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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方总监被请家长后
　　作者: 温蓝潮生
　　文案：
　　祝清禾收到妹妹的求救短信，到学校见老师。
　　校门口外等着许多家长，祝清禾偶遇有过几面之缘的理想型，主动和她聊天：“我妹妹念初一，聪明又可爱。”
　　教导办公室。
　　祝清禾看着红光满面的妹妹和鼻青脸肿的小女生愣住。
　　小女生向祝清禾的理想型哭诉：“小姨！祝玥把我鼻血打出来了！”
　　祝清禾想起校门口说过的话，她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不曾想，这样尴尬的感受还能体验第二次。
　　祝清禾参加的“大学歌手”选秀决赛，评委席赫然坐着那个小女生的漂亮小姨。
　　方知予拿起话筒微笑：“这位选手很面熟啊。”
　　祝清禾拨动吉他琴弦，不敢抬眉。
　　*
　　公司举办的选秀活动选出一批好苗子。
　　方知予没在新签歌手的名单里看见想要的名字，却在部门实习生的培训会议上看到了祝清禾。
　　她轻轻蹙眉，怎么回事？
　　实习生会议上气氛低沉，大家都在猜祝清禾上班第一天就摔坏了方总监心爱的水晶杯，会不会被开除。
　　果然，方总监冷着脸说：“祝清禾，散会来我办公室。”
　　总监办公室。
　　祝清禾背靠墙壁，双腿紧绷：“方总，我错了。”
　　“错了？”方知予屈膝贴近，“错哪了？”
　　“我不小心打碎了送你的水晶杯，对不起。”
　　方知予眼眸湿润地拉开丝巾，露出雪颈上暧昧的吻痕：“那这个呢？”
　　[小剧场]
　　流行乐新星祝清禾发布新专辑《予你》，屠榜新歌排行。
　　主题曲《予你》的前奏里有一段饱含深情的念白：“朗朗书声，你我相遇。今日天晴，我很爱你。送给你，我的予。”
　　#祝清禾予你#火速登顶热搜。
　　是谁呀是谁呀？粉丝们把娱乐圈名字里带予的人都扒遍了，始终没找出祝清禾的“予”。
　　花海烂漫，身穿婚纱的方知予抱着捧花在阳光下倾听。
　　还是那把吉他，还是那张恣意明媚的笑脸。
　　琴声悠扬，歌喉婉转，方知予亲吻太太的唇角：“今日天晴，我也爱你。”
　　阅读指南：
　　1.小歌星×温柔总监
　　2.1v1，he，年龄差8岁
　　+++++++++++++++++++++++++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娱乐圈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清禾，方知予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沦陷总监姐姐的温柔
　　立意：爱温暖人间


第1章 
　　“祝清禾，这周末你又不回家啊？”
　　室友在下面问。
　　祝清禾躺在上铺，翻身向下看，室友已经拎好包准备出门。
　　“嗯，你路上小心啊。”
　　祝清禾应了声，跟她说拜拜。
　　祝清禾住的四人寝，都是锦城本地人。
　　室友周末都要回家，把需要清洗的衣物带回去，返校时再带来妈妈做的拌饭酱，或者爸爸买的零食。
　　只有祝清禾不一样。
　　同是家在锦城，大学三年半，不论五一还是国庆，祝清禾从不回家。
　　放寒暑假，她要等到封宿舍楼的前一天才动身，开学前很早就返校，永远是最晚离校最早报道的那一个。
　　室友们一开始对祝清禾不回家的行为感到疑惑，委婉地问过她家里的情况，祝清禾都委婉地避开话题，她们就不再问了。
　　准备出门的室友倒回身，看祝清禾的面色：“你声音有点嗡，是不是着凉了？”
　　祝清禾今早醒来是觉得喉咙不大舒服：“没事儿。”
　　“这几天倒春寒，你还是注意点。我抽屉里有感冒冲剂，难受了你喝啊。”
　　“谢谢姐妹！”
　　室友都回家了，寝室里冷清清，祝清禾躺在床上听歌。
　　吃过午饭，被窝里温暖舒适，祝清禾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明亮的窗外已经黄昏，祝清禾皱着眉头睁开眼，吞咽一下，嗓子犹如火炙。
　　这一疼让她醒透了。
　　祝清禾下床喝水，看了眼手机时间，兼职要迟到了，立马穿上卫衣外套，把鸭舌帽扣在头顶，背着吉他赶公交车。
　　车上人多，没有空座，祝清禾抓着吊环靠在车窗边，看外面路过的夜景。
　　大学城周边拥挤热闹，店招的灯五光十色地照在她姣好的面庞。
　　祝清禾喉咙难受得咳嗽两声，想起来忘吃药了，室友离开前还关心地提醒过她。
　　没吃就算了吧，平时有个小感冒她也没有吃药的习惯，过个一周自己就好了。
　　中学以后她生病就很少吃药，一是药苦难吃，二是再没人监督她。
　　妈妈还在的时候，发现她感冒了，就会按时泡好冲剂哄她喝，等她不情愿地喝下去，再喂她一颗糖。
　　祝清禾蓦然想到妈妈哄她吃药的笑容，垂下浓密的睫毛，抓紧吉他包的背带。
　　祝清禾兼职的地方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家清吧，每周五天驻唱。
　　Echo酒吧。
　　玻璃门从外推开，落地窗边的第一桌亮着一盏复古台灯。
　　店里其他桌都是方块灯。
　　祝清禾进来后看向复古台灯那桌，沉眉。酒吧有一架钢琴和两个唱位，祝清禾选中门口的唱位。
　　她在高脚凳坐下，抱出吉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酒吧大门，和复古台灯那个方向。
　　她拨动琴弦，面向大门，等待一位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客人。
　　那是一名优雅知性的女士，有着清澈的眼睛和整齐的黑色长发，每次到来都坐在复古台灯下，拿出钢笔和白纸，点一杯玛格丽特。
　　原本对祝清禾来说，她和所有客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第一次引起祝清禾的注意，是去年秋天，服务生收拾餐桌时发现一页写满音符的a4纸。
　　服务生好奇地叫驻唱的祝清禾去看，祝清禾照着音符默默哼唱，竟然是她原创写的歌。
　　当晚她唱了十几首歌，这位女士独独记下了她写的这一首。仅凭听过一遍的旋律。
　　一定也是懂音乐的人！
　　而且是能欣赏她作品的人！
　　祝清禾眼里含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再遇，她坐在小高台上弹琴清唱，那位女士坐在复古台灯下，握着钢笔书写。
　　她唱，她写，两相静好。
　　等女士离开，服务生收来新的白纸给祝清禾，她看了，上面写的不再是她唱的歌，而是一首她也很喜欢的曲子。
　　JVKE的《Golden Hour》。
　　拿到曲谱，女士再来的下一次，祝清禾选了钢琴位，当她在吧台点下玛格丽特，弹奏只有她们知晓的《Golden Hour》。
　　一曲结束，祝清禾悄悄望向台灯，女士正朝着钢琴这边瞧。
　　祝清禾心如小鹿，慌张地低头，但只是匆忙一瞬，她瞥见了女士嘴角上扬的温柔。
　　而后每次，祝清禾都收起女士留下的曲谱，等到她再来时，为她弹奏，唱诵。
　　从秋入冬，从冬入春，女士每周都会来，点一杯玛格丽特，留一张纸。
　　立春的晚上，祝清禾走到复古台灯边，拿起桌上留下的音符白纸，浅浅哼唱，翻到背面，突然发现右下角有一枚精致的签名。
　　方知予。
　　是她的名字吗？
　　祝清禾双手拿纸贴到胸口，放下来，抚摸纸上的字迹。
　　方知予，真好听。
　　方知予，今晚你会来吗？
　　祝清禾边弹吉他边注意酒吧门外，夜色繁华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姗姗来迟。
　　要说Echo酒吧这个名字取得好呢，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祝清禾清清嗓子，她咽喉不适，刚才只是弹奏吉他，不唱，有客人点歌才唱一首。
　　她给吉他调弦，起了偏低的调，看着方知予不紧不慢地走向复古台灯，落座，玉白的手指撩起耳畔的发丝，红唇张合。
　　祝清禾不懂唇语，但她看了太多遍方知予说那四个字。
　　“玛格丽特。”
　　方知予点好酒。
　　祝清禾拨弦唱出：“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
　　“像晚霞一样融化日落。”
　　“最跳跃的火焰。”
　　“闪耀妄想唇舌。”
　　台下坐了桌醉醺醺的男人，不满意地啧声。
　　其中一个指祝清禾：“唱的太软了！没劲！给我唱死了都要爱！”
　　祝清禾保持职业微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感冒嗓子不舒服，唱不了太高，您看换首调子低点的可以吗？”
　　“嗓子不行唱什么歌啊，扫兴！”
　　领班带来另一个驻唱：“抱歉抱歉，换人给您唱，再送您一份鱼皮花生……”
　　祝清禾跟着领班走到吧台，默默听批评，转头，复古台灯那桌空了！
　　她走了啊……
　　今天走的好早，酒杯里还剩半杯。
　　祝清禾心里空落落，像是舍不得吃的东西留啊留，坏掉了。
　　领班批评够了，摆手：“算了，你弹了两小时，去后面休息十分钟。”
　　祝清禾提起吉他，点头。
　　吧台背后是更衣室，员工可以在里面休息。
　　祝清禾坐在更衣凳上看手机，班级群里发了班会通知，下面的“祝家人”群聊冒出红点，祝清禾看都不看直接删掉。
　　服务生进来，祝清禾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回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热冲剂。
　　“刚泡好的感冒灵，快喝吧。”服务生坐在她旁边，还给她一只小塑料袋。
　　祝清禾接过药：“哇，这，太感谢你了，这么贴心。多少钱我转你，下班请你吃夜宵。”
　　服务生：“我哪有这么体贴，这药是客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冲剂是她泡好的。”
　　塑料袋里有感冒灵，一盒润喉梨膏糖，袋子上印着安康药房，就在Echo对街。
　　一杯泡好的感冒冲剂。
　　一盒哄吃药的糖。
　　祝清禾攥住口袋，推门：“哪个客人？”
　　服务生笑着回答：“复古台灯。”
　　映满夜景的落地窗旁，一盏台灯散发暖黄的光。
　　座上无人，餐桌没有留白纸。
　　但是先前还剩一半的酒杯空了。
　　方知予之前没有走，是去给她买药。
　　玛格丽特喝完了。
　　《玛格丽特》还没能唱。
　　方知予今晚还没有听她唱完一首完整的歌。
　　祝清禾一口气喘不上，冲出酒吧大门，张望街道，早已没有方知予的影子。
　　月高星疏。
　　下班等末班车，得在宿舍宵禁前赶回去。
　　祝清禾剥开一颗梨膏糖，清清凉凉的甜，妈妈以前爱买，祝清禾小学六年级以后就没吃过了。
　　喉咙没那么痛了。
　　祝清禾小心翼翼地把药袋装进包里，吸溜一下红红的鼻子。
　　她抿糖，真甜啊。
　　末班车来了，祝清禾登上车，空荡荡的全是座位。
　　她坐在车门前边，外套里的手机震动。
　　微信消息。
　　祝玥：姐！救我！
　　祝玥：周一下午家长会！
　　祝清禾盯着屏幕看了会，疲惫地靠到车窗。
　　祝玥：我看过你课表了！
　　祝玥：周一下午你选修！能逃！
　　祝清禾摁掉手机，凭什么叫她逃课去收拾烂摊子。
　　祝玥：我可是你亲妹啊！
　　祝玥：看在我攒零花钱帮你修吉他的份上，求你了QAQ
　　祝清禾看了眼身旁，妈妈留下来的老吉他，眼神逐渐柔软。
　　良久，她点进输入框。
　　祝清禾：下不为例。
　　＊
　　晴天。
　　周一下午，锦城六中校门外，人头攒动。
　　祝清禾下公交车，很远就看到校门口等候的家长们。
　　为了看起来更有家长气质，祝清禾穿了面试才会穿的休闲西装，化了略显成熟的职业妆。
　　她喜欢休闲运动风，很少穿高跟鞋，为了凹造型，脚上的尖头细高跟鞋走得不顺脚，步子很慢。
　　校门对面的路边停满接孩子的私家车。
　　一辆古典白配复古红色的保时捷停在边缘，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祝清禾不关注车，但这辆真的很好看，线条流畅，配色舒服，在她眼里宛如一串悠扬的音符。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转身要过马路，忽然眼角掠过人影，她猛地转回去。
　　保时捷车门打开，黑色高跟鞋落下，脚踝细白，再往上，铂灰色的半身长裙和格纹大衣。
　　晴朗的阳光轻轻洒在女人柔和的脸上，她提着珍珠手挽皮包，黑发如瀑，走过斑马线时，长发在肩后涟漪般跳动。
　　方知予！
　　祝清禾跑向她，绿灯倒数321，红灯亮起。
　　她望着她，隔着马路，差了一个红绿灯的距离。
　　望着她，慢慢走进汪洋似的人海里。
　　原来等待绿灯可以如此漫长，60秒的世界仿佛用光了60分钟的耐心。
　　绿灯通行，祝清禾步伐不稳地跑过去。
　　她走进人群，像一尾挤进珊瑚礁的鱼，穿梭空隙，寻找照进大海的光明。
　　一抹灰色立在门卫室外的墙边，祝清禾发现了方知予，露出轻快的笑容向她靠近。
　　周围摩肩擦踵，祝清禾前行很慢，她看着方知予，又不能太刻意，时不时把眼神转向别处，再看回去。
　　一会到她跟前了，怎么跟她打招呼？
　　嗨，你是方女士吗？
　　你好，我们算见过的，记得我吗？
　　请问你是方知予吗，我是Echo的驻唱，谢谢你的药？
　　啊……到底怎么说好啊？
　　“各位家长请注意！两点整准时开校门让大家进去！请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校门口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排在前面的人一阵骚动，几个人推搡几下，人潮顿时如海浪般翻涌。
　　祝清禾背后被人推了一把，穿不习惯的高跟鞋立即崴了，她趔趄地撞向前方。
　　撞上温暖的柔软。
　　祝清禾慌乱中扬起脸颊，方知予一双明眸莹润清透，托住她的腰，扶起她。
　　祝清禾视线下移，看见方知予的白衬衣衣领沾上了口红印。
　　丝绒酒红色，祝清禾今天涂的色号。
　　糟糕，她把口红沾到方知予身上去了……
　　方知予抬起手腕，解开衬衣的第一颗珍珠扣，露出瓷白的脖子。
　　她指一指自己衣领敞开的喉咙。
　　“你这里，好点了吗？”


第2章 
　　方知予指着自己的脖子。
　　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晶莹剔透如同一片玉脂，贴在白莹莹的肌肤上。
　　祝清禾看着，觉得好漂亮，不管是指甲，脖子，还是方知予的面容，她的所有。
　　她想，那片指甲摸上去一定很光滑，手指下压着的肌肤一定很细腻。
　　方知予从颈边拿开手，把衬衣衣领往下翻折，正好藏起祝清禾沾上去的口红。
　　祝清禾羞愧：“对不起！我，我好多了，谢谢你。”
　　刚才预想那么多遍怎么打招呼，真的撞上了，那些假设都像云烟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小结巴和微微发热的脸。
　　祝清禾站定身，有只鞋稍微有点脱跟，她踩了两下。
　　方知予仍然扶着她，低头看她磨花的鞋：“脚崴了，严重吗？我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医院，我送你过去？”
　　“没事没事！只是鞋有点松，谢谢！”
　　“那就好，这里人多，你靠着墙站。”
　　“嗯嗯好。”
　　祝清禾跟在她身边，右侧挨着保安室的外墙，左边人挤人，有了半边支撑，好受许多。
　　祝清禾看了看前边的方知予，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她依旧保持从容的淡泊，像是一缕安神香。
　　她的确透着似有若无的淡香。
　　祝清禾想到一款香水，名字叫冷棉。
　　有点相似，又不尽相同。
　　方知予的气息是远观清凌凌，走近和煦如春的。
　　祝清禾站在她身后，目光不安，放在哪都不合适，最后停在方知予折过的衬衣领。
　　祝清禾舌头在口腔里打了几个圈，朝前说：“你好，请问你是方知予姐姐吗？我是Echo酒吧的驻唱，你每次留下的乐谱我都收起来了。”
　　方知予侧过头，眸光清澈：“我是，签名那么小你都发现了，好细心。”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签名很漂亮。”
　　方知予：“你唱的很好听。”
　　祝清禾天生嗓子好，乐感好，加上妈妈对她小时候的音乐培养，从小就被身边的人夸唱歌好听。
　　以前她最喜欢听妈妈夸她了。
　　现在她最喜欢听方知予夸她。
　　祝清禾在领口比划一下：“弄脏你的衣领了，对不起，我给你转洗衣费。还有感冒药，真的很感谢。”
　　方知予轻声回道：“没关系，别这么客气。”
　　祝清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请你吃顿饭表达谢意吗？”
　　方知予嫣然一笑：“下次在Echo请我喝一杯——”
　　“玛格丽特。”祝清禾抢答。
　　方知予和她相视一笑。
　　校门打开，家长们鱼贯而入。
　　祝清禾来过六中几次，知道祝玥的教室在哪，比祝玥爸妈还要清楚她的各科老师。
　　初一部教学楼，祝玥就读的9班在二楼。
　　家长们在入校广场后的三岔路口分流，祝清禾和方知予都走向右边。
　　对了，方知予是来开家长会的。
　　她有小孩了？
　　她小孩都读初一了？！
　　可是方知予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十二三岁的小孩？
　　或许是给亲戚的小孩开家长会。
　　嗯，肯定是。
　　她祝清禾才二十一岁，这不也来给妹妹开家长会嘛。
　　不过方知予一看就是职业精英女性，就算没有小孩，有可能已婚。
　　祝清禾把视线从方知予走动的黑色高跟鞋移开，随着她哒哒响的脚步声，跳动的心慢慢变沉。
　　心情往下掉，好像在马路上追方知予的时候，红灯跳出来把她挡在了对岸。
　　方知予的步子很流畅，细高跟在她脚上很服帖，跟穿在祝清禾脚上完全不一样。
　　祝清禾走得很吃力，为了跟上方知予的速度，脚趾和后跟都在用力抓鞋，又痛又累。
　　渐渐的，她感觉好了些。
　　是方知予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方知予说：“你在Echo附近的大学念书？”
　　祝清禾还在猜方知予是不是发现她鞋不舒服，故意走慢，听到她说话，连忙回答：“我是锦城传媒大学的，你怎么知道？”
　　“有天晚上我看见你下班等末班车，那个方向是去大学城的。”
　　“哇，知予姐姐你好聪明！”
　　方知予忍俊不禁：“大学生就来给中学生开家长会？”
　　祝清禾：“我妹妹，念初一，挺聪明的，蛮可爱。”
　　就是有时候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不耍混的时候还算可爱。
　　可以顺着这个台阶打听打听方知予。
　　祝清禾迫不及待，但装作轻描淡写地问方知予：“知予姐姐呢？”
　　方知予说：“我来看我外甥女。”
　　原来是外甥女啊！
　　她就说嘛，肯定是方知予亲戚的小孩。
　　“原来是外甥女。我还以为是你的……想说你这么年轻应该不会。”
　　“不是我的小孩，我是单身。”
　　方知予笑了笑，祝清禾笑着说了声抱歉。
　　祝清禾眯了眯眼。
　　方知予是单身耶。
　　太阳真好，教学楼下面的花开得真漂亮！
　　她们上到二楼，祝清禾不知道方知予的外甥女在哪个班，哪层楼，正想问问，帮她带去相应的教室，方知予突然接到电话，然后要下楼。
　　祝清禾问：“知予姐姐你有事要走吗？”
　　方知予没有明说：“我外甥女的班主任打电话叫我先去见她。”
　　“哦哦，好的，方——”
　　话没说完，祝清禾手机响了。
　　她焦躁地接通，是祝玥，声音一吸一抽的：“喂，姐，是我。”
　　祝清禾语气不太好：“我已经到你教室外面了，马上进去，你到门口来一下 。”
　　祝玥：“不是，姐，那个，你到行政楼的教导处来……”
　　六中教导处，祝清禾并不陌生。
　　祝清禾抹了抹眉心，转过身，嗓音压小：“不是家长会吗，你又惹什么事？”
　　祝玥：“本来只有家长会的……哎呀，你先来吧！”
　　行政楼，教导办公室。
　　祝清禾在敲门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祈祷跟着她从教学楼一路走进行政楼的方知予不要也是到教导处。
　　敲开门之后，希望彻底破灭。
　　两个小女孩靠着墙，一头站一个，中间隔老远，教导主任和9班班主任坐在旁边。
　　一个女孩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一个女孩鼻青脸肿，满脸泪花。
　　红光满面的那个中气十足地对门口的祝清禾喊了声：“姐！田芯骂我笨猪永远倒数第一！”
　　叫田芯的小女孩哇一下，哭的好大声，小碎步跑进方知予怀里，额角和嘴角都发青了：“小姨！祝玥把我鼻血打出来了！”
　　“姐！田芯还骂我们一家都笨！大笨猪生小笨猪！你说我能不打她吗！啊？”
　　祝清禾头大，她不是第一次给这个爱惹事的妹妹兜底了，赔礼道歉的经验丰富，但这次祝玥招惹的对象偏偏是方知予的外甥女……
　　好不容易遇见方知予，好不容易等到方知予，好不容易走近方知予，突然一道霹雳，要把祝清禾这些日夜的憧憬炸得一干二净。
　　呵呵，妹妹聪明可爱。
　　祝清禾想起校门口跟方知予说过的话，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一口火气涌上来，喉咙突然加重疼痛，跟刀片割似的。
　　祝清禾拉着祝玥嗓音沙哑：“给同学道歉。”
　　祝玥扯开她：“我不！田芯先骂我的，她先给我道歉！”
　　方知予脸色平静，祝清禾心神紧张，但从方知予脸上看不出任何愤怒和责备。
　　祝清禾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道歉，怎么安抚田芯，怎么跟妹妹讲道理，以及祝玥的妈妈知道这事了问起她，她该怎么说。
　　方知予抚摸田芯的头发，柔声哄：“芯芯，小姨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辱骂同学和同学的家人是不对的，是很恶劣的行为，你要跟同学道歉，好吗？”
　　田芯边哭边抹泪：“我只是骂了她，她是打了我！必须她先道歉！”
　　祝玥不服：“我可没骂你！有本事你打回来啊！”
　　祝清禾怒斥：“祝玥！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动手，这是原则性错误。”
　　教导主任出来劝和，班主任说校医已经给孩子简单看过了，没有大碍，但是建议双方家长都去医院看看，沟通调解。
　　家长会是开不了了，班主任晚上会把相关内容发给祝清禾和方知予。
　　俩小孩都倔，绝不先道歉。
　　方知予开车带祝清禾和俩孩子到最近的医院，就是方知予在校门外说要不要带祝清禾去看脚的那家，当时说不用，结果还是来了。
　　方知予的车是那辆回头率百分百的红白色保时捷。
　　祝清禾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豪车，她坐在舒适的真皮坐垫上，心算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够不够赔偿田芯同学的医药费。
　　她用手机写备忘录，提醒自己一会别忘了给田芯的医药收据拍照，拿回家找祝玥的妈妈报销。
　　不能她祝清禾的学费生活费是自己挣的，祝玥打同学赔的医药费还得她出。
　　儿科门诊。
　　田芯做了全面的检查。毕竟不是方知予自己的孩子，为了给孩子父母一个交代，她这个做小姨的就给报了体检全项，就当做个健康年检了。
　　上完药，做完检查，田芯和祝玥坐在儿童监护厅看动画片。
　　方知予哄孩子很有一套，她跟两个小妹妹讲清楚道理，牵着她俩的手，约定好两个人同时说出对不起，然后一人奖励一大袋零食和漂亮文具，俩小孩就讨论着笔记本上的公主贴纸冰释前嫌了。
　　方知予跟托管护士叮嘱几句，提起包包走出来，对祝清禾微微一笑。
　　祝清禾刚才一直在旁边看她哄小朋友，走神想到方知予给她泡好的感冒冲剂，还奖励一盒梨膏糖，哄她吃药。
　　她真的好会哄。
　　方知予来到祝清禾身边：“走吧。”
　　祝清禾以为要去缴费处，她算好了，这个月剩的加上下个月的生活费够赔偿田芯的全身体检费用。
　　先挪用下个月的钱吧，还好她有存钱的习惯，拿得出来。
　　她们走过干净的医院长廊。
　　两人的身影缓缓并行，倒映在光亮的瓷砖。
　　“知予姐姐，对不起，我妹脾气急躁，任性，我回去肯定好好说她。”
　　“没关系，小孩子有矛盾解决了就好。不过怎么是你来管妹妹，你爸妈呢？今天是周一，你没有课吗？”
　　祝清禾微微停顿，方知予指了下转弯的方向：“左转。”
　　“嗯……”
　　祝清禾眼眶有一点点酸。她把这一点酸压回去。
　　“没有课。”
　　祝清禾撒了一个谎。
　　一个关于，爸爸不会在乎，妈妈不在了，被只有几面之缘的大姐姐关心会不会耽误上课的，谎。
　　这个大姐姐柔声问：“一会回学校吗？”
　　祝清禾点头。
　　方知予走到医院的智能综合机前，轻点几下，看向祝清禾：“身份证带了吗？”
　　祝清禾连忙从挎包里拿出来给她。
　　方知予拿过去在机器刷了一下，机器打印出一张小纸条，方知予把纸条和身份证一起给她。
　　祝清禾拿起来看，不是缴费单，是挂号单。
　　呼吸内科
　　05号
　　祝清禾
　　祝清禾倏然抬眸。
　　方知予目光温柔：“我听见你的嗓子还是不大好。”


第3章 
　　上一次有人陪着看医生是多久了？
　　祝清禾不记得。
　　她没生过大病，最严重的就是兼职送鲜奶，骑电瓶车撞到路障，腿伤拍了片，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像现在这样，只是个小感冒就有方知予全程陪伴，祝清禾除了在室友聊爸妈的时候听过，只在温情电视剧里见过。
　　祝清禾诊断出流感，医生开了药，叮嘱她注意饮食和休息，少用嗓子。
　　由于对病情不管不顾，祝清禾不仅嗓子痛，鼻子也越来越嗡。
　　方知予带她去拿药：“看过医生我才放心，流感很难受，等会我们到药房再买点薄荷鼻通。”
　　祝清禾吸一下鼻子，她堵鼻子从来不管，也不知道什么办法能更舒服。
　　方知予告诉她：“看书的时候闻一下鼻通会舒服些，如果实在堵的厉害，你就接杯热水，用水汽熏熏，会好很多。”
　　祝清禾仔细记下：“嗯呢，谢谢知予姐姐。”
　　拿到药，回儿科接祝玥和田芯。
　　到门诊楼门口，祝清禾意识到方知予没问她要赔偿，就连她看感冒的医药费都是方知予出的。
　　祝玥打伤田芯，医药费该她这边出，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祝清禾走到大门旁边停下，叫方知予：“知予姐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方知予拿手机：“企鹅方便吗？”
　　祝清禾的钱大部分在微信，好转账，她轻声问：“可以企鹅微信都加吗？”
　　祝清禾担心方知予觉得冒昧，补充解释：“如果田芯父母需要沟通，我们好及时联系。然后班主任说晚上把家长会文件发给我们，微信还要转文件……”
　　其实班主任是微信私发，跟祝清禾能不能加方知予好友没有关系，祝清禾一着急就编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很容易戳破。
　　方知予说好啊，给她加了企鹅，又加了微信。
　　看到两个软件的新好友通过，祝清禾激动得在心里捏了把汗。
　　还好方知予没起疑，加上了！
　　方知予的网名叫Yu，头像是一尾鱼。
　　很漂亮的一尾鱼，祝清禾偷偷存下头像图片，想回去以后图片识别一下它是什么鱼。
　　祝清禾说：“知予姐姐，麻烦你把田芯的医药费收据给我拍照。”
　　方知予把收据拿出来，放在导医台排好，等她拍完。
　　祝清禾记得看感冒的费用，估算方知予给孩子买零食和文具的钱，还有大前天的药钱，加上田芯的医药费，微信转给方知予三千元。
　　方知予没有收，祝清禾提醒她：“知予姐姐，收下医药费。”
　　方知予看了眼微信，对她道：“田芯的体检费只有一千五，就算要赔偿，也该是祝玥的父母，而不是你。”
　　祝玥听到了，心虚地拉祝清禾的手：“姐，你不能出卖我啊！”
　　祝清禾拉开她：“回去再说。”
　　如果祝玥只是考倒数第一，这事祝清禾可以不主动往家里说，但祝玥这回打同学，还要赔钱，祝清禾不可能给她兜底。
　　方知予看着她们，眼神思考，又说：“清禾，你把收据照片给父母，叫他们联系我，我会找他们要医药赔偿。”
　　祝清禾不管祝玥在旁边嘤嘤，点头回应方知予：“好的，我明白。”
　　方知予神色柔和：“回学校？我送你。”
　　祝清禾连忙摇手：“谢谢知予姐姐，我约了同学逛街，自己回去。”
　　方知予动了动唇，田芯牵她的手，揉着眼睛说：“小姨，我饿了，我想回家！”
　　方知予摸摸外甥女的发旋，对祝清禾说：“那行，我们先走了。清禾，你回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路上小心，再见。”
　　“嗯嗯，知予姐姐再见！田芯再见！”
　　祝清禾拍祝玥后背：“快跟同学再见。”
　　祝玥哼哼唧唧，故意很小声：“拜拜拜拜。”
　　祝清禾捏她耳朵：“没礼貌。”
　　祝玥哼一声，把零食和文具塞进书包，背上书包玩手机。
　　她走了几步，挨过来挽祝清禾的胳膊：“姐，你去逛街带我呗。”
　　“不逛街，我回学校。”
　　“啊？那刚才你说约了同学。”
　　“今天我们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你知不知道？”
　　“那我们全家还被骂猪了呢，姐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祝清禾扯开她的手：“懒得跟你说，你快回家写作业。”
　　祝玥又挽上来：“姐~来都来了，你跟我回家吧。”
　　“不去。”
　　“今天爸不在家，他说跟朋友去外地谈生意，我妈出差了，家里没人。”
　　“没人也不去。”
　　祝玥停下脚步，摇晃祝清禾的手臂：“你就跟回家吧！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祝清禾气得无语，看这熊孩子要耍什么花招：“什么日子？”
　　祝玥：“我姐的生日啊！”
　　祝清禾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看日期，明天26号，真是她的生日要到了。
　　突然有点感慨，妈妈走了以后，这个世上还在乎她生日的，只有这个总给她惹事的妹妹。
　　祝玥继承了她妈妈明艳的容貌，眉毛和鼻子长的像爸爸，和祝清禾有几分挂相。
　　她朝祝清禾咧出笑容：“姐，我带你去好利来买蛋糕，你跟我回家吧，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祝清禾沉默两秒，语气没了先前的冷硬：“去好利来，你又涨零花钱了？”
　　祝玥眉飞色舞：“嗯！我妈出差前说股票涨了，给了我五百块。”
　　祝清禾看看妹妹，又看看医院大门外热闹的街道，附近有个小学放学了，孩子们跟着家长回家，有说有笑。
　　祝清禾拍拍祝玥的书包：“就一晚，明早我送完你上学就回学校。”
　　“耶！姐我跟你说，好利来新出的芋泥三分熟芝士特别好吃……”
　　医院大门口的停车位前立着一道倩影。
　　小女孩拿着书包挂饰走过来。
　　方知予的视线从走出医院的姐妹俩身上转向小女孩：“掉的东西找到了吗？”
　　田芯乖乖地嗯一声。
　　方知予打开副驾驶车门：“那我们回家了哦。”
　　＊
　　灯哗的一下照亮黑暗的客厅。
　　祝玥把买的蛋糕和蛋挞都放进冰箱，只留她喜欢的三分熟芝士在外面。
　　她叫祝清禾：“姐，要不你现在把蛋糕吃了吧，放冰箱容易变味。”
　　“没事，你先放，我等会就吃。”
　　“噢！”
　　“你快写作业啊。”
　　祝清禾寒假才回来过，房间里很干净。家里有钟点工保姆，但是不会打扫祝清禾的房间。
　　原来妈妈和爸爸一起住的房子早卖掉了，现在这套市中心的大套四是爸爸和祝玥的妈妈结婚后才买的，他俩住主卧，祝玥住次卧，都带独立卫浴和阳台，祝清禾住客房，用公卫，只有一个小飘窗。
　　祝清禾进屋关上门，给方知予发了条平安到家的消息，方知予过了会回复她好，提醒她按时吃药。
　　她会的！
　　祝清禾把玩手机的祝玥叫去写作业，又处理完一些杂事，回房坐到书桌前，用手机浏览器识别方知予的头像图片，那是一尾仙气飘飘的银白色鱼。
　　识别结果，白金蝴蝶鲤。
　　它的鱼鳍和尾巴像云雾一般飘逸，犹如仙女的羽衣，在水波中曼舞摇曳。
　　好美啊。
　　祝清禾翻看浏览器推荐的白金蝴蝶鲤图片和视频，看的入迷。
　　消息框提示企鹅的特别关心更新了说说，祝清禾心头微动，点进去。
　　Yu发布了一张水族箱的照片，蔚蓝的清水里，游弋着几尾飘逸的白金蝴蝶鲤。
　　Yu：夜深了，好好休息
　　祝清禾把这句话默读一遍，给她的说说点赞。
　　她想评论留言，可是想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玥和田芯的事她已经发消息给祝玥的妈妈了，可是阿姨还没有回复，打阿姨和爸爸的手机全是关机。
　　看样子方知予已经休息了，爸爸和阿姨又没联系上，祝清禾就没打扰方知予，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告诉她。
　　室友发微信过来：清禾，快十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祝清禾急忙回复：抱歉忘了说，我有事回家了。
　　室友：okk
　　室友：家里没事吧？
　　室友：今天下午选修课堂作业点名了，老师盯着一个一个收的，对不起我们没能帮到你quq
　　祝清禾叹气，以前每堂课都去从不点名，逃一次课刚好点名，唉。明天去跟老师认错，把作业补上，看看能不能救点平时分回来。
　　祝清禾：家里没事。
　　祝清禾：没关系，谢谢姐妹们qvq
　　嘭！
　　房间门猛的被推开。
　　祝清禾惊吓地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的身材略微发福，但从端正的五官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朗。
　　男人一说话，酒味往外喷：“祝清禾！你回家怎么不跟爸爸说！”
　　祝清禾顺了下胸口，把手机揣进包里，提防地看着他：“爸，你不是去外地了吗？我给你打电话你看到了吗？”
　　祝伟甩手臂：“我今天就想回来谁管我！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祝玥在学校把同学打伤了，要赔医药费，钱是我垫的——”
　　“你跟我说什么！找你吴阿姨！我说过多少遍了，嗝，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别烦我！”
　　祝清禾冷笑一声：“祝玥是不是你女儿？这是你女儿的事，怎么叫破事？”
　　祝伟忽然发出笑声，看样子是醉糊涂了，没理她，转身走去客厅。
　　祝清禾生气地跟出去，看到茶几上像狗啃过的生日蛋糕，顿时火冒三丈。
　　“爸！蛋糕谁吃的？”
　　祝伟躺进沙发跷二郎腿：“你老子吃的！”
　　祝清禾愤怒地瞪他，祝玥泡了醒酒的柠檬水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茶几，拉祝伟的衣服：“爸，你怎么能吃姐的生日蛋糕啊！”
　　祝伟把她赶开：“你们爸爸辛苦死了！我为了挣钱养活这个家，到处应酬，四处奔波，从来没见你们心疼我，给我买生日蛋糕。我养你们花了多少钱？爸爸吃点你们蛋糕怎么了。”
　　他醉醺醺地打了个嗝，躺在沙发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祝清禾无语地翻了下眼皮，祝玥把她拉到餐厅，取出冰箱里剩的蛋挞和三分熟芝士：“姐，吃这个吧。”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小礼盒：“这是我给你买的发卡。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多么奢侈啊。
　　祝清禾吃了一个冷蛋挞，收下发卡，拍拍祝玥的肩膀，小声说：“谢谢你小玥。”
　　祝玥抱抱她：“姐，你别太在意，爸今天喝多了，他平时不这样，等我妈回来了我告他的状，我妈会收拾他。”
　　祝清禾在她背后苦涩地弯了下嘴角。
　　祝玥的妈妈会回来。
　　祝清禾没有妈妈了。
　　祝伟躺在客厅睡着了。
　　祝清禾不想穿着睡衣从公卫穿客厅，就在祝玥的房间洗了澡。
　　沐浴后一身热气地回到房间，祝清禾把门反锁，再把椅子推到门后抵住。
　　她盯着门看了会，像是确定客厅里的男人不会再突然推门，才走到窗边拉上遮光帘。
　　祝清禾留了盏小夜灯，钻进被窝，抱着小时候妈妈给她买的小熊娃娃，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娃娃发了会呆，给两只耳朵塞进蓝牙耳机，听舒伯特的钢琴曲。
　　妈妈喜欢舒伯特的古典乐，以前妈妈坐在阳光明媚的餐厅教祝清禾修剪鲜花，就会放舒伯特的曲子。
　　海云音乐提示祝清禾新增一位粉丝。
　　祝清禾记得她的歌手页粉丝数是9999，还差一个破万。
　　原创歌手：禾苗
　　粉丝数：10000
　　破万了！
　　祝清禾连忙查看粉丝列表，最新粉丝是Yu。
　　祝清禾睁大双眼，这个Yu该不会是……
　　Yu发来私聊：晚上好。
　　Yu：还没睡，在听什么？
　　禾苗：请问你是？
　　系统：Yu为您开通了海云音乐创作者永久会员。
　　Yu：生日快乐！
　　Yu：我是你的第一万个粉丝。


第4章 
　　祝清禾早上咳醒了。
　　还好昨晚吃药在保温杯里留了热水，她打开喝了点，猛然顿住，慌乱地在床头摸手机。
　　点进海云音乐，她歌手页面的永久会员标识还在，粉丝列表里的Yu还在，她和Yu的私聊记录也在。
　　是真的。
　　方知予真的找到了她在海云音乐的账号，关注了她，送她生日礼物，成为她的第一万个粉丝。
　　不是做梦。
　　祝清禾揉揉惺忪的眼睛，再次把会员标识，粉丝列表，私聊界面确认一遍，截图小心保存，然后钻进被窝里，反复看她和Yu的聊天记录。
　　禾苗：第一万个粉丝是……白金蝴蝶鲤？
　　Yu：是它的主人哦。
　　禾苗：知予姐姐！
　　禾苗：礼物太贵重啦！
　　Yu：粉丝给大大的献礼，一份心意。
　　禾苗：我只是个小透明，不是大大（捂脸）
　　Yu：我喜欢你。
　　Yu：的歌。
　　禾苗：惊喜表情.jpg
　　禾苗：知予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Yu：我偷听的。
　　禾苗：偷听？
　　Yu：好吧我坦白，挂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身份证信息。
　　身份证号码的后半部分有持证人的出生信息，但是一般不会有人注意这个吧……
　　难，难道，是方知予特意留心她的生日？
　　祝清禾抱住小熊娃娃左右滚两圈，啊啊啊，这个想法也太梦幻，太自恋了。
　　但是好开心哦。
　　嘭！哐当！
　　房门一阵响动，抵门的椅子跟着震颤。
　　祝清禾愣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手机往枕头下面塞，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嘭嘭嘭！
　　门外传来祝伟的喊声：“苗苗！吃早饭！爸爸送你上学！”
　　祝清禾捂住耳朵：“听见了！别敲了！你别敲了！”
　　祝伟不满地叨叨：“说了多少次在家不要锁门。”
　　门外又传来他敲次卧门的叫声：“玥玥起床吃饭！早自习要迟到了！”
　　祝清禾把枕头下面的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和方知予的聊天记录，伸手摸一摸Yu这个id，紧张的神经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她舒展开凝起的眉。
　　这是她的安神香。
　　餐桌上摆着祝伟说的早饭——昨晚剩下的蛋挞，微波炉打热，祝玥两个，祝清禾一个。
　　外加祝玥两个蛋，一杯牛奶，祝清禾一个蛋。
　　祝伟面前摆着他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叫两个女儿快点吃“他做的早饭”。
　　祝清禾看了眼祝玥的牛奶，收回眼神剥鸡蛋。
　　祝伟看见了，说：“苗苗，你是大人了，玥玥还在长身体，要多补营养。冰箱只剩三个蛋，爸爸都没吃，全给你们了。”
　　祝清禾没出声。
　　祝伟给正在喝牛奶的祝玥拍照，发微信语音：“老婆，你看见了吧，我给玥玥喝牛奶了，你就放心吧！我是她爸，我还能照顾不好我们的宝贝女儿啊！”
　　祝玥放下杯子，把两个鸡蛋里的一个推到祝清禾那边。
　　“姐，你吃。”
　　祝清禾拿起来剥好放回她碗里：“好好吃你的。”
　　收拾好都早上七点过了，祝伟开车送祝玥上学，六中和传媒大是反方向，祝伟取车时抱怨上班要迟到了，祝清禾主动道：“我坐公交回学校。”
　　临走前她跟祝伟强调医药赔偿的事，祝伟不耐烦地答应：“晓得了！”
　　回传媒大的路上，祝清禾收到吴阿姨的回电，才彻底放心。
　　吴丽在电话里把祝玥打同学和赔偿的始末详细地问了一遍，语气不好地对祝清禾说：“苗苗，你被讹了。”
　　“玥玥不小心伤到同学，只赔挂号费和药费就足够了，哪有我家掏钱给她家孩子做全套体检的道理？”
　　“苗苗你社会经验少，所以不懂，阿姨不怪你。这事儿我亲自找田芯妈妈谈，她还是名所的大律师呢，总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讲。”
　　吴丽放柔语气：“苗苗啊，我和你爸工作都忙，有时候家长会、学校活动什么的还得你帮忙照顾妹妹，辛苦你了。田芯她姨没乱收你钱吧？你要是生活费不够了跟我说，家里不可能短你的……”
　　祝清禾：“没有。阿姨我要换乘了，先拜拜。”
　　她结束通话，点进微信看，三千元转账还在那里，一动没动。
　　方知予怎么会乱收钱呢？
　　她还给祝玥买零食和文具，根本不计较这些，怎么会像吴丽说的那样讹诈？
　　方知予原话是让祝清禾叫父母跟她谈，至于赔偿多少只字未提。
　　祝清禾想了想，给方知予编辑了一段消息发过去，大意是吴丽已经知道了，全家向田芯表示歉意，吴丽会亲自找田芯妈妈道歉并给赔偿。
　　她等了一会，方知予没有回复，今天是周二，肯定在忙工作。
　　祝清禾退出微信，公交车快到传媒大了，她下车后快步赶路，到办公室找选修课的刘老师。
　　刘老师早上有课，这会已经在办公室了，里面没什么人，祝清禾主动承认昨天逃课的错误，说清楚原因，还给他看了田芯的医药收据。
　　刘老师语重心长：“既然你是特殊情况，老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我把作业题目给你，你单独做一份交给我，再找导员补个假条，我把扣你的平时分加上。”
　　“谢谢刘老师！”
　　办公室有人进来：“找我补什么假条？”
　　是祝清禾的导员，身后还跟了个艺术学院的同学。
　　以前新传院和艺术院联合举办过晚会，祝清禾和这个同学一起主持，祝清禾对她有印象，名字叫韩婷。
　　刘老师招呼导员过去：“正好，你来给祝清禾开个昨天的假条。”
　　祝清禾跟导员讲清楚昨天的事，导员对祝家的情况有所了解，简单批评祝清禾两句，就把假条补给她了。
　　导员递给她假条：“清禾，有个叫‘大学歌手’的全国海选比赛要在我们学校举行，你是我们院嗓子最好的，一定要拿个奖回来啊。”
　　刘老师笑道：“是啊，我跟其他院的老师聊天，他们都知道我们院有个小歌星。”
　　韩婷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说：“清禾唱歌很好听，在网上小有名气，我们声乐专业的都自愧不如。”
　　祝清禾平和地回应：“我只是业余的，比赛我会努力。”
　　中午下课后，方知予才回祝清禾消息。
　　Yu：好的。
　　Yu：新项目很忙，抱歉才回你。
　　Yu：你好些了吗？
　　祝清禾：快好了。
　　Yu：真的？
　　祝清禾：真的。
　　Yu：下次听歌我会检查哦（笑）
　　Yu：我去吃午饭了。
　　祝清禾：嗯嗯！
　　祝清禾走在食堂里，人声鼎沸，她却浑然不觉喧嚣，满脑子全是方知予那句“我会检查哦”。
　　下次听歌会检查，是下次在Echo遇见，然后可以深入交流的意思吗？
　　方知予会怎么检查她呢？
　　听她嗓子恢复正常没有？
　　听她鼻子还是不是嗡嗡的？
　　分析她唱的好不好？
　　说不定还会问点别的？
　　比如喜欢的颜色，爱吃的味道，有什么兴趣爱好……祝清禾想要方知予问她，更想问方知予。
　　＊
　　祝清禾连续两周没在Echo见到方知予了。
　　方知予说过的，新项目工作很忙。
　　祝清禾每周三到周日晚上到Echo兼职，周一周二休息，工作日一般只唱两小时，周末时间会长一点。
　　除此之外，她节假日还会找一些其他兼职，主持，礼仪，地推，只要合适能挣钱，都会做。
　　大四还剩最后一学期，同学们都开始寻找实习，祝清禾也要考虑了。
　　她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工作导向明确，虽然她的梦想是做一位原创歌手，但是显然这个梦想不能支撑她的温饱生活。
　　祝清禾告诉自己要现实一点，早日毕业，早日打工，早日从那个家独立出去。
　　所以最近除了兼职，她把空余时间用来刷招聘，投简历。
　　连着投了大几十家新媒体类公司，收到十个面试邀请，只有几家是正经公司，别的不太行，甚至有一家要求祝清禾直接拿自己的海云音乐账号给公司引流，妄想空手套白狼。
　　室友劝她：“继续考研吧！”
　　祝清禾沉默片刻，说：“我得早挣钱。”
　　周五约了场面试，是个大公司的实习助理岗。
　　面试地点在锦城最繁华的经济区，祝清禾面试完后到附近的商场吃饭，经过一家高档的中餐馆，听见门口一阵喧闹。
　　几个男男女女都喝了酒，脸颊红润，站在中心的男人跟对面的一个人说话，言辞顿挫：“方，方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们两边多，多来往，你有事就找我，我有事就找你！”
　　“是，范总说的对。”
　　被叫做方总的女士回答他，声线清婉，带着丝丝醉意，撩人的好听。
　　这个声音……
　　祝清禾蓦然转身，向他们走去，距离拉近，她越过人群看清刚才说话的人，是方知予！
　　他们还在谈话，祝清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
　　范总笑出褶子：“方总，你一个大美女自己回家，不合适！我送你！”
　　方知予：“我助理还在这陪着我呢，回公司也不远。”
　　“哟！方总真是劳动楷模啊！出来谈合作还要回公司加班？不成不成，那不得把我们方美女累坏了！我送你回家！”
　　“范总，真不用——”
　　“我说了我送你！你别跟我客气！”
　　范总上前两步，靠近方知予。
　　祝清禾大喊一声：“姐姐！”
　　跑向她。


第5章 
　　祝清禾的声音很响亮，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朝餐厅门口看过来。
　　祝清禾跑到方知予面前，笔直地站好，甜甜地又叫了声：“姐姐。”
　　方知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心领神会地莞尔，亲昵地帮她整理衣领：“不是叫你在办公室等我吗，我做完资料就送你回家。”
　　祝清禾带着鼻音：“姐姐，我等你好久哦。”
　　她的语气有些撒娇，还有藏了一点点委屈。
　　她是真的等了方知予好久。
　　半个月前方知予说要她请一杯玛格丽特，还说要检查她唱歌，结果两个星期了，方知予根本没有去过Echo。
　　方知予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屈，轻轻和她耳语：“我的错。”
　　祝清禾的耳尖微微发痒。
　　方知予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引到身侧，祝清禾转头看另一边恼怒的范总，假装不知道之前都发生过什么，用单纯的语气问：“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周围很多人看热闹，范总摆出宽宏大度的笑脸：“没有没有！”
　　“方总，这是你妹妹啊，真漂亮！”
　　“你家人在等，怎么不早说呢，差点我就好心办坏事了。”
　　祝清禾把脸转向一边，不禁露出嫌恶的表情。
　　方知予护到她前面，叫身边的助理提给范总一只礼盒。
　　“上次我跟范太太聊天，她提起喜欢锦城刺绣，这是一套刺绣丝巾和披帛，一点敬意，希望范太太能喜欢。”
　　方知予说到“范太太”的时候，范总的脸就白了。
　　他局促地支支吾吾：“方，方总，你还见过我老婆呢……”
　　方知予落落大方：“我和范太太一起练过冥想，加了微信。”
　　“冥想好啊！”范总面露怂色，“锦城刺绣也好！那什么……我老婆肯定喜欢，我代她谢谢方总！那，方总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助理送范总一行去电梯口。
　　祝清禾扬眉，浑浊的东西终于清走了。
　　知予姐姐好聪明啊，面对这种讨厌的客户，四两拨千斤，一份送客户老婆的礼物既打发了人，又敲打了他，还能送对方一个人情。
　　方知予双颊酡红，发丝间沾着酒香，转向祝清禾：“来逛街？”
　　祝清禾连忙回过神，并拢脚尖：“我刚刚在附近写字楼面试。”
　　方知予看了眼她的高跟鞋：“难怪今天是这双鞋。”
　　祝清禾今天的面试服装是去家长会的那套，鞋子穿不习惯，但是凹造型好看。
　　“难怪？”
　　“你在Echo都是休闲风。”
　　“嗯，是。”
　　祝清禾低头捋了下碎发。
　　方知予连她日常是什么穿搭风格都记下来了。
　　她是性格天生这么仔细，还是只对她这么细心呢？
　　祝清禾很自恋地在心底选择：她只对我这么细心。
　　生活百味陈杂，需要给自己加一点甜。
　　方知予顺着话题问：“面试感觉怎么样？”
　　祝清禾实话实说：“自我感觉表现得不错，但是对方要求很高。”
　　方知予鼓励她：“展示出自我就是成功。”
　　方知予还是这么会哄人。
　　祝清禾情不自禁地上翘嘴角，担心笑得有点憨，很快展平。
　　方知予打开包包，拿给她几张硅胶脚贴：“脚背和脚跟都可以用，贴上这个穿鞋子更服帖。”
　　祝清禾不好意思再收她的礼物，可是方知予坚持，旁边还有路人观望，祝清禾便感激地收下了。
　　方知予看出她穿这双高跟鞋不习惯了。果然家长会那天，方知予就是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祝清禾又给自己加甜：她对我不仅细心，而且贴心。
　　“吃过晚饭了吗？”
　　方知予一问，祝清禾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商场吃饭的。
　　如果方知予没吃晚饭，她就说没有，顺便请客，但是方知予跟客户吃过了，公司还有事，祝清禾就说吃过了。
　　方知予点点头，接着问：“你现在回学校吗？”
　　“嗯，我去地铁。”
　　方知予拿手机：“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叫司机送你回去。”
　　祝清禾连忙摇手：“谢谢姐姐，不能再麻烦你了！商场负一楼有地铁口，我坐电梯就下去了。”
　　“不麻烦，田芯和祝玥是同学，我们算家长朋友，我还是你粉丝呐。”
　　她的话像小爱心把祝清禾击中，祝清禾脸颊发热，小声说：“真的不麻烦你了，知予姐姐，这个点容易堵车，我坐地铁很方便。”
　　方知予这才放下手机，思忖少许，说：“晚高峰是堵车，那行，你到宿舍了给我发消息。”
　　“嗯好。”
　　方知予带她往电梯走：“走吧，我送你下去。”
　　祝清禾：“我不能再耽误你工作了。”
　　方知予笑道：“走吧，几分钟的事，我也要下去停车场，助理和司机在等我。”
　　“哦哦。”
　　走了没几步，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予！”
　　祝清禾回头，一个短发女人跑过来，紧张地抓方知予的西服袖子：“一顿饭怎么吃这么久，那孙子没惹你吧！”
　　方知予跟她很熟络：“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要不是老大抓我开会，这顿饭就该我和你一起，你的酒量我真不放心。”
　　女人拧开手里的苏打水，给她：“喏，你的酒后必备。”
　　方知予接过去：“我的酒量怎么了？小看我。”
　　方知予喝酒以后要喝苏打水，祝清禾记下了。
　　这个短发女人和方知予很亲密啊，这种私人细节都很了解，还特意赶来接方知予，还要把水瓶拧开。
　　好贴心哦！
　　短发女人注意到祝清禾，对方知予说：“你还带实习生啊？这种重要商谈你怎么带个小白？姓范的多难搞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实习生给你添麻烦怎么办。”
　　祝清禾低头看脚尖。
　　很惭愧，她连实习生这种会添麻烦的小白岗位都还没能应聘上呢。
　　方知予严肃地打断短发女人：“陶冶，这是我妹妹。”
　　祝清禾倏然抬头，眼神泛起微光。
　　陶冶打量祝清禾，问方知予：“你就一个亲姐，堂的表的那些亲戚我都见过，哪来这么大个‘妹妹’？”
　　“知予，你又同情心泛滥，路边随便帮助一个小女生，嘴甜叫你姐姐，你就认妹妹了是吧？”
　　“陶冶你别乱说！”
　　陶冶转身背对祝清禾，拦在她们之间，挡住祝清禾的视线，她轻轻地推方知予的肩膀：“赛程企划改出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审核，跟我回公司。”
　　方知予叫陶冶先等等，走回祝清禾身边：“我先送你。”
　　祝清禾看看陶冶，再看回方知予，懂事地摇摇头：“知予姐姐，你快去忙吧，我想去趟卫生间。”
　　方知予沉吟少许，到：“那好，今天谢谢你。”
　　祝清禾笑一笑：“姐姐再见。”
　　“路上小心，记得到了告诉我哦。”
　　“嗯！”
　　祝清禾假装要去卫生间。
　　她走得很慢，等了一会，朝方知予和陶冶离开的方向望。
　　已经看不见人影，她们离开了。
　　祝清禾撇一下嘴，走到扶梯 ，看着繁华的商场发呆，一层楼一层楼往下走。
　　她把生活里的甜想得太轻松了。
　　哪能凭空冒出一个人只对她细心，对她贴心呢？
　　她是一个连社会都没入门的超级小白，笨蛋菜鸟，人家是方总。
　　人家事业有成，阅历丰富，有知道酒后必备苏打水的亲密好友，帮助过不知道多少个好妹妹。
　　人家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她祝清禾只是够幸运，遇见了方知予，得到了她的帮助，仅此而已。
　　祝清禾下到商场负一层，看到了地铁入口。
　　她抛掉脑中杂念，走进熙攘的人群。
　　——祝清禾，别把别人的善良当做喜欢。
　　＊
　　艺术学院的表演中心着手搭建“大学歌手”的比赛场地。
　　传媒大学的大型活动都是新传院和艺术院合作，这次校园选秀也是如此。
　　这些天两个学院来往密切，祝清禾作为前任院学生会文娱部长，被导员叫去帮忙，和同样帮忙的韩婷经常打照面。
　　韩婷也要报名参加大学歌手。
　　韩婷是声乐专业的尖子，艺院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单独许给她一间练歌房。
　　很快这个传言被证实是真的。
　　核对好物料清单，韩婷单独找祝清禾：“我有专用练歌房，快比赛了，你待会要不要跟我一块练习？”
　　祝清禾背上单肩包：“谢谢你啊，我习惯一个人。我今晚有兼职，先走了。”
　　上周五面试回来，祝清禾跟Echo老板请了假，周五和周六日都没去，所以这周一周二她要补上，连着上七天班。
　　暮色四合。
　　街上车流如水，行人穿梭。
　　祝清禾背着吉他走进酒吧的玻璃门，服务生跟她打招呼：“三日不见，甚是想念！”
　　祝清禾应道：“上班快乐。”去后台放包。
　　服务生跟进更衣间：“清禾，你上周末怎么没来啊？”
　　祝清禾喝一口水：“找实习。”
　　“哦～你前几天没来，‘复古台灯’天天晚上等你，我问她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她联系你吗，她又说不用。”
　　祝清禾喝水的动作停住。
　　服务生好奇地问她：“你是不是认识她？她看起来挺有钱的，你们什么关系啊？”
　　”她上个周五也来了？”
　　“来了呀！”
　　“周六周日也来了？”
　　“来了，三天都来了，每天晚上一来就问你来唱歌吗。”
　　以前方知予只会选一天周末来Echo，这回居然连来三天。
　　上周五方知予紧急跟陶冶回公司工作，很忙。她跟客户吃晚饭喝了酒，没理由晚上又来酒吧。
　　祝清禾怎么想都觉得方知予是为她而来，一个人的善良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祝清禾提起吉他包，若有所思地往外走，服务生叫她：“清禾，你跟我说说嘛。”
　　“没什么，我也不明白。”
　　祝清禾也不明白该和方知予怎么办……
　　祝清禾前脚迈出更衣间，就看见落地窗前亮起复古台灯，桌旁一袭藏蓝条纹长裙，方知予坐在灯下，用笔记本电脑看ppt。
　　服务生也看到了：“哇，今晚又来了，还在这办公哎。”
　　祝清禾远远的一望，视线仿佛触电。
　　她咽了咽生涩的喉咙，没有发出音节，回更衣间放下吉他，拿包，向后厨走去，那里有道酒吧的后门。
　　服务生在这工作一年了，对周围熟悉，祝清禾问她：“你知道附近哪有ATM机吗？”
　　祝清禾从后门出去，买了一只大信封，去自助银行取钱，放进里面。
　　这些钱是她的所有积蓄，够还方知予给她的药费，海云会员费，还有零零碎碎的其他费用。
　　她拿着厚厚的信封回Echo，到吧台点了一杯玛格丽特。
　　信封和酒杯同时放到复古台灯的灯光之下。
　　祝清禾微微鞠躬：“这是我应该还你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你，知予姐姐。”
　　方知予眼波颤动地放下信封。
　　祝清禾敛眸：“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去上班了。”
　　她缓缓转身，指尖被方知予柔柔地勾住。
　　方知予把信封塞回她手里，双瞳剪水：“可以请你写歌吗？”
　　“为我。”


第6章 
　　下班之后祝清禾把钱存回ATM机。
　　她从酒吧拿了一瓶苏打水给方知予。
　　路灯下的树叶通透发亮，方知予微笑：“你记下了？”
　　祝清禾发现漏了个环节，拧开瓶盖重新给她：“嗯，很特别。”
　　这个习惯很特别，你也特别。
　　方知予双手握住水瓶：“谢谢。”
　　自助银行转角不远就是公交站。
　　方知予陪祝清禾等末班车。
　　祝清禾问她：“知予姐姐，你住的远吗，怎么回去？”
　　方知予指向江边的一片高档小区：“散散步就到了。”
　　“我先送你回去吧。”
　　“没关系，车快来了。”
　　智能站牌显示她们等的车还有几分钟到站。
　　滨江公园有安保巡逻，沿江灯火明亮，很安全，祝清禾稍微放心，对方知予说：“那你到家了也要给我发消息哦。”
　　方知予莞尔，点头。
　　祝清禾握住吉他包的背带，大拇指贴着背带摩挲，接着找既不显得唐突，又能拉近关系的话题：“对了，知予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元素有要求吗？”
　　她答应为方知予写一首歌，谱曲，写词，唱给她听。方知予说信封里的钱是写歌的酬劳，但是祝清禾知道，方知予是用温柔的方式把钱还给她，不想和她算清。
　　祝清禾想为方知予写歌。
　　想和方知予建立千丝万缕的关系。
　　方知予做出思考的表情，晚风吹拂她的长发，白皙的脸庞线条流畅，宛如冰雕玉琢。
　　祝清禾最喜欢悄悄看她的眉眼，像远山黛下嵌着两颗星。
　　方知予的声音和晚风一样轻：“我喜欢你的歌，是你创造出浑然天成的风格。我第一次在Echo听到你唱歌，那晚下着小雨。就要那种感觉吧，我只有这一个期望。”
　　那晚是方知予第一次听祝清禾唱歌，也是祝清禾第一次遇见她，祝清禾比她的印象更加深刻。
　　只是不知道，方知予想要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和祝清禾当时对她的感觉相同。
　　——濛濛的秋天，她是闪烁在头顶的金色音符。
　　眼睛看见她，心中便听见乐声，声音愈来愈大，又被看见，放出璀璨的光芒。
　　五感挣脱束缚，互相奇妙的交织。
　　血液流向心脏，江河奔入海洋，月亮围绕地球，祝清禾期盼下一次还能遇见她……
　　祝清禾看着她喜欢看的眉眼，灿然回道：“好，我记下了。”
　　方知予眉目如画：“我等你。”
　　她们在夜色里对望，霓虹斑斓了街景。
　　随着一声低响，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祝清禾背着吉他上去，转身和方知予拜拜。
　　车开了，祝清禾从车头走到车尾，透过最后一扇车窗向后望。
　　方知予从站台的最左走到最右，跟着车走了一会，直到公交车转弯，驶出滨江路。
　　先前方知予给祝清禾指家的方向，和公交车的行驶方向是反的。
　　果然方知予晚些才给她发消息。
　　Yu：我到家了。
　　Yu：一颗发芽的小树苗.jpg
　　Yu：今晚看见的，好漂亮。
　　小树苗好漂亮。
　　苗苗好漂亮。
　　方知予说今晚的祝清禾好漂亮。
　　不管不管，她就要这么想。
　　祝清禾头靠着车窗，一个颠簸轻轻磕到脑袋。
　　她放大树苗的照片看了许久，一路笑回宿舍。
　　室友问她：“今天兼职发奖金啦？高兴都写到你头发丝上了！”
　　祝清禾告诉方知予她也到了。
　　她回过头：“嗯？”
　　室友眼神探究：“你有点飘。”
　　祝清禾摸摸发热的脸颊：“可能吧。”
　　“喝酒了？”
　　“玛格丽特。”
　　“诶？我没闻到酒的味道啊？”
　　不是真的玛格丽特。
　　是祝清禾现在的感觉，像方知予手中玛格丽特的味道。
　　＊
　　祝清禾写了几个版本的编曲，总觉得差点意思。
　　大四的课程很少，主要时间都给学生提前做职业规划。
　　没课的早晨，祝清禾和室友一起坐图书馆，三个室友备战考研复试，祝清禾筛选招聘，制作作品集，有创作灵感的时候就立即记录下来。
　　中午十一点过，刷完面试视频的室友抻懒腰，在寝室群里问：姐妹们，中午吃啥？
　　室友2：二食堂麻辣烫？
　　室友3：四食堂鸡公煲？
　　室友1：清禾喃？想吃啥？
　　祝清禾输入两个字，屏幕顶部弹出特别关心动态，拇指条件反射地点上去，跳转企鹅空间。
　　Yu的新说说：看起来很好吃！
　　配图：锦城老字号糕点·传媒大学店.jpg
　　发布时间：刚刚
　　方知予常常在企鹅分享生活，微信很少发动态，有也是工作转发，祝清禾这才明白方知予为什么一开始问她加企鹅方便吗。
　　祝清禾立马打开和方知予的聊天框。
　　祝清禾：知予姐姐，你来传媒啦？
　　方知予秒回：是的，工作路过。
　　祝清禾：姐姐吃午饭了吗？
　　方知予：正在发愁吃什么。
　　方知予：你呢？
　　祝清禾：我也还没。
　　祝清禾：学校外面有家猪排饭很好吃，我请姐姐吃午饭？
　　方知予发起定位共享。
　　方知予：好呀，我在这里。
　　她在学校北门，祝清禾出图书馆走几步就到，离她好近。
　　祝清禾利索地收拾书包，坐在旁边的室友问她：“想好了？吃什么呀？”
　　祝清禾站起身，脚尖朝向阅览室大门：“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你们去吃。”
　　室友：“又有面试啊？你记得买点东西吃啊。”
　　祝清禾走出去，挥挥手：“算是吧，拜拜！”
　　祝清禾快步下到图书馆一楼，倒回卫生间，在镜子前面重新扎了道头发，拿出眉笔描眉，离远端详些许，虽然来不及精心装扮，但是胜在青春活力～
　　走出图书馆，祝清禾握着单肩包带跑向北门。
　　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共享地图上有两个定位头像，小禾苗和蝴蝶鲤越来越近，最后重叠在一起。
　　正是饭点，北门人来人往，祝清禾一眼就从纷繁的人群中找到方知予。
　　梧桐树下，方知予穿着薄毛衣和深咖色半身裙，长发及腰，蓦然回首看见祝清禾，嫣然一笑，朝她款款走来。
　　灰蒙蒙的阴天晴了起来。
　　祝清禾热情上前：“知予姐姐！”
　　方知予拎给她一盒锦城老字号什锦糕点：“伴手礼。”
　　“哇，我也有啊，谢谢姐姐！”
　　“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买了点。”
　　祝清禾接过礼盒，问：“姐姐喜欢什么口味？”
　　方知予跟着她等红绿灯，过街：“我呀，我喜欢老婆饼。”
　　祝清禾：“我也喜欢。”
　　方知予笑道：“我小时候，卖点心的老板跟我说，吃了老婆饼就能有老婆。”
　　祝清禾心中翻起涟漪，悄悄看她。
　　祝清禾笃定，方知予给她的这盒里面有老婆饼。
　　那她吃了方知予的老婆饼，是不是就能……
　　祝清禾的视线从方知予窈窕的身形上掠过，不知想了什么，目光躲闪，飞快扇了几下睫毛。
　　她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问方知予：“我吃了老婆饼也能有老婆吗？”
　　方知予：“女孩子想要老婆？”
　　她的眼神深入祝清禾的眼睛：“你，是？”
　　祝清禾顿住，打了个激灵。
　　“我，我……”
　　方知予放在裙边的手靠近她，小指勾住她手里提的礼盒带子，细语轻轻：“我，是。”
　　祝清禾像有电流窜过背脊，猛的挺直腰身。
　　身体里有颗东西跳的越来越快，脸颊越来越热。
　　祝清禾舌尖打颤，想回应什么，开不了口——方知予用一盒糕点把她姬崽的身份套出来了！
　　方知予松开勾着带子的小手指，走到前面，身后带出一缕淡淡的香风。
　　她指向街道前方的一家店招牌：“猪猪宝贝猪排饭，是那家吗？”
　　祝清禾望到招牌上亲嘴的两只粉红小猪，突然小结巴：“呃，是，对。”
　　方知予扬起嫣红的嘴唇，加快脚步：“我好像已经闻到炸猪排的香味了，你带我来的一定很好吃。”
　　这家饭卖得算学校周边贵的，一般同学们过节才来消费。
　　祝清禾点了最好的套餐，金黄色的猪排炸得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配上酱汁和白菜，特别下饭。
　　方知予吃的很斯文，小口的吞咽，咀嚼不露齿，祝清禾看着她吃饭，觉得特别香，自己也食欲大增。
　　祝清禾吃完猪排，方知予的套餐里还有很多，她把她的猪排添给祝清禾。
　　祝清禾忙道：“姐姐你吃，我吃饱了。”
　　方知予继续给她添猪排：“叫我一声姐姐就不要跟我客气。你要吃饱，补充营养。”
　　祝清禾握着筷子垂眸。
　　好微妙啊，“你要补充营养”这句话不再是她听见爸爸和吴阿姨对祝玥说的，而是就在面前，方知予边把自己的菜让给她边说的。
　　“姐姐你好瘦，你也要补充营养。”
　　祝清禾动筷子，小小几块炸猪排在两只餐盘里移来移去。
　　方知予笑着多加一份猪排，看看手机，对祝清禾说：“清禾，今天我和同事一起出来办事，就是陶冶。”
　　“她性子急，上次没弄清楚情况，对你态度不好，我跟她讲明白了误会，她想过来跟你道歉，你愿意接受吗？”
　　陶冶说祝清禾是小白，只会给方知予添麻烦的时候，祝清禾是难过了一会，但很快就好了。
　　她还没毕业，是欠缺社会经验，但谁不是从无到有呢？
　　再说了，她那天没有破坏商谈，她是帮方知予撇开讨厌的客户。
　　祝清禾问心无愧。
　　纵使别人误会，方知予懂得她，就足够。
　　祝清禾说：“陶冶姐姐在哪，我也请她吃猪排。”
　　方知予迟缓半秒，挑眉：“你不请她，待会让她自己去找吃的。”
　　“诶？”
　　方知予笑容温婉：“你稍等一下哦，我去接她过来。”
　　“好！”
　　祝清禾看着方知予走出餐厅，目光落到放在身旁的糕点礼盒。
　　她犹豫片刻，打开盒子，轻轻拉出里面的油纸内衬，一块块精致的糕点整齐排列，正中央码着印着红字的老婆饼。
　　——“我，是。”
　　祝清禾的耳蜗又钻进那声细语。
　　呼吸滚烫。
　　方知予难道想要她当老婆？


第7章 
　　祝清禾轻拍脑门，她又在瞎想了。
　　她收起糕点，仔细地装回礼盒。
　　店门打开，吹进外面的风，祝清禾抬头，方知予把陶冶带过来了。
　　祝清禾眼神惊讶，不是陶冶有什么奇怪，而是陶冶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陶冶看到祝清禾，弯腰对女孩说：“那是祝阿姨，快打招呼。”
　　啊，阿姨？
　　方知予说：“叫小祝姐姐吧。”
　　小女孩被说迷糊了：“是祝阿姨，还是小祝姐姐啊？”
　　祝清禾问：“这是？”
　　陶冶：“我女儿荞荞。她在这边读幼儿园，我接她中午出来吃饭，待会再送回去。”
　　陶冶竟然有女儿。
　　也就是说她有家庭，和方知予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祝清禾想，陶冶是方知予的朋友，陶冶的女儿叫方知予阿姨，如果叫她姐姐，那她就和方知予不同辈了。
　　祝清禾柔声对小朋友说：“你好荞荞，叫我祝阿姨吧。”
　　荞荞两只小手捧给她一颗果酱夹心棉花糖：“祝阿姨，请吃糖。”
　　“谢谢你！”祝清禾连忙给她菜单，“荞荞吃饭了吗，看看想吃什么？”
　　“谢谢阿姨。”荞荞跑回妈妈身边，抱抱她，“妈妈！”征求妈妈的同意。
　　陶冶摸摸她的头顶：“想吃什么就点。”
　　卡座是四人软座，方知予拿包坐到祝清禾这边，陶冶带孩子坐到她们对面。
　　身边多了一个人，祝清禾往里挪，方知予的裙子散在软包沙发上，祝清禾挪到刚好和她的裙边接触的位置。
　　陶冶叫来服务员点菜，然后转向祝清，笑容亲切：“小祝，之前是我说话没分寸，态度不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祝清禾忙道：“没关系！”
　　加的菜来了，陶冶放到祝清禾面前：“后来知予才告诉我，那天姓范的犯贱，是你帮知予撇开他，谢谢你！”
　　“小祝你今年要毕业了吧，以后进入社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恶心的家伙太多了！”
　　“我和知予是老同学，老朋友，老同事，如果你受欺负了就跟姐姐们说，姐姐给你撑腰！”
　　祝清禾被陶冶的热情感染，不禁为她的豪迈鼓掌：“陶冶姐姐威武！”
　　陶冶笑着和她用果汁干杯，看到荞荞偷喝冰水，制止她，给女儿换成热牛奶。
　　祝清禾把她温柔的一面看在眼里，弯起嘴角。
　　陶冶吃完嘴里的东西，用纸巾掩唇，问：“小祝，你和知予是在哪认识的？”
　　方知予看过来，眸光沉静。
　　祝清禾按照最正式的说：“家长会。”
　　陶冶：“噢。”
　　祝清禾补充：“我妹妹和田芯是同学。”
　　陶冶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天我说知予和你……是我不对，我胡说，我自罚一杯。”
　　她倒了杯果汁：“我待会要开车，以果汁代酒。”
　　一口闷。
　　祝清禾笑得有点局促：“没事，陶冶姐姐你太客气了。”
　　祝清禾笑容的掩盖之下是忐忑的心。
　　她和方知予怎么了？
　　方知予是帮了她很多忙，对她很关心，很细心，她有好好感谢，还礼，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们交集很少，连普通朋友的标准都够不着，怎么之前就被陶冶不待见？
　　祝清禾思来想去，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问：“陶冶姐姐，你那天为什么说知予姐姐又随便认妹妹？”
　　祝清禾直觉其中有故事。
　　“噢……”陶冶放下筷子
　　餐桌上只剩下荞荞吃土豆泥的声音。
　　陶冶突兀地清嗓子，言辞变得含糊：“是误会，没什么。”
　　她匆匆结束刚才的话题，给荞荞擦擦嘴巴：“吃饱了吗？吃饱了妈妈带你回幼儿园。”
　　荞荞贴近妈妈悄悄说话。
　　陶冶对餐桌对面的两人说：“我带孩子去卫生间。”
　　最后上的餐后甜品祝清禾只吃了一小口。
　　漂亮精致的提拉米苏，非常好吃，传媒大学周边的甜品排行前三，可惜方知予也没怎么吃。
　　陶冶要送荞荞回幼儿园，先走了。
　　祝清禾到前台结账，收银员说：“刚才和您一起的短发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已经结过了？！”
　　这顿原本是祝清禾请方知予的饭，变成了陶冶道歉，请她和方知予的饭。
　　祝清禾提起糕点回学校，方知予说送送她。
　　她们走出餐厅后，服务员走上餐厅二楼，对靠窗中间一桌的女子说：“婷婷，你看她们那么久，认识啊？”
　　是艺术学院的韩婷。
　　她望向窗外，祝清禾和一个成熟知性的女人在街上漫步。
　　韩婷收回视线，看摆在餐盘边的乐谱，话音淡漠：“黑衣服的是祝清禾，不过我们不熟。”
　　服务员是韩婷的同班同学，在餐厅做兼职。
　　她知道学校里的传闻，好奇地看窗外：“她就是新传院的小歌星啊，长得好漂亮。”
　　韩婷但笑不语。
　　同学见了，说：“但是大学歌手比赛，她肯定比不过你。”
　　＊
　　到了校门口，方知予说送祝清禾到宿舍楼下。
　　祝清禾本来要去图书馆，她和室友续了一天的座位，但她看着方知予温和的目光，应了声好，走向宿舍的方向。
　　一路安静，祝清禾心不在焉。
　　陶冶为什么回避话题？
　　有什么误会不能直接告诉她？
　　是不是方知予有些过去不想让人知道？
　　她和方知予对彼此都知之甚少。
　　她知道方知予是职场精英，方知予知道她是毕业生，她们都喜欢音乐，就这些。
　　她和方知予之间可以引用陶冶的话——没什么。
　　祝清禾看了眼手里提的糕点，想到自己居然因为几块老婆饼想入非非，脚趾抓紧……
　　中午人少，宿舍楼很清净。
　　祝清禾站在宿舍大门外，对方知予说了再见。
　　方知予目送她，摇摇手，祝清禾往里走了几步，沉淀心底的杂念漂浮起来：陶冶误会她时戒备的眼神，方知予吃饭时的沉默……方知予祝她生日快乐，哄她吃药，在酒吧写下她的歌……
　　真的，没什么吗？
　　祝清禾攥紧手，她觉得不是的。
　　至少她不甘心对方知予知之甚少。
　　她忽然好想见到方知予，哪怕只是一个远去的背影。
　　祝清禾回头，阳光涌进大门像金色的画框，微风吹动树影，方知予站在画里看她。
　　她幻想了一个背影，方知予给了她一个正面的笑容。
　　方知予墨黑的长发如绸缎一般顺滑，她明亮的双瞳映照出祝清禾，眉梢舒展。
　　祝清禾眼波微颤，沐着阳光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还没走？
　　是在等到完全看不见背影吗？
　　祝清禾对方知予说：“寝室里没人，知予姐姐上去坐坐吧。”
　　“我下午要上班。”
　　“哦，好——”
　　是哦，方知予要工作，很忙。
　　“所以我现在请个假。”
　　祝清禾忽闪睫毛，嗯？
　　方知予打开手机发消息，等祝清禾回过神，已经走到她前边，轻轻弯唇：“上几楼？”
　　祝清禾赶忙到前面按电梯：“五楼！”
　　祝清禾第一次带人到寝室。
　　大学快四年，除了祝玥吵着要逛大学，家里没人对祝清禾读的学校感兴趣。
　　倒是吴丽说过锦城的大学都不算太好，要祝玥以后考京城的学校。
　　祝清禾的寝室很整洁，大一大二文明寝室评比拿过小红旗。
　　她在寝室群里说了声带姐姐回去坐一小会，室友们以为是她的亲戚，不多问，托她跟姐姐问好。
　　四张上床下桌，方知予径直走到进门左手边的座位。
　　祝清禾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方知予笑着指她挂在床下的墨绿色卫衣：“我第一次遇见你，你穿的是这件。”
　　“哇，这你都记得！”
　　方知予略微歪头：“嗯哼。”
　　“好吧，我坦白。”她又说，“其实我是看见你的吉他了。”
　　祝清禾的吉他挂在衣柜侧面，不显眼。
　　祝清禾拉开椅子请她坐下，用热水泡一杯蜂蜜柠檬茶：“但是，你第一次到Echo，我捡到你写的乐谱，就是穿的那件衣服。”
　　“所以姐姐你坦不坦白，对我都是对的。”
　　方知予和她四目相对，笑意绵绵。
　　祝清禾把蜂蜜茶放到桌上，杯把转到她手边：“我泡的淡，不够甜再加。”
　　“刚刚好。”
　　方知予看看她的桌面，和墙上挂的海报，说：“我们的歌写得怎么样了？可以听听demo吗？”
　　祝清禾背靠床梯：“还没写完，暂时保密。”
　　“嗯呢，但我有件事不对你保密。”方知予转身面向她，“清禾，我读大学的时候在路边帮过一个乞讨路费的中学生，她家条件不好，我那时候实习兼职能赚点钱，就把工资都资助她念书，她认我做干姐姐。”
　　祝清禾安静地认真听，不时点头作为回应。
　　是陶冶回避说的那件事吧，想不到方知予会主动告诉她。
　　好神奇，方知予还没讲完，祝清禾就觉得这些天莫名的压抑情绪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有人的话语真的可以有魔力。
　　“后来她高考失利，我劝她复读，她不肯，非得找我借钱出国。当时我和学姐创业，资金周转不过来，拿不出钱，我也不赞成她留学，她说我吝啬，删掉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就消失了。”
　　方知予平静地说完一切，眸子深深地凝视祝清禾。
　　“这就是全部。我资助过一个嫌我吝啬的女孩，主要是网上联络，线下只见过几面，没有其他了。”
　　祝清禾光是听方知予简单地说，就觉得胸口里燃起一团火，竟然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太过分了！难怪陶冶那天对她有戒心。
　　祝清禾心疼：“知予姐姐，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别想它，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我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情，这是第一件。”
　　方知予找她要纸笔，写出一首简谱，拿给她。
　　“这是第二件。”
　　祝清禾默读一遍简谱，是她们初遇时方知予写下的她的原创歌谱。
　　方知予又默写了一遍，说：“我喜欢你的歌。”
　　“我不玩酒吧，路过Echo听到你的歌声才进去的，然后我就每周都去听，每天都想见到你。”


第8章 
　　想每天都见到她，听她的歌。
　　方知予是这个意思吧。
　　祝清禾胸口发热，手心把纸张的一角捏得濡湿，喃喃：“谢，谢谢……”
　　方知予对她的夸奖是最高规格，是对她创作和唱功的极大认可。
　　她感觉有视线黏在身上，好像是方知予在看她，便垂着眸子假装认真地看歌谱，不抬头。
　　虽然身边的人都说她漂亮，大一还被校园贴吧评选过系花，但她自认为在方知予面前顶多算五官端正，甚至不自信，担心前几天修的眉毛是不是歪了。
　　好像是有点歪？
　　她记得当时修好了，找室友看，室友还帮她改了两下。
　　这种心理有点矫情，祝清禾发誓她平时不是这么龟毛外貌的。
　　祝清禾若无其事地偷瞟一眼，方知予正在看她桌上的音乐杂志，根本就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把视线黏在她身上。
　　松口气的同时，祝清禾为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羞赧。
　　祝清禾不常买音乐杂志，这本是因为有大学歌手比赛的资讯才买的。
　　按理说毕业生忙于升学就业，较少参加文娱活动，祝清禾起先犹豫过，但是考虑到机会难得，如果获奖可以积累人气，对找音乐传媒类的工作有加分，才决定参加。
　　大学歌手的主办方是天籁娱乐公司，在锦城赛区和华乐唱片公司联合组织比赛。
　　方知予翻到大学歌手宣传招募的那页，祝清禾眼睛亮亮地说：“知予姐姐，我要参加这个。”
　　“好呀。”
　　方知予首先肯定加鼓励，然后关心她。
　　“你这段时间不是在找工作？”
　　祝清禾：“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这个比赛时间不长，准备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我想要是能拿奖，就有机会接触华乐。”
　　“华乐唱片？你想进华乐？”
　　“嗯！华乐对待音乐人和作品都很尊重，尽管成立只有几年，但是每年都培养出优秀的唱作人和作品，尤其是华乐的宣传推广，做得非常用心。”
　　方知予眸光潋滟，轻启唇瓣：“加油，据我了解华乐签过几个校园选秀出身的歌手，我相信你也可以。”
　　祝清禾大受鼓舞，刚刚还不自信的眉毛这会飞了起来：“借知予姐姐吉言！”
　　方知予笑一笑，圆润的指甲敲敲杂志上的参赛时间：“今天报名，你报了吗？”
　　“还没……”
　　祝清禾原计划下午到图书馆报的，这不是招待方知予了嘛。
　　“有电脑吗？”
　　“有。”
　　“现在报吧，赛方审核资料需要时间，万一有问题能及时修改。”
　　“嗯嗯好。”
　　祝清禾拉抽屉，方知予起身让她坐，找了根凳子坐到她旁边。
　　祝清禾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开机，电脑是她高考毕业打工挣钱买的二手ThinkPad，老是老了点，除了运行稍微慢点没其他毛病。
　　等了一会才开机，跳出动漫泳装大姐姐的动态桌面，翘臀趴满屏幕，mua亲吻，文字气泡：“宝贝，欢迎回来～”
　　宝贝祝清禾：！
　　方知予就在旁边！
　　有人社会性死亡了……
　　祝清禾窘窘地换了张清新优雅的风景照桌面，换完后发觉自己是欲盖弥彰，好在方知予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并没有注意。
　　祝清禾登陆官网填报信息，不明白的内容就问问方知予，方知予像教科书一样，什么都知道，在她的指导下，祝清禾的资料很快通过了初审。
　　海选时间是四月初，祝清禾想问问方知予有没有时间来看她比赛，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方知予都为她请了假，这种小事还是不打扰她了。
　　祝清禾关掉电脑，思考如何打造一个美好的下午。
　　约会攻略到用时方恨少，早知如此，室友们抄写恋爱秘笈的时候她也跟着学了。
　　两人坐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祝清禾闻着方知予身上飘来的清淡香水味，乱糟糟的脑子突然就空了。
　　她震动嘴唇：“知，知予姐姐，我带你——”
　　香水的味道靠近，温热的气息洒到祝清禾的脖子。
　　方知予低头贴近祝清禾的胸口，修长的手指扶正她T恤上一个脱线的装饰。
　　祝清禾屏住呼吸，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闹。
　　方知予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轻柔触摸，祝清禾仿佛能接收到那手指的体温。
　　她听着彼此的呼吸，略微垂眼，方知予的每一根睫毛她都能看得很清晰。
　　“清禾，有针线盒吗？”
　　“有，有。”
　　祝清禾保持身体不动，只伸手去拉抽屉拿盒子，好像小时候跟妈妈去公园喂小松鼠，学木头人，生怕稍微一动松鼠就跑了。
　　生怕稍微一动，身前之人就……
　　祝清禾拿到针线盒举在大腿边，方便方知予取用。
　　方知予细语的气息一下一下轻叩祝清禾的心房：“不要动哦，我很快帮你缝好。”
　　“嗯嗯，我超乖的。”
　　这件衣服很旧，祝清禾打算穿完这个春天就让它寿终正寝。
　　可她没有想到，它迎来了方知予的“妙手回春”。
　　方知予缝好了祝清禾衣服上的一个笑脸。
　　也给她的毕业季绣上了浪漫的春天。
　　方知予剪掉线头，抬头微笑：“你要什么？”
　　祝清禾倏然清醒：“我刚才想说，学校里的桃花开了，我带你去走走？”
　　方知予欣然答应：“好呀，你带我看桃花，我请你吃晚饭。”
　　“不行，我请，中午被陶冶姐姐截胡了。”
　　“那好，晚上你安排。”
　　祝清禾锁好寝室门，带方知予乘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五楼到一楼的时间很短，她们很安静。
　　电梯下降的数字快到底时，方知予问：“那是什么动画片？”
　　祝清禾怀疑是幻听。
　　方知予不是没注意到电脑桌面吗？
　　她试图装作不知道，蒙混过关：“嗯？”
　　“宝贝。”
　　方知予字正腔圆，嗓音酥软。
　　祝清禾：！
　　祝清禾：？
　　心跳漏拍的下一秒，祝清禾反应过来，方知予是用电脑桌面的文字气泡提示她问的哪部动漫。
　　那个没有动画片。
　　就是个美化软件里的动态桌面，因为脸型画的有点像方知予，所以……
　　祝清禾动动唇，电梯叮的打开，方知予走出去，回眸，笑容明灿：“桃花，走哪边？”
　　“这边。”
　　祝清禾走到她身边。
　　动画片的话题就此雪藏。
　　祝清禾围着桃花林转了三圈，脑海闪过一道光。
　　方知予不会就是想叫她一声宝贝吧？
　　＊
　　今晚不用去Echo兼职，祝清禾带方知予到远一点的夜市吃火锅，是她陪发小逛街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宝藏小店。
　　店里装修的很温馨，每桌装有排烟管道，室内空气比一般的火锅店清新。
　　桃林散步时，方知予说到喜欢一个人在家吃火锅，祝清禾就想到这了。
　　两人坐在卡座里，拉上隔帘，热腾腾的吃饭就像在家。
　　“下菜下菜，先下什么？”
　　“海带芽，茄子，芦笋。”
　　祝清禾感叹：“全是素啊！”
　　方知予笑眼弯弯：“我喜欢吃素。”
　　祝清禾下素菜：“难怪姐姐这么瘦。”
　　“你爱吃肉呀？”
　　“嗯。”
　　方知予用手从桌子下面戳了下她的衣服。
　　祝清禾拿着公筷低头看。
　　方知予收回去：“爱吃肉也没有多少肉嘛。”
　　祝清禾笑：“可能每天背琴到处走，掉称。”
　　方知予把牛肉和排骨全部下锅：“那就多吃，一会再加。”
　　祝清禾托腮，看红色的汤里各色菜品沉浮翻滚。
　　一锅菜，有人吃素，有人吃荤，吃起来就很香。
　　因为她们喜欢的都在这。
　　等锅开。
　　和祝清禾一起发现这家火锅店的发小发来信息。
　　文雯：苗苗，对不起。
　　文雯：练歌房申请不到了。
　　祝清禾：怎么回事？练歌房提前申请一般都有啊。
　　文雯：我们院学生会说，三月四月练歌房全部排满。
　　祝清禾：明白了。
　　文雯：但我问声乐专业的学妹，她说练歌房每周都有空余。
　　文雯：只是前任学生会长向书记建议，大学歌手快比赛了，声乐专业报名多、胜算大，特殊时期就仅限声乐专业使用练歌房。
　　艺术学院的前任学生会长是韩婷。
　　说起来，上个月韩婷还主动邀请祝清禾共用专属练歌房呢，这两个月她就连正常申请的练歌房都用不了了。
　　祝清禾：既然艺院老师都不让申请，只能算了。
　　文雯：苗苗，你带设备到我琴房练。
　　祝清禾：谢谢，不过不打扰你，我还要录歌，琴房不太行。
　　文雯：啊？那你要出去租录音棚？
　　文雯：吴阿姨学费都不给你，你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文雯：我刚发了上个月的家教工资，转你一半。
　　祝清禾：别！
　　祝清禾连忙回复：我有办法，你放心啦。
　　祝清禾申请练歌房，一来是为比赛练歌，二来是为作品集和新写的曲子录歌。
　　现在艺院的练歌房申请不到，练歌随便找个安静的环境都可以。
　　录歌她可以找Echo的老板租录音棚，员工价，她能承受。
　　祝清禾放下手机，碗里盛满煮好的牛肉，排骨，鸡翅，虾滑。
　　方知予帮她盛好的。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你刚才一直皱眉。”
　　“一点小问题，学校的练歌房不能用，我要找个地方录歌。”
　　“我刚好知道一个录歌的好地方。”
　　方知予翻开手机相册，给祝清禾看，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拍出设备专业的录音棚。
　　祝清禾惊喜，一时忘了问价格：“好棒，在哪里？”
　　方知予莞尔：“我家里。”


