了。
　　想至此，忍不住又看了缪白一眼。
　　眼前躺着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孟柏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睫毛又颤了一下。
　　孟柏心跳拉上弦，心头一揪，有些期待又恐惧地呼唤：“缪白？”
　　缪白渐渐睁开眼来，眼眸清湛如水，她在看向孟柏时，不再那样迷茫，两人目光相触，孟柏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她前几天和缪白重逢的时候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滞后，一直到现在叠加出双倍效应。
　　缪白什么都没说，但她眼神已经没有那么冷漠和呆滞。
　　孟柏认出她是记起很多事来，没忍住，一下子哭了，泪腺像是被一个塞子堵住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都忘了塞子的存在，而看到这个人之后，那种麻木的感觉恢复记忆，原来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眼泪成线，啪嗒啪嗒滴落在白色床单上。
　　眼前的人，没有再叫她孟小姐，而是抬起手替她拭泪。
　　“怎么在哭。”缪白眼神眷恋看着眼前的人，指尖替她擦掉泪，又笑着说：“好久不见。”
　　她的语调和表情都变了。
　　和那个傻傻呆呆的设计师不一样，她是缪白。
　　孟柏呜咽一声，扑在缪白怀里，嘴里断断续续哽咽，说着什么，零零碎碎，好多好多，说缪白离开之后，爸爸死了，她是怎样上了P大，又是怎样无法将好消息告诉孟兴仲，她说她不开心，她吃好多药，她好想她，她靠着信念在活，还说老院子，说核桃树，说好多好多，说十年里面的零零碎碎。
　　十年，这期间的心酸无法言说，那种窒息感，他人没办法感同身受。那些日子就像没人要的烂白菜，又臭又烂，要咽下是何等难捱，但对一个快饿死的人来说，是唯一的生命支撑。
　　缪白手掌轻轻抚摸孟柏的头发，“不哭了，我回来了。”
　　孟柏哭得眼睛都红了，哭得身后两人都被惊醒了，她还是忍不住：“我根本忍不住，忍不住。”
　　周安听到响动，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脚底软绵绵，走路都在飘，走到缪白身旁，戳了戳缪白的胳膊：“喂，我是谁？”
　　“周安。”缪白唇角勾起笑意，“身后的是徐舟。”
　　“我！的！妈！！！”周安重重晃了晃缪白的肩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面对那个呆木木的设计师！！！”
　　“设计师？？”缪白一脸茫然。
　　“你不记得啦？”周安解释：“我们在街上碰到你，你是一个设计师，超级冷漠，还很呆！！！”
　　徐舟从床上爬起来，搭话：“超呆的好吗，还不准我看她！！！”
　　就这空隙，孟柏目光全程就没有离开过缪白，她眼眶红红甚至有些呆木。
　　这失而复得的感觉，不真实到想给自己一巴掌看是不是真的。
　　缪白醒了，大家也没瞌睡了。围坐在一起，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
　　当然，还是话痨周安站了主场，她几乎将孟柏想问的那些问题全都问完了。
　　“所以那天之后，你去哪里了呀？”
　　“一个很黑很暗的地方。”缪白说：“我消失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飘到一个类似于天空的地方，但那里没有白天。”
　　“没有白天？没有光？”
　　无法想象一个人待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十年！！！！
　　“我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瞌睡，就一直飘着，一直飘着。”缪白又继续说：“我早有心理准备，一定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找到我。”
　　她没有说的是，太漫长了，漫长到绝望的何止只有孟柏，还有她。
　　“直到我听到你们的声音，看到孟柏的脸，等我再醒来，就到这里了。但至于你们说的设计师，我不清楚，没有关于她的记忆。”话至此，缪白伸出手，透过指缝去看灯光。
　　病房里的灯是开的，她的手掌也是真实的，不透明的。
　　光亮不再灼烧她的肌肤，她终于感受到成为人类的特权——可以简单平凡地活着，在阳光下活着。
　　很快，手掌有了温度，是孟柏握住了她。
　　两人目光相触，缪白回握了她。
　　是有温度的，有血有肉的。
　　周安和徐舟对视一眼，是个傻子都知道自己有多亮了，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
　　“我想撒尿！！！”周安狠狠揪了徐舟一下，“你去不去！！！”
　　“去！！！”徐舟一秒起身，拉着周安就往外走。
　　孟柏抬眼，恍然明白两位好友是什么意思，红着脸说：“这里有厕所。”
　　周安摇头，“不上，我们去楼下！！！你们慢慢玩！！！”
　　玩字回荡在空气中，那两人已经瞬间没了踪影。
　　气氛瞬间凝结成冰，也不是不想和缪白待在一起，但周安和徐舟要表达的意思真的真的太明显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了吧，独处忽然让孟柏觉得有点害羞。
　　怎么回事，忽然两个人，气氛怪怪的。
　　孟柏拉着缪白的手，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倒是缪白先开了口：“怎么了？”
　　“没。”孟柏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
　　缪白直勾勾看着她，眼底浮起笑意：“有点紧张？”
　　孟柏：“嗯。”
　　缪白看着她：“你是不是不想我？”
　　孟柏疯狂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
　　于是孟柏只好硬着头皮去看她。
　　尴尬归尴尬，但看到缪白眼睛那瞬间，孟柏承认自己心跳开始加快，类似于，我本已经很喜欢你，但看到你，我发现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缪白接收到她的目光，于是轻轻拉了她一下，很轻，像是某种邀请。
　　孟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很害羞但还是很上道。
　　或许因为她和缪白想的一样吧。
　　她靠近一些，看到缪白清湛的眼睛，目光向下，落在缪白的唇上。
　　两人呼吸灼热，热气从鼻腔里涌出来，缪白靠近一些，鼻尖贴在孟柏鼻尖上，孟柏没忍住，发出一声喟叹。
　　这声音引l诱着缪白，缪白没忍住，但也没想忍。她一低头，嘴唇贴在孟柏唇上，很快咬住了孟柏的唇。
　　贴在一起时，两人心头漾起涟漪，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只想再近一些。
　　缪白开始咬，是轻轻的咬，浅尝不深入，磨得孟柏心痒痒。
　　孟柏心头难耐，意犹未尽，抓住缪白的手，靠近一些，将缪白圈在怀里，往下压。
　　孟柏柔软的身体压着缪白，惹得缪白心脏狂跳，受不了孟柏这样的姿态。
　　但孟柏完全没给她时间多想，她俯身，咬着缪白的唇，伸出舌尖，在缪白唇上轻轻扫了一下。
　　接着，她又将缪白压在枕头上，居高临下的姿态。
　　热烈再也没有办法掩盖，藏匿十年的渴望，在舌尖蔓延。
　　孟柏动情地，无法控制地攫取着属于缪白的一切。
　　“孟——”
　　“缪白，我好想你。”孟柏呼吸厚重，脑袋不清醒，稀里糊涂说出一句：“我想和你贴，浑身都想。”
　　“现在？”缪白心跳漏了一拍。
　　好直白，长大了，真是长大了，说话一点都不害羞了。
　　孟柏顿了一下，懊恼自己说出一些什么话来，她摇头，又点头，弄来弄去，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
　　两人分开，缪白看着她，下一秒笑出来。
　　“这是医院。”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柏收回目光，耳尖泛红。
　　缪白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来回摩挲，又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嗯，你饿不饿？”孟柏转移话题，“下午之后就没吃饭。”
　　缪白摇头，“不饿，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她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这样冰冷的氛围，想去热闹的，温暖的地方。
　　“明天好吗？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孟柏还说，隆镇变化很大，她还说，自己现在能赚很多钱，给林丽买了房，北城也有房，要回家，随时都能回家，哪里都有属于她们的家。
　　缪白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听她说话。
　　“孟柏。”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说话的时候，特别……”
　　“特别？”
　　“漂亮。”
　　“啊？”孟柏没想到缪白忽然说这个，她觉得自己外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和十八岁差不太多，可能随着年龄增长，气质和气场有变化。
　　但不管怎样，被喜欢的人突然这样夸奖，说不开心是假的。
　　开心到孟柏有几秒的宕机，甚至不知道怎样回应缪白。
　　她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木讷。
　　缪白成功被她可爱到，抬起手捏捏她的脸，喃喃：“但也没太大变化。”
　　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傻的，容易害羞。
　　“喂～”孟柏靠在缪白肩膀上，闭上眼睛，“你在说我傻，我听明白了。”
