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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茶快穿者总想炮灰我》作者：议棋
　　文案：
　　影后可晴深爱的钟颜死了，悲痛欲绝的她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可晴发誓这次一定要保护好钟颜，可三年前的钟颜和记忆里完全不同，倒是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陌生女人很像她爱的钟颜。
　　自那之后，可晴身边总有不同的陌生女人出现又失踪，每一个都和她爱的钟颜相似度99%，每一个都是她的钟颜，都对她很好，都说爱她。
　　为了和这个不停换躯壳的女人在一起，可晴被全网骂乱搞花心劈腿，被迫退出娱乐圈，违约金赔到破产。
　　这些可晴都不在乎，直到她得知那个女人是个快穿任务者，接近她只是为了要她的命！
　　可晴黑化了。
　　会所里，纸醉金迷，那个可晴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女人在众人的哄笑中求她把命给她。
　　真是好笑啊。
　　可晴摇了摇酒杯，笑得迷离又冷漠：好啊，跪下来吻我的脚，我就考虑考虑。
　　原以为这女人会抵死不从，却没想到，她竟然轻易就妥协了？？？
　　说好的自尊心大过天呢？？？
　　钟颜：老婆面前要什么自尊心呢？/微笑
　　自那天起，小可怜剧本，绿茶剧本，不要脸剧本，只要能追回老婆，钟颜全都挨个演。
　　绿茶本茶·间歇性病娇·钟颜（顾缚槿）×人美心善·黑化黑一半·可晴
　　阅读前说明：仅供个人阅读，请勿外传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重生 轻松 炮灰
　　搜索关键字：主角：可晴，钟颜（顾缚槿） ┃ 配角： ┃ 其它：五月开《虐完女主死遁后我又回来了？７
　　一句话简介：即便你换了样子，我依然会爱上你
　　立意：坚守初心


第1章 
　　凌晨两点，喧闹的都市渐渐安静下来，商铺闪烁着残虹碎霓，写字楼漆黑一片，居民区灯歇人憩，连马路上都少了成串的车辆，偶尔飞驰而过一辆也带着归家的急切。
　　城市中心地带，商圈最繁华处，恢弘的私人会所却是灯火通明，像是现代版未央宫，越是夜深越是歌舞升平，连会所名字都是简单粗暴的金樽帝皇，俗气却足够奢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会所的vip包厢里，帅气的男公关在前面唱着抒情小调，一群人围着个年轻的女人推杯换盏恭维阿谀着。
　　女人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眉眼精致，脸小唇红，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西装。那西装不是一般的黑，而是浓醇至极的黑，黑得仿佛空无一物的宇宙，除了袖口闪烁的红宝石，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会所头牌男公关小筑，十九岁，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少，陪过的富婆大款数不胜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还真就没见过眼前这样的。
　　这女人是第一次来，他不认识，不过围着这女人的男女老少他可都认识。
　　是的，都！都认识！
　　那些人可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随便拉一个出来那身价都能把他吓跪了，那些人平时可都是被人奉承的主，怎么今天反过来拉下脸奉承这个女人？
　　关键是……这女人好像还不领情？！
　　小筑蹙眉看着女人，女人双腿交叠靠在沙发，慵懒地端着切割的仿佛宝石的威士忌杯，淡金的酒液在酒杯中折射着绚烂的光，面对众人的众星捧月真的完全无动于衷。
　　以往小筑伺候的富婆要么年岁很大，要么长相感人，就算有年轻漂亮的也没像这女人这么漂亮，更没有这女人这么大的派头！
　　能让这么多大佬折腰，这得是多深的背景啊？
　　小筑今天是开了眼了，到底是年轻，好奇得不得了，忍不住戳了戳一旁的同伴问道：“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多人讨好她？”
　　同伴不可思议道：“她你都不认识？你不看电影的吗？”
　　小筑摇头道：“穷的都出来当公关了，哪有时间看电影？”
　　同伴还是不可思议：“就算不看电影总上网吧？网上到处都是她的报道，随便扫一眼就该知道。”
　　小筑无辜道：“大数据没给我推过，我真不知道。”
　　同伴朝着小筑这边凑了凑，一边偷瞄女人一边小声道：“她是前几年爆火的女明星可晴，三年前翻车被全网黑……”
　　同伴顿了下，看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道：“三年前被黑的退了圈，还赔了巨额违约金，房子法拍，倾家荡产，所有人都以为她完了这辈子都翻不过来身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筑猜测道：“她是隐藏的富家千金？”
　　同伴轻蔑道：“富家千金？你这个‘富’字用的可太随便了，人家那是富吗？人家那是豪富！巨富！富到谁都知道她爷爷有她这么个宝贝孙女，可这么多年没一个人知道这孙女长什么样！”
　　这年头，有钱人想保护自家孩子不受侵扰通常会选择隐瞒孩子的信息，这很正常。可想把孩子保护二十多年都滴水不漏，甚至当了明星都没人查出她的底细，那可真就不是一般家庭了。
　　小筑好奇到了极点，急忙问道：“她到底什么背景？”
　　同伴附到小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小筑难以置信地捂住嘴：“woc！难怪这么多人围着她转！这要是能傍上她，我这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同伴赶紧拧了小筑一下，小筑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吓得赶紧去看可晴，幸好刚才音乐到了高潮部分遮住了他的声音，除了同伴没人注意到他。
　　同伴见小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低声提醒道：“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她不喜欢男的，上一个不自量力的这会儿还在路边要饭。”
　　小筑环视了一圈满包厢的男公关，不信道：“不喜欢男的找这么多男公关？再说我就试一下，又不会过分。”
　　同伴懒得跟他解释，抄着手道：“随便，反正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筑看了一圈，男公关是不少，却没一个往可晴身边凑的，难道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男的？
　　可是不对啊，要是大家都知道，这些大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会给可晴点这么多男公关？
　　小筑看着众星捧月的可晴，短发让她原本柔美的脸冷厉了许多，禁欲的黑西装更多了几分勾人的禁忌味道。小筑的心脏不由狂跳了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肤白貌美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激发征服欲的尤物，越是高不可攀越让人蠢蠢欲动，身份、背景、美貌、一丝不露的着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全都成了让人热血沸腾的砝码。
　　小筑情不自禁朝着可晴走了过去，完全忘了同伴的警告，单凭这颜值这气质，博一把就不亏，何况还可能得到更多！
　　小筑扬着最擅长的斩富婆微笑，端了杯酒挤到了可晴旁边，一副小奶狗乖巧的样子，举杯道：“请……”
　　刚说了一个字，小筑突然对上了可晴漆黑的眼眸，那眼眸没有高光，黑得可怕，只一瞬间就让小筑心头抖颤，从内到外凉了个彻底！
　　小筑卡了壳，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满头冷汗地想赶紧退回去，包厢门猛地推开，一个女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没等进门就被追上来的保安按住狼狈地差点摔在地上。
　　“可晴！是我！我是钟颜！可晴！”
　　女人拼命挣扎着，弱不禁风的哭喊声被音乐淹没，几乎没人听清她喊的什么。
　　保安慌张道歉赶紧把女人往外拖，眼看女人就要被拖走了。
　　可晴微抬起眼帘，冷得没有温度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旁的男公关极有眼色地赶紧关了音量。
　　可晴懒洋洋道：“哦，我当谁呢，原来是你，进来吧。”
　　没有人听出可晴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她将情绪隐藏的极好。
　　钟颜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个快穿者，因为和穿成的身躯不太兼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个新身体，每个身体的长相身份都不一样。
　　钟颜三年前出现在可晴身边，千方百计把可晴骗到了手，可晴以为是真爱，一门心思扑了进去，谁劝都不听。
　　当时的可晴是如日中天的新一代影后，全网粉丝数千万，狗仔很快拍到了她和钟颜热恋的证据，这本身已经对可晴的事业有了一定冲击，更可怕的是，钟颜经常换壳子，还屡屡挽着可晴在人前出现，很快可晴就成了众矢之的的乱搞花心劈腿渣女！
　　为了保守钟颜是快穿者的秘密，可晴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被全网黑到被迫退出娱乐圈，造成多项代言、影视剧违约，违约金赔到破产。
　　这些可晴都不在乎，她天真地认为钟颜值得，为了这份真爱，她不介意换个行业重新奋斗。
　　结果到头来才知道，钟颜并不是当初说的那样不小心卷入这个世界，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的任务就是……拿走可晴的命！
　　昔日所有的甜言蜜语原来都是假的，可晴爱得太深，痛不欲生，幸而她的爷爷把她接回了家，用亲情慢慢抚平了她的伤痛。
　　那之后，可晴一直没再出现，原本以为她知难而退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没想到时隔两年她会再度出现在可晴面前，曾经的伤疤突然被揭开，可晴怎么可能不恨？
　　钟颜挣脱开保安们，喘着气战战兢兢进来，还没等站稳，可晴突然又道：“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低一点。”
　　钟颜咬着唇，环顾了一圈看热闹的众人，忍着羞耻缓缓蹲了下来。
　　可晴轻嗤一声，又道：“还不够低，再……低一点。”


第2章 
　　“怎么不动？没听明白吗？”
　　可晴靠坐在沙发上，像个发号施令的女王，傲慢地举起冷白的手大致比划了个高度。
　　“到这里就行。”
　　这个高度……不就是……
　　众人面面相觑，偌大的包厢鸦雀无声，全都关注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钟颜，没人知道她是谁，更没人知道她和众星捧月的可大小姐什么关系，一时之间都不敢贸然插嘴。
　　钟颜盯着可晴看了片刻，大约是觉得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只能咬唇深吸了口气，缓缓，缓缓……坐在了地上？
　　这女人竟然坐在了地上？！
　　这什么操作？！
　　但凡长点儿心眼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可大小姐这哪儿是想让她坐地上？根本就是想让她下跪！既然哭着喊着要找可董，该有的姿态不是该摆出来吗？这女人是真没脑子？真听不出来？
　　可晴面无表情俯视着茶几夹缝坐着的瘦弱女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众人以为可大小姐肯定要发难，却没想到可晴并没有再提跪下的事，而是懒洋洋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钟颜小心翼翼道：“我……我就是想……”
　　没等说完，可晴打断道：“想好了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钟颜僵了下，神色十分纠结，眉心蹙了半天才下定决心道：“我就是想……想请你把它给我。”
　　“呵，呵呵。”
　　可晴自嘲地低笑了两声，像是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摇了摇手中的酒道：“这就是你想说的？”
　　钟颜咬着唇轻声应了声：“是。”
　　小筑趁着两人说话，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赶紧往一边撤。
　　到底是在会所混了不少日子的头牌，不和可晴对视还不明显，只和可晴对视了一眼小筑就敏锐地嗅出了这个女人不好惹，同伴警告的没错，这鱼再肥也是掺了剧毒的，他还是别往跟前凑了。
　　小筑正悄悄往一旁挪着步，身后突然传来可晴碎冰般的声音：“不是要敬酒吗？怎么走了？”
　　这话怎么有点莫名其妙？那女人什么时候要敬酒了？
　　小筑胡思乱想着继续往一边儿挪，同伴突然上前挡住了他，还冲他拼命使眼色。
　　小筑这种人精立刻觉出了不对，赶紧回头看去，正对上可晴带笑的眼睛。
　　这笑……还不如不笑，皮笑肉不笑的，扼住他的喉咙似的的让他心惊肉跳。
　　她，她，该不会是在跟我说话吧？可刚才不是还在跟那女人说话吗？怎么突然就找了我？
　　小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陌生女人，比起可晴，这女人长相实在太普通了，倒也不是丑，就是普通，单纯的普通，扔到人堆里马上就能淹没那种，完全没有记忆点，稍微脸盲点的人都记不住她的长相。
　　小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女人，看完之后又看向可晴，见可晴还看着自己，确信了这位不好惹的大佬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赶紧硬着头皮把手里的酒杯又举了起来。
　　“不知道可董能不能赏脸喝一杯？”
　　说完这话小筑自己都想抽自己两耳光，亏他还是头牌，这开场白也太low了。
　　小筑眼角余光看到同伴的嘴角也抽了，似乎也受不了他的蠢。
　　可这也不能怪他，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面对危险人物果断收起自己的小伎俩才是明智之举。
　　众人的视线从小筑转移到了小筑手里的酒，又转移到了可晴身上。
　　可大小姐既然喊住了小筑，那这杯酒肯定会喝的吧？
　　阿谀了半天也没能劝下半口酒的各家老总眉眼相传，都在揣测可晴为什么喊住小筑，是突然对男人感了兴趣？还是因为这个闯进来的女人？
　　不管怎样，能让他们千请万请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可大小姐喝酒，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们撬开可晴的突破口。
　　众人都等着可晴喝了这杯酒，再静观其变寻找端倪。