第9章 
　　第二早，文雯到图书馆找祝清禾。
　　“练歌房的事你真解决了？”
　　“解决了。”
　　“贵吗？设备怎么样？”
　　“不贵，很好。”
　　祝清禾跟她站在图书馆三楼的观景走廊，看到她满脸狐疑，笑：“怎么这么看我？”
　　文雯：“你不要为了让我放心说善意的谎言啊。知道你要强，可咱俩什么交情，手头紧了就跟我说。”
　　她俩聊着，文雯说了点家里的琐事，爸妈吵架，不同意她毕业拉二胡为生，要她换专业考研然后考公，等等。
　　祝清禾家里也吵架，她很少回去，也管不了。
　　没人干涉她的职业规划，只要她能早日独立，不花祝伟和吴丽的存款，不影响祝玥未来去京城读书、工作、买房、结婚，吴丽就能对她保持笑容。
　　文雯啧声：“吴阿姨还想祝玥考京城名校？祝玥考试倒数第一她心里没数？”
　　祝清禾眺望楼外风景，学吴丽的语气：“玥玥聪明，只是年纪小，还没发力。她才初一，等她开窍了考个京大没问题。”
　　文雯吐槽：“还京大，我看锦大都没戏。”
　　锦城大学是锦城最好的高校，祝清禾高考上了锦大分数线，考虑到爱好发展，最后选择锦城传媒。
　　祝清禾的高考理想是京华音乐学院，国内音乐的最高学府，不过她中学没钱走艺术。
　　正因知道自己欠缺专业的乐理知识和训练，祝清禾大一大二经常到艺术学院旁听学习。
　　有次大课，老师要求同学们现场创作一节旋律，时间到，老师问有谁愿意率先展示，同学们异口同声地推举声乐专业的学霸。
　　学霸众情难却地登台演奏，赢得掌声，但很快被另一波更热烈的掌声盖过。
　　祝清禾的编曲惊艳满座，老师连连称赞：“你比我们艺院的一些学生更加优秀，这就是灵气啊！”
　　那堂课其他院的学生不少，老师的点评迅速在全校传开：祝清禾比艺院的一些学生更优秀，课堂上被比下去的就是那个学生呗！
　　学校贴吧顶起一道热帖：【笑鼠，艺院学霸打不过新传院小歌星，谁叫你缺乏灵气！】
　　祝清禾不玩贴吧，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些八卦风云，都是文雯和室友告诉她的，她觉得莫名其妙，找贴吧管理员申删帖子。
　　学习和兼职让祝清禾的生活非常忙碌，这点不起眼的小事她根本没有放在记忆里。
　　如果不是去年艺院和新传院联合举办晚会，和祝清禾搭档主持的韩婷对她说“我俩同框可能又要上热帖了”，祝清禾完全想不起有这么号人。
　　最近因为比赛相关，韩婷频频出现在祝清禾周围，韩婷建议老师停止外院申请练歌房，会是巧合吗？
　　祝清禾望着远方，思忖一会才对文雯说：“祝玥有她妈妈托底，没什么好想的，我只想自己，努力比赛拿奖，顺利毕业工作，过上美好生活。”
　　“嗯！加油！”文雯朝她伸出手。
　　“一起加油。”祝清禾跟她轻轻击掌。
　　文雯：“下午我练琴，你跟我去琴房练歌吧，只是练唱用不到设备，我们民乐楼层很安静的。”
　　“行，只要你不嫌弃我唱歌吵你。”
　　“不嫌弃，我还能用二胡给你伴奏呢！”
　　祝清禾逃走：“不要哇。”
　　文雯笑着回阅览室：“下午见！”
　　午饭过后祝清禾就找文雯一起去民乐琴房，简单地午休，然后一人一边练习自己的。
　　练到傍晚，文雯要请祝清禾到南门小吃街吃饭，祝清禾婉拒：“晚上要录歌。”
　　文雯惊讶：“这么快？你才找到录音棚就能用了？都不用预约排队？”
　　祝清禾：“对。”
　　“苗苗，你运气真好！”
　　“嗯……主要是老板人好。”
　　祝清禾跟方知予约好今晚去她家试录音棚，方知予下班会和她联系。
　　方知予没有提收费，祝清禾主动要求按市价付给她，方知予想了想，和她商定一个折扣价，算是给她预支使用，等祝清禾得奖拿奖金了，或者工作拿薪水了再支付。
　　祝清禾陪文雯到学生会办公室登记琴房使用日志。
　　管理登记的学妹看到门外的祝清禾，说：“那不是新传院的小歌星学姐嘛！”
　　祝清禾转头看进办公室，里面沙发上坐的人看出来。
　　栗色卷发的韩婷走向她：“清禾，你来申请练歌房吗？不好意思，我们书记说快比赛了，暂时不对外院开发。”
　　祝清禾淡漠：“我知道，我陪闺蜜练琴。”
　　“哦～”
　　韩婷笑眼盈盈：“清禾，你比赛练歌准备的怎么样了？毕设和作品集录歌也不方便吧？”
　　“我认识一家性价比很高的录音棚，推荐给你，你跟老板说是我朋友，能帮你优先预约，打九五折。”
　　旁边几个艺院学生羡慕：“婷婷学姐好好哦！我们也可以去那家录歌吗？”
　　韩婷：“当然啦，下次我带你们去，他家老板是我粉丝。”
　　祝清禾本着礼貌的态度拒绝韩婷：“谢谢，我不用。”
　　文雯不耐烦地啧一声，拉她走：“去吃饭。”
　　韩婷跟上她们：“我也去吃饭，你们去几餐厅？”
　　文雯：“去市里。”
　　韩婷：“好啊，吃什么？我请客。”
　　祝清禾要去Echo那边等方知予，直接说：“我有事，先走了。文雯你是跟叔叔阿姨吃饭吧？”
　　文雯急忙顺着台阶下：“对，你快去忙，我爸妈在饭店等我。”
　　韩婷这才作罢。
　　音乐楼离校南门很近，祝清禾和文雯下楼就向南门走。
　　南门两侧的行道树围出两片停车坪，韩婷加速走到她们前面，指向右侧一辆很新的黑奥迪：“你们都到哪，我送你们。”
　　后面的艺院学妹：“哇！学姐你都有车啦！还是奥迪哎！”
　　韩婷轻笑：“一辆代步工具而已，我爸爸送我的毕业礼物。”
　　“很贵吧！”
　　“还好，不到五十个w。”
　　韩婷转向祝清禾：“这个点公交很挤，我开车送你们。”
　　突然一个学妹问：“婷婷学姐，那辆车好漂亮！是什么车啊？”
　　众人闻声看去，一辆线条流畅的古典白配复古红豪车停在左侧的停车坪。
　　韩婷昂首勾唇：“那是保时捷的定制款，至少七位数，你们没见过不奇怪。不要说你们，就连我也没坐过——”
　　她没说完，那辆定制款保时捷发出鸣笛，祝清禾径直走过去，车门为她打开。
　　韩婷愣住。
　　学妹们又好奇，又疑惑，看看豪车又看看韩婷，来回张望。
　　文雯先是震惊，旋即露出扬眉吐气的笑容，对韩婷说：“你继续啊，怎么不吹了？”
　　韩婷不理她，眉头皱的很深，满脸不可置信，往那边停车坪走，能看得更清楚。
　　保时捷里坐着个女人，祝清禾在车外跟她说话。
　　祝清禾检查手机，方知予十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说马上到学校南门，祝清禾在琴房练歌的时候没注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才看到信息。”
　　“我提前下班了，想早点接你。”
　　方知予双手搭在车窗上，清瞳明亮。
　　她今天挽起长发，戴了根流苏簪子，连衣长裙，一条细腰带勾勒出柳条似的腰肢。
　　方知予向文雯那边看去：“你的同学？要出去吗，送送她们？”
　　祝清禾看一眼文雯，说：“谢谢姐姐，我去问问。”
　　她绕过韩婷走到文雯面前，文雯脸上好奇死了，克制地问她：“你上哪认识的这么有钱的美女姐姐？”
　　祝清禾低声：“我老板。”
　　文雯也压低声音：“录音棚那个？”
　　祝清禾点头，说：“你去哪吃饭，老板说送你。”
　　文雯忙不迭摇头：“不不不，你快去忙吧，我要在这看韩婷的脸能变得有多臭。”
　　祝清禾穿过韩婷和几个学妹灼热的视线，坐进定制款保时捷，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先前神气十足的韩婷被甩到后面，小得像只虫子。
　　那只“小虫”望着保时捷车尾用力跺脚，不小心踩空路牙，摔了一跤。
　　坐在方知予的副驾驶，祝清禾觉得保时捷的尾气都是彩虹色。
　　＊
　　江畔名庭。
　　小区里江景最好的连排别墅。
　　方知予放下一双新拖鞋：“欢迎回来。”
　　祝清禾低头，脚尖放着一双可爱的小猫拖鞋，毛茸茸的。
　　她是第一次来方知予家。
　　欢迎回来？这么说是在模仿她动态桌面里的文字气泡吗？
　　那前半句“宝贝”呢？
　　祝清禾想念电梯里方知予的那声宝贝，如果是在这里叫出来就好了。
　　在方知予的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清禾你先坐，我去洗蓝莓，休息一下我们再看录音棚。”
　　“好的，谢谢姐姐。”
　　祝清禾走过玄关，进入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一水族箱清逸的白金蝴蝶鲤。
　　它们的鱼鳞在清澈的波光里泛出彩色的微光。
　　水族箱旁边是百宝阁，放满磁带和黑胶碟片，最高层有一排奖杯，其中一张金色奖书上刻字：京华音乐学院杰出校友·方知予。
　　那片璀璨金光深深吸引住祝清禾的目光。
　　曾经的理想遥不可及，而被祝清禾的理想院校奉为杰出代表的方知予正陪伴在她的身旁。
　　祝清禾望着那排囊括各项音乐盛典的奖杯，心潮澎拜，不禁眼眶湿润。
　　方知予这片金光，像道梦，采撷了所有她青春的梦想。
　　祝清禾抹抹眼角，在单人沙发坐下，旁边的落地衣架挂着一件白衬衣。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祝清禾想到什么，轻轻翻折白衬衣的衣领。
　　一枚丝绒酒红色唇印跃入她的眼瞳。
　　祝清禾手指微颤，这是她弄上去的，方知予为什么没有洗掉？
　　——难道方知予不舍得？
　　方知予故意留下她的唇印，是不是对她……
　　“被你发现啦。”


第10章 
　　方知予不知不觉中到了她的身后。
　　祝清禾慌张地放开衬衣，笑了笑，坐姿乖巧。
　　“知予姐姐，那个口红印，我现在拿去洗了吧？”
　　说着，她起身要把白衬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嘟哝着向洗浴间走：“洗衣液在……”
　　方知予放下洗好的蓝莓：“洗不掉的。”
　　祝清禾翻看衣领：“啊？”
　　这个洗不掉吗？她平时不小心蹭到衣服上的口红，泡水，揉搓几下就干净了。
　　方知予笑着解释：“衣服上的能洗掉，有的地方洗不掉，所以不用了。”
　　祝清禾被她越说越紧张：“那，那是哪里洗不掉？”
　　她还染上了她的哪里吗？
　　“来，衣服给我，你先坐，吃蓝莓。昨天吃饭看你揉眼睛，这个对眼睛好，缓解视力疲劳。”
　　“唔，好。”
　　方知予重新挂上衬衣，整理平整，此时纤薄的后背对着祝清禾，声音轻轻地问：“刚才在想什么？”
　　祝清禾：“把我弄脏的洗干净。”
　　“我是说，你发现我留着你唇印的时候。”
　　“发现的时候啊……”
　　祝清禾含着两颗蓝莓，用舌头抵住牙齿。
　　方知予为什么要问她这种问题啊？
　　她要怎么答？
　　说，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吗？
　　这也太自恋了吧。
　　说，想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衬衣吗？
　　这也太无趣了，一句道歉翻来覆去。
　　有了。
　　祝清禾嚼碎蓝莓吞下去，两手叠在膝头，睫毛垂着：“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问完，祝清禾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谁知道她想的什么意思。
　　但现下这种朦朦胧胧的状态，除了打哑谜地小心接近，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人说话的时候，能听见水族箱里轻微的水流声。
　　祝清禾数出那些漂亮的蝴蝶鲤一共有十五条。
　　方知予才缓缓开口：“我觉得是。”
　　祝清禾刚吃进嘴里的蓝莓差点滑进咽喉，她呛咳一下，迅速咬掉小小的果子，方知予坐近一些，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递水。
　　小小蓝莓差点要了她的呼吸。
　　祝清禾的视线落在方知予靠过来和她挨在一起的小腿，长长的裙摆下露出白皙的脚踝，方知予的拖鞋上画了两条小鱼，祝清禾鞋子上的猫咪像要吃掉她。
　　祝清禾分开又并上脚尖，琢磨方知予的话，“我觉得是”，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她心里怎么想，方知予都默许。
　　就是不知道这份默许里是不是包含对非分之想的允许……
　　话都到这了。
　　要不。
　　问问？
　　轻柔抚背的方知予给她增添了勇气，祝清禾胸脯里发热，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欢欣鼓舞！
　　方知予，你其实也有点喜欢我吧！
　　——“所以知予姐姐你喜欢我的口红色号！”
　　祝清禾面色红润，声音洪亮。
　　方知予微怔，瞳仁里闪动诧异的光点。
　　她牵唇：“嗯，我喜欢。”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
　　“叫丝绒酒红色，虽然是个小品牌，但是颜色很舒服，滋润不拔干。”
　　祝清禾借着从包里拿手机的动作往旁边挪，用拇指解锁，按了两遍没反应。
　　祝清禾：？
　　哦，手机拿反了。
　　她赶紧把手机倒过来，划开锁屏：“现在这个色号缺货了，我添加关注，等到货我就买一支送给你。”
　　手指慌忙的一番操作。
　　祝清禾调整手机给方知予看：“姐姐你还喜欢哪些颜色？”
　　方知予扫一眼屏幕，看她：“你有其他色号吗？”
　　“我还有番茄枫叶和人鱼姬。”
　　方知予声线婉转：“你有的，我都要。”
　　“好。”祝清禾连忙加购物车。
　　方知予等她弄好，说：“看看录音棚？”
　　祝清禾点头。
　　方知予带她到一楼最后的房间，再往外，穿过走廊是后院的室内花园。
　　方知予打开房间门，里面贴满浅色的隔音海绵垫，一张灰色沙发，两台顶级的录音设备，正对着多媒体屏。
　　祝清禾踩上柔软的地毯，慢慢走进去，方知予取下墙上挂的吉他，给她：“需要调弦。”
　　“谢谢。”
　　祝清禾拨弦，抱在怀里调音。
　　这是把Gibson的经典款。
　　想到客厅里那么多奖杯，祝清禾好奇地问：“知予姐姐，你弹吉他吗？”
　　方知予坐进灰色的沙发，发髻靠墙有点松，几缕长发慵懒地垂下来。
　　“我比较少接触弦乐，一般用那个。”
　　门开着，她指了指对面的室内花园。
　　祝清禾转头看，花草簇拥中，沉睡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工作以后就疏于练习了。”方知予把碎发拨到耳后，微微抿唇，“介意我在这里吗？”
　　祝清禾从优雅的钢琴上收回视线，看向她，笑容有点腼腆，但是眼睛亮亮的：“当然不介意！姐姐听了能帮我提点建议吗？”
　　今天她要录为方知予写的歌。
　　“好呀。”方知予帮她把门关上，给她的手机和录音设备蓝牙联网。
　　祝清禾调节好话筒和琴谱的位置，抱着吉他坐好，回头看方知予，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的画框。
　　她一进屋就想问了：“知予姐姐，这幅画就是空白吗？”
　　方知予歪头，屈肘支住下颌：“不是，原来里面有幅画，后来撤掉了。”
　　“不换新的画吗？”
　　“一直偷懒没有换，而且画看久了印在心里，是撤不掉的。”
　　祝清禾点点头，默默转回身。
　　方知予的说法好文艺啊。
　　方知予：“就像那枚酒红色印在衬衣上一样。准备好了吗，开始吧。”
　　“嗯？好！”
　　祝清禾拨弦弹唱，歌声缓缓流淌。
　　她唱着为方知予而作的《小雨》，一遍遍琢磨方知予说的话：像口红印在衬衣上，看久了的画印在心里，撤不掉。
　　撤不掉，因为留心里了。
　　那有的地方洗不掉，是哪里洗不掉？
　　——心上啊！
　　祝清禾的唇印留在了方知予的心上！
　　不得了。
　　方知予的哑谜好高超。
　　录完《小雨》，祝清禾继续在录音棚练了两小时的歌。方知予坐在后面办公，有时候等她唱完，会给她提一点小建议，有了一位专业听众，祝清禾颇为受益，练习的歌曲大有进步。
　　临近晚上十点，祝清禾收拾琴谱和包包，准备回学校宿舍。
　　她和方知予商量，什么时候方知予下班有空，方便的话就给她发消息，她过来录歌。
　　方知予说那样耽误时间，明天去配一把新钥匙给她，只要祝清禾需要，可以随时到她家用录音棚。方知予家装的老式机械锁，备用钥匙忘记放哪了，只能重新配。
　　祝清禾受宠若惊，她们认识不久，方知予就敢把家钥匙交给她？
　　“知予姐姐，你这样帮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把钥匙给我，不担心……”
　　方知予双手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侧身微笑：“担心什么？”
　　祝清禾嗫嚅：“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方知予眼波流转，转身对她正色：“小清禾，你一个学生，想都不想就跟我回家了，这是在我家，门一关，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祝清禾忽闪大眼睛：“啊？”
　　根本没想过，不可能啊。
　　再说了，知予姐姐能怎么坏……
　　方知予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啦，我担心你受委屈还来不及。你要记得，独自在外不能随便听信陌生人，更不能跟陌生人进入封闭的空间，注意安全。”
　　祝清禾心里一阵暖意，脸颊热热的低头：“嗯嗯，我记住了。”
　　“姐姐，我去一趟卫生间！”
　　祝清禾脚步轻快地走出录音棚，仰起脸，嘴角向上翘。
　　哇，方知予说，担心她受委屈还来不及。
　　方知予怎么这么好啊。
　　祝清禾用力闭了下眼睛，嘴巴抿出w。
　　洗手台上摆着无火香薰和一束洋牡丹。
　　祝清禾洗手时查看香薰的装饰摆件，是枚白海螺，花瓶里的洋牡丹也是白的。
　　鱼白，钢琴白，装饰白，方知予是不是喜欢白色啊。
　　她擦干净手，打开名称叫Yu的备忘录，在玛格丽特、蝴蝶鲤、酒后苏打水、火锅、素、钢琴，后面加上：白。
　　手机震动，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群忽然热闹，冒出99+的小红点。
　　一条好友私聊跳到群聊上前。
　　文雯：［群聊记录］
　　文雯：。
　　祝清禾点开转发的聊天记录看了一眼，退出。
　　她的眼神沉了沉。
　　祝清禾：我在群里。
　　文雯：我知道啊。
　　文雯：我以为你没看到。
　　祝清禾打上“我才看到”。
　　顿一顿，删除。
　　祝清禾：在忙。
　　文雯：哦哦，你还在练歌吧。
　　祝清禾抬头，看了会镜子里的自己，眉目分明，跟三四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差别，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再相同。
　　她点进高中群。
　　班长：伦敦已经放假了？你毕业回国吗？
　　同学1：好多年不见！经常看你朋友圈，学委现在更美啦！
　　同学2：听说你男朋友继承家族企业了？好幸福哦！
　　秦子衿：谢谢老同学们。
　　秦子衿：我们学校春季三月底放假。
　　秦子衿：我夏季毕业回国，这次回来时间紧，等夏天请大家聚餐。
　　祝清禾看完信息，设置群消息勿扰，往回走。
　　刚到录音棚门口，文雯发了张聊天截图过来。
　　文雯：秦子衿约我们高中学习小组吃饭。
　　文雯：她在小组群里@你了。
　　文雯：毛毛、阿崽她们都去，说想见你。
　　祝清禾：去啊。
　　文雯：嗯……
　　文雯：苗，你没事吧？
　　祝清禾：？
　　祝清禾：我怎么了。
　　录音棚的门敞着，祝清禾进去轻声说：“姐姐，我收拾好了。”
　　方知予从笔记本里抬眼，多媒体大屏幕上赫然刷新聊天框，一直连着祝清禾的手机蓝牙。
　　屏幕很宽很大，正对方知予和祝清禾的眼睛。
　　文雯：【担心你触景伤情。】
　　文雯：【你以前不是暗恋她吗。】


第11章 
　　救大命，这都哪跟哪啊。
　　祝清禾焦急地看向身旁，方知予正低着头保存笔记本里的文档，跟她说：“清禾，麻烦你关下录音设备，我先去地库取车，玄关门口等你。”
　　“好。”
　　祝清禾讷讷应道。
　　方知予拿起笔记本，目不斜视地走出录音棚，顺便带上门。
　　祝清禾盯着门沉默两秒，明白是方知予不动声色地给她留足了面子和隐私。
　　祝清禾肯定方知予看到文雯发的消息了，但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自己还需要画蛇添足地做解释吗？
　　比如说：姐姐你别误会，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高中同桌经常给我讲题，我很感激她，所以对她产生过一段时间的好感，只有好感，毕业就没感觉了，也没再联系。同桌是直女，有男朋友。
　　可是，祝清禾站在什么立场向方知予做这些解释？
　　暧昧对象？
　　一个目前正在暗恋方知予的，没毕业，没保障的小妹妹？
　　祝清禾想想处境边缘化的家庭，即将毕业的迷茫，瘪瘪的钱包，再看看方知予这幢豪华的别墅，蓦然感到一顶无形的王冠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方知予说喜欢她的歌，可是方知予本身音乐素养极高，又事业有成，有实力接触很多音乐名家，凭什么偏爱她呢？
　　方知予知道她也喜欢女生，可能觉得她是“同类”，所以在情感相处方面更亲近，更照顾，但要论恋爱对象，凭什么选她呢？
　　冷静下来思考一番后，祝清禾不敢太冲动，除非百分百的把握，她不想先挑明。
　　——毕竟好妹妹可以相伴一辈子，情妹妹万一没赌对，就是拉黑一辈子。
　　她不想失去方知予。
　　倒春寒的晚风不逊冬夜。
　　祝清禾收拾好录音棚走到玄关，方知予拿给她一瓶热牛奶。
　　“拿着暖手，温的时候喝。”
　　“谢谢姐姐！”
　　方知予打开副驾驶车门，遮住顶框让她坐进去：“我好想拜托你一件事啊。”
　　祝清禾抱着牛奶瓶仰脸：“嗯！”
　　方知予低眉，背光的眼眸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什么能都答应我吗？”
　　祝清禾重重点头：“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做。”
　　花园夜灯微亮，车里狭窄昏暗，祝清禾头顶的光芒隐了隐，方知予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脸庞。
　　有点痒，好香。
　　祝清禾耳畔拂过温热的鼻息，方知予开合唇瓣：“在我面前任性一点。”
　　耳朵化了。
　　浑身窜过细小的电流。
　　祝清禾抱紧热热的奶瓶，脸颊发烧，胸膛里面乱成一片怦怦。
　　“你是我妹妹，也是我喜欢的歌手大大，不要对我那么客气，不然我不太开心。”
　　方知予嗓音柔和，慢慢从她耳边退去，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须臾，祝清禾乖乖地答了声：“嗯，我记住了。”
　　保时捷开上大道，方知予在移动的路灯光下打开晚间电台。
　　祝清禾手里的牛奶慢慢变温，她从后视镜里偷看方知予轮廓上的光影。
　　要怎样恰到好处的任性，才能让你为我而开心？
　　【暧昧期的十个小心机，做对这几步，收拢她的心～】
　　【恋爱小白看过来，她可能暗恋你的七条蛛丝马迹，划走你就错过了！】
　　【保留女孩的唇印说明了什么？】
　　【给家钥匙是喜欢吗？】
　　【忘关蓝牙被人看到尴尬内容怎么办？】
　　祝清禾刷了一会网页，寝室门突然打开。
　　室友进来，祝清禾下意识清空搜索记录。
　　“哦天啦，绝了姐妹们。”
　　室友像是出远门回来，神情疲惫，祝清禾问她：“你去哪了？”
　　室友喝一大口水，坐下道：“前几天我哥给我介绍个他兄弟，看照片挺帅的，我就答应去见见。”
　　“吃饭之前，他说aa，我说那我们就分开两个号点菜，各吃各的。他点的全是素菜加各种淀粉丸子，然后说我一个女生点那么多肉吃不完，他帮我吃，从我碗里夹走很多肥牛。”
　　另外两个室友瞠目结舌。
　　室友2：“你哥怎么给你介绍这种人啊？”
　　室友：“我训他了，我哥说他兄弟平时不这样。”
　　室友2：“太下头！就是普信癌。”
　　室友3：“真是有病。”
　　室友看看一旁安静的祝清禾，叫她：“清禾，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
　　祝清禾正在出神，方知予工作繁忙，但总是抽空接送她，从来没计较过路程远近，一起吃饭更是不在意谁付款，只在意她有没有吃饱，吃好。
　　说起来，她都还不知道方知予在哪里上班。
　　室友2转向祝清禾，担忧：“我们寝室只有你没谈过男朋友，这都快毕业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传授点辨别渣男的经验。”
　　室友3：“对，来，清禾你坐这，跟我们讲讲你有没有有好感的人啊。”
　　祝清禾无奈地笑一笑，室友都是直的，她一个弯的有困惑也没法和她们讨论呀。
　　“我没有，不过我有个朋友最近有点烦恼。”
　　室友：“都是姐妹，说来听听。”
　　祝清禾组织好语言，言简意赅：“我朋友暗恋一个人，她觉得对方应该也对她有意思，可是不确定，也不知道怎么推进这段关系。”
　　室友：“你朋友为什么判断对方对她也有意思呢？”
　　“嗯……”祝清禾沉吟少许，话音低缓，“那个人保存了她留在衬衣衣领的口红唇印。”
　　室友：“哇哦。”
　　室友2：“啊这。”
　　室友3：“啧啧啧，还有吗？”
　　祝清禾觉得她们的反应有点奇怪，往后挪屁股：“我朋友因为兼职有时候会去那个人家，她担心她不在会耽误朋友的时间，特意给我朋友配了把她家的钥匙。”
　　室友眼亮而静声。
　　“还有吗？”
　　“那个人叫我朋友在她面前任性一点。”
　　室友：“完犊子，我觉得这是已经在谈了。”
　　室友3：“家钥匙都放心给了，主动要求你朋友任性，是在等你朋友告白吧～”
　　祝清禾紧张地捏手：“是，是吗？”
　　恋爱经验最丰富的室友2抬手叫停：“我看未必。”
　　三人齐齐看向她。
　　室友2：“清禾，那个人是不是年龄比你朋友大一些？”
　　祝清禾有点吞吐：“嗯，差不多大……七八岁。”
　　室友：“大叔啊！”
　　室友3：“老道精炼、温柔多金型大叔吗？难怪会拿捏。”
　　室友2摊手：“看看，这就清楚了。”
　　“清禾，提醒你朋友多长几个心眼，那种事业有成的大叔我们这些阅历浅的小姑娘是hold不住的，不排除对方是真心，但根据大数据表明，那只是馋她身子。”
　　身，身子……
　　祝清禾垂眼，微微隆起的圆弧遮住往下的视线。她和方知予坐在沙发挨的很近的时候，方知予同样的地方贴着她，手臂上传来饱满柔软的触感，令她心猿意马。
　　祝清禾压住心底的隐晦，羞愧地埋低脑袋。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才是馋人身子的那一个。
　　这又属于哪种情况类型呢。
　　好难哦。
　　＊
　　高中学习小组的聚餐定在周五。
　　本来是在周末，但是周末祝清禾要参加大学歌手的海选，就改了时间。
　　祝清禾和文雯都在传媒，其他三个组员也在大学城附近，他们为了方便定在传媒外面的自助餐，加上回国攒局的秦子衿，高中六人组齐了。
　　六个人围了个圆桌，各自聊了几句，大多时间都在听这次聚会的“主角”讲她在国外的趣事。
　　秦子衿中学就爱打扮，用吹风机吹发型，抹素颜霜，不经意露出彩色小耳棍或者袖子里的手链。留学以后更是洋气，烫了浅金色的大波浪，衣裙时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高雅的英伦范儿。
　　大家聊秦子衿最多的是她高中谈的国际班男友，一个富二代，高三毕业带她留学伦敦，是年级里的一段佳话。
　　“子衿，你男友回国接管公司，你就不愁了啊！等你们结婚，你就是总裁夫人！”
　　“对啊对啊，好羡慕你哦子衿。你们在一起快五年了吧，简直是神仙眷侣！”
　　秦子衿浅浅一笑，起身给他们添饮料：“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呀，我才羡慕你们呢，一个个都这么棒。”
　　众人笑道：“子衿你还是这么暖！”
　　秦子衿拿起祝清禾的杯子，祝清禾说：“谢谢，我不用。”
　　秦子衿还是给她倒满饮料，看到她碗里 ，说：“苗苗，你都瘦了。你没怎么吃菜，走，我们去再拿点你爱吃的。”
　　“不——”
　　“来。”秦子衿挽上她的胳膊，祝清禾被迫站起身，借着向外走的动作绕开她的手。
　　走远一些，祝清禾说：“没事我不饿，我出去透下气。”
　　“苗苗！”
　　秦子衿跟她出餐厅，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祝清禾沉默地玩手机，秦子衿伸手戳戳她的手背，柔声：“苗，你不要不理我，我这次回来是专门给你道歉的。”
　　祝清禾迷惑地蹙眉。
　　“高三我出国前，你劝我跟阿凯分手，我应该听你的。”
　　“我怎么能说你是嫉妒我找了那么好的男朋友那种话呢……到了伦敦我才明白，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
　　祝清禾对延迟四年之后的道歉没有想法：“哦。”
　　秦子衿凝视她几秒，吸鼻子，很快眼圈就红了，低低地哽咽。
　　“呜……”
　　祝清禾闻声抬眼，秦子衿清秀的容颜微微皱起，晶莹的眼珠挂在眼角，吧嗒往下掉。
　　“我到伦敦第一年就发现阿凯出轨了，但是我的学费是他出的，我没办法……苗苗，你是我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我在国外每天都好想你，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呜呜——”
　　秦子衿身形单薄，孤零零地站在街边流泪，柔美的五官被泪水模糊，散发出柔弱的破碎感。
　　两个漂亮的女孩在街上本来就打眼，其中一个哭了更引人注目，不少人停下来看。
　　“哎，你别哭啊。”
　　祝清禾慌张地找纸巾给她，秦子衿接过去揉眼睛，哭声颤抖：“苗苗，疼。”
　　“怎么了？”
　　“眼睛进小渣了。”
　　“你别揉，拿开手我看看。”
　　祝清禾凑近她的脸看眼睛，忽然感到腰后搭上什么，秦子衿抬手抱住她。
　　祝清禾错愕地抬头，前方不远的路口，一袭倩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们。
　　方知予把新配的钥匙揣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第12章 
　　方知予脱掉高跟鞋，躺进沙发闭上眼睛。
　　手机一直在响，她躺了一会伸手摸过来，企鹅和微信的置顶会话【祝清禾】都顶着计数红点。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点开，滑到下面的消息。
　　助理小桐：［机票截图］
　　小桐：方总，您看这趟时间合适吗？
　　小桐：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到京城，可以的话我就订票了。
　　方知予：好。
　　方知予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茶几上，拿起一只靠垫压在上面。
　　她走到水族箱前，清透的眼瞳上映出蓝色的波光，蝴蝶鲤拖着长长的鱼鳍在水里游弋，银白的鳞片泛出彩色光芒。
　　过滤器响着细小的水声，方知予看了会鱼，喂它们吃食，然后藏起贴片鱼食，把颗粒鱼食摆在水族箱旁边，拍一张它的位置照片。
　　她从玄关的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坐到水族箱下面的地毯上，打开电脑。
　　E盘里有个文件夹，存了很多视频。
　　方知予点开保存时间最早的那个：四年前的夏天。
　　一段十几分钟的直播录频。
　　——xx年7月6日
　　欢迎进入禾苗的直播间！
　　一个穿着笑脸T恤的女孩抱着一只老吉他，坐在稻田旁边弹琴清唱。
　　很有辨识度的音色，属于方知予培养音乐人多年，听过无数歌喉，还是能一下就认出的独特声音。
　　女孩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猫咪面具，唱完一首会跟直播间里的网友聊天。
　　直播间人很少，左上角的人数只有5。
　　弹幕：主播在哪唱啊？
　　禾苗：“锦城的郊区绿道，这边周围有很多农田，还有果林。”
　　弹幕：稻田好漂亮！
　　禾苗：“我也觉得！超级漂亮！”
　　女孩笑起来，像盛夏的阳光。
　　她向上指指，从直播间的角度看，她指的方向正对着她的直播id。
　　“因为我是禾苗啊，所以在这唱，哈哈哈——”
　　接下来，冷清的弹幕区出现一条新消息。
　　海云新用户8013：【不开心（】
　　禾苗：“你好呀8013！”
　　禾苗：“你为什么不开心？”
　　禾苗：“可以说说吗？”
　　过了两分钟。
　　禾苗：“8013，你还在吗？”
　　禾苗：“8013，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我觉得你身边一定有能让你感到美好的东西，可能是一条小鱼，一朵小花，或者一首歌。”
　　禾苗：“有一首歌我每次听了都会开心。”
　　禾苗：“我想把我的快乐给你。”
　　禾苗：“一首《稻香》送给你，8013，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吉他弹出悠扬的前奏，女孩坐在田野里，唱着歌，把她的歌声变成快乐，传给网络另一边不开心的陌生人。
　　录频到《稻香》结束。
　　方知予看完视频，把进度条拉到开始，又看一遍。
　　视频结束，拉到开始，再看一遍。
　　再一遍。
　　再一遍……
　　夜深了，方知予跟水族箱里的小鱼说晚安，给别墅里的每一束小花换水。
　　洗浴后，她坐到床边，进入海云音乐点开歌手禾苗的一首歌。
　　听着歌，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小盒百优解，温水服用。
　　方知予习惯睡觉时留盏夜灯，微弱的光线温暖暧昧，像一个拥抱。
　　她躺了一会，睁开眼睛，拿手机点进【祝清禾】的消息框。
　　历史消息：
　　祝清禾：知予姐姐，我看见你了，没追上你QAQ
　　祝清禾：我高中同桌回国了，请同学吃饭。
　　祝清禾：我觉得餐厅里闷，到外面透气，我同桌也出来了。
　　祝清禾：她说眼睛进沙子了，我帮她看看，她可能没站稳就拽我。
　　祝清禾：姐姐，你为什么走啊？
　　祝清禾：你肯定在忙工作吧，如果看到消息了能不能回我？
　　祝清禾：猫咪蛋花眼.jpg
　　祝清禾：角落小可怜.jpg
　　方知予绷着的唇线终于松动，微微上扬。
　　她用食指摸摸猫咪和小可怜。
　　方知予：抱歉，当时公司突然有事，来不及跟你打招呼。
　　方知予：明天早上我要去外地出差，预计半个月。
　　方知予：有点累，晚安zzz
　　方知予关机，合上双眼。
　　床脚放着两双拖鞋，一双小鱼，一双小猫。
　　你知道吗。
　　这是我家里唯一拥有过你体温的东西。
　　*
　　清晨。
　　祝清禾戴着蓝牙耳机刷牙，跟文雯通电话。
　　“文雯，今天能用你琴房吗？明天海选，我想最后彩排一遍。”
　　“你不是找到录音棚了？”
　　“出了点意外，暂时不能用了。”
　　方知予要出差半个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问题。哎，苗，你跟秦子衿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昨天吃饭，你们不是去拿菜吗，怎么她回来，你就走了？”
　　“我。”祝清禾蹙着眉顿了下，“有事。”
　　文雯小声问：“苗，你讨厌秦子衿了？我早看她不顺眼。”
　　“高中她住校，你走读，你每天都给她从学校外面带早饭。”
　　“后来她跟阿凯好了，顿顿吃香喝辣，也没说给你带一次。”
　　文雯语气忿忿：“你送她的毕业礼物，名牌一看就知道要攒很久钱。”
　　“谁对普通朋友这么掏心啊。”
　　“说真的，我不信当初她看不出来，一边谈男人一边要你陪她去寝室睡午觉，出国就断联，现在回国搞这出，事出反常必有妖。苗？”
　　祝清禾：“我没陪她睡过午觉！”
　　“抱歉！口误。”
　　祝清禾咬字很重：“以后别说这些，我跟她没关系。”
　　祝清禾收拾包去琴房。
　　路上手机一直震动。
　　秦子衿：苗苗，我知道你看得到。
　　秦子衿：昨天你突然跑开，是不是去追一个人？
　　秦子衿：已经有别的女孩替代了我在你心里最好朋友的位置，是吗？
　　上面还有很多未读消息。
　　祝清禾退出去，屏蔽对话。
　　星期天，大学歌手的海选活动圆满结束。
　　祝清禾脱颖而出，将和艺院的韩婷作为锦城传媒的代表选手，于两周后参加锦城赛区的复赛。
　　适逢清明放假，祝清禾接到祝玥的电话，说是田芯妈妈想为之前家长会的事道歉，请祝家全家吃饭，点名要祝清禾一起。
　　“爸他们都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我妈提议吃明月楼！”
　　明月楼是锦城有名的高档酒楼，价格不菲，一桌吃下来最少也得万八千。
　　祝清禾哂笑，吴丽可真是精打细算，知道田芯妈妈是大律师，能挣钱，揪着田芯做全套体检的事不放，必须从别处捞回去。
　　说起来，田芯的妈妈就是方知予的亲姐姐，能从她那了解一点方知予的信息吗？
　　祝清禾回祝玥道：“什么时候？”
　　祝玥：“五号，姐你放假回来吗？”
　　祝清禾：“不，你把时间桌位发给我，我到时候直接去。”
　　祝玥悻悻的：“好吧。”
　　确定了具体时间和订餐位，祝清禾五号傍晚坐地铁到明月楼。
　　田芯妈妈订的雅间，祝清禾先到，她亲切地跟祝清禾打招呼：“你好啊清禾，我是知予的姐姐，方知意。”
　　方知意看着比方知予年长几岁，五官更深邃，比起方知予的柔婉多了几分英气。
　　“知予常常跟我提起你，很高兴见到你。”
　　祝清禾腼腆道：“谢谢……知予姐姐经常提起我吗？”
　　方知意笑着点头：“她喜欢你。”
　　啊。
　　啊？
　　方知予喜欢她？
　　是，是她想的那种喜欢吗！
　　“是这里！田芯妈妈你好！”
　　祝伟他们到了。
　　方知意走过去招呼他们，祝清禾选在方知意旁边坐下。
　　祝伟只顾吃硬菜，吴丽和方知意聊孩子的学习和生活。
　　方知意忽然说：“我真羡慕你们，有清禾这么好的孩子。”
　　祝清禾没想到自己会在她们讨论小孩的时候被cue，茫然地抬头。
　　吴丽细数了那么多祝玥的优点，方知意没夸一句，反倒夸了老公死去前妻的孩子，吴丽的脸色不大好看。
　　方知意举杯敬祝清禾：“恭喜清禾初赛告捷，祝你在复赛拿好成绩！”
　　祝清禾惊喜地和她碰杯：“谢谢！”
　　吴丽冷了下脸，很快挂上生硬的笑容：“田芯妈妈你谬赞了，清禾这个节骨眼该把心思放在找工作才对，我说过她几次不要在文艺活动上浪费时间，她不听，正好你也帮我劝劝。”
　　方知意：“大学歌手是全国比赛，能够拿省级奖都是佼佼者，祝玥妈妈，你不太懂艺术。”
　　她转向祝清禾：“放心，总有懂你的人。”
　　祝清禾连忙回敬她一杯：“谢谢知意姐。”
　　吴丽坐在对面，低声嗤笑，说：“我是不懂艺术，但我知道一个大学生想要赚钱糊口就得脚踏实地，不能妄想光鲜的道路走捷径。”
　　方知意没有接话，给祝玥和田芯拿甜点。
　　这顿饭后面吃得很安静。
　　散席后，祝伟开车带老婆孩子走了，祝清禾导航要去地铁站。
　　“清禾，稍等一下。”
　　祝清禾回头，方知意带着田芯过来。
　　“知意姐，还有什么事吗？”
　　方知意朝她招招手：“我送你回学校。”
　　祝清禾迟疑。
　　方知意温和笑道：“别客气，跟我来，知予有东西要我给你。”
　　祝清禾倏然抬眼，赶忙跟上她。
　　车里，方知意递给祝清禾一个礼品袋。
　　祝清禾打开，里面是卡通钥匙扣，串着叶芽挂饰，小鱼挂饰，和一把钥匙。
　　钥匙扣的手握带上画着可爱的小猫和小鱼，印着几个数字：8013。
　　“知予说她出差走得急，忘记把家钥匙给你了，让我转交给你。”
　　方知意看看她，弯唇：“今天这顿饭其实是知予拜托我给你办的庆祝宴。”
　　“她还说，两周后是你复赛，她会早点回来。”
　　祝清禾抽吸鼻子。
　　还以为，不会有人在乎这点成绩。
　　她握紧钥匙，贴在心口按了一会，里面噗通噗通跳着。
　　良久，祝清禾抹抹酸涩的眼角，对着钥匙拍了张照片发给方知予。


第13章 
　　祝清禾给方知予设置的聊天背景图是夜灯下的书，有一页折出了心。
　　祝清禾：[钥匙扣.jpg]
　　祝清禾：我拿到啦！
　　祝清禾：知意姐送我回学校，谢谢知予姐姐（比心）
　　知予姐姐秒回，像守着似的。
　　方知予：钥匙扣喜欢吗？
　　方知予：小苗和小鱼。
　　方知予还发了一片叶子和一条小鱼的emoji。
　　祝清禾默念小苗和小鱼。
　　小苗就是苗苗，是她。
　　小鱼是予，是方知予。
　　钥匙扣上有苗苗，有知予，有回家的钥匙。
　　好棒哦。
　　祝清禾开心地弯眼睛。
　　她告诉方知予：超！喜！欢！
　　祝清禾躬身，肚子贴到大腿，双手抓着手机端详一会，乐呵呵地捧起来。
　　像坐水上滑道从高处冲下去的清爽，泳池的水都往上飞。
　　方知予：你今晚有空吗？
　　诶？
　　祝清禾：有！
　　方知予：今晚可以去我家吗？
　　方知予：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喂鱼了。
　　方知予：它们饿了好几天。
　　可怜的小鱼。
　　祝清禾叫前座的方知意：“知意姐，我想先去知予姐姐家。”
　　方知意在路口停下：“现在吗？”
　　已经晚上了，祝清禾刚才看过时间，动作快些坐末班车能在封宿舍前赶回去。
　　“嗯。”
　　她看着车窗里眼含笑意的自己，不好意思说是去喂小鱼吃饭。
　　因为喂鱼谁都可以做，如果方知意说她去，祝清禾就少了一个跟方知予聊天的机会。
　　“好，比到传媒还近些。”方知意更改导航。
　　祝清禾慢慢转向前方，偷看一眼后视镜里的方知意。
　　“知意姐。”
　　“嗯？”
　　“吃饭之前，你说知予姐姐喜欢我……”
　　祝清禾欲言又止，捏着自己的手指。
　　“是啊。”方知意坦然，“她经常听你的歌，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喜欢一个小歌手。”
　　祝清禾了然，原来是喜欢她这个小歌手。
　　有点失落，但又很激动。
　　失落的是方知予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激动是因为方知意的侧面肯定驱散了祝清禾的不自信。
　　尽管方知予在音乐方面十分优秀，尽管祝清禾只是个小透明，方知予是真的真的欣赏她，叫她大大，做她的粉丝。
　　江畔明庭。
　　祝清禾用新钥匙打开门，进门就看见她的小猫拖鞋端正的摆在地毯前面。
　　“我来啦。”
　　她换好鞋经过玄关，银白的蝴蝶鲤像精灵一样滑过水波，朝她聚集。
　　方知予给她发了张鱼食的照片，她知道放在水族箱侧面。
　　方知予：你看看水族箱下面的抽屉里，贴片鱼食是不是没有了？
　　祝清禾照做：是的。
　　方知予：那只能每天喂颗粒了。
　　方知予：（
　　祝清禾隐约觉得这个简单的撇嘴表情有点熟悉。
　　它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不常见人用。
　　在哪里见过呢……
　　祝清禾问她：姐姐，怎么了？
　　方知予：它们很挑食，喜欢吃的那种贴片饲料断货了。
　　方知予：我以前请别墅管家帮我喂鱼，她比较马虎，不小心弄伤了一条。
　　那怎么办呢。
　　祝清禾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祝清禾：姐姐别担心，我可以每天来喂鱼。
　　祝清禾：就算有事情来不了，小鱼饿一天也没有大问题。
　　方知予：）
　　方知予：如果学校没有事，你住在家里。
　　方知予：4.16
　　那是祝清禾复赛的日期。
　　方知予：还有十来天，在家好练习。
　　过了几秒，似乎她还有不放心，又说：孤单的话带朋友来玩。
　　方知予：已经九点五十了，今晚住下吧。
　　方知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祝清禾来不及回复。
　　方知予：主卧的衣柜左边，有一个粘了小猫贴纸的抽屉，里面有洗好的新睡衣和毛巾。
　　方知予：主卧旁边的房间上周刚刚打扫过，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洗浴间里有新的洗护用品。
　　方知予：冰箱和零食柜里都是满的，玄关记事板上有快递和外卖地址，还有附近餐厅的外送电话。
　　祝清禾打开冰箱，惊讶，有很多新鲜果蔬，锁鲜层有虾蟹，冻层有鸡翅、牛排，这是外地出差半个月的人会准备的冰箱吗？
　　方知予：对了，冰箱里的菜有点多，不能放太久，你方便的话就都吃掉吧。
　　方知予：拜托啦，我明天要早起，先睡了，晚安zzz
　　祝清禾这才回上话：嗯嗯，姐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鱼和冰箱！
　　祝清禾：姐姐好好休息，晚安zzz
　　她学方知予，用了三个zzz。
　　哈哈，好古老的聊天表情哦。
　　还怪可爱。
　　祝清禾喂了鱼，练了会歌，上二楼拿方知予说的新睡衣。
　　她动作轻缓地打开衣柜，找到左手边粘了小猫贴纸的抽屉，毛巾和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睡衣，是一条印着小猫爪的绵绸吊带裙，腰后面有只蝴蝶结，吊着一颗毛球球。
　　祝清禾拿着睡裙，脸颊有一点红。
　　这种小可爱不是方知予的风格。
　　怎，怎么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像为她准备的？
　　*
　　这些天除了班会和毕设开会，祝清禾都在方知予家里练歌，学习。
　　每天她醒来，跟方知予说早安，拍一张喂鱼的照片，然后出门沿着滨江绿道散步，回家以后做饭，练歌。
　　方知予给她看酒店自助早餐的照片，问她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祝清禾再拍给她炒肉丝或者炖牛腩。
　　方知予：你好会炒菜。
　　祝清禾：害羞表情.jpg
　　方知予：可以炒我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方知予：可以炒给我吃吗？
　　祝清禾看到了，觉得方知予好仔细啊，错字都要撤回修改。
　　祝清禾：嗯！姐姐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她也学着用方知予的古老表情符号。
　　方知予：好棒。
　　方知予：期待。
　　文雯约祝清禾图书馆改论文。
　　“你看什么呢，笑这么甜。”
　　“回消息。”
　　文雯一脸惊恐：“不会是秦子衿吧？你——”
　　祝清禾顿时黑脸：“不是！你不会是塑料闺蜜吧，别提这个。”
　　“你才是塑料闺蜜呢，你不理她，秦子衿隔三岔五来缠我，问你在哪在干嘛。”
　　祝清禾无语：“你跟她说了吗？”
　　文雯也无语：“我肯定不会说啊！”
　　她瞥到祝清禾的手机，聊天对象是Yu，内容：吃的这个[图片]，明天升温，可以穿薄一点。
　　文雯：“你跟谁共享菜单和天气预报呢。”
　　祝清禾羞恼地把她赶开：“你好像对温柔过敏。”
　　文雯微怔，突然拿出手机，点开她和祝清禾的企鹅好友徽章，声讨：“瞧瞧，咱俩的巨轮都没了。”
　　“……”
　　文雯看看灰掉的巨轮，再看看一脸期待地等回信的祝清禾，说：“我懂了，巨轮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苗，你真不够姐们儿，谈恋爱不说一声。”
　　祝清禾额角的碎发有点炸：“我没有谈恋爱。”
　　文雯：“恋爱未遂？”
　　这叫什么说法？但从字面意思来讲，是未遂没错。
　　祝清禾收起手机，趴到书桌上发呆。
　　手肘被碰了碰。
　　桌上递过来一张草稿纸：苗苗勇敢向前追！
　　祝清禾扑哧笑出声，转过头，文雯笑着给她比了个耶。
　　加油。
　　暂住方知予家的时光很愉快，可惜方知予的出差时间临时延长，不能回锦城看祝清禾复赛。
　　复赛很顺利，祝清禾拿到了锦城大赛区第一名的好成绩，将于五一到京城参加全国总决赛。
　　决赛一共三轮，要求每位选手都要准备三首歌。
　　祝清禾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了两首流行歌曲，和一首原创的《小雨》。
　　当她乘上前往京城的飞机，坐在节目组的接待大巴里遥望比赛剧院时，她忽然感觉站在聚光灯下，输赢不再重要。
　　她想把歌唱给方知予听。
　　她将为漫长的学生岁月画上句号，她朝着光亮昂起头，头顶闪耀着金色的乐符。
　　那束照亮她的金光，就是方知予。
　　*
　　“大学歌手”全国总决赛第一轮。
　　京城天籁大剧院，灯光辉映，来自各个赛区的应援观众挥舞灯牌。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邀请选手登台，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三号选手，来自锦城的祝清禾，和她的《夏天的味道》！”
　　帷幕缓缓拉开，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上舞台，她穿着一件胸口有笑脸的黑色T恤，走到舞台中央略一鞠躬，抱起吉他坐好。
　　祝清禾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特邀嘉宾席的评委对她嫣然一笑。
　　华乐唱片公司的执行总监拿起话筒，勾动朱唇：“这位选手很面熟啊。”
　　祝清禾的大脑里像刮过一场蒲公英的风。
　　悸动的火苗在她胸膛里面跳跃燃烧。
　　祝清禾拨动吉他琴弦，不敢抬眉，只有清澈的歌声飞扬，无形地将她们环绕：
　　“我想你知道夏天的味道，刻在我心里永远抹不掉。”
　　“昨天的拥抱今天的需要，你给我的好戒也戒不掉……”
　　歌声落定，仿佛晴空下飞翔的白鸽纷纷降落。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祝清禾绽开笑颜，嘉宾席走来一道身影，穿越长廊登上舞台，在聚焦的灯光下和她拥抱。
　　方知予的身体是那样柔软，祝清禾颤动睫毛，双臂环住她的细腰。


第14章 
　　“真好听。”方知予在祝清禾耳畔说，话音顺着耳麦传出音响，现场掌声雷动。
　　祝清禾扬起嘴角，手指在背后拢着方知予的长发，她抱起来好暖，好软。
　　总决赛在水果视频全网直播，也就是说，全国的观众都能看见祝清禾抱到方知予了。
　　祝清禾把下巴枕在方知予光滑的肩膀，深深地呼吸，把她抱得更紧。
　　这真是万众瞩目的“第一次拥抱”！
　　比赛结束，已是明月高悬。
　　京城的天空比锦城明朗很多，漫天星星泼洒，看得祝清禾心神驰往。
　　回到酒店，祝清禾才有空看私人通讯，文雯和室友都向她贺喜，还有海云音乐的粉丝在网上支持她。
　　祝清禾一一道谢，然后整理曲谱，为明天的比赛做最后的练习。
　　几个选手在群里问要不要约宵夜。
　　虽然大家是对手，但都是大学生，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起，又有共同爱好，关系处得还不错。
　　祝清禾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太热络，也想安静地休息，便在群里婉拒。
　　她抱着吉他，赤脚坐在落地窗边，弹着吉他轻轻唱。
　　小窗半开着，晚风从高空吹进来，带来都市繁华的味道。
　　祝清禾望着星空和街景，对着风小声说：“妈妈，我唱的歌上电视了，你在上面能听见吗？”
　　“我小的时候，你教我吉他，说你有个愿望是能看见我站在大舞台上唱歌，今天我在京城的大剧院唱啦，妈妈你要高兴哦。”
　　她怀里抱着母亲留下的吉他，轻柔地抚摸琴身，每一根琴弦的震颤都勾起她成长的回忆。
　　幼稚园放学，妈妈骑着自行车接她，车龙头上系着一支纸风车。
　　有一年生日，她请了很多小朋友到家里玩，妈妈握着她的手，教她给大家分蛋糕。
　　期末考了好成绩，她等爸爸妈妈出差回来带她去游乐园，可是爸爸回来了，妈妈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医生说，小妹妹别哭，你妈妈一定会好的。
　　从那以后，祝清禾才知道医生也会骗人的。
　　再后来，爸爸和吴阿姨结婚了，有了祝玥，祝清禾不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变成已故前妻留下的拖油瓶，和“你已经长大了要照顾好妹妹”的姐姐。
　　再也不会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推着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等她，高高举起她新得的奖状说好棒，带她去街边买一碗小红花装的奶油蛋糕。
　　再也不会有人能给予她无微不至的温暖——
　　手机铃声打断祝清禾的沉思，来电显示是“快递，外卖”。
　　嗯？她没买东西啊，难道是那几个约宵夜的选手给她买了一份？
　　祝清禾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你好？”
　　“祝女士对吗，你的外卖到了，我在酒店大堂门口等你。”
　　还真是她的外卖。
　　祝清禾在选手群里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拿起房卡下楼。
　　酒店是比赛主办方天籁娱乐公司安排的大酒店，夜晚大堂里来往的人依旧很多。
　　祝清禾走到大堂门外，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外卖员。
　　自助外卖柜后面走出一袭人影，提着一只粉色的纸袋走到她面前。
　　“知予姐姐！”
　　祝清禾低呼出声，方知予戴着贝雷帽，走近了她才认出来。
　　方知予提高纸袋给她，宛转蛾眉：“是在找我吗？”
　　祝清禾接过纸袋：“我刚才接到外卖电话……姐姐帮我拿到啦，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的？”
　　她打开袋子，里面不是夜宵烧烤，是一只怀旧的小花蛋糕。
　　以前祝清禾得奖了，妈妈总会买给她奖励的那种。
　　祝清禾：“！”
　　她转眸，方知予唇角弯弯：“因为这是我点的外卖。刚才我下来拿，拜托外卖员帮我call你下来。”
　　祝清禾的快乐挂在脸上，她正想问方知予为什么会给她买这种老式蛋糕，方知予看看四周，轻轻勾了下她的袖口：“去我那慢慢说。”
　　“嗯嗯。”祝清禾感到手腕和方知予的手指轻微摩擦，有点点痒。
　　赛方把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但是几位评委都另外选择了住处。
　　方知予就住在附近的宝格丽。
　　祝清禾乖乖跟在她后面，坐电梯，进房间。
　　算起来，从方知予出差开始，到现在已经在这住了一个月了。
　　客厅有一张靠窗的吧台，方知予点亮台灯，倒了两杯气泡酒。
　　“来坐。”
　　祝清禾偷看她修身长裙勾勒出的婀娜身段，听到她的声音，心头一跳，捏紧纸袋走过去。
　　方知予的眉眼在夜色里如甜酒般柔和。
　　“先叮一下，祝你第一轮比赛入围。”
　　她举起玻璃杯在祝清禾的杯子上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叮”。
　　“谢谢姐姐。”
　　祝清禾喝了一大口，敛眸看着杯中的涟漪：“原来你是华乐的总监啊。”
　　难怪有那么多音乐奖项，乐理功底那么厉害。
　　方知予微微一笑，单手放在吧台，眺望夜景。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
　　“唔，这没什么，本来工作就是隐私，你没理由专门告诉我。”
　　“不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诶？”
　　方知予看向她，眼瞳清透：“你说很喜欢华乐，我以为你上网搜索过。”
　　祝清禾拍拍脑门，是啊，像华乐这种知名的大公司，官网都是有高管信息的。
　　现在才搜会不会很晚，很窘啊？
　　祝清禾默默地亡羊补牢，在华乐唱片公司的官网看到管理团队介绍，总经理下面一栏的执行总监正是方知予的名字。
　　她还顺便看到了陶冶，华乐唱片的公关经理。
　　好丢脸哦。
　　当着方总监的面说多么喜欢华乐，想进华乐工作，结果连对方就是华乐的执行总监都不知道。
　　啊啊啊——
　　祝清禾双手抱住脑袋。
　　可能是她憨憨的模样把方知予逗乐了：“你的同学们知道你这么可爱吗？”
　　祝清禾赶紧放下手，摇头：“我，我在同学面前不这样。”
　　方知予托腮：“那就是只有在我面前可爱咯？”
　　这这，完全是被方知予牵着走。
　　还能怎么说。
　　肯定只有姐姐你咯！
　　祝清禾小鸡啄米：“嗯。”
　　祈祷脸颊耳根什么的没有红晕。
　　方知予把蛋糕拿到她面前，粉红色的小花篮里装着硬奶油。
　　“小花蛋糕，喜欢吗？”
　　“你今天唱得好好。”
　　“表现好要奖励。”
　　祝清禾闷了一会，忸怩：“喜欢。”
　　桌子下面，她捏着自己的手。
　　方知予拿起塑料小勺，舀了一点奶油，递给她。
　　“尝尝。”
　　“嗯……”
　　祝清禾拿过勺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慢慢吃掉奶油，嘴里散开绵绵的甜。
　　“知予姐姐，你怎么想到给我买小花蛋糕啊？”
　　“偶然路过一家蛋糕店，觉得你会喜欢。”
　　祝清禾眨巴眼。
　　方知予坦白：“我看了你的海云音乐动态，考上大学那年，你说想吃这种蛋糕。”
　　祝清禾恍然：“啊，那是几年前的动态了。”
　　她想起高考结束刚注册海云账号的时候：“最早我还开直播呢。”
　　方知予眸色深深：“是吗。”
　　祝清禾腼腆：“嗯，很少人看，慢慢我就不播了，只发歌。”
　　她又吃了一勺蛋糕，好好吃啊，嘴巴弯成w。
　　方知予静静看她吃着，扬头喝了一口酒。
　　窗外点点夜灯相连，照映方知予的眼眸，像是贯通时光的星河，流淌进隐秘的回忆。
　　*
　　最终决赛。
　　祝清禾演唱原创歌曲《小雨》，以一分之差的微弱劣势输给京城的选手，拿到第二名。
　　总决赛前三名都有丰厚的奖金，更有被各大音乐公司挖掘的机会，祝清禾对全国第二的名次很满意了。
　　领奖台上，方知予颁给她获奖证书，给了她第二个拥抱。
　　“祝贺你，清禾。”
　　在捧给她鲜花时，方知予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在我心里，你是第一。”
　　祝清禾感觉耳朵变成了一块融化的酥糖……
　　本届大学歌手比赛完美落幕。
　　赛务工作人员着手安排选手们返程。
　　正值五一，还有三天假期，祝清禾打算听方知予的建议，跟她在京城玩两天再一道回锦城。
　　祝清禾回酒店收拾行李，隔壁的韩婷拉着箱子去退房。
　　韩婷在四进三的时候和祝清禾pk落选，从昨天起见到她就一脸黑。
　　韩婷经过祝清禾，突然停住，用很尖酸的语气对她说：“祝清禾，想不到你有点手段，那么早就攀上高枝了。”
　　“呵呵，你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纯嘛。”
　　祝清禾觉得她很奇怪，离远一点：“你什么意思？”
　　韩婷耸肩：“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冷笑一声，用力拉走行李箱。
　　祝清禾莫名其妙。
　　等她明白韩婷的意思，是赛后第二天的早上。
　　主办方打电话叫祝清禾到天籁公司，没说原因。
　　这两天有几家音乐公司询问她的签约意向，祝清禾以为天籁也是。
　　她兴致勃勃地走进会议室，看到里面的人，顿时冷下脸。
　　一个多月前被她打断骚扰方知予的范总坐在正中。
　　范总看到她，轻蔑一笑：“是你啊。”
　　他重重敲桌子：“叫祝清禾是吧，有人举报你在大学歌手的比赛过程中不正当竞争，破坏比赛秩序，损害其他选手权益！”
　　祝清禾惊怒：“我没有！你这是诬陷！”
　　范总拨通座机内线，很快会议室又来了人。
　　祝清禾转向门口，韩婷趾高气昂地走进来，瞪她一眼，大声对范总说：“领导，我告祝清禾和方评委私通！”
　　韩婷用平板调出几张偷拍的照片：“祝清禾早就认识华乐唱片的方总监，她们一个月前就在一起吃饭，我还见过她们约会好几次。”
　　范总仔细查看照片：“是方总。”
　　“看来祝清禾晋级决赛全靠方总包庇。”
　　祝清禾喝道：“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比赛主办方是天籁，所有投票公开透明，跟我和方总的私交没有关系！”
　　范总讥笑：“私交？这么说你承认方总包庇你了？”
　　祝清禾怒火中烧：“你——”
　　嘭！
　　方知予推门而入，一身黑灰色西装，金属耳坠泛出冷光。
　　“我就是护着她，怎样。”


第15章 
　　会议室内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方知予身上。
　　祝清禾见到她，眼睛鼻子忽然发酸，刚才还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勇气，一听到方知予说就要护着她，心底的委屈全部冒出来，好想跟在姐姐身边。
　　她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靠近方知予身边，方知予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护到身后。
　　范总露出蓄意报复的嘴脸：“方总，给个解释吧。”
　　他指指韩婷的平板，屏幕里是方知予在酒店门口给祝清禾蛋糕的照片。
　　韩婷站到范总那边，朝祝清禾得意一笑。
　　可她的视线只碰到了祝清禾的后脑勺。
　　祝清禾担忧地看着方知予。
　　“比赛第一名是你们天籁娱乐的内定新人，二进一当晚祝清禾的网络投票通道出现十分钟的故障堵塞，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华乐一个解释呢？”
　　方知予甩下一张网络检测报告，锐眼如鹰，直视范总闪躲的目光。
　　范总清咳一声，把报告收下去：“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搞这些做什么，伤和气。”
　　他扇扇手，韩婷正在瞪祝清禾，范总见她不动，厉声叫她：“赶快把你的东西拿走！”
　　韩婷愣住：“啊？”
　　范总推一下桌上的平板。
　　“可是领导——”
　　“叫你拿走啊！”
　　范总转向方知予和祝清禾，笑容可掬：“方总，小祝，情况是这样的。”
　　“二进一投票的时候是有意外故障，但是票数统计之后都补上了。”
　　“再说这个第一名，只是我们高层会议讨论过她，还没有签正式合同，不存在方总说的内定。”
　　范总对祝清禾说：“对了，上次我们在饭店门口不是见过吗，小祝是方总的妹妹，我记得。姐姐不护着妹妹护谁啊，你们说是不是。”
　　男人被抓住把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祝清禾见识到了范总的厚颜无耻。
　　祝清禾有点惋惜，她的投票通道居然有十分钟故障，如果正常的话，她是能夺冠的……
　　范总笑着打手势：“误会，都是误会。”
　　韩婷走到门口还没有出去，听到范总要罢手，愤恨地大喊：“什么误会，不能就这么算了！”
　　祝清禾错愕，这是在天籁娱乐的公司，两位高管面前，韩婷一个小选手是怎么敢叫板的。
　　果不其然，范总怒声呵斥韩婷：“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出去！”
　　方知予忽然道：“她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祝清禾回头，见她神情冷冽，眉宇间似有冰霜，不怒自威，祝清禾不禁心动，方知予生气了也这样好看。
　　“既然范总认为祝清禾和我的关系干扰比赛结果，那我们有必要通过附加赛验证选手的实力。”
　　方知予看一眼韩婷。
　　“考虑到第四名的韩婷质疑排名，参加附加赛的选手就定在前四。”
　　韩婷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方知予话音铿锵：“为防贵司和我方再有争议，附加赛的赛制和评选交由京华音乐学院负责，范总应该没有异议吧。”
　　范总从牙缝里挤出笑容：“没有。”
　　“清禾，我们走。”
　　祝清禾还沉浸在方总的魄力之中，耳畔穿进温柔的呼唤，才抬头看向那个赶来保护她的女人。
　　“嗯！”她响亮地回应一声，快步跟上方知予。
　　走出会议室，韩婷不服气地向祝清禾宣战：“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
　　韩婷不惜偷拍她们告黑状也要赢，祝清禾感觉她的胜负欲并不单纯，除了比赛，还夹杂着恩怨。
　　祝清禾想起过往种种，问她：“赢了我，然后呢？”
　　韩婷有点懵：“什么然后？”
　　她冷笑，接着如狂风暴雨般输出：“我就是要赢你，让你知道我比你强，以前夸你的老师是错的，所有误以为你唱歌比我好的人都是错的。”
　　“祝清禾，我参加这个比赛就是要大家都看到，有灵气的人不止你一个！”
　　祝清禾了然，原来韩婷一直因为大课上老师夸她的编曲有灵气而怨恨。
　　一件被她遗忘的小事，却困扰了韩婷数以年计的时间。
　　韩婷参加比赛是为了赢她，为了报复。
　　祝清禾是为了享受音乐带给她的抚慰和快乐。
　　音乐，艺术，本该是给予人美好的，是纯净的。
　　虽然韩婷利用音乐攻击她，但她不想让自己的音乐掺杂杂质。
　　祝清禾平静地说：“你唱歌挺好听的，你有自己的灵气。”
　　韩婷哑然，眼神里充满惊异。
　　祝清禾不是被老师和同学捧得很高，一直很拽吗？不是看不起他们声乐专业的人，尤其看不起她吗？
　　祝清禾为什么会夸她？！
　　祝清禾怎么会是第一个说她有灵气的人？！
　　“祝你成功。”祝清禾话语从容，和韩婷说再见的时候笑容很诚恳，“附加赛我会全力以赴。”
　　方知予等她和同学说完，一同离开。
　　韩婷傻傻地呆在原地，她最讨厌的对手居然是最诚恳赞美她的人，韩婷感觉这两年支撑她奋进的力量轰然崩溃，“打倒祝清禾”这句激励的口号成了笑话。
　　是因为这种虚伪的友善，老师和同学才喜欢祝清禾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帮祝清禾？
　　就连冷冰冰的方评委对祝清禾的神态都十分温和，她的目光一直笼罩在祝清禾身上，从未舍得偏移半分，与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总监判若两人，竟然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
　　两日后，比赛组召集前四名选手在京华音乐学院进行附加赛。
　　赛制由音乐学院制定，比赛当天现场公布，规定四名选手抽签上场，随机从学校里抽选一千名学生投票。
　　选手们全部演唱完后一齐公布投票结果。
　　祝清禾没想到有机会在梦想的学府演唱，站在舞台上望着led屏里一个个蹦出来的分数，把掌心贴到胸口感受心跳。
　　方知予说过，她在她心里是第一，有了这句“加冕”，附加赛的结果于祝清禾而言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最终896分的最高分显示在祝清禾名下，主持人高昂地念出祝清禾的名字，在观众们的掌声中为她颁布冠军奖章。
　　有人胜，有人败，不服气的韩婷用尽浑身解数仍旧是第四，不等颁奖典礼结束就匆匆离场。
　　华乐唱片公司和大学歌手官网联合发布了“二进一决赛投票通道故障导致票数有误”的说明，附上附加赛视频，更正全国总冠军为祝清禾。
　　一时间，大学歌手“禾苗”在各大视频网的音乐区蹿红，祝清禾的微博和海云音乐账号涨了几万粉丝，又吸引来两家音乐公司询问签约意向。
　　祝清禾认真思考后都谢绝了，默默等待华乐的橄榄枝。
　　确切来说，她在悄悄等待华乐总监的橄榄枝……
　　京华音乐剧院后台。
　　音响关闭，厚重的帷幔落下。
　　祝清禾端正地坐在塑料板凳上，扬着脸，让方知予拈着化妆棉轻轻给她卸妆。
　　“今天唱的好棒。”方知予夸她。
　　祝清禾不敢做大的表情，微微翘起嘴角：“每次你都夸我好棒。”
　　方知予垂眸：“表现好才夸，不好的话……”
　　祝清禾紧张地挺直背：“不好的话？”
　　方知予把小棉片滑到她的嘴边，点一点：“以后再说。”
　　棉片摩擦嘴角，轻微的痒痒。
　　祝清禾笑着往后躲，背后是空的，身子后仰差点摔倒，被方知予一把捞住。
　　“呼，呼……”
　　祝清禾踮起脚尖支住地面，半边身子靠到方知予怀里，她抬头，耳朵贴在雪白的颈窝，柔软的触感挤压胸口。
　　“谢谢姐姐。”
　　祝清禾呼出热热的鼻息，慌忙从她怀中坐正。
　　“还有附加赛，如果不是你站出来帮我，本该属于我的冠军就被暗箱没了。”
　　祝清禾说得激动，忽然站起身，向方知予鞠躬。
　　“谢谢你！”
　　“哎呀。”
　　方知予扶她坐好：“我是大学歌手的联合举办负责人，维持比赛公平公正是我的职责。”
　　祝清禾点头：“我明白姐姐是公事公办。”
　　“你要怎么谢我呢？”
　　祝清禾眼波微颤，身前提问的方知予含笑脉脉。
　　祝清禾低头呢喃：“姐，姐姐想要怎么谢？”
　　方知予慢慢俯身，发尾轻轻扫过她的肩膀：“我想，可不可以叫你。”
　　“苗苗。”


第16章 
　　幕布后面响着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帷幕里面方知予俯身跟祝清禾私语。
　　方知予刚刚叫了她的乳名。
　　苗苗，是妈妈给祝清禾起的，希望她是茁壮成长的小禾苗，家人这么叫她，亲近的朋友也这样叫她。
　　但是方知予叫她苗苗和其他人叫她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滋味就像被一片片花瓣夹一片片棉花糖似的层层包裹——又软又甜又香，她都快化了。
　　祝清禾小鹿乱撞，垂下发热的脸蛋，食指和拇指捏着衣角揉来揉去。
　　姐姐叫得好好听，好想多听姐姐叫几次。
　　方知予把身子埋得更低些，软绵绵的嗓音像糖丝似的往祝清禾耳里缠：“我可以吗？”
　　祝清禾打了个小哆嗦，双手扣得紧紧的，点头：“喜欢姐姐这么叫我。”
　　方知予站在她后面，前胸和她的后背若即若离，再往后是厚重的帷幕，外面很多人走来走去。
　　她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说悄悄话。
　　方知予吹气如兰，问祝清禾：“真的吗，有多喜欢？”
　　祝清禾是个诚实的乖妹妹：“想多听几次那么喜欢。”
　　今天祝清禾唱歌唱得很好，表现得很好，好妹妹当然要多多奖励。
　　方知予平缓地唤她：“苗，苗。”
　　短促一点地叫她：“苗苗。”
　　慵懒绵长地呢喃她的乳名：“苗——苗……”
　　帷幕的包围放大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急促，但祝清禾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胀胀的红色。
　　还好这里光线昏暗，祝清禾卸妆前摘下发圈披着头发，即使方知予就挨在她的耳朵边，也窥不见她发烫的小秘密。
　　方知予又小声叫了几次苗苗，祝清禾忍不住偷偷地笑，方知予也露出温柔的笑容。
　　*
　　五一假期的尾巴，祝清禾跟着方知予回到锦城。
　　祝清禾上个月在方知予家住了一段时间，生活用品都在她家里，下飞机后便和她一起到江畔明庭。
　　进屋后，房中有打扫过的痕迹，祝清禾担心会不会有东西丢失，方知予说五一期间她让方知意来帮忙喂过鱼。
　　已经五月，月底就要毕业答辩，祝清禾在大学歌手决赛前就辞掉了所有兼职，接下来专心准备毕业。
　　至于工作实习，华乐的总部在锦城，方知予让祝清禾稍等几天，节后复工，公司会有安排。
　　祝清禾在厨房做菜。
　　她答应过给方知予炒菜吃，记下了她爱吃什么。
　　方知予不吃鱼，不是不喜欢，而是她养鱼，就和爱犬人士痛恶狗肉火锅一样。
　　方知予喜欢吃各种苗，海带苗，菠菜苗，菜心苗……简单概括就是爱吃素，对于名称方面，祝苗苗本人不忌讳。
　　方知予看到祝清禾买的菜时，挑洗净的菜苗感叹：“嫩的好吃。”
　　祝清禾道：“嗯，我掐了最嫩的尖。”
　　方知予也吃肉，会到大商场选购那种被一击电毙的猪猪。
　　她说：“我小时候跟长辈到农村探亲，看过活猪放血，太残忍了。”
　　“那会有个远方亲戚招待我们，要炖鸽子汤，用瓮淹鸽子，说溺死的鸽子肉好吃。”
　　“我看到它在水里拼命扑腾翅膀，晚上梦到水鬼抓我，吓得哭鼻子。”
　　这是第一回 方知予提过去的事，祝清禾新奇的紧，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离开农村，亲戚家的哥哥送我一只染色小鸡，我带回家养在阳台上，大概养了几个月，给它梳羽毛，扎蝴蝶结，在公园抓小虫喂它吃……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晚上吃香菇炖鸡，我到阳台看，我养的宠物不见了。”
　　祝清禾萌生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方知予的眼神有点忧伤：“是的，它和香菇在餐桌上。”
　　“哦不！”
　　仅凭方知予简短的几个字，祝清禾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方知予有多难过。
　　叔叔阿姨怎么能这样呢，没经过女儿的允许就把她心爱的宠物做成香菇炖鸡，多伤心啊。
　　方知予稍作停顿，眼神幽幽的像在回忆，继续道：“之后我再也没养过小动物，直到工作稳定才养鱼。”
　　祝清禾满眼心疼：“嗯嗯，现在没有人能伤害姐姐的宠物。”
　　给姐姐夹一颗大菜苗。
　　方知予吃下去，和祝清禾相视一笑。
　　方知予说次卧的床垫有点旧，晚上想带祝清禾到商场买个新的，好让祝清禾睡得更舒服，顺便逛逛街。
　　两人都没提搬回学校宿舍的事，但方知予主动要给她换更好的床垫，是隐晦的邀请祝清禾长住。
　　祝清禾听懂了方知予的弦外之音，心底温暖。
　　她留了点生活费，把身上所有钱都转给方知予，担心方知予不收，特意转的支付宝，备注：谢谢姐姐，这是四月住在家里的费用。
　　她记得欠方知予的录音棚钱，等比赛的奖金到账了，她立马打给方知予。
　　如果可以，她想预付这里的房租，每天给房东炒小菜，喂小鱼。
　　晚上逛商场，方知予选中一款弹性超好的床垫，预约送货到家。
　　祝清禾又陪方知予逛衣服，正好换季，上新很多夏装。
　　“苗苗，你看这套怎么样？”
　　方知予问假模特身上的裙子，祝清禾觉得方知予穿肯定好看。
　　方知予叫导购拿一套s码，让祝清禾去试试。
　　“我？我不用的姐姐——”
　　方知予把裙子给她，从后面轻轻推一下：“快去吧。”
　　“姐姐……”
　　方知予颔首低笑：“那，要不我帮你试衣服？”
　　说着，假装要跟她进试衣间。
　　祝清禾急忙走进隔间关门帘：“我自己来！”
　　她背靠墙板吁口气，翻找裙子的拉链。
　　裤子包包里的手机震动，祝清禾放下裙子看消息，毕设小组群里导师@她。
　　毕设王老师：这几位同学的论文需要系统修改，周三之前单独来我办公室。
　　毕设王老师：@祝清禾 @同学x @同学y
　　祝清禾：收到
　　论文截稿日是下周二，时间紧迫，看来她得闭关图书馆了。
　　祝清禾想了几秒，没试穿，拿着裙子出去。
　　方知予转身，期待的眼神逐渐变成疑惑：“怎么了？裙子不合适吗？”
　　祝清禾摇摇头，把裙子还给导购，对方知予说：“姐姐，我论文有问题，要回学校。”
　　“现在吗？”
　　“嗯，对不起不能陪你逛街了，我要先回去收拾东西。”
　　方知予沉默少许，指指电梯：“这边，我送你。”
　　祝清禾收好书包和吉他，方知予找来一只帆布袋，装了很多零食进去。
　　到传媒大学以后，祝清禾背琴，方知予帮忙拿包。
　　送到宿舍楼下，祝清禾接过书包，方知予把一大袋零食给她。
　　“除了黄金蛋卷和牛轧糖，其他都有四份，可以和室友分。”
　　“哇，谢谢。”
　　祝清禾看看帆布袋里满满的好吃的，问：“蛋卷和牛轧糖更多，为什么说除了它们？”
　　方知予嫣然，理直气壮：“因为你喜欢啊，我想要你多吃点。”
　　祝清禾低眉：“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啊。”
　　方知予沉眸，梧桐树下的路灯在她身后晕开微光。
　　“因为姐姐也喜欢。”
　　校园里夜色静谧，月光清亮，夏虫在草丛里轻声鸣叫。
　　祝清禾站在台阶上，望着方知予微笑。
　　宿舍楼里走出两个女生到楼下打纯净水，祝清禾挪到一边。
　　方知予跟她走到大门旁边，伸出手：“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嗯！”祝清禾拿给她。
　　方知予接过去，点了两下，很快还给她：“好了，你回寝室吧。”
　　祝清禾好奇地看手机：“知予姐姐，你刚才做什么了？”
　　看不出哪里有变化。
　　方知予跟挥手拜拜：“晚些告诉你。”
　　“好，姐姐再见！”
　　祝清禾目送她的背影隐没在树荫里，提着书包和零食上楼。
　　有段时间没回寝室，床上积了层薄灰，祝清禾简单打扫卫生，铺好床单，爬下床梯以后发现有几条新短信。
　　新建手机联系人：Yu
　　转发彩信海报：
　　【青春毕业季·移动浪漫大酬宾！】
　　【连续520天互发短信“520”，奖励一年话费免单！】
　　Yu：传媒大学门口看到的。
　　Yu：想要话费免单。
　　Yu：520


第17章 
　　熄灯之前，祝清禾躺在床上，反复看移动商的大酬宾广告。
　　靠近开关的室友说：“还用灯吗，关灯啦关灯了啊！”
　　其她室友：“okk！”
　　祝清禾问：“姐妹，你们知道移动新出的活动吗？”
　　室友：“哪个？”
　　室友2：“好像有听说，什么互发短信，坚持签到多长时间能领免费卡。”
　　室友3：“有这等好事？”
　　室友2：“你别觉得占便宜，两个人，坚持每天互发短信，一两个月还行，要一年以上一天不断，你试试？”
　　“哪天出去旅游，或者加班忙忘了，前功尽弃。”
　　祝清禾叹道：“是啊，贵在坚持。”
　　所以她在给方知予发完520短信后，专门定了个每晚十点钟提醒她发短信的闹铃。
　　祝清禾不知第几次点入短信界面。
　　Yu：520
　　我：520
　　啊~~~~~
　　内心的呐喊画上波浪线~
　　祝清禾决定把这个浪漫的活动分享给大家。
　　祝清禾：“移动五月新出的活动，两个人每天互发内容是520的短信，坚持520天，就能免单一年话费。”
　　室友：“哇哦！”
　　室友2：“520？那这个话费免单不重要啊！”
　　室友3：“重点当然在520了，谁会为了一年话费每天520啊。清禾给我个活动链接，我马上跟我男朋友发！”
　　“谁说没人想要免一年话费啊！”室友2叫邻铺，“亲爱的，咱俩发呗。”
　　室友：“抱一丝啊，我刚才跟我闺蜜绑定喽。”
　　“没良心的小东西。”
　　室友2从窗帘里探头，呼叫对面的祝清禾。
　　“小清禾，你这位单身贵族，助力一下集美的免话费事业吧！”
　　单身贵族小清禾今日与众不同，也抱一丝了：“我也跟人绑定互发了。”
　　说着，她的两边嘴角还往上翘。
　　室友2哀嚎一声，问：“你也绑定了？谁？是谁？”
　　室友：“肯定是她闺蜜哇！小文子吧。”
　　祝清禾是个诚实的室友，她说：“不是文雯，是一位漂亮姐姐。”
　　三位室友一齐感叹。
　　室友：“竟然是姐姐！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室友2：“嫉妒啊！”
　　室友3：“妒忌啊！”
　　祝清禾被耍宝的室友们逗笑了：“好了你们，该开黑的开黑，该看剧的看剧，我先睡啦，晚安。”
　　初夏时节，祝清禾在白天泡图书馆改论文，晚上定时发送520的充实生活中欣然度过。
　　*
　　日益炎热的天气迎来蝉鸣。
　　答辩过后，系里各班班委开会，讨论毕业照拍摄和组织聚会。
　　祝清禾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团支书把租赁学士服的任务交给她。
　　“清禾，你要多看几家，挑最优惠的，记得到时候还要检查衣服质量。”
　　行政楼里，团支书边走边跟祝清禾交代细节。
　　祝清禾道：“好的，我明白。”
　　团支书：“尤其是学士帽的穗，每顶帽子看一眼。以前学姐说学士帽穗不齐，很多同学抢好帽子，引发了很多小矛盾。”
　　“嗯好。”
　　大学城租赁学士服的就那么几家，都是合作了多届的，往届生留有商家名单，祝清禾挨着询问谈价，选中一家物美价廉的。
　　试学士服的时候她对着影楼店里的小镜子自拍一张，发给方知予。
　　祝清禾：[学士服照片]
　　祝清禾：第一次穿，有点激动。
　　祝清禾：周五我们要拍毕业照啦。
　　她知道方知予在上班，应该没空看消息，没想到方知予在她敲字的时候就显示正在输入状态。
　　方知予：好看。
　　方知予：这周五吗？什么时间呢？
　　祝清禾：[开心小猫]
　　祝清禾：通知是周五早上九点半在图书馆门口。
　　祝清禾：这批学士服早上六点先要借去邮电学院，我是生活委员，要提前去那边收衣服zzz
　　三个z，表示想到要早起跑腿就好困。
　　过了一会，方知予问：那么早呀，你几点取衣服呢？
　　祝清禾已经签好订单，拿着收据跟同学出影楼。
　　她回方知予：七点出门，八点能到邮电。
　　这段小小的聊天，祝清禾没想什么。
　　等到周五清晨，祝清禾半梦半醒地刷牙洗脸，准备叫帮忙的同学一起打车，突然接到方知予的电话。
　　她的声音像清晨的一缕光：“小笼包和蒸饺想吃哪个？”
　　祝清禾顿时醒透了：“知予姐姐？！”
　　方知予嗓音温和：“还有同学一起吗？我多买两份。你们出来到南门，我在老地方等你们。”
　　老地方，就是上次祝清禾跟韩婷她们遇见方知予的停车坪。
　　祝清禾惊喜之余担心耽误方知予的工作：“姐姐你今天休息吗？”
　　方知予道：“嗯，早上请了半天假。”
　　“是不是有事情啊？”
　　“有啊。我跟人事说，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
　　祝清禾握着手机往外望。
　　她明知道方知予不在楼下。
　　但她下意识望向宿舍楼外的几棵梧桐树，以前方知予送她回来时就会站在树下，走远一些望她一会，再慢慢离开。
　　她总觉得方知予的视线还留在那里。
　　方知予接着说：“我粉的小爱豆要毕业了，我必须来看看她。”
　　祝清禾望见清风把梧桐树的叶子都吹拂飘起。
　　她此刻像坐在那些叶片上，轻盈地飘向天空。
　　祝清禾轻快地收拾好着装，不禁弯起双眼。
　　谁是知予姐姐粉的小爱豆呀？
　　是我耶。
　　今天方知予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车，据说是公司配的商务车。
　　方知予说这车后备箱大，能帮忙运东西，就不用叫货拉拉。
　　帮忙的两位同学拘谨地向方知予问好，坐在后座好奇地在群里聊天。
　　同学1：清禾，这是你姐姐呀，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好米哦。
　　同学2：果然美的是基因，清禾漂亮，姐姐也漂亮。
　　祝清禾：姐姐比我漂亮多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啦。
　　同学1：啊，那就是干姐姐啦？
　　同学2：干姐姐都对你这么好？！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祝清禾：我妹妹家长会认识哒。
　　同学1：家长会？哈哈哈哈，突然就不浪漫了。
　　同学2：你们在一起交流怎么管小孩吗？
　　祝清禾：……
　　祝清禾：[封心锁爱]
　　有了方知予的专车帮忙，祝清禾三人搬运学士服轻松很多。
　　上午九点之前就把学士服运到教室，班委们组织同学签到领学士服，九点半集体到图书馆门口合影。
　　先全体师生合影，然后同学集体合影，换了几个阵型，最后大家一起跳起来抛学士帽。
　　大合影结束后是自由活动，十二点回收学士服。
　　祝清禾在图书馆附近跟关系好的同学拍完照片，和室友到大操场。
　　方知予在那边的看台等她，方知予带了单反相机，说给她们拍照。
　　室友们见到方知予，互相交换目光，拍拍祝清禾，起哄：“小清禾，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你的520呀？”
　　祝清禾像踩了尾巴的小猫咪：“嘘，嘘！”
　　她才不是那种跟姐姐绑定520短信就忍不住秀出来的幼稚鬼呢。
　　方知予但笑不语，可能是为了融入青春校园，她不同于平日的冷色调，穿了一条柠檬黄的法式碎花裙，配上一条绸缎发带，在阳光的草坪上分外明艳。
　　“这边站这！快摆造型！”
　　室友们欢腾得很，四个人一会摆星星，一会比耶，一会抱树，一会从看台上往下跳，抓拍精彩瞬间。
　　一位室友的男朋友赶过来，公主抱室友拍了两张。
　　另外两个室友见状，也闹着拍公主抱，力气大的抱起个子小的坚持了三秒钟，方知予成功抓拍。
　　只剩下祝清禾。
　　她左右看看，室友们都盯着她狡黠地笑。
　　祝清禾眨巴眼：“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室友说：“咱们寝室一个都不能少，不能就你没有学士服公主抱！”
　　“对对对。”
　　“你也来一个！”
　　祝清禾忸怩地理头发：“不是，我跟谁来啊，那大妞你再来一次，刚才你都把秋秋抱起来了。”
　　大妞拒绝：“打咩，你比我高，身上肉还结实，我抱不动你。”
　　秋秋：“清禾你可以抱人呀。”
　　祝清禾：“那我抱你？”
　　秋秋双手交叉：“打咩，我只给我的妞抱。”
　　众人：“哎哟！”
　　“知道你俩感情好！”
　　方知予正笑着，秋秋突然大声说：“祝清禾抱姐姐啊！”
　　顿时呼声四起：“对对对！祝清禾抱方姐姐！”
　　她们欢笑着拍手：“祝清禾！抱姐姐！来一个！来一个！”
　　祝清禾翩然回头，学士帽的穗子在半空划出圆弧。
　　青涩的目光像蜻蜓落在小荷角。
　　——方知予她……愿意吗？
　　阳光照耀蓝天白云，操场的草坪上投着她们的影子。
　　方知予摘下相机交给室友，微笑着走向祝清禾。