　　缪白唇角上扬，目光落下，下一秒却看到孟柏手指上戴的戒指。
　　她先前就想问，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这是一个坎，不问心里不舒坦。
　　“所以你手上的戒指是谁给你买的？”
　　孟柏低头，无名指上圈着一枚银色戒指，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是为了婉拒追求者的方式之一。
　　孟柏懂装不懂，“戒指，你说呢？”
　　缪白目光紧紧黏在戒指上，见孟柏不回答，越发没有耐心，她甚至去摸了摸戒指，捏着边缘旋转几圈，强迫从孟柏手指上取下来。
　　“不好看。”
　　“噢～”孟柏很快明白缪白的话外音。
　　“你还没说是谁送你的。”
　　“我自己送给自己的，老是有人要问我谈没谈恋爱。”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他们，我结婚了啊。”
　　“这样吗？”似乎得到满意的答案，缪白又将戒指戴了回去，“那也没有很难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不完的话。
　　夜深了，说了很多很多，出去上厕所那两人一直没有回来，看来已经默认不回来。
　　孟柏将鞋脱下，掀开缪白的被子，和缪白躺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床很小，但她们都瘦，侧躺抱在一起刚刚好。
　　“缪白，我好困，我们睡到白天，睡够了，再办理出院好不好？”
　　她蜷缩在缪白怀里，耷下眼皮，一副很困倦的模样。
　　缪白当然答应她，“好，我也困了。”
　　她也困了，她终于困了，不像以前那样，不睡觉没有困意了。
　　两人熄了灯，抱在一起，孟柏紧紧圈着缪白的腰，害怕这是一个梦。
　　孟柏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有光，看着缪白移不开眼，“缪白，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
　　“但我害怕。”
　　“怕什么，别怕，明天醒来还有我。”
　　黑暗中，孟柏放在缪白腰上的手不安分起来。
　　“唔——”
　　“噗。”
　　“干嘛往上摸？”
　　孟柏将手抽离出来，释出一口气。
　　缪白：“……”
　　毫无防备就被摸了。
　　孟柏贴近，“嗯，真的不是梦，因为在梦里，根本摸不到。”


第102章 
　　孟柏觉得, 认识缪白那一年是她最幸福的一年。
　　在十八岁的年纪，经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刻进骨子里。
　　难忘到往后十年，时常觉得恍惚。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 缪白这个人, 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 她常常问周安, 你真的见过缪白吗？她真的存在过吗？
　　但回答这个问题的, 通常不是周安。
　　孟柏会自问自答, 是的, 我们都见过缪白。
　　在漫长的岁月里, 孟柏心里有两个不可缝合的疮，一个关于缪白, 一个关于孟兴仲，现在缪白回来了, 她好受了很多。
　　第二天, 出院。
　　徐舟和周安姗姗来迟, 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正烈，四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心情。
　　“我们——”缪白先笑了出来，“去哪？？”
　　“回家啊。”
　　“感觉你们都长大了啊。”
　　记忆中十八岁的女孩儿, 已经变成二十八岁，而缪白现在的年纪, 好像也是二十八岁？
　　“怎么，你不习惯？”孟柏眯眼笑, 主动去挽缪白的胳膊。
　　“怎么会不习惯呢。”周安插进来打岔：“缪白，要我说，孟柏可想你了，相思病了都。”
　　徐舟念叨：“想得都不行了。”
　　周安几乎脱口而出：“孟柏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和你见面大做特做！！！”
　　孟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绯红蔓延到脖颈，“周安！！！我去年那明明是喝醉了！！！”
　　徐舟出来点火：“酒后吐真言懂不懂！！！”
　　没想到大家这么多年之后聚在一起，第一个话题居然是十八禁，缪白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释然，她们不是小孩儿了，真的不是了。
　　缪白看了孟柏一眼，孟柏感受到她的目光，总觉得怪怪的，更不好意思了。
　　话题浅浅被提起，很快掠过。
　　她们决定走路回家，聊聊天之类的。一向寡言少语的缪白居然问了很多问题。
　　很多，几乎都是关于孟柏的。
　　快乐的高兴的，当然，还有那个非常悲伤的话题也不得不被提及。
　　“所以叔叔他，再也没有回来？”
　　“嗯。”
　　“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踪迹吗？”
　　孟柏低下头去，非常低落，没说话。
　　周安替她回答：“你也知道十年前街上根本没有监控，他的行动轨迹最后定在某个包工头那里，包工头说孟叔叔找过他，但他说不要人了，所以孟叔叔就走了，之后的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缪白皱眉，“那你们说的铁轨上的人？”
　　“我妈一直说不是我爸。”孟柏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但我觉得她是在自欺欺人。”
　　缪白琢磨这里面的端倪，“尸体DNA做了吗？”
　　“我晕倒了好多天，我妈说李诉做了，但不知道到底做没做，在我这里，就是没做。”
　　孟柏非常轴，她认定的，只要没有事实没有证据，那她只会相信她认定的。
　　“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是你爸？”缪白看着孟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曾经很多人都问过孟柏这个问题，她都不想回答，但如今缪白也问她这个问题，她不得不去回忆那些不想直面的事。
　　“很简单，如果死的不是我爸，那我爸在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知道那一副尸体，和我爸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我和我爸同款的大衣，抽一样的红梅烟，被压死在铁轨边上。”
　　她说至此，眼眶已红。
　　话至此，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是，缪白也觉得凶多吉少，如果真如孟柏所说，那个被压死的人，和孟兴仲一样的年纪，甚至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还抽一样的烟。
　　如果那都不是孟兴仲，或许有点太巧了。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缪白不愿再继续，及时中止了这个话题。回去的路上，大家似乎也在为这事变得孤言寡语。
　　站在人行道一侧，太阳挂在上空，红灯倒计时，阳光洒在空气中，看到微小的尘埃。
　　孟兴仲的死，依旧是个谜。
　　*
　　中午是打算回家吃饭的，和林丽说好了，她说她做菜等她们回去。
　　途中，孟柏和缪白并肩走，缪白伸手过来，牵孟柏的手，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
　　“没事的，缪白，我现在很好。”
　　缪白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别的。
　　到家之后，林丽还在厨房忙，听着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烦恼卸下不少，闻到菜香味，孟柏去厨房帮忙。
　　“我也去。”周安说。
　　“别了，你们三歇会儿吧。”说完，孟柏便匆匆去了厨房。
　　沙发这边，只剩下三人。
　　孟柏不在场，缪白才问那个问题：“周安。”
　　“嗯？”
　　“可以和我说说，当年张苟和辛邹的下场吗？还有GM工程的。”
　　周安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眼，房门紧闭着，看来缪白是比较敏锐的，没有当着孟柏说这个话题。
　　“他们啊，都死了，当年那件事嘛，沸沸扬扬的，张苟和辛邹都判了死l刑，你离开之前是知道的，然后他的律师打算给他死缓，但没有成功。”
　　是在他们上大学之后才执行的，周安记得很清楚，当时孟柏请了假，从北城买了机票回到隆镇，为的就是确定他们死l刑没有。
　　“那GM工程呢？”
　　“GM工程早就被叫停了，抓了很多人，那些无辜的工人也被遣散了，但政府给他们又提供了新资源，避免他们失业。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孟叔叔也不用出去找工作然后遇害了，可能也因为这件事吧，我们这里被关注到，所以家乡建设的进度被推上去，拆的拆，赔的赔，你也知道的，隆镇大变样了。”
　　一直没说话的徐舟开了口：“今年隆镇不叫隆镇了，叫隆市了。”
　　升级了，区域范围变大了，张家镇，隆镇，周边好多镇合并在一起，成了一个新的市区。
　　生活似乎在变好，但一些埋在孟柏心里的伤痛依旧挥之不去。好像所有人都是受益者，所有人都是，除了她。
　　镇上没有人再提起孟兴仲，不敢提，不愿提。
　　缪白眼里的愁色未能散去，“那孟柏她，有没有后悔过？”
　　周安心底一沉，果然，缪白的担忧也来了。
　　“她没有。”
　　“真的没有吗？”缪白侧目去看周安和徐舟，一点儿也不掩盖，“我有责任，为了给周一正正名，我把孟兴仲拉到那件事里去，不然他也不会遭到报复。”
　　周安脸色微变，“不是的，缪白，孟柏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初要孟叔叔去给证据，是孟柏她自己的主意，也是孟叔叔自愿。后面发生的事我们都预料不到，更何况我们不能确定孟叔叔就是被报复了。”
　　也许是意外......