　　却不料，可晴端着酒杯晃了晃，转眸看向卑微地坐在茶几夹缝的钟颜，一改面对小筑的皮笑肉不笑，笑得轻蔑又随性：“帝皇的头牌连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吗？”
　　可晴没看小筑，话却是对小筑说的，小筑愣了下道：“什么？”
　　可晴道：“待客之道可是最基本的礼貌，客人都坐下了，不该敬杯酒吗？”
　　小筑也就是被可晴震慑住了，人还是相当机灵的，立刻明白了可晴的意思。
　　小筑身形一转，手里的酒杯就递到了地上的钟颜眼前。
　　在没弄清楚状况前，小筑聪明的没有多说，不落井下石，也不亲近，完全的营业微笑：“请吧。”
　　钟颜看了眼酒杯，又看向可晴，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张脸，却因为那弱柳扶风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钟颜哀求道：“可晴，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不能喝酒。”
　　可晴漫不经心道：“没试过怎么知道？毕竟是新换的身体，酒量深浅还不好说，对吧？”
　　“我……”
　　钟颜还想拒绝，可晴却骤然变了脸：“让你喝你就喝，不喝就滚。”
　　虽然语气平淡，可那沉下的脸色却让钟颜硬生生咽下了嘴里的话。
　　钟颜垂下长睫，接过小筑递来的酒，抬眸又看了可晴一眼，眼圈红得可怜，泪珠在眼底打转。
　　可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仅没有心软，嘴角的嘲讽反而更浓烈了些。
　　钟颜终究还是端着酒杯喝了起来，边喝边咳嗽，咳得原本还能忍住的眼泪沁出了眼眶，连鼻头都咳出了微醺的红。
　　钟颜狼狈地喝完金色的酒液，酒杯还没放下，胳膊已经软了，啪啷一声，酒杯掉在了地上，没碎，打了个滚，滚到了可晴脚边。
　　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刚才弄不清楚状况，这会儿瞎子也看得出来，这女人绝对和可大小姐有仇，这可是个送上门的表现机会！
　　众人给一旁的男公关们使眼色，他们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些事不好亲手去做。
　　一屋子男公关们心领神会，纷纷上前一人一杯酒，全都递到了钟颜眼前。
　　“酒杯都摔了，这是嫌弃我们招呼不周吗？来来来，我们敬你！”
　　钟颜坐在地上，自下而上看着一圈的酒杯，还有头顶拥挤的人头，像是隔着猫眼，看什么都是放大扭曲的。
　　钟颜慌张地看向可晴，明明一副求饶的样子，却笨拙的说不出求饶的话，只会不停地喊着“可晴可晴”，声音还绵软的像是没吃饱的奶猫。
　　可晴原本还看着她，突然仿佛厌倦了似的转开视线，低头抿了口杯中的酒。
　　众人见状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可大小姐真的跟这女人有仇，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来！
　　之前还算客气的递酒立刻变成了灌酒，不知谁捏住了钟颜的下巴，一杯酒被强灌了进去，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一杯接着一杯被强灌了下去！
　　钟颜拼命挣扎，可怎么能挣脱得开这么多人？
　　钟颜呛得不住咳嗽，圆领毛衫被酒液浸透沉甸甸坠着，露出的脖颈细白修长，锁骨瘦弱地晕着酒泽。
　　“可晴，求求你，咳咳……别这样……求……咳咳…咳……”
　　不知道是这个“求”字起了作用，还是钟颜狼狈的咳嗽让可大小姐动了恻隐之心，一直垂着眼帘无动于衷的可晴大发慈悲说了句：“真想求我也……不是不行。”
　　男公关们有眼色地撤到一边。
　　可晴抬起眼帘，眼底的嘲讽掩饰在迷离的视线之后，带笑的红唇说出恶魔般的低语。
　　“那就……跪下来，亲吻……我的脚。”


第3章 
　　可晴这话一出，包厢立刻安静下来，男公关们鸦雀无声，各方老总则是心领神会，既然这女人惹了可大小姐不痛快，他们见机行事让可大小姐出了气不就行了？可大小姐出了气，心情好了，接下来的话不就好说了？事儿不就好办了？
　　不过这女人也是真没眼力劲儿，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非上赶着来找死？
　　该不会这女人知道可大小姐喜欢女人，这是妄想自荐枕席？要真是这样可就笑死人了，可大小姐玩过的女人哪个不是貌美如花？就这女人的颜值，给可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不过看这女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也没胆子作出自荐枕席的事，大约是得罪了可大小姐，被迫无奈来求情的，刚才不还听到她问可大小姐要什么东西吗？估计是可大小姐故意扣下来为难她的。
　　能让可大小姐专门为难，这女人也算是有本事了。
　　众人暗自嘲讽着，这样的场合，这样一群在社会混迹多年的人，早就练就的心硬如铁，没有人同情这个女人，甚至还等着落井下石哄可晴高兴。
　　钟颜坐在茶几夹缝，不可思议地望着可晴，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要求，好半天才哽咽出一句：“你就……这么恨我？”
　　可晴的瞳孔微微震荡了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她……她才不会心软，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她上过那么多次当，绝对不会再上当。
　　可晴压下心头的不适，嗤笑了声，朝前微微探身，轻蔑道：“恨？你配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钟颜的脸不自然地晕红，像是屈辱到了极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晴瞟了眼脚边的酒杯，那是刚才钟颜掉在地上滚过来的，可晴放下交叠的腿，脚跟随意地踩在酒杯上，羞辱道：“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只给你1分……不，10秒，时间一到，不跪就滚。”
　　钟颜身子软了下，手撑在了地上，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是红的，钟颜低声解释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
　　闭嘴！
　　钟颜的解释可晴听过太多，每一次她都抱着希望，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绝望，钟颜的解释没有一句是她爱听的，没有一个字是让她满意的，她已经听够了听烦了再也不想听了！
　　可晴捏紧酒杯，冷笑道：“你还有5秒。”
　　钟颜哀求道：“别这样可晴。”
　　可晴道：“3秒。”
　　钟颜道：“可晴……”
　　可晴道：“1秒。”
　　钟颜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次不是喝酒呛出的眼泪，而是实打实因为情绪失控涌出的眼泪，每一滴都在灯光下晕着银光，每一滴都让可晴心烦。
　　可晴收起了踩酒杯的脚，刚想说“你可以滚了”，脚尖还没踩在地上，坐在地上的钟颜侧了侧身，膝盖抵地，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来，膝行着到了她跟前。
　　可晴猛地绷紧了小腿，眼睁睁看着钟颜附身下来，卑微地捧住她的高跟鞋，竟然真的要亲吻她的脚？！
　　这还是她认识的宁折不弯骄傲的钟颜吗？！
　　为了拿到那样东西，她竟然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明明午夜梦回过无数次羞辱钟颜的场景，真的到了这一天，可晴非但没觉得畅快，心口反而憋胀得几乎炸裂！
　　温热的唇瓣碰触脚背的那一瞬间，可晴猛地站了起来，围观的男公关们的哄笑声从钟颜跪下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刺耳得让可晴有些眩晕。
　　可晴胸口陡然升起难言的愤怒，说不清是愤怒这女人的不要脸，还是愤怒这些蝼蚁居然也配嘲笑她的人！
　　不！什么她的人？！不是！这女人早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的钟颜只让她觉得恶心！
　　她强忍直冲脑顶的烦躁，高高在上俯视着钟颜。
　　“滚！”
　　钟颜愣了下，颤巍巍道：“你答应过我……”
　　可晴毫不客气打断：“我只答应了给你求我的机会，现在已经求过了，可以滚了！”
　　钟颜屈辱地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在众人的哄笑中尝试着按着地板想站起来，可连按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我……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可怜巴巴的声音，泪水氤氲的眼眸，可晴胸口轰的一声炸开！她想起了当年刚认识钟颜的时候，钟颜也是这样喝了点酒装腿软，一步步诱她跌进她的陷阱。
　　时至今日，这女人居然还用同样的手段？真当她还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她？！
　　呵，呵呵。
　　可晴冷笑出声。
　　原本想着让你滚了就算了，既然你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晴弯腰一把揪住钟颜的衣襟，揪着出了包厢，一路拽进了电梯。
　　看了半天热闹的老总们大部分都看出了时机不对，没有追出来，可总有那么几个不甘心地追进了电梯，他们好不容易才约出可晴，怎么甘心就这么毫无进展的收场？
　　“可董，这人交给我们处理，保管让你满意！”
　　“就是可董，这种没眼色的女人，何必劳驾可董亲自动手？交给我们就行。”
　　可晴松了揪着钟颜的手，任钟颜站不稳似的滑坐在地上，转眸看向几人，漆黑的眼眸带着古怪的笑意。
　　可晴道：“让我满意？”
　　几人赶紧道：“对，保管满意！”
　　可晴道：“怎么个满意法？”
　　几人抢着说了几个整治人的法子，一个比一个阴毒，这一套下来，命没了都是小事，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他们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以为总算拍对了马屁，却不料，可晴眸光骤变，惊得他们心头一颤，下一秒就听到冰冷冷一句。
　　“天凉王破听说过吗？”
　　什么？
　　这几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老总，还真没听说过这种霸总语录。
　　可即便没听说过，他们还是立刻察觉出了不对。
　　糟了，他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轰隆隆，电梯门开了，可晴拽着钟颜的胳膊出去，大堂经理见到可晴，赶紧满脸堆笑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就像没看到狼狈的钟颜似的。
　　“我这就让人把您的车开到门口，可董稍等。”
　　可晴直接越过他，冷不丁说出一句：“全都开除。”
　　大堂经理一愣：“什么开除？”
　　紧跟着出来的几个老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懊恼。
　　这可真是马屁拍到了驴腿上！谁能想到大小姐一副恨那女人恨得牙痒痒的样子，转眼就变了脸？！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到底和大小姐什么关系？大小姐这态度到底是恨她还是……
　　不敢想，不敢想。
　　关键是，现在他们怎么办？得罪了大小姐，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在帝都这块地界，谁不是在可家的屋檐下仰人鼻息？
　　几人忧心忡忡，大堂经理也是心里打怵，求助地看向几人道：“她这什么意思？开除谁？开除我？我说错话了？”
　　金樽帝皇并不是可家的产业，这点毛头小利可老爷子也看不上眼，但还是那句话，在这片儿地界混，可家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可晴说了要开除谁，老板绝对毫不犹豫马上开除！
　　大堂经理突然面临这样的无妄之灾，人都慌张的六神无主了，生怕自己丢了饭碗。
　　几个老总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对大堂经理道：“她说的不是你，是包厢里那些公关，你赶紧跟老李打报告，赶紧把他们都开除了！”
　　几人故意说的很大声，视线一直盯在离去的可晴身上，巴着大小姐能听见他们在为她分忧。
　　这会儿他们也不求事儿能办成，只求大小姐看在他们反应还算机敏的份上，别记他们的仇，他们可都还仰仗着可家吃饭呢！
　　大堂经理如蒙大赦，赶紧给自家老板打电话，那边可晴已经把钟颜塞进车里，正给钟颜系安全带，钟颜软绵绵的胳膊突然勾住了可晴的脖子。
　　“可晴……我……我好难受……都说了不能喝酒……你……你还非让我喝……”
　　可晴冷冷道：“松开。”
　　“可晴……我……呼唔……真的难受……好热……热啊……”


第4章 
　　钟颜窝在副驾驶搂着可晴的脖子，那一声声的“难受”，一声声的“热”，仿佛人鱼的吟唱，如泣如诉，勾人心魄。
　　可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明明恨这女人恨到恨不得直接掐死一了百了，为什么还会受到她的蛊惑？！
　　别跳了！快别跳了！
　　怦怦怦，怦怦怦。
　　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她的指挥，越是想要控制越是发疯地狂跳。
　　失控的感觉太难受了，像是回到了刚知道真相的那些天，那时她整天折磨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还卑微地幻想着只要这女人说爱她她就相信，不管真假她都相信。
　　然后呢？这女人还真说了，说完之后，迫不及待就问她要那个东西，要那个足以要了她命的东西！
　　呵，呵呵。
　　她就算再喜欢，再爱，再怎么小脑萎缩恋爱脑，她也没傻到相信想要她命的人真的爱她。
　　她只觉得恨，恨这女人顶着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问她要她的命，她不给反倒像是她的错，像是她在欺负她？
　　这是什么道理？到底谁在欺负谁？！
　　都到了这种地步，都撕破了脸，钟颜……不，钟颜并不是你的真名，你甚至连真名都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继续装可怜的？你喝的是酒又不是和谐药！你难受什么？热什么？你搂着我蹭来蹭去是想怎样？！
　　同样的手段用一次也就算了，你这三番四次的用，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我不可能再上当的，我不可能再让你扰乱我！
　　钟颜越是搂得紧，可晴心中越是愤恨，她拽起钟颜的胳膊狠狠甩了出去！
　　啪啷！钟颜的手打在了手刹上，疼得皱起了眉头，那醉醺醺神志不清的样子，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甩开自己，委屈得眼圈通红。
　　“可晴……难受……抱抱……”
　　钟颜张开软绵绵的胳膊求抱抱，身子向可晴贴去，要不是安全带拦着，钟颜怕是要直接从副驾驶扑到车外。
　　可晴后退了一步砰地关上车门，闭着眼喘了口气，后颈仿佛还残留着勾搂的温度，滚烫的让她心烦意乱。