第18章 
　　祝清禾换电脑桌面了。
　　她趴在书桌上看电脑，好大一张高清照片。
　　晴天操场，穿学士服的祝清禾双手横抱方知予，天上的太阳都比不过她的笑容灿烂。
　　还有很多张，从祝清禾把手臂绕过方知予的后腰，到方知予在她怀里翘起白皙的小腿，到方知予惊慌地环住祝清禾的脖子，再到祝清禾宝贝兮兮地把方知予放下，咔咔连拍。
　　祝清禾把它们全部做成幻灯片，电脑桌面滚动播放。
　　“嘿嘿。”
　　祝清禾笑眯眼，双手重叠，脑袋换一个方向枕。
　　室友在阳台晾衣服，笑她：“祝清禾，我洗衣服你就在盯，我晾完了你还在盯，你要变成望妻石啦。”
　　另一个室友纠正：“严谨点，望姐石。”
　　祝清禾任由她们打趣，黑褐色的眼瞳里映着方知予的影像，仿佛入定。
　　“清禾，我们去逛街买衣服，你去不？”
　　室友问。
　　另一个说：“月底毕业聚餐和演出，去买身漂亮的。”
　　祝清禾转头看她们：“你们去吧，我不去。”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啊。”
　　她们出门以后，祝清禾把空调关了，打开窗户通风，吹桌上的小风扇，呼啊呼。
　　过了一会，秋秋拎着一袋冰棍回来。
　　“快来挑一根！”
　　祝清禾啪嗒合上笔记本电脑，选了一根老冰棍：“谢谢。”
　　“你不跟大妞她们去买衣服？”
　　“我待会约了朋友去游泳。”
　　秋秋看一眼她桌上的电脑，抿唇：“别害羞，知道你喜欢姐姐了，喜欢就追嘛。”
　　祝清禾轻咳一声，把电脑收进书桌抽屉：“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秋向来很开朗：“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国外很多地方都能同性结婚，只要彼此相爱就好了呀。”
　　祝清禾低低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秋秋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大妞她俩粗枝大叶，想不到这一层。”
　　“不过呢。”
　　秋秋把冰棍冻进小冰箱，表情变得严肃一些。
　　“清禾，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你的家庭比较复杂，我也是。”
　　“我们以后的人生只能全靠自己。”
　　“现在我们年轻，可以单纯的恋爱，再往后呢？总得现实点过日子。”
　　祝清禾看向她，噤声。
　　秋秋是个敏感的女孩，心思细腻。
　　“我妈是我爸的第二个老婆，以前我爸没钱，后来他做生意赚了，甩掉前妻娶的我妈。”
　　“我妈跟我说，一开始她觉得嫁了个有钱男人，有依靠，很有安全感，但是慢慢的，她发现她只是走了我爸前妻的老路。随着我妈年龄变大，我爸又看上了更年轻的女人。”
　　秋秋眼里戏谑，耸肩：“人性就是如此，武则天还养那么多面首呢。”
　　“所以我妈跟我讲，人和人之间，本质还得门当户对。”
　　祝清禾不由想到吴丽找上祝伟的时候，那时正是祝伟生意的上升期，吴丽是公司的业务员，天天缠着他，最后奉女成婚。
　　她温声对秋秋道：“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秋秋点点头，走近她压低嗓音：“那位姓方的姐姐一看就是世家千金，又事业有成，凭她的条件不缺追求者，你了解她多少？而且她年长，阅历丰富，容易让人陷得深，也容易让人伤得狠。”
　　祝清禾眼眸变沉。
　　“保护好自己。”秋秋拍拍她的肩膀，挎上背包出门，“我去游泳啦！”
　　空荡的寝室里，小风扇呼噜噜的转。
　　祝清禾拉开抽屉，翻开笔记本看照片，方知予在她怀里的笑容很美。
　　祝清禾扬起嘴角，又慢慢蹙眉。
　　——你了解她多少？
　　祝清禾不了解方知予。
　　*
　　阳光明媚的六月末，新发的毕业证给一群年轻人的大学生涯画上句号。
　　锦城传媒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毕业演出在大礼堂举行。
　　祝清禾作为压轴演出，在最后独唱《送别》。
　　夏天的风吹过校园的草坪和长亭，礼堂飘出悠扬的歌声。
　　主持人热泪盈眶：“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身。
　　主持人高声呐喊：“谢谢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同学，请大声为我们祝愿：毕业快乐！”
　　雄浑的声浪滔上蓝天：“我！们！毕！业！啦！”
　　“毕业快乐！！！”
　　祝清禾穿着一条洁白的水手裙，和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微笑。
　　典礼结束，大家有序退场。
　　祝清禾收起话筒去后台，刚刚穿过帷幕，一束鲜花送上前。
　　祝清禾惊讶：“知予姐姐。”
　　方知予颀长的雪颈系着一条浅蓝色丝巾，身着休闲西装，显然是刚下班赶来。
　　她把花捧到祝清禾面前：“我的小爱豆，毕业快乐。”
　　祝清禾欣喜地抱过花束，芬芳俘获她的嗅觉。
　　“哇，谢谢姐姐！”
　　怀中花儿此刻像开在她的心上，祝清禾脚步轻快，忽然理解什么叫做“心花怒放”。
　　祝清禾在后台拿到包，看看花，眼珠子一转，从包里拿出一只彩色波点的小盒子。
　　“姐姐，送给你！”
　　她抱着花，伸直手臂把盒子递给方知予。
　　方知予接过去：“这是？”
　　祝清禾笑容灿烂：“打开看看。”
　　方知予仔细地拆开盒子，里面是只手工彩绘的水晶杯，杯身上画着一圈浪花，还有白色的小鱼。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别起碎发：“下午聚餐活动，我画的。”
　　方知予端详水晶杯，眼里隐隐闪烁细小的光点：“亲手画的？”
　　祝清禾眉眼弯弯：“嗯！”
　　“送给我？”
　　“是的，我画的姐姐家的小鱼。”
　　方知予把杯子包装回盒子，放进口袋提好：“谢谢，它好可爱，我很喜欢。”
　　“我能带它去办公室吗？”
　　祝清禾开心：“当然！”
　　“就让它陪姐姐上班。”
　　方知予眸光瞥向她：“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来？”
　　祝清禾垂下眼帘，手指背在身后卷一卷包包的背带。
　　“我呀……等人事通知。”
　　华乐唱片的人事在月初联系过她，还没细谈。
　　方知予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微微一笑：“等你。”
　　她们从礼堂后门出去，沿着人工湖的柳荫，慢慢走。
　　“这两天有什么打算？”
　　“先在寝室，宿舍可以留到下周退，这两天收拾东西。”
　　“下周回家？”
　　“不回去，我打算这周去华乐附近看看，找个便宜的租房。”
　　祝清禾以前是想，方知予没有赶她，就顺水推舟地租住她家里。
　　但是上个月祝清禾就搬回学校了。
　　她们非亲非故，尽管祝清禾想和方知予同居，却开不了这个口。
　　再者，祝清禾已经毕业，即将正式踏入社会，她想把自己独立自强的一面展现给方知予。
　　安静须臾，方知予话音轻柔：“好。”
　　“嗯呢。”
　　祝清禾的心忽然变重，步伐也变沉，把一颗小石子踢进湖里。
　　在方知予说“好”之前，祝清禾有过一丝小小的幻想：姐姐会不会再次邀请她去家里？
　　现实有答案了。
　　不会。
　　祝清禾明白她和方知予不在同一个层级。
　　姐姐温柔，姐姐成熟，姐姐对她的每一份照顾都恰到好处，那是因为姐姐在她目前达不到的高度。
　　祝清禾会陷得很深，但是姐姐随时可以收走她的温柔。
　　接下来，路该怎么走？
　　祝清禾抬头望，路对面有个眼熟的身影等在宿舍楼下。
　　方知予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望过去。
　　“怎么了？”
　　“没……”祝清禾局促，“知予姐姐，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好呀。”
　　方知予说着，目光投向那道人影，问：“上次那个没站稳抱你的，高中同桌？”
　　呃。
　　祝清禾每根头发丝都感到尴尬。
　　救命。
　　秦子衿不是回伦敦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
　　又为什么知道她住哪栋宿舍楼？！
　　祝清禾的无措写在脸上：“是。”
　　方知予：“你不想见她？”
　　祝清禾诚实回答：“不想见。我说过不管她的事，不会回她消息，她还是一直找我——”
　　“你还喜欢她吗？”
　　祝清禾：？！
　　祝清禾忙不迭摇头，摇成拨浪鼓：“不！！！”
　　“那我搂了。”
　　啊？！
　　方知予伸手揽过她的背后。
　　她们走过去，那道人影转过来。
　　秦子衿兴奋地朝这边招手，看见方知予搂住祝清禾的肩膀。


第19章 
　　祝清禾正被方知予搂着和秦子衿见面。
　　她绷紧神经，恍如置身抗战剧的战火之中，一遍遍祈祷这段时间能加速流逝。
　　秦子衿换了深棕的发色，穿着小香风连衣裙，挎着一只百搭的黑色格纹包，面对祝清禾和方知予，笑容拘谨。
　　“苗——”
　　祝清禾：“你不是在伦敦吗。”
　　秦子衿顿了下，说：“我毕业了呀，上次聚餐我说过毕业就回国找工作。”
　　“苗苗，我今早刚到锦城，下飞机就来找你了，行李都还在存在机场呢。”
　　秦子衿偷偷打量搂着祝清禾的陌生女人——“淡颜系”的脸，皮肤很白，从首饰到西装全是冷门名牌。
　　跟这个女人的低调优雅一比，秦子衿的时髦穿搭顿时显得欠缺内涵。
　　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她。
　　方知予只是静静注视怀里的女孩，眉眼温柔，见到祝清禾有一缕耳发垂落，轻轻地把它撩到耳后。
　　指尖滑过侧脸留下酥痒的触感，祝清禾心里打了个激灵，面上故作冷静。
　　“哦。”
　　祝清禾语气平淡，问秦子衿：“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秦子衿：“我在传大随便找了几个女生问你，她们都知道你住哪栋宿舍。苗苗，你在学校好出名啊。”
　　“……”
　　这种出名一点也不能让祝清禾感到自豪。
　　秦子衿笑了笑，视线落到方知予握着祝清禾肩膀的手指上。
　　她问：“苗苗，这位是？”
　　祝清禾冷硬地挡开她的问话：“你有什么事吗？有事就快说吧。”
　　秦子衿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低下头，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分委屈：“没什么，我只是想把伦敦带回来的礼物给你。”
　　“我给每个老同学都带了。”
　　她提起两只精美的礼品袋送到祝清禾跟前。
　　祝清禾稍加思索，接过礼物，当场打开袋子看。
　　她没拆里面的包装，是一盒巧克力，一盒小首饰。
　　秦子衿等她抬起头，才在她面前向一旁静默的方知予投去眼神，善解人意地说：“苗苗，我们以前多好呀，我这次回国就不走了，所以第一个来见你。”
　　“本来我想请你吃晚餐，现在看来，是不是不太方便？”
　　祝清禾说：“是。”
　　她把礼物还给秦子衿：“谢谢。这些不便宜，你收回去。”
　　巧克力和首饰都带有暧昧色彩，祝清禾不清楚秦子衿送她这些的意图是什么，但她绝对不可能当着方知予的面收下。
　　礼物遭到退回，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秦子衿沉下脸色，语速变快透露出她内心的焦虑：“苗苗，你不愿意收我的礼物，是因为这位姐姐吗？”
　　这位姐姐，指的是搂着祝清禾岿然不动的方知予。
　　即使是刚才帮祝清禾撩碎发，方知予也是右手拨弄，左手稳稳握着祝清禾的肩膀。
　　祝清禾觉得秦子衿从上次回国起就不断做越界的事：
　　在她已经表明不想再有来往的情况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单向联系她，私自打听她的宿舍，质问她婉拒礼物的原因，有点缺乏边界感。
　　祝清禾耐着性子跟秦子衿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该收的就不会收。”
　　秦子衿眼神凄凄，攥紧袋子提手：“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这时，一直安静的方知予轻启樱唇：“我和苗苗是什么关系都与你无关。”
　　说到苗苗两个字时，她的嗓音特别甜软，像浸着蜜似的。
　　祝清禾和方知予对视一眼，睫毛羞涩地搭下来，双颊浮出好看的淡粉色。
　　对比她们甜的声音和甜的笑容，秦子衿的表情像吃了苦瓜。
　　秦子衿仰起妆容精致的脸颊，转头背对祝清禾，用无名指轻轻抹眼角：“好，我明白了。”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
　　她跟两人道别，把礼物原封不动地带走。
　　走了两步，秦子衿忽然回头，高昂着下巴道：“苗苗，如果高三我没有出国，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就是我吧。”
　　她说话时特意观察方知予的眼神，也不知想从中看些什么。
　　祝清禾斩钉截铁：“不啊，随便哪个同学都能站我身边。”
　　这句话说的很清楚，秦子衿和所有普通同学一样，对祝清禾而言没有特别。
　　她们当初决裂，断联，几年过去，祝清禾不再在乎，反倒是秦子衿还囿于过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秦子衿闻言，骄傲的神情崩开裂缝，两根眉毛像麻绳般渐渐拧紧。
　　没人在意她的表情变化，祝清禾已经和方知予进了宿舍楼。
　　秦子衿呆在原地，抱紧她精心挑选的巧克力和项链，泪光在眼睛里打转。
　　*
　　祝清禾回寝室放好毕业演出的道具。
　　其她室友都搬回家了，寝室只剩她一个。
　　虽然平时大家总是吐槽寝室简陋，祝清禾看看住了四年的小房间，突然就要永远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祝清禾拿水给方知予喝，阳台还有空瓶子，她剪开一半，把方知予送她的花养在里面。
　　回过身，方知予坐在椅子上温柔地看着她，祝清禾不好意思地低头：“知予姐姐，刚才谢谢你。”
　　方知予微笑着摇摇头：“我还想跟你说抱歉。”
　　方知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苗苗，我没提前和你商量就搂了你的肩膀。”
　　“但我想这次以后，那位同学不会再来找你。”
　　祝清禾应道：“嗯！姐姐你是帮我，我怎么能要你道歉。”
　　甚至她们进宿舍楼，方知予从她肩头拿开手的时候，祝清禾心里还恋恋不舍。
　　方知予莞尔：“你不介意就好。”
　　祝清禾点点头，看看时间，跟方知予商量晚餐吃什么。
　　祝清禾搬了根椅子，和方知予面对面坐在一起，拿着手机刷美食点评。
　　突然一道惊雷从天边滚来，祝清禾看向阳台，窗外布满灰色的云。
　　乌云垂得很低，远远望去像要掉进人工湖的水面。
　　夏季天气多变，暴雨来得很急。
　　大风把雨丝吹得没有方向地乱飞，雨水飘进窗户，打湿窗帘和窗台上的洗漱用品。
　　祝清禾连忙过去关窗，淋了一头雨。
　　她用手抹掉额角的水珠，走进阳台门，方知予拿着纸巾走过来，轻轻地帮她擦拭打湿的头发和脸颊。
　　方知予动作很认真，视线跟随手中的纸巾移动，祝清禾站在原地不动，屏住呼吸偷看她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
　　她们靠得很近，方知予说话时，祝清禾都能感受到她湿热的鼻息。
　　“我看了刚刚更新的天气预报，这场大雨要很久才会停。”
　　方知予轻声细语，气息里蕴藏着柔和的香水味。
　　雨天独有的潮湿味道在空气里缓缓扩散。
　　祝清禾抖落睫毛上悬挂的水滴，方知予擦干她的眉毛，在她鬓边说：“今晚，我好像回不去了……”


第20章 
　　雨越下越大，整个校园都笼罩在濛濛雨幕中。
　　小小的寝室灯光明亮，关好门窗，拉紧窗帘，在大雨里点亮一处温暖。
　　室友搬走后床都是空的，祝清禾把邻铺打扫出来，铺上干净床单，今晚方知予要留宿。
　　祝清禾爬下床梯，计时器嘀嘀响了，她揭开压在两碗泡面上的书，用塑料叉搅拌面条，热腾腾的白气伴随诱人的香味飘满房间。
　　幸好她想到这几天还要住寝室，昨天囤了些吃的，不然今天大雨没法出门，吃饭就很麻烦。
　　阳台的门发出轻响，祝清禾转头看，方知予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趿拉着拖鞋走进来。
　　“唔，有点冷。”
　　方知予裹紧大浴巾，里面穿着宽大的纯棉睡裙，胸前被头发滴下的水洇湿一块，紧密的贴合柔软的皮肤。
　　祝清禾把视线从她胸脯上的那块湿痕移开，连忙递给她薄外套和干毛巾。
　　“姐姐，衣服合适吗？”
　　方知予没有换洗的衣裳，所以祝清禾把自己的给她。纯棉穿着是舒服的，不过裙子上有个樱桃小丸子，祝清禾担心方知予会不会觉得幼稚。
　　方知予撩开头发和浴巾，摸摸胸口的小丸子，笑道：“合适呀，我们身材差不多。这个好可爱。”
　　祝清禾看看在她身上绷得圆润的小丸子，再低头看看自己，嗯……其实还是有差距，祝清禾穿的时候胸口的小丸子是平面图。
　　方知予用干毛巾拢起头发，祝清禾摸抽屉：“姐姐要吹风机吗？”
　　方知予的手很巧，很快给湿头发包了一个结，她凑近书桌闻闻直冒热气的泡面，说：“先吃面吧，不然待会就坨了。”
　　“好。”
　　祝清禾支起手机放综艺，两个人一起边看边吃泡面，热热乎乎。方知予头发散了，让她帮忙拿一下卷好的面条，重新包好头发，开玩笑要把那卷面条喂给她吃。祝清禾笑着说好啊，面条都碰到嘴唇了，她倏然躲开，说姐姐吃。
　　吃好后，方知予去阳台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祝清禾托腮看着喝空的泡面碗发呆：哎，怎么打退堂鼓啊！喂到嘴边的面条都不敢吃。
　　她拍拍脸蛋，眼珠慢慢滑到左边眼角，正好能看见阳台上吹起长发的方知予，背影亭亭如一朵莲花，裙摆下双腿笔直，纤细的脚踝一只手就能握满。
　　祝清禾嘴里有点咸，她舔一舔干燥的嘴唇，想象自己接过方知予手里的吹风机，五指抚摸她的头顶，然后慢慢穿过她柔顺的长发……
　　这种隐晦的想象到了床上更甚。
　　祝清禾和方知予头对头地睡在邻铺。这层楼住毕业生，几乎都搬走了，安静得过分，方知予那边的呼吸，头发摩擦枕头，身体蹭过被子的细小声音都被放大，缠缠绵绵地钻进祝清禾的耳朵。
　　祝清禾听着声音，闭着眼睛，黑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方知予的容颜，对她笑，对她关心，对她好温柔。
　　眼皮外面突然闪了一下，紧跟着窗外炸开震耳的暴雷。
　　祝清禾猛地睁眼，像炸毛的小猫一样缩到墙角。
　　床头的挡板后面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枕头边。
　　祝清禾仰起头，方知予侧身躺着，朝她勾勾手指，祝清禾看见她的动作，慢慢地把手靠过去，放进她的掌心。
　　手掌和手掌最柔软的地方相贴，方知予弯曲手指，和她握在一起，身体的温度通过十指和手心互相传递。
　　祝清禾感受着她的体温，耳朵传来轻微的触感，方知予给她戴上了一只耳机。
　　当雷声再度袭来，她们的耳中流淌进舒缓的乐曲。
　　——《今夜无人入睡》
　　祝清禾握紧方知予的手，蜷在被子里弯起嘴角。
　　这是方知予用曲名跟她讲的密语。
　　或许你也正在想我。
　　你睡不着。
　　我也一样。
　　*
　　第二天，祝清禾被华乐唱片公司的人事电话叫醒。
　　定好下午约谈的时间，结束通话，祝清禾坐在床上，看着对铺叠好的被子发呆。
　　昨晚雷雨夜，她听着音乐，握着方知予的手睡着了，现在天光大亮，已经快中午十二点。
　　祝清禾抓一把头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还睡得这么沉，连方知予早起去上班都不知道。
　　她能猜到方知予起床洗漱时一定轻手轻脚，为了不吵醒她尽量不发出声响。
　　姐姐好贴心哦。
　　祝清禾看着昨晚握方知予的那只手傻笑，翻身下床。
　　去公司就能见到知予姐姐啦！
　　但是有一个细节必须注意。
　　祝清禾提醒自己：进公司以后要改口。
　　不能再叫姐姐，要叫方总。
　　锦城高新经济区，华乐大厦。
　　办公楼层整洁明亮，西装革履和优雅时尚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
　　行政部门正在召开回忆，人事领着祝清禾到休息室谈合约。
　　进门已经有人在那等她了。
　　祝清禾认出对方，快步走过去：“陶冶姐——陶经理！”
　　陶冶对她灿烂一笑，拉开身边的椅子：“小祝来啦，坐。”
　　桌上有只文件袋，祝清禾扫了一眼，应该是歌手的经纪约合同。
　　大学歌手结束后，人事和经济部都跟她大致谈过，华乐唱片预备在她毕业后正式签约。
　　一想到往后就能实现梦想，作为歌手闯荡一番天地，而且还能和方知予一起公事，祝清禾就好激动，这一切美好得像个彩色泡泡。
　　她眼里满是期待的目光。
　　陶冶打开文件袋拿资料：“毕业这几天怎么样？”
　　祝清禾点点头：“很好，迫不及待想上班。”
　　陶冶忍俊不禁：“真正工作一段时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嘿嘿。”
　　陶冶慢慢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小祝，你的学历和个人能力公司都很认可。”
　　“现在我们公司正在准备一个大项目，不知道你有了解吗？”
　　有了方总就在身边而不自知的出糗经历，祝清禾在面谈前恶补了华乐的相关知识。
　　她在心中过了遍华乐近期的项目宣传，道：“是跟寰宇影片公司的音乐合作计划吗？”
　　寰宇影片在国内乃至国际都有很高的影响力，其电影作品多次获奖，主题曲和配乐也经常拿到奖项，主流音乐公司都青睐和寰宇合作。
　　陶冶：“没错，寰宇合作项目是方总负责。”
　　“小祝，其实今天你只要跟人事签合同就可以了，但万总希望我先来和你谈谈。”
　　万总，华乐唱片公司的总裁，也是方知予和陶冶的学姐。
　　陶冶：“这次寰宇影片的合作负责人是天籁音乐范总的亲戚，你比赛的事……”
　　祝清禾心下一沉，大概明白陶冶要说什么，万总又为什么先叫公关经理来跟她谈了。
　　陶冶轻声叹气，拍拍祝清禾的手背：“寰宇那边说，希望华乐在合作期间保持良好的信誉，尤其强调注重艺人品质，严防劣迹艺人。”
　　“万总跟寰宇团队商务聚餐的时候范总也去了，所以这句话有明确的指向性，就是针对你。”
　　祝清禾合握双手，埋下头：“嗯，我明白。”
　　陶冶把两份合同摆在她面前，一份是华乐唱片的艺人经济合同，一份是企宣部运营专员的劳动合同。
　　“小祝，万总的意思是尊重你的决定。”
　　“方总肯定不会因为寰宇的一点威胁就屈服。”
　　“但如果你成为艺人，就相当于把自己摆到明面上。到时候寰宇和天籁会对华乐怎么样，我不好说，但我能确定的是，方总的压力一定特别，特别大。”
　　祝清禾在桌下捏手指。
　　寰宇这么重要的合作项目由方知予负责，如果因为她造成闪失，她当然知道方知予要面临多么大的困境。
　　哎，唱歌只要想随时都能唱。
　　她现在签约华乐也不一定能火，那么多艺人，还有火了一首歌就糊了转行的，艺人这碗饭不好吃。
　　不如踏实打工领薪水实在，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赚钱独立。
　　想通了就好。
　　她绝对不会给方知予添麻烦。
　　祝清禾拿起企宣部专员的劳动合同，甜甜一笑：“陶经理，我很荣幸能加入华乐。”
　　陶冶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放心吧，你很有潜力，万总也很喜欢你，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陶冶给她一支中性笔：“你仔细看看合同，有问题问我，没有问题就签字。”
　　祝清禾翻看合同：“好的。”
　　陶冶：“对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方总哦。”
　　祝清禾签字的笔一顿，挤出微笑：“嗯，我明白。”
　　“Ok，明天早上九点报道，行吗？”
　　“没问题。”
　　祝清禾觉得很幸运。
　　能拿大学歌手的全国冠军，能一毕业就进华语唱片，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她已经超过很多同学了。
　　祝清禾一路走，一路做着笑脸。
　　可是走着走着眼眶就湿了，然后越来越重，汇成泪珠往下掉。
　　她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路口，回头望，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忙着，每个人都与她毫不相干。
　　步履匆匆的阴天，街道上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女孩眼圈红红，模糊了视线。
　　*
　　繁星装点夜幕。
　　Echo酒吧。
　　落地窗边亮着一盏复古台灯，玻璃倒映出女孩酡红的脸颊。
　　祝清禾趴在桌上，握着酒瓶往杯子里倒，旁边还堆了三四只空瓶子。
　　不远处的舞台上一个年轻男孩唱着歌。
　　终于祝清禾不再是这里的歌者，而是一个听歌的过路客。
　　服务生端了杯柠檬水走过来，俯身：“祝清禾，你别喝了，到后面员工宿舍睡一会吧。”
　　祝清禾看着玻璃杯里自己滑稽的倒影，苦涩地拉扯嘴角。
　　“我就想在这。”
　　她就想在这，方知予以前常坐的位置。
　　服务生劝不动她，说：“你爸妈电话多少，我叫他们接你回家。”
　　“回家？”祝清禾突然古怪地笑出声，“哼呵，家里才没人想我回去。”
　　“他们啊，都巴不得我明天就消失。”
　　“这样就不花他们的钱了，不妨碍小玥继承全部遗产了，嗝。”
　　服务生摇摇头，回吧台招呼客人。
　　过了一会她再过来，祝清禾枕着胳膊睡着了。
　　嗡，嗡。
　　服务生找到祝清禾压在胳膊下面的手机，来电显示Yu。
　　不管是谁，只要这个时候能联系上祝清禾的亲友，把她带回家就行。
　　服务生接通电话：“您好，请问是祝清禾的朋友吗？”
　　“我是Echo酒吧的服务员，祝清禾一个人喝醉了，现在……”
　　午夜寂静的空街，霓虹明明灭灭。
　　娉婷的身影推门而入，走到复古台灯跟前，低声叫了几遍祝清禾的名字，没有回应。
　　祝清禾睡得迷迷糊糊，梦到自己是颗大萝卜，被一只软乎乎的大白兔拔起来，背走了。
　　她问：“大兔子，你要把我偷去哪啊？”
　　大兔子愣了愣，居然敢捋她的萝卜须须：“偷你吃掉啊。”
　　“好不好？”
　　她不要被吃掉。
　　祝清禾说：“不好！”
　　说完不好，祝清禾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皮，她居然坐在一辆内饰高档的车里，大兔子竟然变成了方知予。
　　祝清禾拍拍额头，怎么头痛，还产生幻觉了？难道Echo进假酒了？
　　这个方知予穿着缎面衬衣，松开了领口的贝母扣，露出一段白皙的玉颈，她侧身而坐，服帖的半身裙勾勒出腰臀的曲线，一双柔润的眼眸静静望过来。
　　车窗外的霓虹灯变幻颜色，绚烂的光斑洒在她们的身上。
　　祝清禾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从包里拿口红往自己嘴上涂，猛地凑到方知予敞开的衣领，啾——
　　“嗯哈……”
　　身下一阵轻颤，耳边传来方知予压抑的嘤咛。
　　祝清禾撑着车座坐直身，歪头，她本来是想给衬衣留下口红的，怎么错位了……
　　目光落下，方知予眸光潋滟，雪白的肌肤上一枚鲜红的唇痕灼烫祝清禾的眼瞳。
　　轰。
　　好像哪里烧了。
　　祝清禾结巴：“你，你脖子真好亲。”


第21章 
　　古典白和复古红相间的保时捷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驶。
　　车窗敞开缝, 清凉的风不停往里吹。
　　祝清禾双颊酡红地靠在窗边唱歌，她知道自己睡醒了，但是脑子像一团浆糊, 乱七八糟的字不受控制地往外唱：“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 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造新房, 小蜜蜂采蜜糖~”
　　“幸福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左边的驾驶座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祝清禾撅嘴, 瞥方知予：“我六一儿童节唱歌表演是第一名！”
　　方知予平常很少做大表情, 此时却肆意上扬嘴角：“哇，这么厉害。”
　　“苗苗小朋友，你读几年级啦？”
　　祝清禾顿住, 居然伸出两只手，掰指头。
　　“一二三四五，不对, 数不完呢。”
　　她想了想，自顾自地点头：“哦，我二十二了。”
　　方知予鼓励：“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哎, 好棒。”
　　祝清禾昂起下巴：“我还会算二次方程。”
　　“x加y的平方等于x方加y方加二倍xy。”
　　“你知道圆锥的面积怎么算吗？”
　　她忽然问。
　　方知予认真回忆, 摇头：“忘记了。”
　　祝清禾嘿嘿笑两声，歪头靠上车窗, 不说话了。
　　江畔明庭。
　　祝清禾一进屋就跪在地毯上, 脸蛋贴着水族箱看鱼。
　　白金蝴蝶鲤拖着长长的鱼尾在水波里游来游去。
　　祝清禾嘴唇紧贴玻璃, 凉凉的, 把嘴巴张成小小的o，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方知予在厨房兑了蜂蜜水给她解酒, 看到她的样子，弯腰和她处于同一水平视线：“祝苗苗，你在做什么？”
　　“嘘——”
　　“嗯？”
　　祝清禾慢慢啵开嘴，又慢慢收拢，黑褐色的圆瞳里银白色的鱼影飘啊飘。
　　她悄声说：“卟噜，卟噜，我是一条鱼。”
　　“姐姐把我放在这的。”
　　她的脸都被水族箱的玻璃压扁了，抬头时脸上留下了几块印子，眼神呆呆，像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土猫。
　　方知予扶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把插好吸管的蜂蜜水给她：“鱼喜欢水对不对？来喝一点。”
　　祝清禾含住吸管口，抿一抿，有股淡淡的甜味，放心地砸吧嘴。
　　她双手抱着杯子，乖乖地嘬甜水，方知予清了根热毛巾来，一点一点擦她的脸颊：“怎么晚上一个人到酒吧喝酒？”
　　祝清禾停下嘬水的动作，吸管里的水回落水杯。
　　她往下低头，喉咙里痒痒的，胸膛里纠结了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方总的压力一定特别，特别大。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方总。”
　　祝清禾还记得方知予偶然谈起多年前和学姐创业多么艰辛，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资金链断裂……
　　好不容易都挺过来了，华乐唱片蒸蒸日上，正处在上升的关键期，任何小小的不利因素都可能导致项目沉船，方知予作为这次寰宇合作的负责人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她又是公司创始人之一，肯定更加心痛华乐的损失。
　　祝清禾偷偷瞄方知予，绷直唇线，她已经签了企宣部的劳动合同，答应陶冶不说出去，她就要信守承诺。
　　至于同在一家公司上班，方知予迟早会知道她没有签艺人约，到时候方知予问起，她再想个说法。
　　今晚就像先这样，祝清禾头昏得厉害，实在没有力气想太多。
　　祝清禾继续喝甜水，含着吸管话音含糊：“毕业了，可以做大人了，开心。”
　　方知予给她擦完脸，把毛巾放到一边的竹篮里，沉眸：“开心，只有一个人喝？”
　　“嗯呢。”
　　方知予没再问什么，祝清禾不敢看她，默默地把蜂蜜水喝完，但她能感受到旁边一直有视线在关心她。
　　祝清禾蜷缩身子，抱住靠枕说：“我想睡觉。”
　　方知予点点头：“你房间的东西都在。”
　　祝清禾看向玄关：“我要回寝室睡觉了。”
　　方知予拉住要起身的她：“太晚了，今天不回去。”
　　祝清禾老实地哦一声，放回靠枕，像只小企鹅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喝醉的人总觉得自己没醉，祝清禾觉得她虽然脑袋很晕，但她的意识非常清醒，走路也很稳。
　　一步一个台阶，就是有点奇怪，今天总是走两步往墙上撞。
　　祝清禾竖起食指指向前，确保自己走的是直线，找到她以前借住过一个月的次卧，打开门进去。
　　床上是新换的四件套，她拍拍床，非常有弹性，祝清禾隐约想起之前方知予带她到商场买了新床垫。
　　方知予真的给她买了那么贵的新床垫啊，那方知予是还愿意和她一起住吗？
　　哦，倒也不是，这是方知予的家，人家给家里置办百货，谁来都能用。
　　祝清禾揉揉眼睛，到衣柜里找衣服，除了她上次放在里面的猫爪睡裙，还多了一条粉色带草莓的，肩带都是荷叶边。
　　也是方知予给她选的吗？
　　方知予喜欢这么粉嫩的啊。
　　行，今晚就穿这个。
　　祝清禾抱着草莓睡裙进浴室，嘴里哼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挂好睡衣和浴巾，祝清禾转身，方知予正在给她铺被子。
　　祝清禾羞赧地过去抓被子：“我是大人了，自己铺。”
　　方知予笑着看看她，俯身继续，把枕头那端的被角抚平。
　　她弯着腰，半身裙随着腰向前送的动作往上滑，祝清禾的视线无意中落在她后翘的曲线。
　　“大人了一个人喝闷酒。”
　　祝清禾抿嘴唇，忽闪睫毛。
　　“大人了让人担心。”
　　“……”
　　祝清禾脸蛋发热，她知道肯定是因为酒精在散热。
　　方知予理好被子，转过来和她对视：“你还做了哪些大人的事？”
　　卧室中光线暧昧，暖色的灯光轻盈的洒在方知予的肩膀。
　　丝滑的缎面衬衣熨帖地贴在方知予身上，衣领高高束起，最高的贝母纽扣闪烁微光。
　　尽管衣服穿得密不透风，但仍方知予的脖子上仍有一点红痕露出来。
　　——这，够不够大人？
　　方知予注意到她的目光，垂眸看看，抬头时避开祝清禾的眼睛，走进次卧里的浴室。
　　祝清禾站在原地，不一会浴室里传出洗面池的水流声，她蹑手蹑脚地走近看，方知予解开了扣子，用化妆棉沾水，小心翼翼擦拭脖子上的口红。
　　祝清禾收回身子，背靠墙壁站好。
　　糟了，方知予这么着急擦掉，肯定生气了。
　　祝清禾双手夹脸，撇嘴。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抽了，居然想给方知予的衣服印口红。
　　她满心都是亲错地方后，方知予在下面那一声抑制的嘤咛。
　　好好听啊。
　　比她听过的任何乐曲都要撩人心弦。
　　光是稍微回想，祝清禾心里就有点燎。
　　停住。
　　祝清禾寻思，要不给方知予道歉，解释清楚她为什么那样做？
　　之前在车里方知予只是两眼湿润地看了她一会，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开车了，应该是当她醉了。
　　那方知予选择不提，她是不是最好也保持沉默，就当这事翻篇了？
　　方知予用纸巾捂着脖子出来：“怎么这样站着？”
　　祝清禾指指浴室，支支吾吾：“我，我想洗澡。”
　　方知予侧开身让她过去：“今天穿小草莓？”
　　祝清禾脑袋里反应了一下：“嗯，是。姐姐选的吗？”
　　“是呀，我觉得应该是你喜欢的风格。我看你的包包，还有好几件T恤，上面都有卡通。你喜欢吗？”
　　“喜喜喜欢。”
　　方知予担心：“舌头怎么了？是不是酒不好，麻到神经了？”
　　祝清禾忙不迭摇头：“没有，我就是，晕。”
　　方知予神色柔和，眼波粼粼：“以后不许喝这么多，尤其不能一个人在酒吧喝醉，很危险。”
　　“嗯，我记住了。”
　　“好了，早点休息，晚安。”
　　方知予微微一笑。
　　方知予徐徐转身，盈盈一握的细腰像柳枝一样柔软。
　　方知予留下婀娜的背影，马上就要离开这间房间。
　　祝清禾抬手摸摸嘴唇，车里吮.吸肌肤的触感仿佛一点星火，点燃她的胸膛。
　　她向前跟了两步，方知予察觉到身后的脚步，转身差点和她撞上。
　　“怎么了？”
　　方知予连忙退后两步，和她留出半臂的距离。
　　祝清禾端详她的容颜，弯弯的两道娥眉像黛色的月牙，下面两颗明眸是水凝的星。
　　方知予怎么能美得这样清灵，处处都柔嫩得能沁出清透的露水。
　　祝清禾唇瓣翕动：“姐姐，我，我……”
　　“我有个问题。”
　　方知予略微诧异：“你说。”
　　祝清禾双颊绯红，呼吸间有淡淡的酒香：“宝贝呢？”
　　方知予惊讶地睁圆双眼。
　　祝清禾单手撑住门板，方知予又往后退，背脊直接贴上了门。
　　祝清禾眉头微蹙，眼神湿漉漉：“你在电梯里叫宝贝，我听到了，后来怎么不叫了呢？”
　　“苗苗……”
　　“那是什么意思啊？”
　　“祝清禾。”
　　被叫名字的她顿了顿，放下撑门板的手，小声说：“你不是问我电脑桌面的动画是什么吗。”
　　“它没有作品，只是我觉得它很像一个人，所以用了。”
　　方知予稍稍松一口气，问她：“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
　　祝清禾用力眨一下眼睛，揉揉太阳穴，她该去洗了。
　　对了，洗澡之前不能忘记今天的短信。
　　祝清禾走到床头柜翻手机，给Yu发520。
　　她滑动短信框里的一长串520记录，头脑里像蒙了一层热腾腾的水蒸气，烘得她浑身难受：为什么方知予对她那么温柔亲近，又总是一壶温水烧不开呢？是真心对她有好感，还是像秋秋说的那样……只是高高在上的多金御姐享受和单纯小妹妹的暧昧？
　　方知予到底什么意思啊！
　　祝清禾醉意上头，举起那串520问方知予：“我是不是你的宝贝儿？！”
　　四目相对。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方知予伸手轻轻探祝清禾的额头：“祝清禾，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的厉害吗？”
　　“如果难受的厉害，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
　　祝清禾愣了一秒，摇头。
　　刚才不难受。
　　现在，她是真难受了。
　　*
　　晨光点亮黎明。
　　华乐唱片大厦。
　　“方总早。”
　　“方总早上好。”
　　“方总早安。”
　　“早。”
　　方知予提着包包进电梯，助理小桐也在里面。
　　小桐笑着跟上司打招呼：“方总今天好早啊。”
　　方知予略一点头：“你也是。喝咖啡吗，我定。”
　　“谢谢方总。”
　　小桐抱着文件夹，问：“您今天一个人来吗？”
　　方知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怎么？”
　　小桐：“噢噢没事，我以为第一天，你会带小祝一块。”
　　祝清禾吗？
　　几个月前商务宴请，祝清禾帮她解决范总骚扰的时候小桐也在。
　　方知予当众承认祝清禾是她妹妹的事，小桐是知道的，后来方知予安排人事沟通祝清禾，也是小桐在安排。
　　方知予：“第一天？”
　　小桐：“我昨天看到陶经理带她去休息室了。”
　　方知予略加思索，道：“昨天？我记得让人事下周通知她来。”
　　小桐看到方知予的眉头蹙起，连忙改口：“那可能我看错了。”
　　“最近毕业季，人事部新招了几个应届生，都挺漂亮可爱的。”
　　她笑一笑，自然地掩盖刚才的失言。
　　“嗯。”
　　方知予的眸色深了些，翻开和祝清禾的聊天框。
　　Yu：早安)
　　Yu：我去上班了。
　　Yu：厨房保温箱里有帕尼尼和燕麦奶，记得吃早饭哦。
　　祝清禾还没有回复。
　　方知予看到手机屏幕左上角，早上七点十五分，她可能还在睡觉。
　　到了办公室，方知予放下包包，叫小桐准备好资料后准备上楼开晨会。
　　华乐唱片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会在大厦顶楼召开中高层例会，各部门经理及以上管理者都要参加。
　　散会后人们三三两两地下楼。
　　方知予用钢笔点了下前面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公关经理。
　　“谁啊！”
　　陶冶不悦地回头，见是方知予，霎时变成笑脸：“方总，鹿角咖啡又买一送一了？”
　　方知予面色恬静：“今天没有买一送一，但是午休我可以请你。”
　　“午休请我喝咖啡？你是万总买通来让我加班的？”
　　“那我们换一个。你有想吃的吗？”
　　陶冶认真地思考，答道：“旁边商场有家新开的甜品店……”
　　方知予：“嗯，午休时间留给我？”
　　“没问题！”
　　午间，执行总监办公室。
　　会客茶室的桌面上摆了几份黑巧和焦糖做主料的甜品。
　　陶冶看了会黑棕色的几盘，它们或多或少都有点苦味，是甜品里她不太喜欢的那种。
　　她最爱纯甜的奶油、蜂蜜一类，方知予十多年前读大学就知道她的喜好啊。
　　几份甜点全是她不喜欢的，气氛就有点怪。
　　陶冶还是下了叉子：“味道不错。”
　　方知予坐在茶室的对面，办公桌的牛皮转移上，她滑动笔记本电脑的触屏，头都没抬一下：“现在当着我的面都可以撒谎了。”
　　陶冶背过脸，尴尬地皱了皱鼻子。
　　“陶冶，昨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这个时间段，你和谁在一起，你们做了什么？”
　　“哦，昨儿啊，我想想。昨天早上我在办公室改策划案，中午出去吃饭，下午回公司，人事叫我去面公关部招的新人，完了我回部门开了个阶段总结会，按点下班。”
　　陶冶：“昨儿下午我先在人事部，后在公关部，俩部门不就那些人嘛。”
　　陶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握住甜品叉敲击盘子：“知予，该不会是我家那口子又找你查我岗吧？”
　　“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是我姐们儿。”
　　方知予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全屏放着一段录频。
　　都是公司的老资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人事部外面走廊的监控，公司有权力直接调取监控的只有总裁和方知予这个执行总监。
　　监控录频里两点二十几分，陶冶从电梯经过走廊进入休息室，大约十分钟后，人事带领一个年轻女子走出电梯，也进入休息室。
　　方知予按下暂停：“是陶经理你本人，我没认错吧。”
　　陶冶深呼吸：“是。”
　　方知予拉快进，录频到三点十几分，休息室里的两个人走出来，年轻女子恭敬地对陶冶微微欠身，然后离开，陶冶则拿着一只文件袋走去人事部。
　　播放结束。
　　方知予往后靠住皮椅，衣领上的银色圆扣泛着冷光：“公司变更祝清禾的报道日期，为什么流程没有经过我？”
　　陶冶闭了下眼睛。
　　“人事部负责招聘，你把控公关部新人面试，各司其职。但是陶冶，你还负责我企宣部的招聘和终面吗？”
　　“知予——”
　　“公司没有同学朋友，只有上下级。”
　　“方总，你想，连你都看不到的OA流程，我一个小经理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昨天面人的时候恰好看到小祝，和她聊了会。”
　　“你下班超一分钟都要累计换休的人，上班时间花一个小时跟新人聊天？”
　　陶冶无言。
　　方知予合上笔记本：“是万总吧。”
　　陶冶蓦然抬眼，对上方知予洞悉的目光，立刻移开：“我……不清楚。”
　　方知予垂落睫毛：“我听说上周万总请寰宇的张总吃饭，没有通知我。”
　　陶冶：“是吗，有这事？”
　　方知予：“行了，谁都有自己的工作准则。”更有不便明说的难处。
　　“你出门的时候把那些黑巧带走，当着我面撒谎，请你吃点小苦。”
　　陶冶打包巧克力：“谢谢方总。”
　　办公桌的一角躺着一只小巧的四叶草形药盒，陶冶从桌边走过，停下：“吃药了吗？帮你倒杯温水？”
　　方知予抱胸，淡红色的唇角牵出微小的弧度：“不劳陶经理费心，你少骗我，气我，比什么药都强。”
　　陶冶双手合十：“对不起。你一会涂点口红吧，气色不太好，注意身体。”
　　她拎着甜点盒子站定：“说点题外话，我们方总对小祝同学那么上心，是有什么想法吧。”
　　方知予追加刚才的话：“还有，不准八卦我。”
　　还不够，再加：“在公司不要为难清禾。”
　　陶冶：“我是那种人吗？她还叫我声姐姐，我肯定罩她啊。”
　　“她是叫你‘陶冶姐姐’，连名带姓的姐姐和只叫姐姐是不一样的。”
　　方知予摇摇手：“两点了，快去工作吧陶冶姐姐。”
　　陶冶啧啧。
　　她打开办公室门，指指方知予：“大热天穿这么高的领还戴丝巾，不嫌闷的慌。”
　　方知予矜持地捂住脖子，瞳中盈起微光：“你说……”
　　陶冶：“嗯？”
　　方知予顿了顿，垂眸：“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以前喜欢过的人，想和她了断，就不会保留她的联系方式，不会参加有她的聚会，不会和她发生肢体接触，对吗？”
　　陶冶：“肯定啊！”
　　“不然呢？了断还不删，还一起吃饭，还抱啊？这种做派不是渣男渣女就是盼着旧情复燃。”
　　方知予眼里隐去光茫。
　　陶冶提了下手里的东西：“方总不准我八卦，我回部门了啊。”
　　等她关上门，方知予打开电脑，点开右下角跳动的消息。
　　人事小宋：方总，这是职能部门新招名单和简历。
　　小宋：这份是万总早上通过的新签艺人表。
　　方知予查阅两份名单，鼠标滚轮规律的滑动，速度突然加快，反复滚动。
　　方知予重复检查了几遍名单，没在艺人名单里看见她想要的名字。
　　可是在企宣部运营专员的录取表里，赫然列着一个“祝清禾”！
　　这不可能。
　　经济部和企宣部都是她在管理，人事流程必须经过她的审批，她签祝清禾的经济合同早就安排好了，怎么会变成运营专员？
　　方知予截图祝清禾的名字，发给小宋：我要的人。
　　方知予：你们不该犯签错合同这种低级错误吧？
　　小宋：没错，方总。
　　小宋：我们都是按流程走的，万总特别批准的。
　　小宋：祝清禾昨天下午签好正式合同我就录入了。
　　方知予看到“万总特别批准”就明白这一系列操作是怎么回事了。
　　联系大学歌手和天籁范总的冲突，以及请寰宇张总吃饭不带她这两件事，方知予知道是万总在牵制她，敲打她。
　　万总的行事风格和方知予完全不同。
　　万总外表雷厉风行，做人处事则讲究迂回，团润，多个朋友多条路
　　方知予外表柔婉，言行里却处处刚硬，绝不违心。
　　她们原是京华音乐学院骄傲的学生，毕业后共同创业，奋斗至今，互相欣赏彼此的才华，但也在对待事务的决断上渐渐分道扬镳。
　　毕竟万总才是华乐的一把手，从全局考虑……
　　方知予摸一摸桌上画着小鱼的水晶杯，眼波黯然。
　　少顷，她用座机拨通企宣部经理的内线：“新人都到了吗？”
　　“还没齐？都有哪些人到了……培训会我晚点来……嗯，拜拜。”
　　每层楼办公区的外围都有一圈绿植通道，方知予从外面绕到企宣部的大会议室，里面的百叶窗没关，能看见坐在里面学习员工手册的几个新人。
　　企宣部主管过来：“方总。”
　　方知予小声说：“叫个妹妹到小会议室整理资料。”
　　“好的。”
　　方知予又嘱咐：“别打扰大家，就门口那个。我出去一趟，待会叫她直接进去。”
　　“明白。”
　　方知予隔着落地玻璃远远望一眼坐在门口的祝清禾，沉下眼，眉宇间似有愁云缠绕。
　　祝清禾翻了几页手册，可能有点无聊，用中性笔在手掌心里画涂鸦。
　　主管进去敲敲祝清禾的桌子，祝清禾急忙把手藏到桌子下面，主管跟她低声说话，祝清禾顺从地点头。
　　方知予掩唇轻笑，到经济部巡视，抓着几个员工分零食，收了点饼干和酸奶。
　　走了一圈，差不多有七八分钟，方知予绕到堆满文件的小会议室，门半掩着，祝清禾跟着一个老员工在分类资料。
　　她们背对着门，一个浏览，一个分拣。
　　“这个放左边，这个放文件盒。”
　　“嗯嗯。”
　　“小祝，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我是网络与新媒体。”
　　“那你来我们企宣部是来对了，我们华乐的宣传企划做得特别好，是业内标杆。你来了多看，多学，如果能力强，两三年以后有机会竞聘项目小组长。”
　　“我很喜欢华乐的宣传，尤其是方总的音乐概念设计，她是我的偶像。”
　　“哈哈，我们部门都是方总的粉丝，年轻人好好干。”
　　方知予悄无声息地走到祝清禾后面，递上没收来的酸奶和小熊饼干，压低声音说：“辛苦了，吃点小零食吧。”
　　“哇，谢——”
　　祝清禾回头，谢字没说完，嘴巴来不及闭上，保持一个圆。
　　方知予嫣然一笑，祝清禾惊愕地站起，撞倒桌上的文件盒，噼啪一声脆响，桌边的小鱼水晶杯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
　　祝清禾早上一醒右眼皮就在跳。
　　杯子打碎的这一刻，她晓得应验了。
　　今早醒了以后，她头不晕了，酒劲完全消退，她的脑子里蹦出几个说醉话的画面，十根脚趾头恨不得在床上抠出故宫。
　　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方知予的脖子，还把方知予挤到门板，逼问她是不是她的宝贝儿。
　　救命。
　　祝清禾感谢方知予昨晚给她的是个温柔的摸额头，关心她是不是不舒服，而不是给她一个掌掴。
　　不过这也说明方知予对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在意吧，毕竟方知予没有给她积极的回应。
　　上班之前祝清禾看到了方知予发的消息。
　　方知予不知道她今天报道，给她准备了早饭，叮嘱她不舒服就多睡一会。
　　祝清禾很愧疚，她算是跟陶冶联合起来隐瞒方知予。
　　现下她没想好怎么面对她，方知予就出现在她面前。
　　狭小的会议室里异常安静。
　　祝清禾错愕地和方知予对视半秒，旁边的老员工比她更惊慌。
　　老员工从背后碰一下祝清禾，用眼神暗示她赶紧道歉：杯子是方总的！
　　祝清禾当然知道，因为这只水晶杯是她亲自手绘送给方知予的。
　　祝清禾连忙道歉：“对不起方总！”
　　方知予扫了眼地上的碎片，惋惜道：“没事。”
　　她叫旁边的老员工：“你去拿下扫把。”
　　想来祝清禾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懂，所以方总让老员工去拿清洁工具。
　　老员工赶忙出去，出门以后故意放慢脚步，想听里面。
　　有一天方总突然把这个杯子带到办公室用，听小桐说方总每天都要抱着它喝水，可宝贝了。
　　祝清禾上班第一天就打碎了方总的“爱杯”，会不会挨骂？
　　方知予的声音飘出来一点，没有生气，反而比员工们平时听到的更温和：“你怎么在这里？”
　　祝清禾战战兢兢：“我，我……杨主管叫我来整理文件。”
　　杨主管正从过道走来，见这老员工在小会议室外将走不走，问她：“干嘛呢？”
　　老员工把她拉到一边：“嘘，小声点。就你给我找来帮忙的新人，打碎了方总最喜欢的水晶杯。”
　　杨主管愣住：“啊？”
　　“她今天才报道，居然得罪方总，嘶……”
　　老员工耸耸肩，去后勤处拿扫把和簸箕，一去一回的功夫，“某新人打碎方总水晶杯可能被辞退”的新闻已经传遍整个办公楼层。
　　祝清禾回到大会议室，所有参加培训会议的新人都到齐了。
　　经理和主管还没来，前桌的姑娘转过来，关心她：“祝清禾，你去哪了？”
　　祝清禾心不在焉：“有事吗？”
　　姑娘用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跟她说：“刚才他们都在传，有个今天刚来的新人打扫小会议室，把方总监最喜欢的杯子摔碎了，估计会被辞退。”
　　“……”
　　从杯子打碎到现在，时间不到半小时，就人尽皆知了？
　　看来这层楼都是方知予的粉丝此言不虚，不然怎么可能方总碎个杯子就传得这么快。
　　企宣部经理和主管走到讲台上：“欢迎各位加入企宣部，我们的培训会议马上开始，请大家坐回座位。”
　　前桌的姑娘立刻转回去。
　　祝清禾看向投影的PPT，首先展示的是企宣部的部门职责和工作内容，然后是往年成绩和今年的战略目标……
　　听着听着，祝清禾的思绪开始飘忽，她总是忍不住回想小会议室里和方知予的相处。
　　方知予对她说：你快回经济部跟经纪人对接，不要又被企宣部逮来了。
　　祝清禾讷讷地撒谎：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方知予解释她放弃经纪约的事实。
　　大学歌手冠军的荣耀是方知予顶着冒犯范总和天籁公司的压力为她争取的，她却……哎。
　　她要让方知予失望了。
　　能迟一分钟让她知道就迟一分钟吧。
　　祝清禾张开手心，看她之前画的小鱼，祈祷方知予得知真相时的场面不要太尴尬，酒后出的洋相已经够多了，再来一点，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她想的太深，没注意到投影上的PPT翻了好几页，当前正停留在Q&A环节。
　　杨主管把话筒递给企宣部经理，经理笑盈盈地从新人名单里抽问：“祝清禾，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祝清禾：？！
　　她腾地起立。
　　经理和蔼，往下摆摆手：“没关系，坐下回答就行。”
　　祝清禾正襟危坐。
　　经理：“讲讲你的想法。”
　　祝清禾：“噢……”
　　她望着投影，Q&A列了五条问题，她不知道提问到哪条了。
　　经理和主管目光期待，四周的新同事都转头看她。
　　祝清禾从小登台演唱，习惯了聚焦的视线，但是这种窘迫的情形几乎没用，让她无地自容。
　　祝清禾的脸颊慢慢浮现薄薄的红色，略微低头：“抱歉……”
　　“你对下半年即将合作的电影配乐风格有什么想法。”
　　大会议室门打开，方知予昂首阔步地走进来，穿过中央走道，企宣部经理和主管连忙为她腾出讲台的位置。
　　方知予明眸丹唇，顾盼生姿，顿时吸引走所有新人的目光。
　　方知予的目光只投向一人，弯唇：“不用紧张，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祝清禾深吸一口气，垂在两侧的双手贴近裤子边缘，细密的汗水蒸发，一点点带走体温。
　　祝清禾在投影幕布上找到方知予的提问，是第二个问题，稍加思索，作答：“首先我想和寰宇合作的音乐渠道沟通，拿到用户肖像和同类影视OST的流量数据，以此为基础……”
　　她的回答很流利，内容充实，且有较高实践性，回答完毕，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方知予微笑着称赞：“你的思路很好，大方向是正确的。”
　　转向所有新人，道：“但是理论和实操之间存在鸿沟，这是大家从学生转为工作职员的必经之路。”
　　“希望你们能在未来的工作中勤于思辨，善于沟通，遇到任何问题先尝试自己解决，做到心中有思考，再向前辈请教。”
　　新人们听得精神振奋，声音洪亮：“明白！”
　　方知予和企宣部经理对过眼神，经理上讲台继续主持培训，方知予则从靠墙的边缘绕到最后一排。
　　祝清禾坐在末排，像第一天上学坐姿的小学生，后背绷得笔直，全神贯注地听其他新人回答问题，边听边用中性笔记录要点。
　　身旁的座椅发出轻微声响，熟悉的淡香水味飘进祝清禾的鼻腔。
　　祝清禾悄悄瞥向旁边，一抹藏蓝色映入眼底。
　　方知予坐在她的身边。
　　祝清禾收回眼神，继续专心听讲，一支钢笔伸过来，在她的本子上写出三个磅礴的行楷：
　　左手心。
　　祝清禾微怔，握一握左手，方知予要看她的左手心？
　　方总的命令岂敢不从。
　　祝清禾乖乖地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手心朝上，细嫩的皮肤上有条被汗水洇花的小鱼涂鸦，方知予见了，忍俊不禁。
　　忽然手心痒痒，祝清禾用余光看左手，方知予握着钢笔在她手心的小鱼旁边画了两片叶子一条线，是颗小苗。
　　祝清禾的表情逐渐诧异：方总也是会在会议这种严肃的场合开小差的人吗？
　　方知予面朝她，宛转蛾眉：会呀，不然怎么能适逢其会地救你。
　　两人没有一言一语，各自一个神情，意外地都理解了互相的心声。
　　祝清禾羞赧地笑一笑，往方知予写的“左手心”后面添上一个右括弧。
　　那是方知予爱用的经典表情：）
　　是谁参加工作了还在用草稿纸传小话呀？
　　是坐在会议室最后，看PPT看得笑容灿烂的她们。
　　培训会议接近尾声，全体鼓掌欢迎方总上台总结。
　　方知予接过话筒简单说了几句，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今天我们的培训会议就到这里，之后邓经理会给你们介绍师傅，安排具体工作。”
　　“好的，散会。”
　　祝清禾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一秒，她听见会议室里回荡方知予清亮的声音：“祝清禾，散会来我办公室。”
　　各种嘈杂声戛然而止，不仅祝清禾顿住了，其他新人也都惊讶地望向她。
　　微妙的氛围里，时间仿佛静止，祝清禾的心跳和呼吸在胸腔和耳膜里放大。
　　她高声应答：“是！”
　　周遭窃窃私语，祝清禾浑然不觉，眼里只看的进讲台上那个人明媚的笑意。
　　该来的总会来。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散会后，祝清禾到楼上，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外，一鼓作气地敲响门。
　　“请进。”
　　祝清禾感觉心里有小鱼在活蹦乱跳，同手同脚地推门进去：“报告！”
　　助理小桐看向她，笑出声，很快别过脸，抱起一堆文件对方知予说：“方总，那我先下去了。”
　　祝清禾紧张地想刚才哪里有错吗，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学校，不是进办公室找老师，不用说报告。
　　“……”
　　祝清禾，你可真厉害，短短两天时间，怕是要把这辈子的脸集中丢掉一大半。
　　小桐出去后带上门，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祝清禾和方知予。
　　方知予握着鼠标看电脑：“来了，坐。”
　　祝清禾坐在沙发最靠门的边缘。
　　方知予指以下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坐这。”
　　祝清禾乖乖挪过去，坐好。
　　方知予：“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祝清禾：“好，好。”
　　“没当歌手也好吗？”
　　祝清禾紧紧抿唇。
　　方知予从电脑里抬眼，看着她，眼眸深沉：“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祝清禾被她深邃的眼神盯得有点心虚，不禁扑闪睫毛：“企宣部真的很好，我以前就特别喜欢华乐的宣传企划。”
　　“我学的是网络传媒专业，现在这个岗位专业很对口……”
　　方知予偏头，轻声叹气，不耐烦地起身走开。
　　祝清禾慌忙跟过去：“方总，我是哪里没做好吗？请你告——”
　　话没说完，方知予蓦地转身，把她困在白墙和身体之间。
　　“祝清禾，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祝清禾背靠墙壁，双腿紧绷：“方总，我错了。”
　　“错了？”方知予屈膝贴近，“错哪了？”


第22章 
　　方知予几乎要贴到祝清禾胸前, 膝盖挤开一道空隙，抵住祝清禾身后的白墙。
　　祝清禾单身二十二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前面温热一触即软, 浑身被笼罩在清甜的淡香里，只能依靠背后的墙壁支撑身体。
　　她滑动燥热的喉咙, 声线微颤：“我, 我不小心打碎了送你的水晶杯，对不起。”
　　方知予维持悬在她身前, 将落不落的姿势：“还有呢？”
　　祝清禾已经参加了企宣部的新人培训, 她隐瞒方知予的事板上钉钉，只得坦白从宽：“我瞒着你换了岗位，对不起。”
　　方知予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 眼底暗涌着复杂的情绪，祝清禾说不明白，像是有点失落, 又隐隐委屈。
　　平常端庄冷清的总监做出如此柔媚情态，眼神流露娇弱，别说祝清禾看得失神, 就是共事多年的陶冶她们见了也得恍恍惚惚。
　　祝清禾翕动干燥的嘴唇：“方总……”
　　方知予眼眸湿润地解开丝巾, 剥开高领衬衣的圆扣，拉下衣领, 露出雪颈上暧昧的吻痕：“那这个呢？”
　　祝清禾昨夜吮过的脖子, 口红褪去, 吹弹可破的雪肤上仍然留着紫红色的痕迹。
　　它颜色浓郁, 像颗熟得太过的草莓。
　　祝清禾下意识想，如果再吮一下, 是不是能吸出草莓的甜味？
　　祝清禾垂着睫毛一点点向她柔嫩的脖颈靠近，方知予呼吸加重，混合着香水味的鼻息重重扑打到祝清禾的脸颊。
　　感受到潮热的气流，祝清禾猛然停住，腆着泛红的脸蛋埋下头，鼻音嗡嗡：“对不起。”
　　“我，我……”
　　“昨晚喝多了。”
　　她埋着脸，看不见方知予凄凄地皱眉。
　　方知予慢慢抽开撑在墙上的手，后退两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祝清禾捂住脸等滚烫的温度降下来，愧疚地看她：“杯子碎了，我再赔你一个。”
　　“换岗是万总批准的。”
　　“然后，那个，我昨天……”
　　祝清禾对她鞠躬：“真的对不起！”
　　祝清禾真没想到自己亲脖子的力道有那么大，居然留下深色的吻痕。
　　昨晚她抱着很强的期待，壮着酒胆问方知予“我是不是你的宝贝”，结果得到方知予的一句“头晕就去医院”，把她肚子里的百转柔肠都搅成了死结。
　　那时她就知道，方知予迟早会兴师问罪。
　　做错事，该受罚，祝清禾摆正认错态度，自觉靠墙罚站，任方总处置。
　　方知予坐回皮椅，系好衣领和丝巾，遮住那枚吻痕，点击鼠标处理文件。
　　祝清禾忐忑地听着她的鼠标嗒嗒，嗒嗒，纠结说点什么好，方知予低沉地开口：“下不为例，你走吧。”
　　语气淡漠得像正在祝清禾头顶吹风的冷气。
　　刚才的燥热转瞬全无，空调把祝清禾吹得手臂凉凉，心也凉凉。
　　“好……那我先走了……”
　　祝清禾嗫嚅，慢吞吞地走向办公室大门，一步三回头。
　　方知予专注地处理文件，冷光灯照在她的脸上，清淡的容颜仿佛冰霜雕琢。
　　祝清禾依依不舍地看她最后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直到她合上门，方知予才抬头去望，扶额闭上潮湿的眼眸。
　　*
　　祝清禾一进企宣部，几个新人围过来，周围的老员工们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培训时坐在她前面的姑娘叫小铃，跟祝清禾分到同一组，工位也在一起。
　　小铃的表情既好奇又担心：“祝清禾，方总叫你去说什么了？”
　　祝清禾心里凉飕飕，又冷又沉，趴到办公桌上没精打采：“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看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谁信啊。
　　小铃看了周围一圈，那些看热闹的人默默收回脑袋，该干活的干活。
　　小铃欲言又止，生怕伤害了祝清禾柔软的心灵：“方总不会真的因为一个杯子开除你吧？”
　　祝清禾从胳膊里抬眼，耷拉着眼皮：“没开除我。”
　　小铃松了口气，轻轻拍她的手肘：“那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是不是方总批评你，说了重话？”
　　祝清禾回忆她们在办公室的经过，可以说是从火焰山的热辣，急转到南北极的刺寒。
　　尤其是方知予最后那句“你走吧”，狠狠在她心头扎了一下。虽然方知予说的是让她回部门的意思，但祝清禾总觉得有点像叫她收拾包袱赶快滚蛋。
　　这句话，短短三个字，对她而言确实很重。
　　祝清禾郁闷地点头。
　　小铃安慰她：“像我们这些刚毕业的菜鸟肯定都会犯错，挨批评，你别太放心上。”
　　“吸取教训好好工作，华乐是个好公司，我们要争取熬过试用期。”
　　祝清禾再次点头。
　　她的担忧比普通的新人更多，因为她和范总结了梁子。
　　万总这回看在方知予的面子，允许她留在华乐当个小专员，没准下次她不小心再犯错，就真要被开除了。
　　哎。
　　祝清禾甩甩脑袋振作起来，打开电脑，看工作群里的消息。
　　全公司的新人有一个群，企宣部的新人又拉了个部门小群，叫“方总迷弟迷妹新分会”。
　　祝清禾看到群名称呆住。
　　什么啊这是。
　　莫名感觉空降五六个情敌。
　　新人1：你们有要租房的吗？@全体成员
　　新人2：我要租！
　　新人3：人家是妹纸，你大老爷们儿凑啥热闹。
　　新人2：哦，我看头像是男的，记岔了。
　　新人1：我头像是我推~
　　刚才问租房的新人同事叫蓓蓓，渠道组的。
　　祝清禾和小铃在运营组。
　　小铃回消息说：我已经租房一段时间了，不过我那楼下夜市太吵，想换。
　　蓓蓓：你来我这，三室，还差一个室友，@祝清禾，来吗来吗？
　　祝清禾想了想，学校宿舍还有三四天就不能住了，反正都要合租房子，与其赌运气能不能碰到好室友，不如跟同事一起放心。
　　祝清禾：来，什么时候能看房？租金怎么算？包物业吗？有没有网？
　　蓓蓓火速拉了一个三人小群。
　　蓓蓓：哇，祝清禾你考虑得真仔细。
　　蓓蓓：你们先看这个[海螺看房VR全景]
　　蓓蓓：租金是一千二一个月，水电气网物业费我们三个平摊。
　　小铃：好棒，我来。
　　蓓蓓：看上的话拎包入住！你们早点过来吧，我晚上一个人住好怕QAQ
　　小铃：我要跟现在的房东退租，过几天才能来，下周吧。
　　蓓蓓：QAQ
　　蓓蓓：清禾呢清禾呢？？？
　　祝清禾：今晚。
　　蓓蓓：YES！！！
　　蓓蓓：爱你！！！
　　祝清禾记下租房的地址，切进工作群，按照主管发的分工表格开始工作。
　　五点半下班，老员工都没人走，新人也不敢走，等到六点经理下班了，他们才打下班卡。
　　小铃和蓓蓓约着去公司附近探店吃饭：“清禾一起走啊。”
　　祝清禾正看着包包里面出神。
　　她转过头：“我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跟你们去。”
　　小铃：“好，你早点啊，不要太晚了。”
　　蓓蓓拿手机：“对了，我把门锁密码发你，你到之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祝清禾微微一笑：“谢谢。”
　　“拜！~”
　　“拜拜。”
　　祝清禾低头看进包包里，轻咬下唇，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快速收拾好包，绕过绿植通道，从楼梯上楼。
　　到了总监办公室外面，还没走到门口，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方知予补了精致的妆容，她反手关上门，看到从楼梯间出来的祝清禾。
　　祝清禾心跳悬停，弱弱地开口：“方——”
　　“小鱼！”
　　方知予倏然转向走廊的另一边，一个留着精灵短发的干练女人阔步走来。
　　“小鱼走啊，别加班了，活是干不完的。”
　　是万总。
　　祝清禾左手捏住右手，静默地退后。
　　她往回走，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躲进楼梯间，两只手扣在一起，紧紧的。
　　万总的声音在楼道里形成微弱的回声：“走啊，在看什么？”
　　方知予说：“没什么，走吧。”
　　万总：“你有阵子没去我家了，还记得路吗？”
　　方知予：“哪条街道记得，哪栋你就别为难我了。”
　　万总笑声爽朗：“哈哈哈，走吧，上我车。”
　　一串高跟鞋声后，楼道重归寂静。
　　祝清禾靠着冰冷的墙壁，觉得胸口好紧，喘不上气。
　　小鱼，是方知予的乳名吗？
　　万总叫方知予是小鱼，她们是同门师姐妹，感情一定很好吧。
　　不然怎么能带上车，带回家。
　　就像。
　　就像……
　　祝清禾像煮熟的虾一样弯腰抱住自己。
　　——就像方知予把她带回家一样。
　　眼睛忽然好疼啊，喉咙也疼，肚子也疼。
　　祝清禾揉揉眼睛，捂着肚子走出去，在总监办公室门外站了一会，挎上包，转向电梯的方向。
　　小桐开完行政会议回来了：“小祝？找总监吗，进去呀。”
　　祝清禾连忙抹了把脸，挤出点笑容：“小桐姐，我来的时候方总出去了。”
　　“哦，你直接微信上找她呀，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传达的？”
　　“嗯……”
　　祝清禾把包包拽到前面来，打开磁铁吸，给她一串小东西：“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她。”
　　“还有这个。”
　　祝清禾又递出一张折叠的便利贴，从背面能看到两排中性笔的字迹。
　　小桐笑着接下：“你们姐妹俩还玩这种小游戏。”
　　如果不是不能当面说话，谁愿意玩这种小把戏呢？
　　祝清禾无奈地弯唇，跟小桐道别。
　　入夜。
　　暮色渐浓。
　　方知予回到办公室，晚上九点，小桐还在整理会议纪要。
　　“方总。”
　　“你还没回去啊。”
　　“嗯，还差一个纪要，快了。”
　　方知予坐下，撩了把长发，白皙的脸颊透出红晕。
　　小桐问：“晚上了外面还这么热？”
　　方知予拿出以前用的陶瓷杯倒冷水喝：“没，万总的小儿子今天周岁宴，我上她家吃麻辣火锅去了。”
　　小桐笑：“好感动，你还是那么喜欢火锅。”
　　“一顿火锅换我的一只金锁。”
　　“孩子周岁嘛，送礼也沾喜气呀。”
　　小桐噢一声，说：“方总，小祝让我给你个东西，我放你小抽屉了。”
　　方知予顿住，急忙拉开小抽屉，一串卡通钥匙扣孤单地躺在里面，握带上印着8013，有小苗，有小鱼。
　　她瞳孔颤动，手指冰凉地打开折叠的便利贴。
　　【方总，谢谢你的帮助，比赛奖金和工资到账了我就把钱还给你。】
　　【我走了。】
　　方知予把便利贴握进手里，捏得变形。
　　她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黑夜的深邃掩藏她的所有情绪。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
　　祝清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拿了一个冰袋敷眼睛。
　　洗澡洗到一半莫名其妙地流眼泪，真是奇怪。
　　她看到床边挂的吉他，想弹会曲子。
　　伸手刚刚够到吉他包的挂带，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
　　祝清禾走过去拿，通知栏拥挤的未接来电酸涩她的双眼。
　　拇指滑过绿色的键。
　　“方总……”
　　“苗苗。”
　　“到门口来。”


第23章 
　　同事回房间了, 客厅沉浸在黑夜里，静悄悄。
　　外面没有开空调，祝清禾趿拉着凉拖鞋走进闷热的客厅, 手里还握着通话中手机。
　　电话那边和她一样保持着沉默, 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气流。
　　祝清禾脚边洒下门缝漏出的光线，她担心惊扰同事休息, 脚步很慢, 很轻。
　　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打开门，又用什么语气打招呼, 能说些什么。
　　可生活哪有那么多准备好呢, 来了就来了。
　　祝清禾旋开反锁扣，拉开门把手，空气和手机同时传来推开门的轻响, 外面的视野一点点拓宽，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黑夜里，眼神明亮。
　　方知予还穿着白天的藏蓝色西装和高领衬衣, 摘了丝巾，敞开的衣领随着她的喘息轻微浮动，隐约露出紫红色的痕迹。
　　她耳边的发丝是濡湿的, 粘在泛有水光的侧脸, 看起来很累，像从很远的距离跑过来, 非常着急。
　　“方总。”祝清禾咽了咽喉咙, 低声说：“请进, 先到我房间喝点水吧。”
　　她和方知予悄声走过客厅, 同事的房间熄灯了。
　　回到祝清禾的小卧室，祝清禾关掉吸顶灯, 换成床头的落地灯。
　　落地窗对着繁华的街道，拉着薄薄的白色纱帘，一点夜光透进来。
　　方知予坐在书桌旁边，祝清禾从水壶里倒凉白开，坐到床边递给她。
　　方知予浅浅抿了一口水，嗓音微微沙哑：“我没打通你电话，后来问到小铃。”
　　“你决定住在这了？”
　　祝清禾膝盖并在一起，坐得端正，点点头：“嗯。”
　　“对不起，我手机开的静音，洗澡没听见。”
　　方知予眉宇间笼罩的担忧渐渐散去：“你没事就好。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这么晚突然写个‘我走了……’”
　　“……”
　　又让方知予担心了。
　　明明自己是成年人，做事还这么幼稚。
　　祝清禾羞愧地埋低脑袋：“对不起。”
　　她本来想着，她和方知予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既然她惹恼了方知予，方知予也嫌她了，她就自觉地走开呗。
　　哪里想到方知予会大晚上追过来……
　　方知予说：“我先去学校找你，宿管阿姨说你退寝室了。”
　　“我打电话问了韩婷，想到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她有没有你同学的联系方式。”
　　“她也不知道，我就想起来问小铃，幸亏她晓得你搬到新租房。”
　　方知予总算松了口气：“要是再找不到你的消息，我只能找我姐联系你家里了。”
　　祝清禾听着她寻找自己的曲折经历，刚刚冰敷的眼眶又开始胀痛：“对不起。”
　　方知予伸出手碰到她的手背，迟疑片刻，收回去：“苗苗，为什么搬得这么急呢？”
　　祝清禾真话说一半：“因为我工作了想有自己的空间，不能一直麻烦你。”
　　她抹一下润湿的眼角：“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还惹你讨厌了。
　　更不想看你和你的好师姐一起上车，回家。
　　方知予柔声：“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而且你说了会还，就不要再说欠我这种话了。”
　　祝清禾：“嗯。”
　　方知予从包里拿出钥匙扣，放到祝清禾手边：“我经常会出差。”
　　祝清禾垂眸看钥匙，心口堵得慌。
　　不喜欢她的是方知予，为什么又要追过来把家钥匙给她。
　　方知予：“到时候就没人帮我喂鱼了，说不定还要麻烦你。”
　　祝清禾声如蚊蚋：“上次去京城比赛都是知意姐喂的。”
　　方知予细看她的眉目，眸中隐有笑意：“我姐也会出差呀，她还要照顾芯芯，比我忙。”
　　祝清禾安静少许，收起钥匙，放进书桌上的收纳盒里。
　　“那我收着，如果你出远门找不到人喂鱼，我去喂。”
　　方知予说：“如果你要用录音棚也随时可以来，练歌太晚了就住下，次卧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谢谢方总，但我不是艺人，没有练歌的需求。”
　　祝清禾顿一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就和方知予一人坐一边，喝点水，看看手机。
　　这是合租房，不好留太晚，方知予缓过气后准备回家。
　　祝清禾送她下楼。
　　地下停车场里亮着冷光灯，她们的影子从灰色的水泥地面走过。
　　方知予按车钥匙，保时捷鸣笛。
　　祝清禾站在一边：“方总再见。”
　　方知予转头问她，眼波潋滟：“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祝清禾敛眸：“因为你是我的领导。”
　　“可是我们不在公司。”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方知予牵唇：“好，依你。”
　　“再见。”
　　祝清禾目送保时捷远去。
　　地库空空荡荡。
　　她站了一会才按电梯，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短信。
　　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Yu没有给她发520。
　　祝清禾息屏走进电梯。
　　她也没发。
　　回去，关灯，睡觉，时间跨过凌晨，日期更新。
　　五月的某个晚上，学校寝室里，秋秋说：每天互发短信，坚持一年很难的，不信你试试？
　　祝清禾暗笑那还不简单。
　　现在祝清禾裹在被窝里抱头。
　　都没撑过两个月。
　　*
　　忙碌的早晨，赶地铁，赶电梯，赶早班卡。
　　周一早上八点半要到其他楼层开例会，经过经济部，看到光鲜亮丽的艺人，每届新人都会驻足观望。
　　祝清禾的注意力不在人身上，而是展示柜里陈列的乐器，贝斯，架子鼓，手风琴，都是知名品牌的艺术品。
　　小铃踮脚望穿玻璃墙，问她：“清禾，听说你唱歌很好听，还拿了奖，有几家公司想签你当艺人。”
　　祝清禾没接话。
　　小铃拉她的袖子：“真的假的？你怎么没当小歌星啊？”
　　小歌星，这个昵称出了学校就没人叫过了。
　　祝清禾淡淡道：“假的。”
　　小铃失望：“啊？蓓蓓他们都说是真的。”
　　祝清禾：“真的当艺人了又怎么样？全国每年那么多人出道，有几个出头的？”
　　小铃一番思考，唏嘘：“你说得对，咱们普通人还是踏实打工的现实，旱涝保收。”
　　例会总结上周工作，强调本周任务重点，后面还让每个新人讲工作体验。
　　企宣部几个新人里，祝清禾的一周考核是成绩最好的。
　　下来经理找到祝清禾谈话，说公司有意培养新人，挑选新人里最优秀的做部门领导的实习助理，问祝清禾愿不愿意。
　　考虑到跟随领导能接触到更多活动现场和业内精英，祝清禾欣喜地答应。
　　她在运营这边的分工任务会相对减少，之后听从领导的直接安排。
　　职场里的消息传得比学校还快，中午在食堂，小铃和蓓蓓向她道喜：“恭喜升官！”
　　祝清禾局促地笑一笑：“这个不算升官啊，兼职小秘书，不涨工资，照样要熬试用期。”
　　“但是你离领导更近啊，跟领导搞好关系，转正就稳了。”
　　“就是就是！”
　　祝清禾想了想天籁、寰宇、华乐三家关系里的弯弯绕绕，说：“希望如此。”
　　倘若范总发现她在华乐上班，恶意报复华乐，很难说万总会不会为了保业务把她开掉。
　　而且方总也不会再帮她了吧……
　　“小祝，有空吗？空的话跟我上去吧。”
　　祝清禾抬头，小桐微笑着对她招手。
　　“上去？”
　　“对啊，你不是都签了实习助理协议嘛？”
　　祝清禾茫然地眨巴眼：“邓经理的办公室就在这层啊。”
　　小桐：“方总的办公室在上面那层呀。”
　　啊？
　　“我是，方总的实习助理？”
　　“你是啊，快来吧，我手里活太多了，你来了正好帮我。”
　　祝清禾把实习助理协议仔细地看了三遍，才发现职位描述写的是“协助企宣部领导及分管该部门的领导”。
　　方总就是分管企宣部的领导。
　　祝清禾在总监办公室有了根专属小凳子，安在小桐工位的旁边。她平时在企宣部做运营，总监办有事的时候小桐会叫她上去。
　　“小祝，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总裁办。”
　　“好。”
　　祝清禾从小桐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摞文件夹。
　　总裁办公室外面有秘书守着，祝清禾每次都是把文件放到秘书台。
　　但是这次秘书台和里面都没人，祝清禾就多等了几分钟。
　　秘书很快回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卫生间了。”
　　祝清禾放下文件：“一共十一份，你点好。”
　　“二四六八十，十一，好哒。”
　　祝清禾也有点想去卫生间，就沿着秘书刚才来的方向走过去。
　　卫生间旁边的宽阔空间摆满绿植，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名贵的兰花。
　　祝清禾洗手出来，听到有人在旁边给兰花浇水。
　　“你又护着她。”
　　万总的声音。
　　祝清禾听说万总喜欢兰花，那些兰花应该就是她养的。
　　方知予的声音传来：“我是严格执行公司的人事制度。”
　　万总：“但是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用过实习助理。”
　　祝清禾躲在墙后面，捂着扑通的胸口仔细听。
　　“她本该是个闪闪发亮的歌星。”
　　“你是在怪我。”
　　“没有。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人，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你要是总裁，你一定会签她，你不会向寰宇屈服。”
　　方知予不做回答。
　　“小鱼啊，你就是太轴了，早晚有天你会在这方面吃亏。”
　　“也许吧。”
　　方知予问：“万姐，上周周岁宴我送的金锁孩子喜欢吗？”
　　万总：“喜欢，我女儿喜欢的很，非要抓着睡觉。”
　　两人笑出声。
　　万总：“说说你，三十出头了，单着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喜欢的，就紧紧护在身边，也不容易。”
　　“所以我才避开你，直接劝祝清禾放弃做艺人，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会拼死反对我，保护她。”
　　方知予语气惊异：“看得出来吗？”
　　万总笑：“不喜欢，你能主动申请负责一个小小的校园比赛？手里还有其他工作，天天加班。”
　　万总：“还为了她跟范总撕破脸，帮她跟人事争取最高薪水，又费劲地把她调到身边。”
　　“你这都算得上溺爱了，我对我两个孩子都不这样，我还看不出来。”
　　方知予的笑声有点自嘲：“但是她看不出来。”
　　“她就是不喜欢我吧，单纯把我当姐姐。”
　　万总：“怎么了？”
　　方知予：“换岗的事她不跟我说，心里想什么都不告诉我，着急跟我划清界限，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接近她。”
　　方知予叹一口气：“没事，感情不能强求。”
　　“我已经放下了，只是有点伤心。”
　　“刚好最近跟寰宇合作很忙，专心工作。”
　　万总笑道：“又来赚我的加班费。”
　　高跟鞋声远离。
　　每一次落地，都敲在祝清禾懊悔的心。
　　祝清禾捂住嘴巴浑身颤抖。
　　所以上周方知予跟万总回家，是参加万总女儿的周岁宴。
　　所以方知予是知道她要参加比赛，才申请组织大学歌手。
　　所以方知予为了保护她，硬刚范总，向公司争取薪水，调她到身边。
　　方知予一直，真的，喜欢她。
　　恋人的喜欢。
　　可是这段时间她都对方知予做了什么？！
　　一次次猜忌，怀疑，别扭地耍小脾气。
　　自以为对方知予好地隐瞒换岗的真相，对她撒谎。
　　不打招呼地搬走，让方知予在深夜里到处寻找她，担心她的安全。
　　祝清禾觉得自己很糟糕。
　　妈妈去世后，她总想快点长大，强大独立，她以为自己比同龄人更成熟。
　　如今她才醒悟，她自我标榜的成熟，不过是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的怯懦。
　　祝清禾懊恼，痛苦，身边没个能说话的人，巨大的苦闷憋在胸膛快要爆炸。
　　她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约文雯出来吃晚饭，说了和方知予的事情。
　　“祝清禾，你是傻x吗？不管她喜不喜欢你，只要你喜欢她，你就说啊！”
　　文雯放下烤串，拍桌子：“去追啊！可不能再怂。”
　　祝清禾用力点头，眼睛泛出明亮的光。


第24章 
　　华乐和寰宇的合作走上正轨, 既然负责制作，又要负责宣传，方知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祝清禾每天到总监办公室帮忙, 想跟方知予问声好都见不着人, 只能跟小桐聊天听听她的情况。
　　祝清禾坐在助理办公桌旁边的小板凳，和小桐面对面, 校对电影OST的首发企划案。
　　忙到一半休息, 小桐削芒果分她吃。
　　祝清禾借着闲聊问：“小桐姐，万总是不是有两个孩子？”
　　小桐吃着芒果：“是啊, 你们消息还挺灵通, 入职没一个月就晓得万总家的情况了。”
　　“我听说上周四她在家里办周岁宴。”
　　祝清禾说的是方知予跟万总回家的日期，侧面验证一下。
　　小桐：“这你都知道，方总告诉你的吧。”
　　祝清禾笑了笑没回答, 不承认也不算否认。
　　这次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小桐抽湿巾擦手：“方总送了万总小女儿一个金锁。”
　　“虽说方总和万总是师姐妹，但是她俩经常有分歧，会吵架也会冷战。”
　　“我觉得方总就是馋万总家麻辣火锅。”
　　祝清禾觉得方知予好可爱：“为了火锅？”
　　小桐真当祝清禾是方知予的远房亲戚, 不是外人：“我说的玩笑话，不过方总是真喜欢吃火锅。”
　　“上周四她吃完周岁宴回公司，跟我说万总一顿火锅换她一只金锁。”
　　“是不是馋火锅？”
　　祝清禾还在学校时, 带方知予去吃过一家火锅, 她还记得方知予爱吃素。
　　祝清禾笑着回小桐：“她是这样的。”
　　小桐乐道：“对吧，嗯, 我说的这些你别跟她说哦。”
　　祝清禾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企宣部来人送新文件, 小桐浏览过后给祝清禾录台账。
　　小桐：“小祝, 你是方总妹妹, 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爱吃火锅吗？”
　　祝清禾还真不知道。
　　一个人喜欢吃某样东西，除了好吃还有其他原因吗？
　　祝清禾：“好吃啊。”
　　小桐点着鼠标, 托腮：“是吗，我觉得火锅这种东西要很多人一起吃才热闹。”
　　“你会一个人到火锅店吃饭，吃不完打包锅底和剩菜回家吗？”
　　祝清禾录表格：“不会。但是有人偶尔吃不完打包也正常？”
　　小桐：“方总以前经常一个人吃火锅，打包回家。后来有次在火锅店碰到客户一群人聚餐，她觉得很尴尬，就不在外面吃了。”
　　祝清禾：“她以前经常吗？”
　　小桐：“是啊，所以我觉得除了好吃，还有别的原因吧。”
　　“而且我在华乐六年了，从来没见过方总的父母，也没听说过他们的信息。”
　　祝清禾做好台账：“可能在老家。”
　　小桐抬眼：“方总不是锦城土著吗，祖籍在其他地方？”
　　呃，这些祝清禾不了解，差点说漏嘴。
　　祝清禾找补说：“老一辈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家在锦城，跟知意姐比较熟。”
　　小桐点头：“方总姐姐我见过两次，她还有个女儿，特别可爱。”
　　祝清禾微笑：“对。”
　　人们都说一个人吃饭是孤独，一个人吃火锅显得特别孤独。
　　方知予是这样孤独的人吗？
　　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一人居住，她曾说过“房子太大有时候夜里感到不安”的话，可见她是不喜欢那么大房子的，那她为什么还要买呢？
　　可能越是孤独的人，越想学世人的热闹装点自己吧。
　　比如孤单地吃完火锅，然后把餐厅里的热闹打包回家。
　　*
　　祝清禾花几天的时间画了一只新的水晶杯，图案有小鱼，有小苗，还画了“小喵”，一只猫。
　　钥匙扣上有的元素她都画了，用彩色写下一串数字：8013。
　　祝清禾不知道8013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方知予把它印在握带上，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租房的小区里有很多花草，物业疏于打理，长得很是放肆。
　　祝清禾每早上班时会摘几朵新鲜的，或者是洁白的栀子，或者是紫蓝的绣球，用新的手绘水晶杯盛清水，把花儿养在里面，摆在总监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有一天方知予稀罕地回办公室，进门就露出舒畅的笑容：“好香。”
　　她抬头看见桌上的茉莉花，问：“谁那么好，给我小花？”
　　小桐笑着朝对面努嘴，祝清禾满脸灿烂地举高手：“我我我！”
　　“谢谢。”
　　方知予嗓音柔和，但是祝清禾看见她眼里的笑容淡了几分。
　　祝清禾忐忑地等待，期望方知予坐下后发现养花的杯子是她画了小鱼和小苗的，可是方知予在办公桌坐好后，拿起杯子看了看，很淡漠地放回去，表情毫无波澜。
　　好像她精心手绘的“鱼鱼苗苗杯”就是随手剪的半个矿泉水瓶似的。
　　祝清禾的胸口犹如被巨石压了一下，闷闷发痛。
　　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姐姐尚在生气，苗苗还需努力。
　　下班时间过了方知予还在忙。
　　祝清禾跟她说了声再见，到电梯附近的透气窗吹风，用手机记录灵感。她有段时间没有写新曲调了，自从确定方知予喜欢她以后，灵感就像夏天的大雨，挡都挡不住。
　　她想写一张专辑发到网上，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羡鱼》。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晚霞照进写字楼，在地砖上扑洒一层金光。
　　方知予终于舍得走出办公室，一袭墨绿长裙袅袅亭亭，尖头高跟鞋上镶着一圈细小的钻石。
　　电梯叮的打开，她走进去，祝清禾“恰好”赶来，站到她身边。
　　“方总下班了。”
　　祝清禾笑起来，脸蛋像朵太阳花。
　　方知予微微诧异：“你六点就走了，怎么还在这？”
　　祝清禾如实回答：“我刚才突然有灵感，就在窗边吹风记下来。”
　　方知予眉目温和：“大学歌手比赛以后你就没写歌了吧。”
　　祝清禾说：“是，其实我心里想的。”
　　“嗯。”
　　祝清禾仰头看着电梯下降的读数：“对不起之前对你说谎了。”
　　方知予向她偏了偏头，但没看过去。
　　祝清禾说：“我想写歌，我想唱歌，我想成为能照耀自己的一颗星。”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经纪约，拒绝其他音乐公司。”
　　“因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寰宇的压力。”
　　“我也不会离开华乐，我要留在你身边。”
　　叮。
　　第一层到了，方知予要去负二层。
　　祝清禾用手挡在电梯门边，两眼烁烁：“方总，这周末我可以借录音棚吗？”
　　“好。”
　　方知予语气从容：“家里可能没人，你有钥匙，自己用就行。”
　　“那个，可以用厨房吗？”
　　“嗯。”
　　祝清禾粲然：“谢谢。”
　　方知予垂下视线，落在她拦电梯的手。
　　祝清禾拿开手，说：“方总再见。”
　　电梯门在她们之间缓慢闭合，完全遮住面容。
　　祝清禾望着电梯读数到达负二层，然后转身走去地铁站。
　　走在路上，她思考方知予说的话。
　　家里可能没人。
　　那她就周五，周六，周日都去一次，只要能和方知予见面就好。
　　周五下班的时候，祝清禾特地跟小桐打听，方知予要跟寰宇的团队会餐。
　　祝清禾想了想，先到社区市场买菜，回寝室放包，再背着吉他把菜拎到方知予家。
　　也就一两个月没来，祝清禾却感觉过了很久。
　　在她身边时间过的很快，想她的时间却很漫长。
　　祝清禾放下东西，摸上水族箱的玻璃，看清逸的白金蝴蝶鲤游来游去。
　　几条鱼围着她贴在玻璃上的手指转圈，祝清禾隔着玻璃摸摸它们：“你们是不是认得我了啊。”
　　“那你有没有想我。”
　　“小鱼有没有想我。”
　　*
　　夜深人静。
　　方知予拖着一身疲倦回家。
　　她脱掉高跟鞋，照例赤脚走到水族箱前面，看着流动的水波慢慢坐下。
　　忽然，她注意到一面玻璃上贴了一枚小小的暗红色圆片。
　　贴片鱼食。
　　有人今晚喂过鱼了。
　　方知予倏然起身，看见正前方的茶几上放着一瓶苏打水，还有一只罩着盖子的碗。
　　她轻声走过去，俯身揭开盖子，是一碗解酒的马蹄莲子甜汤。
　　汤汁清莹，水上掠动的浮光如同她眸中轻颤的眼波。
　　方知予才从寰宇团队的酒局回来，饭店里只有果汁汽水，她叫了代驾开车，路途偏远，没看见便利店，所以都没买到苏打水，喉咙和胃都很难受。
　　好巧，家里正好都有。
　　方知予的眼神突然变得仓皇，她四处张望，光着脚走向深处的通道。
　　黑夜沉沉，这栋沉淀了二三十年斑驳岁月的老别墅，上下两层没有点亮一盏灯。
　　方知予熟悉这里的一切，从十岁跟随家人搬进这栋房子，她和父母整理房间收拾过每一件物品，和姐姐捉迷藏躲过每一个角落。
　　后来的后来，她孤身留守这座别墅快近十年。
　　即使夜色昏暗，她也能行走自如。
　　一楼走廊的尽头，安静的录音棚敞着门，看得出不久前使用的痕迹，但是设备和乐器都被收拾得很整齐。
　　方知予像被剪掉提线的木偶，柔软地靠在墙边。
　　甜汤在，炖汤的人走了。
　　琴谱在，弹琴的人走了。
　　祝清禾来过。
　　祝清禾走了。
　　方知予仰头看了会天花板，起身，拾起矮桌上的纸张，几张写得满满当当，涂满修改痕迹的曲谱。
　　她默唱一遍，食指轻敲节拍，唇边哼出轻柔的调子。
　　花园吹拂夏夜的风。
　　清幽的芳香中飘来和她哼的相同的钢琴音。
　　方知予握紧曲谱出去，裙摆像碧绿的水波在夜空里舞动。
　　玻璃房里鲜花盛开，祝清禾坐在白色三角钢琴旁，皎洁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眉如弯月，眼似流星。
　　她从月色里抬眸，粼粼的水瞳倒影方知予的颜容。
　　琴声渐休，祝清禾羞赧地低下头，收起放在黑白琴键上的双手。
　　“我不擅长钢琴，有些地方总是弹错。”
　　“我写的新歌需要钢琴协奏，我想等你有空了请你教我，但是看来近期不可能了。”
　　“你会餐一定喝酒了吧，我做了醒酒汤放在——”
　　一声琴响打断她的话语。
　　方知予坐到她身边，葱指落键，十指如月光的精灵，在黑与白的波浪上翩跹起舞。
　　祝清禾惊羡地聆听，睫毛如蝶翼伴随琴音的韵律闪烁。
　　有的人写曲，有的人只要看一遍，就能演奏。
　　有的人回头，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陷落。
　　祝清禾灵敏：“你改了几个音。”
　　方知予停下手，询问的目光在她脸上垂落。
　　祝清禾竖起大拇指：“好听。”
　　“这样改后整体更流畅，难怪我自己怎么弹都觉得不得劲，原来是曲调不够和谐。”
　　方知予温声：“你再来。”
　　祝清禾照着她的演示弹奏两遍，有几个比较难的音还是弹不好。
　　祝清禾把手摊在琴键上：“好难啊，要不改简单点好了。”
　　手背触到温暖，祝清禾垂眸，方知予倾身过来，双手覆住她的手，掌心和手背相贴，十指陷入指缝。
　　“不难，跟着我感受。”