　　希望吧。
　　厨房的门打开，油烟刺啦声更加清晰，孟柏端着一盘菜出来，面上已经没了先前的悲伤，只有笑意。
　　“吃饭啦~~”
　　缪白抬眼去看她，眉眼之间的凝重久久未去。
　　“怎么啦你们一个个的，在聊啥？”
　　周安瞬间变了脸色：“咋滴咋滴！！聊什么都要和你说啊。”
　　徐舟打哈哈：“饿了呗！！！”
　　孟柏视线一转，落在缪白脸上，“缪白呢？你怎么看着我又不说话。”
　　缪白强颜欢笑：“没有，也是太饿了。”
　　她心里留下一道印记，开始和孟柏一样，关于孟兴仲的某种愧疚感缓缓蔓延，浸入肌肤，渗入血液。有一个问题开始持续敲打着缪白的脑袋，她开始想，孟兴仲，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以及孟柏，她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如果说，为了拯救一个灵魂，代价是一条性命，那缪白宁愿那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她的愧疚心比孟柏更重，更难捱。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缪白都心不在焉的。
　　“缪白？你怎么了？”孟柏将青菜夹进缪白碗里，眼有忧色。
　　“没。”
　　“不好吃吗？”
　　“好吃。”缪白夹起菜咀嚼起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
　　她目光一转，注意力渐渐放在林丽身上，林丽精神还不错，生活应该不差，她养了一只小狗叫嘟嘟，但应该是有点孤独。
　　她没有再嫁，说一个人挺好的，想必是没有办法忘记孟兴仲，他们感情应该很好。
　　一想到这里，缪白好不容易跳脱出来的情绪又回到了原点，她伪装不下去，手里的筷子一放，一只手撑着额头。
　　这一举动，所有人目光移过去，还没等孟柏再次开口询问，缪白率先开了口。
　　“阿姨，对不起。”
　　林丽还一脸懵，听到缪白说对不起，更是不明所以，“怎么了？发生啥了？”
　　“我......”缪白摇摇头，“没什么。”
　　她眼眶一红，竟然有点想掉泪，她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但一想到孟兴仲的死可能和当初仓促的决定有关，那种铺天盖地的难过便压得她无法呼吸。
　　孟柏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周安一眼，周安有些心虚。
　　大概也知道刚刚她们说什么了。
　　“别这样。”孟柏小声说，声音柔和，手掌贴在缪白手背上拍了拍，“你想太多了，缪白，很多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林丽听了，还是一脸茫然，她以为缪白是外地人，是孟柏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不清楚不明白。
　　孟柏见安慰不奏效，放下碗筷，“缪白，你仔细捋一捋那件事，不要钻牛角尖。”
　　孟兴仲的死，责任根本不在缪白。
　　如果说，维护正义也有错的话，那恶魔才是真的赢了这场斗争。
　　林丽目光落在缪白身上，反过来安慰缪白：“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缪白摇头，终究有口难开。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也不适合说清楚。
　　这个长长长长，绕绕绕绕的事情经过，还是不要让林丽知道了吧。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起来，这声音短暂打断了大家的话题。
　　“哎哟，有人来了。”林丽起身去开门，嘴里念叨着：“谁啊？二嫂吗？”
　　二嫂，她的邻居。
　　她快步去开门，门一开，林丽愣了一下，这张脸......