　　她为什么要把这女人从会所带出来？她又打算把她带去哪儿？原本设想的强制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以为的羞辱对投怀送抱的钟颜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是正中下怀。
　　这个女人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做为一个快穿者不知道跟多少任务对象做过那种事，更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爱”，她竟然为了这种女人的一个拥抱就心猿意马，恶心，太恶心了。
　　可晴拉开车门，单手按开安全带，把瘫软在副驾驶的钟颜粗暴地拽了出来，毫不客气丢在地上。
　　“别再试图打探我的行踪，别再烦我，不然我不介意按照他们说的对付你。”
　　他们指的是电梯里那几个阿谀奉承的老总，可晴相信这个狡猾的女人一定能听明白。
　　砰地关上副驾驶，可晴绕到驾驶位上了车，一眼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钟颜，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
　　都说爱之深恨之切，她早就不爱这个女人了，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又何来的报复？
　　可晴一路游说着自己，压下了心头那因为钟颜没控制住的情绪。
　　她早就不爱了，也不恨了，千真万确。
　　回到家，可晴随便洗了个澡，上床就睡，夜里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竟然一个也不记得。
　　打着呵欠洗漱完，早饭没胃口吃，可晴直接驱车去了公司。
　　“可董,早！”
　　“早,可董！”
　　从进了写字楼，一路到处都是打招呼的员工，直到进了办公室才稍得安静。
　　可晴回家已经两年多，一直跟着老爷子学习管理公司，一个月前才正式接替老爷子成了“可董”。不过员工们见风使舵，早早就排着队地往她身前靠，最初可晴还理会，后来渐渐烦了，只要是不熟悉的人，不管职位高低，一概不理。
　　秘书端来咖啡，可晴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这一忙就是一整天。
　　晚上踏着霓虹回家，还没开到小区门口，远远就见门口蹲着个瘦小的人影，看着有些眼熟。
　　这样子怎么这么像钟颜新换的躯壳？
　　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那人又是蹲在门柱的阴影处，可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钟颜，只是越看越觉得像。
　　应该是钟颜没错，昨晚钟颜能厚着脸皮硬闯金樽帝皇，今晚守在小区门口堵她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晴自己都没注意到，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她就像是突然绷紧的弓弦，注意力高度集中，只等着箭矢猝然离弦的那一瞬间。
　　近了，近了！
　　那人蹲在阴影中，就在她的车门外！
　　可晴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伸缩门，不给车外的人半个眼神，保安按了自动开关，门缓缓拉开，待足够车辆过去时，可晴立刻松了离合，驱动车子进去。
　　别往后看，你根本不在意的，别往后看！
　　越是告诉自己别看，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即便她不回头，眼角余光也自动锁定了后视镜，瞥到了那人跟在车后进了小区。
　　果然还是跟进来了。
　　可是钟颜，在小区门口不好纠缠，你以为进了小区就好纠缠了？
　　死了这条心吧，别说你是想要我的命，就算你只是要我一根头发，我不想给，你就永远得不到。
　　可晴开到停车场，放好车，开门下来，眼角余光没看到钟颜的影子，她有些意外，抬眸简单扫视了一圈，依然没看见。
　　难道钟颜先上楼了？准备在家门口堵她？
　　也对，这样更方便混进她家里，更方便施展美人计。
　　可晴无声冷笑，美人计这一招可是钟颜惯用的伎俩，每次钟颜用这一招，哪怕前一秒她还在跟钟颜怄气，后一秒也会心软和解。
　　可那只是以前，昨晚她的拒绝还没让钟颜清醒过来？
　　你的投怀送抱已经没有用了，省省吧，你若非要自取其辱，那就别怪我一次让你辱个够，让你再也没脸上门找我！
　　可晴全身紧绷，神色淡漠，身心都做好了一触即发的准备，不急不缓进了电梯，不急不缓按了楼层，又不急不缓下了电梯。
　　可晴的家是年初才买的，一梯两户，大平层，算不上奢华，却也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晴选择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市中心，离公司非常近，方便工作。
　　走廊不长，一眼望到头，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可晴眼角余光随便一扫，没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钟颜呢？她没上来堵她？那跟着她进小区干什么？
　　难道是知难而退了？
　　可晴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紧绷的情绪瞬间泄了个干净，按密码锁的胳膊都没了力气。
　　滴的一声门开了，她又回头张望了一圈，还专门看了眼电梯，电梯显示的楼层数依然是这层，没人埋伏在楼下等看她的楼层数，更没人等在楼道准备对她用美人计。
　　可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仔细想想，她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说不定是她看错了，钟颜新换的这个躯壳她就见过那么一次，看错也不奇怪。
　　自那之后接连一个多月，可晴总会看到疑似钟颜的人出现在周围，可每次等她仔细去看，又会发现不是。
　　她这是怎么了？一次两次认错还说得过去，怎么次次都认错？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看见个人就以为是钟颜，好像多在意似的。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一点儿也不。
　　钟颜是穿越者，但和网文小说里的穿越者不太一样，钟颜每次穿越的躯壳都是刚死掉的人，因为不是自己的肉身，所以多少都会有排异反应。
　　钟颜运气不好，每次的排异反应都很剧烈，多则三两个月，少则三两天，新躯壳就会因为排异反应死掉，钟颜只能继续寻找新的躯壳。
　　这次的新躯壳已经使用一个多月了，说不定早就死了，她完全没必要再对照那个躯壳草木皆兵。
　　想是这样想，可晴的疑心病非但没有治愈，反而越来越严重。
　　换了躯壳才更烦，她身边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会是新换了躯壳的钟颜？
　　所有靠近她的人她都觉得可疑，每天神经紧绷，情绪越发暴躁，连秘书都被她波及，她随便看秘书一眼，秘书都能吓得浑身僵硬。
　　她有那么凶吗？当年她在娱乐圈的人设可是没心没肺的清纯甜妹，她曾经还不满过，觉得这人设就是艹的，是假的，根本不符合她睿智的形象。
　　现在想来，这人设已经是美化她了，当年的她蠢笨如猪，还是个沙币恋爱脑，没直接死在钟颜手里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再晚几天发现真相，她真就心甘情愿把命送给钟颜，还傻呵呵觉得钟颜对她真情实意。
　　想起当年的事可晴又是一阵烦躁，秘书祝小雅放下咖啡，小心翼翼窥探着她的表情，说道：“可董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可晴揉了揉额角道：“是有点事。”
　　祝小雅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有的话我一定赴汤蹈火！”
　　祝小雅用力握了握拳，一副表忠心的模样。
　　可晴道：“我自己会解决。”
　　祝小雅继续握拳道：“那可董加油！”
　　可晴看着祝小雅的动作，微微蹙眉。
　　祝小雅是老爷子亲自带起来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长袖善舞的她都叹为观止。祝小雅在老爷子面前一向严肃干练，怎么到她面前就用这么幼稚的举动？难道祝小雅觉得她幼稚？
　　幼稚吗？经历过这么多，她还没有足够的成长？
　　现在看过去，她能看出自己的幼稚，是不是将来看现在，又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成熟？
　　都说旁观者清，身在局中又不肯自省，怎么可能真的看得清楚？
　　祝小雅提醒了她，她不该再继续这么下去，钟颜的事必须有个真正的了断，而不是口头上她不在意不喜欢也不恨钟颜就真的当自己不在意不喜欢也不恨。
　　她真的不恨吗？
　　她恨！
　　她只是不想承认爱之深恨之切，不想承认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是会因为钟颜无法自控。
　　不敢直面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成长？
　　她不过是从悲痛欲绝中勉强走了出来，就以为自己成长了成熟了，其实还是当初那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恨就是恨，想做什么就去做，逃避只会阻断自己成长的路。
　　可晴的脸沉了下来，她已经很久不笑了，原本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也在那次沉重的打击之后瘦得只剩尖下巴，连眼神都给人视觉上的锐利。
　　祝小雅看她脸色都变了，以为自己马屁拍错了地方，握着的加油拳尴尬地放了下来，悻悻地又笑了两声。
　　“内个，我、我先出去工作了。”
　　——她看人从没翻过车，怎么到了大小姐这里就屡屡猜错？大小姐怎么比老董事长还难懂啊啊啊！我可太难了！
　　祝小雅正懊恼地往外走，可晴突然道：“等下。”
　　祝小雅赶紧回头，哭丧的脸已经秒变成了笑容可掬：“可董还有什么吩咐？”
　　可晴道：“帮我查一个人。”
　　祝小雅赶紧点头道：“好的可董，请问查谁？”
　　可晴道：“名字不知道，长相去金樽帝皇调监控。”
　　调监控？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路人甲不小心得罪了大小姐？
　　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得罪我们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是老董事长的心肝宝贝？这辈子等死吧，下辈子记得长眼睛。
　　祝小雅严肃道：“好，我现在就去查！”
　　还得赶紧汇报老董事长，老爷子的宝贝孙女可不能受一点儿委屈！


第5章 
　　不愧是老爷子亲自调jiao，划掉，亲自教导出来的秘书，祝小雅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到一个小时，钟颜的资料就送到可晴桌前。
　　祝小雅简要的概括了一下大致情况，方便可晴查阅。
　　“张月华，女，21岁，中专学历，之前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前被辞退，一周前因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出租屋，这几天睡在医院等候区，失业中。”
　　大小姐还没出手她就落魄的无家可归了，这种垃圾，估计大小姐都懒得费神再对付。
　　祝小雅说完看着可晴，等着可晴的下一步指示。
　　可晴边听边翻着资料，祝小雅说完，可晴也翻完了，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量子阅读。
　　放下资料，可晴抬眸道：“继续盯着她，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继续盯着？大小姐这是怕她起死回生？
　　这还不简单？只要大小姐一句话，直接就能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犯法。
　　祝小雅有心帮大小姐分忧，可想想自己在可晴跟前翻过的那些车，还是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
　　算了，还是别自作主张了，万一马屁又拍到驴腿上，丢了这份年薪千万的工作她可是会哭死的。
　　祝小雅道：“好的可董。”
　　虽然但是，老董事长那边还得继续汇报。
　　祝小雅出去了，可晴拿起资料又看了看，捏了捏睛明穴。
　　这次她的新名字是张月华，每次都换一个新名字，谁能记得住，还是叫她钟颜吧。
　　钟颜居然还没死，没死也没来找她，还把自己整的这么惨，这是演什么苦肉计呢？
　　以钟颜的能力，学历高低根本不重要，她想找个像样的工作并不难，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睡大街的地步。
　　行，既然你想演，那就好好演，如果还嫌自己不够惨，我不介意落井下石。
　　可晴心情不错，钟颜没换壳她就可以盯梢，省得整天疑神疑鬼影响情绪。
　　事实证明，这一步确实走对了，之后几天可晴神清气爽，再也没有看谁都像钟颜，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这天她开完会回办公室，刚进门祝小雅就跟了进来。
　　可晴道：“怎么了？还有事？”
　　祝小雅道：“不是工作的事，是张月华。”
　　可晴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转身坐下，撩了撩热出薄汗的碎发：“空调差不多可以开了。”
　　这还没进五月，往年公司的中央空调没开这么早过。
　　不过今年的天气的确热的有些异常，祝小雅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道：“好的，我这就通知。”
　　开空调这种小事害得董事长亲自开口，祝小雅也有些汗颜，她正琢磨着先出去安排空调的事，还是先把张月华的事报告完，就听可晴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好极了，这下不用纠结了！
　　老实说，祝小雅已经很久没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纠结过了，也就在可晴面前她猜不透摸不准，这才越发小心。
　　祝小雅道：“张月华被医院赶了出来，睡在路边被醉汉骚扰，她逃脱之后再回来，行李箱和包都被偷走，证件手机都没了，身上也没有现金。”
　　啧，真惨。
　　祝小雅都忍不住想同情这个倒霉蛋了。
　　祝小雅说完偷偷观察大小姐的表情，结果看了跟没看没什么差别，她家大小姐始终都是一个表情，完全的无动于衷，还没有看社会新闻表情生动。
　　可晴一直没说话，视线始终在电脑屏幕上，看来半天，视线不经意一转，看着祝小雅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用工作的？”
　　祝小雅小心脏噗通噗通的，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千万年薪，给自己辩解道：“我在等可董的最新指示。”
　　可晴蹙眉：“什么最新指示？”
　　祝小雅傻了，敢情刚才我汇报半天宁一个字也没听？
　　祝小雅道：“还需要继续盯着张月华吗？”