第25章 
　　花儿在月光下盛放。
　　沉默许久的钢琴奏出婉转的乐律, 两道背影紧紧相依，两手重贴，四手联弹。
　　祝清禾沉浸于优美的钢琴曲, 惊叹方知予的才华, 羡艳之情逐渐盛过对她靠近的怦然心动。
　　方知予抬起手退后，清爽的空气迅速掠过祝清禾的面颊, 她深深地换一口气, 瞥见身旁的女人，方知予静美的像油画里的神女, 饱满的朱唇轻微开合：“再来。”
　　微醺的嗓音带着些微沙哑, 如同甘甜的酒液，浸润祝清禾的耳蜗和心房。
　　祝清禾仿佛回到遥远的中学时代，音乐老师教她练习吉他, 遇到练习曲失误时，老师纠正她的音调或者指法，说：重来。
　　曾经的音乐老师早已失去联系, 现在只有亦师亦友的上司姐姐陪在她身边。
　　方知予放下平日的端庄矜持，侧身用胳膊撑着钢琴，眼光脉脉地望着她, 不知是在监督练琴, 还是在欣赏她这个人。
　　祝清禾被她看得胸口发热，心思有点飘忽, 方知予也不纠正她, 只在她失误的时候在高一个音阶和声。
　　方知予每一次和她合奏, 祝清禾的心就震动一下, 如沐春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和踏实。
　　一段琴音, 两厢和鸣。
　　此时此刻，祝清禾忽然体悟了“琴瑟和鸣共白头”的美好意境。
　　“咳嗯……”
　　方知予弹到一处滑音，抑制不住地低咳出声。
　　祝清禾停下手，隔着柔顺的长发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
　　方知予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和少许城市夜晚的味道。
　　祝清禾问：“姐姐，你喝苏打水了吗？在茶几上。”
　　方知予摸着不适的喉咙摇头。
　　祝清禾：“我去拿。”
　　走出两步，手指尖被软软的拉住。
　　祝清禾回眸，方知予蓬松的发丝慵懒的洒在肩膀，她沙着嗓子说：“刚刚叫我什么？”
　　祝清禾直视她的眼瞳，匆匆移开：“姐，姐。”
　　“再来。”
　　低缓温柔的两个字，练琴的时候说过好多次。
　　祝清禾像之前每一次那样顺从：“姐姐。”
　　“再来。”
　　祝清禾注意到方知予的神情，欣悦的眼神里蕴藏着一丝得意，祝清禾恍然，有人在报“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的仇。
　　祝清禾心想：那我也是有委屈的呀。
　　她把碎发捋到耳后，俯身靠近方知予鬓边：“小，鱼，姐，姐。”
　　方知予湿热的鼻息扑到她的脸庞，祝清禾弯唇，逃也似地走掉了。
　　茶几上的苏打水和甜汤都没动。
　　玄关居然还放着小鱼拖鞋，和方知予的细钻高跟鞋挨在一起。
　　祝清禾拿苏打水回到室内花园，低头看方知予的脚，果然没穿拖鞋，白皙的足背好似倾落的一寸月光。
　　“姐姐喝水。”
　　她蹲下身，仰头望她，两只眼睛滴溜溜，亮晶晶。
　　水瓶祝清禾已经拧开了，方知予很轻松地打开喝。
　　她抿了几口，嘴角沾着晶莹的水珠，对上祝清禾的目光，嫣然：“怎么望着我？”
　　祝清禾轻轻贴到钢琴凳的边缘，像蹭蹭主人的小猫。
　　“姐姐，你的脚心会冷吗？”
　　方知予垂眸看看，把脚收回裙子下面：“夏天，还好。”
　　祝清禾撑起身：“喉咙好点了吗？”
　　方知予：“嗯。”
　　“现在想喝甜汤吗？已经凉好了，更甜。”
　　方知予摇头。
　　祝清禾说：“那我放冰箱里。”
　　她走过走道去厨房，方知予提起裙摆跟上她。
　　锅里还有汤，祝清禾把它倒进瓷碗，和茶几上的甜汤一齐放进冰箱。
　　方知予站在她身后，把冰箱里存放的新鲜菜全部收进眼里。
　　高处的干货层放了两包火锅底料。
　　“你晚上做火锅了？”
　　祝清禾听见她问，把买的菜都拿出来一点给她看。
　　菌菇，土豆，藕片，青笋，豆芽，香干，苕粉，南瓜，海带苗……
　　祝清禾说：“没有。”
　　“还没来得及做。”
　　她转过身，腼腆地笑一笑：“今天你会餐。”
　　冰箱散出的光茫洒在她们身上，光和影勾勒出方知予流畅的面部曲线。
　　方知予上前一步：“今天我会餐。”
　　“你在等我回来给我做吗？”
　　祝清禾后背抵住冰箱，清凉的冷气吹拂着她。
　　“我在碰运气……”
　　祝清禾双眼莹莹地和她视线交缠。
　　“你说不一定在家，如果周末都没回来，我就自——”
　　“我的周末，现在开始不出门。”
　　方知予低头，额发从耳边滑落，发梢轻轻扫过祝清禾的脸颊，微微发痒。
　　祝清禾眼里的波光颤了两下，别过脸点点头：“那，明天做。”
　　方知予眼神应允，深深地看着她。
　　寂静的昏暗中，水族箱散发着幽蓝的波光，过滤器发出细小的水流声。
　　祝清禾背着手，慢慢关上冰箱，心跳怦怦撞着，不敢直视她：“我九点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想试试钢琴，没想到能等到你。”
　　“既然你回来了，嗓子也好些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知予站在她前面，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你走了，明天的火锅呢？”
　　祝清禾低吟：“我明天上午过来，保证中午你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方知予：“明天的早餐呢？”
　　祝清禾忽闪一下睫毛，这，要不现在先备好早餐？
　　一道灵光闪过祝清禾的脑海，她突然开窍似的领悟到了方知予的暗示。
　　比上午还早的清晨就要在这里做好早餐。
　　方知予在邀她过夜。
　　祝清禾好惊喜。
　　其实她在想办法了解方知予的时候，就决定观察方知予的情绪变化，等她不再伤心，气消了以后，祝清禾再尝试能不能搬过来，一点点接近她。
　　没想到方知予比她快进了一大大大大大步。
　　方知予身上还留着酒香，她的面颊也有些泛红，祝清禾不知道方知予的主动里有没有受酒精影响的因素。
　　那她更要留下来照顾姐姐。
　　祝清禾乖乖地说：“我可以借住一晚，明早起床做早餐吗？”
　　方知予扬起两边唇角：“好。”
　　“姐姐早上想吃什么？”
　　“嗯……”方知予歪头，“你呢？”
　　“我跟你吃一样的。”
　　“你早上喜欢吃什么？”
　　祝清禾顿一顿气息，在胸膛里热热的烧了一圈，然后缓缓呼出。
　　“吃……老婆饼？”
　　夜沉无声。
　　回答她的是方知予柔婉的微笑：好。
　　祝清禾露出娇憨的笑容。
　　她没有买老婆饼。
　　明早只能给方知予手工做一个什么饼。
　　煎饼也好，灌饼也好，烙饼也好。
　　问就是祝清禾的自制老婆饼。
　　总之能喂饱姐姐就好啦。
　　方知予颦眉，摸摸额头，坐进沙发。
　　祝清禾直觉她的状态不太好，打开光线柔和的灯带，这才看清，方知予的脸颊红得不正常。
　　像是感冒了。
　　方知予躺在靠枕上，用手遮住眼睛：“有点烫。”
　　祝清禾接了点温水给她喝：“有温度计吗？”
　　方知予的声音更加沙哑：“不用，电视柜的抽屉里面有感冒药。”
　　“好。”
　　祝清禾应声，烧热水冲药。
　　绿色包装的感冒灵，和方知予在Echo给她冲的一样。
　　原来她那么早就融入了方知予的生活里。
　　药刚冲好很烫，等它放放凉，端给方知予喝。
　　祝清禾坐在一边看，方知予还光着脚。
　　也是了，夏季温差大，白天热，晚上郊区风凉，方知予在近郊的餐厅吃过饭，路上吹了风，回家又光脚踩在大理石砖上，难免着凉。
　　祝清禾走到玄关，把小鱼拖鞋拿过去，放到沙发边：“必须要穿哦。”
　　方知予看了看鞋，小小地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就不喜欢穿鞋，在家里跑来跑去。”
　　她望着落地窗外，花树的枝叶间漏出两颗星星。
　　祝清禾捕捉到她说的“小时候”。
　　“姐姐。”
　　祝清禾问：“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方知予安静地望了一会花树和星空：“嗯。”
　　祝清禾敛眸，也就是说，这栋别墅是方知予以前和爸爸妈妈姐姐住的家。
　　从小住的房子自然感情深厚，祝清禾明白为什么方知予觉得一个人住别墅太大，依然没有换房了。
　　这栋房子，承载过一个家庭温馨又热闹的岁月。
　　“阿嚏！”
　　方知予拿抽纸掩鼻子。
　　祝清禾担心：“姐姐快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方知予扶着沙发起身，脚步不稳，祝清禾连忙搀住她：“我扶你上楼。”
　　台阶一级一级，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祝清禾圈着方知予的腰，让她全身都靠在自己身上，圆润的柔软紧贴祝清禾的右肋，后颈长发缠绕，方知予的香水味道通过升高的体温逐渐浓郁，似有若无的撩拨祝清禾的感官。
　　主卧的门敞开着，祝清禾把她扶到床上，点开一盏小灯。
　　小夜灯下，床头柜放着一只四叶草形状的小盒子，里面有一些白色的药片。
　　也许是感冒药吧。
　　祝清禾问方知予：“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知予侧躺在松软的床里，抱着枕头：“喝了药，有点头晕。”
　　祝清禾拿起药盒：“这些还需要吃吗？”
　　方知予伸出手，遮住小药盒：“不用。”
　　她又说：“就是些抗生素，一点小感冒用不着。”
　　祝清禾道：“是的，抗生素吃多了不太好。”
　　方知予浅浅一笑，把它丢进抽屉。
　　祝清禾弯弯眼睛：“姐姐晚安。”
　　方知予掀开被子，拉到身上，顺势就要合上眼睛。
　　见她累成这样，祝清禾心疼，小声提醒她：“姐姐，要不先简单刷牙洗脸再睡吧？”
　　方知予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动。”
　　祝清禾柔声说：“好，先睡觉。”
　　“姐姐好梦。”
　　“身上好难受。”
　　祝清禾停住脚。
　　方知予闷在枕头里：“衣服有酒味，出汗了，黏在身上不舒服。”
　　“想弄干净。”
　　“不想动。”
　　她懒懒地说完一串话，一只手撩开被子，压在散开的黑发上，裙子的领口蹭歪，露出肩膀和胸口大片的雪肤。
　　凹陷的锁骨窝有颗小痣，随着方知予的呼吸轻微起伏。
　　祝清禾被难倒了。
　　又想洗干净，又不想动，该怎么办呢？
　　祝清禾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我用热毛巾帮，帮你……”
　　方知予睁开一条缝，两颊绯红：“浴室里白色的毛巾都行。”
　　祝清禾：“嗯嗯。”
　　兑好热水，祝清禾洗干净手，用两条毛巾浸湿，一条擦上半身，另一条擦腿。
　　她把水盆放在床脚，拧好毛巾单独放一个盆，慢慢地把手靠近方知予，碰了碰她光.裸的肩头。
　　“姐姐，我手的温度可以吗？会不会凉？”
　　方知予虚弱地卧在被子里，摇摇头，一根发丝粘在了湿润的唇角。
　　祝清禾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前襟，手指捏紧盘扣用力一推，衣襟松开，沿着方知予的心口滑落。
　　“姐姐，我，我脱了……”


第26章 
　　床头小灯微亮, 祝清禾俯视的方向逆着光，方知予卷翘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在静谧中放大，方知予呼吸间的沉吟缠绵地爬进祝清禾的耳朵, 像有小猫的尾巴撩来撩去, 又酥又痒，祝清禾拢着她衣襟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不知是不是病情加重, 方知予两颊的红晕加深了些, 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泛出潮红。
　　她望着祝清禾安静少许，偏过头, 低低地“嗯”, 弯曲的发丝滑过肩颈，胸口的起伏加快几分。
　　得到方知予的允许，祝清禾感觉大脑热热的, 有一瞬的晕眩。
　　祝清禾声如蚊蚋：“我轻一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哦。”
　　方知予侧脸陷在枕头里，点点头：“嗯……”
　　方知予的一声“嗯”跟梦呓哼哼似的, 仿佛一只三花猫咪躺在脚边，露着肚皮翻来翻去。
　　祝清禾的手又抖了一下，松开拢住两片衣襟的手, 墨绿色的丝绒布料缓缓滑落, 现出一条雪白的肤线，犹如碧水之中浮出白玉。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一片衣领, 沿着方知予的手臂往外剥。
　　衣服刚刚褪到肩膀, 房间里响起手机铃声。
　　祝清禾停住动作, 等铃声旋律反复三次, 放下衣领，拉起凉被给方知予盖好：“姐姐, 我先接个电话哦。”
　　她起身去拿手机，方知予抬头望她一眼，悄悄叹了口气，转头靠进枕头里。
　　祝清禾接通电话，是蓓蓓打来的。
　　“清禾！”
　　“出大事了！你快回来啊清禾！”
　　刚一接通，蓓蓓恐慌的惊叫震痛祝清禾的耳朵。
　　祝清禾皱眉：“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她走到卧室外面，免得吵到方知予休息。
　　蓓蓓那边很混乱，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租房被偷了！”
　　蓓蓓上气不接下气：“我晚上跟朋友逛街，回家以后发现密码锁没反应，就用机械钥匙。”
　　“捅钥匙孔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也没多想。”
　　“结果进了门，家里乱七八糟，我的金项链和钱包都没了！”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现场勘察，清禾你快回来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蓓蓓一连串话打的祝清禾耳朵突突的。
　　脑子好乱，突然有点耳鸣。
　　祝清禾扶住墙壁，深呼吸，沉声说：“我知道了。”
　　“我现在离租房比较远，回来要点时间。”
　　蓓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搞快吧！警察还要做记录，而且今晚我不敢一个人呆在这……”
　　“我尽快。”
　　祝清禾挂点电话回卧室，方知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祝清禾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走到床边：“姐姐，我租房被偷了，警察在那边做登记，我帮你擦好了得回去。”
　　方知予没有回话，祝清禾不确定她睡着没有。
　　“知予姐姐？”
　　祝清禾有点消沉：“我得回去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有个妈妈留给我的手镯，我很担心……”
　　“姐姐，我明天早上一定赶过来给你做早餐。”
　　唰啦。
　　方知予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祝清禾担心地看着她，方知予刚才晕晕乎乎的很难受，但是现在看起来精神许多，可能是躺了一会好些了。
　　方知予不知什么时候系好了盘扣，遮住那一片旖旎春光。
　　她摸了下祝清禾的肩膀：“这么严重的事，赶快回去。”
　　“可是你生病了不舒——”
　　“刚刚喝了感冒灵想睡觉，这会困劲过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苗苗你有驾照吗？”
　　祝清禾想到什么，喃喃：“有倒是有，但是我只会普通的车，而且好久没上手了。”
　　方知予带她下楼：“我车库里还有一辆mini cooper，不过你很久没碰过车的话，我叫物业管家送你。”
　　祝清禾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姐姐，我打车就行。”
　　方知予停在玄关，转身给她一个责备的眼神：“这么晚你一个人打车，我怎么可能同意。”
　　祝清禾惭愧地低下头：“唔，嗯……”
　　方知予给物业管家打电话，送到到花园门口等车。
　　不一会，车灯照过来，方知予理了理祝清禾的衬衣衣领：“到了租房给我发消息。”
　　祝清禾恋恋不舍地听话，眼睛湿漉漉。
　　方知予敛一敛眸子，抚摸她的头发，果断道：“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她收起裙摆要上车，路灯下照出她的脸色泛红，嘴唇却发白。
　　一阵风吹过，方知予捂住口鼻压抑地咳嗽几声，即使声音被她压得很小，还是逃不过祝清禾灵敏的耳朵。
　　祝清禾的心猛然缩紧，她拦住方知予：“姐姐你快回家休息，要是病情加重就麻烦了。”
　　“我能处理好这种事，你放心吧。”
　　她的眉宇沉着，目光坚定，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方知予和她对视一会，败下阵来：“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
　　方知予觉得不够，接着叮咛：“警察问什么你就说，不要害怕，统计一下失物的金额，跟房东和家里都说一声。”
　　“你们房子遭了偷窃，片警会特别保护，别太担心，跟房东商量装个监控猫眼，再加固门窗，添置阻门器。”
　　能想到的都说了。
　　方知予送祝清禾上车，确认她的钥匙、包包都带好了，跟她挥手。
　　“今晚你估计会忙很久，明早不用赶过来，睡个懒觉，下午我去接你。”
　　祝清禾坐在副驾驶，趴在车窗不停点头。
　　方知予莞尔：“我想明天吃火锅。”
　　祝清禾重重点一下头：“我会早点过来煮火锅！”
　　“好，注意安全。一会窗户摇起来，晚上风冷。”
　　“知道啦，姐姐再见！”
　　方知予一袭绿衣伫立树下，目送轿车远去，隐没在黑夜。
　　她掩唇咳嗽两声，回房间洗了个澡，给浴缸放满热水，泡在里面看笔记本电脑。
　　E盘文件夹。
　　方知予熟练地点开一个保存时间为四年前的视频：霜降。
　　一段半个小时的直播录频。
　　——xx年10月23日
　　欢迎进入禾苗的直播间！
　　穿着橘棕色灯芯绒外套的女孩背着吉他在街上漫步。
　　她拿着手机给网友介绍街景，戴着一只猫胡须口罩，笑眼很纯净。
　　直播间人比夏天刚开播时多了不少，左上角的人数有50。
　　弹幕：主播今天唱歌吗？
　　禾苗：“唱！这条街热闹，我问问饭店里有没有人想点歌。”
　　弹幕：去火锅店！人气最旺！
　　禾苗：“我去试试！”
　　女孩走进一家火锅店，问了一圈，没人点歌，还有人厌烦地把她轰走。
　　尽管如此，女孩没有一丝气馁，她又换了两家，终于遇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姑娘说失恋了，一个人来吃火锅，想听一首能赶走孤单的歌。
　　禾苗：“好啊，我唱到陪你吃完。”
　　她拨动琴弦，清声唱道：“长路漫漫磕磕磕磕绊绊，果汁分你一半 爱相互扶搀……”
　　弹幕：好久没听到这种老歌了。
　　弹幕：好听好听，主播好米~
　　弹幕：主播下首唱分手快乐吧！
　　弹幕：主播今天穿的好橘啊，又陪失恋的小姐姐吃火锅，欸嘿嘿~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有人刷起了“橘势大好”。
　　女孩看着直播间笑了笑，调整镜头。
　　一条特效动画闪过。
　　海云用户**（匿名）送给主播一个“天使的花嫁”！
　　海云用户**（匿名）：【我也在一个人吃火锅。】
　　【习惯这样很久了，但是今天突然觉得好孤单。】
　　禾苗：“哇！花嫁！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谢谢这位匿名的海云用户！”
　　禾苗：“你在锦城吗？”
　　禾苗：“在哪里吃火锅？我去陪你呀，欢迎点歌！”
　　禾苗：“只要我听过的都会唱，如果不会，我就现场学！”
　　海云用户**（匿名）：【我独自在国外旅行。】
　　【能给我也唱一首可以赶走孤单的歌吗？】
　　禾苗：“没问题！”
　　女孩背着吉他到公园，坐在绿荫下的长椅上，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亲爱的匿名海云用户，一首赶走异国孤单的歌送给你。”
　　“希望歌声能陪伴你的这一段旅程。”
　　“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愿意永远陪你吃火锅的那个人。”
　　她垂眸控好琴弦，指尖拨动，饱含磁性的歌声流淌而出：“我还没那种勇气 奋不顾身离开你。”
　　“就当作我暂时去旅行——”
　　“五千英尺的空气 心渐渐失去重力。”
　　“冷锋过境我们的爱情。”
　　喀哒。
　　录屏结束。
　　方知予从泡泡浴里抬起水光淋漓的手，落在电脑触屏，倒拉进度条。
　　听女孩说那句“永远陪你吃火锅的人”。
　　一遍。
　　一遍。
　　再一遍。
　　很多遍。
　　浴缸里的水慢慢变凉，方知予披上浴袍起身。
　　她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四年前秋天在跨国班机上拍的照片。
　　俯瞰黄昏的云海。
　　方知予用它发了条微博。
　　@Yu：【这是四年前的霜降，距离海面五千英尺之上。】
　　【我在云间听你，云下在下雪。】
　　*
　　东方既白。
　　小房间里重新打扫整洁，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点了一遍。
　　半小时前祝清禾才把蓓蓓安慰去睡觉。
　　蓓蓓丢了所有值钱的首饰，两千现金，还有银行卡，甚至连化妆桌上省吃俭用买的La Mer都被偷了。
　　警察让她们等结果，蓓蓓心痛又害怕，急得哭肿了眼睛。
　　祝清禾抱着膝盖坐在床脚，仰头长叹一气，两边眼下浮出困倦的淤青。
　　她的银行卡也丢了，已经电话冻结，还丢了几百块现金。
　　所幸她的工资卡和妈妈留的羊脂玉镯藏在床底的缝隙里没有丢。
　　祝清禾看一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了，打车过去江畔明庭差不多四十分钟，到方知予家七点过，正好给她做早餐。
　　——她答应好她的。
　　祝清禾打算先到附近的早市买点老婆饼，到了江畔明庭再做两个奶香玉米烙，这样既有传统意义的老婆饼，又有祝清禾自制的老婆饼，两全其美，方知予想吃哪个都可以。
　　想象一下方知予散着柔软的长发，睡眼惺忪地坐在她身旁，咬下酥香的老婆饼，祝清禾的脸庞就不由浮出笑容，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出发！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外面有点凉，祝清禾在短袖T恤外面披了件衬衣外套，背上小挎包下楼。
　　单元楼外的花丛响着没来得及结束的虫鸣。
　　草叶滴下露珠，打湿车轮边的水泥地。
　　一辆红白相间的保时捷停在老小区的空地，路过的晨练老人都要回头看一眼。
　　祝清禾看到保时捷愣了一下，立马小跑过去，确认过车牌，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玻璃窗缓缓下降，方知予从车窗里探出来，双臂环住祝清禾的脖子，把她的长发抱出一个圆弧。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线骤然迸射，照耀天空和大地。
　　阳光把她们照得温暖。
　　方知予轻轻吸了下感冒的鼻子，嗓音软糯：“我担心得睡不着，这里不安全。”
　　“苗苗，我受不了，你搬到我家住好吗？”


第27章 
　　祝清禾反手抱住方知予, 有股甜甜的乳木果味道。
　　拥抱的感觉很充实，又香又暖，方知予还软软的, 祝清禾很想就这样陷入梦乡。
　　她很在意方知予说的担心得睡不着, 问：“你昨晚就来了吗？在楼下等了很久吗？”
　　方知予昨晚是喝了酒的，等酒精消散, 怎么也得是半夜了。
　　一想到方知予可能生着病半夜开车过来, 在楼下守了几个小时，祝清禾就难受的紧。
　　方知予捧着她的后脑勺, 摸摸头发：“早上过来的, 没有很久。”
　　方知予明显更在意刚才的提议：“去我家好吗，嗯？”
　　祝清禾当然想去，起先她就在想办法回去江畔明庭, 不过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不能操之过急。
　　祝清禾经过简单的思索后，征求方知予的意见：“姐姐, 我下个月过去好吗？”
　　方知予松开怀抱，静静地看她。
　　祝清禾解释：“租房遇到偷窃，蓓蓓一个人住害怕, 我想等小铃搬过来以后再说, 她们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她见方知予眸子幽幽的，没来由的心虚, 说话变得磕巴：“姐, 姐姐, 我们都才毕业, 租房要交押金，一次性小半年的工资押进去, 而且要找到合适的租房不容易，所以，所以……”
　　她倒不是害怕浪费租金，而是蓓蓓和小铃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更合适的租房搬走，如此一来增添租房的安全性就很重要，多个人心里踏实。
　　方知予了然：“我明白你的意思。”
　　眼神还是幽幽的，像在潜伏的狐狸在等待什么。
　　祝清禾连忙合上嘴巴，眨巴两下眼睛，恳求地问：“但是我可以先周末和放假到你家学习钢琴，借录音棚录歌吗？”
　　“我想做一张原创专辑放到海云音乐上，还要请教姐姐怎么做宣传。”
　　方知予抬眉：“只是学琴，录歌？”
　　祝清禾敛眸，藏在头发里的耳郭微微发热：“不止这些。”
　　“还有呢？”
　　“嗯……”
　　祝清禾双手背到身后摇一摇，低头凑到她身边，笑容顽皮：“有个小礼物，发了专辑告诉你。”
　　方知予的面容霎时明灿起来，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那你要快一点哦。”
　　“我很期待。”
　　祝清禾很久没有悠闲地逛过清晨的锦城了。
　　她靠在窗边，耷拉着眼皮看环卫工扫叶子，赶早的加班族咬着包子狂奔，精神抖擞的大爷大娘舞着太极剑健步如飞……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车厢里弥漫着清新的柚子香，让她想起小时候玩累了坐在游乐场的长椅，妈妈给她剥柚子。
　　“苗苗。”
　　妈妈在叫她。
　　是妈妈回来了吗？
　　“苗苗。”
　　“困了吗？睡一会吧，到家了我叫你。”
　　祝清禾迷蒙地点点头：“我还想坐旋转木马。”
　　那个温柔的声音缓了缓，问：“梦幻乐园？”
　　祝清禾闭着眼睛弯起嘴角：“嗯，我要坐二楼最大的彩虹独角兽。”
　　“平时去都不开二楼。过年了开了，人好多，我总是抢不到……”
　　头顶落下柔软的手掌，摸了摸祝清禾的头发。
　　方知予打开手机搜索什么，柔柔的声线很宠溺：“抢得到。”
　　“什么都能给你抢过来。”
　　*
　　好像有小狗叫，汪汪不停。
　　祝清禾迷糊地眯开眼睛，视野里朦朦胧胧，远远看见翠绿的草地上有两只边牧在玩接飞盘。
　　动一动手，身上盖的有东西，她视线往下，是方知予的薄纱外套。
　　耳边传来压得很小的声音，方知予握着手机：“我知道，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接受的。”
　　“每年我寄去旧金山的礼物都退回来了。”
　　“就这样吧。我没事，姐你忙你的。嗯好，拜拜。”
　　祝清禾醒了会神，半边大脑播放梦里的小人开演唱会，半边大脑思考刚才方知予打电话说的话。
　　方知予说了声姐，应该是跟知意姐通话。
　　她给什么不会被接受？旧金山的礼物都退了，是方知予在国外的亲人吗？
　　总之方知予语气听起来很无奈，可能之间存在什么矛盾吧。
　　祝清禾拥着薄纱外套坐起身，照后视镜，按下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
　　“醒了。”
　　方知予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可爱。”
　　祝清禾用手包住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载显示屏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过，祝清禾惊讶地捧着下巴：“已经中午了！”
　　“姐姐你怎么没叫我啊？”
　　她在车里睡了五六个小时，方知予就坐在这里陪了她那么久。
　　方知予说：“你一宿没睡，睡一会就叫醒很伤身体，所以让你睡够时间。”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把纱衣叠好，放在腿上：“谢谢姐姐。”
　　祝清禾从小就是睡眠少的那挂人，别的同学中午都要趴在桌上休息，她从来不午睡，不是写作业就是听音乐，有灵感就记录几个小曲调。
　　相反，她很容易睡不着，所以很少吃提神的东西，喜欢能够安神、镇定茶和香。
　　有年学校组织中医讲座，老中医给祝清禾看过，说她年幼时伤了心脾，心境不宁，平时需要戒骄戒躁的调养，问她以前在家是不是没有好的休息环境。
　　祝清禾想了想，还真是那样。
　　她读小学的时候妈妈哄她写作业，关上房门，就在外面跟爸爸吵架，激烈时伴随着砸东西的响声，紧接着会有妈妈的哭声……
　　妈妈拼命保护她，妈妈不想让她看见任何受伤的事，可是祝清禾偏偏什么都知道。
　　爸爸让妈妈难过，爸爸把家里弄的一片狼藉。有时深夜他在外面用力踹门，妈妈把祝清禾抱在怀里，一下下安抚着她哄她入睡。
　　后来妈妈去世了，祝伟跟吴丽二婚，祝清禾搬进市中心的新房，睡眠越来越糟糕。
　　糟糕到一旦失调就很难恢复正常。
　　祝清禾对方知予说：“唔，我担心我白天睡饱了，晚上睡不着。”
　　这也是她熬了个通宵以后决定直接到方知予家的原因。
　　方知予美目盼兮：“别担心，有的是办法让你累得睡着哦。”
　　车就停在别墅的后花园，方知予推门下车，祝清禾独自留在车里发愣。
　　啊？！！
　　怎，怎么个累法？
　　几张“累人”的浪漫画面从脑海里飞速闪过。
　　“……”
　　祝清禾在车里呆，两只小狗在外面蹦，她和它们各有各自的快乐。
　　厨房里热气腾腾。
　　睡饱了就是不一样，祝清禾切菜的动作都比平时利索。
　　尤其是炒火锅底料的时候，吭哧吭哧。
　　只要她捕捉到身后方知予靠近的声音，就会炒得格外卖力，用力抬起锅底，秀一手颠锅。
　　耳后吹来清香的气息：“哇，好香哦。”
　　方知予正在看她炒料。
　　祝清禾顿时觉得浑身是劲，颠得更快，红色的火锅料在火焰里腾空翻滚。
　　方知予夸夸：“你好会炒。”
　　祝清禾游刃有余：“还好啦，就是普通的爆炒。”
　　她这样说着，默默放下锅，收起刚刚不小心被烫到的大拇指。
　　嘶，好痛。
　　早知道就不颠那么猛了……
　　祝清禾请方知予帮忙布菜，等她去了餐厅，才到水槽用冷水泡手指，挤了点牙膏敷在烫红的地方。
　　岩板桌中间摆上卡式炉，边煮边吃。
　　红彤彤的火锅咕噜咕噜冒泡，祝清禾给方知予夹糯藕，方知予给祝清禾夹牛肉。
　　方知予正感冒，嗓子不舒服，祝清禾炒料时剔除了大部分辣椒，火锅只是看着红，其实并不辣，吃点热和的能暖胃祛湿，好得更快。
　　祝清禾吃火锅一直比较随性，她喜欢把菜做到熟透，有时候煮老一点也无所谓。
　　方知予则不同，土豆泡软了不好吃，南瓜泡化了不好吃，年糕泡胀了不好吃……
　　就得时刻小心，即时捞菜。
　　祝清禾边注意锅里的菜，边关注方知予晾菜的碗，管捞，管夹。
　　方知予不禁笑道：“你好忙。”
　　祝清禾把捞起来的年糕福袋盛进她的碗里：“忙但是很开心。”
　　“怎么开心呢？”
　　祝清禾灿烂一笑：“陪姐姐在家里吃火锅啊！”
　　“你说过喜欢在家吃火锅，我愿意陪你做一切你喜欢的事情，因为我也超级喜欢。”
　　方知予慢慢停下咀嚼的动作，瞳仁里映着她炽热的笑容，深深的。
　　少顷，方知予微笑着点头，说：“真好。”
　　祝清禾喜欢看方知予因为她而露出笑容。
　　超有成就感。
　　就像头顶开出一朵热烈的玫瑰花。
　　祝清禾轻轻歪脑袋，想象在摇一朵头顶的花：“姐姐，你为什么喜欢吃火锅？有特别的原因吗？”
　　方知予抬眸看看她，旋即低头，潋滟的眸子似有暗流涌动。
　　“我小时候，家里经常一起吃火锅。”
　　“高中以后就没有了。”
　　祝清禾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童年和家人在一起分享美食和快乐的记忆弥足珍贵。
　　祝清禾羡慕方知予有这样温馨的家：“好棒啊，以后也可以和家人一起吃。”
　　方知予温柔地牵唇：“以后都不会了。”
　　祝清禾顿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以为方知予其他家人在旧金山，看样子是除了方知意都……
　　祝清禾忧伤地道歉：“对不起。”
　　方知予看出她理解错了，解释道：“我爸妈定居国外，我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他们了。我姐每年会带着姐夫和芯芯去探望。”
　　忧伤依旧环绕着祝清禾。
　　虽然方家叔叔阿姨安康的消息很好，但是他们把这一空房偌大的孤独留给了方知予。
　　方知予探出指尖，动作轻柔地抚平祝清禾微蹙的眉头。
　　“喜欢我喜欢的事情？”
　　热汤咕咕烧着，白色的热气慢慢往上升，祝清禾透过细小的雾水珠，静看她的两片唇瓣开合。
　　奇妙的暖流充盈祝清禾的胸膛，她扬起嘴角，双目晶亮：“喜欢！”
　　方知予挪动手指，缓缓描绘她的眉梢：“那好，傍晚我们就出发。”
　　傍晚，落日渐渐收走余晖。
　　当天边的层云隐去最后一缕霞光，锦城最大的游乐园——梦幻乐园的巨大摩天轮亮起彩色的光。
　　凭借贵宾卡提前进入夜场，星光湖畔，祝清禾难以置信地望着闪烁着霓虹的旋转木马第二楼。
　　“开开开了！”
　　祝清禾兴奋地在原地跳了一下，指着二楼对方知予说：“姐姐，二楼居然开了！”
　　这是三百六五日里平常的一个傍晚。
　　提前进入的夜场，整座双层旋木只有她们两人。
　　那个从六岁开始就仰望彩虹独角兽的女孩，在第二十二岁这年终于抓住了梦乐园里最美的快乐。
　　“坐稳了吗？”
　　方知予扶祝清禾跨上旋转木马里最高大的独角兽。
　　祝清禾双脚踩稳踏板，独角兽有一点摇晃，她小小声：“嗯！居然这么高，我有点害怕掉下去……”
　　方知予摸摸独角兽的额头：“这是双人座。”
　　祝清禾第一次听说双人座，感叹：“难怪比其他小马大这么多。”
　　独角兽突然往下沉了沉，祝清禾闭眼抱紧马脖子，香风掠过，祝清禾后背碰到温暖的柔软，一双手从后面环上她的腰，方知予就这样贴了上来。
　　“苗苗，贴紧我。”


第28章 
　　祝清禾倏然睁眼, 旋转木马彩灯闪闪，摩天轮倒影在湖中缓慢旋转。
　　后背和柔软的方知予贴得很紧，音乐响起, 独角兽和一群小马上下舞动, 她们随着可爱的乐声转圈。
　　祝清禾迎风欢笑：“哇噢——我好久没有坐过旋转木马了！还是最大的彩虹独角兽！我好幸运！”
　　方知予左手环着她，右手握着手机伸到前面：“苗苗, 看镜头。”
　　祝清禾循声看去, 对着美颜相机的自拍框比耶，方知予按下快门, 猫耳特效刚好卡在祝清禾头顶, 方知予连拍几张，留下她们同乘旋转木马的纪念。
　　方知予在微风里问：“好玩吗？”
　　祝清禾朗声回答：“好玩！”
　　方知予在后面把她抱紧，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等会我们再玩一遍。”
　　祝清禾的脸红扑扑的：“好！”
　　夜场的游客越来越多, 旋转木马下面排起了长队。
　　祝清禾跟着方知予又坐了几圈独角兽，从二楼下去，到摩天轮湖边的快餐小店买汉堡。
　　周末人多, 尤其是带小孩的家庭，买快餐都要排队等一会。
　　方知予点单，祝清禾在队伍外面比划想要什么, 取了餐以后没在用餐区吃, 到湖边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方知予把双层吉士堡给祝清禾：“不要酸黄瓜。”
　　祝清禾接过来闻闻：“嘿嘿。”
　　香喷喷的，咬一口。
　　不远处有个头发苍白的老太背着手望摩天轮, 祝清禾看看她, 问方知予：“老奶奶也能乐园吗？”
　　她记得入园是有年龄和病史限制的。
　　方知予也看到了老太, 对祝清禾说：“不能。”
　　方知予向老人那边叫了一声：“袁奶奶！”
　　老太慢悠悠转过来, 抬着老花镜仔细看了会，惊讶道：“方小鱼。”
　　祝清禾抓着汉堡诧异, 她们居然认识。
　　方知予跟袁老太聊天：“你又来找青春啊？”
　　袁老太说：“是啊，我的青春都在这里。”
　　“你的也在啊。”
　　方知予莞尔。
　　袁老太朝祝清禾努嘴：“你又有对象啦？”
　　又。
　　祝清禾和方知予同时凝滞表情。
　　祝清禾顿时觉得嘴里的肉饼像木头渣子，干巴巴的嚼。
　　方知予以前有女朋友？
　　可万总说方知予一直单身啊……
　　方知予问袁老太：“袁奶奶你记错了，我没谈过恋爱。”
　　袁老太：“我没记错，我退休之前，你有一回带了个女孩来玩。”
　　方知予严肃地纠正老太：“袁奶奶，以前跟您说过，那是我大学公益协助的妹妹。”
　　袁老太反应慢，缓了一秒才说：“噢对，是妹妹。”
　　她向祝清禾挥动皱巴巴的手指：“这个姑娘好，阳光，正派。以前那个丫头眼睛里头有股子狠劲，跟雪山上的狼崽似的。”
　　“我还记得那会我管碰碰车，有人插她的队，她不好好说，就把人家的包拽走扔了……”
　　袁老太找不容易逮着个能说话的熟人，天河放水一般滔滔不绝。
　　方知予无奈地笑一笑，跟祝清禾说：“袁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事不太清楚。”
　　祝清禾觉得老太记性不错，说得也清楚。
　　“是你以前资助的那个白眼狼妹妹吧？”
　　方知予敛眸：“嗯，以前带她来过一次。”
　　祝清禾放下剩的汉堡，顿时不饿了：“你也抱她坐过旋转木马吗？”
　　方知予好声好气地哄：“没有。”
　　“你也给她拍照片了吗？”
　　“没有。”
　　“你给她买汉堡了吗？”
　　“没有。”
　　方知予说：“那次是公益活动，我送她到游乐园，她跟带队老师汇合我就去上班了。”
　　祝清禾撇撇嘴：“真的吗？”
　　方知予郑重地点头。
　　祝清禾保持撇嘴的表情两秒，才忍不住笑出声：“我开玩笑啦。”
　　“因为我争强好胜。”
　　“哪怕是做妹妹，我也要做独一无二的那个。”
　　方知予眼神温柔，拈走祝清禾嘴角的面包渣，动动唇：“我——”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袁老太走过来，弯着腰问祝清禾，笑容慈祥。
　　祝清禾转头看她：“奶奶你好，我叫祝清禾。”
　　袁老太竖大拇指：“嗯！好名字！”
　　问她：“你们刚才玩什么了？玩旋转木马上面最大的那只独角兽没有？”
　　祝清禾激动：“我们刚刚就是玩的那个。”
　　袁老太仰脸笑：“小鱼小时候最喜欢旋转木马，总是拖着爸爸妈妈抢最大的独角兽。”
　　祝清禾和方知予交换视线，忍俊不禁。
　　还以为姐姐是特意来陪她玩幼稚的玩具，原来姐姐也是真的喜欢。
　　袁老太转向方知予：“小鱼啊，你妈妈还在生你的气吗？”
　　方知予噤声。
　　老人家语重心长：“别害怕，喜欢什么性别是自由的。我也是个母亲，没有什么比女儿健康快乐更重要。”
　　袁老太跟两个年轻人挥挥手：“你们好好玩，我要回家看中央八套了。”
　　“袁奶奶再见。”
　　祝清禾目送苍老的背影湮没进霓虹。
　　方知予的声音微微伤感：“袁奶奶的女儿在外地打工意外去世了。”
　　“她有个外孙女，四岁的时候肠套叠走了……”
　　“袁奶奶很乐观，我小时候不高兴了到游乐园玩，总是喜欢找她谈心。”
　　祝清禾一时失语，下意识回头寻找那个单薄的背影，可是只有满园欢乐。
　　对啊，这是梦幻乐园，是大家快乐的地方。
　　所有人都到这里来找快乐。
　　祝清禾是。
　　方知予是。
　　袁奶奶也是。
　　袁奶奶刚才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
　　祝清禾对着闪灯的空气笑了笑，回身把汉堡吃掉。
　　“姐姐，你开心吗？”她问方知予。
　　“和你一起很开心。就像这样，你看。”
　　方知予打开冷饮杯的盖子，冰可可上面的奶泡画着一个笑脸。
　　祝清禾弯弯眼睛，用薯条蘸番茄酱，在餐垫纸上画出一个同款。
　　“我也是。”
　　“小鱼姐姐，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开心吗？”
　　方知予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苗苗，我们会永远这样开心。”
　　这晚星星很亮，湖水被夏风哄得漾出一圈圈微笑的圆弧。
　　方知予说“有的是办法让你累得睡着”，没有骗人。
　　疯玩一场，祝清禾晚上睡得很好。
　　*
　　周一的早高峰十分拥挤。
　　祝清禾睡过了，方知予没忍心叫她，等到快迟到了才带她出门，早饭都是在车上随便解决的。
　　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祝清禾想绕去一楼大厅，跟方知予分开上楼。
　　方知予拉住她：“这边呀。”
　　祝清禾支吾：“我想从大厅走，从这上去等会电梯在一楼停，大家都看到了……”
　　方知予顿时明白她的意思，说：“现在你每个星期才回家一次，等下个月搬来了，每天上班你都要绕路吗？”
　　“呃。”
　　方知予勾了下她的手背：“走吧，再晚几分钟就要算迟到卡了。”
　　祝清禾听领导的话，乖乖地跟着上电梯。
　　到一楼的时候叮的一响，两边门滑开，华乐的员工鱼贯而入。
　　“方总早。”
　　“总监早上好。”
　　祝清禾靠着电梯最里面，默默看脚尖，不出她所料，每一个说“方总早”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
　　到了企宣部楼层，祝清禾没改跟方知予单独说再见，就混在大部队里一起进办公区。
　　她前脚刚走，后脚方知予就跟在她后面。
　　走到企宣部，祝清禾忐忑地回头看她，今天方总不去总监办吗。
　　方知予在公司和私下的气质完全不同，身姿挺拔，严肃的神情一丝不苟，祝清禾一个初出茅庐的打工仔见到大领导内心不由自主地发怵。
　　温柔的姐姐也可以是威风的上司呀。
　　祝清禾赶忙溜到工位坐好，开机登工作号。
　　方知予没再跟着她，沿着过道走了一会，看看这个员工做表，看看那个员工画图，不时解答一两个员工的问题。
　　祝清禾在新人群里翻到本周新分工表，点开看，往日程台历上挨着记录要点。
　　旁边有人靠近，清幽的淡香水味很熟悉。
　　“再点开。”
　　祝清禾吓了一跳，方知予单手撑桌子，半俯着上身，悬在她身侧说话：“新分工我看下。”
　　祝清禾遵命：“马上方总。”
　　滑鼠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点开了缩小的浏览器：锦城附近适合暧昧期的旅游攻略。
　　啊啊啊。
　　祝清禾手忙脚乱地叉掉。
　　周一大早上就摸鱼，被总监当场抓包的痛谁懂。
　　再滑鼠标，祝清禾准确无误地点开本周新分工表。
　　显示器放不完表格，祝清禾不知道方知予看完没有，食指放在鼠标滚轮上，不确定要不要下滑。
　　方知予忽然降下身子，胸脯轻轻蹭到她的肩膀，落下右手，覆盖她的手背操作鼠标。
　　嗒嗒，嗒嗒两下。
　　祝清禾呼吸快了一拍，有种全办公区都在看她们的错觉，莫名的骄傲，但又有点羞耻。
　　方知予在她耳边开口：“你的任务每周都这么多？”
　　不是贴近她耳朵说话，只是这个姿势，方知予的嘴唇刚好和她和近。
　　祝清禾说：“是的。”
　　“还可以吧，我每天下楼加班一两个小时都能完成。”
　　业务熟悉以后，小桐让她帮忙的文件和会议越来越多，祝清禾都是忙完总监办的工作再下楼处理运营分工。
　　华乐的加班制度很完善，每加班一小时就能登记，祝清禾想着登记加班时间以后可以换休，也没什么。
　　方知予蹙眉，这两个月忙寰宇的合作，祝清禾独自住在租房，她不知道加班的情况，偶尔问小桐和邓经理祝清禾的工作，都是夸奖。
　　祝清禾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小声问：“方总，有问题吗？”
　　方知予低低地嗯一声，慢慢放开她的手，细腻的指腹从祝清禾的手背一点点滑过，最后像小蛇似的溜走。
　　祝清禾正襟危坐，脊梁挺得笔直，等待上司指导工作。
　　方知予拍拍她的办公椅，转身走向企宣经理室，没进去就在大家都能听到的公开办公区说：“邓阳，新人分工表是你批准的吗？你出来一下。”
　　好些人闻声抬头看。
　　被请出去的是邓经理，但是祝清禾感觉自己像被拎住尾巴的猫，浑身窜了道电。
　　她假装做表格，劈里啪啦敲着键盘，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落地窗那边瞟。
　　方知予只是点名邓经理的时候很高调，见到人以后还是很给面子，把她请进小会议室聊。
　　过了一会，方知予出来，邓经理在她后面点着头说明白，走回经理室。
　　祝清禾连忙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努力工作。
　　方知予走到她办公桌旁边，不说话，光看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新人群重新发了张分工表，祝清禾点开看，她的任务减少了三分之一。
　　邓经理：大家以调整后的表为准，有任何疑问可以问我@全体成员
　　下面一排收到，没有异议。
　　祝清禾当即明白刚才方知予把邓经理叫出去说了什么。
　　祝清禾合起双手贴贴鼻尖，往后靠进座椅，向方知予凑近：“谢，谢，方，总。”
　　方知予用和她一样小的声音悄悄说：“不，谢，谢，我是为了自己。”
　　“新人天天加班，就没时间做暧昧期攻略了。”


第29章 
　　祝清禾脸颊发烫。
　　摸鱼不仅被上司抓包, 还要一对一“处刑”。
　　她想说点“不小心点开了弹窗广告”之类的话挽尊，仔细思考后觉得不诚实，没担当, 打消念头。
　　祝清禾灵机一动, 仰着脸问俯视她的方知予：“方总好体恤新人，新人不知道做什么能够感谢方总？”
　　方知予右手的四指抵着椅背, 用拇指揉揉祝清禾的发顶：“好好工作。”
　　“好好攻略。”
　　后面四个字的声音根本就是在咬耳朵。
　　祝清禾摸一摸痒痒的耳朵, 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方知予帮她整理粘在后背头发，上楼去了。
　　等她的脚步声远去, 祝清禾悄悄回头看一眼, 想到她说的好好攻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是加油追她咯。
　　下午帮小桐准备三方部门会议。
　　调投影，小桐对祝清禾说：“和好啦？”
　　祝清禾直觉是在说她和方知予, 但不确定：“谁？”
　　“你和方总呀。”
　　三个人每天在一个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加上小桐跟随方知予很多年, 又会察言观色，她们的关系变化瞒不了她。
　　祝清禾坦诚：“嗯。”
　　小桐笑了笑，问：“之前为什么闹矛盾？方总虽然工作上很严格, 私下挺温柔的, 你看起来也不像会吵架的样子。”
　　祝清禾仔细想一想，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非她先醉酒亲了方知予的脖子, 然后因为换岗的事产生隔阂, 她又误会方知予和万总有感情, 开始闹别扭, 再然后她计划追求方知予……就是这么一个曲折的过程。
　　“反正是我没对。”
　　“小祝，看不出来啊, 年纪轻轻的就懂得体谅姐姐。”
　　站在小桐的角度，就是两姐妹的摩擦。
　　小桐叹道：“这样就好，方总终于可以回来办公了。”
　　前段时间，也就是祝清禾搬进租房以后，方知予经常忙得不见踪影。
　　祝清禾从小桐的话品出不对味：“她，上个月去哪了？”
　　“方总在旁边的宝格丽酒店开了一个月的商务间，开完晨会就过去，我两头跑给她送资料。”
　　“……”
　　“她不告诉我原因，不让我跟你说，我猜就是你俩赌气呢。”
　　“……”
　　祝清禾抓着桌子边缘用力。
　　她说见不着人呢。
　　她跟这抓心挠肺地想呢。
　　原来如此。
　　“小祝？小祝。”
　　“哎，在。”
　　“跟你说件事，方总也不让我和你说。你知道就行，可别卖我。”
　　别又是什么总监的策略。
　　祝清禾的心提了提，做好心理准备：“放心吧小桐姐，我以后想听些真心话还得靠你。”
　　小桐拢住嘴巴：“你不是重新送了方总一个彩绘杯吗，她当时没有表示，后来趁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捧着杯子唱歌，高兴得都走调了。”
　　“走调？”
　　京华音乐学院出身，拿过国内外音乐大奖的方总监居然唱歌走调？
　　方知予背着她这么可爱吗？
　　祝清禾表情呆呆，眼睛里笑意满满。
　　小桐见了，笑：“想不到吧？”
　　“嗯……”
　　“你们姐俩啊，一样可爱。”
　　祝清禾双手托腮，学着方知予思考时爱做的动作，歪头。
　　哪里哪里，姐姐可爱。
　　*
　　锦馨花园小区。
　　咚咚咚！
　　一户人家房门敲得震响，外面站了两个黑衣男人。
　　“祝伟，开门！”
　　“我告诉你，你就是躲也没用。”
　　“豹哥说了，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你再还不上五十万，再来的就不是我这个‘先礼’，是‘后兵’了。”
　　“你好自为之。”
　　要债的下电梯以后，旁边的人家打开门，对隔壁叫喊：“有没有公德心啊！自己当缩头乌龟祸害邻居！孬种！”
　　门背后，祝伟握着高尔夫球棍满头大汗，两只手直哆嗦。
　　“看你作的孽！”
　　吴丽气得脸青，捂着肚子岔气。
　　祝伟满脸胀红：“我作孽？我辛辛苦苦开公司投项目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玥玥，为了这个家！”
　　“我怎么知道那项目是个坑？马总当初带我去看厂的时候你也在啊，介绍贷.款的时候也你在啊，那会你怎么不说？光会马后炮。”
　　吴丽吼叫：“签贷的金额是五十万，你背着我搞了一百万！而且钱都不在公司账上！”
　　“你告诉我钱去哪了！”
　　“我懒得跟你说。”祝伟放下棍子，坐到沙发，双手抹一把脸，“老丈人不是给你准备了十万块嫁妆？还有你给祝玥存的二十万，先拿出来应急，等我赚钱了再——”
　　一个靠垫砸中祝伟脑袋。
　　“祝伟！你是不是男人！”
　　“你有病啊！吵吵就吵吵，动什么手！这不是先应急吗，做生意哪有不亏的。”
　　“我的嫁妆就算了，但是我告诉你，玥玥的钱你一分都不要想！”
　　“那我能怎么办！我把车卖了只有三十万，加上你的十万，还差十万，三天时间你让我上哪再找十万！”
　　前期公司运营，项目投资，已经掏空了祝伟和吴丽的全部积蓄，现在项目被骗，投的钱全部打了水漂，公司资金断链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三天两头上门来闹。
　　祝伟环顾四周：“把房子卖了，现在能卖三四百万，还了债，匀点给公司，还能换套小的。”
　　吴丽瞪眼：“你疯了！房子卖了，我和玥玥住哪？”
　　“玥玥刚上初中，女孩子需要良好的生活环境，而且她同学家庭条件都不错，你要让我们住老破小叫别人看笑话吗？”
　　祝伟暴跳如雷：“不卖你给我钱啊！”
　　吴丽懵住。
　　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吴丽开口：“苗苗唱歌比赛的奖金有十万。”
　　祝伟面露喜色：“对！”
　　吴丽：“她妈妈当年事故走的，我记得死亡工伤赔偿有二十来万吧，遗嘱给苗苗买了保险，你问问保险公司能不能提前取出来。”
　　“对对对。”祝伟搓搓手，轻松不少，“我这就找她。”
　　吴丽拽他：“哪能你这么生硬！你是她亲爸，一家人的事得好好说。你带玥玥周末请她吃饭，多关心她，合适的时机再提借钱，她不喜欢我，我就不去了。苗苗这孩子心肠软，吃软不吃硬，明白吗？”
　　祝伟连连点头，抱过去：“老婆！你就是我的女诸葛！”
　　他自认身为一家之主更应展现家庭凝聚力，加深家人间的感情，亲自给大女儿挑选礼物，叫祝玥联系姐姐。
　　祝清禾收到祝玥的消息时正在写歌。
　　《羡鱼》专辑定了三首歌，《Echo》，《复古台灯》，《小雨》，还有两首。
　　她有一个浪漫的计划，在专辑完成之时实施。
　　祝清禾把和祝玥的聊天消息往上拉。
　　在一排“姐这道题怎么做”，“姐疯狂星期四v我50看你实力”，“姐帮我网上代.购xx组合的代言套餐”的消息里，“姐，我想你了，我和爸爸周五晚上来看你”这条信息显得格格不入。
　　祝玥：我们给你选的裙子，漂不漂亮？
　　祝玥：爸真是直男审美，要给你买大红色蝴蝶结的，还是我选的这条小黑裙好看吧~[裙子照片]
　　祝玥：姐，你现在住在哪边啊？这几家烤肉店是你爱吃的，你看哪家离你近？或者你选在哪吃？[美食店铺链接]
　　祝玥：姐，我关注你音乐人账号啦，我跟同学安利你的歌，你可是大学歌手全国总冠军，他们超羡慕我！
　　祝玥：我姐唱歌天下第一好听！
　　祝清禾扶额，藏起眼睛深处的一丝笑意。
　　祝清禾：行了啊，别在学校吹牛。
　　祝清禾选了一家烤肉店：这家吧。
　　可是周末她要回江畔明庭，她去吃烤肉，方知予就一个人了。
　　不能让姐姐一个人。
　　于是祝清禾两边问了问，都说ok，便约好周五下班后一起吃烤肉。
　　方知予不喜油烟和油腻，祝清禾特地选了家环境好的，每桌都有桌下排烟管道，很干净，除了烤肉还有火锅，荤素自助菜品丰富，这样她能给方知予煮些爱吃的素菜。
　　周五下班，祝清禾等方知予一块下楼。
　　方知予让祝清禾坐驾驶座，公司离烤肉店的位置不到五公里，路程不远，路段不复杂的情况，方知予会让她练练手。
　　祝清禾刚碰豪车那会很拘束，还得方知予手把手地带她握方向盘，之后上手两三次，慢慢就习惯了。
　　方知予坐在副驾驶补妆：“今年年终奖。”
　　“表现的好，发你一辆车。”
　　祝清禾：！
　　祝清禾：“公司福利这么大！”
　　方知予按着粉扑弯唇：“嗯哼。”
　　“谢谢老板！”
　　“老板不负责年会。”
　　祝清禾问：“那是？”
　　方知予旋开口红勾勒唇线：“总监组织年会，部门领导审核你的绩效。”
　　这不都是身边这位？
　　祝清禾对她低头：“谢谢方总！”
　　方总监拿开口红，轻轻抿一下柔嫩的唇瓣：“好看吗？”
　　“好美。”
　　“你送我的唇色。”
　　祝清禾难为情地弯弯眼睛：“你收到啦。”
　　“用起来怎么样？”
　　方知予端详口红的膏体：“丝绒酒红，原来你用它摩.擦嘴唇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姐姐……”
　　“嘘，专心开车。”
　　“唔嗯。”祝清禾吞了吞喉咙。
　　祝清禾一路都笑盈盈的。
　　烤肉店门口有服务生指引停车。
　　祝清禾停好位置，方知予收回看了她有一阵的目光：“挺高兴嘛，这么喜欢吃烤肉。”
　　祝清禾说：“不是，说出来不好意思。”
　　方知予眸光澄澈，静静的。
　　祝清禾顿了顿，说出口：“长这么大，我爸第一次给我买礼物。”
　　“祝玥说他还看了我比赛视频，夸我唱的好听，叫祝玥向我学习。”
　　祝清禾扬起笑脸：“这顿饭是我爸请的，他和玥玥祝我职场之路顺利。”
　　方知予眼眸沉沉，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温柔地祝福：“真好。”
　　“我挺惊讶的，他竟然能想到我。”
　　祝清禾感慨，没注意到方知予的微笑里多了一分心疼。
　　她们走下车，祝玥眼尖地大喊：“姐！你有车啦！”
　　她激动地叫祝伟：“爸！快来看姐开的车好漂亮！”
　　祝伟跑过来，看见保时捷眼睛都直了：“哎哟我的宝贝女儿！苗苗我可想死你了！”
　　祝清禾尴尬，连忙说：“这是我同事的车，她借我练手。”
　　她介绍方知予，祝伟没见过，祝玥见过：“你是田芯的小姨！你和我姐在一家公司上班啊！”
　　方知予笑容温和：“是的。”
　　祝伟表情夸张地感叹：“缘分啊！缘分！小方快坐，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祝清禾和方知予坐在一边，要了围裙给她，让她先看菜单，在烤盘旁边加上小火锅，点了份山珍拼盘和时令鲜蔬。
　　上菜以后，祝伟殷勤地给祝清禾和方知予烤肉。
　　祝玥抱怨：“爸，你把烤五花肉给姐姐了，我都没吃到。”
　　祝伟：“你跟你姐能比吗？你姐姐进大公司上班，唱歌拿全国奖，你行吗？不懂事。”
　　“爸，你别这么说。”祝清禾把五花肉给祝玥，“玥玥吃，不够再点。”
　　祝伟教育祝玥：“看看你姐多懂事，要跟她学习，听到没有。”
　　祝清禾微蹙眉头，感觉祝伟有点反常。
　　祝伟起身给祝清禾和方知予倒饮料：“你们上班辛苦吧？”
　　方知予微微一笑，坐在祝清禾身边很安静，偶尔提醒她吃晾好的肉，不参与祝家的话题。
　　祝清禾捞出烫好的土豆盛进方知予碗里，回祝伟：“还好，上班哪有不辛苦。”
　　祝伟点头：“是，是。”
　　他眼神回忆：“现在想来，你妈妈培养你学音乐真是目光远大。”
　　祝伟给祝清禾夹一大块牛排：“苗苗，你参加工作也知道上班辛苦，能体谅爸爸了。”
　　“爸爸公司遇到困难差点钱，你唱歌比赛有十万奖金，能不能先借给爸爸？”
　　祝清禾放下筷子，嘴角收紧。
　　“苗苗，你一个女孩家花不了多少——”
　　“叔叔，祝清禾每个月都要花很多钱。”
　　祝清禾一愣，方知予挽住她的胳膊贴到她身上：“她要养我呢。”


第30章 
　　祝伟发懵。
　　专心吃烤五花的祝玥也抬头露出错愕的表情。
　　祝伟按照他有限的理解翻译方知予的话：“小方, 你的意思是，祝清禾的奖金你借走了？”
　　方知予不着急回答，而是像征求许可一样, 朝身旁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这个反应更是把祝伟看得一愣一愣的。
　　祝清禾看懂方知予的眼神, 这是帮她解围。
　　“借？借什么借，她不用借。我的钱都是她的。”
　　祝清禾就像在说从哪出生, 家里有几口人一样, 有种理所应当的朴实无华。
　　她越是从容，祝伟越急躁：“苗苗, 爸爸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关系好的可以关联支付账号, 你跟朋友处的好是好事。爸爸现在跟你说的是正事，你们就不要开玩笑了。”
　　祝清禾：“我没开玩笑。”
　　祝伟表情复杂。
　　方知予抱着祝清禾臂弯，笑容温婉：“叔叔, 真的，她工资卡都在我这。”
　　企宣部每月的工资表都要经过方知予审核，从这个角度来说, 祝清禾的工资真归她管。
　　祝伟：“……”
　　祝玥左右看看，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看见祝伟脸色突然变得寡白, 大声问他：“爸, 你怎么碎了啊。”
　　“……”祝伟瞪祝玥一眼，让她别胡闹, 看向祝清禾,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祝清禾不说话。
　　祝伟提高音量：“祝清禾, 我在问你话。你对你爸就是这个态度？”
　　祝清禾眼中有了怒意, 身在公共场合，她压住声音：“你找我借钱就是这个态度？”
　　“老子是你爹！”
　　“祝清禾我就问你, 你是谁的种？谁给的你生命？谁出钱出力把你从穿尿裤的小不点拉扯到这么大？”
　　“你爸我省吃俭用供你到大学毕业，你现在能耐了，赚钱了，家里公司遇到困难你见死不救，还找借口，不搭理我，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祝清禾实在憋不住肚子里的恶气，一吐为快：“我妈妈生我养我，我不知道？”
　　“爸，从我出生起每一笔奶粉钱我妈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念幼儿园到大学的每一次学费，前面我妈记，后面我记，你前后出了有多少？”
　　“要说公司，是我妈先创业，你后来的，我妈怀孕把生意都交给你。要说房子，是我妈全款买的婚房，你和吴丽的房子都是卖她的换来的！”
　　祝伟面红耳赤，不顾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梗着脖子狡辩：“我和你妈是合法夫妻，你花的每一笔钱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懂不懂！”
　　祝清禾哂笑一声，望着天花板难受地眨了几下眼睛。
　　“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以后都是我们的，我会让你幸福的，爸，你就是这样骗我妈妈，骗了她一辈子。我从小看了多少你的虚伪，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祝清禾嘲笑祝伟，也嘲笑自己。
　　一个小时前她还真像个傻x一样信了。
　　她以为爸爸看到她的成长，理解她的艰辛，能够有一点为她着想了。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她都感觉爸爸是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变了，不是说人年纪大了心性也可能转变吗？
　　转变个鬼。
　　是坏男人要变成坏老头了。
　　冷静下来客观分析，一个二十二年没送过女儿礼物，连女儿的生日蛋糕都要霸占的爸爸，在女儿毕业工作后突然献殷勤，为什么？
　　因为这位父亲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沉重的价码。
　　祝清禾做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柔声问方知予：“姐姐吃好了吗？”
　　方知予轻轻摇头，在餐桌下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我不饿，没胃口。”
　　祝清禾对餐桌对面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她弯腰拿包，祝伟冷哼一声，语气尖酸：“祝清禾，你就是舍不得钱，不想帮家里你直说。”
　　祝清禾愤懑地看向他，刚要开口，方知予问祝伟：“你说公司遇到问题，是什么问题，资金缺口多少？”
　　不愧是一步步把华乐做成五百强的执行总监，方知予一提问就展现出精英营管理者的卓越气质。
　　祝伟的神色很难看了：“你一个外人问这些做什么？”
　　方知予条理清晰地说：“旁观者清。站在一个清醒的外人角度，你更需要的是分析公司状态，而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如果拿苗苗十万块奖金就能填补的窟窿，你卖车卖包找亲戚朋友借点就能补齐，没必要花孩子的钱。”
　　“如果窟窿远远不止十万，那么你应该集资，贷.款，这就不是苗苗那点奖金能补的，你找她没用。”
　　“做生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如果你是清醒的，家里人不用你说自然会支持你。但是很明显，苗苗对你的公司根本不了解，职业经理人都不可控的风险，凭什么让一个刚进社会的年轻人当血包？”
　　说到最后，方知予的声线如利刃刺冰：“而且，她还是你口口声声说爱的女儿。”
　　祝伟脸上的横肉打颤，他指着方知予粗声吼叫：“你算什么敢教育我！”
　　“我女儿肯定就是你带坏的！”
　　祝清禾挡到方知予前面：“爸！你不要污蔑人！”
　　祝伟破口大骂：“祝清禾你到底姓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祝清禾推开他：“爸，你要是真的缺钱，不是有房有车吗？”
　　争吵声戛然而止。
　　祝伟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上前问祝清禾：“你什么意思！”
　　“房，车卖了起码有五百万，你公司小，怎么都够了。”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是你着急要钱，不是我，对吗？”
　　“你！”
　　“祝清禾！”
　　“祝清禾——”
　　祝清禾牵着方知予出餐厅，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祝伟气得撑在餐桌上大喘气，拿起一个杯子想摔，想起是餐厅的要赔，又默默放下。
　　祝玥不敢出声，把剩下的牛排放到火上烤。
　　祝伟见了骂她：“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祝玥掀眼皮：“你骂我呗，我告给妈听，扣你私房钱。”
　　祝伟大叫一声，狂躁地踢了脚椅子。
　　锦馨花园小区。
　　吴丽坐在床上叠衣服。
　　祝伟带着祝玥回家，让她进屋看书。
　　吴丽在卧室里问：“钱要到了吧。”
　　祝伟没应声。
　　“老公？问你话呢。”
　　祝伟不耐烦：“要个p，你出的馊主意p用没有。”
　　他看到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吴丽一件一件往里面装衣裳，他吃烤肉吃的一肚子火噌噌往上窜：“你发什么神经？”
　　吴丽冷冷地瞥他一眼：“我发神经？有病的是你！”
　　“我带玥儿到她外婆家住段时间，那群讨债的都是地痞流氓，不能让他们吓到我女儿。”
　　祝伟踹开行李箱：“要钱的时候是老公是爹，出事了就扔我一个人扛是吧？”
　　吴丽莫名其妙：“祝伟你脑子有坑吧，你背着我借高.利.贷招来一群流氓，你不管老婆孩子的安全就算了，反过来怨我？！呵，我当初真是眼睛瞎了，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祝伟推她：“谁窝囊废了？是谁看到我刚死了媳妇儿就对我嘘寒问暖？我房产证上加你名字的时候你笑得比谁都欢！”
　　“苗苗妈留的那老婚房是你买的吗？”吴丽眼神嫌弃，拉好行李箱提出卧室，“不可理喻。”
　　“玥玥，收拾书包跟妈妈去外婆家。”
　　吴丽等到祝玥出门，跟祝伟说：“工伤赔偿那事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债还清了，我带玥玥回来。”
　　嘭。
　　祝伟看着重重关上的房门，揪住头发慢慢蹲下。
　　*
　　晚饭没吃多久就被祝伟搅黄了。
　　祝清禾没心情吃，担心饿着方知予，带她到附近的酒餐吧再填填肚子。
　　祝清禾坐在外摆区滑手机。
　　祝玥：姐，裙子你没拿，你住哪我叫闪送给你。
　　祝玥：这事我挺你，爸凭什么找你要零花钱啊，我要是比赛得奖了也不给他。
　　祝玥：对了，我跟我妈回外婆家了，最近家门口经常有奇怪的人，姐你千万别回去哦！
　　……
　　“在看什么。”
　　方知予递过来冰淇淋，祝清禾滑掉小黑裙的照片：“祝玥给我发的消息。”
　　方知予的眼角匆匆瞥到一眼裙子：“小朋友说什么了？”
　　“她说跟吴阿姨去她外婆家了，叫我不要回家，最近总是有奇怪的人盯着。”
　　方知予思忖少许，说：“你爸爸可能被骗高.利.贷了。”
　　显然十万根本救不了祝家。
　　祝清禾刚毕业没有积蓄，但凡祝清禾工作几年有点存款，指不定祝伟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兴许背后还有吴丽推波助澜。
　　祝清禾默了默，说：“随便他吧。”
　　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祝伟自己捅的娄子，难道要她这个刚毕业的女儿收拾么。
　　方知予问：“你没告诉家里你住哪吧？”
　　祝清禾当即明白她是担心讨债的顺藤摸瓜过来找麻烦。
　　“没有，失窃以后我和小铃蓓蓓都很小心，在公司都不会说具体住址。”
　　更不可能泄露方知予住的地方。
　　“那就好，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
　　“嗯……”
　　方知予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到祝清禾嘴边戳一戳：“好啦，尝尝好不好吃？”
　　豆绿色的冰淇淋，在炎炎夏日里看着非常清爽。
　　祝清禾乖巧地张开嘴。
　　味道……
　　“噫！知予姐姐，这个味道好奇怪啊！”
　　祝清禾连忙把冰淇淋推远，做出痛苦表情的同时，眉眼间的凝重随之消散。
　　方知予狡黠地笑：“是吗，这是老板推荐的新品。”
　　“什么味道啊？”
　　“抹茶香菜。”
　　“No！！！”祝清禾猜姐姐是故意的。
　　故意逗她开心。
　　仲夏的晚风吹着很舒服。
　　祝清禾把车停进车库，在花园里多吹了会风。
　　方知予定的花束到了，先进屋放花。
　　祝清禾觉得方知予是个很唯美的人，她每周都定了花，把生活过的很艺术，有音乐，有画，还有鱼和鲜花。
　　方知予说是因为她听过一条建议，养养鱼和花能让人保持好心情。
　　微风拂过紫色的牵牛花，驱散祝清禾心中的烦闷，她突然有了灵感，赶回房间记录。
　　祝清禾打开门，书桌和床头柜上多出一簇簇色彩明丽的花朵，大床的正中央躺着一条精巧的红色礼裙，垂顺的裙摆沿着床缘展开，垂着崭新的吊牌。
　　温暖的一抹鲜艳。
　　“比起黑色，我觉得红色最衬你。”
　　祝清禾闻声回头，方知予放下了墨黑的长发，身上换了一条白色的新礼裙，款式和剪裁和床上那条红色相同。它们是一对姊妹款。
　　方知予走近她身边，带着她看床：“苗苗，今天你的新裙子，你的礼物。”
　　强烈的酸涩从胸膛涌上鼻腔，祝清禾用力忍下去，没成功，只能低低地埋下头。
　　“我……姐姐，你早就看出我爸的心思了吧？原来我爸的礼物是要我拿东西换的。我说期待爸爸送我礼物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方知予拥她入怀，抚摸她的头发。
　　祝清禾环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一点点打湿方知予的颈窝。
　　方知予声音轻轻：“祝清禾，我的礼物也是要换的。”
　　“换你开心，换你笑。”
　　换你被宠坏。


第31章 
　　虽说家里的糟心事让祝清禾消沉了两天, 但她很快就在方知予的照料和工作的忙碌中恢复精神。
　　八月初，华乐和寰宇合作的第一个宣传活动圆满成功，适逢团建活动, 公司组织参与了这次项目的团队到景区游玩。
　　“天天加班, 这福利是我应得的。”
　　“前几天投票团建去哪，谁没投竹海？”
　　“竹海多无聊, 当然选泉水湾。”
　　企宣部基本上全员参与, 团建通知下来后相当热闹。
　　小铃问祝清禾：“你投的哪个？”
　　蓓蓓：“你这个时候问有什么意思，通知都说泉水湾了。”
　　通知是总裁办发布的, 祝清禾把文件逐字阅读两遍, 确认团建选的景点，酒店，甚至连餐厅都和她做的“暧昧期攻略”一模一样。
　　这真的不是有人偷看了她的攻略, 故意安排的公费约会吗？
　　小铃在旁边说：“我就想知道有没有人背叛我们的好姐妹组织。”
　　蓓蓓不吭声。
　　小铃：“好哇，你背着我投泉水湾了吧？”
　　蓓蓓：“你跟熊猫抢竹子夺笋啊，泉水湾还能泡温泉。”
　　她们俩：“清禾你说呢？”
　　祝清禾的攻略原本做的和方知予双人行, 当然泡温泉：“泉水湾。”
　　小铃掩面啜泣：“叛徒，你们全是叛徒。”
　　哎，还有更叛徒的呢。
　　祝清禾正犹豫什么时候说, 干脆现在吧。
　　“小铃, 蓓蓓，我这个月底准备退租了。”
　　果不其然, 两位同事兼室友异口同声：“叛徒！”
　　说好的不辞职, 不退租, 相亲相爱到永久呢？谎言, 八月是你的谎言。
　　玩笑过去，小铃关心地问：“清禾, 一年约没住满要扣一个月押金，你不要啦？住满一年再搬嘛。”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发：“我姐姐叫我早点过去。”
　　小铃点头：“也是，跟家人一起自在多了。”
　　“好羡慕你哦。”
　　“今天也是想要姐姐的一天……”
　　*
　　团建周四下午出发，傍晚到泉水湾温泉酒店，周五到周六集体活动，周六晚上到周日自由活动。
　　公司包了几辆大巴车，从市区出发到景区，大约花了三个多小时。
　　祝清禾跟着企宣部一辆车，路上大家说说笑笑，还有人拿着麦唱歌。
　　无人注意的工作群里，行政更新了一条公告。
　　【泉水湾团建温泉酒店住宿安排表[附文件]】
　　祝清禾点开，每个人的房号，和谁一间，都列在表格里。
　　她翻了几页，每页都看的仔细，找到自己的和方知予的。
　　公司管理层，方知予，秋桐。
　　企宣部，刘歆，祝清禾。
　　蓓蓓和小铃在一间。
　　祝清禾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失落地叹口气，毕竟是团建，怎么能幻想行政部把她和方知予安排在同一间？小桐才是方知予的正牌助理，她这个挂牌的实习助理就随机分配了。
　　大巴车到酒店，人事组织下车，讲注意事项的时候才提醒大家看住宿表。
　　祝清禾先到房间，从箱子里往外拿洗漱用品，看到她特意带的香水和润肤乳，没来由的羞恼，把它们塞进化妆包，埋得深深的。
　　房门被刷开，另一个同事来了。这个人祝清禾没怎么接触过，是宣传组的一个组长，资历很老了，但是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晋升。
　　祝清禾起身去打招呼：“刘姐好。”
　　“小祝。”
　　刘歆不是一个人来的，小桐在她身边提着迷你行李箱。
　　“小桐姐。”
　　“小祝，跟你商量个事。”
　　祝清禾往里走：“噢噢，你说。”
　　小桐把行李放进房间：“我跟你刘姐是老朋友，我想和你换个房间，可以吗？”
　　祝清禾倏然张大眼睛，纤长的睫毛扇了扇。
　　小桐跟她换房间，就是她去跟方知予住了。
　　“可可可以啊。”
　　刘歆很瘦，笑起来温温柔柔：“小桐，瞧你把小祝都吓结巴了。”
　　“新人都挺怕大领导的，方总还很严厉，你别为难小妹妹。”
　　啊？
　　不是啊！
　　她是幸运来得太突然，太激动了。
　　祝清禾捋直舌头：“没有没有，刘姐你和小桐姐住，我好得很，我现在就换。”
　　小桐是觉得这对姊妹好不容易和好了，出来玩在一起能够增进感情，刚好她也可以跟老朋友叙叙旧，就跟方总提了一下，方知予当即就同意了。
　　小桐精于人际，自然不会泄露祝清禾和方知予的关系，对刘歆说：“瞧，人家小祝愿意。”
　　刘歆笑道：“麻烦你了，谢谢你啊小祝。”
　　“应该的，不客气。”
　　祝清禾跟小桐交换房卡，抿着笑去电梯。
　　走在没人的过道里，祝清禾翘起嘴角，哼了首甜蜜蜜。
　　行政房的套间就是不一样，视野好，空间大，比低层的房间宽敞很多。
　　房里是空的，连行李都没有。
　　祝清禾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快到餐点了方知予还没来，她忍不住给她的小企鹅发消息。
　　祝清禾：0.0
　　祝清禾：姐姐你在房间吗？
　　祝清禾：我想看看你w
　　祝清禾弯起嘴唇，她先不说已经换过来了，等方知予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Yu：还没有，临时开个会，可能得晚上了。
　　Yu：苗苗，待会庆功晚会记得穿我送你的红裙子哦）
　　Yu：你的晚会座位是8排13号，千万别坐错。
　　祝清禾回复她知道啦，把礼裙拿出来挂上，找到酒店的熨斗，整理裙边。
　　庆功会是万总为了纪念和寰宇的第一次合作成功，借这次团建机会特别筹办的，不仅有各职能人员参加，更是请来了公司的签约歌手登台表演。
　　酒店礼堂的舞台效果不错，灯光和音响都很给力。
　　祝清禾跟小姐妹们坐在一起，拿着行政发的荧光棒，边看表演边挥舞。
　　“清禾。”蓓蓓小声叫她，“我觉得你唱的比刚才那几个都好。”
　　说的是台上演唱的艺人，都是华乐这两年签的新人，不温不火的，技巧过硬，只是稍欠特色和情感。
　　小铃说：“我也觉得。清禾，上次k歌听你长了以后，我觉得你没当歌手真可惜。”
　　祝清禾说：“没什么可惜的，我还是那句话，想唱歌在哪都能唱。”
　　她敲击两根荧光棒，为台上的歌手喝彩。
　　忽然现场一阵欢腾，压轴节目登场。
　　主持人高声说：“我们有多久没听过方总的钢琴了？”
　　祝清禾蓦然昂首，舞台上射灯聚焦，方知予长发轻挽，缓缓地走上舞台，一身珍珠白礼裙闪烁耀眼的光茫。
　　“方总！”
　　“方总！”
　　“方总！”
　　呼声如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方知予驻足舞台边缘，抬首遥望，瓷白的脸庞边铂金的耳线轻轻摇晃。
　　主持人：“方总，今晚您要为我们带来什么曲子呢？”
　　方知予轻启朱唇：“今晚我不要一个人。”
　　“Wow！~~~~~”
　　“啊啊啊啊啊！”
　　“我在的方总！我的方总！”
　　主持人惊讶地眨眨眼睛，话题递到方知予嘴边：“那么，方总是要邀请人一起表演吗？”
　　“是。”
　　她的“是”，像一只鼓槌，敲响祝清禾心上的定音鼓。
　　方知予说话时靠近话筒，秀出颀长的天鹅颈：“我来抽一个幸运观众。”
　　“座位号是——”
　　方知予目光所向，即是一个女孩满眼的明亮。
　　“8排13号。”
　　“谁啊？”
　　“8排在哪？”
　　“13号站起来！”
　　“好像是企宣部的新人。”
　　“哈哈哈哈居然是职能部门的实习生，你看那几个艺人的表情都酸死了！”
　　“谁不想跟方总合演啊，咱方总可是受邀世界大剧院开过个人演奏会的……”
　　满堂的喧嚣祝清禾此时仿佛都听不见，她只听到了主持人叫她的名字，重重人群之后，聚光灯下的白衣神女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于是，祝清禾提着鲜艳的红色裙摆，向她走去。
　　握住她的手。
　　紧紧的。
　　不需要语言，她们只是交换一个眼神，方知予的指尖落下琴键，祝清禾仰脸深呼吸，下一秒，清澈高昂的旋律便从喉咙飘扬而出。
　　全场寂静，清越的琴声中歌声嘹亮，所有人的耳朵都被她们牢牢攫住，直到琴声渐缓，歌声停息。
　　沉默。
　　而后爆发如雷的掌声。
　　前排有人眼尖：“小祝和方总穿的同款礼裙！”
　　“还真是，就颜色不一样。”
　　“不会是专门为这场表演准备的吧？”
　　“行政谁负责排节目？是不是方总提前定好的？”
　　“我以我男票的性命担保，真的不是，方总说她临时抽人。”
　　“……”
　　“噢~~~就你傻，就你信！”
　　台下热闹得像煮沸的锅，台上降落帷幕，祝清禾和方知予牵着手跑向后台，飘浮尘埃的光束里，红色和白色的裙摆像两只对舞的蝴蝶般蹁跹。
　　“你怎么知道我会唱这首歌？”
　　“因为听你吉他弹过。”
　　“我没告诉你会弹哪首曲子，你怎么不问我？”
　　“我看见你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你的手指按下哪块琴键。”
　　四只眼眸灵动，她们牵着双手相望，嫣然一笑。
　　她们都记得，Echo里她和她第一次视线相交，属于她们的Golden Hour。
　　——I don't need no light to see you.
　　Shine.
　　It's your golden hour.
　　*
　　方知予和其他高管去合影，祝清禾躲开找她八卦的同事，溜回房间。
　　祝清禾快速洗了个澡，给全身均匀地抹上蜜桃味的身体乳。
　　姐姐爱吃桃子，也喜欢这个吧。
　　祝清禾摸摸手臂上光滑的皮肤，系好浴袍，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净。
　　吹干头发，房门外发出嘀嘀的声响，祝清禾丢掉吹风机，左手捞起一条带尾巴的小猫睡裙，右手挂上一条荷叶边的草莓睡裙，脚步轻快地赶到门口。
　　“姐姐，你说今晚选小猫咪还是小草莓？”
　　门口的陶冶提着两只泉水湾山珍大礼盒：“？！”
　　祝清禾：“！！！”
　　白嫩的脸蛋瞬间熟透。
　　方知予立马挡到祝清禾面前，陶冶惊慌失措地放下礼盒，匆匆逃走，还不忘帮她们关门。
　　祝清禾的脸都要低到胸上了，咬着下嘴唇，耳朵红的能滴出血来。
　　知道惊喜怎么变成惊吓吗，这就是。
　　“苗苗。”
　　温柔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祝清禾懊恼地低鸣两声，抱住两条裙子走开，坐在床边垂头。
　　方知予嘴角跳了跳，噤声，坐到她身边，轻柔地安抚她：“酒店经理送了很多礼物，我选了几个，有你喜欢的牦牛肉，我拿不全就叫陶冶帮忙拿一些。”
　　祝清禾手指搅着睡裙：“谢谢姐姐。”
　　本来还有谢谢陶冶姐的，可是被刚才尴尬到说不出口。
　　“洗好了？先换睡裙休息好不好？”
　　“好。”
　　祝清禾没动作。
　　方知予柔声问：“怎么了？”
　　祝清禾摇摇头，拉开被子嘀咕：“比我想象中小一点。”
　　什么小一点？
　　方知予看看房里，两张分开的单人床，确实有点窄。
　　她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苗苗，帮我一个忙。”
　　祝清禾看向她：“嗯？”
　　方知予朝她推床：“两张小床拼在一起就是大床呀。”


第32章 
　　床有点沉, 她们合力把两张床推到一起，中间有条细小的缝隙，被子往上一铺就看不见了。
　　方知予把几只礼盒整齐地收好, 看一眼拢着浴袍坐在床边的祝清禾, 她脸上的红晕淡下去了，但还是埋着脑袋安安静静。
　　方知予半掩嘴唇笑了笑, 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物：“苗苗, 我洗澡了。你困了就先睡哦。”
　　“嗯，知道啦。”
　　浴室响起水声, 朦朦的水雾慢慢晕开沐浴露的清香。
　　祝清禾盯着合拢大床发了会呆, 一边一床被子，铺的边界分明。
　　她趴到床中间，把两床被子的边角拉得靠近一点, 然后捞起两条睡裙，全部塞进箱子，翻出她日常穿的短袖纯棉裙, 拉开一条被子钻进去。
　　手机开的静音，放在床头震动不停，祝清禾滑开看, 打算设定好闹钟关机。
　　xx届新人大群。
　　新人1：晚会唱golden hour的是叫祝清禾吧？
　　新人2：对, 企宣部的。
　　新人3：牛啊，那水平不比某些个划水的艺人差。
　　新人4：不比差？她还是素人吧, 唱功和舞台表现力都那么牛, 要是职业包装以后前途无量！
　　新人3：怎么经济部星探看走眼了？这么有实力, 长得还那么漂亮, 放走去了企宣部？
　　新人5：你们没看过大学歌手吗？祝清禾是今年全国第一啊！[视频链接]
　　新人1：草，牛！
　　新人2：！
　　新人3：！
　　新人4：！
　　祝清禾随便扫了一眼, 全是无聊八卦。
　　除了聊她为什么不签艺人约的，还有yy她和方知予关系的。
　　新人5：[方知予弹琴照片][祝清禾唱歌照片][红白礼裙细节对比图]
　　新人5：同款礼裙，人是fzy抽上台表演的，肯定是fzy安排的。
　　新人1：她俩什么关系啊？
　　新人2：她俩同框好养眼啊！
　　新人3：有点好磕怎么回事……
　　新人4：姐妹你别太荒谬。
　　祝清禾看得心情复杂，犹豫要不要冒个泡，提醒一下她本人就在群里。
　　浴室门打开，白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进卧室。
　　窗帘上掠过窈窕的影子，祝清禾顿了顿，关掉手机缩进被窝。
　　她侧躺着，背对床中间那一面。
　　方知予坐在梳妆台前拍涂一阵，浑身氤氲着暖香和热气，睡进祝清禾旁边的被子。
　　祝清禾背对着她，方知予只能看见她的头发，墨黑色丝丝缕缕的缠在枕头上，隐约可见一小截白皙的肩膀。
　　方知予俯身下去，小声说：“苗苗，睡着了吗？”
　　祝清禾轻轻摇了下头。
　　方知予牵牵唇：“那我关灯了？”
　　祝清禾声音闷闷的：“嗯。”
　　祝清禾今晚超开心的，换到方知予的房间在泉水湾度假，穿着方知予送的礼裙和她同台表演。祝清禾洗好澡等方知予回来，准备好方知予给她买的两条睡裙，还抹了香香甜甜的桃子润肤乳……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陶冶震惊的表情把祝清禾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吓得噼啪破掉。
　　天啊啊啊，救命。
　　那尴尬又羞耻的场面多一分祝清禾都不敢回忆。
　　小猫咪和小草莓要选哪一个……陶冶不会把她当成小变.态吧？
　　被子窸窸窣窣，祝清禾陷入羞耻心的挣扎，蜷缩身体抱住自己的脑袋。
　　夜沉如水，静谧中什么都逃不过方知予灵敏的耳朵。
　　方知予把手放在祝清禾背后的位置，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轻抚：“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晚会的时候还那么开心。”
　　裹得紧紧的被窝顿时不再动弹。
　　沐浴后躺在松软的床上，方知予的嗓音透着慵懒：“肚子不舒服？我跟中医学过一点推拿，要不然我给你揉一揉？”
　　祝清禾的被子裹得像个卷饼，只有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方知予凑到她发顶低语：“我数三下，你不拒绝我就当默许了哦。”
　　“一。”
　　“二。”
　　祝清禾探出头，捂了一会的热气全部窜出来，空调房里也憋了一身汗。
　　她借着昏暗的夜色遮挡羞赧的神态，自暴自弃地说：“我没有不舒服。”
　　“我，我就是让陶冶看到我问睡裙，说的话还那么幼稚……太尴尬了。”
　　方知予用手给她沾满汗珠的脸颊扇风：“不幼稚，很可爱。”
　　祝清禾喃喃：“姐姐……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只是我需要时间消化。”
　　方知予说：“不会啊，陶冶不会在意，她谈恋爱的时候才幼稚。”
　　祝清禾扬头，眼睛水灵灵的：“是吗？怎么幼稚？”
　　方知予把祝清禾的碎发捋到耳后，回忆着说：“嗯，天天要她对象哄她心肝宝贝。”
　　“那么威武霸气的陶冶姐？”
　　“对。”
　　祝清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自己一手一条睡裙叫小猫咪也没那么羞耻了。
　　祝清禾的心情放松许多，也漏掉了方知予说的“她谈恋爱的时候”这个细节条件。
　　有的人一句告白都没说过，也没收到过任何答复，就已经享有这种“细节条件”了。
　　她还不知道。
　　祝清禾想了想，转过身去，背对方知予把被子裹起来。
　　方知予疑惑：“怎么又躲起来了。”
　　祝清禾在里面嗡嗡：“姐姐还没说选哪个。”
　　方知予微怔，指的是什么？
　　祝清禾提醒她：“一个是黑白的，一个是粉色的，你买给我的。”
　　哦，原来是那个。
　　方知予目光落到祝清禾探出被子的一点点脑袋，轻声问：“你现在身上是哪个？”
　　祝清禾：“都不是。”
　　“都不是？会着凉的，至少把肚子遮一遮。”
　　“我穿了自己的。”
　　“嗯，那还行。”
　　祝清禾不满意她岔开话题：“姐姐必须说，选哪个。”
　　“我选……”方知予故意放慢语速，顿了一会，从后面把胳膊轻轻搭在祝清禾腰部的被子上，“小禾苗。”
　　她虽然做出拥抱的动作，但手只是轻轻搭着，祝清禾转过来就松开了。
　　祝清禾裹着的被子打开，窗帘缝渗进来外面夜景的微光，方知予才看见她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短袖裙。
　　祝清禾望着她，眼珠亮亮的：“小禾苗又不是小裙子。”
　　方知予把手收进自己的被子，侧身对她微笑：“我们苗苗穿什么都好看。”
　　我们苗苗。
　　听听。
　　祝清禾笑着眯起眼睛：“也没有啦。”
　　“姐姐才是，穿什么都好美。”
　　方知予提起被子，偏头在枕头上蹭了蹭。
　　她的动作让祝清禾想起大学里喂过的三花猫，撒娇蹭蹭想要摸摸头。
　　祝清禾在被窝里动了动手，但是忍住没有伸出去。
　　好想有一天，方知予能够靠在她的肩膀，用柔软的头发蹭一蹭，她就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揉一揉。
　　方知予打了一个哈欠。
　　“感觉姐姐很累。”
　　“有一点。”
　　“要不要我唱几首哄睡歌？”
　　“那我想听……”
　　第一首歌还没唱完方知予就睡着了，睡梦中她循着温热靠进祝清禾的肩膀，呼吸均匀。
　　翌日，祝清禾没睡饱就被枕头底下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清晨七点十分。
　　她打了个大哈欠，分泌的生理泪水滋润干涩的眼睛。
　　说来也神奇，她睡眠从小不太好，尤其挑床挑环境，有人在身边就会失眠，每次她适应室友都要花一两周的时间，更不要说和人睡在一张床上，但是方知予不同，祝清禾在她身边就像喝了安神药，闻了安神香，入睡很快，睡得也特别好。
　　祝清禾滑掉闹钟，左肩有点沉，她低眼一看，方知予枕在她的颈窝，长发凌乱的散着，缠得她到处都是，在她怀里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祝清禾怔住，紧接着浑身窜过一道酥麻的电流，打了一个激灵。
　　她保持原样不敢动，庆幸昨晚设置的是震动闹钟，不然吵醒方知予，就没有这么宁静温馨的早晨了。
　　祝清禾一瞬不瞬地端详，方知予的眉毛弯弯像柳叶，嘴唇饱满像甜美的樱桃，皮肤嫩的像刚刚膨起的舒芙蕾奶油顶，压在祝清禾身上软乎乎。
　　太阳照的香槟色的窗帘微微发光，懒洋洋的温度洒在白色的床上刚刚好。
　　祝清禾心头微动，对着方知予浓密的睫毛轻轻吹气，看它们像即将起飞的蝴蝶一样振动翅膀。
　　阳光也给方知予的头发染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祝清禾屏住呼吸，视线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流连而过，辗转而上，停在她蓬松的发顶，洗护用品的香气越来越近，祝清禾低头，鼻尖碰到细软的发丝，她吻了一下方知予的头发。
　　唇瓣和发顶接触，呼吸和心跳都进入时光的慢镜头。
　　嘭。
　　祝清禾感到脑子里炸开一朵巨大的棉花糖云。
　　她闭上眼睛，等嘴唇变甜。
　　等心跳平息。
　　等怀里人醒。
　　少顷，胸前的温软动了动，方知予翻了个身，转到床的另一边。
　　祝清禾摸了下空荡荡的胸口，又摸摸嘴唇，垂眸笑了笑。
　　今天早上，太阳知道，枕头知道，她知道。
　　姐姐的头发好软哦。
　　*
　　团建两天都是集体活动，人事组织大家玩游戏，开茶话会，展示才艺。
　　每个人发了一张酒店的露天温泉票，有十几个池子，自己抽时间泡。
　　周末人多，走到温泉大厅往外一望，每个池子里都像下饺子。
　　祝清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十几锅“饺子”，对温泉的浪漫想象宣告破灭。
　　“喏号牌，去换衣服吧。”
　　方知予提着防水袋过来，还买了饮料。
　　祝清禾不想任性，可是做违心的事也许会适得其反，便如实地讲出想法：“姐姐，今天人太多了，我不是很想泡。”
　　方知予看了眼外面：“好，不喜欢的事我们就不做。”
　　祝清禾不安地说：“对不起，说好了来泡温泉，泳衣都准备好了，我临时反悔了。”
　　方知予拎起泳衣口袋摇一摇：“觉得抱歉的话待会帮我推推精油吧。”
　　“我定了一个私汤。”
　　酒店有私汤别墅，单纯体验温泉可以按小时整租。
　　祝清禾查攻略的时候最早也看过，不过费用特别昂贵，暂时放进收藏夹吃灰。
　　酒店建在山谷，几座别墅则在半山腰，坐在竹林间的温泉池里，正好能眺望半山的风景。
　　山里气候凉爽，方知予坐在池边，温泉的热雾弥漫到她大腿上的白色裙摆。
　　她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山景，调整镜头对准清澈的汤池。
　　“姐姐……”
　　门帘后面传出祝清禾腼腆的声音。
　　方知予意识到祝清禾换泳衣的时间是长了点，哗啦从水里站起身：“怎么了？”
　　“可以进来吗？”
　　祝清禾嗫嚅：“嗯。”
　　方知予撩开帘子进去，祝清禾搂着胸前的系带式上衣，雪白的后背凹出一条优美的背脊线。
　　“我想调整松紧，但是系成死结了。”
　　“别着急，我看看。”
　　方知予走过去，沿着肩带帮她调整，指尖时不时撩过她泛出粉红的肌肤。
　　“这样呢，舒服吗？”
　　“啊嗯……”