　　“李警官！！！”大概一年没看到他了吧，上一次是新年的时候，他带了礼物来送祝福。
　　“嫂子！”李诉不请自进，他因为过于激动黝黑的皮肤挤压出一点红色，整张脸看起来黑红红的，“嫂子！！好消息！！！”他目光一跃，看到林丽身后的一桌人，目光定格在孟柏身上，分贝瞬间上扬：“姑娘，你爸找到了！！！！”


第103章 
　　2013年, 6月8日，孟兴仲走进一家工厂，想问老板还招不招人。
　　“兄弟，不招了！招够了！”
　　于是孟兴仲从工厂出来, 届时太阳正烈, 他走了一天都没找到工作, 又往前走了一截路, 口渴了, 转身进了一家小卖部。
　　“老板矿泉水有没有？”
　　老板正在看《亮剑》, 心不在焉地回答：“有啊, 薄荷矿泉水一块, 怡宝两块。”
　　孟兴仲靠在收银台上，摸了摸兜里的钱, 表情有些窘迫，“那我还是先打个公共电话吧。”
　　老板没抬眼, “行, 本地5毛一分钟, 外地2块。”
　　孟兴仲没买矿泉水，倒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家里的座机是今年还没失业的时候装的，是花了些钱。
　　为什么要装座机, 孟兴仲其实是有点小心思的, 他想要孟柏考上大学那天，亲自接到学校来的电话,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初一点儿也没吝啬。
　　这边电话播过去了, 林丽很快接通。
　　“喂，老孟啊。”是林丽的声音。
　　孟兴仲还在关心孟柏：“咋样, 孟崽出门考试没？”
　　“你说呢！这都几点了，早出了嘛！”
　　“行，我就给你报个平安，工作暂时还没找到，我再找找，过两天回。”
　　“找不到算了。”林丽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是早点回家，这个不急。”
　　“我知道。”
　　“你兜里还有钱吧？”林丽不放心地问。
　　“有的有的，你别担心。”
　　孟兴仲看了眼时间，快一分钟了，半瓶矿泉水钱没了。
　　“我先挂了！！！”
　　林丽下一句还没来得及，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这边孟兴仲刚挂完电话，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
　　孟兴仲一抬头，眼前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形高大，满脸胡茬，俨然一副大硬汉的模样。
　　男人笑了笑，“孟哥。”
　　孟兴仲回过神来，“梁兴！！！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孟兴仲很多年前开货车时认识的朋友，以前也是拉货的，要比孟兴仲小几岁，他以前叫孟兴仲哥，现在也是。
　　两人当即拥抱了一下，末了，梁兴又问：“咋滴孟哥，刚听你打电话了，是出来找工作嘛？”
　　“可不是嘛。”孟兴仲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梁兴顺带付了钱，接着两人迈着步子朝外面走。
　　那天太阳很烈，烈到孟兴仲脱下外套，拿在手上。
　　梁兴问了下孟兴仲近期的情况，孟兴仲也不遮掩，生活是怎样就怎样说：“今年过得一般，没在工地上搬砖了。”
　　梁兴看他一眼，“咋滴？你们镇上那个工程不是很稳么？你出啥事儿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孟兴仲拧了一下眉头，“就我们老板吧，人品太差，我看不惯他，没干了。”
　　“孟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看不惯什么都要打抱不平的。”梁兴抿了抿唇，倏然停下，直勾勾看向孟兴仲：“哥，我这儿有活，你干不干？”
　　“干啥的？”孟兴仲眼里忽然有了光。
　　“修铁路的。”
　　孟兴仲摇头，“我不会啊。”
　　“你不会，但有人教你啊，不比你在工地上干活儿难，还是挺简单的。”梁兴说着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来，照片是黑白的，有一条长长的铁路，上面全是工人，“新工程，开始了已经。”
　　孟兴仲动了心：“在哪儿？”
　　“F洲。”
　　“F洲？”孟兴仲摇了摇头，“要出国啊，这太远了，我闺女和老婆肯定不愿意。”
　　“工资一个月2万。”
　　“啥？”孟兴仲不确定又看了梁兴一眼，“这骗人的吧。”
　　梁兴笑了一下，“哥你还不信我么？”他撩了一下手腕，里面是大金手表，孟兴仲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发迹了的，就是不知道在做什么生意，原来在干工程修路？
　　梁兴又说：“就是条件艰苦了点儿，看你愿不愿意，苦一年两年的，回来就能养老了，你现在四十岁，正是干活儿的时候。当然，我也没说你马上就要定下来，我建议呢，你先坐火车和我去一趟市里，看看他们公司。”
　　“有公司啊。”孟兴仲悬的心落下来，“正规公司？”
　　梁兴笑了笑，“保真正规。”
　　他见孟兴仲不说话，又接了句：“你闺女不是马上要上大学了么？你出去工作大半年回来也行，赚个十万八万的，至少她这大学四年完全就不用愁了，你说是不是？”
　　一提起孟柏，孟兴仲心里的那点儿犹豫全然卸下了，他看了眼梁兴，觉得信得过，可以先去公司看看。
　　“行，先去看看，至于出不出去，我还得回去和老婆孩子商量一下。”
　　“行，没问题。”梁兴当即拦下一辆计程车，邀请孟兴仲和他一起去火车站，“走，孟哥。”
　　烈日炎炎，孟兴仲没有犹豫，钻进了那辆车里。
　　*
　　2013年，不是每一条街都安装了摄像头，隆镇是一个很小的镇，摄像头更不用说，所以孟兴仲在哪里消失，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当年，李诉验证DNA后便知道死掉的人不是孟兴仲，但孟柏不信，李诉也不愿意再去拆她的伤疤。
　　结了周一正的案子，李诉私下开始跟进和孟兴仲可能相关的所有消息，他私下东摸摸西看看，一有空就去调查。
　　关于孟兴仲的线索一直摸到了小卖部的老板那里，老板说，是见过这个人，他打了个电话，好像是打给他老婆的。
　　时间点也对上了。
　　老板还说，当时孟兴仲遇上一个熟人，至于那人长什么样，他真记不得了，就记得是一男的，李诉让老板再回忆回忆，老板说，他看《亮剑》去了，当时剧情正精彩，他真没注意那人。
　　线索在这里断了。
　　李诉去查了火车站，汽车站，有没有这人买过票，都没有。
　　李诉该查的都查了，没查到。
　　直到2022年，也就是去年，一个案子落到李诉的手上。
　　该案件表示，2010年到2015年期间，有很多人被骗到国外去当苦力，当免费劳动力，甚至有人被迫去干诈l骗这样的事。
　　这个时间线，这个案件，一下子就让李诉想起了孟兴仲。
　　孟兴仲他不会是......
　　案件很快有了进展，警方在赌l场抓了好几个嫌疑人，其中一个叫梁正。
　　李诉一个个地查，这一查竟然发现很蹊跷的事，这个梁正，他居然是隆镇人。李诉像是发现了什么，逮着他来审，审了两天，这家伙什么都不说。
　　李诉问他认不认识孟兴仲，他死活都说不认识。
　　李诉笑了，李诉说，你撒谎，我查过，你们以前开过货车，你们肯定认识。
　　梁正眼见眼前这人铁了心，没办法，招了。
　　他说孟兴仲逃了，去年逃的。
　　逃哪里去了他不知道，至于孟兴仲到底还活着没，梁正说那里管得很严，估计悬，说不定已经死了。
　　“你为啥骗他？？他当年四十几岁的人了，对你们来还有价值吗！！”
　　“怎么没价值，能骗人就有价值，我待他也不薄，没让他做底层，结果他不领情。”说完这句，梁正还补了句：“我好多次可以杀他，念在旧情没对他动手，他不知恩图报，还敢跑，我感觉他死了，肯定死了。”
　　后续李诉又问了很多，梁正什么都说，就是不说具体地点在哪里。
　　李诉发愁，这件事就像当年周一正那件事一样，完全没有眉头。
　　而李诉不知道的是，有更高一级的小组也正在调查这件事。
　　*
　　一件大案，秘密进行的案子。
　　远在国外的诈l骗集团——孟兴仲不是其中一员，而是提供重要线人。
　　关于孟兴仲，这十年，要一句两句说清楚那就太难了。
　　他当年被梁正骗了一路，睁开眼已经在别的国家，后许多年都和梁正在一起，见过梁正怎样骗人，使怎样的手段让别人掉落圈套。
　　这期间，梁正不止一次朝孟兴仲抛出橄榄枝，让他一起做大做强，孟兴仲都装傻拒绝了。