　　可晴道：“盯，为什么不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给盯紧了。”
　　祝小雅成功渡劫，心底暗暗吁了口气道：“好的。”
　　可晴又道：“以后这种问题不要再问，这么点儿判断能力都没有，我会怀疑这个职位适不适合你。”
　　祝小雅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
　　我的千万年薪！坚决不能丢！！
　　说什么都好，就是别说开除的事！！！
　　祝小雅心态快崩了，跟了老董事长那么久都没崩过，大小姐三言两语就快要了她的命。
　　她立刻整装严肃道：“以后我再也不问了！我现在就出去努力工作！坚决对得起可董的信任和栽培！”
　　祝小雅走了，前脚走，后脚可晴就放下了鼠标，之前认真看屏幕都是装的，她胸口翻涌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想要发泄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祝小雅只是扫了点台风尾，她已经足够克制了。
　　钟颜在演戏她知道，可钟颜弱不禁风她也知道。
　　因为躯壳的排异反应，不管换多少个壳子，钟颜始终都是病恹恹的，比林黛玉都娇弱。
　　钟颜被醉汉骚扰，钟颜反抗不了，这应该不是演戏的一环，是意外，她的人整天盯梢，如果真有猫腻早就报过来了。
　　所以，钟颜是真的被醉汉骚扰了，也是真的丢了行李和包。
　　这、这不是很好吗？她活该！
　　还没等到她落井下石钟颜就遭了报应，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她很高兴。
　　不，不对，她不高兴，说好了要正视自己，为什么还要自我欺骗？！
　　成长就是学会面对。
　　她要学会面对。
　　钟颜，我不高兴！你对不起我，要报复也是我报复你，那个醉汉算什么东西？！
　　可晴叫来祝小雅道：“协助警方找个那个醉汉，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喝酒。”
　　祝小雅愣了下，心中大为震撼，表情管理还算到位：“好的可董。”
　　我的老天鹅！大小姐的心思果然难猜！幸好她之前没自作主张对付张月华，不然千万年薪只怕真的没了！
　　幸好幸好幸好。
　　祝小雅劫后余生更加卖力，连可晴都察觉到了她激升的工作热情。
　　不愧是爷爷教导出来的人，不错。
　　“祝小雅。”
　　“我在！”
　　“以后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我要随时知道张月华的最新情况。”
　　“是！坚决完成任务！”
　　可晴道：“…………”
　　倒也不必这么激情。
　　晚上惯例的加班，临下班前，祝小雅敲门进来，激情四射地报告道：“最近八小时实况汇报！”
　　“13：25，张月华在老北街鸡排店站了12分钟，期间一直盯着炸鸡排！但她没钱买！”
　　“13：37离开鸡排店，13：59抵达大都商贸，张月华饿着肚子在大都商贸蹭空调蹭免费矿泉水，总计喝了2瓶！”
　　“15：59离开大都商贸，16：16抵达蜜蜜冰城，张月华面试调茶师，因没有身份证被拒绝！”
　　“16：30离开蜜蜜冰城，17：05重新回到大都商贸，张月华蹭空调蹭厕所蹭矿泉水，总计喝水3瓶！”
　　“19：25离开大都商贸，20：52抵达小北街，张月华面试大排档，因不要工钱，只包吃住，面试成功！”
　　“截止到目前，张月华在大排档饿着肚子打工！”
　　顿了下，祝小雅又道：“PS，醉汉已经被警方找到，监控也查到了偷行李和包的人。但是因为没有值钱东西，行李箱和包被拆解丢进垃圾桶，垃圾已经运去垃圾场无法找回，只追回了手机。警方联络不上张月华，还没将手机归还，需要本人到场才能补办|证件！”
　　祝小雅其实还想再说一句：用不用通知张月华去派出所？
　　可想想还是算了，同情心算什么？千万年薪它不香吗？
　　不过大小姐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之前还让她协助警方找犯人，一副很同情张月华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听到张月华饭都没的吃，都沦落到去大排档打连工资都没有的工了，大小姐却又没反应了？
　　大小姐的心思太难猜了，乍一看像伏地魔的光脑壳，仔细看比海绵宝宝身上的洞都多。
　　祝小雅心力交瘁地看着可晴，等了一分钟不敢多等，没有指示那就走吧，好累，回家洗洗睡觉，好好补充一下精神内耗欠下的伤。
　　年薪千万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祝小雅眼泪往肚里流，转身刚迈了一步，就听身后传来魔鬼的召唤。
　　可晴道：“带我去大排档。”
　　我下班了呀老板！！
　　呜。
　　祝小雅立刻回头笑得谄媚：“好的呢，您这边儿请。”
　　不过宁不是不在意吗？这又要去大排档干什么？落井下石？还是送温暖？


第6章 
　　临近午夜，小北街依然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摊贩在卖小吃小商品，几个大排档占据了不小的地方，这会儿依然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桌。
　　祝小雅无语地看着自家大小姐，来都来了，这躲在隔壁冰粉摊儿算怎么回事？
　　关键买了冰粉大小姐也吃不了，这口罩墨镜一戴，确实是防着被人认出来，却也没法吃东西，更没法窥探大小姐的表情。
　　祝小雅一个人吃了两碗冰粉，年薪千万对吃路边摊也毫无压力，毕竟都是穷过来的，好吃就完事，哪儿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碗冰粉吃完，大小姐还盯着对面的大排档在看，完全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大排档里，钟颜瘦弱的身影忙里忙外，长发随便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滑落，钟颜端着餐盘来不及整理，任它摇来晃去阻挡视线，收拾完餐盘才来得及撩一下挂在耳后。
　　客人很多，钟颜根本来不及休息，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忙了两碗冰粉的时间还在忙。
　　祝小雅见大小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又叫了两瓶饮料，厚着脸皮继续蹭便宜桌，幸而冰粉量不大，顾客吃完就走，桌子还够用。
　　刚喝了一口沁凉的饮料，大小姐突然站了起来。
　　可晴道：“走吧。”
　　祝小雅：“走？？”
　　啥也不干就吃了两碗冰粉就走？
　　祝小雅不敢多说，赶紧跟着站了起来，挤进人来人往的人群。
　　这边还没走远，那边叮呤咣啷一阵喧闹，祝小雅好奇地回头看去，看到大排档里的客人都转头看向一处，老板娘赶紧绕开桌子赶了过去。
　　好几张桌子远远近近地挡着，祝小雅点着脚都没看见桌子下面挡着什么，老板娘跑去把人抬了起来，祝小雅这才看清楚。
　　那不是大小姐盯了老半天的张月华吗？她这是晕倒了？
　　也是，本来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些天又餐风露宿的，又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再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不晕倒才怪。
　　祝小雅回头看向可晴，没有老板的命令，她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干什么了。
　　老板的墨镜口罩可真是物理防御NO.1，她看见可晴了，可就是看不见可晴什么表情。
　　她斟酌了下，只陈述事实，一个字的感想都不敢发表。
　　祝小雅道：“张月华晕倒了。”
　　老板没反应。
　　祝小雅又道：“估计是饿的。”
　　老板还是没反应。
　　祝小雅道：“再加上累。”
　　老板依然没反应。
　　麻，不说了，无声的拍马屁或许才是最高境界。
　　老板不走，祝小雅也不敢动弹，就跟着老板站着看热闹。
　　大排档的老板娘搂着钟颜一通掐人中，掐了老半天钟颜才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老板娘长出了一口气，扶着钟颜站了起来，赶紧从斜挎腰包里摸出五十块钱塞给钟颜。
　　“你这也太吓人了，我可用不起你，这是你的工钱，赶紧走吧。”
　　钟颜才刚苏醒，脸色都还是惨白的，听了这话白得更厉害了，攥着那五十块钱推给老板娘，急切道：“我身体很好的，就是一天没吃饭饿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可以写免责声明，保证发生任何事都和老板娘无关。”
　　老板娘犹豫了，一来是大排档确实忙，二来钟颜确实便宜，上哪儿也找不来这种不要工钱的免费小工。
　　虽说钟颜说了要包吃住，可她是开饭店的，每天扔的边角料就够钟颜吃了。住的就更别提了，收桌子的小仓库里就有张小床，钟颜住进去还能顺便帮忙照看东西，一举两得，等于就是免费小工。
　　老板娘道：“你真是饿的？”
　　钟颜虚弱地点了点头：“就是饿的。”
　　老板娘道：“那你真写免责书？”
　　钟颜道：“真写。”
　　老板娘点着头，手自然而然伸到了钟颜这边，抽走了刚刚递给钟颜的那可怜的五十块。
　　老板娘道：“那你先去吃两口饭再干活，顺便把免责书写了。”
　　钟颜谢过老板娘，勉强稳着虚弱的步子走进店里，厨子端了碗炝锅面给她，她感激地谢过厨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第二筷子她就顾不得吹了，几乎算是狼吞虎咽，很快一碗面就下了肚。
　　祝小雅跟着可晴在外面站了半天看了半天，脚都站麻了，可老板不动祝小雅也不敢动，只能诸天神佛求了个遍，求自家大小姐赶紧挪挪地方吧，不管是送温暖还是落井下石，或者啥也不干看完就走，只要动弹就行！
　　可晴终于动了，转头看向祝小雅：“小雅。”
　　祝小雅连声音都带了飘号：“在呢~”
　　看也看完了，赶紧走吧走吧！
　　可晴道：“去找那个老板娘，让她辞了张月华。”
　　祝小雅道：“……啊？”
　　可晴道：“别让张月华看到。”
　　行吧，这是落井下石来了。
　　祝小雅领了任务，避开店里吃面的钟颜，冒充食客找了老板娘。
　　这么点小事，祝小雅自然是手到擒来，随便暗示了老板娘两句，老板娘就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找自家老公商量去了。
　　祝小雅点到为止，功成身退，没多大会儿老板娘就进店里找了钟颜，离得远听不见她们说的什么，就见钟颜极力解释着，最终还是被老板娘赶了出来。
　　祝小雅捏着老板娘第二次给的那五十块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离开了大排档，瘦弱的身形很快被人群淹没。
　　祝小雅道：“放心吧可董，有人跟着呢，她的行踪明天会继续报过来。”
　　可晴道：“回去。”
　　祝小雅压抑不住激动道：“好嘞~”
　　人群深处，钟颜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了眼可晴的方向，微叹了口气。视线又瞟向跟踪她的人，瘦小的身形依然装得摇摇欲坠，一路走到桥洞，找了个还算干净地方，和衣躺下。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打算管我吗？
　　我是第一次喜欢人，没个轻重的，怕吓到你，你主动一点好不好？


第7章 
　　一大早祝小雅就找可晴汇报最新情况。
　　“昨晚张月华在新华桥的桥洞睡觉，早上买了个馒头，吃了一半，另一半装在塑料袋里一直拎着，目前在大都商贸等开门，估计是想进去蹭厕所蹭空调蹭水。”
　　可晴摆了摆手：“知道了。”
　　晚上下班前，祝小雅又来报告。
　　“张月华去了派出所，补办了身份证，大约一周后可以补办好。张月华拿到了手机，但是花呗逾期，手机里没钱，话费应该也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她没地方蹭电充手机，这会儿已经没电了。”
　　“张月华下午把另一半馒头吃了，一天总共吃了一个馒头，蹭了大都商贸三瓶水，面试了两家店都因为没有身份证被拒绝。”
　　“大都商贸十点关门，这会儿张月华正去新华桥的路上，估计今晚打算继续睡桥洞。”
　　太惨了，原本人家在大排档工作，好歹有吃有喝，哪怕没钱也不至于这么惨，大小姐这一插手，直接杀人于无形。
　　祝小雅按了按自己想冒头的良心，千万年薪面前，良心再痛也得忍，何况她并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大小姐和张月华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张月华玩弄了大小姐的感情是个人渣呢？
　　自己说的祝小雅自己都不信。
　　大小姐这颜值这身家，直女看一眼都能原地变弯，谁还能渣了大小姐？不能够的！
　　说句发自肺腑的话，大小姐但凡能看上她，她立马原地变成蚊香给大小姐熏蚊子！
　　可惜大小姐看不上她。
　　唉。
　　惆怅。
　　不是，我直的呀！
　　又过了几天，钟颜拿到了身份证，终于找了份便利店收银员的工作，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三班倒。
　　祝小雅纠结了下，还是如实报告给了可晴，就是不知道自家老板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把人家的工作搅黄了。
　　人家可是吃了整整七天馒头，一天一个，七天七个，一个馒头一块钱，七天七块，五十块钱人家还剩四十三。
　　听听都让人觉得心酸。
　　太尼玛惨了。
　　祝小雅报告完，忐忑地望着可晴，就怕老板再让她干昧良心的事，千万年薪都压不住良心痛啊！
　　可晴笔尖朝上，敲了敲办公桌道：“收购那家便利店，辞退她。”
　　祝小雅：“…………”
　　宁霸总小说看多了吗？听听宁说的这是人话吗？！
　　祝小雅微笑道：“好的呢，我这就去办！”
　　刚工作了一晚的钟颜又失业了，这次拿到了一百块工资，比上次多了一倍……又有个屁用？！
　　钟颜拿着那钱依然一天一个白面馒头，这饿怕了留后手的样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又睡了一夜桥洞，钟颜继续找工作。
　　祝小雅道：“张月华应聘上了文具店店员。”
　　可晴道：“收购，赶走。”
　　祝小雅道：“张月华应聘上了水果店店员。”
　　可晴道：“收购，赶走。”
　　祝小雅道：“张月华应聘上了酒吧服务员。”
　　可晴道：“收购，赶走。”
　　祝小雅道：“张月华应聘上了KTV陪酒。”
　　可晴头也不抬道：“收购，赶走。”
　　可晴抬起头：“等等，你刚才说她应聘了什么？”
　　祝小雅微笑道：“泼欸陪，鸡有酒，陪酒。”
　　老板！你睁大眼睛看看吧！多大的深仇大恨呐？！都把人逼到这份儿上了！差不多得了！
　　祝小雅望着她家老板，却见老板非但没觉得自己过分，反而还冷笑了一声，说了句：“真有她的。”
　　这几个意思呢老板？
　　可晴道：“不用收购了，让她陪去吧。”
　　——不是不能喝酒吗？陪酒？呵！
　　祝小雅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就觉得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喜该悲。
　　说喜吧，陪酒真不是什么好活儿。
　　说悲吧，老板终于大发慈悲不一言不合就收购了，张月华好歹保住了工作。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张月华还真就在KTV扎了根，白天在包厢睡觉，晚上在包厢上班，短短几天就跻身销冠，跌破了一大堆眼镜！
　　看着那张月华长得也就一般般，怎么就能销冠呢？真让雅费解。
　　祝小雅把这些如实报告给了可晴，可晴正在给文件签字，突然手一滑，力透纸背。
　　祝小雅眼睁睁看着，小心脏差点没跳出喉咙。