第33章 
　　泳衣带子收紧了点, 泳衣把祝清禾胸口的皮肤勒出红痕。
　　方知予连忙解开，重新系松一点：“这样好点吗？”
　　祝清禾低头看刚才被勒疼的地方，点头：“好了, 谢谢姐姐。”
　　方知予轻轻吹了一下那里, 凉凉的很舒服，祝清禾瞬间就不疼了。
　　“抱歉, 刚刚没控制好力道。”
　　“没关系。”
　　祝清禾转过身才发现方知予身上淌着水滴, 白色的两件式泳衣服帖的贴合曲线，凹凸有致。
　　“姐姐你怎么没披条浴巾啊, 这样容易着凉, 你前段时间才感冒过。”
　　“温泉好热的。”方知予的脸色确实很红润，浑身白皙的肌肤透着荷花般娇柔的淡粉色，“如果真的又感冒了, 你愿意照顾我吗？”
　　祝清禾不假思索：“当然了！”
　　“不感冒我也想照顾你。”
　　“给你煮火锅，给你开车，给你唱哄睡歌……”
　　祝清禾想起正事：“对了姐姐, 我要怎么给你推精油？”
　　方知予说：“等我们泡好了你把精油滴到我后背，帮我抹匀就行。”
　　她撩开门帘，青山白雾映进来。
　　方知予勾唇：“要我给你推拿吗？”
　　“很舒服哦。”
　　祝清禾双手叠在胸口, 遮掩水滴形的镂空设计, 脸颊叫温泉飘来的热雾蒸的粉扑扑：“嗯……”
　　“姐姐教我。”
　　方知予赤足一步步走下汤池，回身伸出手, 牵住祝清禾坐进白色的热雾中。
　　方知予凭靠池壁, 用手机拍远山的风景, 打开手机自带的修图功能, 随便调个色就有古代山水画的意境。
　　祝清禾并着腿乖乖坐在她旁边，温水里和她的肌肤似有若无的相贴, 脑袋被热气熏得晕乎乎，没有事情做，便安静地看方知予拍照片。
　　方知予选好几张照片，打开微博编辑文案，祝清禾把下巴靠在池畔：“姐姐你平时玩微博吗？”
　　方知予把手机拿近一点给她看：“有时候用小号发发日常。”
　　大号就是华乐唱片总监的认证号，给公司和活动做宣传。
　　祝清禾想关注她。
　　正要仔细看id的时候，方知予一只手挽上来，侧脸往她鬓边斜靠：“苗苗，笑一笑。”
　　祝清禾抬眼，手机的自拍镜头里她们两个画着人鱼妆特效。
　　姐姐喜欢的特效都好萌。
　　祝清禾也偏头往她那边，两人的额角轻轻靠在一起。
　　咔擦。
　　方知予弯着嘴唇坐起身，从漂浮托盘上拿起一杯蓝色的气泡水：“Cheers. ”
　　祝清禾拿起另一杯和她碰杯。
　　方知予举着手机，当两只手握着杯子同时进入镜头，她按下快门。
　　山水照和碰杯照一齐被方知予发到微博。
　　Yu：第一次偷攻略。
　　好紧张。
　　祝清禾看见了。
　　她热腾腾的手握紧冰凉的玻璃杯，水珠扑簌簌的往下落。
　　方知予是偷的她。
　　姐姐怎么这样啊……
　　“苗苗。”方知予抬手搭在她光滑的肩膀，水滴蜿蜒地滑过肩胛骨，“我先给你精油按摩，你感受我的手法，然后再帮我，嗯？”
　　祝清禾耳根发热，听得迷糊，什么你啊我啊，总之她就是点头：“好。”
　　听姐姐的。
　　精油滴在娇嫩的皮肤上闪闪发亮，均匀地用手推开，雪白的细腻微微颤抖……
　　泡完温泉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祝清禾撕开雪糕袋子，是泉水湾的文创雪糕，巧克力牛奶味的山川造型，方知予刚给她买的。
　　“好吃吗？”方知予帮她整理浴袍的腰带。
　　“好吃。”祝清禾举起雪糕没咬的那一面，“姐姐尝尝。”
　　方知予微笑着低头，开没张开嘴唇，几个人热热闹闹地从温泉大厅走过来。
　　“方总。”
　　方知予和祝清禾闻声抬头，陶冶带着公关部的俊男靓女刚泡完公共温泉。
　　方知予笑容浅清：“玩好了？”
　　公关部的全是人精：“玩好了玩好了！”
　　“方总，陶经理，我们先去吃饭了啊，拜拜。”
　　方知予敛去笑容，没什么表情地直视陶冶。
　　祝清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方知予的斜后方。
　　陶冶孤零零地杵在大厅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笑着过来寒暄几句。
　　“你们也泡过了。”
　　“我一下午都在，怎么没看到你们？”
　　“清禾你肯定中药池泡太久，脸都烧了。”
　　祝清禾：“……”
　　陶冶伸了个懒腰：“这里真挺好，泡得舒服，下次我带荞荞和老公也来玩。”
　　“你们泡得怎么样？”
　　“……”祝清禾抿唇，收把雪糕的木棒捏得紧紧的。
　　方知予靠近她的耳朵问：“舒服吗？”
　　祝清禾眸子里的光点颤了颤，手掌熨帖肌肤的柔滑触感仿佛犹在，她垂下睫毛点点头。
　　方知予说：“自己告诉陶经理。”
　　祝清禾听姐姐的话，跟陶冶说：“谢谢陶经理关心，我们泡得很舒服。”
　　陶冶听出来了，方知予让祝清禾叫她陶经理，不是陶冶姐。
　　陶冶皱眉。
　　什么叫我们泡得很舒服。祝清禾你脸也太红了吧。
　　陶冶问：“你们在哪泡那么舒服？”
　　方知予：“私汤。”
　　陶冶看看祝清禾的红嫩嫩的脸蛋，在看看她手里咬了一口的雪糕，叫方知予：“你跟我来。”
　　大厅僻静的角落。
　　陶冶压低声音：“人小姑娘才刚毕业啊。”
　　“她是成年人。你想说什么？”
　　“方知予你，你……”
　　陶冶你了几声，眼神难以置信：“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前天cosplay，今天鸯鸯戏水——”
　　“你个lsp。”
　　“？”
　　方知予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几遍陶冶说的最后三个字。
　　她是吗？
　　“姐姐，还吃雪糕吗？”
　　祝清禾等了两秒才走向她，再不吃快化了。
　　“吃。”方知予咬了一小口雪糕，还给她，不自信地问，“苗苗，你和我相处有时候会觉得讨厌吗？”
　　“不会！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
　　方知予莞尔，和她牵手：“走吧，换了衣服吃晚饭。”
　　方知予不吃鱼，但是看到祝清禾对当地的特色泉水鱼很感兴趣，就点了一道，再加上一些小菜，坐在河边吃。
　　山间的清风吹得格外凉爽，鱼嫩米香，祝清禾一口气吃了两碗。
　　有个陌生电话打来两次，祝清禾都挂了。
　　第三次响铃，方知予说：“你接一下吧，应该是真有事找你。”
　　没见过哪个骚扰电话这么锲而不舍。
　　祝清禾接通电话，对面是播音腔的普通话：“你好，我是福寿保险的业务经理。”
　　“请问你是祝清禾女士本人吗？”
　　“你的父亲于八月九日申请全额取出你的重疾险，需要你本人到我司确认签字——”
　　祝清禾腾地站起身：“你说我爸要取我的重疾险？二十六万那个？”
　　“申请人是不是叫祝伟？”
　　方知予放下碗筷，锁眉。
　　祝清禾挂断电话，坐下后一语不发，目光没有聚焦。
　　桌上的菜慢慢放凉了。
　　栈道下的河水哗啦流着。
　　“保险是我妈妈的死亡赔偿，立遗嘱给我买的。”
　　方知予搂住她，把她的头按进怀里。
　　方知予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背，祝清禾的脸贴紧她的肩膀，流离的泪水终于有了躲藏的地方。
　　*
　　锦城城郊老小区。
　　“祝伟！你是不是动我给玥玥存的账户了！”
　　水泥楼下，吴丽握着手机怒气冲冲。
　　“老婆你别着急，豹哥那不是先要五十万吗，我实在是凑不齐剩下那二十万——”
　　“祝伟你王八蛋！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动玥玥的钱！”
　　“哎呀老婆，赚钱以后我会还。”
　　吴丽愤恨地问他：“那房子呢？卖房中介给我打几道电话了！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我不同意！”
　　祝伟笑了两声：“老婆，还上五十万还欠那么多呢，你真舍得你老公关进去啊？”
　　“到时候房子充公不说，玥玥以后考公都不方便。再说了，房子卖了我们再买个小的——”
　　“祝伟！”
　　吴丽歇斯底里地大吼：“我说不准卖就是不准卖！你老家还有两个铺子，你怎么不卖！钱是你欠的，不是我！”
　　祝伟的语气变得冷硬：“我老家的铺子你管得着吗你！你不签字我就把你妈家地址告诉豹哥。”
　　“祝伟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要遭天打雷劈我告诉你！”
　　“我天打雷劈？是我倒霉娶了你个不中用的！十几年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寄样本查性别都花了我好几万，要不是你嘴皮子厉害能卖产品谁稀罕你啊，给你脸了吴丽。”
　　“你说什么！”
　　祝伟一字一顿：“我说是我倒霉，两个媳妇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断我祝家香火！”
　　吴丽面色铁青，不禁捂住肚子，这些年来她怀过两次，但是都……
　　吴丽暗骂一声自己愚蠢，指节握着手机慢慢发白。
　　她沉下气，心如死灰：“祝伟，我要跟你离婚！”
　　祝伟当她在无理取闹：“你离婚你上哪住？我叫公司马上开了你，你有能力生存吗？”
　　很快祝伟就知道吴丽是来真的，因为他收到了吴丽的离婚律师函。
　　“这个蠢货。”
　　祝伟看了眼家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和餐桌上发臭的外卖垃圾，给祝玥打电话，打不通，肯定是吴丽用祝玥的手机把他拉黑了。
　　草。祝伟踢了脚地上的酒瓶，家里一个做家务的都没有。他都给吴丽房子和钱了，真不知道这个乡下女人怎么那么不知足。
　　他坐在沙发想了会，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碰巧有道电话呼进来。
　　祝伟笑嘻嘻地接通：“喂，苗苗，爸爸正要找你呢，有件事你要帮帮爸爸。”
　　祝清禾声线冰冷：“你动我保险了？”
　　“现在不用你的保险了。苗苗你听我说，爸爸准备卖房子，卖了就能还债，爸爸还要给你二十万做嫁妆。”
　　“你要卖房子？”
　　“是啊。不过卖房子需要你吴阿姨签字，她因为催债的人受了刺激，想跟爸爸离婚。为了这个家，为了玥玥，你得帮我劝她，不然还不了债，你的嫁妆没着落，你妹妹也要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啊。”
　　“……”祝清禾沉默少许，说，“我知道了。”
　　祝伟高兴：“明天星期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餐厅我来定，你帮我说说她。”
　　祝清禾挂断电话。
　　她坐在大巴车，望着窗外的青山一重重掠过。
　　方知予勾住她的小指动一动，祝清禾回头，看见她眼里满满的担忧。
　　“我爸说不用我保险了，他要卖房子。”
　　“吴阿姨要离婚，我爸叫我劝她。”
　　方知予轻轻嗯一声，对于祝清禾的家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她只是心疼地握紧祝清禾的手，希望掌心的温度能够传给她一点点温暖。
　　祝清禾忽然问：“你想要我的嫁妆吗？”
　　方知予微怔，用食指轻轻封住她的嘴唇。
　　“你就是无价之宝啊，苗苗。”


第34章 
　　周日是个阴天。
　　祝清禾到菜馆的时候, 祝伟和吴丽各坐一边，一个比一个脸黑。
　　吴丽没有把祝玥带来，祝清禾松了口气。
　　吴丽待她不算亲厚, 妹妹也很淘气, 但祝玥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不该她来承受这种场合。
　　“你把她叫来干什么？”吴丽看到祝清禾来, 不悦地皱眉。
　　“苗苗是我女儿, 她是家里的一份子。我给她冲奶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祝伟这时候倒很护着大女儿了。
　　吴丽嗤笑一声。
　　他们坐的方桌，祝清禾坐到他们中间的位置。
　　吴丽：“这个婚我是肯定要离的, 房子我同意卖, 我们对半分。其他我不多要，我给祝玥的二十万存款你必须还我，可以从卖房的钱里扣。”
　　祝伟喝了一小杯白酒：“干嘛啊干嘛, 上来就说丧气话，先吃饭。”
　　“谁跟你吃饭，你答应协商离婚协议我才过来的。”吴丽拿走他的杯子, “赶紧签字！”
　　她把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祝伟扫了一眼，烦躁地推开。
　　“苗苗, 你昨天打电话怎么跟我说的？你舍不得吴阿姨走对不对？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吴阿姨, 你快说话啊。”祝伟拉祝清禾的短袖。
　　祝清禾扯过袖子，厌恶地盯他一眼。
　　祝伟退回去：“什么眼神你, 快劝吴阿姨。”
　　吴丽听到祝伟的话, 发笑：“祝伟你真可笑, 慌话都不会编。”
　　她对祝清禾说：“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我跟你之间也没什么好装的。”
　　“我要为我的女儿做打算，家里条件就这么点, 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总不能要我亏待我的亲骨肉。”
　　“祝清禾，你讨厌我我知道。你这个爹我是伺候不了了，从今往后你也不会再见到我，大家都轻松。”
　　祝清禾弯了下嘴角，吴丽也知道自己装了十几年。
　　过去那么多年，这个“家”里到底是谁最难受，话从吴丽嘴里说出来，吴丽就是最委屈。
　　她祝清禾还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玥玥年纪还小，离婚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你想过吗？”
　　祝清禾开口，话是直接对吴丽说的，她已经自动过滤掉了祝伟。
　　在她眼里，祝伟只是个染色体为xy的生命体，至于养育的义务，那是人才拥有的概念。
　　吴丽惊讶的表情里带着愤怒：“你给你爸当说客？”
　　“祝清禾，平心而论我对你比你爸上心吧？你不觉得这段婚姻继续下去对玥玥的伤害更大吗？”
　　祝清禾：“那是你做母亲的该考虑的事情。”
　　吴丽哂笑：“你真够冷血的。跟你那个窝囊废爹一样。”
　　祝伟立刻拍桌子骂人：“你个泼妇再嘴贱，信不信我扇你！”
　　吴丽冷哼一声，掀他一个白眼。
　　祝清禾等他们吵完了，平静地开口：“这顿饭是来解决问题的。”
　　“离婚随便你们，可以协商可以仲裁，跟我没有关系。”
　　祝伟和吴丽都诧异地看向她，祝清禾说出重点：“但是卖房的钱必须还我一百万。这一百万是我我妈妈老婚房和装修费的钱，你们必须还给我。”
　　祝伟的额角暴起青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子叫你来劝和，你来要钱？”
　　“不是要钱，是告知你们。”
　　祝清禾慢条斯理地从挎包里拿出一张透明文件袋，放到离婚协议书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婚前财产分割协议书。
　　“我妈妈走的时候我太小，很多事情不懂，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我妈的遗物里找到这个，我外公外婆都不在了，爸不说没人知道这事。”
　　祝伟和吴丽的表情顿时变化多端。
　　祝清禾：“这份财产分割协议证明老房子和爸无关，我是唯一继承人。当年你们用卖它的钱换的新房损害了我的权益，现在我有权力追回。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诉求，文件袋里还有一份律师函。”
　　“哦，差点忘了，祝家的公司原来也不姓祝，最早是我妈妈开的小门店。”
　　祝伟听不下去，踹一脚饭桌，几只盘子丁零当啷撞。
　　“破事一个接一个，真tm操蛋……给给给给给！不就是一百万吗，给你！真是没心没肺，白养你吃喝。”
　　吴丽看着文件袋，眼睛都红了：“祝伟真有你的，这么重要的事都能瞒我十几年。”
　　“一百万给她，你欠我的两百万也一分不能少！”
　　祝伟吼叫：“她一百万，你两百万，那房子能卖多少啊，全给你们了我拿什么还债！”
　　吴丽：“那是你的报应！你活该！”
　　她把离婚协议丢在那，拿包起身：“法庭上见。”
　　祝清禾也没什么好说的，在饭店其他人探寻的目光中离开。
　　只剩祝伟一个人坐在那，对着一桌油腻的菜撒气。
　　他撞掉了一个碟子，老板看见了吼他：“一个碟子赔十块！”
　　祝伟立马跟泄气的皮球似的：“又不是故意的，这小点东西能十块？”
　　老板一身腱子肉：“干哈，你想赖账啊！”
　　祝伟立马掏钱包：“赔赔赔！”
　　祝清禾在饭店门口望了眼，满脸鄙夷。
　　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
　　这就是她爸诠释的“一家之主”。
　　祝清禾抬头看看广阔的天，云层重重叠叠。
　　但有一缕阳光透下来。
　　她对着那束光，在心里说：妈妈，谢谢你一直在保护我。
　　我会越来越好。
　　就像阴天变成晴天。
　　*
　　华乐大厦。
　　电脑右下角有头像在跳，方知予点开看。
　　陶冶：我老公这周末带荞荞去看奶奶，下班去喝酒啊lsp
　　方知予：？
　　方知予：陶经理发错人了）
　　陶冶：[撤回了一条消息]
　　陶冶：下班去喝酒啊方总（憨笑）
　　方知予：去不了呢。
　　陶冶：怎么去不了？结束一个项目应该好好娱乐。
　　方知予：今天清禾要搬到我家。
　　陶冶：……
　　陶冶：你给人小妹妹喂什么迷魂汤了？
　　方知予：我家不好吗？
　　方知予：黄金地段，面积大，带花园。
　　陶冶：我竟找不出话反驳。
　　陶冶：所以你俩确定关系了？
　　陶冶：什么时候的事？
　　陶冶：跟你姐说了吗？
　　陶冶：定了就牵出来给朋友们看看，大家认识一下。
　　方知予：不着急。
　　陶冶：你这语气……不会还没定吧？
　　方知予：嗯，还不算。
　　陶冶：？？？
　　陶冶：所以你没跟人家确定关系就？这样那样？
　　陶冶：方知予你这样可不行……等等，我不太懂你们女txl，你是上面还是下面那个啊？
　　方知予：陶经理，如果你觉得上班太闲我可以给你加派工作。
　　陶冶：我有新业务来了，方总告辞。
　　方知予用光标把“你俩确定关系了？”几个字标蓝，沉默地看了许久才关掉对话框。
　　看看时间差不多快下班，祝清禾说东西不多，回租房收拾好，打个车到江畔明庭就行。
　　方知予想了想，没有主动联系她，算着时间估计她快整理好了，开车到租房的单元楼下。
　　祝清禾搬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编织袋，背上还背了个登山包。
　　东西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小铃和蓓蓓一人帮她拿了点。
　　三个小姑娘在单元楼下环顾一圈。
　　小铃问：“清禾，你打的车还没到吗？”
　　祝清禾左右看看，再看一眼打车软件上的车牌号：“没有，我这显示他堵在红旗路那边了。”
　　忽然，旁边有辆车鸣笛。
　　祝清禾看过去，熟悉的保时捷里，方知予降下车窗对她微笑。
　　小铃和蓓蓓瞪大眼睛：“方总！”
　　蓓蓓敏感地问祝清禾：“你不是要搬去姐姐家吗？”
　　虽然方总出现和祝清禾搬家看起来没有关系，但蓓蓓莫名地把两件事串了起来。
　　祝清禾翻看小企鹅和微信，方知予没有给她发消息会来啊，这是……突袭？
　　“是啊。”祝清禾看着方知予打开车门，朝她们走来，还打开后备箱要帮她放行李，就说，“噢噢，上班的时候我跟方总提过一句，她刚好也住在我姐姐那边，说是有空的话可以捎我一程。”
　　小铃和蓓蓓都没有怀疑，羡慕道：“那正好哎，清禾你快把打车退了吧，他那边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她们拘谨地跟方知予打招呼：“方总晚上好。”
　　两人合力帮祝清禾把箱子和编织袋放进后备箱。
　　方知予温婉可亲：“你们好。”
　　她从后座拿了两袋甜点，给她们：“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清禾。”
　　祝清禾：！
　　小铃和蓓蓓：？！
　　小铃惊讶又茫然：“我们照顾？方总你……”
　　蓓蓓联想团建表演，像是明白了什么，在后面使劲攥小铃的T恤：“谢谢方总，应该的嘛，我们和清禾是同事也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她憨憨地笑，贴心地说：“那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清禾还要赶回她最·喜·欢的姐姐家呢，方总你们快回家吧。”
　　小铃一头雾水，怎么感觉蓓蓓说话怪怪的？最喜欢三个字还有重音停顿。
　　方知予听了蓓蓓的话，又从车里拿了两套某知名音乐家的演出票给她们：“一点心意。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谢谢方总！”
　　蓓蓓从背后推推祝清禾：“好姐妹再见！”
　　祝清禾看完她们和方知予的交流，被蓓蓓推上车，哭笑不得：可真是好姐妹。
　　车驶入黄昏的街道。
　　祝清禾拆开副驾驶准备的零食，问方知予：“怎么突然来接我？”
　　方知予开车：“我做不到坐在家里等你。”
　　“唔……”
　　方知予目光直视前方，祝清禾却感觉她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凝视着她说出口的。
　　“可能在你听来很奇怪，我想要从你身上获得参与感。参与你从外面进入我家里的整个过程。”
　　祝清禾安静地听着，手指上沾满雪饼的粉末，方知予的声音温柔婉转，祝清禾吮.吸指尖的糖粉，全部吃掉。
　　“不奇怪，我理解你说的感觉。”祝清禾捏紧雪饼袋子，面颊含春，“就像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她脱离破碎的祝家，奔赴有方知予在的温暖之处，想要和她经历很多，就是这样一种对参与感的渴望。
　　“嗯呢。苗苗，我是家里最小的，可能照顾人不够周到。”
　　“你觉得我做姐姐做的怎么样？”
　　祝清禾眉开眼笑：“别人的我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姐姐。”
　　方知予嘴角勾起笑意：“怎么个好法？”
　　祝清禾细数她的好，温柔体贴，多才多艺……
　　可惜都夸上天了，姐姐似乎不太满意。
　　方知予停在花园：“祝清禾，下车。”
　　祝清禾老实下车：“噢。”
　　她察觉到方知予微妙的情绪变化，反省自己，哪里说错了？
　　箱子和编织袋搬上次卧，还有包没拿。
　　祝清禾又跑了一趟地库，没有，折回二楼的时候，看见主卧的门开着，她的登山包被方知予放在沙发椅。
　　祝清禾停住脚步，轻轻敲门：“姐姐，我拿包……”
　　“姐姐？”方知予身段袅娜，“除了姐姐，你觉得我还适合做什么？”


第35章 
　　回家以后方知予就脱了雪纺披肩, 吊带长裙勾勒出妩媚的曲线。
　　方知予走一步，丝质的修身裙摆就会凸显出大腿的线条，她挑起食指勾祝清禾的登山包背带, 一副祝清禾不回答就不还给她的气势。
　　祝清禾脑海里回响方知予的问题。
　　她还适合做什么？
　　那还能是什么。
　　做女朋友。
　　做太太。
　　就是不知道方知予想听什么答案。
　　祝清禾向她迈出一小步：“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给我包啦？”
　　方知予侧过身, 修长的手指在军绿色的布料上抚摸：“我看她睡在这里就很好。”
　　“哪里好？”
　　“哪哪都好。”
　　“你说不说？”方知予回眸，眼波潋滟, 上扬的尾音像猫儿的哼哼。
　　祝清禾又上前一步, 正面朝向她的斜后方，双手一前一后圈上她的腰。
　　刚开的空调还没有降温, 掌心的热度很快穿透丝裙熨烫皮肤。方知予檀口微张, 晶莹的眸子往后看，柳条细腰在祝清禾的两手之间扭动，刚好侧对祝清禾的脸。
　　祝清禾稍微低头, 张开唇瓣呵气，含住方知予的耳尖抿了抿：“小鱼。”
　　双臂环绕里的温软微微震颤：“哈嗯……”
　　祝清禾听见方知予克制的低吟声，刚才抿过地方泛出娇嫩的淡粉色。
　　这样的方知予可爱到犯规, 祝清禾收拢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一些，方知予往后靠紧她的胸脯。
　　床边到衣柜的空间很狭窄, 四条腿难以站开, 方知予的膝盖磕到床头柜，脚下不稳, 往祝清禾怀里撞, 祝清禾急忙捞住她。
　　混乱之中方知予拽掉了祝清禾的一颗纽扣, 衬衣领口敞开, 露出一大片白皙和精致的锁骨线。
　　方知予仰起眼眸，湿润的眼角染着嫣红。她歉意地松开衣领, 缓缓张开五指，指尖在祝清禾的颈窝下面轻轻一滑。
　　祝清禾看完她故意的慢动作，嘴唇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手好白。”
　　方知予娇嗔地瞥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指描摹祝清禾的唇线。
　　平缓的弧度慢慢向上，像爱心中间画一个折，再慢慢向下。
　　祝清禾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方知予蛾眉宛转，仰脸凑近祝清禾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鼻尖贴上去细细磨蹭。
　　祝清禾喘了一口粗气，仰头让她攀上来。湿热的鼻息扑洒敏感的脖颈，祝清禾望着天花板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另有一处隐隐潮湿。
　　方知予夏天穿的内衣很薄，外面只隔了一层亲肤的丝裙，她饱满的身材像面团按进模具一样紧贴祝清禾，娇艳的唇瓣能沁出水来，温柔地亲了亲祝清禾的下巴。
　　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祝清禾把手从方知予的腰部往上滑，拇指卡住绵软，低头调整姿势去找方知予的唇。
　　“呼嗯……苗苗，这里……”
　　哒哒哒哒哒……
　　“小姨！你在家呀！”
　　主卧门开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扎马尾辫，兴冲冲地从楼道上跑过来。
　　“啊！祝玥的姐姐也在！”
　　祝清禾浑身的汗毛的炸起来了，一身热汗瞬间变成冷汗，脑子里像敲锣打鼓似的，登时就清醒了。
　　她板正地站直身体，方知予更是兵贵神速，已经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裙，纤纤玉手拉好祝清禾的衬衣领口，慢条斯理地给她系纽扣。
　　“扣子没坏，这样就好了，以后你解的时候轻一点就不会缠线。”
　　祝清禾心底轻笑，不知道是谁扯坏了她的扣子，在小朋友面前佯装正经。
　　方知予看出她眼里的揶揄，给她翻衣领的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喉咙，祝清禾与她对视，方知予冲她挑了挑眉。
　　祝清禾微微颔首，是，她知道了，绝对听从方总的命令，保证乖乖的。
　　“知予你在家啊，按门铃一直没人，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嗯？清禾也在。”
　　方知意放下手机，臂弯里挂着一个粉色书包，一看就是孩子的。
　　田芯：“妈妈，小姨在给祝玥姐姐修衣服。”
　　她也不太懂刚才小姨和祝玥姐姐在做什么，两个人脸红红的，衣服也不整齐。
　　但是小姨跟祝玥姐姐说扣子没坏，还教她怎么解扣子，肯定是在修衣服。
　　方知意惊奇地问方知予：“你什么时候会裁缝了？”
　　这时祝清禾已经走到了床尾，和方知予拉开正常的距离。
　　方知予从床边和衣柜间狭窄的过道走出来：“新学没多久。”
　　方知意赞许：“生活里多会几门技术好。”
　　“姐你怎么来了？清禾房租到期没找到合适的，我让她先住我这，我们正在说周末去哪玩。”
　　“正好，可以带着芯芯一块。”
　　方知予：“？”
　　祝清禾：“。”
　　田芯：“耶！！！”
　　小女孩蹦蹦跳跳：“小姨是我的小姨，祝玥的姐姐现在也是我的姐姐咯，小姨和姐姐陪我一起出去玩！~”
　　“……”
　　方知意：“知予你怎么了，表情闷闷的，你周末还有其他事吗？”
　　方知予浮出一个笑容：“没有。姐你把芯芯交给我，那你呢？”
　　“哦，我明天出差，今晚飞机就走，周天晚上过来接芯芯，你帮我照顾两天没问题吧？就跟以前一样。你不用特别管她，她都初中了，你和清禾去哪捎上她就行。”
　　方知予和祝清禾在她眼里也就是一个成年人带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反正都是大带小，多一个更小的三个人一起玩还更热闹。
　　身为人母的方知意根本没想过亲妹妹和小祝妹妹私下会玩什么不适合带小朋友的游戏。
　　方知意笑容可掬地问祝清禾：“清禾不介意吧？”
　　祝清禾乖巧的很：“知意姐，我只是来借宿的，这是你和知予姐姐的家事，我听你们安排就好。”
　　方知意笑着拍拍她肩膀：“这么客气。”
　　方知意跟妹妹说：“就这么定了。”
　　她把书包给方知予：“芯芯平时穿的用的都在里面，出去玩拍几张照片给我。”
　　方知予微笑着提起粉色小书包：“知道了。”
　　方知意叫来女儿叮嘱几句，不能挑食，对客人要礼貌，必须听小姨的话之类的，最后抱着田芯么么亲几口，挥着手依依不舍地出门。
　　妈妈前脚刚出门，后脚小孩就开始撒欢。
　　田芯踩到沙发上跳蹦蹦床：“小姨我们晚上吃KFC吗！我要吃大鸡腿，大汉堡！”
　　“小姨我们明天去哪玩啊？我想去七巧板农场，那里可以喂羊驼，还有长颈鹿！”
　　“小姨小姨我晚上要挨着你睡！！！”
　　方知予一边点外卖，一边看亲自农场攻略，忙得分身乏术，田芯抱着她晃来晃去：“小姨，小姨，小姨。”
　　方知予腾出一只手摸摸她头顶：“嗯嗯嗯，好。”
　　“耶！~~~”
　　田芯举起双手转圈圈，坐在地毯上开电视：“看动画片咯！”
　　祝清禾坐在一边看手机，耳朵被吵得嗡嗡的，觉得田芯比祝玥闹腾多了，也更单纯。
　　她以和祝玥相处的习惯随口问了句：“田芯，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个学龄段的孩子作业不会很多，但也不少了，还有很多家长会给孩子加功课。
　　田芯按着遥控器点点头：“我做完作业妈妈才带我过来的，这周作业不多，而且很简单。”
　　祝清禾只知道祝玥经常和田芯吵架，几次家长会上老师也经常夸田芯，其他就不了解了。
　　她问方知予：“田芯成绩很好吧？”
　　方知予切了西瓜过来：“一般情况都是年级前五。”
　　“这么厉害！”
　　“随我姐，从小学习好。”
　　方知予给她一片西瓜，祝清禾伸手来接，两人手指碰在一起，祝清禾忍不住用指腹在她手背摸一摸，西瓜的甜水滑进手心，有点发粘。
　　祝清禾望着她的眼神也跟手里的西瓜水似的：“你小时候呢？”
　　方知予就着她的动作握住她的手，贴着她身边坐下：“我啊……我是艺术生，成绩一般。”
　　祝清禾觉得方知予的“一般”多半不一般。
　　“艺考呢？”
　　田芯坐在前面来了一句：“我小姨是省状元。”
　　祝清禾笑出声，和方知予靠了靠额角：“我就知道。”
　　方知予浅浅地咬一口西瓜，红色的瓜瓤绽出甜蜜的汁水：“你知道什么？”
　　田芯专心致志地看动画片，电视里的动物形象说着可爱的台词。
　　祝清禾伸长手让茶几上的盘子接住手里滴落的西瓜汁，左手去够卫生纸，上身掠过方知予的时候，偏头吻走她嘴角的甜汁：“我知道。”
　　“小鱼最棒。”
　　说完，祝清禾两口吃掉西瓜片，起身去厨房洗手，方知予坐在原处噤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嘴角隐约发烫。
　　晚上，祝清禾把登山包从主卧搬到次卧，拍拍它：“你还是睡在这里吧。”
　　田芯这两天都要和小姨一起睡。
　　方知予哄外甥女睡着，到次卧看祝清禾。
　　祝清禾坐在床头编专辑介绍，她的《羡鱼》要在海云音乐首发了。
　　注意到黏着的视线，祝清禾抬头，笑道：“姐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方知予看看隔壁熟睡的小孩，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对祝清禾笑一笑：“没什么，爱看。”
　　“祝清禾。”
　　方知予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好严肃啊。
　　祝清禾摘下只戴了一只耳朵的耳机，放下手机，走到卧室门外光线刚好照到的位置，光影把她姣好的容颜衬得很立体。
　　“明天我姐把芯芯接走了。”
　　“嗯？”
　　方知予撩拨额前的长发，目泛秋波：“你还有事没做完吧。”
　　祝清禾没做完的事还有点多，比如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以及她为专辑发布后准备的告白。
　　方知予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口呢？
　　最开始喜欢她的时候不说，产生误会了不说，差一句确定关系的话还是不说。
　　方知予给她的感觉是：总会在蓄力之后泄气，关键时刻当逃兵，好像在怕什么似的。
　　也没关系，她上就行了。
　　祝清禾帮方知予梳头发：“明晚继续？”
　　方知予往她肩膀靠，眼神慵懒：“下个月吧。”
　　“下个月？这不是才十几号吗？”
　　“嗯，万总抓我明天去江城。”
　　“出差？”
　　“对，我们给寰宇做的策划反响很好，天兴影视也想跟我们合作。他们宣发排的很急，所以我明天晚上就要走。”
　　祝清禾蹙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们俩的一把火才刚点起来，还没烧旺就要中途扑灭……
　　“别皱眉。”
　　方知予用指尖抚平她的眉头。
　　祝清禾低哼一声，把门推到一半挡住主卧那边的视野，把方知予圈进怀里：“下个月就下个月。”
　　“你要补偿我。”
　　“现在就要。”


第36章 
　　房门半掩, 方知予背靠墙壁。
　　背后是空调吹得发凉的白墙，胸前是体温灼热的祝清禾，方知予夹在一冷一热之中轻轻喘息。
　　她搭上祝清禾的脖颈, 莹润的眸子看进她眼里：“你要什么？”
　　祝清禾低头悬在她的鼻梁上, 中间隔了微小的距离，若即若离：“你来想。”
　　又补充：“但必须是现在, 现付。”
　　方知予沉思片刻, 目视别处，压低声音嘤咛：“我带一个走。”
　　祝清禾紧跟她的目光：“带什么？”
　　方知予拨开缠在肩膀的发丝, 昂头仰起雪白的脖子。
　　祝清禾眼神迷茫, 方知予把裙子的低胸领口往下拉，唇瓣开合时喉咙的皮肤轻微震颤：“带走一个你的印章。”
　　昏暗的房间光线迷离，方知予的手指缓缓从优美的脖颈线划过, 把最纤薄的那部分肌肤展露出来。
　　祝清禾略微眯眼，好像喝醉的那晚坐在车里，对着方知予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上次是她上头了胡闹, 这次是方知予的盛情邀请。
　　用嘴吮出的印章。
　　方知予在这种事情上也好文艺啊。
　　祝清禾动作轻柔地点过方知予的咽喉和锁骨窝，研磨凹陷里的小痣。
　　“太上面的话，姐姐见客户谈工作不方便吧。”
　　祝清禾说话的内容很体贴, 但是目色深沉, 像是想要压着她往下坠。
　　方知予胸脯起伏：“那就下……嗯……面一点，哼嗯……”
　　她还没说完, 祝清禾就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她的心意。
　　祝清禾从暖香的幽深里缓慢地抬起头, 学着前天方知予磨蹭她的模样, 鼻尖在她锁骨之间画了一颗看不见的心。
　　这叫礼尚往来。
　　“这样可以吗？”祝清禾环住方知予的肩膀, 向前倾身，叫她往下看, “夹住了看不见，即使姐姐穿低领的衣服也不用担心。”
　　方知予颤抖两下睫毛，祝清禾把嘴唇凑到她耳边低语：“除非不穿内衣掰开。”
　　方知予呼吸急促，抬手抱住她的脸颊，眼眸和嘴唇一样潮湿：“你不对，怎么不乖。”
　　可是祝清禾的表情好乖：“姐姐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做的。”
　　“姐姐可以批评我做的不好，但是不可以冤枉我不乖。”
　　是方知予引她主动，是方知予叫她继续，是方知予打开自己找她要一枚印章。
　　她按照方知予的要求一步步前进，她是最听话的才对。
　　主卧那边发出呓语，方知予探出门外望，田芯哼哼着翻了个身。
　　祝清禾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拢了一把方知予柔顺的长发：“好晚了，你快休息吧。”
　　方知予转向她：“到了江城，如果有空我回来看你。”
　　“我周末过去找你，你忙工作就不要来回飞了，累。”祝清禾心下一动，亲了亲她的头发，“小鱼晚安。”
　　方知予目光缱绻，缠绵地抱了她一会。
　　很长的一会。
　　第二天下午方知予直接把田芯带到机场，接到方知意，把孩子交给她，然后跟万总和小桐汇合。
　　同去江城的还有一个团队，早上的航班已经到那边了。
　　过安检前，方知予跟祝清禾道别，碍于万总和小桐在旁边等着，她不好说太亲昵的话，简单叮嘱几句注意家里安全，车可以随便开，每天喂一次鱼，晚上记得给花换水……
　　那些不好拿到明面上说的，就放在小企鹅上说。
　　祝清禾：那里还红吗？
　　Yu：出门前看了一下，有点紫。
　　祝清禾：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Yu：没关系，能够多留两天。
　　祝清禾：（捂脸）
　　祝清禾：我查过了，如果是脖子的话不能那么用力，可能有危险。
　　Yu：（点头）
　　祝清禾：姐姐以前知道吗？
　　Yu：不知道，苗苗查了告诉我。
　　如果说知道，也许有人就会撇着嘴问：哦？姐姐怎么知道的呢？是和谁一起知道的？
　　方知予想象出祝清禾认真提问的模样，忍俊不禁。
　　一颗小酸梅似的。
　　空乘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把手机调整成飞行模式。
　　万总隔着过道问方知予：“还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方知予退出聊天，开飞行模式：“哄小孩。”
　　“哦……”万总眯起笑眼，“进展顺利？”
　　飞机上空调开得冷，方知予盖上小毯子，放下座椅平躺养神：“一般般吧。”
　　“你的一般，那就是很好了。你就那样，说点鼓励肯定的话难得很，吝啬。”
　　方知予笑了笑。
　　那是万总没见过她夸祝清禾的时候，什么好听夸什么。
　　万总要了杯红茶，吹拂茶水说：“顺利好啊，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情绪稳定。如果你俩能成的话，多沟通，心理有了依靠和支持，你就慢慢能戒掉药物依赖了吧。”
　　方知予微笑的嘴角慢慢收平，默不作声，转头望向窗外渐渐升高的蓝天。
　　万总也没再说话，戴上耳机看电脑。
　　飞机穿过云层，倾斜的机身趋于水平。
　　再看机窗，白云已经飘浮在下方。
　　方知予把毯子裹紧，打开耳机里禾苗的歌。
　　没人知道她还有第二种依赖。
　　关于禾苗和8013。
　　*
　　海云认证音乐人禾苗于一周前发布首张原创专辑《羡鱼》，迅速占领新歌榜，在网络歌手的圈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有小公司想购买《羡鱼》的版权做网剧插曲，祝清禾委婉地谢绝。
　　这张专辑共六首歌，每一首都记录着她和方知予相识相知的一段时光，是她珍藏她们心情发展的载体。
　　祝清禾因为热爱音乐创作了《羡鱼》，也是汇报方知予对她喜爱和帮助。她乐于和所有人分享她的音乐和故事，但没有用它谋取名利的想法。
　　她还收到了唱见嘉年华的嘉宾邀请，这种同好活动有空倒是可以参加。
　　禾苗的粉丝涨的飞快，已经快突破三十万。
　　如今的粉丝列表已经拉不完，但祝清禾记得很清楚第一万个粉丝是Yu，她的永久会员还是Yu送的生日礼物。
　　Yu的小企鹅空间和微博都转发了这张专辑，配文是方知予一贯的简约风格：很好听！[心]
　　祝清禾看见这三个字兴奋了一整晚，做梦都是在床上给方知予唱歌。
　　海云音乐有礼物系统，直播和作品都能收到礼物，能转化成虚.拟.币提现。禾苗收到了很多，除了Yu送她的礼物价值最大，就是一个叫呦呦的新粉。
　　为了回馈粉丝，海云音乐上线了一对一连线唱听的功能，禾苗的粉丝呼声很高，祝清禾趁下班早的一天从大粉里抽签，抽到了呦呦。
　　“你好呦呦，想听什么歌？我的原创或者别人的歌都可以。”
　　“你好？”
　　“你好，能听见吗？”
　　连线接通后，对方那边迟迟没有声音，祝清禾以为是网路有问题准备重连，呦呦沙哑着嗓子开口了：“你好，我听得见。”
　　“我不听歌，我就想和你聊聊天。不要挂断我好吗，苗苗。”
　　祝清禾愣了一下，抓着头发反应几秒。
　　“秦子衿？”
　　“是我。”
　　祝清禾握了下麦，语速加快：“能听见就好，如果你没想特别想听的，我就随便唱一首然后结束。”
　　她随便从歌单拉了一首伴奏，让秦子衿自说自话，不回应。
　　公事公办地唱完，说谢谢支持然后再见，点击连下一个粉丝。
　　祝清禾把手指放到挂断键时，秦子衿突然哽咽着说：“祝清禾，阿凯欺负我，我意外怀孕了。”
　　祝清禾顿住。
　　播放器扩出秦子衿清晰的话音：“我跟你说实话，我跟阿凯出国的时候我爸妈就不同意，他们要是知道我未婚先孕会打死我的。”
　　“我那些好朋友看阿凯开公司没带我，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承认以前是我爱慕虚荣，贪图富贵，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太心高气傲，没有看懂你的心意，没能珍惜你。”
　　“后天我要去做手术把肚子里的东西打掉，你陪我好吗？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扰你。”
　　“……”
　　秦子衿的音色本就柔婉，梨花带雨的哭腔更是我见犹怜。
　　她看祝清禾犹豫了，哭出声来。
　　“苗苗，求你帮帮我吧，我好怕一个人做手术，很痛很痛……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呜呜！”
　　祝清禾动动唇，沉默许久，到底没能说出狠话。
　　她高中有一回暑假兼职受伤，要做个小手术，祝伟和吴丽都不管她，她只能一个人扛。
　　去医院的路上，有个女孩带着毛茸茸的布偶陪她，握住她的手说：“不要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做手术。”把布偶给她抱着：“痛的话就摸一摸，软软的能安心。”
　　那个女孩就是秦子衿。
　　祝清禾叹了口气：“哪家医院？”
　　当作是还最后一个人情。
　　“苗苗！”秦子衿喜出望外，“你微信把我屏蔽了，把我先放出来好吗，我马上打语音给你……”
　　*
　　锦城机场。
　　一架从江城飞来的班机刚刚落地，在长长的机道上滑行。
　　方知予解除飞行模式，方知意的电话正好呼进来：“到啦，芯芯爸老家寄了特产，我送老宅了。家里没人，我放在厨房料理台上的啊。”
　　“清禾不在家吗？”
　　“没在啊，年轻人周末出去玩多正常。我先吃饭了，挂了啊，拜。”
　　方知予握着手机出神。
　　不在家？
　　那会去哪？
　　十来天没见面了，方知予想给祝清禾个惊喜，特地挤时间买票回锦城，只能呆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要飞江城。
　　她翻翻和祝清禾的聊天记录，没说出门呀。
　　平常祝清禾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路上看到只小斑鸠都要拍照分享的，怎么这次不在家一声都没吭？
　　是不是被同事叫出去逛街了？
　　方知予思忖少许，私聊问小铃，小铃说和蓓蓓去城郊旅游了，没和祝清禾在一块。
　　不过下午祝清禾问她要了租房的新密码，说有个朋友在附近做了小手术，想借地方休息。
　　朋友？手术？
　　方知予打了个车到祝清禾之前住的租房，她走到单元楼向上望，想了想，没上去，站在单元门不远处的拐角等着。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期间她一直看手机，和祝清禾的聊天框很安静。
　　快日落的时候，她终于等到熟悉的身影。
　　祝清禾和一个披着薄外套的姑娘走出单元楼，姑娘长得很漂亮，穿着今夏最潮流的裙子，烫着人鱼卷，面无血色地捂着肚子，全靠一点口红提亮气色。
　　祝清禾接了个电话，方知予离得不远，听见是打车。
　　祝清禾跟姑娘说：“车打好了，回去以后照顾好自己。这个年纪不可能什么都靠父母和朋友。”
　　“而且我不是你的朋友了。”
　　秦子衿拉住她的手：“苗苗，我和阿凯分手了。”
　　祝清禾挣开她：“你跟谁分不分都跟我没关系。”
　　“我是单身，你也是单身，你不喜欢我了没关系，可我喜欢你啊，我现在追求你——”
　　“谁跟你说我也是单身？”
　　秦子衿愣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呜咽着弓起身子。
　　祝清禾烦躁的表情缓和下来，无奈地轻声说：“你才那什么，不要动情绪，回去休息吧。”
　　秦子衿没再说话，抽抽嗒嗒地坐上网约车，孤零零地走了。
　　祝清禾看着车走远，略微蹙眉，忽然回头往后看，老小区里草木茂盛，除了葱郁的树木什么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祝清禾拍了一张金红色的落日给方知予，奇怪的是半个小时过去，她都没有回复。
　　在忙工作吗？
　　祝清禾不敢多想，回到江畔明庭打开门，隐约觉得有点不一样，突然发现地毯上凌乱的鞋被收拾过了，多出一双方知予的休闲鞋。
　　她没开灯，不知怎的眼睛有点酸，试探着叫了声：“姐姐？”
　　水族箱里的气泵咕咕冒着气泡。
　　幽蓝的水波在昏暗的客厅里微微发光，照亮方知予微笑的脸庞。
　　“临时有工作回来一趟，明早就走。你出去玩了？吃什么好吃的了？”
　　方知予的声音很温柔，可惜故作的轻松一点也不成功。
　　祝清禾听出她话音里的担忧和失落，想到送秦子衿上车时背后隐隐约约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第六感是对的。
　　方知予肯定看到她和秦子衿了。
　　祝清禾放下摸到灯开关的手，或许这种氛围她们都想隐藏脸上的表情。
　　“没有出去玩，我下午陪一个高中同学去做了人流。”
　　“是吗，她情况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嗯。她瞒着家里做的，没人陪，我高中她陪我做过手术，我想还她这个人情。”
　　方知予稍微加重语气：“祝清禾，她家人不知道她做人流，你一个外人陪着，万一她出了意外，她的家人追究你的责任，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祝清禾懵了：“我没想到这些……”
　　方知予背对着她坐在水族箱前的地毯上，语气很重：“祝清禾，我讨厌你对别的女孩子温柔，尤其是你以前喜欢过的女孩子。”
　　“你还一直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第37章 
　　相识半年, 方知予第一次对祝清禾发脾气。
　　她在生气之前都要先关心祝清禾的安危，害怕她因为缺乏社会生活经验惹上麻烦。
　　这样的脾气实在柔软，偏偏温柔刀一下下剜得祝清禾生疼。
　　祝清禾站在原地低头, 愧恨难当。
　　最早她还不了解方知予心意的时候, 想到同学之间难免会有同学会之类的间接接触，未免太难堪, 就只屏蔽了秦子衿的电话和社交软件, 初衷是不受打扰就好。
　　后来秦子衿没有找过她，她就没再想起过。
　　但是祝清禾明白, 从她决定追求方知予的那刻起, 就该清除所有的过去，做好避嫌工作。
　　是她没做好，做错了。
　　祝清禾并起脚尖攥手指, 冷气风干她后背的汗，短袖冰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祝清禾，我不是气你还人情。她找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祝清禾抬起头, 鼻子和眼圈一样红：“我害怕你讨厌我。”
　　这样回答真的糟糕透了。
　　但比起隐瞒和满嘴借口的开脱，祝清禾选择糟糕的实话。
　　外面的落日余晖越来越暗，黄昏逐渐浓成黑夜。
　　水族箱咕嘟嘟响着, 方知予纤细的背影坐在地毯上, 单薄得像一张白纸，她的睫毛染上蓝色的光, 两只眼睛像水晶葡萄。
　　“在医院累了一天饿了吧。”
　　方知予的声线恢复平静, 慢慢起身：“我姐拿了艾草黄米糕来, 挺好吃的, 我蒸给你尝尝。”
　　她还没站直膝盖，祝清禾带着风走过来, 跪到地毯上，打开手机摆到她面前。
　　方知予惊愕地坐回去，祝清禾快速地点出秦子衿的所有联系方式，当着方知予的面全部删除，然后把共同群一个个退掉，包括有班主任在的班级群。
　　“这个也是她的号，前天晚上她粉丝连线我才知道。”祝清禾翻出海云音乐的粉丝列表，拉出排名前三的呦呦，移除拉黑，“她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我，就用这种方法找我帮忙。”
　　祝清禾一套动作流畅果决，删完以后点开手机设置里的录入新密码，前置摄像头正对方知予，自动录取她的面部生成解锁人像。
　　她把手机交到方知予手里：“数字密码是8013，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你经常在用，一定很重要，我就擅自用你喜欢的数字当密码了。”
　　“给你检查。”
　　“你处罚我。”
　　方知予拿着她的手机，小巧的电子仪器在手心发烫。
　　祝清禾双膝抵着地面，弓起身体像只煮熟的虾：“方知予，求你了……”
　　她嗓子好，颤着喉咙求饶都是好听的，方知予目光掠过祝清禾的手机桌面，是她们在梦幻乐园靠在一起的没露脸自拍。
　　方知予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瞳多了一分湿润。她把手机息屏还给祝清禾：“抱歉，我今天好累。”
　　“地上凉。”
　　方知予站起身后径直走去厨房，只对身后的祝清禾简单说了一声。
　　凉又怎么样呢。
　　祝清禾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趴倒在地毯，手向前打开，摸到了冰冷的瓷砖。
　　她好看的鼻子和眉毛皱在一起，后槽牙咬出血腥味，把喉咙里打转的对不起吞回肚子，连忙起身去洗手，帮方知予蒸米糕。
　　净水器哗啦倒出清水，蒸锅上灶，一圈蓝色的火苗点燃，艾叶包裹米糕的清香渐渐扩散。
　　“姐姐明天几点的飞机？”
　　“江城那边着急，我改签凌晨了。”
　　“那……吃了饭就走？”
　　“嗯。”
　　祝清禾抿了下唇，沉默几秒，说：“我送你。”
　　方知予转身从冰箱里拿鲜蔬备菜，没有接话。
　　晚上打车到锦城机场，方知予没什么东西，就一个经典款的大软包，倒是祝清禾背了个挺能装的双肩包。
　　方知予疑惑地看了几眼她的包，没多问，到了时间过安检，除了“再见”“路上小心”没说别的。
　　一些陌生人都能说的话。
　　祝清禾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举高手臂挥动，方知予没有回头看，祝清禾微笑着目送她走进头等舱通道。
　　周末的夜航比较俏，祝清禾守了好一会才抢到一张，到江城。
　　她的票比方知予那班还早二十分钟，已经快检票了，祝清禾背着包赶去安检，坐上飞机的时候还在喘气。
　　窗外夜色沉静，祝清禾捂住乱跳的心，在黑夜里寻找方知予的那架飞机。
　　*
　　江城临海，夜风很大。
　　方知予拎着包包走过贵宾抵达通道，有扇通气窗半开着，潮湿的风吹卷她的裙摆。
　　她一路都在看和祝清禾的生活点滴，有聊天记录，有社交动态，有一起拍的照片。
　　着陆时她正在看的是一张落日，金红色的太阳圆滚滚，祝清禾说：姐姐姐姐，好像你爱吃的蛋黄酥里的蛋黄哦！
　　从信息的发送时间来看，是她离开租房老小区，回江畔明庭的时候。
　　Yu已读不回。
　　方知予已经而立的年纪，明白祝清禾心软，还份人情不是十恶不赦，只是对于这样活生生的隐瞒，方知予一时难以平复。
　　好在祝清禾沟通时的坦诚给了她一份慰藉。
　　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又是上赶着录脸让查手机，方知予闻所未闻。
　　瞒她是真的让她伤心，但认错的小颤音是真好听。
　　方知予敛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弯了下嘴角。
　　手机震动一下，陶冶：我滴乖乖，你特种兵闪现啊！
　　陶冶：六小时之前ip江城，两小时前ip锦城，现在ip江城[惊掉下巴]
　　陶冶：方总监特地飞回家过夜，四个小时就结束战斗了？
　　方知予发语音：“我不仅四小时结束战斗，还将于一小时后召开天兴项目临时公关会议。”
　　“陶经理现在一定很有空，建议开车到江城机场来接我。”
　　陶冶：你的网友已经睡着了zZZ
　　方知予收起手机，走出接机口时，外面围了一大群高举灯牌的小年轻，不知道是等哪个明星。
　　比他们更扎眼的是被灯牌挤来挤去，头顶举着“姐姐我错了”五个大字的祝清禾。
　　祝清禾带了一个折叠小马扎，身高本就出众的她往上一踩，比大部分人都高出半个头。
　　方知予揉了一下眼睛，祝清禾怎么在这里？
　　祝清禾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她，笑着招手，利索地收起马扎和海报纸，跑到她前面：“可以帮你拿包吗？”
　　另一只手递给她水瓶：“苏打水。”
　　方知予接过去，依然是拧好了的，她喜欢的玫瑰味。
　　方知予没把包给她，也没喝水，轻轻嗯了一声走向出租车区。
　　祝清禾也没说话，安静地跟着她。
　　半夜人不算多，很快就排到的士，祝清禾拦下一辆，开门等方知予坐进后座，然后自己坐上副驾驶。
　　她回头问：“姐姐回去休息吗？”
　　方知予开口：“我回酒店。”
　　祝清禾直接告诉司机：“师傅，到天兴广场那边的宝格丽。”
　　司机：“酒店有俩区。”
　　祝清禾：“门口有大胖猫花灯的。”
　　司机：“哦，那就是新区，好。”
　　方知予微微诧异，她跟祝清禾说过住宝格丽，不过没说在新区，有回打视频路过门口的胖猫花灯，只有两三秒，没想到她都记下了。
　　祝清禾笑了笑，把双肩包抱到前面，打开包包拿出来一袋果蔬脆，方知予没事爱吃的小零食，她嫌超市卖的调料太重，祝清禾就在家买了干果机给她做。
　　“我看你晚上没胃口没吃多少……”祝清禾把果蔬脆给她，“这袋苹果脆很多。”
　　特别强调一下，方知予最爱吃的，这袋很多。
　　方知予拿到保鲜袋装的零食，袋子还是她们一起逛超市选的，印着小猫吃鱼的图案。
　　手指捏着袋子，里面的脆片咔嚓喀嚓轻响。
　　方知予坐的地方后视镜看不到脸：“这么晚你怎么在这？”
　　祝清禾看了眼后视镜，只能看到方知予的半个肩膀：“这么晚我说了送你嘛。”
　　我送你。
　　不是我送你从家到锦城机场。
　　是我送你穿过黑夜的云，直到看见安心的光明。
　　司机疑惑地问：“送？接机怎么用送？”
　　祝清禾的眼圈鼻子还是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江城的大风吹红的：“我也刚下飞机。”
　　司机：“你坐飞机送朋友到江城啊。”
　　祝清禾：“不是啊。”
　　“那你说送。”
　　“是送啊。”
　　祝清禾：“不是朋友，我在追她。”
　　迎面的车灯照过，祝清禾的笑容明亮。
　　司机给整不会了：“你是女的，她也是女的，你管她叫姐姐，坐飞机过来送她，你说是追她。”
　　“追，她。”
　　“追她当女朋友啊？”
　　祝清禾：“啊！”
　　后座轻微的喀嚓声停息，方知予拿着保鲜袋不动。
　　以前瞻前顾后的小妹妹，现在居然敢半夜打飞的护送，还敢跟陌生人大方地承认在追求同性。
　　方知予朝副驾驶看去，眼里隐隐闪动光点。
　　江城是国内最繁华的沿海都市之一，司机见过的市面多了，笑话祝清禾：“那你不行啊，追那么远还没追到。”
　　祝清禾抽了下鼻子：“我犯错误了。”
　　司机：“犯错就要端正态度好好改，祝你成功小姑娘。”
　　“谢谢师傅！”
　　到了酒店，旋转门前果然立着一只大胖猫，暖色的灯光，是只橘猫。
　　祝清禾先下车给方知予开门，门童都赶不上她的速度。
　　方知予摸到房卡往大堂走，踩上红毯才发现祝清禾没跟着。
　　她回头，祝清禾站在夜色里跟她说晚安，大胖橘蹲在她旁边，一层柔和的橙黄色洒在她身上。
　　“你……住哪里？”方知予走出去问。
　　说实话，祝清禾不知道。
　　她犯错了，她是来认错的，她是来送姐姐的，所以她看到方知予安全地进酒店了就好。
　　祝清禾弯起嘴角做出像大胖橘一样的微笑：“我定了酒店。晚安！”
　　江城的夜空比锦城晴朗，又亮又高。
　　凌晨两点的海边夜市依旧热闹。
　　有的人享受精彩的夜生活，有的人躺在床上睡不着。
　　方知予戴着眼罩听助眠轻音乐，忽然海云音乐提醒她关注的音乐人正在直播。
　　【您关注的原创歌手 禾苗正在直播！】
　　Yu进入直播间。
　　此时的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不再是许多年前的5和50。
　　即使在深夜，也有5000人在禾苗的直播间。
　　没有面具，没有吉他，只有毫无杂质的动听歌喉和海边霓虹下笑靥灿烂的祝清禾。
　　禾苗：“好热闹啊！”
　　禾苗：“谢谢大家这么晚还听我唱歌！”
　　禾苗：“我想问问大家有什么推荐的耳机？”
　　禾苗：“要最好的。”
　　禾苗：“我想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她喜欢听歌。”
　　弹幕：啊啊啊啊啊！
　　弹幕：这就是喜欢小姐姐的唱歌好听的漂亮姐姐吗，i了i了！
　　弹幕：我就知道！禾苗是橘的！
　　弹幕：难怪今天一开直播就是在橘猫下面！橘的开端啊！
　　紧跟着下面一片滚屏，全是推荐的耳机型号。
　　Yu：鲸歌Xg-1103
　　弹幕：上面是大佬！鲸歌Xg除了贵没毛病！
　　弹幕：啊是Yu大佬！
　　弹幕：禾苗的榜一大佬来了，见证爱情！
　　弹幕：见证爱情！
　　弹幕：见证爱情！
　　凌晨三点，方知予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收到一份闪送。
　　她打开粉红色的礼盒包装，是一只七夕节限定的鲸歌Xg-1103耳机，头顶有两颗小爱心。
　　祝清禾发来消息。
　　【方知予。】
　　【收到了吗？】
　　【耳机。】
　　直播间里弹幕在滚，海潮和风声混在歌声里。
　　方知予戴上耳机，传出她的声音——
　　“收到了吗？”
　　“我喜欢你。”


第38章 
　　祝清禾的声音小心翼翼, 是坐在海边静候日出的期盼，温柔地流淌进方知予的耳朵。
　　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向着海的那边灯火如星。
　　方知予望着那个方向, 眼里盛满繁星：“收到了。”
　　她缩小直播间界面, 换外衣出门。
　　不是说定了酒店吗，怎么看这架势要在海滨公园通宵？
　　小骗子。
　　知道这么晚不放心, 要坐飞机来送她, 就不知道担心自己孤身一人在海滨公园熬夜会不会危险。
　　小傻瓜。
　　方知予现在要去接这个小骗子加小傻瓜。
　　把她接到身边。
　　接回家。
　　海滨公园和酒店只隔两条街，方知予在江城和天兴谈合作的这半个月, 傍晚经常和陶冶到海边散步。
　　她凭借对公园的熟悉很快找到祝清禾直播的位置, 沿着石头台阶走下沙滩，海浪声由远及近，祝清禾坐在沙滩边缘的石凳, 小路灯在她脚边洒下橙黄色的光。
　　潮湿的海风吹拂长发，一首歌唱完，祝清禾对着镜头笑一笑, 在弹幕版面选呼声最高的下一首。
　　忽然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闯入镜头，手掌翻过来遮住摄像孔。
　　直播间黑了。
　　弹幕：发生了什么？！
　　弹幕：主播遮的吗？
　　弹幕：不是禾苗，黑的时候她两只手都在拿果汁。
　　弹幕：啊啊啊下首是我点的啊, 我要听了睡觉的！qaq
　　漆黑的直播间传出清泠泠的女声：“她要休息了, 大家晚安。”
　　弹幕：？？？
　　弹幕：这不是禾苗，这谁？
　　弹幕：我知道了, 肯定是禾苗送耳机喜欢的那个人！
　　弹幕：啊啊啊这个姐姐声音也好好听啊！
　　弹幕：我想看禾苗和姐姐！！！
　　……
　　嘀。
　　直播已结束。
　　方知予按掉了直播键。
　　祝清禾含着吸管, 刚刚吸进嘴里的酸梅汤还没咽下去, 眸子微颤, 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方知予。
　　方知予云鬓沾露，身上披着月光：“怎么半夜哄别的女孩睡觉。”
　　祝清禾看她看得入神：“我没有, 我是唱给一个叫Yu的网友听的，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几缕青丝垂落她的胸前，方知予附到她耳边喃喃：“那你回去亲自问问她。”
　　海风清凉，祝清禾的脸颊微微发热，方知予勾了勾她的手指，祝清禾跟随她站起身，走上石头台阶。
　　方知予问她：“你定的酒店在哪里？”
　　祝清禾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没敢开口。
　　哎呀。
　　祝清禾头顶挨了一下。
　　她缩缩脖子，一点不疼，方知予的爆栗子跟棉花糖沾了沾似的。
　　“叫你骗我。”方知予哼了声说。
　　祝清禾摸到她的手，被风吹得有点凉，祝清禾用双手把它裹紧，低头呵气暖暖。
　　方知予天生体质偏凉，真的像尾小鱼，水里来，水里去，凉幽幽。
　　可能是几口热气暖到心里，小鱼收起了扑腾的小尾巴。
　　方知予眼里盈着柔波，抚摸祝清禾的脸颊：“别再让我担心了，小傻苗。”
　　小傻苗乖乖地点了下头。
　　祝清禾虽然没有定酒店，但她知道姐姐一定不会丢下她。
　　回到房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天亮。
　　幸好是周日，不用上班，能饱饱地睡个懒觉，如果方知予愿意，她们还能一起逛逛江城的风景。
　　祝清禾白天在锦城医院打转，晚上赶了趟飞机到江城熬夜，累得眼皮打架，但是一想到方知予对她笑了，心情就宽慰得很。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带出的水雾散发着和方知予一样的香味。
　　方知予坐在床头调试鲸歌耳机，祝清禾趴到软软的被子上，耳朵贴着她的大腿。
　　方知予垂眸瞥到她，没有说话，继续弄耳机。
　　祝清禾戳戳她的大腿侧边的睡裙：“礼物喜欢吗？”
　　方知予珍爱地摸一摸耳机：“喜欢。”
　　祝清禾把脸埋进被子蹭了蹭，再仰起头，眼睛弯弯的。
　　“那送礼物的人呢？”
　　“什么呀。”
　　“喜欢送礼物的人吗？”
　　方知予拿着耳机安静，浓密的睫毛半垂着，筛落暖白的灯光。
　　祝清禾巴巴地望她，方知予忽然莞尔转身：“不告诉你。”
　　祝清禾只能望着她窈窕的后背，吊带裙包裹细腰，露出酥白的藕臂。
　　啊？
　　怎么这样啊。
　　祝清禾闷进被子嘀咕：“我说喜欢你，你都说收到了。”
　　“反正你收下了哦……”
　　祝清禾的声音越说越小，方知予转过身来，眼里噙着笑，拢起祝清禾颈边的毛巾，擦干她的头发，然后插上吹风机对着她一阵嗡嗡嗡。
　　温暖的风吹散洗发水的清香，飞起来的发丝呵得方知予脸颊痒痒。
　　她撩开头发丝，用梳子给祝清禾梳好，跟过年抱小年猪一样地把她放进被窝，食指点点她的鼻头：“累成这样还惦记别人。”
　　“赶紧睡觉。”
　　祝清禾闭着眼睛还不服气，话音像做梦呓语：“就惦记，就记。”
　　她张张嘴，追着方知予的点在鼻头的手指要啄，方知予笑着躲开，祝清禾就委屈地哼哼。
　　方知予的指尖在她脸上逡巡一会，祝清禾脑袋一歪，陷进大白枕头不动了，鼻子里呼出均匀的气息，小夜灯轻轻照着她白软的脸庞。
　　夜色沉沉，微小的水雾还在空气里缓缓飘浮，方知予呼吸着有祝清禾在的空气，心境终于安宁。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过得很忙碌，好像每个小时都裂变成好多天，一会在这，一会在那，一会难过，一会开心。
　　不管在锦城，还是在江城，不管闹矛盾，还是说和好，她们都在一起不曾分离。
　　方知予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祝清禾抱着一角被子，嘤嘤呜呜好像在说什么。
　　方知予俯身贴近她，两只手撑到她肩膀两边，祝清禾翕动的嘴唇发出细碎的声音：“不要扔掉我……”
　　“爸爸，妈妈，不要扔掉我……”
　　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即使在梦境里也小心翼翼，不敢大声。
　　也许是因为祝清禾内心深处明白，做梦也求不来母亲的复生和美满的家庭吧。
　　方知予低垂眉毛，眸色深深，怜惜地抚慰沉睡之人的额角。
　　她又何尝不是呢。大洋彼岸的父母或许后半生都不会再原谅她。
　　她不能改变孤独的过去，但能拥抱另一个曾经温暖她的孤单女孩。
　　方知予低头在祝清禾的嘴唇浅浅一吻：“你知道吗，你帮我走出了最难熬的日子。”
　　“我的小禾苗。”
　　“我好喜欢你。”
　　方知予就着俯身的动作伸手关灯，正要撑起身，后腰环上两只胳膊，祝清禾往下一搂，把她按进胸怀。
　　“！”
　　方知予慌张地抬眼，祝清禾醒着吗？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微弱的夜光里，方知予眼前祝清禾的面容逐渐放大，突然间唇瓣柔软的碰撞，细细研磨。
　　像是电流戳中腰窝，方知予软软地塌在祝清禾身上，担心压着她，连忙撑住床想要起身，可是后腰被祝清禾圈得紧紧的。
　　醒着吗？
　　怎么不说话？
　　方知予维持了一会半趴的姿势，静静等待，脸颊下面紧挨着祝清禾的脸，两个人的鼻息互相扑在对方脸上，细小的声音无限放大。
　　呼，呼……
　　祝清禾脖子后仰，嘴唇和方知予的唇瓣拉开一点点距离，偏头睡向另一边，手上也慢慢松开力道，双臂从方知予的腰肢两侧滑落。
　　呼，呼……
　　睡得很香。
　　“……”
　　方知予轻缓地起身，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抚摸两下祝清禾。
　　窗帘的缝隙里，天边隐约透出白光。
　　方知予打了个哈欠，眼中满是祝清禾恬静的睡颜，忍俊不禁。
　　——睡着都能强吻，霸道呢。
　　*
　　太阳照亮深色的海面，大风从浩渺的天空刮来。
　　早潮退落，空空的海螺在细沙里滚了几圈，白皙的脚从旁边踩过，向前奔跑。
　　祝清禾迎着海风抓住前面飘扬的裙摆，是一条光滑的吊带裙，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之下露出雪白的娇肤。
　　视线一点点往上，纤细的腰肢，隆起的饱满，优美的天鹅颈，方知予微微歪头，墨云般的长发随风飞扬，笑靥如花。
　　祝清禾抱住她倾倒，漫上沙滩的潮水浸湿她们的身体。
　　“你喜欢不喜欢我？”祝清禾问身下的女人。
　　“你说，你喜不喜欢我——”
　　祝清禾大喊出声，强烈的欲望冲破梦境，使她睁开双眼，现实的光亮刺激瞳孔，她下意识地眯成缝。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着一半，床这边挡着光，书桌和沙发那半边只有一层薄薄的白纱帘，方知予穿着薄荷绿的西服套裙坐在沙发，斜放的双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早安。”
　　方知予轻声细语，眼里盛着温柔的笑，黑色直发拢在一侧胸前。
　　“早早早安！”
　　祝清禾眨了几下惺忪的睡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从外面的光线来看这会已经中午了，她揉揉头发，拉起被子准备下床，低头不经意地一瞥，发出惊呼，钻回被窝错愕地眨巴眼。
　　光，光的。
　　虽然散开的浴袍还在她屁股底下，已经被她睡扁了。
　　但是她光溜溜的只有一条印花是水蜜桃的三角裤。
　　祝清禾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昨晚回房间以后的记忆，洗澡，上床，聊天，聊着聊着睡着了。
　　没有其他的了啊。
　　而且她睡得很好，中途都没醒过。
　　祝清禾抓了把炸开的头发，鼓足勇气结巴：“姐，姐姐，我们……”
　　方知予从电脑里抬起头，语气娇嗔：“叫我什么呀。”
　　“？”
　　这，这种撒娇的态度……
　　祝清禾心跳疯狂加速，活动双腿没有不适的感觉，双手也没什么异样。
　　她探出被子小声试探：“小鱼？”
　　方知予气定神闲地微笑，颇为愉快地抿了一口玫瑰红茶：“嗯？”
　　祝清禾语无伦次：“我，呃，昨晚……那个，我睡觉好像忘换睡衣了。”
　　她从被窝里捞出浴袍，在被子里穿上，找到床脚的拖鞋，站起身。
　　这是一间大床房，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祝清禾吞了吞喉咙，边走路边找挂在袍子上的腰带，方知予走过来帮她撩起带子，双手环过她系了一个蝴蝶结。
　　后背蹭到柔软，祝清禾的耳根微微发热，方知予见了别开脸颊低眉：“晚上那么霸道，白天比别人还害羞。”
　　“？”
　　祝清禾有点犯晕。
　　所以她和方知予……
　　“小鱼，昨晚我们？”
　　方知予背过身，抬手紧了紧衣领，两只耳坠轻轻摇晃：“不跟你说啦。”
　　祝清禾晕乎乎地走进浴室挤牙膏，看着镜子里泛红的自己呆呆刷牙。
　　完全没有成年人体验后的感觉。
　　可是从方知予的反应来看像是有过了。
　　脑子好乱！
　　噗嗤。
　　一声轻笑。
　　祝清禾疑惑地转头，方知予站在浴室门口笑容娇俏。香风徐徐而来，方知予从后面搂住祝清禾亲吻她的侧脸。
　　“喜欢。”


第39章 
　　祝清禾呆在原地, 脸上方知予亲过的地方还留有软软的触感。
　　耳畔吹过清香的小风，方知予继续在她耳边说：“喜欢礼物，也喜欢送礼物的人。”
　　“苗苗, 我也喜欢你。”
　　祝清禾张大眼睛, 嘴里的刷牙泡沫飘出小泡泡。
　　她蓦的咳嗽一声，急忙吐出泡沫漱口, 用手背蹭干嘴唇, 抱住方知予靠到浴室的瓷砖墙上。
　　“再说一遍。”
　　薄荷味的气息扑洒方知予的嘴唇。
　　方知予后背紧贴瓷砖，前胸被祝清禾压得实实的, 唇瓣在她的细腻研磨下颤动：“我……啊嗯……喜欢你。”
　　祝清禾笑眼弯弯地啄她嘴唇：“你喜欢谁, 再说一遍。”
　　方知予一开一合：“我喜欢祝清禾。”
　　“谁喜欢祝清禾，再说一遍。”
　　“嗯……方知予喜欢祝清禾，唔嗯——”
　　祝清禾按住她, 含住双唇吻下去，把剩下的话吃进肚子。
　　方知予的唇瓣娇嫩柔软，还有玫瑰红茶的甜味, 祝清禾含着在嘴里又抿又吸，吃够了甜味才稍微放开。
　　方知予得到空隙换气，刚刚张开一点嘴, 隐约露出舌头的淡粉色。
　　祝清禾吻进去轻轻地试探, 舌尖在她洁白的贝齿上敲了敲，方知予喘息着打开唇齿, 娇怯地迎入她的深吻。
　　祝清禾托住方知予的后脑勺, 吮.吸她舌头的同时五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打圈按摩。她细腻地舔舐方知予的牙齿和上颚, 感到她舌头逃走的时候用力把她吮回去。
　　祝清禾青涩的吻没有章法, 只有热烈的进攻和掠夺。
　　两人鼻息粗重，晶莹的露珠打湿互相的嘴角。
　　祝清禾的唇角牵出银线, 她用额头抵住方知予的眉心，单手揽住她的腰，让方知予柔软的身体趴到自己胸口。
　　方知予眼眸湿润，眼梢微微泛红，像朵浇了雨露的鲜花一样娇柔水灵，祝清禾看得心动，忍不住又亲亲她的樱唇，然后扬脸吻她嫣红的眼尾。
　　“哈嗯……呼……哈……”
　　方知予气息不匀，伏在祝清禾怀里缓气，胸脯一起一伏，似有若无地撩蹭祝清禾敞开半边的浴袍领口。
　　祝清禾垂眼看了看她们相贴的那里，起床时因为里面什么都没穿的羞赧慢慢消散，浓情的接吻之后皮肤倒是有了更多的渴望。
　　方知予穿的v领上衣，修长的锁骨十分赏心悦目，祝清禾忍不住亲了一口她的脖子根，很轻很轻，方知予微笑着仰起脖子，让她又亲了几下，踮脚吻祝清禾的额头。
　　“吃够了吗？”方知予问。
　　“第一次不太会。”
　　方知予环上她的肩颈，反手摸摸她的头：“我觉得好棒。”
　　祝清禾翘起嘴角蹭蹭她。
　　方知予再亲亲她的耳朵：“天天练习越来越棒。”
　　接吻要多夸才会进步更快。
　　祝清禾受到鼓励，把脸靠在方知予颈窝点头。
　　深深吸一口气，她的小鱼好香好香，今天用了乳木果的润肤露，奶甜奶甜的。
　　再亲一口。
　　她们在浴室里黏了好一会才出去，方知予拉起遮光窗帘，祝清禾站在床边换衣服。她脱掉浴袍才发现内衣挂在衣橱没拿，方知予转过来，祝清禾脸颊发热，下意识地捂住摇晃的胸口。
　　方知予闭上眼睛，转过去：“你换吧。”
　　祝清禾脸颊更烫了：“唔……我是不好意思，不是不愿意……”
　　方知予嘴角弯弯：“嗯，我明白。我也会不好意思。”
　　祝清禾脑中闪过一道光，动动唇，不自然地问：“小，小鱼，我们昨晚做什么了吗？我早上起来身上都没穿……”
　　方知予等她穿上短袖T恤，把手背在身后上前两步，莞尔：“你以为我们做什么了？”
　　祝清禾抓着衣摆，目光游移：“就，就……爱。”
　　方知予忽闪一下明澈的眼睛：“你想做吗？”
　　“我我我听你的。”
　　祝清禾的脸蛋要熟了，小心肝要快蹦出嘴巴了。
　　方知予勾了勾唇角，用手掌抚平她圆领边的褶皱。
　　在祝清禾以为这个暧昧又有点尴尬的话题已经默认结束的时候，方知予就着前胸贴合的姿势抱住她，嘴唇蹭着她的脖子呵气：“还没有，昨晚是你自己不老实把浴袍睡掉的。”
　　“但你做梦都在强吻我，估计下次就办了。”
　　说的人清风霁月，听的人无比害臊。
　　“？！”
　　祝清禾要是有尾巴此刻已经炸成芦苇棒子了。
　　她寻思方知予是有读心术还是会入梦，怎么会知道她梦到在海边跟方知予追逐嬉戏，双双扑倒在沙滩，让海水湿透她们单薄的衣物，两片透明下柔美的曲线展露无遗，炽热厮磨。
　　惊叹归惊叹，祝清禾当然知道读心术是虚构的，方知予一定是逗她开心。
　　“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祝清禾抬起手反抱住她，撒娇地摇一摇。
　　没想到方知予也搂着她撒娇：“你昨晚真的一把抱住我，不许我走，亲了我好一会，你没有感觉吗？还是说你梦到什么了？”
　　祝清禾顿住。
　　她不开口，但是眼神里的回味和愧疚瞒不过方知予。
　　方知予捏她的小耳垂：“小坏苗梦到亲我了？”
　　祝清禾哼哼着扭捏：“不是小坏苗，是好苗。”
　　方知予尾音一扬：“梦到做‘就……爱’了？”
　　“……”
　　方知予才是小坏鱼，明知她害臊还要学她难为情地说话。
　　低头，咬唇，否认。
　　“没有，我只梦到抱抱你。”
　　说着，祝清禾收紧双臂，用力把她嵌进身体。
　　咕咕咕。
　　肚子贴着方知予的小腹叫了。
　　祝清禾羞愧地合上眼睛，耳朵又被轻轻捏了捏，方知予说：“自助早餐都停供了，我叫客房送餐？”
　　外面阳光明媚，祝清禾睡饱了，想和女朋友手拉手到太阳底下逛街。
　　“我想知道我女朋友小鱼出差的这段时间都去过哪里，吃过什么。”
　　祝清禾两眼亮晶晶。
　　方知予和她拥抱的手缓缓放下，变成与她双手交握，十指紧扣。
　　“那我就带我的女朋友苗苗去我这些天去过的地方，吃我吃过的好吃的。”
　　小鱼的女朋友：“耶！”
　　苗苗的女朋友：“嗯哼。”宠溺地吻她的发顶。
　　出门要穿同色系的衣服，祝清禾没带多少生活用品过来，方知予换了一套和祝清禾T恤搭配的裙子。
　　方知予有几对一模一样的发绳，祝清禾选中一款，她们一人一条，还计划买情侣首饰，以后什么都要能显示身份。
　　祝清禾从前一个人逛街总是漫无目的，陪同学逛街觉得累，现在巴不得臂弯搭着方知予的手多逛几家商圈，把江城跑遍。
　　方知予担心饿坏祝清禾，先打车到了最近常吃的汉堡店。
　　排队点餐的时候祝清禾挽住她的胳膊，营业员和方知予说话，祝清禾就贴在方知予身侧，把头靠在她肩膀。
　　方知予点完餐，营业员看着她俩，确认套餐的时候嘴角偷笑，出凭条以后优先给了祝清禾：“您的小票请收好。”
　　方知予搂着她去找座位，祝清禾沾了胶水似的紧紧黏着她，还装小朋友说话：“姐姐姐姐，黄金薯角我想吃蜂蜜芥末酱。”
　　“小料台有很多种酱，自己选哦。”
　　“要姐姐帮我弄。”
　　方知予笑着哄她：“好。”
　　方知予把她牵到二楼靠窗的吧台坐下，将她的手拿到桌上放好，用热毛巾仔细擦干净。
　　祝清禾坐在高凳上两只脚轻轻摇晃，方知予帮她擦好手，叫号铃响了，下楼取了套餐上来，给她打好了酱料，每种都有一点。
　　祝清禾闻闻，探出舌尖舔一舔，方知予戴上手套拿薯角蘸酱，每种味道喂到她嘴边。
　　祝清禾觉得好吃的就说：“姐姐吃。”
　　然后把薯角另一头蘸酱喂给方知予。
　　她们点了两个不一样的汉堡，咬一口自己的汉堡，喂给对方咬一口，吃一口对方的汉堡，再乐呵呵地看她吃。
　　邻座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发现她们的吃法，看了一会默默地换了座位。
　　热恋期也分段位，腻歪的受不了更腻歪的。
　　祝清禾咬方知予手里的汉堡，咬痕和方知予的口红印重合，她忽然想到今天算是她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要好好纪念，于是用红彤彤的番茄酱在手心边缘画了半颗心。
　　“小鱼。”她给方知予看。
　　“怎么呢？”
　　祝清禾说：“你用口红在心里画另一半。”
　　方知予旋开口红画好：“好了，然后呢？”
　　祝清禾笑容灿烂地把手掌和方知予的挨在一起，两半边心合成一颗完整的红色爱心。
　　“我拍张照片。”
　　祝清禾拍下这颗心，转头快速亲了一下方知予的脸颊，按下自拍。
　　方知予反应过来，照片已经拍好了。
　　祝清禾把两张照片发给方知予：“自拍我私藏，心心我想发说说。”
　　她两眼亮晶晶：“可以吗小鱼？”
　　方知予点击保存图片：“当然啦，我也发一个。”
　　方知予打开微博小号，选中爱心的照片编辑。
　　Yu：今天恋爱啦^o^
　　和我亲爱的小宝贝[两只手拼成的红色爱心]
　　发布微博后立刻收到了一个赞和两条评论。
　　方知予笑着和祝清禾贴贴额角：“这么快呀。”
　　祝清禾骄傲：“嗯~我女朋友的微博我必须第一个赞。”
　　方知予眉眼弯弯，滑到第二条评论。
　　评的不是刚发的心，而是六年前的一条老微博。
　　那条博文是一句英文：Best wishes to you.
　　一个昵称是一串无意义字母的无头像新号评论它：
　　【I'm Back.】
　　用户ip：未知
　　方知予皱了下眉，随手删除。
　　现在ai机器人和无聊的骚扰小号太多了。
　　“哇啊啊！错了错了赶紧撤回！”
　　祝清禾手忙脚乱地发出惊呼。
　　“怎么了？”
　　方知予凑过去看，放大的瞳孔映出名称是“企宣部”的群聊框。
　　祝清禾吻她的照片在工作群里一闪而过。