　　他说他老了，说话不过脑子，干不了顶层，他不会骗人。但他也没把路走绝，他说他可以给梁正他们煮饭吃，他可以当厨子。
　　所以，最后的最后，孟兴仲成了厨子，给一群大老爷们做饭。
　　刚开始是给十个人做，后来二十个，三十个，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告诉梁正，要添人。
　　梁正这边正如火中天，管不了他，他说要人就给人，食堂基本靠孟兴仲在管了。
　　2022年，在窝点生活了将近10年的孟兴仲终于摸透了所有路线，他靠着这些年的积累，偷偷攒了一点钱。
　　某个晚上，趁着安保睡着，孟兴仲把肚子塞得饱饱的，又带上一袋馒头，爬上屋檐，从三楼跳下去，滚到泥土里，趁着夜黑一路往外逃。
　　那是一座山林，山路崎岖，树影绰绰，伸手不见五指，孟兴仲为了不被发现，不敢打电筒，只敢一路摸黑，白天他就跪着爬，晚上就往外跑，饿了就喝雨水，唯一的口粮就是那袋馒头。
　　这样撑了三天三夜，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孟柏和林丽，是在几千千米外的家乡。
　　最后，孟兴仲到了公路旁边，安全起见，他不敢拦车，他怕车是梁正他们的。
　　他沿着公路边的树林走，靠着意念走到周边一户人家，要了点水喝，又给了点钱给对方，讨了点吃的，接着又赶紧离开。
　　那段时间，孟兴仲神经重度紧绷，他不敢睡觉，累了只能躲在很隐蔽的林子里眯一会儿，醒了就沿着公路往前走。
　　走了好几天，走得很远很远。
　　公路的路标不是中文，他看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某天，一辆印着中文的油罐车行驶在公路上，孟兴仲跳出山林疯狂挥着手说着中文，结果当然是没有拦下那辆车。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孟兴仲就那样等，又等了两天，终于又等到印着中文的油罐车。
　　这一次，他成功了。
　　上车过后，孟兴仲说是同胞，需要帮助，所以司机没有抛下他。
　　孟兴仲问他：“你知道中国大使馆吗？”
　　中国大使馆，他被囚l禁这些年，秘密听到梁正和别人说过，他记下了名字。
　　司机说：“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是我手机可以给你用，你看能不能打电话。”
　　后来的后来，便是孟兴仲千辛万苦联系上中方，在大使馆的帮助下，秘密回到国内。
　　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提供线索，如果窝点不被端，他不确定会不会遭到报复，他不敢回家，怕引火上身。
　　只敢帮助警方调查案件，什么都说，怎么去的，这些年干了什么，那里面的人又在干什么，连那里的内部结构都说，具体到什么地方，运作方式，他一律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大案，在此期间的几个月，他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孟兴仲又这样苦苦等待了半年之久。
　　直到今日——大型窝点被一网打尽，孟兴仲才拥有可以和家人见面的机会。
　　*
　　2023年，一个平淡的午后。
　　李诉接到电话：
　　“李警官，有人要见你。”
　　“谁？”
　　“他说他是你的老朋友，叫孟兴仲。”


第104章 
　　大案终结之后, 孟兴仲选择见的第一个人是李诉。
　　他不敢去见孟柏和林丽。
　　他要问清楚，问两件事，第一件事，孟柏和林丽现在过得好不好。第二件事, 林丽她有没有组建新的家庭。
　　他最关心的还是她们好不好, 好则好, 就怕过得不好, 若是不好, 孟兴仲觉得自己恐怕是无法抹去那种愧疚之心了。
　　而林丽, 如果再组建家庭, 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这些年，孟兴仲觉得他是对不起林丽的。
　　李诉听了, 理解，但也不理解。
　　“孟哥, 你说她们俩过得好不好？先说说孟柏, 她当年考上了P大, 现在开了一家公司，上大学期间就给林丽买了房子，去年又换了更好的, 你别说什么亲妈后妈了, 她俩现在就是铁生生亲的。”
　　孟兴仲木讷点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
　　“但也有不好的。”
　　孟兴仲脸上一下子就有了忧色。
　　李诉又说：“孟柏那孩子很会隐瞒，对她妈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又孝顺又善良，但我听林丽说, 她都是偷偷躲着哭。”说到林丽，李诉也颇有感叹：“再说说嫂子，她也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再嫁，所以你来问我，答案不是很明显么？”
　　李诉说到这里，眼眶开始泛红，“兄弟，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年大家都是怎么在过的。”
　　开心是开心的，但多多少少都有点浮于表面的开心。日子是比以前好多了，就是某些时刻，某些瞬间，想起孟兴仲，心里会哽咽，会难过。
　　包括李诉，他其实也很难受，不知道当年孟兴仲消失和那个案子有没有关系，所以他也良心不安。
　　大家都良心不安，但大家都没说。
　　苦苦等了十年，孟兴仲终于回来了，算是解开了所有人的心结。
　　孟兴仲看起来比以前老了许多，看来他在外面日子过得也一般。
　　李诉站起身来，“我现在去把嫂子她们接过来，孟柏不知道回来没有，没回来就我打电话给她，让她飞回来。”
　　孟兴仲一下子坐立难安，“我娃她......”
　　“她不恨你！很想你！！！”李诉有点埋怨的语气：“要是骂你，就是怪你回来太晚了！！！”
　　孟兴仲有些释然：“那你去帮我说？”
　　李诉点点头，“行，我去。”
　　*
　　今天太阳很大，阳光灿烂。
　　孟兴仲坐在李诉办公室，听到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他闻到新树枝芽散发的味道，是他远在异国未曾嗅过的安稳。
　　人的命运到底是上天在安排的，还是自己撰写的，不清楚。
　　只知道兜兜转转，万事最终都有一个结果，很长一段时间，孟兴仲都觉得老天爷太不开眼，但现在，又觉得上天是眷顾他的。
　　隐隐快乐，隐隐期待，又有一点紧张，他想象不到重逢是怎么情景。
　　他坐在李诉办公室里静心等候，直到门外，楼梯间传来局促的脚步声，一声踩着一声，脚步密密麻麻。
　　孟兴仲心头一紧，一下子站起身来，很快，他听到脚步声停止，再一看，视线里多了两张面孔。
　　十年未见，很多个梦里，孟兴仲都在想，他女儿到底长什么样了，会不会走在街上他都认不出来了，林丽呢，她有没有变老，有没有不开心。
　　梦里的脸和现实重合在一起，十年过去了，女儿长大了，又有气质又漂亮，老婆精气神也不错，就是不说话，情绪全都蓄到眼睛里了。
　　“爸！”孟柏早就红了眼眶，几步过来，顾不得太多犹豫，一把抱住了孟兴仲。
　　“诶。”孟兴仲接住孟柏，反手接着孟柏，耳边很快传来孟柏的啜泣声。孟兴仲视线落过去，看到林丽，露出一副非常无奈的表情，干瘪瘪地说：“我回来了。”
　　一句话点破林丽的情绪，她没忍住，也哭了出来，老一辈情绪终究是内敛了些，她没抱孟兴仲，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心疼的语气：“死老头，你头发都白了！！！”
　　孟兴仲听到她骂，心里舒坦多了，点着头笑：“你这话说的，我老了，老了嘛。”
　　孟柏擦擦眼泪，从孟兴仲怀里退出来，开始检查看这里看那里，“爸，他们打没打你，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没有的，我给他们煮饭，他们哪敢打我。”
　　太阳正暖，阳光落在三人肩膀上，光芒往前延伸，落在门口，周安站在一角，小声唤：“孟叔叔。”
　　孟兴仲听到周安的声音，眯了眯眼，瞬间感慨：“周安？”
　　“叔叔，你......”周安瞬间哽咽，“你怎么才回来啊。”
　　孟兴仲润了眼眶，“都不哭，不哭了，我回来了，都好了。”
　　李诉站在一旁，看这家庭和睦的场景，心生感慨。
　　老了，谁没老呢，他自己也老了。
　　他也想过很多次和孟兴仲重逢的样子，总以为实现不了了，没想到这人还能回家。