　　可晴抬眸，微微一笑，没有高光的黑瞳看着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可晴道：“销冠？”
　　祝小雅犹犹豫豫道：“昂。”
　　可晴又笑了下，地狱修罗都没她笑得吓人。
　　可晴道：“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祝小雅战战兢兢，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可又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来。
　　晚上惯例到了加班时间，可董的卷深入骨髓，祝小雅都被cpu的哪天不加班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公司对不起自己的千万年薪！
　　可今晚，可董准点收拾了东西，居然放弃了内卷？？？
　　“下班了。”可晴敲了敲祝小雅的办公桌隔板。
　　祝小雅大半年都没准时下过班了，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赶紧Ctrl+S关机拔电源一气呵成！
　　跟着可晴一块儿下了楼，祝小雅目送老板上车，笑容可掬告别：“您慢走。”
　　可晴回头看了她一眼：“过来开车。”
　　祝小雅笑容一僵：“……嗯？”
　　可晴上了副驾驶，摇下车窗道：“陪我去KTV。”
　　祝小雅道：“…………”
　　不！我不加班的美梦！！不要碎得这么措不及防！！
　　祝小雅眼含热泪笑得扭曲：“好的呢。”
　　可晴眯眼看着她：“你不想去？”
　　祝小雅吓得一个激灵：“怎么可能？！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可董身边是我的梦想！我激动的都要哭了！”
　　可晴颔首，“很好，开车。”
　　祝小雅哭唧唧。
　　为什么老板的爱恨情仇里偏要多我这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只想默默无闻赚我的千万年薪QAQ。
　　祝小雅一边开车一边拿余光偷瞄可晴，这前前后后跟踪的也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她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可晴和张月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快好奇死了。
　　世界上什么八卦最让人抓心挠肝？当然是老板的爱恨情仇！
　　不过老板这表情是不是也太高深莫测了？
　　祝小雅自认看人还算准，可却总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女人。
　　交替而归的路灯斑驳在可晴脸上，光痕在眸底划过，瘦削的脸带着不容侵犯的锐利，减弱了桃花眼带来的妩媚。
　　这样子看着可晴，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祝小雅还记得两年前大荧幕上的可晴，微卷的长发，笑起来春暖花开的娃娃脸，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呵护。
　　如今的可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影子，刻意剪短的黑发依然带着微卷，高贵的就像中世纪贵族，却也让她更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甜美不在，冷漠取代。
　　可惜。
　　祝小雅最怕与可晴对视，那双眼像是暗藏了让人沉溺的漩涡，每看一眼她都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比如现在，她就有点……想张嘴喘。
　　“专心开车。”
　　“欸？”
　　突然的淡淡嗓音吓了祝小雅一跳。
　　可晴转眸看向祝小雅，就是这双眼睛，闪烁着碎芒的漩涡，让人沉溺。
　　可晴又重复了一遍：“专心开车，别一直看我。”
　　我的老天鹅！被抓包了啊啊啊！！！
　　祝小雅面红耳赤，第一次语无伦次。
　　“哦哦，我、内个，我……”
　　“好好开车。”
　　“嗯，啊，好！”
　　祝小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
　　妈妈咪呀，她该不会对这个吸血老板动心了吧？！
　　不要啊！老板已经八百年不谈恋爱了！上一个不自量力的骨灰都凉了！她还想好好抱住她的千万年薪呢！
　　想起千万年薪，祝小雅瞬间冷静下来，心也不狂跳了，脸也不发热了，呵呵，还是钱最香。
　　KTV不远，祝小雅后半截路再也没敢偷看可晴，目不斜视到了地方停好车，恭恭敬敬拉开车门请老板下车，规矩的就像个么得感情的智能AI。
　　祝小雅跟着可晴进了富丽堂皇的大门，立刻有服务生一脸营业笑地迎上来。
　　可晴道：“我想喝酒。”
　　祝小雅立刻有眼色道：“找几个陪酒的小姐，记得是小姐，不要男的。”
　　服务生笑眯了眼，连声道：“好的好的，包您满意。”


第8章 
　　这家KTV门面虽然看上去不错，其实档次很一般，陪酒小姐也都一般，一个个浓妆艳抹的，用的还都是廉价化妆品，一进包厢就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祝小雅倒还好，她的鼻子没那么矜贵，虽然觉得味道难闻，但还能忍受。
　　可晴却不行了，人一进来她就先打了个喷嚏，这还是戴着口罩的情况下，等一排人在她面前站定待选时，可晴的的眉心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祝小雅极有眼色，赶紧摆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
　　“这些都不行，没有别的了吗？最好是不化妆的，这么冲的味儿谁还喝得下酒？”
　　祝小雅还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来到这种地方说话也跟着难听了。
　　服务员陪着笑道：“我们这儿还真有位不化妆的，10号，不过她这会儿在忙，得等。”
　　祝小雅立刻看向自家老板，就是不知道老板有没有这个耐性等，鉴于那天在大排档差点站成望妻石的经历，祝小雅大胆推测，老板准能等！
　　却不料，可晴听罢直接站了起来。
　　这几个意思？不等了？跑这么远过来，就这么走？
　　大小姐的心思果然太难猜了。
　　祝小雅跟着可晴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叮，电梯到了，可晴正要迈步进去，一旁的包厢门突然推开，音乐裹着嘈杂传了出来，打骂声，摔酒瓶声，还有沙发茶几被撞得挪动声，一听就不对劲。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惊魂不定地跑了出来，看见送她们的服务生就像见到救星，赶紧跑了过来。
　　“快呼保安！打起来了！10号还在里面，挨了一酒瓶子，满头血！吓死人了！”
　　服务员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保安，那女人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出来，先一步跑进电梯，按着开门键问她俩：“下楼吗？”
　　下楼？下个屁吧！
　　打从女人说出“10号满头血”时，祝小雅就敏锐地察觉到可晴的眼神变了。
　　10号不就是服务员刚提到的那个不化妆的陪酒吗？不就是张月华吗？！
　　张月华挨打了，还见了血？
　　到底是观察了一个多月的人，祝小雅忍不住有点担心，有心想进去看看，又怕老板不高兴，又怕里面太乱误伤自己。
　　要不还是等保安来了再说吧。
　　毕竟和自己非亲非故，祝小雅犯不着去冒险。
　　祝小雅看向电梯，电梯还没下到一楼，得到了一楼保安才能乘电梯上来。
　　祝小雅正巴巴地盼着楼层数，身边突然人影一晃，她下意识看去，却见可晴径直朝着那包厢走了过去，连服务员都不敢进只守着电梯等保安，她家老板却不要命的推开了门？？？
　　这什么情况？！咱来这儿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吗？张月华在里面挨打也好流血也好关咱屁事？你就这么闯进去，万一受了伤，老爷子不得扒了我的皮？！
　　还是说，可晴这是想近距离观看张月华挨打场面？
　　祝小雅脑子乱了，顾不得再瞎猜，赶紧转身追了上去。
　　“可董！等下！别进去！！”
　　来不及了，可晴已经推开了门，离得八丈远祝小雅都能看见里面的鸡飞狗跳。
　　可晴刚一进门，迎面就有东西砸了过来，可晴侧身躲开，东西砸在门上又摔在地上，碎了，是个酒杯。
　　包厢里五六个小青年正打得你死我活，空气中是难闻的烟味、呕吐味和血腥味，隔着口罩都呛得可晴一阵反胃。
　　可晴顺着墙壁往里进，视线四下搜索着，包厢昏暗，镭射灯不停闪烁，音乐声在外面听着不算太响，进了包厢却震耳欲聋。
　　可晴忍着震聋的错觉，绕了一圈终于在沙发后面看到了昏迷的钟颜。
　　这只是钟颜暂时借用的躯壳，就算死了也不要紧，反正马上就能换下一个壳子。
　　明明心里什么都明白，可看着满脸是血的钟颜，可晴还是控制不住走了过来。
　　刚俯下身想查看下钟颜的伤势，有人打到了沙发上，沙发猛地朝后一挪，差点仰翻！可晴赶紧撑在钟颜上方，用后背勉强扛住了沙发！
　　包厢门推开，祝小雅追了进来，一进门看到那场景，吓得不敢再往里面来，可晴艰难地抬起头冲她大声喊道：“这边！”
　　喊了好几声祝小雅才听见，硬着头皮佝偻着背跑了过来，期间还被打架的两人撞了下，魂儿差点儿没给吓飞。
　　好不容易跑到跟前，可晴示意她帮忙架起钟颜，两人一起朝包厢门过去。
　　小青年们的斗殴越来越激烈，有人摔碎了酒瓶子，握着瓶脖子朝对方扎去，对方闪身躲开，那人却收不住手，泛着寒光的锐利断口直朝着可晴猛扎了过来！
　　可晴背对着没看见，祝小雅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吓得惊声叫道：“小心！”
　　可晴反应还算快，架着钟颜就往一边躲，断口擦过肩膀扎了个空，那人踉跄着差点栽翻过去。
　　祝小雅也顾不得去看可晴伤着没有，赶紧先配合着一起出了包厢。
　　刚出包厢，保安们也下了电梯跑了过来，等在电梯口的服务员跟了过来，见到她们惊了下，伸手想接过钟颜，却被可晴挡了开。
　　这一挡，服务员吓了一跳：“你胳膊受伤了！”
　　祝小雅赶紧探头看去，怀里还架着钟颜，她能探身的范围有限，却还是看到了明晃晃一片猩色染红了白衫袖。
　　祝小雅慌张道：“这是那酒瓶子扎的吗？天呐！赶紧去医院！那酒瓶子不干净，万一有碎玻璃渣，万一破伤风？！快！快走！”
　　服务员又说了什么，没人去听，两人架着钟颜上了电梯，一路下到楼下，出了大门上了车。
　　可晴没坐副驾驶，扶着昏迷的钟颜坐在后座，祝小雅开车的工夫瞟了眼后视镜，看到钟颜脸上的血，可晴胳膊上的血，脑袋嗡嗡的，后颈都绷紧了，想到老董事长知道后的反应，深深觉得自己的千万年薪大概要保不住了。
　　老爷子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虽然说的是工作上的照顾，可大小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老爷子还能分得清什么公私？
　　呜呜，大小姐你可害惨我了！
　　哭唧唧归哭唧唧，祝小雅也是真心担心可晴，一路上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可晴戴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那眼半敛着，看上去非常平静，还没有选陪酒小姐那会儿反应大，好像胳膊上那滋滋冒的血不是她的，肩头靠着的也不是自己的仇人。
　　祝小雅是真的越来越不懂她家老板了，这又爱又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老板和这女人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爱恨情仇？
　　她之前虽然也想过爱恨情仇什么的，可那就是瞎想，自己根本就没信，难不成她又猜错了？
　　在可晴面前翻车翻习惯的祝小雅，竟然觉得猜错了也很正常。
　　所以她俩真是那种关系？!
　　祝小雅又看了眼后视镜，张月华长得是真一般啊，不是她自夸，她都比张月华好看，还好看的不只一点儿，老板是怎么看上张月华的？
　　之前和老板传过绯闻的女的，一个比一个漂亮，结果一个也没成，难道老板这是被美女整出ptsd了？所以改换普女了？
　　祝小雅胡思乱想着到了医院，跑着挂了急诊科，可晴背着张月华，瘦巴巴的张月华在可晴背上像是没有重量，轻飘飘的看得人心惊胆战，总怕她就这么原地去世。
　　医生先给张月华看了伤口，伤口在额头，不算严重，可人还昏迷着，就怕伤到了颅内。
　　医生大致处理了下伤口，赶紧开了条，先把核磁共振安排上，又开了一堆检查。查了一圈得出诊断结果，张月华轻微脑震荡，加上营养不良和过度疲惫，所以昏迷不醒。
　　又仔细处理了伤口，挂上消炎药水，可晴才在祝小雅的三催四请下撸起袖子给医生看胳膊上的伤。
　　因为时间拖得略微久了点，布料黏在了伤口上，撕开的瞬间血又流了出来，看着格外的吓人。
　　祝小雅脸都吓白了，虽然知道不会有生命危险，可那么狰狞的伤口，肯定会留疤，还是特别不规则的伤疤，就算做除疤手术效果也不会太好，以后还怎么穿短袖？
　　都伤了两个钟头了，这会儿可晴才像是刚有了知觉，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满头冷汗，唇色都疼白了。
　　包扎好伤口，又打了破伤风针，折腾了半天可晴才挂上液体躺在了钟颜隔壁床。
　　“你回去吧，明早再来。”
　　可晴刚躺下就这么对祝小雅说。
　　祝小雅摇头道：“那怎么行？你俩现在都是伤号，离不了人。”
　　可晴道：“不要紧，一点小伤，你明早再过来就行了。”
　　祝小雅还要摇头，可晴又道：“别让我一直重复。”
　　跟了可晴两年多，祝小雅知道可晴的倔脾气，跟老董事长那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像头驴。
　　祝小雅知道倔不过可晴，叹了口气，只能找到护士站，问问有没有护工。
　　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护工去？起码得等到天亮。
　　没办法，祝小雅拜托护士多留点儿心，这才走了。
　　病房只剩下可晴和钟颜两个人，可晴撑身起来，拉着挂液体的吊锁拉到钟颜病床边，垂眸望着昏睡不醒的钟颜。
　　钟颜瘦了，比她第一次在会所见到时瘦了起码两圈。
　　算算日子，这个躯壳用了两个多月了，都快赶上以往最长的使用记录了，以往最长也就是三个多月，你差不多也该换壳子了吧？
　　可晴的手缓缓伸了过去，轻轻触碰在钟颜的脸颊，指尖染上淡淡体温，和记忆中的温度如出一辙。
　　可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触碰她，明明恨之入骨，为什么听到她出事了，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看到她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胸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难道她还喜欢这个女人？
　　那她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喜欢一个想杀死自己的人，那得是多脑残？
　　可她明明是恨这个女人的，恨得看不得她找到工作安稳下来，看不得她过得好！
　　是的，她恨钟颜，她确信，千真万确。
　　可晴收回摸脸的手，拉着挂液体的吊索准备回自己病床，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抓住，身后传来嘶哑得像公鸭嗓的难听声音。
　　“我的脸……好摸吗？”


第9章 
　　她醒了？!