第40章 
　　祝清禾两秒内就撤回了照片, 周末打工人都不会盯着工作群看，应该没有人发现。
　　她忐忑地守着手机等了几分钟，群里没有任何动静, 祝清禾松了口气, 切出群聊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祝清禾塌下肩膀, 浑身放松。
　　方知予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啦, 有了一次惊吓以后都会很小心。”
　　祝清禾抿着嘴巴点头。
　　是的，自从上回团建以后, 她养成了打开门看清是谁再说话的好习惯。
　　“你的说说发好了吗, 有人点赞吗？”
　　方知予问她问题转移注意力，让她不那么紧张。
　　“嗯！”祝清禾得意地给她看，说说可见的好友都给她点了赞, 还送了花。
　　祝清禾说：“我刚才想发照片给文雯看的，相册转发图片的时候两个对话框挨在一起，不小心点错了。”
　　想起来心有余悸。
　　“她知道我们俩吗？”
　　方知予的印象中, 祝清禾在朋友面前都很注重隐私，没听她特别聊过哪个好友对她们的看法，感觉她都没怎么跟朋友提过她们的事。
　　“她知道。文雯是我发小, 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祝清禾主动向方知予介绍自己的社交情况, “之前你租酒店办公我很郁闷，是她鼓励我追你。”
　　方知予动容：“这么说来文雯是我们的小媒人。”
　　她的说法把祝清禾逗乐了：“可以这么说吧。”
　　方知予笑容和煦：“忙完这阵, 回去有空我们请她吃顿饭？”
　　“好。”
　　“吃饱了吗？”
　　祝清禾摸摸鼓起来的肚子：“嗯嗯。”
　　“那我们走吧。”
　　“下面去哪玩？”
　　祝清禾把脚从高凳的腿蹬放到地面, 起身时方知予环着她的手臂捏了一下她腰上的痒痒肉。
　　“咯咯咯……”祝清禾忍不住笑出声。
　　方知予贴到她后背问：“你什么时候郁闷的？谁告诉你我是到酒店办公啦？”
　　祝清禾才不会出卖小桐：“你不理我我就郁闷啊, 没人告诉我, 我自己发现的。”
　　方知予再捏她一下：“你都知道我不理你郁闷，你就不理我。”
　　祝清禾冤枉：“我没有, 谁叫我那晚问你是不是宝贝，你不答应就算了，还说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就像表白被说有病一样，搁谁不得要点面子。
　　方知予：“你那时候不糊涂？”
　　“唔。”
　　“你要是清醒地好好说，早就答应了。”方知予条理清晰，“要我喝多了突然嘬你脖子，把你堵在门上问你做不做我宝贝，你敢答应吗？”
　　祝清禾打了道激灵，那场面确实“美丽”得不忍直视。
　　方知予眼神幽幽：“我那时不是害怕，是担心你酒醒了反悔。”
　　话到后面有几分酸涩。
　　祝清禾回身抱紧她：“不会的，我是喝酒壮胆。”
　　“那，你早就想要个宝贝了？”
　　祝清禾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腼腆地应道：“一见钟情呢。”
　　方知予心满意足地抱抱她：“你再来一次。”
　　“什么啊？”
　　“你问我，那句话。”
　　祝清禾支支吾吾：“你，你是不是我的宝贝？”
　　“是。”
　　方知予回答了。
　　用的吻。
　　谈情说爱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周日嗖的就结束了。
　　周一方知予要带队和天兴影视谈合同，祝清禾早上请了半天假，送她去上班了再赶飞机。
　　方知予预估还要半个月才能回锦城，临别前在车里关窗抱着亲了好一会，和祝清禾各自在对方身上“盖章”才道别。
　　祝清禾摸着衣服下面藏着吻痕的位置，返程的路上笑成一朵花。
　　飞机上午十点抵达锦城，阳光明媚。
　　盛夏的锦城绿意盎然，江河奔腾，弥漫的水汽笼罩城市，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锦城机场到站楼下直通地铁快线，祝清禾思考过后直接背着大双肩包去公司，她下午得去把上周工作日志提交了，不然会扣试用期考核分。
　　祝清禾下到地铁，刚好一班列车快要出发，她大步跑进去，前脚刚上车，后面就关上了车门。
　　赶上了，运气好好。
　　祝清禾看看前后，座位都被先到的旅客占满了。
　　其实仔细找找还是有座的，不过有些旅客的行李就单独占了一个座，祝清禾半个小时就能换乘，她东西不多，平时站习惯了，懒得找那些人腾座位。
　　车上站的人也挺多。
　　祝清禾不方便走动，就在车门附近相对宽松的位置抓住吊环。
　　列车行驶带起贯穿的风，低声呜鸣。
　　嘭嘭。
　　后面的座位响起碰撞声，祝清禾和旁边几个人转头，离她最近的双排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坐在靠窗那侧，外侧的座椅堆满他的背包和塑料袋。
　　响声是坐在他后面的一个女人拍他椅背发出来的。
　　“你好，把你的包放到上面专门放行李的置物架好吗。座位是给人坐的，不是给包坐的，你旁边站那姑娘背那么重的包，让她坐好吧。”
　　男人烦躁地啧一声，回头狠狠瞪她，女人好笑地呵一声，扬起眉毛瞪回去。
　　用包占座的行为平时大家都有怨言，此时有人发声，站着的人都说：“是啊，公共场合大家要互相帮助。”
　　“做人要有素质。”
　　“有置物架放包，你就不要占人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谴责，男人遮遮掩掩地起身，把包和口袋放到架子上。
　　座位空出来，坐在后面的那个女人冲祝清禾招手：“快坐。”
　　祝清禾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遇到这种冲突，而且还是帮她的，有点局促：“谢谢你。”
　　女人涂着鲜艳的口红，嘴唇饱满，笑起来明艳爽朗：“My pleasure.”
　　她留着粉棕色的中短发，发梢微卷，穿着嘻哈风的露脐背心和阔腿长裤，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窗边，除了中指和无名指，其余三枚指甲做了蓝紫渐变的猫眼美甲。
　　祝清禾对她笑了笑，把包抱到身前坐下。
　　做美甲只做三指是有什么讲究吗？个性？
　　这人的打扮的确很有个性，还社牛，e人，绝对是e值很高的那种。
　　祝清禾看手机，飞机着陆的时候她给方知予发消息说到了，方知予估计在开会还没回。
　　祝清禾：今天好幸运，在地铁被好心人帮助了。
　　祝清禾：居然才离开你三个小时，我感觉有三年那么久qaq
　　祝清禾：好想我的小鱼（抱紧）
　　思念难耐，祝清禾又进相册把她们的照片看了一遍，边看边乐。
　　半小时很快过去，祝清禾进站换乘，现在已经过了早高峰，去华乐大厦的线路人不多，上车空荡荡的。
　　祝清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其他乘客陆续进来，一双撞色板鞋走到长凳的另一端，鞋边滑来一只陨石面的亮灰色行李箱，贴着国际行李标签。
　　祝清禾握着手机看海云音乐里收到的新歌评，听到橘子汽水一样活力的声音叫她：“诶，又遇到你了。”
　　祝清禾抬头，是刚才帮她那个人。
　　“哇，你好。你也走这边啊，在哪下？”
　　女人嘶一声，把箱子靠在坐凳边，仰着脸看车厢上面的电子屏：“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听说锦城最热闹的地方在新南公园。”
　　祝清禾看到她箱子上的全英文标签，了然：“你从国外来旅游吗？你是华人？”
　　女人笑着看向她：“不是，我以前出国读书，后来在旧金山工作，好多年没回来了。”
　　“噢，这样，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
　　“好啊。”
　　传媒大附近有景区，祝清禾大学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外地游客，早就有套烂熟于心的推荐模板了。
　　“花朝路小吃很多，故铭园在外面逛逛就行不用买票……你要在这呆几天啊，锦城好看的风景都在周边，要坐动车。”
　　女人想了想：“嗯，我这次回来要呆蛮久，至少半年吧。”
　　祝清禾：“那你可以慢慢玩了。”
　　“对了，刚才在机场快线上我就想问。”
　　女人忽然压低声音，靠近她一点：“你是不是海云音乐上的禾苗啊？”
　　祝清禾顿一顿，点头。
　　女人开心：“啊，你真的！”
　　她激动地眯了下眼睛，伸出手：“我叫Fiona，超爱你的歌！”
　　祝清禾惊讶，她这个网络小歌手已经能在地铁偶遇国外粉丝了吗！
　　“真的？”
　　“嗯！我是跳街舞的，喜欢把国内的元素编进舞蹈，我用美版海云找音乐合舞，好几次听到你的推送，前奏就喜欢了，果断关注。”
　　“哇，谢谢，我只是个小透明。”
　　“哪有！你超棒的好不好。”
　　Fiona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拟邀请提名链接。
　　【锦城Q10嘉年华】
　　【cos嘉宾……】
　　【唱见嘉宾……禾苗……】
　　【舞见嘉宾……Lioness街舞团……】
　　Fiona指一指街舞团的名字：“我学生的团队，我去帮她指导编舞。”
　　她问祝清禾：“你参加吗？”
　　嘉年华时间还有一阵，祝清禾没给主办方具体的答复。
　　她跟方知予提过，方知予支持她参加，她也想带方知予到嘉年华玩。
　　“计划去。”
　　Fiona：“太棒了！我学生在会场租了展位，平时在那边练习，你最近有空吗，要不要看她们跳舞？正好熟悉会场，唱见舞见和动漫展是分开的，我们在一块。”
　　“哦对，她们的练习还用过你的曲子，你放心，是私人练习没有商用。”
　　祝清禾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歌还能被舞团拿去编舞：“方便吗？”
　　Fiona爽快：“我邀请你哎，有什么不方便。”
　　“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噢，好。”
　　“列车运行前方是新南公园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Fiona利落地起身拉包：“改天我约你啊！See ya！”
　　祝清禾笑着和她挥手，车门关闭，列车继续行驶。
　　手机通知栏跳出消息气泡。
　　Yu：终于散会了。
　　Yu：我也好想你，要不然你辞职做我的小尾巴，我每天喂你吃饱饱，你就做你喜欢的事？
　　Yu：我的苗苗呢？
　　Yu：怎么不说话啦。
　　Yu：是不是不高兴啦。
　　Yu：抱歉，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才那么说的，你怎样都很好。
　　Yu：（小猫歪头）
　　Yu：（戳一戳）
　　祝清禾急忙回复：我来了！
　　祝清禾：没有不高兴，我刚才在跟地铁上的人聊天，就是帮我要座位的那个人。
　　祝清禾：你们会开好久哦，午饭吃什么？
　　异地的爱人总是有时差。
　　祝清禾回了，方知予那边又暂时安静了。
　　金融大街到了，祝清禾出站直接从通道进入华乐大厦。
　　她把双肩包放到寄存柜，拿小包到企宣部。
　　小会议室外面，邓经理正在批评一个新人男生。
　　祝清禾经过他们，男生刻意地看了她一眼，祝清禾瞥到他的眼神，觉得有点古怪。
　　男生很快把视线收回去，对着邓经理连连点头，说他明白错误了，会积极改正，希望领导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祝清禾坐到工位。
　　小铃凑过来：“张浩又被骂了，我听人事的实习生说张浩过不了试用期。”
　　祝清禾噢一声，难怪刚才瞪她呢。
　　自己过不了试用期瞪别的新人有什么用。
　　“我们也还没有转正啊。”祝清禾开电脑，“我要赶紧把工作日志交了。”
　　小铃朝她跳眉毛：“你肯定过啊，咳咳……那谁可是亲自接你去姐姐家呢。”
　　祝清禾笑容温暖：“嘘，别闹。”
　　手机震动。
　　Yu：你在地铁上跟新认识的小姐姐聊天啊。
　　Yu：所以回我迟了。
　　祝清禾看到新消息，心肝颤了颤。
　　Yu：你们聊得好开心哦！


第41章 
　　这还了得, 有的方宝贝都快变成一道糖醋鱼了。
　　祝清禾连忙把事情的始末讲给方知予，截图聊天的时间证明她的回复只是迟了几分钟。
　　祝清禾：世界上最美的小鱼原谅我好不好？
　　Yu：（点头）
　　Yu：喜欢你哄我）
　　祝清禾：你是故意的嘛？
　　Yu：可以吗？
　　祝清禾：可以呀（抱紧）
　　Yu：那我还要你哄我的礼物（伸手）
　　Yu：我看网上情侣博主的视频，哄对象都是要“诚意”的。
　　祝清禾想了一圈衣服包包, 方知予用的都是高档品牌, 她微薄的薪水暂时无法承受。
　　她参考以前室友谈恋爱，问方知予：你回酒店了吗？还是在外面？有没有小鱼想吃奶茶和小蛋糕呀？
　　糖水和甜点, 永远不会出错。
　　Yu：=^.^=（举手）
　　Yu：回房间了。
　　Yu：我要蜜桃奶昔和芝士舒芙蕾（欢呼）
　　祝清禾：好哦！
　　祝清禾：点好啦, 半小时后送到。
　　Yu：（转圈圈）
　　Yu：学会了获取小蛋糕的新技巧！
　　祝清禾：哎呀不好，被你学会了！
　　Yu：嗯哼~
　　Yu：[语音消息3秒]
　　祝清禾贴到耳边按住播放：啾啾啾。
　　方知予对着录音孔亲了三下, 隔着山河云海吻到祝清禾的脸上。
　　啊啊啊。
　　祝清禾宝贝地把手机抱在胸口摇一摇。
　　心都要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 低头躲到办公桌底下，按下语音输入：“啾啾啾。”
　　祝清禾学会了获取远程亲亲的新技巧~
　　*
　　夏季天黑得晚，晚高峰时天上还晕染着落日的余光。
　　祝清禾按照地址找到锦城新南展馆, 会馆外围已经搭起Q10嘉年华的宣传围挡，里面正在搭建展区。
　　她在入口被保安拦下：“装修期间游客禁止入内。”
　　祝清禾往外退了一点：“噢，我是来找人的。”
　　祝清禾打开Fiona的微信拨语音电话, 刚刚响铃，展馆侧门走出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Fiona穿着蓝色T恤和印花长裤，戴着一顶明黄色鸭舌帽对她招手。
　　“嗨！禾苗, 这边！”
　　Fiona跑过来, 粉棕色的头发在肩头跳动，立体的面容上化着欧式混血妆。
　　她走近时带来馥奇调的香水味, 递给祝清禾一张参展通行证。
　　“谢谢。”
　　“来。”
　　Fiona让她先过安检, 顺手给保安递了两根烟：“辛苦。”
　　保安见了她, 满脸笑容：“陆老师今天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Fiona熟络地和他交谈, “待会八点舞团有车物料过来，你有空的话帮个忙？”
　　保安：“没问题, 等会我直接放车进去。”
　　祝清禾向会展中心走去，惊讶道：“你才来没几天就跟这的人这么熟了？”
　　Fiona笑几声：“表面现象，各拿各的好。”
　　她在大厅门口的报刊架拿了一张地图给祝清禾：“嘉年华的主舞台在这，左边是1-28号，右边是29-60号，中间有条过道，过去是A区漫展。”
　　展厅里是板子搭的一间间格子屋，零星有几家工作室在装修他们的场地。
　　Fiona带祝清禾走到深处，指向其中一处比普通格子大出几倍的场地：“那是我学生的展位，她到时候会在那宣传。”
　　她问祝清禾：“你有展位吗？”
　　“没有。”祝清禾只是想来唱歌，见见粉丝，没有周边啊活动啊什么的。
　　Fiona：“还有空位，你要吗，我去找管理说。”
　　祝清禾摇头：“我不用，谢谢。”
　　祝清禾记下主舞台，化妆间，和几个出口的位置，Fiona又带她在展馆周边转了转，跟她说哪家便利店同样的商品更便宜，哪家的卤肉饭老板娘会送可乐，哪家新开的茶饮店不错，买双份能送一个蛋筒。
　　会馆楼上有间租借舞蹈室挂着Lioness的牌子。
　　Fiona敲门进去，音响放着节奏感强烈的R&B，跳舞的都是十来岁的年轻女生，穿搭潮流。
　　“老师好。”
　　Fiona：“介绍一下，新锐歌手禾苗，你们的第三练习就是她的歌。”
　　女生们惊羡地目光集中到祝清禾身上：“哇！禾苗老师你好！你的歌好好听啊！”
　　祝清禾猝不及防：“呃，你们好，谢谢大家的喜欢。”
　　她哪里算得上新锐歌手，Fiona说得也太夸张了。
　　Fiona对学员们说：“把早上改的队形再练两遍，然后休息吃饭，ok？”
　　“好！”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跟着音乐舞动。
　　祝清禾对这种韵律十足的舞蹈挺有好感的，她以前在学校和商业街看过快闪，舞蹈很有力量，很洒脱。
　　不过她只是喜欢观看，不会去跳。
　　她从小喜静，比起闹腾，更愿意写写歌，弹弹吉他。
　　祝清禾和Fiona坐在舞蹈室后面，Fiona说她的学生今天外出办事了，她在这带一天学员，一面跟祝清禾小声聊天，一面盯学员们的动作，偶尔上去纠正。
　　练习大概过了二十分钟，Fiona让学员休息，她去点餐。
　　祝清禾跟她到刚才逛过的小广场，Fiona到会送可乐的那家定套饭，问祝清禾想吃什么。
　　“我看看啊……”
　　祝清禾浏览墙上的菜单，满满一张看得她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Fiona：“要是这家没有喜欢，你想吃什么随便说，我点外卖。”
　　“不用不用，我跟你点一样的吧。”
　　“行。”
　　Fiona跟老板下单，单臂靠在柜台，回头问她：“你吃辣不，有什么忌口？”
　　“我不吃黄瓜。”
　　Fiona嘱咐老板：“全家福加鸡腿那份不要黄瓜丝。”
　　Fiona点好单，走到坐在门口的祝清禾跟前，伸出手：“你手心给我。”
　　祝清禾笑道：“干嘛？”
　　“你打开手，我又不会害你。”
　　祝清禾照她说的摊手，Fiona给了她几颗夹心奶球。
　　“糖啊？”
　　“老板娘那顺的。”
　　祝清禾看清楚包装：“哎，这不是那种，小时候学校外面的小超市用来抵一毛两毛的奶糖嘛。”
　　她撕开糖纸吃：“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得以前口味可多了，有红豆，桃子，橘子，葡萄，我最喜欢西瓜。”
　　Fiona含着糖笑：“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在这发现了，所以每次来订餐都要顺几颗。”
　　“你不怕老板娘说你。”祝清禾开玩笑，那其实就是老板娘放在柜台给顾客吃的糖。
　　Fiona倒很配合她，勾唇：“你别告诉她。”
　　“陆老师——”
　　Fiona听到声音转身，祝清禾也看过去，黄昏的路灯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背后藏着束玫瑰花，腼腆地走到Fiona面前。
　　“陆老师，这个送给你。”
　　女生低头，刘海遮住颤动的眼瞳，双手把玫瑰送给Fiona。
　　Fiona笑脸粲然，接过去：“好漂亮的花，谢谢你，不用送这些我也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把技巧教给你，和对所有学员都一样。”
　　女生的脸颊红了几分：“我不是为了这个……陆老师，我……喜欢你。”
　　“很荣幸得到你的喜欢，不过我有心上人了。”
　　女生抬头，Fiona笑着看向身旁的祝清禾。
　　女生表情恍然，抱起双手贴在胸前，嗫嚅地问：“陆老师喜欢禾苗老师吗？”
　　Fiona点头。
　　女生的双眸顿时泛出水光，鞠躬：“对不起！”飞快地跑掉了。
　　祝清禾：？
　　Fiona双手合十主动谢罪：“对不起，拿你当挡箭牌了。”
　　祝清禾皱眉：“我愿意帮你的忙，但不是这种。我有女朋友，以后不要开让人误会的玩笑。”
　　“明白。”Fiona抓的重点在于，“你喜欢女生？你和女朋友谈多久了？”
　　谈到方知予，祝清禾的神色瞬间柔和：“嗯，有段时间了。”
　　其实才在一起没几天，但是祝清禾就要做出女朋友早已属于她的气场。
　　“是你在江城直播里送耳机的那个人吗？”
　　“是她。你居然知道那场直播？”
　　Fiona扬眉：“我是真粉好不好！”
　　“那你们去过视觉博物馆了吗？我前天去玩，它有很多全息影像，浪漫的，刺.激的，很适合情侣约会，特别是它的全息餐厅，很梦幻，女孩子都喜欢。”
　　祝清禾听小铃她们提起过，锦城西边新开的，离主城区有点远，票价很贵还要排队预约，所以去过的人不算很多。
　　Fiona：“提前三天预约就可以，现在预约系统开放到一月内。”
　　“有意思哎。”祝清禾看了Fiona推给她的博物馆公众号，正好后天方知予回锦城休假，带她去玩。
　　“谢啦。”
　　“算作刚才的道歉。禾苗，十八号彩排你来吗？”
　　“我要上班，晚上来过一遍。”
　　“舞团也晚上排，到时候联系。”
　　*
　　锦城机场。
　　“小鱼！”
　　“小鱼！方知予——”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祝清禾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那抹窈窕的身影。
　　她跑过去，一把搂住方知予，脚尖离地转了个圈。
　　方知予巧笑嫣然，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后背：“好啦，放我下来。”
　　祝清禾把她抱进怀里，靠在她肩膀贴贴，又在她香香的头发里蹭蹭，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牵住她的手，扣紧十指。
　　“放假咯。”
　　回家的路上，祝清禾高兴地说。
　　她开着方知予的保时捷，问：“和天兴的合作还顺利吗？”
　　方知予吹着风活动脖子：“还成，如果下半年能再拿下一个大项目，你的年终奖一辆车就能实现了。”
　　祝清禾以前当方知予逗她开心的：“方总，真有啊？”
　　方知予幽幽地瞥她一眼：“最早见面我说喜欢你，你也不信。”
　　祝清禾默默抿一下唇，谁能想到金光闪闪的方总真的会发现并喜欢上一颗泥土里的小禾苗呢。
　　“公司那么多人，我是新人，没有突出贡献，怎么能奖一辆车？”
　　“我私人奖给你嘛。”
　　祝清禾懂了，所以是从方总的年终奖里扣啊。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苗苗同学，再有一个月就可以转正了，加油呀。”
　　方知予趁着红灯，倾身亲了一口祝清禾的侧脸。
　　祝清禾看后视镜：“好大一个唇印。”
　　“呀！”方知予笑着给她擦擦，手越抹越花。
　　“坏姐姐，故意的。”
　　“有什么嘛，马上就到家了……”
　　到了江畔明庭，车停在花园，方知予嘴里还在说着这几天在江城的见闻：“阿姨卖的小丑鱼泡泡机还会闪光，按下按钮卟噜卟噜吐泡泡，周围全是小孩子，我想买但不好意思……”
　　祝清禾看着她娇艳的红唇开开合合，丁香小舌躺在里面粉粉嫩嫩，便情难自已地捉住方知予正要开门的手，一把将她往回捞，压着吻下去。
　　“唔，哈嗯……”方知予顺着她的姿势躺倒，热切地回应她，不断地加深亲吻。
　　“啊……呼……”
　　祝清禾解开方知予颈下的丝带蝴蝶结，两片衣领散开，软玉温香，方知予轻柔地按摩她的头发，沉浸暖香的祝清禾埋头亲吻她。
　　笃笃笃。
　　她们的头顶响起敲窗声。
　　方知意从车外往里看：“知予你回来了，不出来在车里干嘛呢。”
　　方知予的脊背蓦然绷紧，晶莹的眸子里水光颤抖，祝清禾勾起嘴角，拥紧她吻得更加入迷。
　　“唔嗯。”方知予低鸣出声，后仰咬住嘴唇。


第42章 
　　车窗又被敲了两下：“知予？你没事吧知予？”
　　车内的两人还维持着上下亲昵的姿势, 呼吸湿热。
　　方知予抬头轻轻咬一口祝清禾的锁骨：“不听话。”
　　祝清禾笑着坐起身，把她胸口的丝带系好。
　　方知予打开抽屉拿出两张口罩，给祝清禾一只, 刚好能遮住她们脸上吻得花里胡哨的口红。
　　笃笃笃。
　　“知予？”
　　方知予整理头发和衣裙, 应道：“哎，马上, 我跟客户回消息。”
　　方知意的语气顿时放心下来：“你没事就好, 我先进屋，你好久没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前几天芯芯学校出了个特长比赛, 你顺便帮我看看。”
　　“好的姐，你先进去吧。”
　　方知予应付完那边，松了口气, 她的眼睛还泛着水光，脖子也在发红。
　　“还笑。”
　　她戳了一下驾驶座上捂嘴偷笑的罪魁祸首。
　　祝清禾顺势爬过来，戴着口罩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声音绵软的透过无纺布：“等会见了我们大姐怎么说？”
　　方知予眉开眼笑，她倒是会改口，方知意都是“我们大姐”了。
　　方知予在她怀里活动身子, 靠进她颈窝：“嗯……咱不是戴口罩嘛, 一会进去说我出差感冒了，担心传给你。”
　　“你先上楼把脸上的口红卸掉, 我跟姐说几句话再洗。”
　　祝清禾蹭蹭她：“哇, 真不愧是我的小鱼, 天下第一聪明。”
　　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方知予亲亲它, 抬手捏捏祝清禾白软的脸蛋：“小坏苗最聪明啦。”
　　祝清禾反对：“我才不是。”
　　“等姐走了，晚上再说。”方知予眸色渐沉, 深深地望了她一会，拇指摩挲她的耳朵，“乖。”
　　“嗯呢。”祝清禾蜷起身子，把脸在她胸口贴贴，最听姐姐的话啦。
　　室内空调凉爽。
　　几捧冷水冲洗，情潮退却。
　　方知予坐在客厅和方知意聊田芯的特长比赛，祝清禾做好果盘端过来。
　　方知意忙道：“哎呀，谢谢清禾。你是客人，还麻烦你照顾我。”
　　祝清禾说：“我借住在这里才不好意思呢，更要多做事。”
　　方知予笑：“她哪里是客人，现在家里她在的时间最多。”
　　方知意感叹：“是啊，就剩咱姐俩，我跟你姐夫成了家，你一个人住这，还经常出差。”
　　她环顾四周，眼里满是对老别墅的眷恋：“房子需要人滋润，说不定哪天等你也成家了，这里没人住，就要卖了。我还真舍不得。”
　　方知予：“成家卖房子干嘛。”
　　方知意拍她膝盖：“人跟你结婚过日子，谁愿意和你住在老房子呀，肯定都要买新房迁新居。”
　　说着，方知意超祝清禾扬下巴：“不信你问清禾，是不是？”
　　方知予莞尔，看向她的眼神颇有一种有恃无恐的骄横。
　　祝清禾老实巴交：“不啊，如果我结婚能住进这么好的老房子，我做梦都笑发财了。”
　　方知予欢喜地抱住她，对方知意笑：“你看，有人不嫌我。”
　　方知意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就只能找清禾妹妹哄你，多大的人了，还要小妹妹哄。”
　　祝清禾低着头捏衣角：“知意姐，我高兴哄她。”
　　方知予笑得歪倒：“哈哈，你听。”
　　方知意也跟着笑了：“你俩你情我愿，倒成了我是坏人。”
　　笑闹了一阵，聊回正事，方知意问方知予田芯选哪种乐器好，也问了祝清禾意见，邀请她们有空去看田芯比赛。
　　方知意临走时提了一句：“祝玥爸妈是离婚了吧。”
　　方知予蹙眉：“姐你说这做什么。”
　　祝清禾拉她裙摆：“没事。”
　　“是离了。”
　　方知意：“祝玥之前一直在学跳舞，本来报了舞蹈比赛，结果前几天取消了。”
　　“芯芯说祝玥妈妈在找工作，暂时没办法给她报班。”
　　祝清禾回忆祝玥以前的舞蹈特长班：“是，她学跳舞收费挺贵的。”
　　方知意问祝清禾：“祝玥没联系你吧？”
　　祝清禾顿时反应过来，方知意是在提醒她祝玥可能因为这事找她要钱。
　　“还没。”
　　方知意点点头：“我就是想到你们是姊妹，顺带提一句。行，那我回去了啊，拜拜。”
　　大门关上，祝清禾和方知予把口罩取下来。
　　脸上的痕迹早就洗掉了，不过撒谎要撒全，方知意在的时候她们一直戴着。
　　祝清禾插了几块西瓜吃。
　　方知予躺进沙发：“如果你不想管祝家遗留的那些糟心事，就换个号码，断了那边的联系。”
　　祝清禾垂着眸子沉默。
　　“抱歉，我这样说很冷酷，但我一想到他们让你难过就很生气。”
　　方知予靠过来，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头发。
　　祝清禾歪头枕在她的颈窝：“才不是呢，你最温柔了。”
　　“我都想过。”
　　祝清禾说：“我要是换号码，吴丽和祝玥总能从我爸那找到我，我总不能跟我爸断联吧，我爸如果报警，警察能帮他找到我。”
　　“再来我是想，小玥是无辜的，她才读初一，摊上个烂爹就够倒霉了，现在她妈妈没了工作，生活不容易。”
　　方知予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我们苗苗也好温柔哦。”
　　“嘿嘿。”祝清禾笑弯了眼，在她脖颈蹭蹭，“你休假到几号？”
　　方知予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地伸出手，张开五指：“万总给我放了五天。”
　　“哇，谈下大生意就是不一样，万总开假都大方了，方总威武。”
　　祝清禾打开手机：“我做了几天的攻略，后天我们去视觉博物馆怎么样？”
　　方知予看到全息特效的展示视频，扑扇一下睫毛：“啊……”
　　祝清禾滑动博物馆公众号的摄影：“好漂亮啊，新开的要排队，我守了两天晚上抢到的票，还订了全息餐厅。”
　　她憧憬地仰望方知予，眼珠凉凉的发光。
　　方知予扬唇：“好呀！”
　　祝清禾环住她的腰：“我想你才从江城回来，一直在外面奔波太累了，我也要上班，就没有计划外出旅游。”
　　“嗯，宝贝真贴心。”方知予点点她的鼻子。
　　祝清禾骄傲：“我收集了一些锦城有趣的地方，这几天我们在家休息，想玩的话就去打卡，可以吗？”
　　方知予搂紧她摇晃：“当然可以了，我的苗苗宝贝。”
　　西瓜吃完了。
　　方知予拍她后腰：“小坏苗，去洗澡。”
　　祝清禾双腿缠在她腰后：“我不坏。”
　　方知予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祝清禾忙不迭下地去洗澡：“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坏的。”
　　“我去洗香香啦！”
　　祝清禾进了次卧。
　　这段时间方知予出差，主卧没人，她也没必要搬。
　　今天终于要合床啦。
　　方知予笑了笑，走进主卧的浴室。
　　祝清禾洗得比平时快，抹上蜜桃味的润肤乳，还臭美地喷了点香水。
　　方知予说她穿红色好看，祝清禾特意买了红色睡裙，深v做了精致的透视处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散着吹干的长发到主卧，坐在床边期待地等着，浴室里冲淋的水声非常悦耳，祝清禾闭上眼睛能想象出水流淌过方知予皮肤的情景。
　　水声停息，方知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苗苗，你在外面吗？”
　　祝清禾急忙走到门口，把手心贴到玻璃门上：“嗯！”
　　方知予声音很低：“你在左边床头柜帮我拿一张卫生巾。”
　　祝清禾愣了。
　　啊？
　　她扭头看一眼洒了玫瑰花瓣的香软大床，绷直嘴角。
　　对哦，算起日子上周方知予就该来了，但是出差加班影响休息，她已经推迟好几天了。
　　会不会肚子疼啊？
　　祝清禾担心。
　　每次来之前休息不好，或者吃多了生冷腥辣，吹了冷风，她都会痛，几个室友也都这样。
　　祝清禾把卫生巾拿给她，下楼找到止痛药，接了一杯热水回房间。
　　果然方知予出浴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祝清禾已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让她坐下给她擦头发：“肚子疼吗？”
　　方知予窝进她怀里：“有一点点，周期推迟了，我还以为会再晚几天。”
　　祝清禾喂她吃止痛药，慢慢地梳理她的长发，害怕弄疼她：“明天去开点中药调理吧，我等会把后天博物馆的票退了。”
　　方知予回头：“退票干嘛呀？你好不容易约上的，不是很喜欢嘛？”
　　祝清禾搂着她，搭在她小腹的手打着圈轻揉：“和你一起才喜欢，你舒服才喜欢，你身子不舒服我们就不往外走了。”
　　“这是刚来，明天还有一天，后天肯定好了，去嘛。”
　　“真的吗？万一还痛怎么办？”
　　“明天再说也行呀。”
　　“嗯……那好。”
　　祝清禾给她吹干头发，亲亲她，拥着蚕丝凉被把她裹住，两手圈着她轻轻地摇：“噢，卷小鱼干咯~”
　　方知予被她逗得咯咯笑：“救命呀，要被吃掉啦。”
　　祝清禾弯着嘴角吻她的唇，舌尖舔过唇瓣，方知予微微张开一缝。
　　祝清禾顺势伸进去，纠缠她的香舌，在温热的口腔里搅动，时而含住嘴唇，时而吮.吸舌头。
　　“嗯……啊……”
　　祝清禾左手五指陷在方知予的头发里，捧着她的后脑勺，右手抚摸她的脸颊，游走到肩颈，掌心向下温柔地摩挲。
　　方知予的脸颊连着脖子红成一片，晶莹的娇唇呵出热气，双手搭在祝清禾肩上，眼眸迷醉。
　　“小鱼，晚安咯。”祝清禾的亲吻停在了方知予的心口，又抬头亲了下她的眉心，坐起身，到她身边躺下，“要留小夜灯对吗？”
　　她记得方知予有留小灯睡觉的习惯。
　　方知予从后面抱住祝清禾的腰，全身贴紧她：“不用留，有你了。”


第43章 
　　祝清禾熄灭灯, 滑进被子躺下：“好，如果你想起来或者不舒服就叫醒我哦。”
　　方知予把她搂得更紧，在她胸前摇摇头：“不是的。”
　　“嗯？”
　　“以前我留灯是因为家里空荡荡的, 又黑, 有一点光我就不会那么害怕。”
　　祝清禾敛眸，原来方知予是害怕。
　　想想她这么多年独自守着老宅, 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深夜寂静时面对空旷的黑暗，该是对么孤独。
　　祝清禾心疼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又细碎地吻了她脸颊两旁的发丝：“以后都不会再怕了, 有我陪着你。”
　　两具柔软的身躯契合地贴在一起，凭依体温相互慰藉，胸膛里充盈着满满的安心。
　　在这温馨的床榻里, 她们能够卸去白日里所有的防备放松休息，此时此刻这座房子才有了家的光辉，不再是一团钢筋水泥。
　　翌日, 祝清禾陪方知予到一位老大夫家看诊。
　　这位中医在锦城很有名气，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跟她私人问诊，方知予也算她的老患者。
　　医生精神矍铄, 留着雪白的头发, 戴着老花镜给方知予看脉。
　　“虽然作息紊乱导致内分泌失调，但你的心脉比上次来看好多了。”
　　电子处方流行的现代, 老医生仍旧喜欢用钢笔写纸药方。
　　“这是半个月的剂量, 早晚服用一剂就好, 如果没有不适, 下月周期正常，就不用吃了。”
　　“谢谢医生。”
　　祝清禾接过药方, 老医生的笔迹龙飞凤舞，她本想认几味药的，结果一个都认不出。
　　医生看到她错愕的表情，拢着白发对方知予笑道：“身边有人照应着，心境自然开阔些。心病还须心药医，内心的郁结化开了，气血通行，脏腑强健，身体才能好啊。”
　　方知予点头。
　　祝清禾问：“心病？什么心病？”
　　她顿时紧张：“医生，我姐姐是心脏不太好吗？”
　　方知予冲医生使眼神，医生了然，对祝清禾说：“可以这么说，她工作忙，烦心事多，心气这块就容易郁结，影响体内的气脉经络。”
　　噢，是中医那套气血和内经学说，不能说完全没用，但祝清禾觉得过于玄学。
　　医生叮嘱她：“你要劝你姐姐多休息，不要纠结负面的杂念，多带她出门看看走走，哄她开心。”
　　祝清禾笑道：“是！”
　　方知予摸摸祝清禾的发顶。
　　回家喝了一副中药，中午方知予的身子就轻快多了，下午和祝清禾一起逛商场，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晚上在家煮菌汤火锅，在花园种绣球花，搭着帐篷看电影，头靠着头，望着夏夜的星空入眠。
　　祝清禾谨记中医的叮嘱，多带方知予出门活动，带她接触新鲜美好的事物，哄她高兴。
　　去视觉博物馆的那天刚好穹幕展览馆开放，祝清禾在园区门口记下路线，和方知予牵手游览。
　　前面几个展馆是“浪漫仙境”和“画中世界”主题，四面八方的全息屏幕展示粉色的仙岛桃花，还有各种优美的油画场景，祝清禾一路给方知予拍照。
　　方知予走得很慢，过类似河流、断崖一类的3D场景还要扶一下墙边的隐形护栏。
　　祝清禾握紧她的手说：“姐姐，都是虚拟的，放松一点啦。”
　　“嗯……”方知予仰头看周围飘落的桃花，“这些特效好逼真，比3D电影看得真实多了。”
　　“毕竟是和科技馆合作的博物馆，技术都是最先进的。”
　　“是哦。”
　　走到后面有“史前公园”和“浩瀚宇宙”，做的火山爆发和陨石坠落特效有点可怕，几个来参观的小孩子吓哭了，害怕地往爸爸妈妈怀里躲。
　　头顶的音响震动，一道大流行砸下来，轰隆的爆炸音震得整个走道都在发颤。
　　祝清禾见状，赶忙把方知予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
　　方知予掩唇轻笑：“我又不是小娃娃。”
　　祝清禾小声跟她说：“姐姐跨桃花溪都慢吞吞。”
　　方知予噤声，由着她护在怀里慢慢走。
　　走出宇宙馆，刚才同行的小孩子都挂着泪花。
　　祝清禾轻抚方知予的脸颊，拇指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磨蹭，方知予抬眸望她，歪头贴合她的手掌。
　　“怎么？”
　　“不放心，看看你。”
　　“担心我像那些小孩害怕得冒眼泪？”
　　祝清禾不好意思说：“嗯……”
　　方知予化着精致的浓妆，口红鲜艳：“哪有那么夸张。”
　　还剩最后一个穹幕展馆，祝清禾搂着她慢慢走过通过：“我恨不得让你住在我的心尖上。”
　　“我感觉我已经在了……前面是什么馆？”
　　“没有主题，是个综合馆，地图上的说明是随机播放一些科教短片。”
　　最后的展馆非常高大，里面能放下一个足球场，圆球形，仿佛一个地球之眼。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坐在环形的看台上，刚进去时穹幕是白色，人在其中仿佛置身极地雪景。
　　忽然穹幕头顶扩散黑色，墨汁渲染般迅速扩散，展馆顿时从白天变成黑夜，轰的一声电闪雷鸣，耳边冒出咕嘟嘟的气泡响。
　　等游客的视线适应黑暗，穹幕又逐渐恢复光亮，此时人们已经置身于幽邃的深海。
　　穹顶特效配合立体环境音和水雾，真实感拉满，头顶的闪电还在不断劈落，穹顶播放的影片正在深海中急速下坠，人们甚至能体会到那种水压的窒息感，比跳楼机和电梯的失重感更加压迫。
　　祝清禾感到轻微的耳鸣，咽了咽喉咙。
　　握着的手逐渐松开，祝清禾摸到对方掌心细密的冷汗。
　　“小鱼？”
　　直觉告诉她方知予的状态不太对，祝清禾急忙把方知予牵出穹幕馆，到二楼的中庭花园坐下休息。
　　方知予把头靠在她的肩膀大口喘气，双手冰冷。
　　“小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祝清禾捧起她的脸颊，方知予的粉底和口红遮掩了苍白的脸色，她闭上眼睛摇了下头，靠进祝清禾怀里不说话。
　　“是不是对刚才看的穹幕应激了，我找找医务室。”
　　方知予拉住她的手，喘了一会才说：“没关系，我休息会就好了。”
　　“刚才一下太黑。”
　　祝清禾自责：“这两天你本来就比较虚弱，我还让你难受……”
　　方知予环住她：“你是带我来玩的呀，展馆都很好看，你还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我很开心。”
　　祝清禾回忆一番，恍然想到从她提议来视觉博物馆起，方知予都没有表现过感兴趣，只是笑着答应。
　　而且进馆以后方知予就走得很慢，时不时会扶护栏，这样的状态并不正常。
　　可平时喜欢淡妆的方知予今天故意化了浓妆，仅从面色无法判断她的情况……
　　这场约会一直都是方知予在委屈自己迁就祝清禾，因为方知予说了——你精心准备那么久，我很开心。
　　“……”
　　祝清禾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得阴湿连绵，她抱紧方知予，嗓音轻柔：“你不喜欢，不舒服要告诉我呀。”
　　“我不要你迁就我，只有你感觉好我才能安心，我做准备耗费精力什么的跟你的开心比起来不值一提。”
　　“胡说。”方知予把她的两片嘴唇捏成小鸭子，“和你一起我就喜欢，我就开心，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不舒服，这才不算什么。”
　　“唔。”水光在祝清禾眼里打转，她抽吸一下鼻子，托住方知予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胸口，“是我不好，我没有仔细观察你的情绪，让你难受了。”
　　“没事啦。”方知予拍拍她的后背，喝了点水，坐了十来分钟恢复了平静。
　　后来祝清禾开车回家，路上都留着窗户透气，剩下几天的假期对方知予照顾得很仔细。
　　上班以后某天喝咖啡闲聊，陶冶听说这事。
　　她问方知予：“你上周跟小祝去视觉博物馆了？我服你。”
　　方知予给她一记眼刀：“就你大喇叭。”
　　陶冶无语：“我最近忙得夜不归宿，哪有功夫宣传你以前的出糗事迹？”
　　“少说两句吧你。”
　　“哎，咱大二的时候学校组织到科技馆看穹幕电影，你严重晕3D差点吐到旁边导员身上，这事除了当年咱班几个玩得近的，没人知道了。我不说你不说，现在没人知道，你怕啥。”
　　大二那年……
　　除了同学，应该还有个人知道。
　　方知予微微抖动睫毛，眼神如潭水般幽深，若有所思。
　　陶冶看向她：“不过你得跟小祝说清楚，你晕3D还有幽闭恐惧，以后别去那种地方约会。”
　　“你别不好意思，担心伤了她精心准备的心，约会过不好才糟糕。知予啊知予，工作事业你是牛的，但是谈恋爱你的经验还是不如我多。”
　　“去。”方知予对她扇了扇手，像是在赶小飞虫。
　　把人赶出办公室，方知予想了想，没能实现美好约会，责任在她，如果她在祝清禾提出去视觉博物馆的时候就说她晕3D，换个地方就好了。
　　她亏欠祝清禾一个开心的约会，总得赔偿点什么才好。
　　方知予想了想，给人事打了个招呼，过了会人事拿来一张表格，方知予把祝清禾叫来办公室。
　　“方总？”
　　祝清禾过来，小桐不在，只有一身职业裙装的方知予坐在皮椅上。
　　她把实木桌上的表单推到祝清禾面前：“鉴于你前两个月的优秀表现，我代表公司决定表扬你。”
　　“不会是方总要私奖给我的小车车吧？”祝清禾开着玩笑，看清表格的内容，呆住睁大了眼睛。
　　优秀员工提前转正表！
　　祝清禾看向方知予：“我听人事说提前转正要求很苛刻，流程很复杂，不好走。”
　　方知予深情款款：“我的要求很苛刻，流程很复杂，不好走。”
　　“但对你畅通无阻。”
　　“更重要的是，你确实很优秀——唔！”
　　祝清禾倾身越过桌面，隔着办公桌吻住她。
　　总监的唇好软。


第44章 
　　祝清禾拿着总监签好的提前转正表, 心跳怦怦地走出办公室。
　　她抬手抚摸嘴唇，方知予贝齿轻咬的触感犹在。
　　她大胆，居然敢在办公室揪住执行总监的衣领接吻。
　　还敢青天白日地在公司走廊回忆方总在她唇下喘息的声音。
　　啊啊啊。
　　目含秋波, 樱唇嫣红, 她的小鱼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地品尝一口呢——她被小鱼吃掉也好呀。
　　祝清禾拿着表美滋滋地走向电梯，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
　　“小祝。”
　　小桐抱着文件从楼梯下来, 跟她打招呼。
　　祝清禾吓了一跳：“小桐姐, 你怎么又爬楼梯啊。”
　　“总裁办就在楼上，我走楼梯更方便。咦, 你口红花了。”
　　“啊？哦哦。”
　　祝清禾赶忙照着电梯旁边的等身镜擦口红。
　　小桐走近她, 看着她的嘴唇仔细瞧：“你这个色号，我看着眼熟。”
　　“是吗，网红色号, 我之前还送过同款给方总呢。”
　　“难怪，我就说怎么眼熟，方总今天涂的就是这个色号。”
　　祝清禾：！
　　方知予今天涂的当然是这个了, 因为祝清禾今天根本没涂口红，她嘴上的是方知予吻上去的！
　　祝清禾打着哈哈：“嘿嘿，小桐姐觉得好看吗, 我也送你同款。”
　　小桐婉拒：“我就不用啦, 你们姐俩涂着好看，我皮肤偏黄, 好多颜色涂上显黑。谢谢你啦。”
　　叮。
　　电梯门滑开, 祝清禾走进去, 松一口气。
　　希望方知予那边已经重新涂好口红了吧。
　　不然这样下去, 很容易哪天就被心思缜密的小桐发现办公室地下恋情啊。
　　企宣部。
　　祝清禾坐回工位。
　　小铃敲着键盘，头靠过来：“回来啦, 有什么好消息？”
　　祝清禾低调地把表格收进抽屉，等人少了再找组长和经理签字：“哪有好消息，方总分配任务。”
　　小铃笑着小声说：“刚才人事的实习生都跟我说了，你要提前转正啦，跟姐妹还藏着掖着，真不够意思。”
　　祝清禾心里啧一声，人事的实习生是谁啊，这么八卦。
　　对面的渠道组传来组长不满的批评声：“张浩，你这个问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邮箱回执必须附带转发和抄送，你又弄错，还把内部数据发到客户那去了，你给部门和公关部的同事添了很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张浩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
　　小铃靠近祝清禾：“你提前转正，有的人要提前开除了。”
　　祝清禾下意识朝那边看，没想到张浩也看向她，张浩的眼神很奇怪，阴恻恻，好像别人抢了他钱似的。
　　祝清禾莫名其妙，转回头忙自己的工作。
　　小铃：“我还听说，每个部门的转正名额是有限制的，比如我们企宣部实际只有四个转正名额，注定要刷掉两个人。”
　　祝清禾：“就算没有限制，做好工作也是员工的基本素质。”
　　张浩那样不论怎样都过不了关。
　　*
　　星期三晚上，Q10嘉年华彩排，祝清禾跟方知予请了两个小时假，下午四点提前到展馆排练。
　　组办方提前给祝清禾寄了嘉宾通行证，还给了两张助理通行证，会展当天可以给方知予和文雯，让她们从内部通道提前入场。
　　祝清禾戴上嘉宾证走进唱·跳·奏见B区，好多网红艺人都来了，她也认不全，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着回应。
　　Lioness街舞团的展位特别热闹，面积宽，排场大，漫展A区很多coser都过来凑热闹。
　　祝清禾放眼望去，一群服饰各异的人群中，顶着粉棕亮色头发的女人挺拔耀眼，她做了利落的发型，眉梢和鼻梁贴着亮钻，熨帖的运动风背心展露傲人曲线，两条腿笔直修长。
　　几个涩谷风女孩举着灯牌蹦蹦跳跳：“Fiona！You are a GOAT！！！”
　　“I’m so stoked！”
　　“Ohh~I’m knocked out！”
　　祝清禾怔神，没想到Fiona这么受欢迎啊，彩排就有粉丝找门道进来追星。
　　追星女孩们围着Fiona兴奋地聊了一阵，女孩们突然发出惊喜的呼叫，人群散开，祝清禾惊愕地看到Fiona做了一个前空翻，落地后接上舞步，又单手撑地做了个抬腰飞腿的单手跳。
　　咔咔咔，快门声接连不断，Fiona微笑着跟粉丝合影，挥了下手，走到展位后台去了。
　　祝清禾眨了下眼睛，感觉自己看了场即兴杂技。
　　现在街舞都这么卷了？还会前空翻？
　　祝清禾没有展位，就是简简单单地一个人唱首歌，她安静地走到舞台后面坐下，找了把展务提供的吉他清唱。
　　“这么孤单。”
　　“彩排都一个人。”
　　祝清禾回头，Fiona单手启开可乐易拉罐，递到她跟前。
　　“谢谢。”祝清禾注意到她流畅的手臂和腰腹线条，很有力量，难怪能做出有难度的动作。
　　Fiona在她身边坐下：“今晚能听到你现场唱歌？”
　　“是啊，不然说彩排呢。”祝清禾喝一口可乐，看她，“今晚能看到你现场跳舞？”
　　Fiona笑一声，低头勾唇，五指控着易拉罐摇头。
　　“你不是来带学员演出的？不跳吗？”
　　“这是我在旧金山的学生回国以后开的舞蹈室，不是我的，我只是来帮忙指导。”
　　Fiona举起易拉罐和祝清禾手里的碰了一下，嗓音微哑：“如果找我上舞台，就不是这个价。”
　　如果Fiona再早些这么说，祝清禾会觉得她在吹牛，但是刚才看过她的粉丝和身手，祝清禾后知后觉地感知到Fiona的腕儿在国外应该挺大。
　　“我好歹还有学生陪着，你怎么一个人来排练，女朋友都不来陪？”
　　“她是领导，工作忙，跟我这种小虾米不一样，但是她周末演出要来。”
　　Fiona抱胸，点头：“嗯。她忙。”
　　祝清禾放下可乐，太甜了，唱歌前她还是喜欢喝清水润喉。
　　Fiona道：“对了，上次我说的博物馆你们去玩了吗，约会怎么样？”
　　提起那次约会祝清禾就自责：“我没准备好，害她难受，是场失败的约会。”
　　“怎么呢？我去的时候很多情侣约会，那些女孩都很开心。”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女朋友看了3D会不舒服。”
　　Fiona：“噢，晕3D吧，有些人是这样，连3D游戏都不能打，尤其是第一视角的那种，晃来晃去头晕。”
　　“抱歉啊，要早知道就不跟你推荐了。”
　　Fiona奇怪道：“不过你女朋友晕3D没跟你说吗？你提出去视觉博物馆，她都不告诉你她不能看3D？”
　　祝清禾很愧疚：“她看我精心准备的约会，不忍心让我的努力白费。也怪我没及时发现她不舒服。”
　　“这不是你的错。”
　　Fiona站起身，靠着墙抽出一根细烟，含在嘴角没有点。
　　“什么都不说的恋人有点棘手，恋人需要沟通。”
　　祝清禾顿了顿，看向她，没有出声等她继续说。
　　Fiona：“我跟我前女友就是缺乏沟通，最后散了。她喜欢以各种为我好的理由隐瞒我，很多事都不说。最后我发现她跟别人上床说我不关心她的时候，我还在给她手洗衣服。”
　　祝清禾猝不及防地就被看了一道别人的伤疤。
　　“抱歉……”
　　“你说抱歉干吗，我主动讲给你听的哎。”Fiona笑容爽朗，“就这一句，没了。我不会拿别人当情绪垃圾桶。”
　　祝清禾笑一笑化解尴尬，这人还挺豁达。
　　Fiona跟她说：“如果你女朋友比较内敛，你可以多看看她以前的动态，找找她的喜好。比如中秋快到了，一起做有意义的事庆祝节日什么的。她的企鹅，微信，微博，视频号，音乐号之类的，都看看。”
　　祝清禾：“我都看过，不过以前没太仔细，你说得对，我回去要多研究。”
　　Fiona拍了一把她的肩膀：“加油。”
　　“我先回去了，期待你的歌声。”
　　Fiona从镁光灯下走进幕布里的黑暗。
　　祝清禾放下吉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Fiona，谢谢你啊。”
　　Fiona挥了下手，幕布之后，她一脸冷漠。
　　*
　　今年中秋刚好是周五，连着周末一块过，公司发了月饼和螃蟹。
　　方知予周五早晨有加班会议，祝清禾就没计划出去玩，周天她要去Q10嘉年华，方知予说陪她去听她唱歌，这个节日就很美好了，不需要再特别过什么。
　　祝清禾原本也是这样打算，但听了Fiona的建议，她觉得让只让方知予陪自己演唱有点草率，加上她还想弥补上次约会的遗憾，便更改计划，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点子跟方知予过中秋。
　　祝清禾忙完手里的工作，把方知予的微博拉到注册的那一天，一条一条往后翻。
　　12年7月，Yu：我有第一个微博啦）
　　12年9月，Yu：万姐说只有迎接新生才会开校门口的喷泉，真的吗？
　　13年1月，Yu：京城的雪！[雪人照片]
　　13年5月，Yu：老师来听我的个人演奏会，好紧张w
　　13年9月，Yu：好大的月亮，我们一起包月饼，希望每年都能相聚[做月饼的照片]
　　正好也是中秋哎。
　　方知予喜欢做手工月饼吗？
　　祝清禾点开照片放大，里面有好几个人，显然图片是剪裁过的，只有方知予模糊的侧影，其他人的都是半边手，一起坐在花园里的圆桌，给月饼打模。
　　看花园的风景应该是江畔明庭的老宅，是方知予以前和家人做月饼的留影吧。
　　方知予说过，以前常在家里和家人吃火锅，现在只能一个人吃，所以渴望祝清禾的陪伴。
　　既然这样，中秋陪方知予一起做月饼，她一定会开心。
　　心动就行动。
　　周五早晨，祝清禾利用方知予加班的时间到一家手作甜品店购买自制月饼的套餐。
　　她认真地学习制作方法，选了几种口味的馅料。
　　“咸蛋黄多要几颗，我对象爱吃。”祝清禾叮嘱营业员。
　　“您对爱人的口味这么了解，你们好恩爱哦。”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垂眸：“实际上我对她了解还不多，要仔细地爱护她才行。”
　　营业员给她装好红豆泥和咸蛋黄：“您这样想已经难能可贵了。”
　　“谢谢惠顾，祝您和家人中秋快乐。”
　　祝清禾把食材和模具带回家，还买了兔儿灯和一些装饰，装扮花园和客厅。
　　下午做月饼，晚上就能赏月吃月饼啦。
　　中午接到方知予，进院子她就发现挂在玄关的兔儿灯。
　　“好可爱哦。”
　　祝清禾看见她高兴，心里也欢喜：“喜欢吗？”
　　方知予点头，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中秋。”方知予笑容娇俏，“猜猜我要做什么？”
　　祝清禾不假思索：“拍中秋主题的美颜自拍。”
　　方知予跟她撒娇：“我们苗苗好聪明呀。”
　　不是祝清禾聪明，是她发现了，小鱼表面是很严肃的音乐工作者，私下就是喜欢奶茶和美颜自拍的大女孩。
　　祝清禾搂着她的大女孩亲亲额头，揭开餐桌上的红布给她看：“锵锵。”
　　“我准备了制作月饼的材料，今天我们一起做月饼，晚上在花园看月亮，怎么样？”
　　想象中的笑声和欢呼并未到来。
　　房中很寂静。
　　祝清禾疑惑地回头，方知予面色苍白地定在原地。
　　“拿走。”


第45章 
　　方知予的声音很轻, 但是语气决绝冷硬，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楚回响。
　　拿走？
　　祝清禾愣了一下，方知予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那个爱她的, 温柔的方知予？
　　她看方知予的脸色很差, 不是开玩笑。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啊。
　　不知什么时候方知予已经松开了挽着她的手, 祝清禾朝她走近一点, 轻声细语地问：“姐姐，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些馅料和模具吗？还是我哪里没做好？”
　　祝清禾把从接到方知予到进家门的过程回想一遍, 确认没有出错的地方, 让方知予突然变化的诱因只能是做月饼的材料。
　　方知予走到餐桌边缘，手指无力地拈起绛红色的布，盖住食材和模具, 转身背过去：“我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祝清禾哑然，方知予竟然不喜欢。
　　可她明明在方知予的微博里看见做月饼，方知予很高兴, 没想到又不知不觉地踩雷了。
　　祝清禾连忙把东西收下去：“好，那我做几个蛋黄豆沙馅的，我们晚上看月亮吃, 好不好？”
　　她独自在这边忙碌, 那边却无动于衷。
　　方知予问：“公司不是发了月饼吗，你还费事做干什么？”
　　祝清禾停住手, 低低应一声：“知道了。”
　　这套材料是她精心挑选很久才找到的。
　　是, 随便什么月饼都能吃, 但是两个人一起做甜点, 共度佳节不是更有意义吗？
　　她只是想和方知予合作做些有趣的事，分享快乐, 让方知予感受到身边有她在陪伴。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还说她费事……
　　祝清禾鼻子一酸，方知予冷漠的话语像往她心里扎了一根毛刺，不至于疼，但酸涩难耐。
　　祝清禾眼角泛出湿润，她别过脸，继续收拾材料，用配色吉祥的红布包裹好，找了只帆布包装进去，再藏进橱柜的最深处。
　　她又温驯地把餐边柜里面公司发的月饼礼盒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边上。
　　方知予看完她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潮湿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方知予娥眉颦蹙，发白的手指捏了捏衣领。
　　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嘴唇上的口红都无法遮盖她脸色的糟糕。
　　“抱歉，我想安静一会。”
　　方知予留下这句话，拿了一瓶苏打水上楼。
　　祝清禾跟着她走了几步，停在了楼梯下面，望着她走进卧室。
　　嘭的一声关门轻响，彻底隔绝祝清禾的视线。
　　祝清禾摸不着头脑地坐到地上，看着水族箱里的白金蝴蝶鲤发呆。
　　她到底错哪了？
　　方知予不想和她做月饼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方知予要一个人安静到什么时候啊，这种情况她又能做点什么哄人呢？
　　水里的鱼儿畅游自在，可是外面的祝清禾头痛得要爆炸了。
　　她双手抓着头发燃烧cpu，蓦然响起彩排时Fiona说过的话。
　　——什么都不说的恋人有点棘手。
　　——我跟我前女友就是缺乏沟通，最后散了。
　　恋人需要沟通。
　　祝清禾腾地站起身，发凉的双手抓了下衣摆。
　　她走上楼梯。
　　不能再这样冷处理下去，得问明白方知予怎么回事。
　　老别墅的光线很通透，白天若是房间关门，二楼的过道会投出门缝里的光束。
　　正值晌午，太阳高照，主卧的门缝里却是黑漆漆的。
　　祝清禾站在门外紧张，她知道方知予把窗帘拉上了。
　　祝清禾虚握成拳的手碰到门板，没有敲下去。
　　要不然先不要打扰方知予？等她情绪平静一点再跟她聊？
　　转念又想，消除两个人的隔阂就像清理伤口，如果不在伤口刚刚形成时及时清创，越往后拖隐患越大，说不定还会扩大创口，造成更大的损伤。
　　越是困难的时候越需要有一个人主动。
　　方知予的负面情绪是她引起的，理应由她先主动。
　　更何况祝清禾实在担心她得紧。
　　向来温柔细腻的方知予突然冷漠消沉，肯定有很严重的心事。
　　祝清禾的手敲下去，落到门板，笃笃几下，房里没应声，她就继续敲，动作很轻，坚持反复七八次后，房门从里面慢慢打开。
　　主卧里安装的是密封性很好的遮光帘，方知予一个怕黑的人居然在大白天把窗帘拉得死死的，拒绝一切光明。
　　方知予重新梳了头发，显然整理过仪容，但缠绕在衣服上的几缕发丝依然掩藏不了她刚才崩溃过的事实。
　　祝清禾感受到方知予避开的视线，连忙看向别处。
　　书桌上的摆件和书都掉在了地上，梳妆台上一片狼藉，一瓶打碎的精华水打湿了昂贵的纯手工地毯。
　　床脚躺着一盒四叶草形状的小药盒，两颗白色的药片散落到外面。
　　祝清禾蹲下身，捡起药片吹一吹，用一张卫生纸包起来，和药盒一起放到床头柜，然后收拾书和摆件，到浴室拿魔术拖布，把玻璃碎渣扫走。
　　她打扫完房间，想了想，没有拉窗帘，轻声走到床头，点开小夜灯。
　　方知予抱着自己坐在床边，祝清禾坐到她身旁，试探地在她手臂边缘摸了摸。
　　方知予没抗拒，祝清禾稍微松了口气，把手挪到她的背后，轻轻抚摸。
　　“小鱼，对不起。”祝清禾先道歉，声音像一片羽毛，轻得不能再轻，“我看到你以前的微博照片，以为你会和喜欢我陪你吃火锅一样，喜欢我陪你做一些温馨的事情。”
　　借着小夜灯的温和光茫，祝清禾看清方知予发红的眼眶，心脏猛地痉挛一下。
　　她惹方知予哭了？
　　她都干了什么……
　　祝清禾放在方知予后背的手不禁颤抖，缓缓地放下，无尽的自责和心疼犹如一条无形的巨蟒用力缠紧她，勒得她无法呼吸。
　　方知予点头，回应刚才祝清禾说的话。
　　祝清禾循序渐进：“你不讨厌和我一起过节，对吗？”
　　点头。
　　“你也不讨厌和我做家人一起做的事情，对吗？”
　　点头。
　　“那你就是不想做今天我准备的事……小鱼，是以前中秋发生过什么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方知予抱着自己不动，眼角的余光瞥过祝清禾，旋即低头，墨黑的长发垂落脸庞，遮挡她的表情。
　　方知予不想说。
　　祝清禾想，要不就到这，不问了？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方知予难过成这样，会是方知予和父母疏远的原因吗？
　　作为爱人，祝清禾想深层了解方知予的内心，帮她解开心结，成为她新的家人陪伴她的生活。
　　祝清禾把手覆在方知予的手背，她的手好凉，祝清禾希望能传一点热量给她。
　　“告诉我好不好？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手下一空，方知予抽了出去。
　　“祝清禾，你年纪还小，人和人之间再亲密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
　　祝清禾愣住，大脑里面像是白了一片。
　　你年纪小。
　　私人空间。
　　哦……
　　祝清禾点点头。
　　要私人空间是吧，那她听话，现在就出去。
　　祝清禾从床边撑起身，柔软的床垫微微回弹，方知予抬头，水润的眼瞳映出祝清禾孤单的背影，眼底的光点黯淡下去。
　　一步，两步，祝清禾走到房间门口，脚尖抵住踢脚线，没走出去。
　　她低下头，抹一抹眼角，努力修饰带有哭腔的嗓音：“可是我们是恋人啊。”
　　“恋人之间不是应该学会沟通吗？”
　　“以前秦子衿的事我没说明白，喜欢你没能早点告白，就是因为我把心里的话藏着不说出来，那时候你还很直接，主动告诉我你喜欢女生，好几次提示我你喜欢我，担心我误会你心里有人当场澄清。”
　　“教会我坦诚的是你，方知予。现在我坚持坦诚，我要跟你沟通，你在拒绝我。”
　　祝清禾说到最后再也憋不住委屈，抽吸一声，说话断断续续：“我是比你小得多。”
　　“我是懂得没你多。”
　　“我只知道你不理我，我难受得心脏痛。我看到你躲起来难受，我心脏更痛。”
　　“方知予，我好喜欢你啊，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
　　“你如果觉得我现在出去，给你私人空间，你感觉会更好，那我就出去。”
　　“我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你的话了。”
　　祝清禾在门口停留几秒，房里没有动作，她的心像掉进冰窟窿，合眼滑落一颗泪珠，走出去握把手要关门。
　　门没来得及关上，方知予光着脚跑过来抱住她，画着鱼的拖鞋凌乱的散在不同角落。
　　祝清禾咬唇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往下吧嗒，方知予从后面搂她，用指尖拂去她的泪水。
　　“宝贝不哭，是我不好。”方知予亲吻她的后颈，“不哭了哦，乖乖的。”
　　祝清禾才不要她哄，倔强地哼唧：“那你要不要跟我说？”
　　方知予在她身后点头，脸颊上下蹭蹭她的肩膀：“我跟你说。”抬起手放在她的心口：“你这里不要再痛了，好不好？”
　　祝清禾胸膛好热。
　　方知予在心疼她。
　　糟糕，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祝清禾眨巴几下睫毛，想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一点，转身抱紧方知予。
　　“嗯，好。”
　　她最听姐姐的话了。
　　“先给你擦擦。”祝清禾抱着她坐下，铺好的蚕丝被软乎乎的，陷在里面很舒服。
　　“嗯？”
　　方知予和她前胸贴前胸地缠在一起，祝清禾倾身凑近她，方知予随着她的力道往后仰，一点湿热从脸颊往上慢慢扫过眼睑，祝清禾轻柔地舔干她的泪眼。
　　有点痒，方知予搂着她笑了笑。
　　祝清禾收回舌头，亲亲她的嘴唇：“好了。”
　　“你慢慢说，我陪着你呢。”她用手指插.进方知予的指缝，反扣过来，和她紧紧相握。
　　方知予一手和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轻抚祝清禾散乱的长发，眼神回忆：“嗯……那是我刚上大学的一年中秋，我爸妈，我姐，我们在花园里做月饼。”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有固话，我家的座机突然响了。”


第46章 
　　老别墅是二十多年前装修的, 那个年代座机很普遍。
　　不过一几年的时候，打家里座机的人就很少了，只有一些远房亲戚和方父方母的老朋友会打。
　　电话来的时候方家的人都很诧异, 中秋不是春节, 往年都没人来电祝贺。
　　今年是谁？
　　方父带着方知予姊妹俩正给面团包馅，方母刚好从厨房洗了手进客厅, 就近接起电话。
　　通话的时间不短, 方母挂断电话走出来，花园里的父女三个都好奇地问她：谁的电话啊？
　　哪知方母黑着张脸, 先是语气愤怒地把小女儿叫进房里：方知予你跟我过来！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 又把方父叫进去，剩方知意一个人在外面，他们三人足足谈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开门。
　　方知予和方母都红着眼, 方父则是面红耳赤，气哄哄地朝方知予喊：你这毛病要是改不过来，以后就不要回家, 我们老方家丢不起这个脸！
　　方知予彼时年轻气盛，心想凭她的本事和人脉，大学就能赚钱饿不死, 不回家就不回家, 有什么好怕？
　　于是她简单收拾了行李，跟方父对吼：不回就不回, 你老方的脸我要不起！
　　明灿灿的圆月挂在天上, 齐家和乐的中秋夜, 方知予拉着她的箱子离家出走。
　　方知予走得快, 到小区门口上了辆出租车，等关上车门, 车开了，她听见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鱼鱼！
　　鱼鱼——
　　方知予转身朝窗外看，方母捂着肚子在后面追：鱼鱼，你别走，妈妈还给你做了蛋黄月饼……
　　她望着追赶的母亲，热泪盈眶，但一想到房间里母亲的斥责和不信任，心里又被浓烈的哀愁笼罩。
　　最后，方知予心一横，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加速开走了，方知予本想着方母追不上便会回家，却不知道车后面发生了什么。
　　半夜她住在酒店，被医院的电话叫醒，从那以后的数个夜晚，方知予的梦里都是母亲鲜红的血。
　　幸运的是住院观察一周后，方母脱离了生命危险。
　　方知意刚参加工作，请假跟着父亲照顾母亲，忙前忙后，好说歹说地终于问出那通电话的内容。
　　时隔半月，方父提起那通电话和小女儿还是气得胸痛：你妹妹搞txl，把人家女孩子的魂都给勾走了。她不和别人好，那姑娘就辍学在家，哭天喊地闹绝食，饿晕了，别人爸妈打电话找上门来，希望你妹去劝她吃饭。
　　方知意听愣了：知予去劝了吗？
　　方父气急：她不肯去。而且这是最重要的吗？要是让你郝叔，兰姨，还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朋友知道你妹搞txl，我们方家在锦城的脸往哪搁？
　　方知意叹气：不是爸，这都什么年代了——
　　方父：这个暂且不说，那你妈妈呢？
　　方父指着病床上昏迷的妻子：你妈妈这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她。而且你妈妈的肚子……
　　方父噤声，抱着花白的头发蹲到墙角，老泪纵横。
　　方知意看着孱弱的母亲，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方父不允许方知予去探病，后来方母苏醒，虽然身体渐渐恢复，但是精神受到了创伤性打击，方父就带着妻子出国定居。
　　从那以后，方父方母再也不肯见方知予一面。
　　当年的经过就是这样。
　　晦暗的经历过去多年，方知予的悲痛和悔恨没有一丁点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释，它们反而像荆棘的种子，扎进方知予心里的裂缝，越扎越深，每次回忆都像往外拔刺，痛苦万分。
　　所以方知予不愿提及这段记忆。
　　她也不愿意过中秋，更不用说在家做手工月饼，简直是把最痛的伤疤血淋淋地割开，让她重新经历一遍。
　　方知予讲述完，在祝清禾怀里颤抖：“对不起，苗苗，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说了过分的话。”
　　祝清禾搂紧她，细密地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和头发，希望温柔的亲昵能给她一点抚慰。
　　祝清禾抱着她靠到床头，轻声问：“后来阿姨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吧，精神好些了吗？”
　　方知予垂眸：“嗯，我爸妈的消息我只能从姐那听到，她说妈妈恢复得不错，除了不愿意提到我，其他都好。”
　　除了不愿意提到方知予……
　　唉。
　　祝清禾的心也像被针扎了一下。
　　祝清禾赶忙换个话题：“那个绝食的女生呢？”
　　“是我大学参加比赛遇到的同学，别的学校的，我只见过她一次，她就对我死缠烂打。”
　　方知予说起来就生气：“她不是只对我这样，我听她学校的人说，她闹绝食追过的女生不下三个，耍混追不到手就换下个目标。纯属有毛病，家里惯的，她是父母老来得女，京城土著，家里条件好，平时在学校就很嚣张。”
　　那个同学闹腾完以后拍拍屁股追别的女生，啥事没有，一个发疯的电话把方家搅得鸡犬不宁。
　　祝清禾厌恶道：“要是让我遇到那个混蛋，见一次揍一次。”
　　方知予收紧环抱她的双手：“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可别见。”
　　想想就烦，恶心。
　　好在方知予的大学同学大多都在京城，除了部分关系还不错的，鲜少联系。
　　知道方知予家事的人少，她也很注重隐私，所以生活过得还算清静。
　　当下了解方知予心事的人多了一个，就是拥抱着她的祝清禾。
　　祝清禾听方知予讲到一半的时候，心里咯噔，以为方知予和父母决裂是因为性向，暗叹方父方母未免太绝情，后面才知道是因为方知予离家出走，方母追她的时候遇到了意外……
　　方知予并没说方母具体遭到了什么意外，伤情如何，不过当时在路上，有车，加上方父的反应那么强烈，祝清禾不难想象，她推测方母很可能因为那次事故造成了肢体上的终身伤害……如此一来，也难怪老两口不原谅这个任性的小女儿了。
　　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方母也恢复得不错，毕竟是亲闺女，两位老人家就一点不想念女儿吗？
　　且不说方父，方母可是去追出走的小女儿的，可见她很爱方知予，这么些年她还怨恨吗？
　　祝清禾很想到旧金山去找到他们，问明白，希望有朝一日方知予能和家人团聚，这样才能解除方知予最大的心病，方知予放下了，她才能放心。
　　祝清禾怀里的人动了动，她低头，看见泪水洗礼后的方知予像淋过雨的小花一样，抬起白皙得手臂揉眼睛。
　　祝清禾连忙圈住她的手腕拿开：“别揉，眼睛容易感染。”
　　方知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祝清禾翻身，在床头柜找无菌湿巾，看到小药盒，转过来给方知予轻轻擦眼角，问：“感冒了吗？”
　　“没——”方知予顿一顿，她看了眼药盒，改口，“没有很严重，喉咙有点痒。”
　　“要入秋了，要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也是。”
　　祝清禾想到刚才有两粒药掉在地上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问过方知予，叫她放在那就好。
　　桌上还有喝过一点的苏打水，方知予说她已经吃过药了，祝清禾才稍微放心点。
　　方知予仰头，双手攀上祝清禾的脖子：“对不起，我把你精心准备的中秋都破坏了。”
　　祝清禾眸光温柔：“嗯……我精心准备是为了谁呢？”
　　方知予终于小弧度地弯了下嘴角：“嗯，是谁呢？”
　　祝清禾低头要咬她娇嫩的唇瓣，方知予往后躲，胳膊还圈着祝清禾脖子，她倒在床铺，把祝清禾也拉倒在她身上。
　　祝清禾手忙脚乱地调整身姿，生怕把方知予压疼，最后做出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搂住她腰的奇怪姿势。
　　“我知道。”方知予感谢祝清禾帮她舔眼泪，也探出小舌生涩地舔了一下她的眼角，微微的咸，“一条小鱼。”
　　好痒，祝清禾顺着眼角的方向眨眨眼睛：“是啊，这条小鱼今天凶巴巴，冲我拍了好几次尾巴。”
　　“她可能以为我要伤害她，但我只想保护她。”
　　方知予吻住她的嘴巴。
　　不许再说。
　　她们都尝过对方的泪水，舌尖带着咸味，唇舌交缠后，味蕾上渐渐扩散奇异的甜味。
　　方知予气息不匀，从祝清禾的吮吻中抽离，嘴角沾着晶莹喘.息：“眼泪会变甜吗？”
　　祝清禾笑着和她抵住额头，鼻息互相扑在对方脸庞：“应该不会，但是接吻会。”
　　她又托起方知予的下巴，深深吻下去：“爱你会。”
　　爱你会变甜。
　　祝清禾和她蹭一蹭，躺到旁边，歪头靠在她肩膀：“所以只要和你一起，过什么节日，怎么过，都好。”
　　双眸盈盈地看向她的面庞：“你就是最重要的部分，怎么会破坏，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方知予与她对视一会，把脸贴到她耳边：“好，我记住了。”
　　祝清禾望了会天花板，说：“我前天看社区公众号，今晚江边有赏月灯会，我们去做花灯怎么样？”
　　她看方知予挺喜欢花园挂的兔儿灯的。
　　方知予绽放笑颜：“好啊，做个苗苗灯。”
　　哪里有苗苗灯嘛。
　　谁家花灯做成两片绿叶子。
　　不过灯会的铺子上有做锦鲤灯的材料，两人买了一份，跟着花灯师傅学做了一只。
　　江边有棵百年大树，旁边搭着竹架，游客做好花灯可以带回家，也可以挂上去祈福。
　　祝清禾领来两张红纸条，和方知予一人一张，写祈福语。
　　方知予写好了：“看看你的。”
　　祝清禾藏到背后：“看了就不灵了吧。”
　　“看了不说出来就好，不影响。”
　　“那好，我数一二三，我们交换看。”
　　一，二，三。
　　交换。
　　祝清禾打开方知予写的红纸：希望我们不会再吵架，永远相爱。
　　她莞尔一笑，抬起头，方知予看着祝清禾写的红纸，泛出泪光。


第47章 
　　祝清禾在祈福纸上写的是——希望我能作为小鱼新的家人, 和爸爸妈妈姐姐一起团聚。
　　这个爸爸妈妈姐姐指的是方父方母和方知意。
　　祝清禾的愿望不是满足自己的爱情，而是衷心地希望方知予能够解开心结，得到父母的谅解和爱, 美满团圆。
　　方知予拿着锦鲤灯和红纸, 泪眼婆娑，晚风吹拂她的发丝, 竹架上挂满祈福的花灯, 五彩的光茫映照她白皙的脸庞，面容姣好令祝清禾心神驰往。
　　祝清禾走近一步, 双手拢住她的手, 把祈福红纸合起来：“我们挂花灯吗？”
　　还是带回家？
　　祝清禾是想挂起来，在老树旁，让来来往往的人都为她们的心愿注入一分灵气。
　　方知予和她牵手提着灯, 望向灯光辉映的竹架，嫣然一笑：“嗯。”
　　江畔抚过清风，几只白鹭飞过, 星灯点点的岸边树影斑驳，路人熙熙攘攘，随风轻摇的祈福灯下, 方知予的容颜笼上一层薄薄的柔光, 点亮她清澈的眼眸。
　　祝清禾登上竹梯，举高胳膊挂灯笼：“我要把小鱼挂在最高的地方。”
　　比所有人的愿望都高。
　　这样天上的神仙就会第一个看到。
　　第一个让方知予幸福。
　　回家之前她们在街边的拐角看到一家烘焙店, 里面飘出的香气把她们吸引进去。
　　展台上的糕点基本上售罄了, 还有几块当日限定的糖酥。
　　营业员说是老板改良后的传统月饼, 有黑芝麻和玫瑰饴两种口味, 祝清禾买了两块，和方知予走在江边吃。
　　她们走一步, 月亮跟着走一步。
　　有时候月亮落在江水里，有时候月亮落在恋人的眼睛。
　　天上和江里的月亮大家都看得见。
　　但是眼睛里的月亮，只有恋人互相才能看见。
　　祝清禾揽住方知予的肩膀，用沾着玫瑰糖霜的嘴唇亲吻方知予眼里的月亮。
　　她说，月亮上下糖啦。
　　方知予难得露出带有稚气的纯真笑容，反手搂住她的肩胛，说，中秋快乐，苗苗。
　　还好赶在当天的尾巴吃上了月饼，这一天，没有辜负她的好意。
　　还在明月下收到了最长情的告白。
　　两天后的Q10嘉年华，祝清禾特地穿上方知予送她的那条红色礼裙去演唱。
　　除了要唱上报的曲目，现场还会有粉丝互动和即兴演唱。
　　方知予问她：“即兴演唱你打算唱什么歌？”
　　祝清禾卖关子地笑道：“我也要抽取一个幸运观众。”
　　方知予了然：“哦~那这位幸运观众是不是要穿和你一样的姊妹装？”
　　指的是方知予那条和她同款的白色礼裙。
　　祝清禾发出疑问：“是姊妹装吗？”
　　方知予抬眉：“嗯？”
　　祝清禾说：“我早就以为是情侣装了。”
　　方知予莞尔，凑到她耳边小声咕哝一句，祝清禾的脸颊唰的就红了。
　　——媳妇装。
　　那可不，穿了她的裙子就是她的人咯。
　　到了嘉年华展馆，人山人海。
　　漫展A区和唱跳奏见B区分开排队，两个场馆中间有道走廊连接，购买联合套票的游客可以入馆后穿插游玩。
　　AB两区的工作通道也是分开的，但是入场的两道门离得不远，安检也在一块。
　　祝清禾带着方知予从工作通道进去，安检排队的时候，A区那边有个人居然认识方知予，跟她打招呼：“方总！没想到能在Q10遇到你。”
　　方知予反应了几秒才认出那个背着摄像器材的年轻小伙子：“张浩，你好啊，你玩cospaly啊？”
　　张浩举了下脖子上挂的相机：“我不玩，我给模特拍照挣点外快。”
　　方知予点头：“行啊，有副业挺好。”
　　安检轮到她们了，祝清禾帮方知予把包放进置物框。
　　张浩看到她，说：“祝清禾也在啊，是唱见吗？”
　　祝清禾对张浩在办公室看她的古怪眼神还有印象，对他没有好感：“凑热闹。”
　　张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方知予说了句“方总，我先进去了”，跟他的团队走进会馆。
　　祝清禾哼道：“他问我做什么，Q10海报上嘉宾C位印着我的名字，我不信他看不到。”
　　方知予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管他呢，我们苗苗唱得好，不缺他一个听众。”
　　祝清禾噫一声，她才不要张浩那种听众呢。
　　“我要小鱼一个听众就够了。”趁着通道昏暗没人，祝清禾迅速亲了一口方知予的脸颊。
　　方知予下意识摸脸：“哎呀……”
　　要照镜子。
　　祝清禾笑得眉眼弯弯：“我还没涂口红，等会去后台妆造老师给我化妆。”
　　“我聪明吧~”
　　方知予勾唇，捏她鼻梁：“聪明。”
　　她回头，往消防楼梯口的方向望了望。
　　祝清禾挽住她：“怎么了？”
　　方知予：“感觉有人。”
　　不一会，楼梯上的声控灯点亮，上面有一个宅舞团队走下来。
　　祝清禾笑道：“今天好热闹。”
　　方知予的眼神放心下来：“是呀。我们走吧。”
　　嘉年华开始，方知予被祝清禾安排在离展台最近的嘉宾席。
　　虽然祝清禾平时和网友互动很少，但是现场来了不少她的粉丝，演唱后排队等她签名合影。
　　活动结束后，禾苗的音乐人账号和微博都疯涨了一波粉丝，又有公司来问她原创版权，还有两家业内有一定知名度的音乐公司问她有没有签约意向。
　　方知予知道了，感叹地说：“得亏华乐还有个我，不然你早跑了。煮熟的鸭子飞到竞争对手锅了，我看万总会不会哭。”
　　祝清禾知道方知予是在夸她歌唱得好，有实力，还是撒娇地问：“原来我是鸭子啊。”
　　方知予捧起她软嫩的脸颊：“你是肥肥嫩嫩，香酥可口的苗苗鸭。”
　　祝清禾扁嘴：“嘎嘎嘎。”
　　“哈哈。你好可爱哦，咬一口。”
　　“嗯~不要啦……”
　　*
　　秋分过后，天黑得越来越早，公司的上班时间改动，上班和下班都提前了半小时。
　　这意味着懒觉时间变少了。
　　祝清禾早上都是被方知予从被窝里拖出去的，尤其是每周一。
　　“再睡就迟到了啊。”方知予打散粉，吓唬已经被拖起来，半边身子又倒进床里的祝清禾，“我可是特批你提前转正，你别刚转正就迟到哦。”
　　“噢！”
　　觉可以不睡醒，方总的面子不能丢！
　　祝清禾鲤鱼打挺，满血复活地去洗漱。
　　早饭来不及吃，祝清禾照例在车上解决。
　　她已经习惯和方知予同乘电梯上楼，公司还有其他有车的同事，从地库坐电梯上去并不奇怪。
　　最早祝清禾担心她和方知予一起上班会引起闲话，结果两三个月过去了，并没有什么。
　　可是今天电梯到大厅一楼，进电梯的人看到她们，脸色都有点奇怪，甚至有些人见她们在里面，就假装有事离开，故意避让。
　　祝清禾敏感地蹙眉。她悄悄看一眼身边，方知予的眼神里也透出疑惑。
　　祝清禾在企宣部的楼层下电梯，方知予看了眼手机，去了总裁办。
　　祝清禾走进办公区就觉得有异样的视线看她，当她朝四周望，大家都在埋头工作，祝清禾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坐到工位工作，往常每天都会跟她打招呼分享零食的小铃今天没有出声。
　　就是有问题。
　　祝清禾私下给小铃发消息：今天怎么了？大家气氛怎么怪？
　　小铃就坐她旁边，看到消息后和她眼神交流，圆圆的眼睛里流露震惊。
　　小铃：你还不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了吧！
　　祝清禾：什么？
　　小铃：哎，我截图给你，你自己看吧。
　　祝清禾收到截图，放大图片，是一张群发邮件界面。
　　华乐企业邮箱，抄送除了祝清禾和方知予以外的所有人。
　　发件人：企宣部，渠道组，王浩。
　　文字内容：
　　执行总监方知予和下属祝清禾发生txl关系，滥用职权，徇私舞弊。
　　包括不限于，在祝清禾参加大学歌手时期保她得奖，通过非透明招聘使其入职，调任祝清禾做总监助理，并提前批准祝清禾转正，不正当抢占其他试用期新人的转正名额。
　　附件：[方、祝二人接吻照片]
　　她们的亲密照有好几张，祝清禾点开仔细看，都是Q10嘉年华那天偷拍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祝清禾在江城汉堡店亲方知予脸颊的自拍。
　　“……”
　　是祝清禾手滑发到工作群的那张自拍，当时两秒就撤回了，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被张浩保存了。
　　祝清禾突然明白她从江城回来后，张浩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她受表扬，张浩挨骂；她受重用，张浩劝退；她提前转正，张浩面临开除。
　　张浩在邮件里写的“抢占转正名额”正是他的目的，他想靠泼污水的方法来抢回转正名额。
　　祝清禾讥讽地撇了下嘴角，要说这个男的蠢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即使中伤了对方，哪家领导敢用这么一个不顾公司形象，坑领导坑同事的员工？
　　她正要给方知予发信息，总裁办的秘书私聊她，让她到万总办公室去。
　　方知予也在那，她坐在万总对面，两人显然已经交谈过了。
　　方知予见祝清禾到了，起身拿了只椅子过来，招招手：“来坐。”
　　祝清禾看她神色镇定，稍微放心些：“好。”
　　万总秉持一贯的迂回话术，先关心祝清禾几句，然后才说到张浩这件事。
　　万总：“公司不会干涉员工的私生活，尤其是感情问题。如果你们双方不介意，公开恋爱没有问题，公司内部的谣言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的危机是，这件事传到天兴的总裁那去了，他是个传统观念很重的老男人，既看不惯同性关系，也看不惯所谓的‘走后门’。”
　　“根据公关部反馈，我们前不久在江城谈好的合同天兴没有签章寄回，问他们原因都闪烁其词，昨晚天兴的项目负责人删除了我们的合作账号。”
　　祝清禾讶异无比，怎么她和方知予相爱还能摧毁一单大生意？
　　这太荒谬了！
　　祝清禾愤懑地问：“为什么？”
　　“就因为我和方知予谈恋爱，天兴的总裁看不惯，就要取消和华乐的合作？他是三岁小孩吗？”
　　方知予扶额：“当然不是。”
　　祝清禾眉头紧皱地看向她。
　　方知予说：“我们一直有竞争对手，天兴这次项目一共对接了三家音乐公司，华乐只是其中之一。”
　　万总：“没错，恐怕是另外两家有了更大的让利，天兴那边找个借口罢了。”
　　可祝清禾觉得如果没有这事，起码天兴和华乐还能再谈合同，不至于直接砍掉。
　　“那我辞职可以吗？”
　　祝清禾果决：“我离开华乐，起码证明我和方总不是他们传的不正当关系，再叫公关部和天兴谈合作条件，可以吗？”
　　经历了三个月的总监助理实习，她也见识了一些商战手段，拒绝可能是暗示需要更好的条件，有时候对客户摆出有诚意的态度，生意还会有转圜。
　　祝清禾知道方知予有多重视这个项目，她亲眼看到方知予为它熬夜，出差，辗转于航线，做了很多份企划和无数次修改。
　　她不能让方知予因为她而失去这个机会。
　　方知予按住她的手背，眼神责备地冲她摇头：“你别添乱，先听领导的意思。”
　　万总笑了笑，往后靠近椅背：“我这确实有一个折中的方法。”
　　祝清禾支起耳朵，方知予也看过去。
　　万总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上个月有一家外资公司在跟我接洽，他们今年打算开拓国内市场，有意向用华乐的版权。之前一直没有敲定，所以我就没说，今天早上我收到他们的正式邮件，确定跟我们合作。他们的项目体量是天兴的两倍，足够填补我们的损失。”
　　“其中有个要求我很意外。”万总笑着指一下祝清禾，“对方的大股东指定要清禾作曲和录歌。”
　　祝清禾张大嘴巴：“啊？！哪家公司？”
　　万总回答祝清禾，目光却看着方知予：“YNA国际舞蹈中心的创始人，陆总。”
　　方知予锁眉，眼神放空。


第48章 
　　万总把方知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并没有在方知予脸上停留太久，转而询问祝清禾的意见：“怎么样，小祝, 你有兴趣参与这次项目吗？”
　　祝清禾下意识向身旁探寻, 方知予很快调整好神情，轻声告诉她：“你心里怎么想的就跟万总怎么说。”
　　万总补充道：“小祝, 你如果参与这个项目, 按照客户的要求，我会把你调到经济部做签约歌手。”
　　相当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因为祝清禾是大四时被方知予挖掘的歌手, 毕业后本应签艺人经纪约的，如果不是天籁公司的范总从中作梗，祝清禾现在也许已经是乐坛新星了。
　　万总：“从严格意义上来讲, 签约艺人不算公司的正编员工，而你作为艺人留在华乐是YNA舞蹈中心要求的，这样我还可以接手知予的项目, 继续跟天兴谈条件，天兴不能再拿知予的私人作风当借口。”
　　听起来这是个多方有利的方案，祝清禾应道：“我个人没有问题, 服从公司和领导的安排。”
　　方知予默了默, 没说话。
　　万总的脸上挂上笑容，起身走到祝清禾身边, 和蔼可亲地拍拍祝清禾肩膀：“我相信你的实力, 好好干。”
　　“陆总这会已经到公司了, 我请她过来, 我们会个面？”
　　祝清禾看看方知予，见她点了下头, 才回万总说：“好。”
　　万总叫秘书过来，安排她们到隔壁专门接待贵宾的茶室。
　　她们落座，秘书端来茶水。
　　祝清禾给方知予递杯子时碰到了她的指尖，看她：“方总，你的手有点凉。”
　　方知予微笑：“是吗？”
　　“嗯。”
　　秘书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茶室用的少，空调还是夏天的十六度，我马上调高。”
　　祝清禾说：“干脆不开了，开窗通风怎么样？现在也不算很热。”
　　秋高气爽，尤其今天有风，还挺凉快的。
　　秘书为难道：“高层建筑的窗户都只能开小缝，我调到二十八度可以吗？”
　　方知予回道：“好。”
　　秘书像得到圣旨似的，语气都放松了：“那我先出去，有事你们叫我。”
　　祝清禾担忧地问方知予：“真的没问题吗，我跟你换个座位，你那头顶是出风口。”
　　虽然自认识方知予以来她只感冒过一次，但是方知予一直随身带着药盒，装点维生素感冒药什么的，祝清禾潜意识里总觉得她体弱多病，必须细心看护。
　　方知予把手从桌上放下去：“没事。”
　　但在祝清禾的坚持下还是换了座位。
　　过了几分钟，秘书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把门打开，万总领了两个人过来，一前一后两个女子，着装都是明亮而不失稳重的休闲西装。
　　最后面的粉棕色头发吸引了祝清禾的眼球，来人走近，今天难得的化了清淡的素颜妆，朝她笑一笑。
　　祝清禾早在听到国际舞蹈的时候就猜到了，现场看到本尊仍旧很惊讶，她张大眼睛，Fiona的名字在舌尖打了几转，克制地没叫出口。
　　秘书拉开座椅，请两位客人入座右侧，万总坐在主位，祝清禾和方知予居左。
　　万总吩咐秘书在旁边烹茶，先给客人介绍自家员工，然后介绍即将合作的大客户。
　　“YNA国际舞蹈中心创始人，陆竟遥，陆总。”
　　陆竟遥笑容明朗：“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Fiona。”
　　万总笑道：“陆总好随和。”
　　“其实在欧美大家都习惯直接叫名字，父母和孩子之间也这样。”
　　万总：“这位是YNA的国内负责人，以后具体的工作细节我们会跟她沟通。”
　　方知予微笑着向两位客户问好，全程比较安静，听得多说得少。
　　祝清禾以前没参加过和客户的会谈，不知道方知予的会议作风，加上万总一直在主持，就觉得这是方知予的沟通风格。
　　会谈结束后，万总小声跟方知予说：“怎么都不说话，针对企划构建没有想法吗？不像你的风格。”
　　方知予淡淡道：“确实还没什么想法。”
　　“YNA给的时间很充足，不过我们也得抓紧进度。”
　　陆竟遥和下属走出茶室，在外面摆满绿植的走廊。
　　方知予停在茶室门内，忽然对万总低语：“这个项目我可能把握不好，你看要不你亲自牵头，带邓经理做？她在公司资历也很久了，需要独自负责大项目的机会。”
　　万总皱眉：“你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
　　方知予语气稍有变化，似乎带着埋怨：“你都这么安排了，还问我？”
　　“知予……”
　　外面阳光通透的，娇嫩的兰花开在绿叶里十分漂亮。
　　祝清禾留在一旁等方知予出去。
　　“嗨。”
　　几人抬眼，陆竟遥从走廊那头返回来，目光笑意盈盈地穿过长廊，投到这边。
　　方知予沉下脸，眼神幽幽地等待，陆竟遥只是微微一笑，无视她，视线转弯落到一旁的祝清禾身上。
　　“上次以后你都没联系。”
　　祝清禾微怔，居然是跟她说话，还是在工作的地方闲聊。
　　祝清禾有点紧张，当着领导的面斟酌言语：“陆总你好，是说Q10嘉年华吗？”
　　陆竟遥笑着眯眯眼：“嗯。”
　　祝清禾其实唱见那天在会馆找过Fiona，想带着方知予请她吃顿饭什么的，但是舞团的人说她有事没来，就算了。后面忙工作，她和Fiona更没有联系的必要。
　　毕竟是在工作场合，对方还是重要客户，场面话要说好，祝清禾客气道：“是的，我想陆总那么忙，没有重要的事就不打扰。”
　　“没关系啊，你找我不打扰。”
　　祝清禾不太明白，嗯？
　　陆竟遥略微倾身，靠近她，祝清禾本能地后退一步，斜过身子，陆竟遥就着动作抬手，托住后面的一朵兰花，拇指插.进柔软的花芯揉了揉，转身对茶室里的万总说：“万总，你的花养得真好。”
　　万总远远地应她一句：“陆总看上哪盆，送给你。”
　　“你舍得啊。”
　　“舍得。”
　　祝清禾趁机往旁边挪，离陆竟遥远一点，不过陆竟遥站在原地没动，好像刚才凑近她的动作只是为了看花。
　　陆竟遥看着祝清禾走开些，说：“你在这工作也挺忙的吧，之前彩排你都得挤时间。”
　　祝清禾礼貌回答：“正常工作，彩排是工作日嘛。”
　　“也对，我上班时间不固定，以为你是艺人也是这样，没考虑周全，不好意思。”
　　陆竟遥又说：“那你有空我找你玩，我们多聊聊灵感，你下张专辑的版权给得我们工作室。”
　　祝清禾：“这个我听公司安排。”
　　“行。”
　　“万总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既然都合作项目了，你们直接对接更方便。看你们之间就认识了？小祝有陆总的联系方式吗？”
　　陆竟遥帮祝清禾回答：“她有的，还给我朋友圈点赞来的，有天我买了一大袋糖发动态。”
　　转头问祝清禾：“喜欢吃西瓜味的奶球，对吧。”
　　一直安静的方知予愣了愣，是吗，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祝清禾喜欢吃水果的西瓜……
　　祝清禾：“啊？嗯……”
　　方知予：“清禾，过来，传你了个文件，我跟你说一下。”
　　祝清禾连忙过去：“好。”
　　陆竟遥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对了，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顺便讲讲我的需求。”
　　祝清禾顿住脚步，这……
　　方知予声线清冷：“既然谈需求，我也一起，陆总有意见吗？”
　　万总目光疑惑，她也一起，刚刚不是还要把项目给邓经理？
　　万总再看向她们三人，忽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项目方知予只怕说什么都不会让别人管了。
　　“你随便啊。”
　　陆竟遥看样子不是很想搭理方知予，再早之前会谈的时候她也从不问方知予问题。
　　陆竟遥说：“我约的是祝清禾。”
　　祝清禾不明白为什么，只感觉现在的气氛很怪：“陆总有需求我们可以开会谈，而且方总是我的直系领导，不论企划还是音乐都比我专业很多，还是得她在的。”
　　这时候陆竟遥的下属过来跟低语说了几句，陆竟遥点点头，对祝清禾笑道：“那我们改天再聊吧。”
　　她跟万总挥手：“谢谢万总的招待，你的花很美，我不夺人之美，下次见。”
　　回到总监办公室，方知予坐下捏了捏眉心，问祝清禾：“你什么时候认识陆总的？”
　　祝清禾老实回答：“就，我从江城回来，不是跟你说过在地铁遇到一个好心人吗，就是她。”
　　“……”
　　“后来她也参加Q10的训练，进展馆都是她帮我的，就是比陌生人熟一点的程度。”
　　“那西瓜味的奶球呢？”
　　祝清禾有点懵：“啊？”
　　“陆竟遥为什么知道你喜欢吃西瓜味的奶球？”
　　“因为会馆周围有家卤肉饭，有次我跟她去吃饭——”
　　“哦，你还跟她吃过饭。”
　　祝清禾再迟钝也察觉出酸味了，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她轻轻拉一下方知予的手：“姐姐别生气，我从现在起不喜欢吃西瓜糖了。”
　　“我没生气。”
　　看看时间，快到午饭的饭点了，方知予说：“我也要吃卤肉饭。”
　　食堂没有诶。
　　祝清禾说：“好，我去旁边商城买新鲜的，你等我一会哦，马上回来。”
　　方知予嗯了一声，放平座椅，合上眼睛休息。
　　过了一会，有门轻微开合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知予道：“这么快。”
　　脸颊上落下轻微的触感，像是头发丝之类的随风扫过。
　　香水的味道？
　　方知予蓦然睁开眼，一张并不熟悉却也不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方知予躺在座椅，陆竟遥正弯着腰俯视她。
　　怒火填满方知予的胸腔。
　　“陆竟遥，你接近我女朋友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女朋友啊。”
　　陆竟遥神色平静。
　　噗嗤。
　　“这么多年了，你的口味还真是单一啊。”
　　她突然顽劣地勾起嘴角。
　　“知予姐姐。”