　　“有件事和你们说一下。”李诉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很多年前，那个案子，孟哥是重要线索提供人，当时就想表彰他的，出了那事儿就搁置了，但我们小组没忘，仪式一定要举行。然后，孟哥协助的这个案子，上面有锦旗发过来，还让我们转告你们，安全问题不用考虑。”
　　这才是孟兴仲最想要的答案。
　　什么荣誉锦旗他不稀罕，他最在意家人的安全。
　　李诉又说：“老孟，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你不知道隆镇变化多大。要我说，你不是饿了么，咱们大家吃个午饭，叙叙旧，再到处逛逛，这里出去，那边修了个新公园，我得和你唠唠。”
　　林丽听了，笑着点头，“我觉得行。”
　　孟兴仲转眼落在孟柏身上，眼里有慈意：“孟崽，你说成不成？”
　　孟崽，孟柏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当然行，爸你说什么是什么。”
　　孟兴仲又问周安：“周安，你说呢？”
　　周安疯狂点头，“可以的，叔叔，你决定吧！”
　　孟兴仲笑了笑，脸上是许久未有的畅然，孟柏看着他，觉得他老了，又觉得他好像没变多少。
　　孟兴仲的掌心落在孟柏肩头，推着她走，孟柏迎着阳光，一步一步往前，直到大门外，她又看到缪白和徐舟的身影。
　　一瞬间，有些东西涌上孟柏心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普普通通的小镇，平平淡淡的生活，但大家都在的日子。
　　*
　　孟兴仲的归来，在隆市（隆镇）引起小小的轰动。
　　虽然现在大家都不住一起了，但认识他的人都不少。
　　一些人专门过来看他，唠东唠西。
　　有人说，老孟啊，你现在是功臣了，为办案做贡献了。
　　孟兴仲说，我这是命大，没死外头就是祖坟冒烟了。
　　有人又开玩笑说，老孟，你还不叫个挖挖机把你坟给刨了，孟兴仲听了哈哈大笑，他回答得也很巧妙，他说，死过一回的人，命会很长。
　　人群散去，临近傍晚，一个女人独自来敲门，还专门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她叫徐景芳，叶虹的母亲。
　　叶虹，当年被张苟逼死的女孩儿。叶虹的母亲，也在那件事之后成了一个“疯子”。
　　她其实并没有疯，只是因为女儿那件事，受了打击，所以成了人们眼中的疯子。
　　那段时间，孟柏和周安经常朝徐景芳家里跑，告诉徐景芳，要坚强，再撑一撑，说不定张苟后面会被抓到把柄。
　　直到那年夏天，孟兴仲载着孟柏之意，去到警局，交上了那个相机。
　　张苟和辛邹被抓，双双死l刑，徐景芳一下子就不疯了。
　　张苟宣判死l刑那天，徐景芳买了一套新衣服，高高兴兴站在法院面前，听到审判结果，当即将自己买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彻整条街道。过路人问她放什么鞭炮，她说有个狗l日l的终于死了。
　　她说她女儿瞑目了。
　　那天徐景芳露出久违的笑容，是从那天起，她不疯了。
　　十年过去，徐景芳一直一个人，但她有了工作：给学校当保洁。
　　学校就是现在的隆市一中，其实就是当年的学校，拆了之后重建的，地点还是那个地点，徐景芳专门负责扫地，学校定期给她付工资，政府考虑到她的特殊性，还给她买医保社保。
　　当保洁，扫扫地，剪剪花，她好像很乐于这件事。她经常待在学校花坛的地方，将里面的花花草草剪得整整齐齐，很多学生都认识她，叫她徐阿姨。
　　徐阿姨人很好，做事细心，学生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说，她也一样，总是开导心情不好的学生们，告诉他们要开心，要快乐，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做傻事。
　　而当她提着鸡蛋站在孟兴仲面前时，孟兴仲一眼就认出了她。
　　“徐嫂。”孟兴仲看着眼前人，十年过去，她精神倒是比以前更好了，孟兴仲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好久不见，快进来坐！你还好吧？”
　　“我就不进来了，等会儿有事。”徐景芳看着孟兴仲，“我蛮好的，你呢？”
　　孟兴仲：“我嘛，好着呢。”
　　徐景芳将鸡蛋递给林丽，又对孟兴仲说：“没什么，我就来一趟，回来就好。”
　　她说话淡淡的，但眼神还是热切的，似乎是为了表达一种感谢，为当年那件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丽拉着她进屋吃点水果，她婉拒了：“下午还要扫地，下次。”
　　林丽热情挽着她：“嫂子，谢谢你了！”
　　徐景芳摇头，“我该谢你们，你们一家子我都该谢。鸡蛋是土鸡蛋，我自己养的，挺好吃。”
　　孟柏听到徐景芳的声音，便从屋里挤出来，和徐景芳打招呼：“徐阿姨！！”
　　她当年这么叫，现在也这么叫。
　　徐景芳看到孟柏，眼神又柔和许多，“回来啦，周安呢？”
　　“周安她也在！不过在上厕所！！！”
　　在拉肚子。
　　徐景芳露出笑容，“好，鸡蛋分她几个，上次我给她寄了，她说好吃~”
　　孟柏重重点头，“好，我转达~”
　　徐景芳没留太久，寒暄几句离开，林丽将那篮鸡蛋交给孟柏，“你们带回北城吃吧。”
　　孟柏接过鸡蛋，悄悄问了林丽一句：“徐阿姨今年还好吧？”
　　林丽颔首，“挺好的，一个人住是孤独了点儿，但是学校的学生都很喜欢她，经常往她家跑。她没了叶虹嘛，待那些学生也像自己孩子一样的。”
　　总结，她现在不孤单。
　　孟柏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当年，叶虹那件事，给了她和周安冲击不小，特别是周安，是受过叶虹关心的人，一直都觉得徐景芳很可怜。
　　到了北城之后，周安春节还常常回来看徐景芳，而徐景芳的工作，也是周安一路申报得来的。
　　恰巧，周安父亲周木匠一直在监狱里，母亲张彩云前几年去世，周安家里也没人了。
　　所以春节有时周安会往徐景芳家里跑，她们俩关系不错，有时候微信上会联系。
　　“对了，孟崽。”林丽皱了一下眉头，似是在回忆：“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就是你们那个数学老师呢？叫什么来着，许芹？”
　　“对，许芹，怎么了？”
　　“她现在在干嘛，你知道吗？”
　　“在国外。”
　　林丽惊讶，“哟，跑那么远去！！！”
　　“对，定居了已经。”
　　许芹，是在孟柏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离开小镇的，她走之前，只叮嘱过孟柏一件事：志愿一定要填P大。
　　许芹说，你能考上P大，你别犹豫，你第一志愿填P大，准没错。
　　孟柏本开始还犹豫，后来是在许芹的鼓励下才填的P大，最后果然被录取。
　　但那之后很多年，孟柏都没有再见过许芹老师。
　　再有消息，是在去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许芹打来的。
　　她和孟柏说自己的近况，说自己后来考研，又深造去了国外。现在在M国定居，有一个感情稳定的伴侣。
　　孟柏问她是结婚了吗？许芹说，她的对象是女孩儿，是准备结婚了。
　　她说她现在很幸福。
　　是的，对有的人来说，走得越远越好。
　　她还说，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孟柏还有周安，她过得很好，现在很好，以后也很好，让她们不用担心。
　　孟柏问她，那要加个微信吗。
　　电话那头，许芹笑得很开心，笑玩之后，她又说，微信就不加了。
　　孟柏当时不明白，但也没有执意要加。
　　电话挂断后，那天，孟柏坐在办公室琢磨好久，琢磨许芹为什么连微信都不加，后来，她好像明白了。
　　许芹大概是想摒弃关于小镇的所有记忆。
　　只有这样，她才能过得更好，所以她走得远远的，去到另一个国家，过新的生活。
　　她当然有这样的特权，她值得新的生活。
　　于是孟柏也释然了，许老师不是不念旧情，也不是不喜欢她，而是许老师已经在开始新的生活，那就让她去吧，越幸福越好。
　　“对了，孟崽。”林丽的声音滑过孟柏的耳朵，将孟柏拉回现实。
　　孟柏看她一眼，“怎么了妈？”
　　“就我昨天其实都想和你说的，就你那个朋友，缪白，你觉不觉得特别像一个人？”
　　孟柏直勾勾看着林丽，“像谁？”
　　林丽压低了声音，贴在孟柏耳朵边小声说：“你别觉得妈胡说，我觉得她呀，特别像那个.......”