　　可晴慌乱了一瞬间，只一瞬间，马上冷静了下来，转回身冷漠地看向病床上的钟颜。
　　钟颜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得翘着血痂，包得层层叠叠的脑袋像是戴着阿拉怕男人的缠头，加上那原本就普通的五官，这会儿的钟颜已经不能用长相普通来形容，应该说是丑，看了就让人失去世俗欲望的丑。
　　可晴很满意钟颜的这种状态，甚至有点想笑。
　　“就你这德行，不会以为我是情难自禁摸你的吧？”
　　钟颜怔了下，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我、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你明明就是摸了我的脸，还摸得很温柔，你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可晴摇着头啧舌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自恋，如果换身漂亮的皮囊，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可晴摸出手机打开自拍，原相机毫无美颜的摄像头对准了钟颜，可晴嘲讽地让钟颜自己看。
　　“有点儿自知之明了吗？”
　　钟颜微微睁大眼，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原本还充满期待的眼眸，这会儿化成了一滩死水。
　　钟颜鼻头缓缓晕红，眼底的泪雾毫不遮掩的就浮了上来，一丝碎发滑落，颓废地遮在钟颜眼前，钟颜像是没看到似的，微微抬起眼帘，眼底的悲伤比泪雾还先溢出眼眶。
　　“你不是在乎外表的人，你说的……我、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晴戳穿道：“既然不信，何必一副要哭的样子？何必说句话都要断断续续哽哽咽咽？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就算再怎么装可怜，我也不可能让你如愿拿走想要的东西。”
　　钟颜强忍着眼泪道：“我知道你是在乎的，你只是气我骗了你，你要是真不在乎我，我就不会躺在医院，你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是你救了我对吧？”
　　可晴微微一笑：“对，没错，是我救了你。”
　　钟颜眼底亮起希望，急切道：“我就知道你……”
　　可晴脸上的笑意立刻冷掉，阴沉着漂亮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不救你，你死了怎么办？死了又会换身皮接近我，我厌烦了整天去猜哪个是你，不如让你好好活着，多活一天我就少防备别人一天，我怎么能让你死呢？”
　　钟颜眼底升起的希望溃散了，她泪眼朦胧道：“你说你防备我，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有分量的，不然你为什么要防备我？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不愿意，我就没办法拿走它，必须要你心甘情愿才行。你防备我，是怕自己再被我动摇，怕自己再爱上我，对吗？”
　　“呵，呵呵。”
　　可晴嗤笑两声，轻佻地勾起钟颜的下巴，看着枕头上着憔悴的女人，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原来也是个自欺欺人的蠢货。我为什么要防备你你心里没点儿数吗？如果不确定哪个是你，我谈个恋爱都得疑神疑鬼，就怕怀里抱着的是你这个披着人皮的垃圾。你影响我睡其他人了，明白吗？”
　　“你、你说什么？”
　　钟颜瞳孔紧缩，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惨白的脸，这会儿更是惨不忍睹。
　　可晴道：“我说什么你应该听得很清楚。”
　　钟颜垂下眼帘，似乎想要遮掩控制不住的眼泪，可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让那眼泪更清晰地映入了可晴的眼底。
　　泪如雨线，成串连珠地落在钟颜死死攥着被子消瘦的手。
　　钟颜半倚着床头，隔了很久才道：“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活下去，不会那么早死的。”
　　说罢，钟颜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微笑。
　　“对不起，可晴。”
　　可晴道：“…………”
　　呵，呵呵。
　　最烦这样，装什么可怜？
　　明明骗我的是你！要我命的也是你！怎么好像我对不起你似的？!
　　可晴气笑了，眼底的阴翳分不清是烦躁还是怨憎。
　　可晴一把捏住钟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让那原本丑陋的脸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也让可晴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刺痛了下。
　　——都这种时候了还会因为她的眼泪难受，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可晴。
　　可晴自我厌恶着，说出的话更加难听。
　　“戏演得过了头，只会让人恶心。你不是不会喝酒吗？去KTV当陪酒，还销冠？还这么凑巧偏偏我去了你就挨打了？你当我傻吗钟颜？要不是觉得你死了很麻烦，你以为我会管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这么作死，我不介意让你生不如死。”
　　顿了下，可晴又道：“我记得任务者是不能自戕的，对吧？一旦自戕就会被抹杀，对吧？这可是我亲耳听到你的系统对你说的，没错吧？”
　　钟颜微微睁大眼，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泪流满面的模样凄惨又可怜。
　　钟颜啜泣道：“我不要了行吗？我不做任务了。我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把它给我，我放弃了可不可以？”
　　可晴道：“放弃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做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永远都在换身体或者换身体的路上。真惨。不过比起被抹杀，这个结果也不错了，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变相的永生，恭喜你。”
　　钟颜含泪痛笑道：“恭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感受一次死亡的痛苦，每具身体都虚弱不堪，这样的永生给你你要不要？”
　　可晴道：“可是怎么办呢？成王败寇，你没成功要了我的命，那就只能拿自己的命来抵。”
　　瞟了一眼钟颜的吊瓶，液体流尽了，可晴伸手按了床头铃。
　　这边手还没从铃上下来，那边可晴不经意对上了钟颜的视线。
　　钟颜脸上挂着泪，看了眼她按床铃的手，又看了眼她，眼底似乎又有些死灰复燃。
　　可晴道：“别自作多情，说了你死了很麻烦，人都已经带到医院了，帮你叫下护士不是很正常吗？等我什么时候找到喜欢的人，我管你死活。”
　　钟颜喃喃道：“找到喜欢的人？”
　　可晴道：“对啊，不然呢？无论生理心理，我都想要好好谈个恋爱。你该不会以为我被你骗了就有了心理阴影，以后都没办法付出真心了吧？醒醒吧，你在我心里屁都不是。”
　　钟颜道：“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耽误你睡人，没说我耽误你喜欢别人。”
　　可晴道：“有什么区别吗？”
　　钟颜道：“有区别，一个是游戏人间，一个是付出真心。”
　　可晴自上而下俯视着钟颜，不屑道：“别纠结这些没意义的细枝末节，你怎么理解的都无所谓，关键是我怎么想。我只对喜欢的人有兴趣，耽误我睡人就是耽误我谈恋爱，听明白了吗？这是我最后一次开诚布公的跟你谈，以后你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护士来了，可晴转身回了自己的病床，护士换好液体离开时，可晴已经拿起手机打开了最近更新的连续剧，津津有味地在看。
　　钟颜沉默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嗓音暗哑地说出一句：“我快死了。”
　　可晴拿手机的拇指紧了下，眸光沉下，语气却是满不在乎的。
　　“你快死了这不是明摆的事吗？你这壳子都用了两个多月了，顶多再撑一个月。我会抓紧这一个月的时间，尽快找到喜欢的人。”
　　钟颜平躺着，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又道：“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可晴道：“我这么漂亮，你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可惜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对你来说任务更重要不是吗？”
　　钟颜道：“我知道是我错了，可你不能理解一下吗？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我又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我的感情都是慢慢累积的，我最开始算计你欺骗你，那是我还没爱上你，我现在……”
　　可晴长出了一口气打断钟颜道：“我管你是见色起意还是慢慢累积，现在跟我打感情牌没用，我没有亲自动手报复你只是因为我天生不是个残忍的人，不然你以为你只是被辞退这么简单？”
　　钟颜道：“那我当陪酒你怎么不辞退我？”
　　可晴道：“你想自取其辱，我怎么好拦着？”
　　钟颜道：“我是真的不能喝酒，我没骗你，在KTV我是提前吃了很多解酒药。”
　　可晴顿了下，道：“跟我有关系吗？”
　　钟颜转头看向她，深吸了口气，惨白的唇瓣说了句匪夷所思的话：“你报复我吧。”
　　可晴愣了下，哂笑，这是又换新招数了？
　　可晴没有理会钟颜。
　　钟颜道：“我是认真的，你报复我吧，把我当你的奴仆，羞辱我，践踏我，打骂我，奴役我，怎么解气怎么来。”
　　这么破廉耻的话钟颜都说得出来，看来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可是你穷途末路关我什么事？
　　可晴的视线从电视剧上抬起来，白了一眼钟颜，翻了个身背对着钟颜继续看视频。
　　钟颜道：“我只是想赎罪，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呵。
　　钟颜又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你口口声声说我自作多情，又找了一大堆理由证明你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其实都是借口，你根本就舍不得我真正受到伤害。”
　　真是越说越离谱，有些人就是，你对她仁慈一点，她还就上脸了。
　　可晴刚想回头嘲讽钟颜两句，身后突然贴上来温暖的热度，一双瘦弱的手臂圈了过来，温柔地搂住了她。
　　可晴蹙眉，下意识想甩开那两条没B数的胳膊，耳边凑来潮热的气息。
　　“让我赎罪吧，我一无所有，只有这具孱弱的身躯，你可以对它做任何事，你也可以对我随意践踏，只要你心里好过一点。”
　　因为干裂而粗糙的唇瓣擦在了可晴的耳垂，和柔软的唇瓣不同，略微的粗糙摩擦出诡异的酥麻，可晴脑袋嗡的医生，几乎是立刻推开了钟颜！
　　钟颜踉跄着退了几步，直退到病床才停下，吊瓶剧烈摇晃着。
　　可晴撑身坐起，愤然怒视着钟颜，胸口剧烈起伏着，耳垂滚热如火，她想都没想抬手狠狠擦着耳朵，可怎么擦都没用，那触感好像粘在了上面，越擦反而越明显。
　　钟颜被撞在病床边，向后撑着病床，目不转睛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险些溢出眼眶，勾起的唇角狐狸书生似的尖细又魅惑，只一瞬间又抚平了下去。
　　——不行，不能吓到她。
　　可晴强压着控制不住的心跳，色厉内荏道：“你真让我恶心！”
　　钟颜道：“只有恶心？你的脸怎么红了？”
　　可晴咬牙切齿道：“恶心！”
　　钟颜起身又走了过来，吊瓶被她带得摇摇晃晃，她毫不在意，也不担心跑针，径直走到可晴面前，俯身望着因坐在床上略低一些的可晴，蛊惑搬的道：“报复我吧，让我赎罪。”
　　可晴怒目而视：“滚！”
　　钟颜并不退缩，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这一通活动，唇瓣透出来细微的淡粉色，剪水般的双眸一错不错望着可晴，气音如丝，绕耳不绝。
　　“你越拒绝，我越开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知道你害怕，你怕你禁不起我的诱惑，你怕所有的报复最后都变成被我勾引，你怕你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承认吧，哪怕面对这样丑陋的一副躯壳，你依然情不自禁。”
　　钟颜越说靠得越近，眼看就要亲上来了！
　　可晴喘着气猛地按住她道：“都说了恶心听不懂人话？你用的是别人的壳子，还是死人的壳子，想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还情不自禁？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强调柏拉图，你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钟颜的眼底闪过诧异，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扶额低笑了起来，笑得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钟颜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怎么不早说？你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也或者是我没解释清楚。我的确每次穿过来都是找的濒死之人，可我并没有直接使用她们的身体，我也不能那么做。”