第49章 
　　方知予坐直身, 调高椅背，眼神变得冷冽。
　　陆竟遥的那副游戏人间的姿态一点没变。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她顽劣得让人讨厌？
　　“口味？”方知予神情疏离，“我有什么口味？你又懂得我什么。”
　　陆竟遥手里提着东西, 刚才塑料袋的细微响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陆竟遥把袋子放到一边, 背靠办公桌，两手放在边缘：“有时候, 你很难说。”
　　“你喜欢的到底是一种类型。”
　　“还是照着谁的轮廓去找谁。”
　　方知予：“？”
　　她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冷笑话：“你不会是觉得, 我因为忘不了什么人才追求的祝清禾吧？”
　　陆竟遥也像是听了个冷笑话：“哈？就那小菜鸟，你追的她？”
　　方知予正色：“祝清禾是我选中的音乐人, 她有出色的天赋和无限的潜能。她也是我依赖的爱人。就算你现在是华乐的客户, 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们的私生活，我不允许你贬低她。”
　　陆竟遥嘴角勾出无奈的笑容：“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还没回答我，你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那你看我直接接近你, 你会理我吗？”陆竟遥理直气壮。
　　“……”
　　方知予一时语塞，不得不说，工于心计这一块, 陆竟遥很小就擅长了。
　　“就为了这？你幼不幼稚。”
　　“为了这？为了什么？我是为了生意，国内这么大一块蛋糕，有钱不赚王八蛋。”
　　陆竟遥拿起桌上的彩绘杯：“哟, 好童真的杯子, 一点都不像我们阿姊的成熟风格，小女友送的吧。”
　　方知予命令她：“放下。”
　　“哎, 阿姊, 你说我以前每天只吃一顿攒钱给你买的手镯是不是没必要啊？早知道用一只手工杯子就能讨到你的欢心, 我还能多送你几样礼物。”
　　“放下！”
　　“好凶哦。”陆竟遥乖乖地照做, 蹙眉撇嘴，“放下就放下嘛。”
　　她又在方知予的办公桌上找其他的摆件玩。
　　方知予拿回杯子, 锁进抽屉：“你要做生意就好好做，找我干什么？还有，我警告你离祝清禾远一点。”
　　“现在文明社会，公平竞争，我正常社交凭什么离她远一点？再说了，我不把她挖走，怎么把你变成单身？”
　　“陆竟遥，你有毛病是吧？”
　　“追不到你，就追她咯。”陆竟遥俯身，手肘撑到桌上，对方知予妩媚一笑，“双输好过单赢。”
　　方知予拿起文具盒里的直尺，往她白皙的脸颊上拍了一下，陆竟遥吃痛退后。
　　“她爱我，我爱她，你只能单输。”
　　陆竟遥捂住脸：“啧，那你告诉她我是谁啊。看不看得上我不重要，只要她对你失望，离开你就够了。”
　　方知予冷笑：“我跟她在一起之前就说过你的事了。”
　　“差一点谈恋爱也跟她说了？”
　　“没谈就是没谈。”
　　“喜欢就是喜欢。”
　　“这句话还给你。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有供你出国留学，给你投资的那个女朋友富有。你到底喜欢的是什么，你想清楚再考虑要怎么做这个项目。”
　　陆竟遥难得认真了一点：“我现在有钱，有身份了，还有恋爱经验，我把最好的自己报答给你，你不要？”
　　方知予扶额。
　　“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你不是来谈工作的，请你出去，立刻。”
　　“这个世界不是叫地球吗？我是地球人，你是外星人？”
　　“……”
　　“钱我赚，人也要。”
　　陆竟遥慢慢走远，唯二没涂指甲油的指尖修剪得干净圆润，轻缓地滑过桌面。
　　她回眸跟方知予打手势拜拜。
　　“以前你给我买的第一张手机卡我一直留着，号码没变。”
　　门合上，最后一点门缝透出她身上的亮色。
　　方知予看看她摸过的东西，嫌弃地用酒精全部擦了一遍。
　　*
　　现实又给初入社会的祝清禾上了宝贵的一节课。
　　在项目利益面前，什么规章流程不值一提。
　　转部门，签经纪约，繁琐得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流程，在客户的指定下，公司各部门一路绿灯，万总亲自交代了，特事特办。
　　不仅如此，得知公司目前最大的新项目是点名祝清禾才合作的，之前因为张浩邮件传出的闲言碎语顿时消散得干净，至少没人敢拿到明面上八卦——私下别人怎么看不清楚，但是打工人没人想跟工资过不去，大项目意味着更多的提成和年终奖，祝清禾就是涨奖金的引路人。
　　每天上班下班，祝清禾发觉主动跟她打招呼的人激增，她一个小小的新人还没把前辈认全，自己倒成公司的红人了。
　　小铃和蓓蓓帮她整理工位，送她去经济部报道：“你惶恐什么，签约歌手在公司都很红啊，你本该如此。”
　　“对啊对啊。”
　　“清禾你先多给我留几个签名吧，我们再多拍几张照片，不然以后你出名了我就不好搞到手了。”
　　“蓓蓓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嘿嘿，我还带了把尤克里里来呢，让清禾帮我签名，以后挂网上说是清禾用过的，转手就卖一两万。”
　　祝清禾打断她们的幻想：“停停，我还没有正式出道作呢，怎么可能一两万。”
　　姐妹们鼓励她：“相信你的才华，一二十几万都有可能啊！”
　　祝清禾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赶忙跟着人事去签合同：“好啦，你们快回去忙吧，我要是真挣钱了请你们吃饭。”
　　小铃：“苟富贵。”
　　蓓蓓：“勿相忘！”
　　祝清禾一进经济部，给的就是最高级别的艺人待遇。
　　了解祝清禾的人自然知道她的实力，但也有没听过她唱歌，觉得她走歪门邪道的人，尤其是一些其他艺人。
　　资源从来是艺人的必争之物，祝清禾刚签约必须要尽快拿出撑得起台面的作品，还得满足YNA的需求，缺乏商业化经验的她除了方知予的指代外，还必须有寻求经济部专业人员的支持。
　　每个艺人都有自己熟悉的经纪人和制作团队，祝清禾现在完全是一张白纸，光靠方知予帮忙肯定不行，于是加倍地学习创作知识，磨练团队合作能力，慢慢地和认可她的同事互相选择，创作之路走上正轨。
　　深秋露重，象征着金黄收获的时节，祝清禾新专辑的主题曲敲定demo，华乐高层和YNA负责人都很满意。
　　至于陆竟遥，她是什么都说好的，有时候给祝清禾一种错觉：太随便了吧，这样佛的也能当大老板？
　　好像什么都不管，公司业务都不是她的，钱都是大风刮给她的一样。
　　小桐和总裁办秘书的八卦消息向来最灵通，她从楼上茶水间下来，解答祝清禾的疑惑：“人家有钱任性啊，不在乎三瓜两枣的。”
　　祝清禾两个月来专心写歌录歌，对这位大客户的认知仅停留在“佛系，热爱运动，性格豁达，留过洋的比较热情开放”，这几个印象。
　　“富二代啊？”
　　“她本人应该不是，但她在国外的时候有个女朋友是超级白富美，‘琳琅美音’知道吗？”
　　“卖钢琴那个？”
　　“对，国内最大的器乐进口商，听说陆总的前女友是琳琅美音的千金。”
　　祝清禾噤声，想起陆竟遥说前女友出轨的事，默默替她叹了口气。
　　哎，挺惨的。
　　估计陆竟遥回国做生意，也是想离开曾经的伤心之地吧。
　　说曹操，曹操到。
　　Fiona的消息：Hi）
　　Fiona：晚上喝酒啊。
　　祝清禾第一眼看到她用的“）”。
　　用右括弧代表微笑和开心的古早表情，她身边只有方知予。
　　陶冶偶尔故意学方知予也会用一用。
　　国外流行这样？
　　现在她和方知予谈恋爱的事在华乐内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陆竟遥她更是早就说过的，不用避讳，于是直接回复她。
　　祝清禾：谢谢陆总。
　　祝清禾：如果有工作的事可以在公司谈。
　　祝清禾：我下班就要回家，女朋友不让我在外面喝酒。
　　这是真的。
　　自从上次祝清禾喝多了问宝贝，方知予严肃地跟她谈了一次，说祝清禾的酒品令她担心，严禁祝清禾在外面喝酒。
　　陆竟遥很快回复她。
　　Fiona：不喝酒啊，那晚上一起吃饭。
　　Fiona：你喜欢吃什么？
　　祝清禾：真的不好意思，陆总，我要回家给女朋友做饭。
　　Fiona：哇，当你女朋友好幸福啊。
　　Fiona：是不是方总吃醋，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跟我吃饭啊。
　　Fiona：哈哈哈没关系的，我理解。不好意思啊，我喜欢热闹，以后注意。
　　陆竟遥的注意就是，以客户请合作方吃饭的名义，请整个项目组到一家高档酒餐聚餐。
　　万总最注重维护客户，叮嘱大家没有特殊情况必须都去。
　　陆竟遥不在乎公司的等级制度，谁有能力，性格合得来，就跟谁走得近，安排座位的时候没有特别交代怎么坐，但是人事都是人精，特意把两边公司的高层排在一起，其他的按部门排座。
　　总有些很憨的人做显眼包。
　　陶冶坐在主桌，看看四周，大声招手：“祝清禾过来！你方总在这呢，专门给你留她旁边的座位。”
　　方知予左边是陶冶，陶冶让出座位，右边本来是万总，但是万总让陆竟遥坐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祝清禾顿住，领导没开口她不敢动，陆竟遥笑着咧嘴：“禾苗你坐啊，免得你坐其他地方，方总又不放心。”
　　桌上的人都意会地笑了笑，祝清禾脸颊有点热，万总开口：“小祝你坐吧。”
　　“谢谢领导。”祝清禾才落座。
　　这种半带公务性质的公众场合，她也不好给方知予夹菜什么的，就安静地吃菜，方知予会默不作声地把一些祝清禾爱吃的东西多添一份，担心她吃不够。
　　一行人吃得差不多，好些个要约着继续喝酒。
　　万总没走，方知予不好提前退场，祝清禾跟在她身边。
　　陆竟遥举着拍立得，叫祝清禾回头，给她拍了一张。
　　照片很快洗出来，她拿开祝清禾看：“我的摄影技术还不错吧。”
　　祝清禾知道她是个能开玩笑的人：“你这属于偷拍行为。”
　　“好好好，我付费给你肖像权。”
　　陆竟遥让她看酒吧楼梯拐角的一面墙：“那边有留言板，你帮我去贴几张照片。”
　　祝清禾看一眼在跟万总敬酒的方知予，陆竟遥乐道：“看不出来，还是小妻管严啊。这人这么多，你帮我递一下就行。”
　　她把一叠小照片交给祝清禾，径自走到留言板。
　　祝清禾跟她走过去，整理小照片：“先要哪张？”
　　陆竟遥拿了张无痕胶站到凳子上：“随便哪张都可以。”
　　祝清禾随便拿出一张，正要递上去，她看到留言板粘满便利贴的角落露出一张老照片。
　　一个女人坐在旋转木马前面的长椅上，另一个女孩在她身后，两只手举到她头顶比出兔子耳朵。
　　相片上的拍摄日期是几年前。
　　祝清禾捏着拍立得照片的手指用力，嘴唇泛白。
　　她们早就认识。
　　——老照片里的两个人就是十几岁的陆竟遥和二十出头的方知予。


第50章 
　　祝清禾很努力地不去看那张老照片, 但她做不到。
　　她想把它摘下来，拿到方知予面前，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禾苗, 照片。”
　　陆竟遥的声音在祝清禾听来忽然变得刺耳。
　　祝清禾不敢细想她和方知予过去是怎样的关系, 单是想到她之前还同情陆竟遥的前女友出轨，就觉得好讽刺, 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
　　“哦, 这个。”陆竟遥看到她的视线，大方地把老照片摘下来, 递给祝清禾。
　　“什么？”祝清禾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接。
　　华乐和YNA的员工都在，领导也在，酒餐吧里还有很多陌生的食客, 祝清禾用尽平生的修养勉强保持平和的态度。
　　她不接，陆竟遥就把照片拎在她面前看：“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昨天贴在这的。”
　　“……”
　　“我看过方知予的微博, 她陪你坐过旋转木马。”
　　“陆总，我想我没有必要跟你说我和我对象的事。”
　　“Ok，你听我说就行。”
　　陆竟遥点一点老照片里的背景旋转木马：“真羡慕你啊, 她没陪我坐过。”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 她只是匆忙地把我送到梦乐园，说要赶去学校没把我丢下, 我哭着闹着她才勉为其难地和我拍一张照片。”
　　“你看, 她看镜头都不笑。”
　　祝清禾看到老照片时只是猜测, 现在可以确定了。
　　她冷冷地瞥陆竟遥：“你忘恩负义还有脸说这种话？”
　　“你听她一面之词就判定我的人格了？”
　　陆竟遥丝毫没有生气, 好脾气地整理拍立得照片，一手拿照片, 一手粘贴。
　　“你们谈恋爱，互相信任，我们合作项目两个多月了，她没告诉你我和她早就认识。”
　　祝清禾的心像被扎了一下。
　　陆竟遥慢条斯理：“她也没跟你说，我以前追求过她，她拒绝了，我刚好遇到有人愿意带我出国，才跟她断的联系。不然她都拒绝我了，我还死乞白赖？我自动消失的行为不合理吗？”
　　陆竟遥问出了祝清禾最想知道的问题：“方知予为什么不跟你说？”
　　祝清禾的脸上失去血色：“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陆竟遥点一下头：“我不操心你们，我操心我们。”
　　祝清禾表情凝滞，转向她：“我，们？”
　　“对啊，要不然我大老远从旧金山过来，拿着百万的资金找你出专辑，我吃饱了撑的？”
　　“这有什么关系……”
　　“有啊，你看我跟你说的这些，没有瞒你的，方知予呢？晕3D不告诉你，不过中秋不告诉你，认识我也不告诉你，然后在会馆拒绝学员告白那天，我说的话，真心的，你仔细想想。”
　　祝清禾攥紧手指，顿时醒悟，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所以你明知道她会难受，为了离间我们，你还是选择利用她的弱点。”
　　陆竟遥摇头：“我是在帮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祝清禾：“可你不也是过了三个月才告诉我你们以前认识吗？”
　　陆竟遥噤声，这个小妹妹没她预估的好骗。
　　“你这样就不叫隐瞒吗？我为什么不相信我的爱人，要相信你？”
　　祝清禾沉眸和她对视：“陆竟遥，你听好了，首先我爱方知予，我不允许别人伤害她。”
　　“其次，方知予瞒我也好，骗我也好，那是我和她作为恋人内部的事，我不会听外人嚼舌根。”
　　“最后。”祝清禾找出陆竟遥拍她的照片，撕碎，把那一叠拍立得相片飞到她的身上，“别拿着你从前女友那舔来的钱恶心我。”
　　祝清禾把她甩在身后，开了瓶桌上的啤酒闷进肚子。
　　陆竟遥前面说追求方知予被拒，后面马上就找到人带她出国，毫无疑问那个给她钱的人就是琳琅美音的千金，也就是陆竟遥的前女友，这能叫喜欢？
　　拿着前任的钱到处霍霍，还利用曾经资助过她的恩人的弱点破坏别人的感情，这人品真是烂爆了。
　　祝清禾有种想现在就跟华乐解约的冲动，这样她就不用继续给陆竟遥的舞蹈室写歌了，但是想到高昂的违约金，咬着牙硬生生把怒气吞下去。
　　方知予才被几个人缠着玩完骰子，关心地看向祝清禾，见她几口喝完一罐啤酒，连忙走过去拿她手里的酒：“别喝这么急。”
　　啤酒的质量不是很好，祝清禾嘴里都是苦的，她靠着吧台趴了几秒，看向方知予的眼眸渗出几分水光。
　　吧台上面的旋转灯光好缭乱啊，闪烁得她眼睛疼。
　　祝清禾不醉，就是有一点胸闷，她问方知予：“你真的关心我吗？”
　　方知予轻抚她的耳发，祝清禾往后躲了一下，嘴唇微微地撇着。
　　方知予的眼神露出慌张，压低声音问：“ 苗苗，怎么不开心？”
　　祝清禾把脸埋进胳膊，方知予只能看见她摇了摇后脑勺。
　　祝清禾声如蚊蚋，嗡嗡的：“现在在外面，晚点回家说。”
　　她毕业了，不再是学生了，不可能想怎样就怎样，不能随时随地地发泄脾气。
　　方知予静默少许，低头对她柔声说：“好，你在这休息等我一下，我去跟万总说一声我们先回去。”
　　祝清禾想叫她不用的，她能调节好情绪，等回家再说，但她心里像有铅坠着似的痛，实在没有力气顾及其他，就蔫蔫地趴在吧台等。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挤在眼眶里，视野很快就模模糊糊。
　　方知予的身影也离得很远，她在迷离的光线里游走，应酬着多喝了几杯酒，然后走回来，轻轻挽住祝清禾的手臂，搀扶她走出酒餐吧。
　　外面已经有代驾等在车旁。
　　祝清禾靠着方知予，脑子开始发晕，不舒服。
　　她习惯性地把脸贴进方知予怀里，刚刚蹭到她的颈窝，突然鼻子发酸，别开脸，朝向另一边。
　　方知予打开后座，把祝清禾抱进去躺好，餐厅门口有人孤身而立，陆竟遥从容地和她们挥手再见。
　　方知予冷厉地瞪她一眼，坐进车里关门。
　　嘭。
　　狭小的车厢与外隔绝，仿佛世界都清净了。
　　祝清禾抱着手臂蜷缩在角落，方知予探手想要抱抱她，都被她微小的动作躲开。
　　一路无言，只有代驾播放的晚间新闻。
　　回到家，祝清禾就把自己闷进被子里，她的脑子好乱，心脏紧绷的难受，有无数问题想问方知予，甚至有气，但是不知从何说起，也担心在情绪之下说话太重，伤到方知予。
　　方知予关好卧室的门窗，坐在床边，伸手悬到拱起的一大团被子上，迟疑片刻没有放下去。
　　“苗苗。”方知予嗓音轻柔，“能跟我说说怎么了吗？”
　　祝清禾裹着被子，脸颊下面的枕头晕开一小片湿润，她低声喃喃：“我没把秦子衿的事跟你说清楚，你都可以生我的气。”
　　方知予怔了怔，眼眸黯淡下去，喉咙里挤出艰涩的声音：“嗯……”
　　祝清禾顿了顿，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方小鱼，我不想生你的气。”
　　方知予动容：“苗苗……”
　　祝清禾沉默了一会，语气隐隐带上失望：“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
　　方知予垂眸，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嗯。”
　　裹成一团的被子微微颤栗。
　　夜色静谧，温柔地包容所有情绪。
　　祝清禾微微仰起脸，一点点凉风吹进被子的空隙，她听见自己的声线在颤抖：“你知道，你知道还不主动跟我说，要等我问出口吗？”
　　方知予轻轻叹一口气：“苗苗，因为我不想让这个人介入我们的生活，她就只是一个工作上的合作者，没有其他身份。”
　　“既然没有其他身份，你们没有关联，你更应该从认出她就跟我讲清楚啊。”祝清禾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是说你有事情骗了我，你其实……”
　　后面的话，祝清禾说不出口，只是想一想就心痛得喘不上气。
　　方知予眼神放空：“我没有骗过你。我和陆竟遥的关系，以前在你大学寝室的时候就跟你讲过了，就是那些，没有多余的。”
　　祝清禾咬了咬牙，攥紧被子边角，喉头都生出一丝血腥味：“那你为什么要瞒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过她，心里还有她，你心虚吗？”
　　“陆竟遥说她追求过你，没追到才和你断联出国的。”
　　“方知予，你是不是后悔过去拒绝她了？”
　　“我没有！”
　　方知予陡然提高音量，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眶泛出红色。
　　她的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痛苦：“我就是不想提她，不想让她成为我们之间的话题。我不想让她出现在我的生活，更不想和你说起她。祝清禾，我喜欢的是你，我们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好不好？”
　　祝清禾哽咽，趴在床上把床单抓得皱巴巴：“那我还能相信你吗？你晕3D的事，不跟我说，陆竟遥知道；你不过中秋节，不跟我说，陆竟遥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你那个好妹妹才知道的？”
　　“晕3D的事是因为我不想辜负你的心意，中秋的事，中秋的事……”
　　方知予说到一半停住，苍白的脸色更加严重，像刷白的墙，整个人都失去了魂魄。
　　她的呼吸猛烈加快，变得不自然的急促，祝清禾蒙在被子里看不见，不知道她的五官慢慢缩紧，近乎狰狞，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惊弓之鸟般弓起身体滑坐到地上。
　　方知予又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方母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到处都是凝结的血块，一小块肉团从血里慢慢爬过来，伸出一只小小的未成形的手，扒在方知予的脚踝上：姐姐，你为什么杀我？妈妈好痛，我好痛，我好想出生啊，我好想来到这个世界上……
　　方知予已经好几年没发病了，许久没有经历这种梦魇般的幻觉。
　　方母出意外的时候，肚子里有个孩子。
　　因为方知予滑掉了。
　　陆竟遥不是出国之前追求方知予的，而是更早。
　　那年陆竟遥刚跟方知予告白不久，方知予很惊讶，并没有回应，只叫她好好学习考大学。没过几天，中秋节，方母就出事了。
　　方母被突然冲出来的电瓶车撞了一下，不算太严重，急诊治疗后躺在病房静养，方父生气地不让方知予进去，方知予只能坐在病房外面等。
　　陆竟遥得知消息赶到医院陪方知予，方知予很感激她，甚至想过认真考虑她的告白。
　　晚上两个人都没吃饭，半夜的时候陆竟遥说出去给方知予买点宵夜，走后没多久，方知予发现她的包忘拿了，那会陆竟遥是中学生，网络支付也不发达，用的现金，方知予就出去找她。
　　住院部在五楼，医院有十来层，电梯不好等，方知予就走楼梯下去。
　　刚过楼梯间，还没走到台阶边，方知予听到微小的声响，楼道里一片漆黑，偶尔有下一层的声控灯亮起，微弱的光照上来，方知予的瞳仁颤了颤。
　　她看见，说去给她买宵夜的陆竟遥，把一个女孩按在墙角接吻。
　　缠绵的水声像是讥讽的笑语，生生刺痛方知予的耳朵。
　　方知予笑了笑走回病房外面，她捂住脸，觉得自己挺搞笑的，居然会认真思考青春期小孩的话。
　　她仰脸望着天花板，双手垂悬，突然觉得好无力。
　　如果她不喜欢同性就好了，就不会有恶心的同学纠缠她，就不会被一句小孩的话骗，就不会让妈妈受伤。
　　她怎么可以为了恋爱自由让母亲在车后面追着，不管不顾呢？
　　她是个多么恶劣的人啊。
　　方知予抱着脑袋，狠狠抓紧自己的头发，抑制不住地抽泣出声。
　　她捂着嘴巴坐在墙根，抽噎声断断续续，病房里传出虚弱的声音：“鱼……鱼？鱼鱼……你别哭，妈妈没事，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怪你——”
　　“妈？”方知予惊慌地起身过去，“我没事，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妈你干什么，你别动，你不能下床！”
　　嘭咚！
　　方母手上留着针，腿上绑着纱布，摔倒在冰冷的地上，拐杖散落在她身边。
　　“妈！！！”
　　方知予的尖叫惊醒了睡着的方父和楼层里的护士。
　　方母的身下流出殷弘的鲜血，逐渐蔓延成片，染红方知予的双眼……
　　——“你怎么当女儿的？你妈妈高龄孕妇你不知道啊！”
　　——“爸……妈妈怀孕的事你没跟知予说吗？”
　　——“你妈妈大出血是你害的！你的小妹妹还没出生就被你害死了！方知予啊方知予，你就是我们方家的克星！”
　　“姐姐……”
　　“你为什么……”
　　“杀我？”
　　血的颜色侵染了方知予的视野。
　　方知予捂着急喘的嘴巴，疯狂地用指甲抓脚踝。
　　幻觉让她以为没出生的小妹妹在扒她的脚。
　　“方知予，如果你那么在意和她的过去，实在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祝清禾说，然后没有看坐在床脚的方知予一眼，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物走出卧室。
　　“我是借住的，还是住次卧吧。”


第51章 
　　祝清禾差不多一宿没睡, 脑袋和胸口都胀胀的，半夜熬累了才零零星星地睡着一点，但很快就会醒。
　　早晨五点过天还没亮, 她人醒着, 满脑子都是和方知予的过往，抱着被子蜷缩, 然后想到昨晚沉默不言的方知予, 她手脚冰冷，脑仁和肚子都抽抽的疼。
　　手机提示半小时后七点的起床闹钟预备, 祝清禾关掉闹钟, 六点半就起床了。
　　她穿好衣服，对着镜子调整微笑，思考等会要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方知予。
　　是, 她生方知予的气，她为方知予的隐瞒而伤心，但是方知予没有欺骗她, 没做任何越界的事，她问方知予“是不是后悔拒绝陆竟遥”这句话有点过分了。
　　而且从方知予和陆竟遥说的话综合分析，她们没有在一起过, 方知予也从来没有过对陆竟遥示好的行为。
　　祝清禾洗了把冷水脸, 冷静下来回想，昨晚方知予的情绪很不好, 应该是牵扯到方家的事让她应激了, 那种情况下她不该发脾气。方知予性子沉稳, 有什么事她俩该好好说的。
　　等会先跟方知予道个歉吧, 正常上班，晚上回家再沟通。
　　反正祝清禾绝对不会让陆竟遥看她俩吵架的笑话, 那就正中奸人的下怀了。
　　调整好合适的表情后，祝清禾打开房门出去，主卧的门关着，等七点过方知予还没起的话，就叫醒她吧。
　　她在门外出神，往常她都用不着闹钟，都是早晨方知予温柔地把她吻醒的，今早没有了，好不习惯……
　　祝清禾甩甩头清醒，下楼做早餐。
　　餐厅上居然摆着新鲜做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方知予已经起床了？
　　祝清禾在一楼找了一圈，钢琴温室和前后花园都找过了，都不在。
　　难道方知予不等她，独自上班了？
　　祝清禾的心坠了一下，走回餐桌，才发现餐盘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苗苗：早餐是我做的，车钥匙在玄关。】
　　【今天我有点事，先走了。】
　　【晚上不确定多久回来，你下班以后可以在外面吃，也可以回家，不用等我。】
　　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小鱼。
　　祝清禾捏紧便利贴，方知予真的自己先走了。
　　有事？
　　方知予有什么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天没亮就急匆匆地走了？
　　不是上班吗？
　　还是因为昨天闹了不愉快，故意不等她，冷落她？
　　祝清禾的手指捏得更紧一点。
　　不会是去找陆竟遥了吧？
　　“……”
　　祝清禾看了眼热腾腾的早饭，没来由地不想碰，本来就难受的身体更加没胃口。
　　她跑回二楼打开主卧，窗帘关得死死的，床上凌乱不堪，方知予从来不会不收拾床铺就出门。
　　祝清禾疑惑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给房里换气，发现床头柜倒了，抽屉都掉到了地上，里面的小玩意散了一地，有针线盒，书本，遥控器……
　　祝清禾把它们一一归位，走回次卧拿手机。
　　没有方知予的消息。
　　发给她，不回，打电话是关机。
　　这是怎么了？
　　生她的气吗？
　　要冷战？
　　祝清禾站起身，速度太快，眼前有点黑。
　　她扶住墙边缓了一会，快速收拾好包，开车去公司。
　　也许方知予去上班了，早就到公司了呢？
　　祝清禾到华乐大厦，停好车就飞快跑上电梯。
　　到了总监办，小桐说方总今天请假了，祝清禾又问了陶冶和万总，都不知道方知予去了哪。
　　祝清禾着急地给方知意打电话，竟然连方知意都不知道方知予的行踪。
　　祝清禾心乱如麻，各种不好的想象犹如鬼魅在她的脑海乱舞，浑身上下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蚂蚁攀爬啃咬，焦灼难耐。
　　方知予，你到底去哪了？
　　难道……真的去了陆竟遥那边吗……
　　祝清禾坐在创作室里，托腮走神，连调音师叫了她两声都没反应。
　　“禾苗！”调音师推了一下调音器，房间里响起高亢的电子音。
　　祝清禾惊醒：“啊？”
　　调音师指指门外：“有人找你。”
　　方知予回来了？
　　祝清禾急忙赶过去：“方——”
　　“嗨。”
　　陆竟遥靠在门边，举起手和她打招呼，手臂上缠的檀木串子嗒嗒作响。
　　祝清禾像吃了一只苍蝇，蓦然止步，碍于工作情面，冷声问：“陆总大驾光临，有什么要求？”
　　“没要求，你做的很好。中午逛街到这边，想请你吃饭。”
　　“没空。”
　　“了解，你忙嘛。那你总得吃饭吧，我跟你吃食堂。”
　　祝清禾虽然很烦见到陆竟遥，但是见到她的这一刻又松了一口气。
　　因为陆竟遥来这里，起码说明方知予没和她在一块。
　　祝清禾回创作室：“午饭还早得很，陆总先去忙吧。”
　　陆竟遥大摇大摆地跟她进去，看看着，看看那：“我闲人一个，观摩你们编曲。”
　　祝清禾自然不会理她，把她当作一团空气，继续手里的事。
　　陆竟遥拉了根椅子刷手机，玩了一会，坐到祝清禾旁边，小声问她：“哎，好多年没去她家了，她的鱼还养着吗？”
　　祝清禾微怔，大脑发白，好像有一条细小的白光穿过。
　　“什么鱼？”
　　“喏。”
　　陆竟遥给她看手机，空间相册那年今日，一张她给方知予拍的照片，彼时的方知予带着少许青涩，脸颊饱满，皮肤幼白。
　　相片里是一个烟火气浓郁的花鸟市场，方知予穿着白色连衣裙微微俯身，在一排水族箱里挑选。画面的左下角，一只手指向一缸白色锦鲤。
　　祝清禾没见过照片里那么活泼灵动的方知予。
　　这张照片提醒了祝清禾，她从未参与方知予最美好的年华。
　　而陆竟遥，却拥有方知予最美的岁月。
　　陆竟遥放大鱼的细节：“有次游园会我赢了奖励，兑奖换鱼，我给她选的。还好看吧。”
　　白色锦鲤。
　　祝清禾早上在匆忙中也不忘记喂方知予家里的白金蝴蝶鲤。
　　心里好像有什么疾速坠落，啪嗒碎裂。
　　胸腔好像空了。
　　祝清禾对着照片发呆。
　　所以，那么漂亮的一箱白金蝴蝶鲤，是为陆竟遥养的，对吗？
　　一直养着，好多好多年了，对吗？
　　纪念心里难忘之人的，对吗？
　　祝清禾深深地闭上眼睛。
　　——她还帮方知予喂了好多次鱼呢。
　　心脏剧烈的绞痛几下。
　　祝清禾咬牙忍住，满头都是冷汗。
　　她推开陆竟遥的胳膊，到卫生间的小隔间坐了一会，渐渐找到一种创后愈合的平静，走出大厦，到公园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方知予打电话。
　　已关机。
　　已关机。
　　已关机。
　　祝清禾颓然地垂下手，方知予因为陆竟遥和她争吵的画面历历在目，方知予面对她质问的沉默像刀片一样切割她的心房，那些她喂过的陆竟遥给方知予选的鱼，都化身白色的恶魔讥讽嘲笑……
　　痛苦的记忆像泥沼一样向上蔓延，将祝清禾淹没到窒息。
　　祝清禾踩断了一根枯枝，残败的桂花落进水面。
　　早冬的冷风吹过的时候，祝清禾发出最后一条短信。
　　【方知予，我们先分开吧。】
　　*
　　整个上午没做成什么事。
　　调音师吐槽禾苗是不是江郎才尽，还没出道就写不出歌，干脆把写好的主题曲和单曲凑吧凑吧先发专辑得了。
　　祝清禾没心思跟他开玩笑，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那条短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应。
　　祝清禾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厚重的云层发呆，偶尔动笔写几个音符，连起来都是乱七八糟的调子。
　　她突然想起某个月光明亮的夜晚，方知予坐在花房教她弹钢琴……
　　那时她的灵感像是天上的河流，奔流不息。
　　祝清禾苦涩地拉扯嘴角，用笔在纸上画了条小鱼。
　　打了个叉。
　　她的小鱼。
　　原来不是她的小鱼。
　　电话铃声响起，祝清禾手忙脚乱地去接，目光迅速扫过来电显示，看到小桐连个字，心顿时空落落的。
　　祝清禾接通电话：“小桐姐？”
　　“哎呀不好意思，你都不是助理了我不该麻烦你，但是我现在外勤走不开，总监办没人，只有你进办公室我才放心。”
　　“嗯呢，你说。”
　　“二号文件柜里有个文件盒，麻烦你帮我……”
　　祝清禾已经上交了总监办的钥匙，但是她知道门锁的密码。
　　按照小桐的嘱托扫描好文件发给她，祝清禾准备锁门。
　　办公室外面站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她微微喘着气，往里面看，行色匆忙。
　　“请问，方知予不在吗？”
　　祝清禾诧异：“方总今天请假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着个黑色的小纸袋：“她有东西拿漏了，她手机关机，但是中午离开的时候说下午要来公司，我就赶过来给她，她下午没来吗？”
　　方知予下午要来公司？
　　祝清禾看着女人，茫然地摇头。
　　女人走近一点，把纸袋给她：“你是方知予的助理吧？听她说起过你，她很喜欢你。”
　　祝清禾接住袋子。
　　靠近以后，她看见女人的上衣是工作服，胸口的印字洗花了，最后隐约可见什么什么医院，袋子里还夹了一枚袖珍怀表，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催眠道具。
　　女人说：“麻烦你明天帮我交给她。”
　　祝清禾觉得奇怪：“请问你是？”
　　“我算她的……朋友吧，不过最近很少见面了。一定把这个交到她手里，我会再联系她跟她说的。”
　　女人走出办公室，祝清禾的直觉让她追过去：“你好，方知予今天早上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女人回头：“是的，她早上七点就到我那了。”
　　祝清禾关上办公室门，整层楼都很静谧。
　　她把纸袋放进方知予习惯放私人物品的抽屉，看到里面的苗苗鱼鱼杯，不禁眼酸。
　　合上抽屉，祝清禾顿了顿，又把抽屉打开。
　　她知道擅自翻别人的东西不对，但是她的直觉很焦虑。
　　那个女人是医院的人，送给方知予的会是什么？
　　方知予又为什么一大清早就去医院？
　　祝清禾心跳加快，重新拿出那只小黑袋，轻轻启开贴纸，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和一包安神香。
　　她拿起盒子，是一盒药，盐酸氟西汀分散片。
　　俗称，百优解。
　　里面是白色药片，和方知予常带在身边的四叶草小盒子里装的药片一模一样。
　　祝清禾定在原地，拿着药盒浑身冰冷。
　　方知予不是说，是感冒药吗？
　　百优解。联系到方知予有时候的异常情绪，一切都说得通了。
　　下一秒，祝清禾立马意识到有问题，送药的医生说方知予中午离开，下午要到公司，但是下午方知予并没有来。
　　——中午，正是祝清禾给方知予发分手短信的时间。
　　“方知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方知予……”
　　祝清禾抓起钥匙下楼，飞奔到地库开车。
　　她看到钥匙扣上的提手环，一圈数字8013。
　　80138013，她一直觉得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呢。
　　祝清禾开车走近路，要穿过一片最近拆掉的厂房的荒地，那里暂时没有施工队管理，周围的居民在其中种上庄稼，远远看去绿油油的一片。
　　有几个人在那里拍短视频。
　　祝清禾开着车从旁边经过，农田的气息顺着风轻拂她的脸颊。
　　一些不起眼的久远的记忆浮出她的脑海。
　　……欢迎来到禾苗的直播间。
　　……今天也在麦田唱歌哦。
　　……很高兴又见到你，海云新用户8013。
　　……今天也不高兴吗？医生叫你吃好多药啊，药不好吃也要吃的，这样你才能好起来。
　　……8013，你不要放弃生命，世界是很美好的，你不是听了我的建议，养了小鱼和小花吗，如果你不在了，它们该多伤心啊，它们都为你而活着，爱着你。
　　8013，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让你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人。
　　她会信任你，陪伴你，照顾你，爱护你，直到世界的尽头。
　　8013，一首《爱上你》送给你。
　　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祝福。
　　但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在爱着你。
　　……
　　原来，家里的鱼和花，是一个曾经用户名叫8013的重度抑.郁患者为了追求爱和希望养的。
　　这个幸运的患者受到过一位网络歌手的极大鼓舞，打开窗，迎接光，走出了一段令人骄傲的新人生。
　　她的名字叫做……
　　“方知予！”
　　祝清禾破门而入，满地玻璃破碎，奄奄一息的鱼在快要干涸的水迹里翕动着腮。
　　她跑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密不见光的角落里，方知予抱着自己蜷缩着颤抖。
　　祝清禾噗通跪倒在她脚边，地上的血斑刺痛她的眼睛。
　　“小鱼，小鱼……”
　　祝清禾抽走方知予手里的水果刀扔掉，她把自己的脚踝割出十几刀血痕。
　　“小鱼——”
　　祝清禾热泪潸然地拥住她：“我爱你，方知予你听着，我永远爱你。”
　　方知予麻木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珠泛出水光。
　　地上摔坏屏幕的笔记本电脑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一段录屏：“只有我了解这幸福感觉，美得值得去付出一切，能够遇见你认识你喜欢你爱上你……”
　　磁性的歌声唱着那首。
　　爱上你。


第52章 
　　方知予的双脚都是伤, 祝清禾担心非专业的移动过程造成二次伤害，第一时间拨打120，然后用药箱给她做了应急处理。
　　清理伤口的过程中, 方知予一直抱着祝清禾的脖子, 不肯放开，如果祝清禾要离远一点, 方知予就伸手攥着她的衣服, 也不说话，就湿漉漉地看着她, 像只迷失的小动物。
　　祝清禾给她简单包扎好脚踝, 双手环过她，把手托在她凌乱的长发后面，抱住她的后脑勺, 细语呢喃：“我们把窗帘打开一点，让阳光照进来，好不好？”
　　方知予漆黑的眼珠盯了她一会, 为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祝清禾慢慢放开抱在她脑后的手，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把窗帘拉开缝。
　　午后两三点, 正是太阳高照, 透进来的阳光温暖明亮。
　　祝清禾转回身，正向面对方知予, 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我们把小台灯打开, 上面有小猫图案的, 你说像我笑起来的样子, 好不好？”
　　方知予握紧她的手，把脸颊往她抚摸的那只掌心里贴, 点头。
　　祝清禾在她额头蜻蜓点水地一吻，打开床头柜上插着的usb小台灯，柔和的暖光点亮，微风吹拂纱帘，窗户和门外的阳光照进房间，黑暗的空间顿时变得温馨。
　　柔光之下，方知予绷紧的神态稍稍放松。
　　她偏头靠近祝清禾肩膀，垂下睫毛，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祝清禾贴到她耳边仔细听，听了两遍才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方知予说的是：对不起，鱼死了。
　　那是她四五年前，听禾苗的建议养的鱼。
　　8013在直播间问：养什么鱼好呢？
　　禾苗说：养你觉得最漂亮的，看起来能让你心情变好的。
　　那时候，镜头里一只白色的蝴蝶从田埂上飞过，擦过禾苗的发顶。
　　方知予记住了那仅仅只有两秒钟的画面，后来去水族馆，因为病重不想和人说话，就用手机打字，跟老板敲了两个小时短信，才选中一种名字里有蝴蝶的白色鲤鱼。
　　那些美丽的鱼儿是禾苗给她的爱和希望，是她无比珍贵的宝物。
　　可是当祝清禾发来“我们分开吧”的时候，鱼就失去了价值。
　　方知予亲手砸碎了水族箱，水流飞溅而出，破碎的不只是玻璃，还有她的生命的希冀。
　　现在祝清禾回来了，她的鱼……
　　祝清禾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鱼，把它们放回水里，可能还能活，好不好？”
　　方知予听了，赶忙把祝清禾紧紧抱住。
　　她不要她走。
　　一步都不行。
　　祝清禾反手搂住她，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安抚几分钟，伸手够床上的枕头，把她平时睡的拿过来给方知予抱着，尝试地问：“我的枕头先陪你，我下楼看看鱼，两分钟就上来，好不好？”
　　方知予眼眸晶莹，摇头。
　　不好。
　　可方知予又小声喃喃：“鱼死了……”
　　“没事没事，鱼会好的，别担心。”
　　祝清禾急忙哄她，细密的轻吻，抱着她像哄小宝贝睡觉那样拍一拍，摇一摇。
　　她想了想，拿起床头方知予的手机，早就没电了。
　　祝清禾搂着方知予，把手机插上电，打开，然后和自己的手机连上视频。
　　“来。”她把连通的手机给方知予，让她抱着枕头，看着视频，再把镜头对准自己，“你看着我，我一直跟你说话，给鱼放进水里我就上来，好吗？”
　　方知予低头，下巴靠在枕头上。
　　她双手握住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祝清禾，勉强点了下头。
　　方知予声音沙哑：“你要快。”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祝清禾亲吻她的眉心，鼻梁，最后碰碰嘴唇，“亲爱的，我爱你。”
　　方知予用力抱了她一下，又抱住枕头，依依不舍地放她下楼。
　　祝清禾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方知予在视频里问她：“你走了吗？”
　　祝清禾说：“没有，我在楼梯。”
　　调整镜头角度给她看。
　　祝清禾下到客厅，方知予问：“你，你走了吗？”
　　祝清禾亲吻镜头：“没有，我在客厅。”
　　她把手机抬高，不让地上的狼藉映入视频，只让方知予看见外面明媚的阳光和缤纷的花园。
　　先扫走玻璃，接两盆纯净水，再检查每条鱼的状态，还有活力的放进一盆，不确定是否存活的放另一盆。
　　祝清禾把手机立在玄关的支架，让方知予能看见她的操作过程。
　　方知予声音糯糯：“苗苗，你去哪？”
　　正要把扫帚放回工具间的祝清禾倒回去，带上手机：“我去厨房的工具间。”
　　“你快回来了吗？”
　　“对，放好就上来。”
　　“你快一点……”
　　“好，我保证很快。我爱你。”
　　祝清禾在和她的交流中频繁地倾诉爱意，对于平常人来说这或许很肉麻，但对于病情复发的方知予，这简单的三个字胜过特效药。
　　刚才捡了鱼，受伤沾着鱼腥味，祝清禾到卫生间洗干净手，抹上方知予喜欢的润手霜味道，回去卧室。
　　方知予看到她进去，放下枕头，抓住床边想要起身，忽然脚扭了一下，跌坐回去。
　　“小鱼！”
　　祝清禾吓得脸色发白，跨步跑过去，坐下把她抱进怀里，仔细地留出她脚踝的位置，看了眼纱布，还好没有渗太多血。
　　幻觉过去，方知予的痛觉上来了，她缩在祝清禾怀里颤抖，指甲抓紧了她的后背。
　　祝清禾低下头，隔着纱布轻轻吹气：“嗯嗯，我知道你很痛，医生马上快到了，我们一起给你疗伤，治好了就不疼了，好吗。”
　　方知予把脸埋在她颈窝，点头。
　　“小鱼好乖，我好爱小鱼。”祝清禾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方知予，我好爱你。”
　　好爱好爱你。
　　窗外的树上，一只斑鸠突然叫出咕咕声，振翅飞走。
　　方知予尖叫一声往祝清禾胸口钻，祝清禾环住她，屈起双腿和双臂一齐把她护在怀里，轻吻着安慰她：“没关系，只是只小鸟，它在跟我们打招呼。小鱼不怕，我爱你。”
　　祝清禾轻哼舒缓的歌谣，方知予在她的歌声中渐渐平静，空洞的两只眼睛逐渐恢复光泽。
　　祝清禾一边唱着，一边拿到手机，把响铃调成震动，以免突兀的响声再惊吓到方知予。
　　方知予守着手机屏幕，亲亲方知予，问她：“一会我们治好伤，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用小电锅给你煮小火锅好不好？我们煮土豆，玉米，莲藕，还有你最喜欢的海带苗，嗯？”
　　方知予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唇瓣在她脖子上的皮肤蹭一蹭：“嗯。”
　　“好，给小鱼做喜欢吃的，我最爱小鱼了。”
　　祝清禾说着，手机震动，救护车的电话来了。
　　她接通电话，轻声跟救援人员交谈，因为提前告知了方知予可能存在的精神异常情况，医院还专门派了精神科的医生来。
　　两个护士抬着担架，一男一女两个医生进来。
　　祝清禾抬头，正巧来的女医生是之前送药的那位。
　　祝清禾看向她：“你好，今天谢谢你。”
　　女医生看到方知予的伤，眼神怜悯：“是我失职，早上看她情况好转了就答应她离开，我应该坚持让她住院观察两天的。”
　　男医生提着医疗箱蹲下，检查方知予的伤口，方知予害怕地不让他碰。
　　祝清禾轻轻遮住方知予的眼睛，握紧她的手：“小鱼不怕，我在这里，我保护你，坚持几分钟不要动哦。”
　　方知予靠在她身上，轻微抖了抖，不再抗拒医生。
　　女医生配了点药剂给祝清禾，让她喂给方知予，观察几分钟，觉得方知予的情况稍微稳定，祝清禾和女医生合力把方知予安置到担架上，把她送上救护车。
　　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清创室。
　　祝清禾抱着方知予，照旧遮着她的眼睛，外科医生细致地清理了她的伤口。
　　幸好发现的早，方知予陷入幻觉时力气不大，多数伤口不深，只有一条稍微严重点，缝了两针。
　　医生叮嘱病人这几天一定要稳定情绪，静养，少走动，养护得当的话大概率不会留疤。
　　按照医嘱，方知予要办理住院，祝清禾拿到单子准备去缴费，但是方知予抱着她，说什么都不让走，连着视频也不行。
　　这边正为难着，送药的女医生来了，她跟外科的同事说明情况：“方小姐是我很多年的患者了，后面的住院手续交给我来办理。”
　　女医生从祝清禾那拿走单子：“我去办手续，你陪着她。”
　　祝清禾感动得哽咽：“谢谢你姜医生。
　　姜医生借来一架轮椅，叫来个护士带她们去住院部：“方总在我们这有vip病房记录，你们先去护士站查一下就有了，按以前的方案治疗。”
　　护士带路，祝清禾推着方知予的轮椅，她们从医院大楼的空中过道穿过，经过一片空中小花园，到了综合疗养区的vip楼层。
　　预留的是方知予很久以前住过的病房，坐北朝南，这时太阳还没下山，橙黄的日光温暖慵懒。
　　病房是个装修明亮的套房，卧室外面带一个小花园，种着当季的鲜花，欣欣向荣。
　　祝清禾小心翼翼地把方知予抱上床，在她的小腿下面垫高，以免蹭伤创口。
　　医生开了消炎点滴，护士给方知予挂上水，祝福病人的饮食一定要清淡，病房要保持安静。
　　祝清禾一一记下注意事项，方知予缩在床上抱着一只花枕头，她把家里祝清禾的枕头带来了。
　　有祝清禾的味道，才能安心。
　　祝清禾点外卖，买了大骨熬汤，做锅底，然后煮方知予爱吃的菜，注重蛋白质和纤维的搭配。
　　她在小厨房做饭，手机开着视频放在一边，方知予抱着她的枕头坐在床尾，看着视频里祝清禾做菜，还要不时往外望。
　　菜做好后，祝清禾在床边支起小桌板，盛起汤菜，吹凉了喂方知予吃。
　　方知予躺在靠枕上，别开脸，埋进祝清禾的枕头里面。
　　祝清禾温声软语地哄：“小鱼要乖乖吃饭才能好得快，我们才能回家呀。”
　　方知予不依：“我不要回家，这里好，这里你一直陪我，你不跟我分开。”
　　祝清禾眼神宠溺，衔起脱骨的排骨，轻轻送到方知予唇边。
　　“唔？”
　　方知予抬头，祝清禾含着软肉和她的唇瓣吻在一起，舌尖稍微用力，往前顶顶，软烂的排骨肉咕噜噜地滑进不听话的小鱼嘴里。
　　“唔嗯……”
　　细嚼慢咽地吃下去，方知予的嘴唇和祝清禾细腻研磨，祝清禾探出舌头舔干净挂在她嘴角的汤汁。
　　湿热的鼻息互相洒在脸上，祝清禾俯身吮她的娇唇：“小鱼要乖，这样喂你。”


第53章 
　　方知予躺在床上, 嘤咛一声，被动地承受祝清禾缠绵的吻，湿热的口腔不断被渡进浓郁的汤汁。
　　祝清禾喂完一口菜, 缓慢地起身, 挑别的菜含住，再用亲吻的方法喂给方知予。
　　祝清禾特意把蔬菜, 豆腐和肉块都切的很小, 方便方知予咀嚼，现在也很方便祝清禾喂食。
　　吃了几口, 有块萝卜切的有点大, 方知予仰躺着吃，没太含住，莹白的萝卜块一大半露在粉嫩的嘴唇外边, 随着方知予吞咽的动作抖了抖，汁水从嘴角蜿蜒滑落。
　　方知予感到水滴滑过皮肤，不舒服地哼哼, 扭动身子。
　　祝清禾看汤汁从她的嘴角滑到下颌边缘，又沿着脖子流到颈窝，连忙埋头吻住她的锁骨, 轻轻一吸, 舔干净湿湿的皮肤，帮她解决了这个小问题。
　　吮吻过的皮肤微微泛出粉红, 和方知予吃得发热的唇瓣是一个颜色。
　　方知予抬手抚摸祝清禾的脸颊, 动动唇, 说：“好啦, 我听话吃饭。”
　　祝清禾亲亲她的额头：“宝贝真好。”
　　天气冷了，菜凉得快, 如果真要一口一口喂，吃到一半都凉了。
　　祝清禾在方知予背后垫好靠垫，扶她坐好，给她的下巴下面戴上一圈小围兜。
　　方知予摸一摸：“这是什么呀？”
　　祝清禾：“防止菜啊汤啊什么的再掉到你身上。”
　　“好像小宝宝哦。”
　　祝清禾轻轻揉她的脸颊：“现在你就是我的小宝宝。”
　　祝清禾举起勺子：“啊。”
　　方知予配合地微微张嘴：“啊。”
　　“小鱼真乖，我好爱你。”祝清禾把勺子送进方知予嘴里，“嗯，好棒，一会奖励你吃糖。”
　　方知予眼里终于出现了笑意：“是什么糖？”
　　“什么糖啊……”祝清禾找到外卖袋子，一起买的糖还放在里面没拿出来。
　　称的一袋散装糖果。
　　祝清禾倒在手里，捧给她看：“巧克力，牛奶糖，水果糖，太妃糖，小熊软糖。”
　　还有很多。
　　“小鱼想吃哪个？”
　　方知予扒拉扒拉，捡出一只蓝色的海豚软糖。
　　“小鱼要吃小鱼糖啊，好的。”
　　祝清禾把里面的几颗海豚软糖都捡出来，放在餐盘的角落上。
　　方知予很认真地跟她讲：“海豚不是小鱼，它们会用奶水喂宝宝，是海里的哺乳动物。”
　　祝清禾知道啊，想到方知予这么认真地教她，于是虚心受教：“哇哦，原来是这样，那它不是小鱼糖。”
　　方知予又捡了几颗奶糖出来，真就跟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似的：“我要用奶糖喂海豚宝宝。”
　　祝清禾收拾好碗筷，看她拿着一颗奶球往海豚糖的嘴巴上戳，忍俊不禁：“方知予，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方知予仰起脸，眼神灵动：“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如果我可爱的话——”
　　祝清禾扣住她的下巴吻她：“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方知予把手里的奶球喂进她嘴里：“我也是。这个喂苗苗。”
　　喂过晚饭，方知予的眼皮发沉。
　　她昨晚困在幻觉没能休息，早上早起去医院，下午又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现下好不容易稳定一点，便觉得疲惫困顿。
　　“小鱼，睡一会好不好？”
　　“要你。”
　　“嗯嗯，我陪你睡。”
　　“嗯……”
　　方知予抓着她的衣服，缩在被子里合眼睛，没一会就被祝清禾哄睡着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阳台门开着，冷风往里吹。
　　祝清禾轻手轻脚地下床，关上阳台门和窗帘，点亮床头的落地灯。
　　看一眼病床，方知予朝一边侧躺着，墨黑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和床单上。
　　方知予一只手抓着祝清禾脱下的衬衣，睡颜恬静，浓密的睫毛又卷又长。
　　祝清禾看了她一会，走出病房。
　　外面的过道亮着白色的顶灯，vip疗养区房间不多，都是独立的套房，关着门，整片区域非常安静。
　　祝清禾走到医生值班室，姜医生正在操作电脑，看到她，推了下眼镜：“小祝来了，请坐。”
　　“姜医生。”祝清禾带上门坐下，等她忙完过来。
　　先前姜医生给她发了消息，说想和她聊聊方知予的病史。
　　当然，这是征得过方知予同意的。
　　姜医生整理资料，回忆了一下，说：“方知予的倾向从大二开始就有了，那时候是轻微的症状，伴随有轻度的头痛和眩晕，不过她学习和比赛很忙，后来参加工作，情况逐渐恶化。”
　　“最严重的是大四毕业那年，有一个节点，直接加重了她的病情，从那以后她开始出现幻听和幻视。”
　　姜医生把方知予的病情发展化成时间轴，在xx年的端点画了个三角形。
　　祝清禾看过时间，想了想，说：“应该是她有一个干妹妹，要出国留学，找她要钱。”
　　“对的，我几年前给她做心理疏导的时候，她很抗拒回忆那个过程。我经过几次努力，她才告诉我，那个女孩用她母亲流产的事情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什么？”
　　姜医生叹气：“就是你说的，方知予认过的那个干妹妹要出国留学跟她要钱，她那会创业资金短缺，拿不出来，也不想管，那个女孩埋怨她绝情，说了类似‘难怪能气得母亲流产’这种话，对方知予造成了很大的刺激，激化她的幻觉。”
　　祝清禾感觉体内的血液被怒火点燃，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
　　“那一年方知予的情况非常糟糕，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姜医生拿出一幅画。
　　涂得漆黑，间隔着有红色的尖刺，像怪物的牙。
　　正中间有一团用紫色和红色涂的块状物，伸出触须似的东西，缠住画面正下方的脚。
　　触目惊心。
　　只要瞥一眼就会感到不适的画。
　　祝清禾咽了口唾沫，把它翻到背面。
　　姜医生眼神疼惜：“这是六年前，方知予画的。她的幻觉里一直出现这个东西，她说是她没能来到这个世上的小妹妹，每天晚上都来找她哭，闹，挠她的脚，要她还命。”
　　祝清禾听得难受，犹如万箭穿心。
　　难怪方知予会把脚踝割出那么多伤口。
　　她不是想自.残，而是想自救。
　　她想用刀划禁锢她的“怪物”，她还保存着对生命的渴望。
　　“大约四五年前吧，她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
　　姜医生又拿出另一幅画。
　　“这也是方知予画的。她说她找到了积极治疗的理由，就是这片田野。”
　　祝清禾拿起画，是一片麦田，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抱着吉他。
　　画的很糟糕。
　　糟糕到仅凭线条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要用画一道直线标注：这是吉他。这是猫咪面具。这是她。
　　唯一画的漂亮的是几个音符。
　　——这是她唱给我的歌。
　　唱给一个人的歌。
　　只为我。
　　“小祝，我很高兴你愿意接受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的人，很多。”
　　“但是愿意承受另一个人生命重量的人，很少。”
　　“因为你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
　　“你知道她会失去理智，她会发狂，她会破坏，会把你弄伤。”
　　“但你还是选择用耐心和温柔保护她。”
　　“谢谢你，祝清禾。”
　　谢谢你。
　　祝清禾。
　　*
　　啪。
　　床头的水杯打碎了。
　　病房里响起女人惊慌的尖叫。
　　祝清禾和姜医生转头，立马跑去病房。
　　打开门，方知予抱着脑袋，眼泪打湿脸颊。
　　她无措地仰起来，看见祝清禾，张开嘴：“苗苗，我的苗苗不见了。”
　　姜医生微微蹙眉，把手放到祝清禾背后推了一下，小声问她：“晚上吃药了吗。”
　　“还没有……等会我包在糖纸里哄她吃。”
　　“嗯，我看下挂水，地上你别管，我来扫。”
　　祝清禾赶忙过去抱住方知予，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别怕，苗苗在这里，在呢。”
　　方知予闷哼出声，搂紧她：“你说陪我睡觉的，你骗我，我睡着你就要走了，你不要我了。”
　　说着，泪珠又一颗颗从她眼眶掉落。
　　祝清禾轻柔地吻掉她的泪水，看到桌上包装糖盒的长丝带，把它拿过来，一端系在方知予手上，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举起手给她看，和她十指紧扣：“这样我们就系在一起了，你到哪里我到哪里，好不好？”
　　方知予拉一拉丝带，拉一下，祝清禾就靠她近一点。
　　方知予伏进她的怀里，点一下头。
　　姜医生打扫完碎玻璃，看见平静下来的方知予，松了口气。
　　她悄悄走出病房，祝清禾用糖纸包住药片，哄方知予吃药。
　　再想哄方知予睡觉就没那么容易了。
　　讲了好几个哄睡小故事，祝清禾转头一看，方知予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滴溜溜望着她，目不转睛。
　　祝清禾吻她的睫毛：“我们休息了好不好？”
　　方知予挽住她，摇头：“睡着一秒，和你在一起就少一秒。”
　　“怎么会，我们睡在一起啊。”
　　方知予撇嘴：“可是不一定能梦到你。”
　　“梦不到你，我会想你。”
　　她的声音像吹过麦田的清风。
　　飞过青草的蝴蝶。
　　划破黑夜，飞向黎明。
　　光芒洒在祝清禾清秀的脸庞，她把丝带解开，系在无名指上。
　　“你有可能梦到我。”
　　“即使没梦到，梦会醒。”
　　“你一睁开眼睛，就会看见我说，我爱你。”
　　方知予安静少许，点头。
　　她学祝清禾的样子，把丝带系到无名指。
　　举起手在灯光下仰望，弯起了嘴角：“真好看，像戒指一样。”
　　祝清禾倾身和她贴近，额角和她靠在一起，也举起手，用系着丝带的无名指勾住方知予的无名指。
　　“你喜欢吗？”
　　“嗯？”
　　“戒指。”
　　“喜欢，感觉戴上它，就能拥有一辈子。”
　　“即使钻石小一点也可以吗？”
　　方知予转头看她，晶莹的眸子映出祝清禾深情的目光。


第54章 
　　方知予深深地望着她, 呆呆的。
　　祝清禾连忙解释：“钻石小……我的意思是，我刚毕业没存多少钱，只能买得起小钻戒……”
　　方知予欣喜地吻住她的嘴唇, 含着唇瓣舔吮几番才放开。
　　“没有钻石也可以。一元店里小孩子戴的那种都可以。”
　　“那不行, 小几万块的我还是买得起。”
　　祝清禾搂着方知予，放平她, 调整枕头和靠枕的角度, 让她睡得更舒服，又检查了一下小腿的抬高垫。
　　枕头和垫子都调整好了, 祝清禾捧着方知予的脸颊亲吻：“我们睡觉吧。”
　　方知予圈紧她的腰：“我睡一会醒了, 你又不在了，怎么办？”
　　祝清禾动一动系着丝带的手指：“我们连着这个，不分开。”
　　她忽然想到什么, 自言自语道：“诶，万一我起夜怎么办。”
　　方知予伸食指戳她的鼻子：“你叫醒我，我陪你。”
　　卫生间就在旁边。
　　祝清禾难为情, 但不能拒绝她：“那……会不会有点奇怪？”
　　方知予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会背过去，不看的。”
　　祝清禾更害臊了，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事情, 哪里能被人看。
　　方知予是特殊情况, 所以才顺着她。
　　即使背过去，有声音, 被人听着也很难……
　　祝清禾清唱着歌哄方知予入睡, 一夜无梦。
　　第二早方知予比她先醒, 她一睁眼就看见方知予。
　　“苗苗, 我想吃红豆包。”
　　睡眼惺忪的祝清禾顿时醒透。
　　方知予愿意主动提要求了，说明她的情绪越来越稳定, 能清晰地思考自身的正面需求，和人沟通，这是个好的讯号。
　　祝清禾连忙起身下床：“我现在去买，还想吃什么？”
　　方知予歪头：“水波蛋和银耳羹。”
　　“好。”
　　祝清禾走到床尾，无名指上系的丝带把她拉回去，祝清禾的指根被拽痛，绊倒在床上。
　　方知予坐起来接住她，托起她的手，低头在丝带勒红的指根吹一吹，仔细地把丝带解开：“慢一点。”
　　祝清禾洗漱完过来，摸摸方知予的头发：“我要出门了，给你开视频。”
　　方知予在她掌心蹭了下：“电话就好了，你在外面注意看路。我只要能听到你那边的声音就好。”
　　祝清禾笑着抱抱她：“好。”
　　看来，方知予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情况好多了。
　　方知予忽然抖了一下，仰起脸委屈巴巴地望她：“八点过医生要来换药，你一定要赶回来哦，我害怕。”
　　祝清禾搂住她收紧手臂：“放心吧，我用跑的。”
　　亲亲她：“我爱你。”
　　方知予回给她亲昵的吻：“爱你。”
　　祝清禾跑着去，跑着回来，方知予在电话里听到她急促的呼吸，担心她撞到什么或者摔跤，叫她慢一些，还很早。
　　买到早餐回来，喂方知予吃饱，八点过医生查房，祝清禾把方知予护在怀里，遮着她的眼睛，让医生换药。
　　过了会姜医生来看方知予的情况，见她情况稳定，说天气好，祝清禾可以带方知予出去透气，看看花园。
　　秋冬换季干燥，晌午的太阳很晒。
　　过了四五点，阳光温和些了，祝清禾才用轮椅推方知予到疗养区的大花园透气。
　　方知予养了好几年的花，认得很多花卉，跟一个十岁左右也坐轮椅的小女孩聊天，教她认哪些花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感谢她，跟她分享零食小番茄。
　　方知予谢谢她，拿了两颗，和祝清禾一人一颗。
　　小女孩说：“阿姨，我是妈妈陪我来的，你也是吗？”
　　方知予沉默，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
　　母亲是方知予的死穴，祝清禾的心一下提起来。
　　方知予的眼神有些许暗淡，祝清禾关切地握紧她的手，方知予的眼眸又明亮起来。
　　她对女孩微微一笑：“没有，是我小太太。”
　　祝清禾：“？”
　　小女孩不理解她的话：“什么是小太太？”
　　方知予一本正经地解答：“就是太太。因为她很年轻，所以叫小太太。”
　　“太太是很好的朋友吗？”
　　“她能做好朋友能做的所有事情，也能坐到好朋友做不到的。”
　　“哇，那就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意思了。”
　　方知予莞尔，满园鲜花在她身后绽放。
　　“嗯，我很爱她。”
　　小女孩若有所思，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但是看出方知予的快乐，便陪她一齐开心地笑。
　　过了会太阳下山，女孩的母亲把她接走了，为表感谢，送了方知予一盒柚子果切。
　　“好甜啊。”
　　回到病房，方知予喂祝清禾吃。
　　别人送的水果都要甜一点。
　　祝清禾在厨房切菜，她问抱在她后面的方知予：“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前置修饰词‘小’给摘掉啊，姐姐？”
　　方知予愣了愣，旋即明白她在说下午的小太太：“再等等。”
　　“二十五岁？”
　　摇头。
　　“二十八？”
　　摇头。
　　“三十啊？”
　　方知予前额抵住她的后颈，轻轻吻她的后背：“你是我的苗苗。”
　　“我永远的小宝贝。”
　　祝清禾弯着眼睛，一声无奈：“哎呀。”
　　方知予吻她悄悄泛红的耳垂：“哎呀……”
　　灶台上的小砂锅咕嘟嘟冒着热气。
　　菌汤鲜香，抚慰人心。
　　住院五天，在祝清禾的细心照料下，方知予恢复得非常好。
　　外科医生检查伤口，都已结痂，注意少活动，再过一个月复查就行。
　　姜医生这边则是想要方知予再住院观察三天，对她进行疏导和疗愈，每周都要复诊。
　　祝清禾请了三天事假，连上周末，周一必须得去公司一趟。
　　方知予的病假也是她帮忙请的，她觉得方知予的状态还不能上班，打算帮她再续几天。
　　周末祝清禾就开始思考，怎样跟方知予说她需要离开医院一段时间去办理事情，她好接受一点。
　　方知予还是很黏她，寸步不离的那种，但没有再因为突然发现她不在而尖叫过，只是焦急地打电话问她去了哪里。
　　祝清禾觉得这种情况能和她好好谈一谈，她白天去办事，晚上会回来。
　　她向姜医生咨询意见，姜医生说：“你不在的时候，建议找她其他亲近的人来陪护。”
　　祝清禾想了想，问姜医生以前方知予还带人来过吗，姜医生摇头：“她没有告诉过家人，很介意别人知道她有这种病。”
　　祝清禾叹一口气，那她真想不到谁能来陪了。
　　姜医生：“其实主要是找个人能和她说说话，让她不孤独，有助于她的情绪康复。”
　　祝清禾灵机一动：“也在这住院的病人可以吗？”
　　“病友？可以啊。”姜医生笑道，“很多病人家属不可能全天候陪护，他们都是互相解闷。”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姜医生。”
　　祝清禾先到之前在花园遇到的女孩病房，询问女孩和她的母亲周一是否可以陪方知予一天，得到了她们的同意，祝清禾才回病房问方知予。
　　小女孩得知漂亮阿姨得的病是“不开心病”——她的母亲这样告诉她，并没说是抑.郁——特意把同学们给她叠的祈福纸鹤和五角星送了一瓶给方知予。
　　居然还有一块“孔庙祈福”的橡皮大白擦。
　　方知予收到小病友的礼物，听祝清禾慢慢说着周一要去处理事情，很平静地接受了。
　　方知予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和小病友的社交上：“苗苗，你说我给小朋友回什么礼物好呢？”
　　这个……祝清禾虽然有个亲妹妹，但对带小孩真的不擅长：“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吧，漂亮的发卡，小包包，文具，裙子，还有玩偶什么的？”
　　方知予点头，忽然眼睛亮亮地抚上她的侧脸：“你也喜欢吗？”
　　祝清禾情不自禁地环抱她：“小时候偷偷喜欢。”
　　因为继母不会给她买。
　　方知予抚摸她的脸颊：“好。我也给你买。”
　　“啊？我都这么大了。”
　　“给你买镶宝石的发卡，名牌包包，高定礼裙。”
　　祝清禾有种被幸福砸中的晕眩。
　　还真是个小太太。
　　联系好公司那边，万总关心方知予的情况，委婉地探听她多久能复工。
　　祝清禾自从知道万总明知陆竟遥的身份还故意不告诉方知予，利用方知予拉陆竟遥投资的事以后，就对万总好感全无。
　　祝清禾只说：医生说至少还要留院观察到下周。
　　周日傍晚，护士站叫祝清禾接电话，楼下导医台打来的，说一位姓陆的女士来探望方知予，因为vip区门禁严格，拦在楼下不能上来。
　　祝清禾暗骂一声坏种，还有脸来。
　　她从护士站提了根扫把下楼，一路气势汹汹，行人纷纷避让。
　　刚出电梯就看到陆竟遥抱着花束，提着果篮等着，祝清禾抡着扫把打到她身上：“滚！”
　　陆竟遥打扮得风度翩翩，大庭广众之下吃了一扫把，脸色别提多难看。
　　“祝清禾你好歹算半个公众人物，注意形象。”
　　“你害方知予的时候怎么不提形象？现在倒注意上了？你这么在意形象是吧，好，我把你接受方知予资助读书，怎么找她要钱出国，忘恩负义的事发到北美网上，看你的粉丝怎么看待你！”
　　陆竟遥抬手说stop：“她资助我是通过正规公益组织，你情我愿的事凭什么说忘恩负义？我找她借钱出国，她没给我，我又没花她的，你凭什么说我害她！”
　　祝清禾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如果不是你拿她妈妈的事刺.激她，她的病情怎么会恶化！”
　　陆竟遥愣住，方母的事……那是她出国前对方知予说的气话。
　　她反应几秒，上前揪住祝清禾衣服：“方知予几年前就病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祝清禾暴力地推开她，刚要揍她，旁边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女人踩着满钻的尖头细高跟，一把把陆竟遥拽过去，结结实实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
　　无比清脆的掌掴，光听就觉得火辣。
　　“陆竟遥！你背着我回国就为了白月光是吧！你拿了我两百万美金，以为我不会管吗？”
　　祝清禾抬头，一看就知道是蜜罐里供出来的大小姐，带着几个魁梧的外国保镖，把陆竟遥堵得死死的。
　　霍霍前女友的钱，现世报了吧。
　　活该。
　　祝清禾现在非常怀疑陆竟遥说前女友出轨一事的真实性。
　　也许是千金大小姐终于看透坏蛋的本质，要切割吧。
　　祝清禾坐电梯上楼。
　　今晚的霞光红彤彤，余晖照在楼道上染出一片温暖的橙黄。
　　祝清禾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风从开满花的阳台穿堂而过，落日温柔。
　　方知予长发轻挽，侧着脸坐在墙边，夕阳的光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庞，剪下一段影子。
　　方知予回眸，朝她微笑，抬起白皙的手，指间握着一支混色的魔术蜡笔。
　　它涂出来的颜色像春日的油画。
　　“小病友送给我的，今天我们画了春夏秋冬。”
　　方知予招招手：“来，你坐这里。”
　　祝清禾走过去，坐到她刚才坐的椅子上。
　　方知予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拿起她的胳膊摆出合适的姿势，轻语：“保持一分钟，不要动。”
　　祝清禾好奇地看，方知予走到墙边，用蜡笔给祝清禾投在墙上的影子描边。
　　落日晚风，她把她的影子画在了墙上。
　　方知予柔柔地贴近描绘祝清禾身影的线条：“我描了你的影子。”
　　踮脚，唇瓣触碰影子的轮廓。
　　“想你了就亲它。”
　　祝清禾起身，从后面拥住她。


第55章 
　　不知道有多少人体验过, 一个深爱你的女子因为思念你把你的轮廓描绘在墙面。
　　祝清禾拥抱画下她的方知予，亲吻她的脸颊：“现在我就在，可以先亲我。”
　　方知予笑了笑, 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和她胸腹相贴：“亲哪里？”
　　祝清禾当然很大方：“哪里都可以。”
　　方知予一番思忖, 宛转蛾眉：“你明天出去，那我也要给你盖个章。”
　　以前方知予去江城出差, 祝清禾就这么做的。
　　“好。”
　　不等祝清禾反应过来, 方知予解开她的衣领，伸手把内衣往下拨一拨, 在她的心口用力吮吻。
　　祝清禾靠在墙边微微发颤, 被方知予吻得一阵酥麻。
　　她的唇瓣慢慢离开皮肤，祝清禾往下瞟，只有淡淡的粉晕。
　　祝清禾觉得她好可爱, 拢住方知予的耳朵，捏耳垂：“姐姐的力气好小哦。”
　　方知予的眼神不太服气，低头又用力一吸, 发出啾啾的轻响。
　　抬眼再看，还是很淡的一点颜色。
　　嗯，小就小吧。
　　粉粉的也很性.感呀。
　　方知予撩着她的衣领, 柔弱地说：“我是病人嘛。”
　　祝清禾眼波潋滟, 目光顿时变得温柔：“你们下午还用什么画画了？”
　　方知予想了想：“马克笔，描边的。”
　　祝清禾低头扒开衣服, 让那算不上吻痕的可怜粉色露出来, 它的颜色还越来越淡了。
　　她问方知予：“有没有粉红色？”
　　“送给小妹妹了。”方知予从笔盒里找出一根, “紫色可以吗？”
　　“也……行吧, 给我。”
　　“喏。”
　　方知予递给她笔，祝清禾一手扒着内衣边缘, 动作别扭地用紫色马克笔沿着泛粉的皮肤描出一枚唇印。
　　好了。
　　这就有了。
　　祝清禾把笔还给她，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好几天都不会掉了？”
　　方知予惊叹地摸一摸：“你这个……一个月都不会掉吧。”
　　“洗澡不用力搓应该是。”
　　方知予紧张地帮她把衣领系好：“可别让别人看见。”
　　祝清禾看到她的嘴角偷偷地翘了翘。
　　姐姐开心就好。
　　只要想哄她，办法总比困难多。
　　姜医生的建议很有效，方知予跟小病友互动后，精神比只有祝清禾的前几天陪伴更好。
　　这也归功于祝清禾这段时间寸步不离的照顾和无微不至的呵护，只是心理治疗越到后期，越需要加入社会化刺激，引导病人的意识和情绪回归正常。
　　当晚方知予的入睡过程非常顺利，祝清禾都没有唱歌哄她，讲了两个睡前小故事，方知予就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估计是之前一直很累，病情好转后方知予睡得很沉，打了几个小呼噜，真的就像呼噜噜的小猫咪一样，特别可爱。
　　祝清禾忍不住挠挠她的下巴，睡梦中的方知予也像猫儿一样，抱住她的胳膊。
　　几个小呼噜很快过去，病房里又安安静静。
　　祝清禾沉浸地凝视方知予的睡颜，情不自禁地包紧她亲吻。
　　她贴近方知予的胸口，小声说：“我把坏蛋都打跑了，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今天看到有粉丝说，8013是伴你一生诶。伴你一生哦，小鱼。”
　　*
　　周一，祝清禾先到公司处理了一点工作。
　　她转成艺人后就没像以前做文职那样固定了，只要听从公司的活动安排，按时给出作品就行。
　　刚到经济部，她就听说YNA的合作暂停了。
　　几个员工说年终奖要缩水，如果合作中断，下半年找不到何时的大项目，很可能要要降薪。
　　祝清禾从办公区路过，担心是因为她导致合作失败，不禁心生愧疚。
　　到创作室听调音师他们聊天，才知道祝清禾耽误工期没什么影响，暂停合作是因为YNA的内部资金出现了问题。
　　“听说陆总投给我们的钱是非法所得，已经跨国立案了。”
　　“啊？会影响我们华乐吗？”
　　“肯定不会啊，我们是受害者好不好！”
　　祝清禾立即想到用扫帚打陆竟遥那天的见闻，前任追过来讨债，看来这个生意是真做不成了。
　　她没心思管那么多，拿着医院开的证明到人事部请假，人事说高管续假需要到万总那边先签字。
　　祝清禾又拿着几张手续单上楼，总裁办里面万总正在和另外两个高管交谈，神情凝重。
　　祝清禾见气氛不好，退出去想待会再来，万总看见她，叫她进去。
　　“小祝，来，坐。”万总对她挤出笑脸，可是眼睛里全是疲惫。
　　祝清禾赶忙把单子给她：“万总打扰了，方总的病情还要观察，假单需要您签字。”
　　“哦，我看看。小祝，知予的情况怎么样？大概多久能来上班呢？”
　　祝清禾耐着性子重复：“医生说她起码要观察到下周。”
　　万总看了两边假单才签字：“已经能够基本的交谈了吧？只要能处理事务就行，现在YNA单方面暂停合作，表面说是资金有困难，其实是他们高层的内部矛盾。”
　　“知予和陆总认识，你回去劝她早点上班，或者方便的话私下找陆总沟通一下也行。”
　　祝清禾眉头紧锁：“……”
　　万总扬头，看着她冷笑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公司养着几百号人呢，这么大个项目说停就停，就事论事来说，方知予和你都要负很大的责任。”
　　“跟天兴的合作失败也跟你们有关系。”
　　祝清禾道：“不是说有竞争公司？天兴要真想和华乐合作，会因为我们的私生活毁约？”
　　旁边的人说：“祝清禾，跟万总说话要有礼貌。”
　　“是，我理解你。你跟方知予是亲密关系，她生病了你肯定把她放在第一位，但是小祝，我是华乐的总裁，我要对公司和所有员工负责，我很抱歉我在有些事上处理得比较冰冷，我也没有选择。”
　　万总适时地提醒她：“而且你和陆总是签了独立版权合同的，公司合作之外，如果你没能完成专辑，YNA一样有权追究你的违约金。”
　　祝清禾无奈地说：“我知道。”
　　万总把单子给她：“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让你留在华乐。祝清禾，你跟我们公司八字不合吧。”
　　祝清禾错愕地回看她一眼：“？”
　　“所以我被天籁暗箱操作，夺走冠军头衔，是我的错？我被迫不能签歌手约进企宣部，是我的错？天兴选择更优惠的合作方案，是我的错，YNA内部纷争导致合作暂停，还是我的错？”
　　万总脸色不耐烦：“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清禾当着其他两个高管的面，声音洪亮：“有锅就扣我头上，有用的时候又把我用起来，是这个意思是吧。”
　　“小祝，我是你的领导也是长辈，你注意一点言辞。”
　　“该注意言辞的是你，你明明知道陆竟遥的身份，也知道方总的情况，甚至知道可能对方总造成的后果，你还是选择利用她，伤害她。”祝清禾的音量提的更高，“没错，你可以为了公司把有些事情处理得冰冷，我也可以为了我的爱人把有些事情处理得绝情！”
　　祝清禾摘下工牌甩到万总身上。
　　“告诉你，我已经很注意了。不然你听到的不是万总，是黑心婆。”
　　祝清禾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如果她回头，就能看见里面三个人震惊到懵的脸。
　　祝清禾到江畔明庭拿生活用品。
　　要拿两个人的衣物，洗护，还有些零零碎碎的。
　　上周她联系别墅管家买了新水族箱，可惜那十几条白金蝴蝶鲤只救活了一半，祝清禾拜托管家买了几条放进去。
　　祝清禾给新水族箱里喂了点饲料，拍照给方知予看，还有家里的花，花园里的花，管家都照料的很好。
　　祝清禾还视频给方知予弹了一曲钢琴。
　　以前方知予教她的曲子。
　　琴音优美，祝清禾的歌喉动听，视频里两个人有说有笑，阳光明媚，花朵明艳动人。
　　一切都洋溢着美好。
　　可是一曲弹完，视频里传出方知予心疼的声音：“苗苗，你不开心。”
　　祝清禾的眼神颤了颤，微笑着合上钢琴：“还好啦。”
　　“你把镜头拿近一点。”
　　祝清禾照做。
　　“我看见了，你眼睛里面不高兴。”方知予问，“路上遇到什么了？”
　　“没有。”
　　“专辑没做好？”
　　“是没做好。”
　　方知予安慰她：“没关系，等我出院了，陪你一起写歌。”
　　祝清禾的兴致高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呀，我们可以出去旅游，帮你寻找灵感。”
　　“好想去。”
　　说着令人愉悦的事情，也不能掩饰方知予眼里祝清禾的忧愁。
　　方知予敏锐地问她：“是不是公司的业务出问题了？”
　　这段时间她接受精神治疗，只用干净的私人手机，工作相关一点都不知道。
　　祝清禾思考少许，没有隐瞒她：“嗯，YNA暂停合作了。”
　　方知予很平静，眉梢居然有点轻快。
　　她跟祝清禾说话时又担心起来：“陆竟遥找你麻烦了？”
　　祝清禾摇头：“她的豪门前任来讨债了，没有精力祸害我。”
　　两秒的沉默后，方知予略带愠怒地说：“是不是万总说你什么了？”
　　祝清禾惊讶于她的料事如神：“嗯……”
　　没来由的，祝清禾委屈得发酸，眼眶迅速地蒙上水雾。
　　她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公，有一个人都知道。
　　她明白，她护着她，她更护着她。


第56章 
　　和万总的不愉快, 祝清禾只在那天视频里提过一次，方知予问过后也再没提过。
　　祝清禾从家里打包好东西到医院陪方知。
　　后面几天，那个小病友也经常来找方知予玩。
　　方知予带着小女孩祝清禾画画, 剪纸, 做手工。
　　小女孩的好朋友送了她一个迷你的玩具钢琴，女孩的特长是美术, 不会音乐, 方知予就教她弹简单的曲子。
　　不需要学谱，也不需要节拍, 只要对应123和哆咪, 弹出旋律就可以。
　　方知予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歌曲，女孩想了想，说, 世上只有妈妈好。
　　祝清禾坐在旁边剪金鱼，闻声怔了怔。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马路上的洒水车会放嘀嘀嘀的音乐, 其中就有世上只有妈妈好。
　　小学也会教这首歌。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洒水车没有音乐了，学校再也不教这首歌, 其他地方也没听到过。
　　小女孩的笑容纯净甜美：“我生病了, 只有妈妈一直陪着我，我想把这首歌送给妈妈。”
　　方知予温柔：“好呀。”
　　用手指轻轻地点玩具钢琴, 最简单的旋律传递出最真挚的爱。
　　傍晚的时候, 女孩的妈妈来接她回去。
　　这位母亲虽然很疲惫, 但是无论何时都很注意仪容, 她说不想让女儿担心，至少从外表来看她是精神的。
　　她很感激方知予能帮她照看孩子, 让她能够抽出一点空去处理工作和家事。
　　方知予送她们出门，看着小女孩手里的迷你钢琴，若有所思。
　　祝清禾跟姜医生交流了方知予的病情，可以提前出院，需要特别注意近段时间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定要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
　　她回病房的时候，方知予站在门口，还在看小女孩手里的玩具。
　　它是白色的。
　　祝清禾顿时想到了玻璃花房里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鲜花簇拥，阳光和月光穿透窗户洒在琴身上，哪一种都很优美。
　　祝清禾揽住方知予的肩膀，轻声问她：“想家里的琴了？”
　　方知予顺势靠进她的怀里：“定制的斯坦威三角，爸爸请一位德国大师设计的，送给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那年我参加一个国际比赛得了冠军，爸爸送了我钢琴，妈妈请人改装家里，做了放钢琴的玻璃花房。”
　　它的琴音非常美妙，比祝清禾在锦城音乐厅听到的还要悦耳，可以做传家宝了。
　　祝清禾搂着她进屋：“嗯，好漂亮，也好好听。”
　　方知予仰起脸微笑：“是吧。”
　　这一瞬的笑容在祝清禾眼中定格。
　　方知予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再是挣扎在项目和病痛里的成年人，而是一个集父母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几天后办理出院手续，回到江畔明庭。
　　祝清禾发现玻璃房空了。
　　里面的钢琴不见了。
　　怎么就没了呢？
　　方知予说起钢琴来历时的笑容还在祝清禾的脑海浮现。
　　她是多么珍爱那架独一无二的斯坦威。
　　“小鱼。”
　　祝清禾在书房找到方知予，她正用电脑发出一封邮件。
　　方知予回头，莞尔：“怎么了？”
　　“琴不见……”祝清禾话没说完，看见方知予电脑上的邮件，“辞职函？”
　　“小鱼，你要辞职？！”
　　方知予的恬静和祝清禾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嗯。”
　　祝清禾马上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问：“那，钢琴呢？”
　　方知予转过身，牵起她的双手，眉目柔和：“卖了。”
　　祝清禾倏然张大眼瞳，睫毛微微颤抖。
　　辞职和钢琴之间……有联系吗？
　　方知予握紧她的手，笑容温婉：“两百多万呢。”
　　“还有一些不太用的项链和包。车没找到卖家，还没出手。”
　　祝清禾矮身，跪坐到她腿边：“为什么啊？”
　　“方知予，你到底为什么啊。”
　　即使华乐的合作项目失败，方知予引咎辞职，也不涉及赔款处罚。
　　跟陆竟遥有版权合同的是她，跟华乐有艺人违约金的也是她，跟方知予都没关系——
　　“嗯呢，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哦。”
　　方知予娓娓道来：“你的版权违约金是一百五十万，和化约的艺人违约金是……我卖琴和项链包包的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足够支付这部分费用。”
　　祝清禾呆住，方知予不仅自己辞职，还要带走她。
　　她把她们俩的后路都想好了。
　　祝清禾用指腹点了下潮湿的眼角：“方知予，你辞职就好，我就留在华乐，专辑我会做完，我也会完成艺人约，你不要卖东西啊。”
　　“我不要你受委屈啊。”
　　方知予温温柔柔的一声，却比任何话语都要嘹亮。
　　祝清禾的眼睛已经被热热的泪水晕湿：“可是，可是……”
　　可是那架钢琴，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啊。
　　方知予抚上她的脸颊，用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可是苗苗，你最珍贵。”
　　“那些钱除了支付费用，还可以成立一个工作室。”
　　“如果我不把你带走，我的工作室就没有艺人了。”
　　三句话，每一句祝清禾听得都像做梦，美好，温柔，不敢相信。
　　祝清禾小心翼翼地趴到方知予的膝盖，仰着亮晶晶的眸子望她：“你是说，你要自己成立音乐公司，签我做歌手，做音乐吗？”
　　方知予郑重地点一下头：“嗯。”
　　祝清禾抽了下鼻子：“自己做公司，好难好累的。”
　　“我知道呀，我和万姐最早也是那么过来的。重来一遍罢了，而且现在我有经验，有人脉，还有最强的底气。”
　　底气，那是什么？
　　祝清禾的眼里流露出疑惑，方知予笑着捏捏她白软的脸蛋：“我的底气就是你呀。”
　　“乐坛新锐新星，禾苗。”
　　“我的苗苗。”
　　祝清禾抱紧她，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热泪一点点把方知予胸口的衣服打湿。
　　方知予抚摸她的头发，哄小孩似的逗她开心：“出道歌的名字就叫，‘钻石小一点也可以吗’。”
　　聊出道歌祝清禾就不哭了，立马拿出敬业的较真精神：“不，要。”
　　岂不是听她歌的人都知道她买不起大钻戒了。
　　方知予想了想：“那就叫，‘我的老婆爱吃老婆饼’。”
　　祝清禾脸热：“什，什么嘛……”
　　她知道方知予喜欢吃老婆饼。
　　方知予抱住她，咯咯笑出声，拢着她的长发，弯腰亲吻她的头顶：“好，苗苗的歌名苗苗自己取，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祝清禾也亲亲她：“等我红了，赚钱以后还给你。”
　　方知予说：“你到时候也可以请大师给我设计，定做一款钢琴。”
　　“好！还要给你买很多项链和包包。”
　　过了一会，祝清禾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
　　方知予成立工作室，签她做艺人，那方知予以后不就是她的老板了吗？
　　方知予给她发工资，她这钱还得……
　　祝清禾笑了笑，此前经历的不美好都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逐渐变成美好。
　　她走在梦想的路上，遇见心爱的人，心爱的人又牵住她的手，向更远大的梦想出发。
　　不破不立。
　　*
　　祝清禾辞职的事只有知情的几个人惊讶了一下。
　　但是方知予辞职，很快引起了公司的腥风血雨。
　　“哇靠，你们知道不，方总提辞职了！”
　　“哈？？？”
　　“哪来的消息？我们人事部都没有——”
　　“总裁办颗颗说的。”
　　“我去，颗颗是万总的秘书啊，那没跑了。”
　　每个部门的私聊群都在八卦这件华乐的大事。
　　方知予是公司元老，和万总一块创业打拼出来的，可以说没有方知予，华乐就少了一半的气血。
　　而且方知予形象绝佳，个人的业务能力和音乐水平在国内甚至国际都很出色，每年都有她的粉丝慕名来华乐，公司内她的支持者有不少。
　　一时间，方知予要离开华乐的消息像颗火弹一样，炸开了。
　　“方总离职后要去哪啊？我想辞职跟她一起跳槽”
　　“颗颗姐有消息吗？”
　　“没说。”
　　“以方总的水平，国内的话，不去天籁就是琳琅美音了吧？”
　　“琳琅美音比天籁强多了，不过我觉得以方总的气场，更适合自己当老板。”
　　“啊啊啊，确实，我也觉得！”
　　“哇！要是方总开公司，我一定去她那报道！”
　　总裁办公室。
　　万总的脸色一会铁青，一会寡白。
　　“知予，陆竟遥的事我跟你道歉，非常郑重地道歉。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伤到了祝清禾，我也可以跟她道歉，她如果不想呆在华乐，版权违约金和艺人违约金公司可以给她交。”
　　“但是你不能这么冲动啊，你有华乐的股权，你是华乐的元老，你怎么能走。”
　　方知予有礼貌地听完，从容地抬头：“我怎么不能走？”
　　“我是犯.法了吗？”
　　“你要关我？”
　　万总扶额：“知予，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是生病，受刺.激了，我再给你放一个月，不，两个月的带薪长假，你和祝清禾一起出去旅游，好好放松，等完全好了再回来上班，好吗？”
　　方知予点点头：“你也知道我生病怕刺.激啊？”
　　万总愣住。
　　方知予把工牌拍到她的脸上。
　　“我跟清禾说，扔你身上不够帅。”
　　得扔脸。
　　方知予嘭咚甩上门，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绿植好像最近有点疏于照顾，有的叶子蔫巴了，有的兰花谢了。
　　她径直走过摆满花盆的过道，空荡的长廊里响起几声清脆的鼓掌。
　　方知予转身，一个穿着华丽的金发女郎朝她微笑。
　　方知予定睛看她一会，像是确认：“尹小姐？”
　　“方总有兴趣加入我们琳琅美音吗？”
　　“没有，谢谢。”
　　“那方总能赏脸和我喝一杯拉菲吗？”尹小姐嫣然妩媚，“我想和你聊聊陆竟遥。”