　　“哪个？”
　　“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咱们镇上那个疯子，我其实见过她的，见过一次，那疯子可漂亮，和你朋友长一模一样！！”
　　“嗤——”意料之中的答案，孟柏却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丽以为孟柏是在笑她，拍拍孟柏肩膀，一脸正经：“害！你这孩子！我认真和你说呢！你别不信！”
　　孟柏敛了笑容，“没不信，我信。”
　　林丽又叮嘱：“那你可别和你朋友说啊，省得她觉得我在骂她是疯子！！”
　　“不会的。”孟柏喉咙滑动了一下，看向林丽，又说：“妈，我也和你说一件事。”
　　“啥？”
　　“我爱疯子。”
　　“去去去去！！！”林丽以为孟柏在开玩笑。
　　“真的，我爱疯子。”孟柏一本正经看着林丽。
　　搞得林丽云里雾里，摆摆手，“算了，不和你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思维太跳跃！我和你爸聊天去！！！”


第105章 
　　在隆镇待了三天之后, 大家打算回北城了。
　　“过年早点儿回来！！”林丽准备了很多东西，四个人提满了手都提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妈，别给了。”孟柏哭笑不得, “我提不了这么多, 真的。”
　　结果林丽像没听到似的, “猪油还没拿, 你在北城能吃到这么干净的猪油吗？赶紧带上, 赶紧带上！”
　　孟柏很想说她在北城外卖吃得多些, 但看着林丽这么热情, 便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总之带上了, 都带上了。
　　这边孟兴仲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接着老两口把四人送上车, 还目送了好一截，直到车影消失不见。
　　她们从出租车上下来, 去机场值机, 很快又飞到北城, 落在机场。
　　路途上，缪白说，她的老板已经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但她已经没有关于那个设计师的记忆。
　　“你想继续干设计吗？”
　　缪白当然摇头, “完全不想。”
　　“那辞职吧。”孟柏笑着看向缪白，“然后做点儿你想做的事。”
　　“这样对那个设计师来说, 会不会不太公平？”缪白忽然说了这么句。
　　孟柏愣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否意味着, 当真正的缪白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开始，设计师缪白从此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呢？
　　缪白与“缪白”之间的关系, 很难定义。
　　可现实便是如此。
　　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生活单一到像机器人的设计师缪白，是否也在等待缪白的降临。
　　等待缪白出现，来打破她生活的枯燥无聊，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既如此，那便不要去想了。
　　于是孟柏说：“缪白，这一切都是天注定，不如顺天意。”
　　“什么天意？”周安拉着行李箱过来，“你俩别叨叨了，天气预报说等会儿有暴雨，赶紧回家吧！！！”
　　她们从机场出来，北城的天很阴。徐舟拦下一辆计程车，四人一同坐了上去。
　　十年，城市的绚烂还是打了缪白一个措手不及，高楼大厦，繁华街市，隆镇和这里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车子一路开，孟柏一路给缪白介绍东，介绍西。缪白认真听着，旋即周安又递过来一部手机。
　　“给你买的手机，之前那个要不就不用了？”
　　缪白接过去，倒也不觉得陌生，她在隆镇那几天已经用过孟柏的手机，加上设计师缪白自己也有一部，缪白基本是琢磨清楚了怎么使用。
　　缪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多东西适应都很快。
　　“可能还是要适应一下这样的生活啦。”周安感慨。
　　“你适应吗？”孟柏忽然靠近缪白，咫尺之距，小声说：“你不适应我们就搬家，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
　　听起来一点都没开玩笑，但缪白却笑了。
　　缪白说，“哪里都一样啊，你在，都一样。”
　　周安和徐舟听到这话，同时发出奇怪的声音。
　　孟柏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们笑什么啊？”
　　“太腻了太腻了！！”周安摆摆手，“我得赶紧回家，远离你们这对小情侣。”
　　孟柏：“？”
　　什么啊。
　　*
　　从机场开车到住的地方，差不多一个小时。
　　虽然住同一个小区，但还是各回各家。
　　徐舟和周安溜得那叫一个快，也不知道两人心里打些什么小九九。
　　这边，孟柏带着缪白去到自己的住所。
　　“我住这一栋，她们住那一栋，平常没事会聚聚。”进入电梯，孟柏摁了一下28层，是顶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两人的模样，手肘贴着手肘，没有靠很近。孟柏要比缪白矮一点点，要是孟柏稍稍低头，往缪白肩上靠刚刚好。
　　但孟柏什么都没做，她只是透过镜面盯着缪白，直到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家里很大。”孟柏率先走了出去，腾出一只手来拉缪白，边走边说：“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儿太孤单了，不过现在你回来了~”
　　她几步走到门口，停下，输入密码，很快门打开。
　　孟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拉着缪白的那只手稍稍使力，接着缪白便被她带了进来。
　　缪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况，下一秒便感受到孟柏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啪嗒一声，门合上了。
　　孟柏紧紧拥住缪白，脑袋埋在缪白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重量都依托给缪白。
　　“缪白，这几天，好想你好想你。”
　　缪白低头，视线落在孟柏的发梢上，下巴蹭了蹭，有些亲昵地说：“这几天不都在一起吗？”
　　“我陪我爸妈，都没时间和你抱抱。”
　　是的，在林丽家，她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睡觉也是分开睡。
　　当然想了~
　　孟柏说话是有一点儿撒娇的成分在里面的，她在别人面前从不这样，这份专属特权落在缪白身上，惹得缪白浑身都烫。
　　缪白双手无处安放，“这么急，你不带我......参观一下？”
　　孟柏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不要。”她就这样挂在缪白身上，让缪白没办法挪动，“我要抱你抱你抱你。”
　　缪白哭笑不得，“你不是在抱了。”
　　“不够不够不够。”
　　“好了好了。”缪白拍拍她，“都搂酸了。”
　　孟柏这才松手，意犹未尽，抬眼又看了缪白一眼，喜欢快溢出眼睛，没忍住，咬了一下缪白的唇，又不分开，还在磨磨唧唧。
　　缪白接住她的热情，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加深了这个动作。原本想松手的孟柏一下子又抱紧了缪白。
　　舌尖抵着唇瓣，轻轻推了出去，热情根本不需要太多媒介，瞬间被点燃。
　　孟柏诱着缪白往前走，缪白稀里糊涂被她往前带，直到沙发，两人都躺了下去。
　　当缪白压在孟柏身上，感受着紧贴的起伏，才又睁开眼睛。
　　两人视线对在一起，孟柏眼神微微迷离。
　　“缪白......”孟柏看着她，眼含深情，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缪白也没说话，只是抚摸着孟柏的侧脸，黑发垂落，扫着孟柏的脸蛋，轻轻发痒。
　　目光相触，满目柔情。
　　“其实，我也很想你，孟柏。”
　　*
　　根本等不到晚上。
　　两人草草洗了个澡。
　　在浴室，孟柏准备吹头发的时候，缪白从她身后拥住了她。
　　发丝上还沾着水珠，浴室中央，热风呼呼吹着。
　　孟柏转过身，双手攀上缪白的肩膀。
　　孟柏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像十八岁那样压抑自己的情绪，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敢，什么都只能在脑袋里幻想。
　　不像现在——
　　她将梦里做过的事都做了一遍。
　　缪白瞬间沉沦在孟柏的热情中，炙热肌肤触碰在一起，是空气沸腾的味道。
　　白雪肌肤，很快落下淡粉的痕迹。
　　缪白展现出未曾外露的动人，孟柏心头泛起涟漪。
　　她想起很多年前，缪白第一次带去到美妙的天空，仿佛能摘月亮，碰星星。
　　而她现在，便在摘属于缪白的月亮，触碰缪白的星星。
　　缪白躺在浴缸里，浅透的水浸过她的脚腕，一点一点渗出孟柏的掌心......