　　“这个世界很脆弱，承载的能量……也可以理解为生命体是有限的，多一个人，哪怕多一只蚊子都有可能崩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所以我只能找和我生物波长相同的濒死之人，在她死掉的瞬间，化作她的样子占据这个坑位，这样世界就会认定她还没死，秩序不会混乱，能量也是守恒的，世界就不会崩塌。”
　　“所以，不管我的模样怎么改变，我从内而外都是我自己。”
　　可晴讥诮道：“是吗？可你之前明明说过，不同的壳子会有排斥反应，所以你才总是不长命，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了？”
　　钟颜道：“不同的壳子的确会有排斥反应，比如这个壳子，我化作张月华的模样，表面上是张月华，可实际灵魂不是，生物波长和张月华再怎么相似也是有差别的，差别的多少就是世界排斥我的强弱。”
　　可晴推开又想靠过来的钟颜：“就算这壳子也是你好了，那又怎样？”
　　钟颜道：“报复我。”
　　可晴道：“别把我的修养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我的仁慈是有限的。”
　　钟颜道：“老实人是可以逼疯的，你没发疯的报复我，是你还不够恨我，你还喜欢我。”
　　可晴道：“你的自恋真让我叹为观止，我没发疯的报复你只是单纯的不够喜欢你，你也不值得我在法制社会做违法的事。”
　　钟颜垂眸看了眼她肩膀的纱布，长睫如扇，每一次扑闪都像是带着魔咒。
　　钟颜道：“你看，你的报复只是单纯开除我，你救了我，还因为救我受了伤，你口口声声说不爱我，却这么心平气和的和要你命的我你来我往地聊了这么多个回合，我靠近你你还会心跳加速，如果这都不算余情未了，那什么才算？”
　　可晴记忆里的钟颜一向都是柔弱体贴知性懂事的，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过？可晴简直叹为观止，心底的恨还在翻涌，却又好像没那么痛苦了。
　　可晴道：“我说过了，我素质高，我不想你早死麻烦，我懒得再跟你解释，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不过既然你觉得我的报复太仁慈，那我很快就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作心狠手辣。”
　　钟颜按着床沿，朝着可晴靠了靠，迷离的眼眸注视着可晴，气音道：“你打算怎么对我心狠手辣？你会拿皮鞭抽我吗？”
　　哈啊？
　　可晴道：“我又不是变态。”
　　钟颜又靠近了点，道：“那你会让我跪在你面前……亲你的脚吗？哦对，你之前已经让我这么做过了。”
　　可晴道：“…………”
　　她绝对是故意的！我说我不是变态，她就举个我变态过的例子嘲讽我？！
　　可晴道：“我那是想让你在外人面前出丑。”
　　钟颜歪了歪头，明明那么丑的一张脸，在那半眯的迷离眼眸下，竟然说不出的妩媚。
　　钟颜道：“外人？这么说我是你的内人了？”
　　可晴无语道：“你是仇人！”
　　钟颜靠得太近了，可晴抬手想推开她，钟颜突然道：“你要推我？这是怕了吗？怕自己疯狂的心跳被我听到？怕你还爱我这件事赤|果果的暴露出来？”
　　可晴知道这是激将法，也知道自己不该被激将，可如果什么都能用理智驾驭，就没有做贼心虚这样的成语了。
　　可晴伸了一半的手又撤了回来，她知道自己做贼心虚，就像知道钟颜这是激将法，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可晴道：“你这张脸真丑，靠这么近黑头都看见了，你T三角还出油。”
　　钟颜道：“没有吧，我幻化的时候开了美颜特效，皮肤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这么久都没吃过油水了，怎么会出油？”
　　可晴道：“那你照照镜子？”
　　钟颜道：“我真的这么让你倒胃口？”
　　可晴道：“呕。”
　　钟颜道：“你还是这么幼稚，也就戏演得不错，在会所的时候，我真被你吓到了。”
　　可晴气笑：“说起演戏谁比得了你？小可怜不装了？绿茶也不演了？现在改不要脸剧本了？”
　　钟颜道：“昨晚挨打不是演戏。”
　　可晴道：“翻车嘛，很正常，常在河边走，早晚得翻车。”
　　钟颜靠得更近了，两手撑在可晴身侧，唇瓣若有似乎蹭在可晴嫣红的唇瓣，可晴垂眸看了眼，在躲与不躲之间犹豫了一秒，没有躲。
　　可晴道：“你嘴里都是酒臭味儿，靠这么近，是想让我吐吗？”
　　钟颜道：“有吗？”
　　可晴道：“有。”
　　钟颜道：“可是我的体质……算了，你说有就有吧。”
　　这会儿再推开钟颜算是顺理成章了。
　　可晴推开钟颜道：“滚回你床上。”
　　钟颜被她推得踉跄了下，站在床边道：“不是要对我心狠手辣吗？还不拔了我的输液针把我赶出去？反正医生也说了我只是轻微脑震荡，死不了的。”
　　可晴皱眉：“我说滚回你床上！”
　　钟颜把扎着输液针的手递了过去：“心狠手辣给我看看，让我死心。”
　　可晴道：“你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钟颜又往前推了推手道：“心狠手辣。”
　　可晴抬眸看了这样一眼，眼神阴翳冷冽，“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回你床上。”
　　钟颜微微一笑：“心狠手……”
　　话音未落，可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输液管，猛地拔出了输液针！
　　输液针甩着液体飞了出去，针眼立刻涌出掺杂着药水的稀薄血液，红得鲜艳。
　　可晴冷声道：“如你所愿，滚出医院。”
　　“就这？”钟颜道，“你的心狠手辣是不是太小儿科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把我带回家，关个小黑屋什么的？”
　　可晴气极反笑：“网文看多了吧你？法制社会，小黑屋个鬼，滚！”
　　钟颜道：“我已经成年了，而且心甘情愿，所以不犯法的。”
　　可晴设想过无数种重逢钟颜的场景，会所那次符合了她的设想，可眼前这种却是打死她也没想到的！
　　这还是那个知书达理温柔小意还自尊心极强的钟颜吗？！
　　你的自尊心突然被狗啃了？
　　钟颜见她不说话，也不管针眼还涌着血，伸手拽住了可晴的袖角，眼神暧昧地看着她：“我都给你免责了，你还不敢，你果然喜欢我，说什么心狠手辣，你也就敢拔拔我的输液针。”
　　可晴道：“…………”
　　别激我，我刚准备成熟一点。
　　钟颜道：“我要是恨一个人，我就把她关起来，每天用皮鞭抽她，还要罚她跪着给我端茶倒水，跪着给我洗脚按腿，吃饭只能用狗盆，脖子栓狗链，衣服不给穿，总之，怎么解恨怎么来，怎么践踏怎么来。”
　　可晴道：“…………”
　　有画面了，别说了。
　　钟颜道：“想想践踏仇人的快感，你不想试试吗？除非你还爱我，舍不得这么对我。”
　　别激我，真的会谢。
　　可晴道：“爱之深才恨之切，我都说了我对你原本就没多爱，又哪来那么多恨？你对我而言，充其量就是个出气筒，不高兴了就踹两脚，天天在我眼前晃我会烦死。”
　　钟颜道：“哦……不高兴就踹两脚，天天晃就很烦，那简单啊，你把我关小黑屋，不高兴了就进去踹两脚，嫌烦就反锁我，多方便？等我快死了就告诉你，你放我走，我也不死在你家。”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jpg
　　可晴道：“你这么上赶着想登堂入室，打得什么主意？”
　　钟颜无辜道：“我还能打什么主意？只要你不愿意，我就拿不了想要的东西。”
　　可晴道：“那为什么？”
　　钟颜道：“我说过吧？我喜欢你，我想赎罪。”
　　可晴皮笑肉不笑道：“黄鼠狼对鸡说，对不起我想赎罪，你把门开开让我进去。”
　　钟颜道：“鸡？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能开玩笑的关系吗？
　　钟颜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若无其事的？欺骗我伤害我要我的命，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任务，你根本从来不觉得抱歉，更不觉得愧疚，你根本毫不在意对吧？！
　　可晴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是不是我太好声好气了，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趁着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钟颜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报复我。”
　　可晴道：“滚出去！”
　　钟颜道：“我知道你不敢让我去你家，不敢让我当你的奴仆，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可晴道：“滚！”
　　钟颜道：“我都那么伤害你了，你还这么爱我，我好感动。”
　　感动？
　　呵，呵呵。
　　可晴一把攥住钟颜的手腕，笑得森然：“免责声明，可是你自己说的，书面、影音各一份，你可别后悔。”
　　*
　　一大早祝小雅就赶去了医院，却扑了个空，病房里空空荡荡，老板不见了，老板娘……呸，划掉！张月华也不见了。
　　祝小雅问了护士，护士说她俩半夜走的，护士拦也没拦住。
　　大半夜的她们能去哪儿？该不会那个张月华拿了什么管制刀具胁迫老板吧？！
　　祝小雅想象了下，半夜三更，老板正在输液，突然一把打着马赛克的管制刀具抵在了老板的后腰窝。
　　【起来跟我走，不准声张，不然我neng死你！】
　　老天鹅啊，太可怕了！
　　祝小雅慌手慌脚的赶紧摸出手机给可晴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起来，里面是老板肾虚的声音：“什么事？”
　　你是怎么好意思问我什么事的啊大小姐？不是你让我一大早过来的吗？
　　祝小雅道：“我到医院没见着人，吓了我一跳，您这是在哪儿呢？在家吗？”
　　可晴道：“嗯，我在家，我……”
　　手机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娇滴滴的，打断了可晴的话。
　　“啊，轻点儿，疼。”
　　祝小雅：“…………”
　　石化ing。
　　那是……张月华的声音没错吧？
　　可晴顿了下，继续道：“我今天休息，你办了出院手续下午再去公司。”
　　“嗯，哈啊……慢点儿……”
　　祝小雅：“…………”
　　汗如雨下.jpg
　　祝小雅声音都打颤了：“我、内个我，我知道了，您忙，我不打扰了，再见！”
　　祝小雅烫手似的猛地挂了电话，小心脏噗通噗通的，妈呀，她刚才听到什么了？老板的现场哪儿是她这种小虾米配听的？她的千万年薪啊！千万不要因为撞见了老板的八卦被开除啊啊啊！！
　　电话那头，可晴挂了电话，看着鸭子坐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钟颜，真想一脚把她踹升天。
　　“给你换个药你嗯嗯啊啊什么？有病？”
　　钟颜委屈地自下而上望着她，眼尾嫣红如霞。
　　“我不是故意把纱布弄湿的。”
　　可晴气结：“我是在纱布的事儿吗？我在说你干嘛嗯嗯啊啊？！”
　　钟颜立刻道歉道：“我错了，以后再疼我也不哼一声，不然你常规操作一下消消气？”
　　可晴道：“常规操作？”
　　钟颜弱唧唧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出气筒吗？生气了就踹两脚，常规操作。”
　　可晴：“…………”
　　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突然气到失智把她带回家？？


第10章 
　　可晴短暂的休息了一上午，下午就去了公司，可晴走的时候，钟颜正窝在沙发睡着，眉心皱成了川字，不知道是不是在发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把命交出来。
　　可晴一下午都心烦意乱，钟颜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赖进她家肯定是不死不休，也就是说，她很大可能要忍一个月，甚至钟颜换了个壳子还可能继续登门，那就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思来想去还是得赶紧找个女朋友当挡箭牌，这样就不用再疑神疑鬼，毕竟三观正常的人都不会主动靠近有对象的人，主动靠过来的都不是好人，到时候她就可以无差别攻击，管她是不是钟颜。
　　可是说的容易，找谁当挡箭牌呢？
　　这个挡箭牌必须得是信任的人，而且近三五年都不打算恋爱结婚，现在全网都知道她喜欢女人，这个挡箭牌还必须是个女人。
　　钟颜翻了翻自己的社交圈，从小学扒拉到现在，扒拉了一圈都没有个合适人选，愁得头秃。
　　钟颜真是个祸害，都撕破脸了还敢跑到她面前烦她，就不怕哪天她气急了真把她关小黑屋折磨个死去活来？
　　正胡思乱想着，祝小雅敲门进来，拿着文件放在她面前，可晴看着祝小雅，心里哀怨，如果祝小雅再年轻几岁就好了，这样三五年内应该不会结婚，也算是个合适人选，可祝小雅比她还大两岁，眼看奔三的人了，她总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的幸福。
　　祝小雅被可晴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道：“可董，您、您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工作出什么纰漏了吗？”
　　——我的老天鹅啊！不会是老板这时候才想起早上被撞了现场打算翻旧账夺走我的千万年薪吧？!
　　不要啊！！
　　满天神佛我的上帝！信女愿单身一辈子只求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在这个岗位上畚斗终身！！
　　像我这样把老板当老妈伺候的大孝女现在可不多了！求珍惜！！
　　可晴被问到了脸上，随口敷衍了句：“叫什么‘您’？太见外了，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啥？大小姐说啥？！
　　妈呀！她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从今往后她就不是我老板了，我被开除了，所以看见她就再也不需要尊称了？!