第57章 
　　落日酒吧。
　　方知予俯瞰风景, 浅浅喝了一口红酒。
　　坐在她对面的尹小姐手指贴在咖啡色的玻璃桌，递给她一张卡。
　　“两百万。”
　　方知予从观景落地窗转过头，尹小姐红唇鲜艳。
　　方知予从写着xx银行的卡片上抬起头：“抱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尹小姐后仰靠进椅背：“你的钢琴是急售, 我的管家不懂事，出价少了。我家就是卖乐器起家的, 大师定制级别的斯坦威D, 我了解不止那个数，按现在的市场行情补五十万给你。”
　　方知予当时卖琴的确挂的急售, 所以实际交易价是低于市场价值的。
　　对于这点, 方知予当时也很心痛，但是着急和华乐解除合同，属实无奈之举。
　　方知予敛眸：“我还奇怪怎么那么快就能找到买主, 原来是你买走了。”
　　那架钢琴是方父当年在国外凭私交请大师定制的，就是琳琅美音的千金也不容易见到这种佳作。
　　钢琴卖给尹小姐，比到其他不了解的人手里更让方知予放心。
　　至少尹小姐是真正懂琴, 爱琴的人。
　　补上五十万，是琴该有的价值。
　　方知予问：“还有一百五十万呢？”
　　尹小姐：“禾苗的违约金。”
　　方知予微微张唇，了然：“看来不只陆竟遥的钱是你给的, 做生意也是你纵容她胡闹。”
　　尹小姐：“既然知道她胡闹, 这笔违约金我代表YNA不收取，退还你。我也会解约和华乐的合作, 不会追究华乐的责任。”
　　方知予从容：“我已经从华乐辞职, 与我无关了。”
　　她收下卡片。
　　“尹小姐很有诚意。现在来说吧, 你想跟我聊什么？”
　　尹小姐抽出一根细烟, 点燃，晕开的细雾里隐约有股奶油的甜味。
　　“我想知道, 你当年怎么让她喜欢你的，这么多年还挂念。”
　　“我觉得你误会了。”
　　“是吗？可是她为了你偷我的账户来给你送钱哎。”
　　“送钱？”
　　方知予觉得尹小姐的脑回路也挺虎的。
　　难怪当年愿意给陆竟遥投资。
　　只能说物以类聚吧。
　　“害得我住院，被迫离职，破坏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尹小姐，有这么来送钱的吗？”
　　“那她也是为你回来的。”
　　方知予打断她：“陆竟遥说她跟你分手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
　　尹小姐表情回忆：“我和陆竟遥是开放式关系，她花我的钱，我累了回家找她。去年我去了丹麦，她有天跟我发消息说要分手。”
　　“她每次知道我有情人了都会这样，过后还不是在家乖乖等我。所以上次我也没在意，没想到回家以后，发现她偷了我的账户跑了。”
　　“倒不是说一定要得到她的心吧，但她也不能无耻到吃我的穿我的还要用我的钱追女人啊。”
　　“……”
　　方知予张大些眼睛。
　　这，这都是什么？
　　她突然很想到医院的耳鼻喉科把耳朵一下。
　　尹小姐吸了口烟，迎上方知予讶异的目光，笑。
　　“花我钱就算了，还想背着我私自开拓国内市场，YNA的业务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怎么可能拿给她乱搞。她跳舞是好看的，做生意真没那脑子。”
　　方知予把“都分手了你还管她做什么”的劝告咽回腹中。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挑一个刁钻的角度夸奖尹小姐：“那你公事私事分得很清呀，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你的拉菲，我先告辞。”
　　方知予转身离开，尹小姐笑着叫她：“方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陆竟遥为什么总想你啊？”
　　“她不是想我。”
　　方知予侧身回眸。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想闹个大的动静吸引你的注意？”
　　尹小姐思忖片刻，乐得勾起嘴角：“原来如此，小妖精。”
　　“方总，谢啦！”
　　方知予拿起卡片看了眼，嗤笑一声，冷漠地走出酒吧。
　　希望落日能带走昨日所有的不愉快，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人再来打扰她的人生，安乐能随着明日的黎明如期而至。
　　*
　　离职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手续都办好了。
　　祝清禾和方知予终于华乐撇清关系，开启自由的全新道路。
　　方知予已经做好了新工作室的创立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打算和祝清禾出去旅游一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准备工作室。
　　晚上吃过饭，两个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地图。
　　“小鱼，我们去国内还是国外？”
　　“都可以啊，我觉得不该这样想，你就闭上眼睛想象，你最想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祝清禾闭上眼睛，那就是一整个地球都在旋转，处处是美景，处处都想去。
　　拜托，这可是跟方知予的第一次旅行哎！
　　去哪里都很好！
　　祝清禾托腮，灵机一动，对方知予说：“小鱼，我们把各自去过的地方默写出来吧。”
　　方知予：“从我记事算起，去过的地方很多哦。”
　　祝清禾一噎。
　　对哦，方知予的家境比她优渥很多，从小去过很多地方旅游，而祝清禾从生母去世后就很少旅行了。
　　地方太多，就写不全。
　　祝清禾想了想，又说：“写景观就好，比如山峦，丘陵，草原，沙漠，之类的。城市的话，就写当地的风格？”
　　方知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祝清禾分开两张白纸，一人一张，写下脑海里记忆深刻的风景。
　　祝清禾先写完，短短的两行，方知予写了一会才结束，满满当当的一篇。
　　祝清禾看她写的，非常丰富，写得也很详细，比如丹霞地貌，喀斯特溶洞，红树林滩涂保护区，热带丛林……
　　祝清禾把她们都去过的地方画圈，剩下的就是她们分别没去过的地方。
　　重合的地方有很多，只有一个祝清禾写的地点方知予没去过。
　　方知予指着一个水库，问：“这是哪里？”
　　那是祝清禾写来充数的：“我妈妈的老家，一个水库旁的乡镇。我很小的时候，暑假妈妈都会带我去住一个星期。”
　　方知予眼里有光，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小时候玩的地方吗？”
　　“嗯，对。”
　　“我想去看。”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挠头：“那里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有个大水库，像人工湖，然后旁边有很多小水坑，蚊虫有点多，然后烤鱼和水煮鳝丝很好吃。”
　　方知予想象那里的样子：“你小时候在那玩什么呢？”
　　祝清禾：“摸夜鱼！”
　　“摸夜鱼？”
　　“晚上带着小桶和网，到水坑里捞鱼，还有虾，小螃蟹，运气好捞到黄鳝，第二早可以拿到早市卖，或者到饭店请老板加工，做来吃。”
　　这种把脚插.进泥巴里，撅着屁股摸黑的事，方知予从没干过。
　　她想到小时候有一次在沙滩，和别的小孩一起堆城堡，被方父看见都挨批评了。
　　那时候方父说：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看你姐姐多文静，过去跟她看看书。
　　方知予：“还有早市？是那种，阿公阿婆坐在农村的街边，摊一张塑料膜，往上面摆菜的集市吗？”
　　祝清禾点头：“是的。我记得水库那边早市五点就开了，差不多十点结束。”
　　“那边有酒店吗？”
　　“没有，有农家乐。”
　　“我们去玩吧。在哪里买小桶？往上可以吗？”
　　说着，方知予积极地打开橙色软件。
　　祝清禾忙道：“不用啦，镇上的小卖部有卖的，很便宜。而且有的工具得用当地人做的，农家乐的老板应该有电网。”
　　“这样呀，好。”
　　“小鱼，你用过盘香吗？”
　　“蚊香？当然用过。”
　　“不是蚊香片或者水蚊香那种，是像小蛇一样盘起来的，用打火机烧的蚊香。”
　　方知予摇头，她见过，但没自己用过。
　　祝清禾搜出图片给她看：“那边蚊虫很厉害，必须用这种盘香才管用，不过烟有点大，熏人，能接受吗？”
　　方知予想了想：“能……吧。”
　　祝清禾看她：“吧？”
　　方知予：“能。”
　　祝清禾咧嘴笑道：“好，那就去。”
　　小镇交通不便，坐高铁到市区后，还要坐大巴到县城，然后转车。
　　打车路过大水库，芦苇掩映间水波粼粼，方知予趴在车窗呼道：“苗苗你看，白鹭！”
　　祝清禾望去：“是的，这边有很多鹭，还有其他水鸟。”
　　“那只还叼着鱼呢！”
　　水库旁有人钓鱼，远远看见她们，举胳膊和她们打招呼。
　　农家乐的老板皮肤黝黑，戴着草帽后院打枇杷。
　　她对祝清禾还有印象，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叫祝清禾“小苗”。
　　老板给她们安排好二楼的房间，蚊虫少些。她说深秋的尾巴，水坑里的螃蟹还比较多，借给她们捞鱼的工具。
　　方知予在床脚看到装在陶瓷盘里的黑色盘香，用打火机点燃，过了一会，果然被一股烟味呛到。
　　“咳咳——”
　　祝清禾连忙给她倒水喝：“晚上你睡靠窗那边，通风好点。”
　　方知予笑：“我算知道为什么这里要用盘香，只有这烟的威力才能赶走那么多蚊子。”
　　祝清禾和她靠靠额头：“是呢，小鱼真聪明。”
　　方知予骄傲地仰下巴：“嗯哼。”
　　晚上九点，夜幕笼罩整片原野。
　　祝清禾穿上胶靴，和方知予牵着手去赶水坑。
　　她们戴着有小灯的头环，插在水田里摸鱼。
　　远处还有零零星星的小灯，也是来摸夜鱼的，有的是小孩，有的是做直播的乡村博主。
　　“唔，蛇？蛇！”
　　方知予忽然惊呼，转身跑了几步，祝清禾把手电往那边照，看到一条长长的反光。
　　“不是蛇，是黄鳝，快快快！”
　　祝清禾急忙跑过去，用钳子夹它，滑溜溜的黄鳝嗖的钻进泥巴，祝清禾一脚踩进去，半只靴子陷进软泥。
　　“苗苗，那边有螃蟹！”
　　眼看黄鳝逃走，祝清禾只能转移目标：“来了。”
　　她抬腿，往前走，没料到那只脚拔不出来，哗啦一声摔倒，正好把前面的方知予一起撞进水里。
　　“哎哟！”
　　祝清禾的前身和方知予叠在一起，月光照在清莹的水面，波光点点。
　　方知予撑着上身，睫毛和头发都挂上水珠，她笑着凝望祝清禾，脸颊沾着一点泥巴。
　　祝清禾往下贴住她，微微低头，慢慢去够她的嘴唇。
　　方知予合上眼眸，仰了仰脸，把嘴唇往祝清禾那边送。
　　嗯？
　　方知予没有接到吻，感到脸上有一点，两点……凉？
　　还湿湿的。
　　方知予疑惑地睁开眼睛，偏头，祝清禾头上的灯照在水面，方知予看清水里的自己，一边脸颊上用泥浆画了两根胡须。
　　方知予挑了下好看的眉毛，抓紧身上之人的衣领，咬她。
　　“祝清禾！”


第58章 
　　方知予贴上祝清禾的脸颊。
　　嗷呜。
　　亲嘴巴的同时轻轻咬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又亲了祝清禾的脸蛋，再咬一下。
　　祝清禾被方知予逗得咯咯笑，一面偷袭地回亲她, 一面往后躲她的惩罚。
　　浅浅的水田里扑腾开一圈圈涟漪, 清澈的水底翻起泥沙，祝清禾打开手机相机照镜子, 她的脸也蹭上泥巴。
　　玩闹够了, 方知予撑着泥铲站起身，把陷住祝清禾脚的软泥挖了挖, 扶住她往外拉：“试试能拔.出来吗？”
　　祝清禾用力抬脚, 遇到一股阻力：“还差点。”
　　方知予又挖了几铲子，祝清禾双手抱紧她，喝一声往外蹦, 把脚抽出去了，皮靴还卡在泥滩里。
　　她俩对望一眼，同时笑出声。
　　“哈哈哈, 出来了，没完全出来。”
　　祝清禾扶着方知予的肩膀单脚跳到田埂边，方知予搀扶她坐下, 拿着铲子转身：“你等等, 我把鞋子挖出来。”
　　祝清禾眨巴眼睛：“你……可以吗？”
　　方知予叉腰：“看不起我呀。”
　　祝清禾摇头，笑着咧开嘴：“没, 我哪敢啊。”
　　不过要一个吻痕的亲不出来的小鱼挖泥巴, 祝清禾真有点担心。
　　最后方知予把它挖出来了, 就是费了些时间。
　　方知予坐下, 把靴子给祝清禾穿上，看看四周的水里, 螃蟹都跑了。
　　她把铲子和桶放到一边：“我们不会这一晚什么都捞不到吧。”
　　祝清禾安慰她：“不会不会，再晚点小鱼小虾更多，多捞几次就有经验了。”
　　方知予两手撑到后面，望着远处其他摸夜鱼的小灯：“我想捞一点到早市上卖。”
　　祝清禾转向她：“喜欢早市吗？”
　　方知予有点不好意思：“没见过，想看看。”
　　“不卖鱼也可以逛早市，七八点的时候去村头就能看到。”
　　“嗯！”
　　休息一会之后，在水田里捞了两个多小时，捞到几条小鱼小虾，还有一只断了脚的小螃蟹。
　　快晚上十一点了，她们回农家乐。
　　方知予提着小桶看：“这么少，还这么小，肯定卖不了钱。”
　　祝清禾：“是哦。”
　　“要把它们放了吗？”
　　“这是我们的战利品，养在桶里，过两天再放吧。”
　　田里捞的小鱼只有小拇指大小，灰不溜秋的。
　　祝清禾靠近方知予，小声说：“这条小鱼漂亮多了。”
　　“嗯？”
　　方知予茫然地开合一下大眼睛，缓了两秒突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方知予快步走到祝清禾前面去，昂头哼道：“我才不跟小桶里的比。”
　　祝清禾追上去拉她的手：“那你愿意跟谁比，跟家里的呢？”
　　方知予瞥她一眼：“蝴蝶鲤？”
　　“对，谁漂亮？”
　　方知予脸上还沾着泥巴，骄傲的表情像翘起了鱼尾巴：“我。”
　　尾音拖的比较长。
　　祝清禾戳戳她：“我觉得蝴蝶鲤漂亮呢。”
　　祝清禾的手被松开。
　　方知予又把她甩到后面：“那你去和蝴蝶鲤玩吧。”
　　祝清禾赶忙追她：“不要，我就要和你玩。”
　　“我不，你说别的鱼比我漂亮。”
　　从田埂走上大道，方知予加快速度小跑。
　　祝清禾知道惹姐姐生气了，连忙认错：“方小鱼最漂亮，我最喜欢方小鱼，等等我嘛。”
　　你追我赶一会，方知予终于肯停下来看她：“光道歉呀？”
　　祝清禾张开胳膊圈住她：“肯定不能呀，你提示我一下还要做什么？”
　　“我想吃水煮鳝丝，镇里最好吃的那家。”
　　祝清禾避开她脸上的泥巴，亲她的额头：“好，回去马上预约。”
　　这才算哄好了。
　　出门前祝清禾关闭门窗，熏蚊香。
　　她担心进去烟雾太呛，叫方知予在外面等会，她先进去通风。
　　农家乐是自建的宅基房，一面是房间，一面是护栏过道，方知予靠在栏杆上吹风，乡村的晚风吹着格外清新，到处都是虫鸣蛙叫。
　　天上的星星很亮，方知予抬头望，胳膊搭在护栏上，握在手里的手机轻声响铃。
　　是道陌生电话，不过来源是锦城，她担心是之前为新工作室联系过的客户，顺手接通。
　　“你好。”
　　电话那边很自来熟：“我到江边了，你在家吗？”
　　方知予很快分辨出她的音色：“陆竟遥？”
　　“我明早回旧金山，想走之前跟你道个别。”
　　“不在，也不用。”
　　对方沉默了会，说：“对不起。”
　　“嗯。”
　　“我以为……你还喜欢我的。”
　　“还？你误会了，从来没有过。”
　　“是吗？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啊，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你也不会随便跟不相干的人说自己的私事吧。”
　　良久，电话那边嗤笑一声：“所以，我是不相干的人？”
　　方知予：“阿竟，祝你一路顺风。”
　　电话挂断。
　　方知予拉黑号码，祝清禾打扫好房间，叫她进去。
　　祝清禾让她睡靠窗的床，通风好，方知予一边给她擦脸上的泥浆，一边问，为什么她们分开睡呢？
　　祝清禾呆了，对哦，她们应该睡一张床啊！
　　“小呆苗。”
　　墙上的影子接了吻。
　　*
　　“阿竟，祝你一路顺风。”
　　几年前，方知予得知陆竟遥要出国留学时，对她这样说。
　　后来在机场，尹小姐要她删掉方知予的所有联系方式，她照做。
　　就在几分钟前，方知予又对她说了这句话。
　　一路顺风。
　　再也不见。
　　陆竟遥走在江畔明庭外面的滨江公园，夜晚的城市繁华，可惜万家灯火与她无关。
　　她收到了尹小姐的律师函，如果不按照尹小姐的命令做，她将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于是她百般不愿地收下了尹小姐买的国际机票。
　　陆竟遥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仰望乌云遮蔽的夜空。
　　她恨透了金丝雀一般没有尊严的生活，如果方知予回心转意，有了精神上的支持，她觉得自己能和尹小姐反抗。
　　但是她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陆竟遥忽然发现，她和十几年前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时候没有区别。
　　十三四岁那年她跟大人进城，走丢了。
　　现在想起来，是父母故意把她丢掉的。
　　她走了很远的路，鞋底磨开胶了，走一步鞋底甩一下，衣服破的有洞，捂着破洞在街上走。
　　她只会看红绿灯，但是路过立交桥的大十字路口，根本看不懂地面上的白色标识，乱走，好几次险些被车撞。
　　走到后面实在走不动了，又饿又渴，看到天桥上有人坐着唱歌，路过的人会丢给他一块两块，她就学他，在旁边跳舞。
　　那种农忙晒谷子时，跟窜村的戏班子学的四不像的舞。
　　她跳舞，路人还是把钱丢给乞讨的人。
　　陆竟遥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跳了，去拿钱，还被乞丐推搡，殴打。
　　她又学着别的乞丐，找看起来面善的人讨几块钱，想买点吃的，凑够回家的车费。
　　有一天，她拦下了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女人，照例没抱希望地问她：姐姐，我好饿，没钱回家，你可以帮帮我吗？
　　她做好了被骂骗子的准备，或者接下一块，五毛的硬币。
　　可是那个女人和之前碰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问陆竟遥：想吃什么？
　　陆竟遥不敢相信，壮着胆子地指向对面商场上挂的快餐海报，她只在橱窗外面看幸福的城市小孩吃过的汉堡。
　　女人莞尔一笑，居然牵住她脏兮兮的手，带她从天桥走过，进入光鲜亮丽的大商场。
　　问她：你几岁了，家住哪，上过学吗？
　　陆竟遥懵了。
　　她问女人：你不怕我骗你吗？其他人都说我是骗子
　　女人说：也许吧，但你也可能真的需要帮助。
　　陆竟遥说：你好像稻米阿妈啊。
　　女人笑了：稻米阿妈是谁？
　　陆竟遥晒得发黑的脸上绽放笑靥：我们村里面，保佑丰收的天神。
　　她一一地回答女人：应该是快十三岁，不清楚路，但是知道叫什么村，念过村里的小学，弟弟要读书，家里就没钱给她读了，她在家里插秧，打果子。
　　女人问她：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呢？
　　她说：我想当大明星，我喜欢跳舞。
　　那些遥远对话随着记忆的潮流涌动，仿佛就在刚刚。
　　陆竟遥靠在公园椅子上，望着夜空越来越恍惚。
　　她学了喜欢的跳舞，靠跳舞赚钱，有大量的粉丝。
　　稻米阿妈实现了她的愿望。
　　方知予永远离开了她。
　　翌日，旧金山。
　　陆竟遥戴着墨镜和口罩下机，坐车到之前住的别墅区，先到社区商场采购接下来半个月的物资。
　　她在美洲的知名度比亚洲高很多，生活里反而处处小心。
　　会员制的高级商场客人不多，给她多了几分便利。
　　选牛肉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有对恩爱的老夫妇，多看了几眼，确认过后才上前打招呼。
　　“Hello.”
　　老夫妇转过身：“小陆，好久没见你了。前几天我们旺旺路过你家花园，还想找你家的Bob玩呢，它太小了，其他大狗都不乐意搭理它。”
　　陆竟遥热情地说：“方叔叔，唐阿姨，我刚从国内过来。”
　　“回国啦，之前听说你去做生意，怎么样？”
　　陆竟遥笑容谦逊：“我哪是做生意的料啊，也就跳舞还行，尹姐过去接手把我赶过来了。”
　　“噢对了，你们知道吗，方知予谈了个女朋友，说要结婚了。我看那女孩年纪小，心眼可不少，方知予帮她付违约金就花了三四百万，不知道婚房怎么算……”
　　*
　　祝清禾和方知予在水库旁的小镇玩了一个多星期才回锦城。
　　祝清禾拿钥匙开门，方知予靠在她身边回味：“水煮鳝丝真好吃啊。”
　　祝清禾转动钥匙笑道：“我还担心你不吃呢。”
　　“它又不是鱼。”
　　“是是是，我们小鱼说的是。”
　　方知予撇嘴：“就是蔬菜吃少了。”
　　祝清禾：“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先吃这个苗苗。”
　　门打开，方知予搂着她贴上玄关，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握住手腕吻她，唇舌交缠，水声绵密。
　　啪嗒。
　　一只珐琅瓷盘掉到地上打碎。
　　方知予惊愕地放开祝清禾，看着前面精致的妇人睁大眼睛。
　　“妈？！”


第59章 
　　玄关的地砖上散着珐琅碎片, 优雅的妇人面容惊慌，流苏云肩下的手止不住发抖。
　　祝清禾吓得灵魂漂移，站到方知予后面, 把脸埋得低低的。
　　客厅里面传出声音：“唐老师, 我的降压药放哪了——”
　　头发花白的男人脚步不稳地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片一愣, 看到老伴的手在发颤, 连忙走过去拢住她的双手：“淳熹，怎么了这是, 刚才不还好好的……”
　　方知予看到他, 眼角微微泛红：“爸。”
　　方父看她一眼，眼神带着些许陌生。
　　分隔两岸，多年未见, 方父见到小女儿的第一句话不是作为父亲的关心，而是责怪：“你妈妈怎么了？”
　　“你对你妈妈做什么了！”
　　方知予语塞，眸子深处晕开水雾：“我……我刚进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是方母看到她和祝清禾亲热，受到刺.激……
　　方父严厉的目光越过她：“后面的小姑娘别藏了, 过来说话, 我和方知予妈妈都是读书人，讲道理的, 不会对你怎么样。”
　　方知予回头看看她, 被叫小姑娘的祝清禾垂着眸子, 把手背在后面捏手指。
　　祝清禾的大脑cpu都烧坏了, 全靠本能运转。
　　她把手垂在大腿两边，乖乖走上前几步, 略微欠身：“叔叔阿姨好，我叫祝清禾。”
　　方父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扶老伴坐下，然后指着旁边的沙发挥了下手：“你俩坐吧。”
　　方父拍拍老伴的手，方母忧虑重重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劝他好好跟两个年轻人说话。
　　方父看向方知予：“你们的事我和你妈妈听说了。你这个德行，十多年前就这样，到了现在，你都三十岁了，我们也不费口舌说你什么。说了没用。”
　　“爸……”方知予无奈，十多年了，老两口终于愿意见她一面，固执的看法是一点没变。
　　她问方父：“我是和清禾在在谈恋爱，爸你听谁说的？”
　　她俩的事连方知意都没明说，知道她俩关系，又能联系上方父方母的人，方知予想不到有谁。
　　方父皱起浓眉：“谁告诉我的你就别管了。”
　　他用了敲了几下桌子，话音愠怒：“你就说，是不是给这姓祝的丫头花了几百万，交什么违约金？”
　　祝清禾猛地抬头，方父面色发红，满含怒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往祝清禾这边瞪一眼，祝清禾心乱如麻，抓紧裤子上的布料，想说些什么为自己澄清，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是方知予的家事，方知予把真金白银砸在她身上，但凡是父母肯定都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对象有意见，这种时候本来就被扣上坏名声帽子的她，说的话都会被贴上狡辩的标签。
　　还是先跟着方知予的步调走。
　　祝清禾安静地保持沉默，决定等到有人问她话，或者确实需要她发言了再开口。
　　方知予跟方父说：“爸，你别吓她，你跟我说就行了。”
　　方父的语气更加火大：“我和你妈生你养你，十几年不见，一见面你就帮着外人顶撞你爸是吧？”
　　“我没有，你也说我都三十了，我们就事论事好吗？”
　　“你要就事论事，那你先告诉我，钢琴呢？”
　　方知予顿住。
　　“钢琴呢？”
　　“……”
　　方父的三个字像把小棒槌，砰砰捶打祝清禾愧疚的心，她向前弓起身子，像只痛苦蜷缩的虾。
　　“我问你，钢琴呢！”
　　方知予大声回道：“我卖了。”
　　“钢琴我卖了。”
　　“卖给琳琅美音的尹小姐，她付给我三百多万，对得起那架琴的价值。”
　　方父暴起：“然后你就把卖琴的钱给那丫头交违约金是吧！”
　　“是。”
　　方父抬手就要给女儿一巴掌，方母和祝清禾连忙去拦他，方母抱住他的胳膊，祝清禾把方知予抱到后面，护在她前面。
　　方父拉开方母，对祝清禾凶道：“你给我让开！我教育我的女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掺和！”
　　祝清禾对方父的畏惧在担忧方知予的紧张心情里顿时消散，她直面方父，说：“方叔叔，对你和阿姨来说我是外人，但方知予是我的爱人，您可以教育她，但您如果要伤害她，我就不能看着不管。”
　　“你，你……”方父气急，“你才多大年纪，就说这种话？小姑娘还是得要点脸面，你这样跟我女儿拉拉扯扯，你的父母知道吗？他们允许你这样胡作为非吗？”
　　“我不管你对我女儿打的什么主意，钱财也好，名利也罢，你都早早地断了这个心思！”
　　方知予把祝清禾拦到身后，大声叫方父：“爸！你先听我说几句行吗？”
　　方父恨铁不成钢地转头：“说？你要怎么说？”
　　“我不是只为了祝清禾，只卖钢琴，我从华乐辞职了，我要自己做工作室。”
　　方知予耐心地跟父亲解释。
　　“祝清禾是我选中的音乐人，她本来是华乐的签约艺人，我把她挖到我这里，必须要支付她的违约金，她是反对我这样做的，是我非要这样。”
　　“我做这么多都是出于严谨的规划考虑，不是你想的胡作非为，更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堪。”
　　方父喝道：“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愤地指向祝清禾：“国内国外那么会写歌会唱歌的，你就非得签她？这不是胡作非为是什么，这不是不堪是什么！”
　　方知予叹气，看向父亲的眼神仿佛再说不可理喻的是他：“就算你觉得我胡闹，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堪？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喜欢女人了，不是吗？”
　　“您都到承认性别多样化的国家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么迂腐吗？如果您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我和和您没什么好说的。”
　　“方知予！有你这么和爸爸说话的吗！”方父喘起粗气，脸颊胀成猪肝色，“大自然繁衍规律，人类社会的伦理纲常，你说是迂腐？！”
　　祝清禾听得头昏脑胀，方叔叔这也太上纲上线了，伦理纲常是人定的，公正与否先放一边，大自然里的孤雌繁殖和同性感情也很多啊。
　　但她看到方父气得犯喘的样子，哪里敢说这种话。
　　方母又起身拽老伴，小声劝他：“行了老方，别动气，坐下喝点水。”
　　方知予脱口而出：“大自然里女的喜欢女的多了，那些伦理纲常都是古代男人写的，只会困住女人生孩子……”
　　“够了！”
　　方父怒吼一声，突然后脊一绷，浑身僵硬，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老方，哎哟，中午你还没吃药。”
　　方母手忙脚乱，叫方知予：“鱼鱼你快扶你爸躺下，他现在高血压，我马上打120。”
　　方知予也慌了，连忙搀扶父亲，方母打通120后，因为很久没回国不太熟悉街道变化，方知予立即接过去报地址。
　　方母着急地在房里找降压药，她记忆力衰退严重，早上刚刚整理好的药，中午就忘记放哪了。
　　方母一边走一边嘀咕：“药药药，我放那了，在哪呢……”
　　家里登时乱成一锅粥。
　　祝清禾赶忙去帮方母：“唐阿姨，你记得方叔的药长什么样子吗？”
　　方母仔细回忆，摇头：“我用什么装起来了，有好几种药的。”
　　祝清禾想了想，尝试地问：“是不是四叶草形状的药盒？”
　　方母面露喜色：“对对对，四叶草，我们家一直用那个。”
　　“好的您别太心急，慢慢走，我帮您找。”
　　祝清禾在家里住了大半年，平时也是她打扫整理，她对客厅的储物很熟悉，轻车熟路地翻了几个经常存放食品和药品的柜子，很快找到一只白色和一只浅绿色的药盒。
　　她打开药盒检查，里面有胶囊，有药片，都不是方知予的药，肯定就是方父的。
　　祝清禾把要拿给方母：“阿姨您记得这药怎么吃吗？”
　　方母把药盒翻到背面：“我就是怕忘了，所以把剂量写在后面贴上了。”
　　“嗯嗯，我看看。”
　　祝清禾仔细阅读服药贴士，按照在学校学过的急救姿势，扶起方父给他喂速效降压药，然后轻轻地按摩，帮助他缓解胸闷。
　　方父病急，气都喘不上，这会根本顾不上分你敌我友，靠在祝清禾旁边直喘气。
　　救护车很到了，祝清禾帮忙把方父抬到担架上，跟着一起去医院。
　　*
　　市医院病房。
　　方父躺在病床上。
　　方母身体虚弱，在一边的沙发睡着了，方知予去缴费了。
　　祝清禾坐在床边削苹果。
　　她的苹果削的很漂亮，能够一条皮不断。
　　隐约感到有视线在看她，祝清禾抬头，方父闭目养神，嘴里不时发出轻轻的叹息。
　　祝清禾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很不舒服，担心地问他：“方叔叔，你很难受的话我把医生叫过来。”
　　说着，她要按铃。
　　方父闭着眼睛哼声：“不用，我就是，一般的不舒服。”
　　祝清禾听他说话不喘了，气息平稳很多，才放心些。
　　她把苹果切成很好入口的小块，用牙签插着喂他：“刚削好，您吃一点吗？”
　　方父岂会吃嗟来之食，再说了，这心机丫头热心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她想骗他小女儿的钱财和美貌！
　　“不吃。”方父别开脸。
　　祝清禾往他嘴边送：“医生说可以吃苹果，您这么久也没吃什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吧，等会小鱼回来我就回去给你做饭。”
　　“我不吃你做的！”
　　方父的声音很大，病房外面的路人都听见了。
　　傍晚。
　　病房里氤氲着饭菜的香气。
　　方母坐在陪床上，端着杂粮饭看着一盒清淡营养的菜，不禁夸道：“是个能干的姑娘。我们鱼鱼就不太会。”
　　祝清禾笑着打开另一个保温盒：“唐阿姨，小鱼说你喜欢吃豆腐酿虾，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你有心了，我好久没吃过了。”方母夹了一块，虾肉紧弹，豆腐滑嫩，满口鲜香，“真好吃。”
　　方知予不用吃清淡的，她的饭盒里是色香味美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这些我爸以前最爱吃了，可惜今天他没这个口福咯。”
　　祝清禾忙说：“没关系，等方叔身体好了我再给他做。”
　　方父在旁边闻着，眨了几下眼，这回没说“我不吃你做的”了。
　　夜色渐深。
　　方知予和祝清禾在医院下面的超市买日用品。
　　累了一天，她们提着袋子坐在外面的椅子。
　　方知予歪头靠在祝清禾肩头：“苗苗，谢谢你。”
　　祝清禾揽住她的肩膀：“我想努努力，变成‘内人’嘛。”
　　方知予抬头望她：“你说我爸啊。”
　　方父总是在她们面前说祝清禾是外人。
　　“啊。”
　　祝清禾趁着没人亲她的眉心。
　　“你的内人。”


第60章 
　　说的这么肉麻。
　　方知予低头蹭了祝清禾一下, 有人走过来要进超市，她们急忙坐起身。
　　陌生人走近超市门口的塑料帘，方知予提起口袋, 对祝清禾说：“我爸妈身体都不太好, 我今晚要留在病房照顾他们，你先回去休息吧。”
　　祝清禾没有答应, 说：“叔叔阿姨还没承认我, 他们在锦城，我一个人回家感觉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嘛。”
　　“哎, 就是……”祝清禾欲言又止, 很是难为情，“平时我们在一起，就是普通同居, 现在叔叔阿姨回来了，我觉得我就像，那个……”
　　方知予疑惑：“哪个？”
　　祝清禾耷拉脑袋, 声如蚊蚋：“偷情……”
　　“噗。”
　　方知予笑出声，怎么都想不到祝清禾会有这种拧巴的想法。
　　她尊重祝清禾的意愿：“那你想怎么办呢，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祝清禾说：“我跟你一起在病房守着吧。”
　　单间病房一张病床, 一张搭的陪护床，方母在陪护床上休息, 方知予只能在门口的双人沙发上打盹, 祝清禾没有休息的位置。
　　方知予摇头：“不行, 你休息不好, 我给你在附近的酒店定个房间？”
　　祝清禾坚持要陪她：“不用，我就在病房外面坐着休息, 靠着墙能打盹就行了，等叔叔出院了，我再找个酒店住。”
　　“你这样不行啊，坐在病房外面怎么能睡好，听我的吧。”
　　“真没事，医生说叔叔就是应激了，明早查房没问题就能出院，我到时候还要送你们回去呢。这个时候我不好好表现，他们怎么愿意把你交给我。”
　　方知予看着她沉默少许，无奈又宠溺地叹了一口气：“你啊，真是。”
　　祝清禾笑得娇憨：“嘿嘿。”
　　歪头在她怀里蹭了蹭。
　　祝清禾听说方父喜欢玩棋牌，未免他躺在病床上无聊，特意到文具店买了一副扑克，还有便携版的围棋、象棋和跳棋。
　　方知予见了，感叹：“你是最宠我爸的。”
　　“诶？”祝清禾诧异，刚刚付给文具店老板钱，“怎么说？”
　　“我姐只喜欢看书，我喜欢弹琴，我妈妈以前精神好的时候喜欢勾勾毛线，家里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我爸打牌下棋。”
　　“啊？”
　　祝清禾看看手里的棋牌，她也不是特别喜欢，但是经常跟同学玩，水平还行。
　　祝伟以前就老在小区和公园里下象棋，也拉着她去看过。
　　这么比起来，没人搭理的方父居然比祝伟还要可怜。
　　嗯，暴躁孤独的老父亲。
　　她们走近住院部大楼。
　　祝清禾说：“其实我觉得他们很想你。”
　　方知予看向她。
　　祝清禾垂眸：“只是阿姨精神不太好，经常恍惚，不太能做决定，而叔叔呢太拧巴，抹不开面子，所以这么多年都犟着，故意做出不理你的样子。”
　　她问：“小鱼，你除了寄东西，有自己去旧金山找过他们吗？”
　　方知予愣了愣：“没有。”
　　“我只拿到社区地址，我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
　　祝清禾低低地说：“有社区就够了，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她和我产生了矛盾，也这样对我，我不管会不会被赶出去，都会经常去找她的。”
　　“小鱼，我觉得他们哪怕表面做的再绝情，只要你找过去了，多找几次，你们就能团聚。”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像化学反应，有时候需要加热到一定温度才能起效。只是很多人都不好意思做那个升温剂，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你看，方叔回来问你钢琴哪去了，是在乎他送你的礼物，在乎你们的父女情谊，他指责我花你的钱付违约金，是担心我是骗子，骗你的钱和感情。他拧巴了十几年，一听说你可能遇到危险，立马就远渡重洋地赶回来，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祝清禾话音轻轻，方知予安静地听，略一点头：“嗯，你说的我都明白。”
　　祝清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生病的事他们不知道吧？”
　　方知予眼神放空：“我没跟我姐说，他们更不会知道。”
　　祝清禾很小声地建议：“我觉得你可以告诉他们，他们总觉得为你付出了很多，为你吃了很多苦，但你也为他们付出很多，吃了很多苦，你们只有相互看见对方的心酸和难处，才能真正地相互理解，化解矛盾。你觉得呢？”
　　方知予神色动容，想了想，说：“必要的时候，我试试吧。”
　　“嗯，不要勉强自己。”
　　祝清禾只是一个建议，具体选择怎么去沟通，全看方知予的意愿。
　　不过祝清禾这么建议是有一点私心的。
　　抛开爱情，方知予对她有极大的心理依赖，甚至会影响方知予的病情。
　　深爱女儿的方父方母如果知道这点，一定不会为难她们两个人。
　　这个做法很卑鄙，但很有用。
　　在这之前，祝清禾更希望自己能消除方父对她的成见。
　　病房里，手机放着戏曲的视频。
　　方母坐在病床边给方父看，方父半垂着眼，明显不感兴趣。
　　方母满脸欢喜，倒是喜欢的很，边看手里边打着拍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方父闷声哼哼：“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你看不厌。”
　　方母宝贝地把手机拿走，自己看：“我就常看常新。”
　　方父抻着脖子大声对耳背的老伴说：“你记性不好啦！看一遍就忘，当然看什么都是新的！”
　　方父倒回枕头，一脸无聊。
　　房门敲了几下，方知予和祝清禾回来。
　　方知予跟母亲说话，方父怄气地闭上眼睛，谁也不搭理。
　　祝清禾看了看房里的情形，走到病床床头，把牌和棋都放在床头柜。
　　放的时候故意把围棋盒子用力摇了几下，棋子在里面碰撞出声，方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祝清禾，立马转过身假寐。
　　祝清禾跟方知予和方母说：“小鱼，阿姨，我们来打斗地主吧。”
　　方母认真地说了一遍斗，地，主，摇摇头：“我不会。”
　　祝清禾又问：“那，围棋象棋呢？五子棋总可以吧。”
　　方母也摇头。
　　方知予抚慰几下母亲的后背，扶她坐到沙发休息。
　　她跟祝清禾说：“我妈不喜欢棋，让她看看牡丹亭就好，她爱看那个。”
　　走过来，随手拿了盒象棋打开，坐在病床边，把棋纸摊在陪护床上。
　　“我陪你玩几把。”
　　“小鱼，你还会象棋呢？以前都不知道。”祝清禾惊讶。
　　方知予朝病床那边看了眼，叹气：“应该每个家里有个下臭气的老头的小孩，小时候都被按头学过一点。”
　　方父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用力地咳嗽几声。
　　祝清禾给他递了水杯，坐回方知予旁边：“来吧。”
　　“兵。”
　　“炮。”
　　“马。”
　　“象。”
　　“车。”
　　“将军。”
　　方知予收拾棋子：“你又赢了，换一个吧，总输没意思。”
　　祝清禾说：“行，最后来一把，我让你，然后我们换。”
　　“来一把就来一把，你别让我，不然赢了也不好玩。”
　　“那好。”
　　方知予感慨：“不愧是你跟你爸爸学过下棋，看来是你爸棋技很高。”
　　祝清禾尴尬地笑：“没有啦。”
　　“……”
　　病床上，有人背着身，但总是回头往旁边的陪护床上望。
　　听到别人爸爸的棋技高时，他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祝清禾和方知予都听见了，相视一笑。
　　这一局开始，她们把每步棋的走向都说得很清楚，而且下得很慢。
　　方知予的棋又被逼入绝境了，她懊恼地叹气：“怎么又要输了。”
　　祝清禾笑道：“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后我教你。”
　　“你马往上走啊！把她炮吃了！”
　　方父突然转过身，指着方知予的棋大声说。
　　“真是，你爹以前教你的都忘干净了！”
　　一时间两个年轻的女子笑出声，连一旁看昆曲的方母都跟着笑了。
　　方知予故意耍赖：“吃了我也下不过，反正我下不过，你要是我的厉害老爹，你来帮我赢。”
　　“下就下！我这身本事在华人社区，那可是一等一的棋王！”
　　“小祝，你把棋拿过来！”
　　祝清禾连忙遵从他的吩咐：“哎！”
　　方父靠着靠枕坐起身，一本正经：“今天我就来给你们年轻人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棋！”
　　一局，方父赢。
　　两局，方父赢。
　　多局，方父赢。
　　方父心情大好，脸上红光满面，是健康的红润，不是之前气愤的胀红。
　　他高兴地抹了把下巴：“哎呀，这真是，许久不下，宝刀未老。小祝，你也不要说我欺负你，我对你是刮目相看啊，虽然你输给了我，但年轻人里有你这身棋艺的很少了。”
　　祝清禾连连点头：“方叔说的是，您的棋艺出神入化，简直是棋神在世，跟您下棋我学会了很多，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讨教。”
　　方父笑着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些经验罢了。”
　　方母笑意盈盈地过来：“老方，该吃药睡觉了。”
　　方父难得地积极配合：“好好，现在就吃。”
　　祝清禾趁他心情好，问：“方叔，我明天做好早饭送过来，您想吃什么？”
　　方父自然而然地应道：“噢，好久没吃玉米烙了，有点馋。”
　　祝清禾笑道：“好的，小鱼也爱吃那个，我经常做，她说好吃的，您应该也喜欢。”
　　方父愣了下，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被攻略了？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又恢复了严肃的脸色。
　　祝清禾笑了笑，跟他们道了声晚安，到外面搭的行军床坐着。
　　过了会，方知予出来坐到她身边：“下棋你一直让我爸吧。”
　　祝清禾弯唇：“还好，有那么一两次是他真赢。”
　　“哼。”方知予捏她鼻子，“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奉承。”
　　祝清禾正经地说：“我这是孝敬长辈。”
　　方知予的长辈就是她的长辈嘛。
　　方知予倾身抱住她，感受肌肤相贴的温度：“嗯。”
　　祝清禾揽着她的腰，抚摸她的脸颊：“小鱼，有件事我想趁叔叔阿姨都在，当面办了。”
　　祝清禾的表情很郑重。
　　方知予的眼神认真起来：“什么事啊？”
　　祝清禾反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十指紧扣。


第61章 
　　祝清禾温声细语地跟方知予说：“意定监护。”
　　在未通过同性婚姻的国内, 同性伴侣大多选择签署意定监护来保障彼此的关系。
　　也许有的伴侣选择在国外结婚，但国内并不承认那些婚姻，如果伴侣中的一方在国内遇到重大事件, 比如风险性手术, 拥有外国婚姻关系的另一方没有权力签字的。
　　但是当事人指定的意定监护人有这个权力。
　　意定监护人是成年人指定一个人为自己的监护人，她可以照顾当事人, 管理当事人的财产, 为当事人签署各类风险通知书，代理当事人为其维权……
　　总之, 一旦选定一个人做意定监护, 可以说就是把自己的生死大权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是一种对爱和人生的承诺。
　　祝清禾笑了笑，有点腼腆：“方知予, 我想让你做我的意定监护人。”
　　“这样，你就可以管理我的所有财产，成为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在我手术通知单上签字的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方知予就可以签下一个完整的名字。
　　而不是无奈地看着白色的床单落下，医生护士一边赶走她，一边说着：无关人员请回避。
　　而不是。
　　最亲密的未亡人。
　　祝清禾想把自己交给她, 对于方知予愿不愿意让她做意定, 那是方知予的自由。
　　这个决定只需要当事人和被选中人双方同意就能签署生效，就算方父方母不同意也没关系。
　　祝清禾打算在方父方母面前完成这项协议, 表达真诚的态度, 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她对方知予的真情。
　　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意定, 方知意还是律师, 方知予当然更加了解。
　　方知予一只手和祝清禾交握着，用另一只手也拢住她的指尖：“苗苗, 我们一起签吧，互签意定。”
　　方知予坚定的语气像喂祝清禾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祝清禾明白，在奔赴方知予的同时，她也向她而来。
　　紧接着，祝清禾又听方知予说：“我从我妈那旁敲侧击打听到，他俩是听陆竟遥说起我俩的事才回来的。陆竟遥说我被你骗了钱。”
　　“？”
　　如果再见到那混账，祝清禾铁定削了她。
　　祝清禾问：“陆竟遥出国了……她以前认识叔叔阿姨？”
　　才想起来陆竟遥说过，她在旧金山工作。
　　但方知予以前应该没跟家人说过救助对象的事。
　　“不认识。”
　　方知予给出的答案果然如祝清禾所想。
　　方知予说：“尹小姐有座别墅跟我爸妈在旧金山的同一社区，陆竟遥住那里，我爸养的小狗喜欢和她家的狗玩，这么认识的。”
　　“……”
　　还真是狗友攀上的关系。
　　方知予两手用力捏捏祝清禾的手：“我准备等我爸出院了，就把我生病和陆竟遥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告诉他们。”
　　祝清禾微怔，下意识担心方知予有心理负担：“可以吗？你不要勉强，你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引起情绪波动，引发病情。”
　　“到时候我会注意的，如果沟通过程中很难受，我会及时停止。但我们不能吃哑巴亏，更不能让我爸妈被坏人蒙在鼓里，不是吗？”
　　“嗯，你说的对。”
　　“有你支持我就好。”方知予开心地弯弯嘴角，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
　　她们坐在住院部的过道，晚上也有人来回走动。
　　不过在这充满病痛悲伤的地方，没有人在意两个女人的相互依靠。
　　“我爸挺喜欢你的。”方知予说，嘴唇蹭到祝清禾耳垂，说话间的热气呵得她痒痒，“我看得出来。”
　　“是吗，叔叔对我好凶的。”
　　“那是他听了陆竟遥的谗言，等我告诉他真相，他，我妈，都会欢迎你。”
　　祝清禾的心情变得明媚，亲吻方知予的额头：“欢迎我什么？”
　　方知予声线俏皮：“嫁入方家呀。”
　　“那，怎么不是你嫁到我家。”
　　方知予伸出手，动动手指：“也行，我家人多，先来我家吧，我叫我姐给我俩咨询做意定，可以省律师费。”
　　这么一想，还是进方家划算。
　　祝清禾答应：“好，听你的。”
　　“嗯。”方知予弯腰，拍拍行军床，“这里好，比睡病房里的沙发舒服。”
　　“那我把床让给你。”
　　“这过道上有风，你不怕我晚上睡觉着凉？”
　　祝清禾看着方知予的明眸一闪一闪，身姿柔软，心里顿时甜得一塌糊涂，倾身搂住她。
　　“这题我会，我抱着姐姐睡，晚上姐姐就不冷了。”
　　“这题……跟哪学的？”
　　“网上吧，不记得了。”
　　这种问答题纯属看个人心情。
　　如果是意中人，就要挖空心思地答。
　　如果是不感兴趣的人，大概率送一句：冷加衣服，多喝热水。
　　祝清禾给方知予加一件她，再多亲几个就暖和了。
　　*
　　天没亮祝清禾就起了。
　　昨晚方知予和她在医院过道上睡了一夜，估计是太累了，睡得很沉。
　　祝清禾发现方母已经醒了，她跟方母小声说了几句话，把方知予抱进病房的陪护床睡，然后开车回江畔明庭做早饭。
　　为了做出尽可能让方父满意的玉米烙，祝清禾到菜市场买菜农运来的新鲜玉米，清甜爽口，做出来的玉米烙会更清爽。
　　买好食材，在厨房里摆开，祝清禾的脑海里突然闪现灵光，她来不及写谱，直接用手机轻哼，把旋律录下来。
　　她突发奇想，如果用记录生活的形式，把她的创作灵感做成小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上，粉丝会喜欢吗？
　　于是她把录好的视频稍微做了剪辑，架起支架，边做早餐，边想曲调，边录像。
　　视频内容就是做做美食，方知予买的厨具和餐具都很漂亮，搭配上祝清禾修长白皙的手，露出来很养眼。
　　视频的背景音只有解压的白噪音和祝清禾的清唱，清晨的阳光静好，几束浅金光茫照在西西里柠檬图案的瓷盘上，祝清禾把蓝莓洒进燕麦，一旁的牛奶咖啡腾腾冒着热气。
　　然后是蔬菜蛋饼，玉米烙，给两位老人做的现磨豆浆。
　　短视频接近尾声，祝清禾走到镜头前，唱出结尾的旋律，对着镜头比出一颗心。
　　“大家早安，给这首歌取个名字吧。”
　　祝清禾把每个人的早餐分开装盒，顺手把视频发到海云音乐，微博，还有几个当红的短视频软件。
　　快八点，祝清禾估摸着方父醒了，赶忙开车去医院。
　　走近病房外面就能听见方父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这么久不跟我和你妈说？”
　　“哎，造孽，我前两天跟小祝说的那些话……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这些年你能熬过来全靠她，你该好好待她，补偿她，该的，伺候她。”
　　方知予的声音：“爸，你冷静一点，这不是我伺候她的问题，我和她是平等的恋爱关系，我想和她成为家人，我们以后要是一家人，你想啊，我和苗苗在一起了，你和妈妈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小小女儿呀。”
　　方母的昆曲都暂停了：“我又有个女儿了？！”
　　方父：“你是说，我多了一个会给我亲手做饭，陪我下棋的女儿？那比你和椰椰都强啊！你们两个，一个只会找我要糖，一个只会跟我拌嘴，送礼物倒是舍得花钱买，要说陪我，没一个有时间！”
　　方知予：“不是，爸，苗苗工作也很忙的，她也没太多时间陪你啊——”
　　“我跟小小女儿的事用不着你管！”
　　祝清禾站在门外听得乐，敲门进去：“叔叔阿姨早上好，我做了早餐，看看合不合你们胃口。”
　　方母热情地挽她进去：“小祝太客气了，快来这边坐。”
　　“欸好，谢谢阿姨。”
　　祝清禾手里的饭盒被方知予接过去，打开一个饭盒，玉米的清香氤氲而出，方父坐在病床上一把抢过去：“我的玉米烙，别抢。”
　　方知予哭笑不得：“谁跟你抢了。”
　　祝清禾笑了笑，把其他饭盒打开：“还有很多，大家一起吃。”
　　“阿姨，小鱼说你以前常吃蔬菜饼，我做的可能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你尝尝。”
　　方母眉眼含笑，一直目光慈祥地看着她，祝清禾都不好意思了，低头摸摸脸颊，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知意来了。
　　她穿着律所的职业装，气势十足。
　　“爸，妈，吃着呢。”
　　“椰耶来了，你也来点，小祝做的特别好吃，以后鱼鱼有口福了，你说她怎么这么有运气呢，真是。”方父拿着筷子招手。
　　方知意浅浅地勾了下唇，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坐到沙发上：“你俩意定的相关事项，仔细看看，我在公证和有关部门都有朋友，预约起来很快。”
　　方父退休前就是法务系统的。
　　他敏锐地抬起头：“意定？谁指定谁？”
　　方知予微笑着揽住祝清禾肩膀：“苗苗先指定的我，然后我就顺手推舟，也指定她。”
　　方父略微皱眉，很快舒展开来，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开口只变成一句沉重的“谢谢”。
　　“谢谢你，小祝。”
　　这声谢谢，是一个愧疚了十几年的老父亲的感谢。
　　感谢祝清禾在女儿最绝望的时候鼓励她，陪伴她，帮助她走出阴郁的病痛。
　　感谢祝清禾无条件地信任她的女儿，把自己的财产，人生，甚至生命地交给她的女儿。
　　在国外多年，方父见过不少同性伴侣，经过接触，他发现那个曾经他嗤之以鼻的世界并非那般不堪。
　　他们就像那面彩虹，多样，多彩，也许前面有狂风暴雨，但雨过天晴，就会有七色的光环。
　　如果说婚姻是爱情的保障。
　　那么现在，她的女儿已经拥有了真挚的爱情和比婚姻更加牢靠的保障。
　　足矣。
　　方父语重心长：“小祝，你们的事，还有陆竟遥的事，鱼鱼都跟我说了。之前有误会，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祝清禾忙道：“没关系的叔叔。”
　　方父轻咳一声：“那个，小祝，既然误会说开了，你和鱼鱼的意定也要签了，你不如现在改口吧？”
　　祝清禾愣住。
　　改口……爸？


第62章 
　　祝清禾顿住。
　　方父和方母都和蔼地看着她。
　　她猜不透方父的用意, 害怕闹笑话，朝方知予投去求助的目光。
　　方知予连忙帮她的小女友解围，对方父说：“爸, 哪有你这样的, 前两天怪罪别人，今天突然这么冒进, 谁不觉得奇怪？”
　　方父点头认错：“是, 我这样做确实不妥。不过旺旺还在家里，我们不能离开太久。”
　　老两口原本就打算速战速决, 如果方知予被骗得迷失心智, 他们连绑走方知予出国的心都有。
　　好在有惊无险，这次意外纯属贼喊捉贼，得知陆竟遥居然把女儿害得那么惨, 方父恨得后槽牙痒痒，决定回旧金山以后收拾那个坏玩意。
　　方知予道：“要改口，也得等办了婚礼以后吧。”
　　祝清禾脸颊微微发热。
　　啊？这当着家长的面, 就把结婚的事说出来了？
　　她可担心方父方母不同意了，还得给她来点考验什么的。
　　不曾想方父严肃道：“对，是这么个理。”
　　方母说：“美利坚很多州都可以合法结婚啊。”
　　她拉住女儿的手：“鱼鱼, 你和苗苗过来旧金山吧, 或者你们喜欢哪个城市，爸爸妈妈跟着你们。”
　　方父随着妻子说道：“这个主意不错, 鱼鱼, 你们把意定签完以后, 商量好财产, 看看婚前婚后想怎么分配，提前处理, 然后到国外结婚。”
　　祝清禾听得心潮澎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方知予笑了一声，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不是，爸，妈，你们随随便便就把话说完了，一会国内，一会国外，我的工作室还没开起来，我俩都要工作，怎么出国定居呀，还带着你们。”
　　方父眼光责备地看她：“我老方家缺你那点钱了？你和小祝不工作，我老方家的家底都能供你们穿金戴银几辈子。再说了，你成立工作室给自己当老板，就不能在国外上班了？小祝是歌手，在哪唱歌都一样，录了发网络嘛。”
　　方母赶紧帮腔：“就是，你爸说的有道理。哎，你们要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住着，可以去周游世界啊，每到一个地方，就有新的灵感，趁着我和你爸的身子骨还能坐飞机坐邮轮，好好陪陪你们。”
　　老两口越说越激动，方知予完全插不上嘴。
　　祝清禾更是只能低头乖乖听着，服从家庭安排。
　　当了很久透明人的方知意开口：“行了爸妈，日子怎么过她们小两口说了算，我今天约了客户，你们让她俩先把文件看了吧。”
　　方父尴尬地咳嗽一声：“椰椰说得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不能干涉太多。”
　　他躺回病床：“你们先忙你们的，我吃完早饭有点乏，先躺躺。”
　　方知意对两个妹妹笑了笑，翻开文件跟她们讲解。
　　商定好后，尽快把意定手续办完。
　　祝清禾对是否要到国外结婚领证并不在意，只是出于仪式感，她询问方知予的意见，方知予说她只需要一个仪式感充足的婚礼就够了。
　　那就拍结婚照，办婚礼，至于出国领证，等什么时候有空，有想法了，随时都可以，到时候再办第二场婚礼也行。
　　早上医生查过房，说方父的情况稳定，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
　　接下来几日，祝清禾和方知予陪方父方母在锦城游玩。
　　几天接触下来，他们对祝清禾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特别是听闻她的家世后，对她更加欣赏，还有隐藏在心中的同情。
　　见到女儿过得不错，方父方母就放心了。
　　返回旧金山前，方父送给祝清禾一把吉他。
　　“叔叔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就住你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好，渐入佳境。”
　　方父出手自然是最好的，短时间来不及定制，便选购了一款顶级的成品，刻上禾苗的专属名字。
　　祝清禾激动地接过吉他：“谢谢叔叔！”
　　方父小声跟她说悄悄话：“我已经关注你了，现在啊，我也是你的粉丝。”
　　“啊……谢谢支持！”
　　方母在旁边掩唇轻笑。
　　飞机还有一会才起飞，方母看了看时刻表，把方知予叫到一边：“鱼鱼，来。”
　　“妈？”
　　方知予跟过去，母女俩站在宽阔的落地窗前，外面停着一架架等候起飞的班机。
　　“鱼鱼，以前的事妈妈都明白，不怪你。可是我不知道那些事对你造成了这么恐怖的伤害，没能照顾好你，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方母眼眸湿润，用丝绢擦了下眼角。
　　方知予欲言又止：“妈……没事的妈。”
　　方母轻轻摇头，牵起她的手：“其实那个孩子最早做胎心的时候就已经不稳了，与你无关。”
　　“鱼鱼，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责怪你，爸爸妈妈要你幸福。”
　　方知予蓦然抬头，太阳的光茫筛落她的睫毛，眼瞳里的光点颤动，像有无数颗星星在眼波里闪耀。
　　方母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笑容慈爱：“爸爸妈妈爱你，姐姐爱你，苗苗，你未来的妻子也爱你，我们永远是你的依靠，是你的底气，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们永远支持你。”
　　方知予握住母亲在岁月的流逝中不在细腻的手：“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时隔十多年，她像无数次在梦境里那样拥抱母亲：“妈妈，我爱你。”
　　方母微笑着亲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有空来旧金山玩。”
　　她悄悄告诉方知予：“其实你每次寄来的礼物，你爸爸坚决退回以后，又自己在亚马逊上琢磨，买回家一模一样好的。”
　　“他还偷偷一个人说，嗯，女儿选的就是好用。”
　　“鱼鱼，我们每一天都在想你。”
　　“谢谢苗苗，让我们找回了你，还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小小闺女。”
　　祝清禾耳朵好，隔着一点距离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名字，敏锐地转过头去：“哎，阿姨？”
　　方知予和方母的眼圈都有点红，方知予对祝清禾笑道：“我妈夸你好呢，说喜欢你这个小小闺女。”
　　祝清禾不好意思：“谢谢阿姨，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机场多送别。
　　不过这场分别喜悦大于离愁。
　　太阳很大，仰望蓝空的人知道，这是她们幸福的开始。
　　飞机穿越云层，乘坐航班的人知道，分别是相聚的序曲。
　　只要相爱，就会团聚。
　　*
　　“我去！方知予你看微博了吗，我分享你的短视频！”
　　刚从机场回家，方知予的手机就被陶冶的电话短信一顿狂轰滥炸。
　　“我还没空看手机，怎么了？”
　　“祝清禾啊，你小女朋友啊，一星期上千万的浏览点赞，全网都在刷#禾苗的早餐歌名字#！”
　　方知予好懵：“什么，早餐歌？我没听她说出新歌呀？”
　　陶冶不可置信：“我的天哪，你可真是暴殄天物！你天天跟她睡一张床上，都不看她的账号动态吗？”
　　方知予：“我看的。”
　　看啊，肯定看。
　　只是这几天忙着照顾父母，再加上祝清禾就在身边，所以她都没有用过社交媒体。
　　等她打开微博，看到视频，再到海云音乐社区和其他几个视频平台逛了一圈，才明白陶冶为什么那么激动。
　　禾苗是真火了。
　　如果说她原来只是个小有名气的唱见歌手，动态一般只有几万的浏览，现在她就是凭#早餐歌#爆红的流量密码。
　　歌方知予听了。
　　简单，抓耳，朗朗上口。
　　听一遍就能记住，几岁的小朋友能很轻松地唱，几十岁的大人也能唱。
　　可以像视频那样，做简单的时候哼几声，也可以在放学的路上，骑着自行车唱给后座的那个ta听，还可以在ktv里点一首送给最亲爱的朋友，亲人。
　　祝清禾的创作的歌曲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它让方知予想起梦想最初的模样。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钢琴，摸到黑白的琴键，按下一块，听见美妙的声音。
　　她就是喜欢那种声音。
　　想要捕捉那个声音。
　　一遍又一遍，让悦耳和感动流淌在心底，像清泉流过山石，蒲公英飞向原野——
　　像我穿越茫茫人海，走向你。
　　祝清禾的歌向她，向所有人诉说着：
　　“太阳照在你送我的向日葵围裙。”
　　“一杯热牛奶就能看见你的开心。”
　　“不是恰好每天听到的第一首推荐歌我就会喜欢。”
　　“不是恰好每天见到的第一个微笑我就如沐春风。”
　　“你是恰好。 ”
　　经过一周的评论推选，上百万粉丝的参与，最终给这首新歌选中名字。
　　《你是恰好》
　　原唱：禾苗
　　作曲：禾苗
　　编曲：禾苗
　　作词：禾苗
　　这首歌将作为禾苗正式出道专辑的其中一首。
　　陶冶虽然还没从华乐辞职，但是身在华乐心在方知予的工作室，已经开始操盘祝清禾的出道宣传。
　　等她正式离职后，也将加入新工作室，负责祝清禾的经济业务和公关工作。
　　年末社区举办街头文化活动。
　　方知予有天经过大学城后面的街道，发现酒吧外的街角，她们曾经相遇的斑马线被涂上了爱心。
　　她莞尔一笑：
　　嗨，你好，陌生人，你所在的城市也有被涂上粉色爱心的爱情路吗？
　　如果有，请你到那里去一次，一步一个脚印地，从上面走过。
　　因为我想让你们感受到，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我从那里走过，听见酒吧里传出的歌声，我转过头，看见她，无比喜悦的心情。
　　恰好我从那里经过。
　　恰好我听见她在唱歌。
　　恰好我爱她很久很久了，而她，有一天也会爱上我。
　　——我是恰好。


第63章 
　　工作室办理好所有手续后正式投入运营。
　　方知予作为总裁统筹全局, 兼任祝清禾的经纪人，陶冶负责商业和公关，另外招聘了助理和几个职能人员。
　　方知予的投资是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她操作卖出了一些祝清禾过往作品的版权, 筛选后接了一些有品质的广告，款项回笼后, 工作室的工作进入正轨。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期待的禾苗出道专辑了。
　　工作室唯一的音乐人, 名副其实的“独苗”，整个公司上下左右都围着祝清禾团团转, 她觉得有点鸭梨山大……
　　而且现在去人多点的地方都要戴墨镜口罩了。
　　有一回祝清禾去超市买菜, 被小粉丝认出来，网上的粉丝群里奔走相告，在附近的粉丝全部闻风而来, 把祝清禾堵在超市里面一个多小时才出去，签干了一根签名笔。
　　再不敢了。
　　后来祝清禾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工作室安排的地方，出行都跟着方知予, 或者有助理陪着，最大程度的保护隐私。
　　为了保护私人地址，方知予单独在工作室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别墅居住, 翻修时额外加装了安保系统和录音棚。
　　这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的新楼盘, 快递，外卖都由专门的别墅管家送到业主的户外玄关。
　　方知予连生活助理都不用, 只和祝清禾两个人住, 陶冶和助理司机偶尔会来。
　　祝清禾在厨房做饭, 方知予喜欢的火锅。
　　上次她说等有机会, 做家庭火锅，请方父方母和知意姐一块吃。
　　但这天只有她俩。
　　祝清禾炒火锅料的时候, 娴熟地颠勺，蓦地想起刚到方知予家不久，她为了表现，卖力地在方知予面前颠锅，还把手给烫了。
　　“……”
　　锅里开了，祝清禾往里加水，对过去的幼稚行为哭笑不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方知予从冰箱里拿柚子吃，忽然叹道：“今时不同往日啊。”
　　祝清禾回头，问她：“怎么了？”
　　怎么会发出这种感叹。
　　方知予喂她吃一瓣剥好的柚子：“你第一次给我做火锅的时候可卖力了。”
　　祝清禾：“？”
　　“怎，怎么说？”
　　方知予贴近她的耳边，神秘地说：“我观察过。”
　　“一开始，我只是在客厅走动，你炒料的幅度就正常，锅铲是嚓嚓嚓的声音。”
　　“后来我走进厨房，你的手臂就很用力，锅铲撞锅就是铛铛铛，像是要起飞了。”
　　祝清禾感到汗流浃背。
　　虽说是真的吧，但是从方知予嘴里说出来，她觉得好难为情。
　　方知予小声问她：“那个时候我在想，你是故意想告诉我你的手臂力量很大吗？”
　　祝清禾回答：“没有啊，我是想炫技。”
　　“炫颠勺？”
　　“嗯。”
　　方知予笑着捏她的脸颊：“你好可爱哦。”
　　祝清禾的脸蛋被她揉来揉去：“唔唔唔，知道啦……”
　　后面的话音含含糊糊，都听不大清了。
　　方知予站到一边，满眼发亮地看着她：“那你今天怎么不炫了？”
　　恋爱一段时间后，祝清禾好像确实没有炫技的心理了。
　　她是什么样，就是个什么样，反正怎样方知予都喜欢。
　　祝清禾用大勺在锅里晃了一圈红彤彤的汤水：“想看？”
　　方知予弯唇：“看看。”
　　“那我现在出道了，跟以前不一样哦。”
　　方知予微微扇动睫毛，眼神有点诧异：“呀，你这是，耍大牌了？”
　　祝清禾笑出声：“不是，是你教我的，为了维持艺人和工作室的良好形象，我的一言一行要符合我的身价。”
　　她转头望着她：“那要是让我的粉丝知道我在家系着围裙颠大勺，多违和啊。”
　　方知予顺手操了把锅铲拍她的屁股：“你的粉丝还不知道，你能颠着大勺唱歌呢。”
　　祝清禾立马老实了：“我颠，我这就颠。”
　　方知予眉眼含笑，打开手机录她煮火锅的模样。
　　祝清禾备菜的时候还真来了灵感，把几段旋律排列组合地唱，直到试出满意的片段为止。
　　她把这段视频剪辑做好，打上#火锅歌#的tag，连着一串#记录生活##美食#tag发到社交平台，然后跟方知予一起吃热腾腾的烫菜。
　　时间正好是周末的傍晚，大量社畜堵在即将狂欢的晚高峰。
　　网上流量正好，禾苗的火锅歌关联早餐歌的热点，迅速窜上歌曲和美食热搜。
　　评论区的粉丝叽叽喳喳：【我苗这是要歌坛和美食界双栖啊！】
　　【又有新歌了？我苗高产啊！】
　　【歌很好听，这个料看起来更好吃，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所以禾苗，什么时候出专辑？（伸手）】
　　【啊啊啊苗苗答应我，一定要出实体唱片！我买爆！】
　　【禾苗，我和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我买了你代言的棉花糖，超好吃∩_∩】
　　【什么时候再开直播？我要看你街头点唱，或者你开吃播也行啊QAQ】
　　很快，一条另辟蹊径的评论被送上置顶。
　　【看背景环境，禾苗是在家吧，那么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是给谁的？[图片]这里黑色冰箱门的反光，有一个人影，看起来是个大美女！[图片]】
　　热评下面的回复迅速刷出了几百条：【噢，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现在新粉太多了，都不知道江城耳机。】
　　【？？？江城耳机是啥？】
　　【拿走不谢-链接：禾苗江城海滨公园直播录像·有人可以推荐一款耳机吗·我想送给我喜欢的女孩。】
　　【所以，禾苗和那个女孩是在一起了吗？！】
　　当然是在一起了呀。
　　*
　　工作室化妆间。
　　化妆镜前的小灯泡亮得发白，照出祝清禾净透的肌肤。
　　她里面穿着肉色打底，陶冶和助理给她试演唱会上备选的几套演出服。
　　“这个多巴胺纷彩系列怎么样？”
　　“选一个颜色就够吧。”
　　“对。”
　　祝清禾问陶冶：“我是唱一首歌换一套演出服吗？”
　　陶冶翻看企划表：“你家姐姐是这个意思。”
　　祝清禾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文件夹。
　　“方总。”
　　陶冶配合她：“对，你家方总是这个意思。”
　　小助理在旁边偷偷地笑。
　　陶冶叫她拿其他衣服，跟祝清禾说：“你不觉得这个工作室就像一个妻妻小作坊吗？”
　　祝清禾信心满满：“它会越来越壮大，未来你会做陶总的。”
　　陶冶想象了一下，微笑：“嗯，听起来还不错。”
　　不过祝清禾心里想，就是现在的妻妻小作坊也不错呀。
　　她可以和方知予做到天荒地老。
　　“祝老师，有信息。”
　　助理把手机拿过来，祝清禾打开看。
　　小鱼：现在有空吗，过来7号会议室一趟。
　　7号会议室是一个有子母间的房间，大房间有面玻璃是单向的，从小房间可以看到外面，用来做即兴表演一类的面试。
　　祝清禾暂停试衣，到7号会议室的小房间，方知予坐在里面。
　　另一边的大房间里，人事正在面试候选人。
　　方知予递给她一张资料，祝清禾拿起来，面试者的简历姓名栏写着：吴丽。
　　“是她啊。”
　　祝清禾有些感慨。
　　一年多前，那个家还算个完整的“家”，有祝伟，有吴丽，有祝玥，有她。
　　爸爸，妈妈，妹妹，姐姐，四个职位齐全。
　　不到四五百天，悉数破裂。
　　祝清禾和方知予建立起属于两人的新家，她不知道原来那个叫做家的组合里，其他分散的组成部分都怎样了。
　　目前看来，吴丽这一年似乎都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
　　祝清禾不觉得祝伟会自觉地给祝玥交养育费。
　　仅凭吴丽的积蓄，带着一个才上初中的女儿……
　　肯定是很难的。
　　“苗苗。”方知予唤她，“你有什么想法？”
　　祝清禾看着玻璃另一边，积极作答，极力想要争取到一份工作的吴丽，沉眉：“公司的人事招聘我没有想法，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
　　方知予：“这是我为你开的工作室，你就是天，你可以有想法。”
　　祝清禾顿了顿。
　　她望着那个为生活和女儿卖命的中年女人，吴丽是那么卑微，恳切，和以前对她处处苛责的继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此时此刻，无数心酸在祝清禾心底翻涌，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动，它们又慢慢沉淀，陈杂的百味逐渐汇成一种深沉的味道。
　　它的名字叫做，成长。
　　祝清禾问方知予：“方总，我可以问她几个问题吗？”
　　方知予点头：“这也是你在招聘员工。”
　　她按下麦克风的开关。
　　大房间的人事停下交谈，叫吴丽听音箱里的传声。
　　“吴女士，你这辈子，有没有对不起的人？”
　　外面，吴丽愣住。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继女儿的声音。
　　因为哪怕她曾经嫌过她，厌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祝清禾的声音非常动听。
　　“你好，面试官。”吴丽眼角湿润，看着看不见人的玻璃，缓缓道来，“我有过。”
　　“我曾经对不起过一个和我一样的女人，她是个伟大的母亲。我更对不起她的孩子，我本应好好照顾她，可我害怕她夺走我女儿的资源，欺负她。”
　　“我知道我犯的错。我想和那位母亲和那个女孩说：对不起。”
　　祝清禾沉默少许，波澜不惊地回答她：“她们无法原谅你，但你是另一个女孩眼里，最伟大的母亲。”
　　吴丽倏然睁大眼瞳，泪水从她涂满粉底的脸庞滑落。
　　祝清禾关闭麦克风，方知予把她抱进温软的怀抱里。
　　“小鱼，我不想在公司里看见她。但我也不想祝玥过比我以前还不如的日子。”
　　方知予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声线温柔：“嗯，我明白。”
　　“我有认识朋友的公司在招业务员，需要经验丰富的，我会推荐吴丽过去。”
　　祝清禾抱紧她：“谢谢你，小鱼。”
　　方知予挑起她的下巴，垂眸：“还记不记得以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祝清禾凝望她，唇瓣嫣红。
　　方知予寻着她的唇一点点靠近。
　　“你要拿什么来谢我？”


第64章 
　　祝清禾想, 她人都是方知予的了，还能拿什么还呢？
　　她只能做牛做马，肝脑涂地了。
　　窄小的会议室昏暗静谧, 祝清禾双手攀上方知予的肩颈, 嘴唇碰到她的耳垂，呵出热气：“我来伺候你吧。”
　　方知予耳朵酥麻地颤了颤, 眸子里泛出晶莹。这个说法, 跟方父叫她伺候祝清禾如出一辙，这一老一少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这么相像的？
　　方知予抱住她的腰, 坐正：“行啦, 不要你伺候。调戏你来的，跟我客气什么。”
　　祝清禾眼巴巴地望着她：“真的吗？”
　　“真的呀。”
　　祝清禾反倒委屈上了：“姐姐不要我伺候吗？”
　　“……”
　　方知予想了想，问她：“你想怎么伺候？”
　　祝清禾又附到她的耳朵说悄悄话。
　　方知予听了笑出声, 双颊隐约泛出桃花似的粉色，拍拍她的后背让她下去。
　　“好了，你快回去试演出服吧。”
　　祝清禾一只脚落地, 另外那条腿的膝盖还跪在椅子边缘。
　　她握住方知予的肩膀撒娇：“小鱼，我说真的。”
　　方知予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现在在上班, 而且我想等到举办婚礼以后再说吧……”
　　祝清禾露出吃惊的表情：“这种事情也要等到举办婚礼以后嘛？我们都互相签意定了诶。还是说这方面你也要仪式感？”
　　方知予微微眯眼：“算是吧。”
　　祝清禾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啦, 都听你的。”
　　她回去继续试演出服。
　　祝清禾以前给YNA写的舞曲没用，但是后续会作为单曲发售, 已经有几家国内的舞蹈室有意购买版权。
　　这次祝清禾的第一次演唱会将首发出道专辑, 新专辑一共有八首歌。
　　她和方知予相差的八年岁月, 每一年都能用一首歌的时间追上。
　　方知予给她选了八套演出服。
　　其中的一首主题曲, 方知予会在幕后为她钢琴伴奏。
　　举办一场个人的演唱会，和相爱的人一起同台演奏, 这是祝清禾曾经想都不敢想象的梦。
　　但是现在，梦想变作红毯，铺在她的脚下，指引她一步步向前。
　　化妆间。
　　陶冶拿衣服，助理勾画已经过掉的服装和曲目。
　　“主题曲。”陶冶看了眼平板上的ppt，下一个曲子准备了三套备选衣服。
　　她把移动衣架拉过来，每一件都是蓬蓬的，华丽的，梦幻的……
　　——婚纱。
　　陶冶：“……”
　　“方知予是要在演唱会现场，多平台全网直播上和你原地结婚吗？”
　　陶冶边吐槽边取衣服给祝清禾试：“腰勒这么紧，你确定到时候你唱得出来？”
　　祝清禾也被这三套婚纱惊到了，配合陶冶和助理往身上套：“应，应该没问题……”
　　束腰从后面用力一拉，祝清禾吸了一口气，表情顿时扭曲。
　　助理连忙把系带放松一点：“其实礼服都很紧，只是婚纱的体积更大，穿起来会更累。这样好点吗，祝老师？”
　　祝清禾深吸一口气，试着练了几个音：“Ok的，没问题。”
　　陶冶打了个响指：“好，换下一套。”
　　祝清禾看着镜子里，蓬松的裙摆把她的腰衬得特别纤细，洒满碎钻的蕾丝薄纱紧贴她的肌肤，从前胸往下勾勒。
　　她像一朵盛开的花，只待某个热浪涌动的夜晚，被一双柔软细腻的玉手采撷。
　　助理羡艳地合起双手，眼里冒星星：“祝老师，好漂亮哦！”
　　“每一件都好美。”
　　“你想选哪一套做主题曲的演出服呢？”
　　祝清禾抬头问陶冶：“方总的意见呢？”
　　虽然演出服都是方知意选的，但是每套她都有给出建议，祝清禾有的会遵从她的意见，有的还是按照自己对歌曲的把握选择更合适的。
　　唯有这首主题曲，祝清禾首先问方知予的建议。
　　陶冶摊手：“你俩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方知予说，先别告诉你她的建议，让你选，以你的选择为准。”
　　祝清禾从衣架上取下刚刚换下的那套婚纱，敛眸。
　　“我知道，她选的是这套。”
　　陶冶愣了一下，惊叹：“你们商量过？”
　　祝清禾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助理笑着把手贴到脸颊：“因为祝老师和方总心有灵犀呀。”
　　祝清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和她做过默契小游戏，得分没有想象中高。”
　　她双手托起婚纱的裙摆，眸色沉静：“但是这件婚纱，我就是知道。”
　　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祝清禾把婚纱取下来，拿起化妆桌上的配饰：“来试试全妆吧，我想戴妆唱一遍。”
　　默契源自生活。
　　也许她陪伴她的岁月还不够长。
　　但这件婚纱承载的无关岁月。
　　是一个打着爱情旗号的依赖。
　　*
　　锦城明安湖音乐广场。
　　观众席呼声滔天，粉丝们高举禾苗的歌牌，彩色的射灯在云层里穿梭。
　　湖水上的舞台烟雾缭绕，立体大屏幕播放着祝清禾的演唱特写，优美的舞台设计赏心悦目，祝清禾清越的歌声更令人陶醉。
　　演唱的歌曲顺序按照专辑里的歌曲顺序安排。
　　前几首歌过去，迎来整场演出的高.潮部分，主题曲。
　　清透的蓝色顿时晕染舞台，大屏幕上漫过一层又一层清透的浪花。
　　湖面上忽然飘起泡泡，坐在前方的观众好奇地用手去摸泡泡，叮铃，一声清脆的音响，舞台上落下浅蓝色的纱幔，从里面传出悠扬的钢琴曲。
　　纱幔上，一道三角钢琴，和女人美丽的侧面剪影。
　　祝清禾穿着蓝白相间的婚纱从舞台中央升起，舞台的水面掀起一层层涟漪，她踏着水晶鞋缓缓走下，来到钢琴的剪影旁边。
　　摄像机对准她，祝清禾蓦然抬首，大屏幕显出她的面部特写，蓝紫色的梦幻眼影，眉心点着一片银白色的鱼鳞，她的双耳还戴着鱼鳍形状的装饰，垂下水滴状的珍珠流苏。
　　观众欢呼：“鱼！”
　　“是鱼！”
　　“苗苗你好美！”
　　“宝贝！人鱼公主妆米哭了！”
　　“啊啊啊啊啊！禾苗宝宝！麻麻爱你！！！~~~”
　　祝清禾微笑，眼尾的亮片闪烁细光。
　　她对着镜头轻启樱唇：“这是一首同步时间的歌。”
　　“这张专辑，每一首歌，都在追赶一年的时光。”
　　“有一尾鱼，她在相差这几首歌代表时间的年纪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不知道。”
　　“所以这首歌，是我用一个人的心，去领悟那尾鱼的爱。”
　　说着，祝清禾转身抚摸身后的蓝色帷幔，全身轻贴上去。
　　她隔着帷幔，深深亲吻女人的剪影。
　　“这首歌的名字叫《予你》。”
　　“希望你能喜欢。”
　　“唱给你听。”
　　“我爱你。”


第65章 
　　#祝清禾予你#
　　#Yu#
　　#禾苗的Yu是谁#
　　《予你》的前奏里有一段饱含深情的念白：
　　今日天晴, 我很爱你。
　　送给你，我的予。
　　祝清禾的人鱼妆和《予你》登上热搜的同时，幕后弹钢琴的女人究竟是谁也成为网友讨论的热点。
　　【是谁呀是谁呀？】
　　【肯定是名字里有yu的人！】
　　【应该是“予”吧！】
　　【人脉呢？我关注了那么多爆料组的人脉呢？】
　　【偌大的网村, 居然找不到一个知道Yu是谁的人！】
　　粉丝们把娱乐圈, 音乐圈，时尚圈里名字带“予”的人都扒遍了, 始终没找出祝清禾的“予”。
　　禾苗在海云音乐的老铁粉拿出了逻辑完美的证据：一份直播录屏。
　　一时间, 禾苗去年夏季在江城滨海公园的直播录屏又被推上了热搜。
　　录屏里的实时弹幕疯狂刷屏：【卧槽去年这个时间，我就在滨江公园的夜市喝酒撸串啊！】
　　【什么？禾苗在江城的马路牙子上直播过唱歌吗？我的天, 错过一个亿！】
　　【我错过了一个成长期的小禾苗啊啊啊！那个时候跟她合影要签名照一定特别容易！】
　　当视频播放到祝清禾在直播间提问, “大家有什么推荐的耳机，要最好的，我想送给我喜欢的女孩”, 录屏的弹幕瞬间暴增，都刷出残影来了。
　　【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这份“领悟一尾鱼的爱情”从去年的夏天就开始了吗！】
　　置顶的红色弹幕提醒观众：【姐妹们注意！前方高能！！！】
　　下一秒, 录屏里的弹幕玩出各种花样，有拼成爱心的，有朝左下角打箭头的, 有组成粉红泡泡的……
　　屏幕的左下角滑过一个被弹幕们用粉框划出来的id。
　　——Yu
　　录屏原弹幕。
　　Yu：鲸歌Xg-1103
　　【见证爱情！】
　　【见证爱情！】
　　【见证爱情！】
　　Yu.
　　鱼。
　　予。
　　*
　　早在成立工作室前, 方知予就注销了以前用的微博账号。
　　海云音乐上的Yu还留着，那里保留着从五年前就和祝清禾互动的所有过往。
　　不过她不再把它做私人账号使用, 现在已经成了粉丝网友们见证爱情的圣地。
　　今天是约好拍摄婚纱照的日子。
　　拍摄团队是方父方母从国外请的朋友, 一共选了好几套服装, 有中式, 西式，还有文艺范的旅拍。
　　旅拍的途中, 祝清禾照例把日常拍成视频，偶尔哼些小调，发在社交平台。
　　网友们总是擅于在照片里查找蛛丝马迹。
　　一会是：苗苗你又准备两副碗筷，是和老婆在一起吗？
　　一会是：ip变了哎，你不会在蜜月旅行吧？
　　还能是：墨镜的反光里有一个人影，是Yu吗？这也太美了吧！
　　于是乎，一个墨镜里的倒影截图都被电子包浆绿了，各路大神齐出马，有画肖像的，有ps复原的，画出各式各样的美女图。
　　关于这件事，方知予问祝清禾：“谁画的最像？”
　　祝清禾看看画，再仔细端详自家太太，摇头：“都不像。”
　　方知予随意滑到一张肖像照片：“我觉得画的挺好呀。”
　　祝清禾笑着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哪一个都画不出我老婆的仙姿佚貌。”
　　方知予眉开眼笑，顺势靠进祝清禾的怀里，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钻戒，钻石不大，但被祝清禾虔诚地捧在手心，熠熠生辉。
　　初夏的山麓美不胜收，每一个海拔都有属于各自的不同风景。
　　山脚的河流边有一大片麦田，方知予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祝清禾照相，身后映出皑皑的雪峰。
　　摄影师举着相机引导她们做动作造型，方知予像条快乐的小鱼穿梭在大海里，穿过青翠的麦浪，到摄影棚里抱出一把吉他。
　　“这个这个。”
　　方知予又笑呵呵地把它抱过来，祝清禾接住琴，是母亲留给她的老吉他。
　　祝清禾微怔，她都不知道方知予把这琴带来了。
　　方知予圈住她的腰，下巴搭载她肩膀上说：“我带妈妈看我们拍婚纱。”
　　祝清禾心头微动，坐在摄影师准备的凳子，摆好琴的位置：“好。”
　　方知予的婚纱很厚重，她只是微微屈膝，裙撑就能撑住她的上半身。
　　她托腮凝望妻子：“我想听你唱歌。”
　　祝清禾调音，弹出一串随意的音符，眸子转向她时，阳光在她的发丝上晕染出金黄色。
　　“想听什么？”
　　“你唱给我的第一首。”
　　那一首。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风拂过麦浪，蜻蜓掠过发梢，她和她对望，时间仿佛回到几年前，一个女孩戴着猫咪面具，告诉8013不要沮丧，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们没有空间的距离，祝清禾的歌声流进方知予的耳蜗，方知予微笑着和她拥抱，亲吻她的嘴角。
　　摄影师抓拍下这个浪漫的瞬间，说祝清禾是她见过最温情的新娘。
　　旅拍的最后一站是旧金山。
　　方知予虽然没有采纳方父让她们到国外结婚定居的提议，但祝清禾想满足老两口的期望，也想让方知予在亲人的祝福下幸福快乐地完成仪式感，在国外预约了婚礼登记，等旅拍过去时刚好合适。
　　方父喜欢热闹，小女儿结婚，开心得很，在社区里举办宴会，格外隆重，免费发放伴手礼，周围片区的人都知道了这件喜事，有的送礼，有的献上祝福。
　　尹小姐也来送了份礼物，很夸张的一辆大卡车直接拉到方父的别墅车库。
　　几个工人卸货，居然是方知予去年应急时卖掉的三角钢琴，保养得很好，甚至比出售前更加光泽。
　　从未想过，失去的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身边。
　　也许因果也能感受到人的不舍，偶尔施以怜悯。
　　缺憾的美，也能画出别样的回归线。
　　方知予向她表示感谢，尹小姐爽朗地笑了笑，怀里搂着一个五官精致的混血小美女。
　　尹小姐说：“我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吗？我和珍妮弗打算今年结婚，想多看看别人的婚礼。”
　　说着，她亲了一下怀里的女孩。
　　祝清禾和方知予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发出疑问。
　　向来崇尚开放关系的尹小姐居然要收心结婚了。
　　有的人安稳甜蜜，必定意味着有的人身败名裂，下场凄凉。
　　但别人的事，与她们无关了。
　　她们已经给自己的故事走出了甜美的方向。
　　方知予落落大方：“好呀，欢迎你们。”
　　她不介意让附近社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结婚的喜讯。
　　婚礼仪式在教堂的大草坪上举办。
　　走过红毯之后，祝清禾坐在花海里，拨动母亲留下的吉他，弹出《予你》的前奏。
　　满座宾客安静地聆听，方知予在她身旁跟着清唱，阳光洒在她们的笑脸上，恣意明媚。
　　“飞鸟带我越过山川。”
　　“云雾降落，投进海洋。”
　　“你是海底升起的气泡，水波跃动的光，亲吻我的一尾鱼。”
　　“给我供氧。”
　　“与我，予你。”
　　歌声缓缓，花朵轻摇，方知予戴着美丽的头纱，亲吻祝清禾的唇角：“今日天晴，我也爱你。”
　　方知予双手拿着一张唱片。
　　是她为祝清禾私人定制的一张黑胶。
　　封面上有《予你》的前奏独白，还有一段祝清禾用金粉笔写下的密语。
　　——方知予，扶起我翅膀的风。
　　知予在宇，无恒方舆。
　　而我得你，乘风直上九万里。
　　婚礼忙了整个白天。
　　入夜，送走宾客，祝清禾带着醉意，坐在台阶上逗方父家里的旺旺。
　　坐，趴，作揖。
　　好乖。
　　老人家早早地都睡下了，别墅里一片宁静。
　　花园的门只拉了纱门，绿草里的虫鸣传进客厅。
　　晚风吹着很舒服，方知予披着微微湿润的长发从楼梯上走下，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吮了几下她的唇瓣，吻下去。
　　“唔嗯……”
　　祝清禾双颊酡红，仰着脖子承受这个炽热缠绵的吻。
　　夏夜潮热，属于她们的隐秘也在潮湿地涌动。
　　祝清禾两眼湿润地看向她，方知予的指尖抚过她白皙的手臂和肩颈，从她娇嫩的耳后滑过。
　　“跟我上楼。”
　　祝清禾的感官跟随方知予的动作走，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和她迈上台阶。
　　呼。
　　方知予吹熄卧室里的香氛烛，半掩着纱帘的卧室里氤氲着暧昧的暖香，隐隐有几缕月光照进窗棂。
　　方知予捧起祝清禾发热的脸颊，红唇开合：“跟我上来。”
　　她坐进柔软的大床，床铺上铺着粉红的玫瑰花瓣，床头还贴着红囍。
　　祝清禾屈腿抵住床边，方知予牵着她往身前一拉，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抱上床。
　　方知予略微倾身，目光扫过她肩头滑落的吊带，圆滑的肩头在月光下雪白莹润。
　　祝清禾迷醉地凝望她，唇瓣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娇柔的嘤咛。
　　腰肢贴合，呼吸纠缠间交换了几个吻。
　　祝清禾急促地喘着气，心口一起一伏，感受方知予的指腹在肩颈游移的酥痒。
　　“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很糟糕。”方知予的眼里盈满冲动，却轻咬下唇，透出隐忍的羞耻。
　　祝清禾抬起手抚摸她的侧脸：“怎么呢？”
　　方知予视线逡巡，爱人曼妙的曲线如雪山起伏：“苗苗，你要不要……”
　　她俯到祝清禾鬓边，轻吮耳垂：“叫我一声姐姐？”
　　祝清禾眸子里的光点微颤，身体像有潮汐涨落。
　　她扬头找到方知予的耳朵，轻轻一啄：“姐姐，对不起。”
　　方知予微怔：“嗯？”
　　祝清禾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翻身压进床里，低头吮吻她的嘴唇，连绵而下。
　　“今晚我想要。”
　　祝清禾从细密的亲吻中低吟。
　　“老婆。”
　　方知予宠溺地放纵，热烈地回应她。
　　深深地。
　　深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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