　　*
　　如周安所说，外面很快下起了暴雨。
　　夏天的雨急促，全世界都是水声。
　　孟柏听到水声，见缪□□嫩的脸开出迷离的花来，很快，一声急雨，停了。
　　视线里，天花板都是模糊的。
　　孟柏觉得很疲惫，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缪白翻了个身，位置调换。
　　孟柏：“？”
　　缪白脸上的红晕未退，却还说：“我们继续。”
　　孟柏：“太累啦！”
　　结果缪白俯身去抱她，这么一贴，情绪又上来。
　　孟柏根本招架不住，更何况缪白如此乐意。
　　她被缪白抱在怀里，温暖又真实的安全感，一些比梦境更真实的触感，正发生在她的身上。
　　孟柏偏过头去，脸颊溢出粉红。
　　“缪白。”
　　“嗯？”
　　“你......”孟柏想说，你比我想象中更会，但话到嘴边忽然开不了口。
　　雨又下了起来，比先前更猛更烈。
　　孟柏听到窗外的风声，吹响了窗户，吹乱了她的心跳，她在交替的雨声看到了缪白的脸，明媚动人，世界很烫，烫到燃烧，孟柏又在燃烧的火焰中看到了很多画面。
　　一个平凡的夜晚。
　　她慌忙逃到野菜田埂里，撞进一个女人怀抱里。
　　一个院子。
　　一棵核桃树。
　　一个疯子。
　　带她到天上飞的疯子。
　　让她等了十年的疯子。
　　孟柏阖上眼，感受着缪白的体温。
　　亲爱的缪白。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了吧。（全文完，还有一章番外~）


第106章 唯一番外
　　唯一番外, 短版，介绍缪白和孟柏之后的生活。
　　北城，最繁华那条街，有一家小店。
　　店名很简单：缪白。
　　有年轻人开口：“今天要不要去找缪白算一卦！！！”
　　另一年轻人摇头, “我不算, 她算得太准了, 自从上次她说我今年会倒霉, 还让我不要出门, 被她说中了, 我已经倒霉三周了！”
　　“她只是告诉你运势不通！你运势不通又不是她的错！！！！”
　　“诶, 你说, 她这么漂亮，怎么当占卜师呢？”
　　“那她有时候还穿那身黑色斗篷呢！神秘感！懂不懂！！！”
　　*
　　“你信命吗？”缪白面对眼前挂着黑眼圈的女孩儿, 直勾勾看着她。
　　女孩儿：“漂亮姐姐，我不信命的话, 我来找你干嘛~”
　　缪白颔首, “那你最好是把工作辞了。”
　　女孩儿诧异：“怎么说？”
　　缪白盯着她的脸, 总不能说一周之后她会猝死在工位上吧。
　　“你做这份工作永远都发不了财。”
　　女孩儿：“啊！！！那不行！！！我可是为了发财才拼死拼活加班的！！！”
　　缪白旁敲侧击：“做点儿别的吧，你和水特别有缘，不如试试这方面的？”
　　女孩儿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 “我姐让我回老家养鱼！难道......”
　　缪白没把话说满, “这就要看你了。”
　　女孩儿若有所思，觉得缪白说得有道理, 她这份工作本来很不顺心，最近气得晚上睡觉都喘不过气了, 还经常心跳很快，身体都不好了。
　　“好的姐姐, 我明白了！”她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缪白却拦住了她，“不用付钱，等你以后真的赚了钱，再付也不迟。”
　　女孩儿愣了一下，早就听说过这家老板有点奇怪，像是做慈善似的，不怎么爱收钱，一天只算三个人，多一个都不算。
　　她又将手机收了回去，重重点头，“谢谢！！明年我一定再来！！！”
　　缪白目送她离开，心里琢磨着，希望她真的能辞职，不然一周之后......
　　参透别人命运的轨迹，原本不是缪白之意，但她渐渐发现自己真的很擅长这个，她能看到一个人未来二十年的命运。
　　没了从前那些技能，上天却又给她开发出新的技能，真是兜兜转转又回来。
　　所以她开了这家店，挂着占卜师的名号，接一些有缘的陌生人。
　　其实也不想改变别人的命运，但还是想救一点儿可怜的灵魂。
　　但像刚刚那女孩儿，一周之后猝死在工位上，父母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多年，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可惜。
　　所以才提醒她。
　　但干涉多了也不好，会折寿的。
　　所以缪白一天只算三个，每次都不把话说满，至于那人要怎样选择，还是他自己的事。有时候，也不是每一个都这么倒霉，只需要开导开导别人，也不错。
　　正是下班时间，人行横道那边，孟柏提着包大步流星走过来。
　　她一袭长发，化了淡妆，走起路来羡煞旁人。
　　“下班啦~”孟柏进店，熟稔地将包放在缪白身边，坐下后，说着说着手就伸了过来，握着缪白，“老婆等会儿吃什么？”
　　缪白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孟柏偏过头看她，笑眼明媚：“想你了嘛。”
　　缪白浅浅勾唇，喜不外露，“我刚刚又救了一个。”
　　“妈呀，上周那个你说她今年都倒霉，让她别出门那个，她应该也没有去坐船的吧？”
　　不然就死于溺水。
　　若是不溺水，代价就是倒霉一年。
　　缪白摇头，“应该没有去的，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孟柏眼底浮起笑意：“老婆你真厉害！”她在缪白肩膀上蹭了蹭，“你算算我呗，算算我今年运势如何。”
　　“别蹭。”缪白假装正经，捏捏孟柏的肩膀，让她在外面不要太亲昵。
　　可店里又没人，现在路过的人根本看不到这里，孟柏才不想收敛。
　　她在缪白头发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算一算嘛，算一算嘛！”
　　缪白拿她没办法，“算不了你今年，但能算你今天晚上。”
　　孟柏：“今晚？今晚我会怎样？”
　　缪白偏过头去看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今晚，会和昨晚一样被我......”
　　孟柏惊呼，一把捂住缪白的嘴，“绝对不可能！！！”
　　（全文完完完！！！爱我请给我打一个五星！！！好吗！！！新文明天开，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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