　　不……不！！！！！！！！
　　祝小雅战战兢兢了一整天，没想到最后还是爆了雷，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她宝贝的千万年薪，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不行！我不甘心！我还要再挣扎一下！
　　祝小雅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挤出一个扭曲的笑道：“可董，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指望我养活，您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她了？可晴有点迷茫。
　　可晴道：“上有老下有下……你说的是那个比你小一岁半的弟弟？”
　　是的，我弟可争气了，现在年薪八百万，就比我差一点儿，还整天给我买这买那的，说了不要还非买，我的车都是我弟给买的，害得我的钱只能全都存起来，连花都没地儿花，烦死了。
　　祝小雅泫然欲泣道：“是的，我是扶弟魔，我弟全家都指着我养活，将来生了侄子侄女还得我养活，原生家庭的痛您懂得。”
　　被全家宠上天要星星连月亮都捎带着给的可晴：其实我不太懂……
　　可晴道：“你这样总归不是办法，现在只有你自己还好，等将来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爱人，你的爱人不一定能接受你这样无底线的被娘家吸血。”
　　祝小雅神色哀戚道：“没关系，我早就想开了，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等将来老了直接进养老院，只要我有足够多的积！蓄！我想我应该不至于沦落街头。”
　　说罢，祝小雅诚恳地望着可晴道：“我说的……您明白吧？”
　　可晴os：本来挺明白的，现在又不明白了。
　　祝小雅os：积蓄！重点是积蓄啊！被娘家疯狂吸血，没个千万年薪哪能存得下积蓄？所以就是……你不能开除我啊！！
　　可晴道：“你说你不打算结婚，是认真的吗？”
　　祝小雅道：“认真的。”
　　结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可晴道：“你是不婚主义者，只接受恋爱？”
　　老板，你关注点歪得离谱！
　　祝小雅道：“爱情和亲情面前，我选择亲情，我的心全在工作上，我要养活一大家子呢。”
　　可晴垂下眼帘，搓了搓手指，这叫什么？喜从天降？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晴道：“好，很好。”
　　祝小雅道：“我也觉得这样就很好，毕竟我妈永远是我妈，我男朋友未必就是我一辈子的男朋友。”
　　可晴抬眸望向祝小雅，微微一笑，吓得祝小雅魂儿都快飞了。
　　这笑怎么这么渗人呢？怎么这么像HR劝人离职时恶狼的微笑呢？
　　合着她刚才编了半天都白编了呗？左右都逃不过被开除的命运呗？
　　心好累，想哭，为什么我命这么苦？难道真要成伏弟魔，天天趴在我弟面前让他养？
　　好吧，既然躲不过那就好好谈谈N+1，不，2N！
　　可晴道：“有没有兴趣做个兼职？”
　　祝小雅：“我要求2N……啊？”
　　可晴道：“2N？以你现在的薪资为参照？涉及到你的名誉，这点补偿可以接受。”
　　祝小雅：“………………”
　　我是谁我在哪儿？谁快来打醒我。
　　可晴又给祝小雅讲了些细节，当场拟定了恋爱协议，彼此签了字按了手印，祝小雅出去的时候人都是晕的，坐在工位大半个小时还没缓过劲儿来。
　　妈呀，我成年薪三千万的富婆了？三年一个小目标，我这就跨越阶层了？
　　解决了挡箭牌的问题，可晴神清气爽，想起还赖在她家的钟颜也没那么烦了。
　　等回去就把她撵走，随便她死在哪儿都不关她的事。
　　算了，如果真从她家里赶出去死在马路边，新闻一旦爆料出来，影响的不只是她的名誉，公司也会形象受损。
　　那就等她伤好了再赶出去，反正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后钟颜那躯壳自己都不行了。
　　可晴终于静下来开始补工作，这一加班就加到了十一点多，全公司就剩祝小雅一个人还陪着她在卷，她喊了祝小雅先回去，自己又加到凌晨一点多。
　　都这么晚了，要不干脆在休息室凑合一晚得了，反正休息室设施齐全，跟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可晴揉了揉太阳穴，收拾好文件，起身走去休息室。
　　走到休息室门口，可晴顿住了脚。
　　钟颜登堂入室的第一天她就不回去，弄得好像她多在意她似的，不行，还是得回去。
　　可晴转身拿起车钥匙，驱车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可晴开门进去，只当家里没人，手脚没有刻意放轻，进了门就开了顶灯。
　　灯一开，客厅一片明亮，可晴的视线转了转，沙发上没人，那是她给钟颜明令规定的睡觉地方，钟颜连去客房睡觉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睡沙发。
　　这半夜三更的，没在沙发睡觉会去哪儿？


第11章 
　　可晴鞋都没换，先把客厅找了遍，钟颜不在客厅。
　　这就奇怪了。
　　钟颜费尽心机才登堂入室，不可能就这么走了，难道是不要脸地进了她的卧室占了她的床？
　　以前的钟颜绝对干不出这种破廉耻的事，现在的钟颜……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明明走之前专门警告过钟颜不准随便进客房书房尤其是她的卧室，进了就把她赶出去，钟颜这是把她的话当了耳旁风？
　　很好，你可以滚了钟颜，都不用等到伤好了。
　　钟颜疾步走到卧室门前，伸手推开门，卧室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照进来冷白的光。
　　可晴伸手按开卧室灯，灯亮了，卧室一览无余，没看到钟颜的影子。
　　难道是她猜错了？
　　可晴走进卧室转了一圈，床上床下，连同柜子都翻了个遍，依然没有钟颜的影子。
　　难道在客房？或者书房？
　　可晴又把客房和书房都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总不会在洗手间吧？
　　主卧的洗手间可晴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只剩下客厅的洗手间还没检查。
　　可晴看了眼洗手间的门缝，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不过她还是走过去先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
　　果然没人。
　　可晴又去了厨房和阳台，都没有人。
　　家里总共就这么大，没人就是没人，钟颜真的走了。
　　可她这是图什么呢？她削尖了脑袋登堂入室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气一气她？
　　还是说……
　　可晴心头一凛。
　　难道钟颜预感到自己要死了，按照约定提前离开了？
　　当年和钟颜在一起的时候，钟颜就经常换躯壳，每次换壳钟颜都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直到换好再回来。
　　她不止一次说过不想让钟颜独自面对死亡，但是钟颜却说她更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因为这句话感动得要死要活，现在想来，那不过是钟颜拿捏她的花言巧语，就是为了让她泥足深陷，为了哄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命。
　　想起当年的事可晴就是一阵烦躁，想起钟颜独自离开是去等死更烦了，再想到她因为钟颜等死而烦躁，好像她还爱钟颜似的，烦感螺旋上升。
　　可晴思来想去烦上加烦无限套娃，再想下去就要狂躁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大脑放空。
　　不想了，洗澡睡觉。
　　可晴回到玄关，穿着室外鞋踩了这么一大圈，虽然看不出什么脚印，但感觉屋里还是脏了。
　　今天太晚了，不好喊保洁阿姨，明天早上让保洁阿姨提前一天来，一周收拾两次可以改成三次。
　　钟颜俯身打开鞋柜，伸手去拿拖鞋，突然看到钟颜抱腿侧坐在鞋柜里，一见她，钟颜立刻笑容可掬夹子音道：“欢迎回来主人~颜颜子这就帮您换鞋~”
　　可晴道：“…………”
　　可晴全身僵硬，这是什么怨灵出没？要不是灯足够亮，她心脏足够强大，这会儿早就吓出心肌梗塞了！
　　可晴道：“你……干嘛拆我鞋柜？”
　　鞋柜的三层隔板都被拆掉了，她满鞋柜的鞋也都没了，只剩钟颜怀里抱着的那双杏白色空气拖鞋。
　　钟颜从柜子里爬出来，双膝跪坐在地板，黑白风洛丽塔女仆装，裙摆散在地上，白丝包裹着细瘦的漫画腿，白丝上独一个的迷你蝴蝶结泛着丝绸的光。
　　钟颜把一尘不染的拖鞋捧到可晴脚边，抱住可晴一只脚抬起来，套上拖鞋，再抱起另一只脚，也套上拖鞋，换下的鞋转身放进鞋柜，关好柜门。
　　可晴踉跄着侧靠着门板，眼前的一切太过魔幻，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钟颜是柜子灵，钟颜穿萝莉塔，钟颜喊她主人，钟颜还跪着抱着她的脚给她换鞋？？？？？
　　“主人是想先用餐还是先洗澡呢？”
　　钟颜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仰脸笑得像朵太阳花，头顶的绷带被女仆帽遮住，素白的小脸，娇红的唇，本来挺普通的一张脸，这会儿怎么看着这么……卡哇伊？
　　可晴心头一抖。
　　屁个卡哇伊！
　　可晴道：“你这壳子都21岁了吧？21还穿洛丽塔，丢人不？”
　　钟颜扑闪了两下长睫，依然笑得春光灿烂：“高中生哪有时间玩COS？大学生才是主力军，还有好多COS博主30岁还很受欢迎呐。”
　　呐什么呐？
　　可晴道：“不要随便用奇怪的语气词。而且，人贵有自知之明，别人30还穿洛丽塔，那是人家先天条件优越，你这么丑怎么好意思的？”
　　钟颜道：“谢谢主人夸奖~”
　　可晴无语：“谁夸你了？听不懂人话？”
　　钟颜道：“长得美的才玩洛丽塔，我这么丑的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丑吗？主人不是在夸我独一无二吗？”
　　可晴哂笑：“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钟颜跪式鞠躬：“谢谢主人夸奖~”
　　可晴懒得理她，这动不动就跪跪跪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钟颜？到底是当年的钟颜演技太好？还是现在的钟颜演技太好？
　　可晴往里走，钟颜就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
　　“主人是先用餐还是先洗澡呢？”
　　这个问题刚才钟颜就已经问过一遍了。
　　其实可晴还真有点饿了，晚饭是六点吃的，都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早消化完了。
　　可是钟颜不会做饭，她好歹还会煮个粥或泡面，钟颜连烧水都不会，所谓的用餐肯定是外卖打包的饭菜，想想就没胃口。
　　她没理钟颜，进了卧室就反锁了门，用事实和行动充分证明对钟颜的厌恶，最好能让钟颜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她家。
　　虽然不太可能。
　　钟颜的脸皮厚度已经超出了以往她对钟颜所有的认知。
　　可晴洗完澡吹干头发躺上床，看了眼挂钟，已经快三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得赶紧睡了。
　　可晴很疲惫，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就睡了没多大会儿，这又加班加到半夜，照理说她躺下就该睡着才对，可她躺了半天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过来，钟颜怎么还没睡？这是白天睡多了夜里不困了？
　　她一个仇人真是过得比她还滋润，想想心里就不平衡。
　　既然钟颜上赶着送上门让她折腾，她干嘛要放过这个绝佳机会？犯法的事她做不来，不犯法的她倒是有一堆招数可以做。
　　可晴撩被下床，胳膊上的伤口刺痛了下，刚才洗澡她刻意避开了这条胳膊，没沾水，可还是疼的，只不过不乱动胳膊就不明显。
　　她这才想起自己忘吃药了，昨天从医院离开时，医生给她和钟颜都开了药。
　　可晴喝了药才开门出来，钟颜正坐在沙发摆弄手机，见她出来立刻站了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裙子层层叠叠热的，钟颜的脸颊红扑扑的。
　　“主人要用餐吗？请稍等~！”
　　没等可晴拒绝，钟颜几乎是小跑着去了阳台，叮叮咣咣忙了不到1分钟，又笑眯眯跑了出来。
　　“主人，请~！”
　　可晴倒是有些好奇了，之前她到处找钟颜的时候阳台也是找过的，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怎么突然阳台就变餐厅了？
　　虽然不打算吃外卖，不过可晴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朝阳台走了过去，刚走到阳台门口，客厅的灯灭了，阳台突然亮起成串的小银灯，挂满封窗、天花板和墙壁，小银灯交替闪烁着，如满天星辰。
　　阳台正中央摆着个圆形高脚创意桌，桌子整体是个呼吸灯，晕着护眼的光，光色在暖白、淡黄、海青之间缓慢变换，在小彩灯的呼应下，映得阳台如梦似幻。
　　桌子不大，只能摆下两菜一汤，巴掌大的青玉色碟子，一荤一素，细高窄口的汤盅盖着开片细腻的盅盖，还有一小碗香米饭，青玉色的筷子规矩地架在同款的筷枕上。
　　小桌旁边的墙上多了一个单层壁架，架子上摆着盆绿萝，下垂的枝叶青翠顺美。
　　看看绿萝，看看梦幻的餐桌美食，再看看窗外都市的夜色，竟然感觉还不错。
　　“主人请就坐。”
　　身后传来钟颜的夹子音。
　　可晴这才回过神来，先说了句：“别用夹子音，肉麻又恶心。”
　　钟颜立刻换回了平时的声音，温润中透着一丝磁性：“好的主人。”
　　可晴道：“这桌子什么的哪儿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钟颜道：“桌子可以折叠，刚才在墙角立着，主人可能没看见，彩灯是我刚挂的，绿萝也是。”
　　可晴瞟了钟颜一眼：“那你的速度可真够快的，一分钟不到就全做好了。”
　　钟颜道：“人家是穿越者，总有那么一点金手指的啦。”
　　可晴按额角：“说了别用奇怪的语气词，还‘的啦’，什么‘的啦’，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钟颜道：“谢谢夸奖~”
　　可晴无语道：“我说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钟颜道：“对呀，这不是夸我能让主人凉快吗？毕竟这天儿还挺热的。”
　　可晴：“…………”
　　跟脸皮厚的人没法沟通。
　　可晴：“让开，我要睡了。”
　　钟颜瘦弱的身体根本挡不住她，她撞开钟颜，迈步回了客厅。
　　钟颜追着她殷勤道：“你不吃吗？”
　　可晴道：“不吃。”
　　钟颜道：“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吧？”
　　可晴顿住脚，回头看向钟颜：“你……亲手做的？”
　　钟颜站在阳台门口，期待地望着她，客厅漆黑，逆着身后阳台朦胧的灯光，钟颜像是来自二次元的少女，美得可晴有点眩晕。
　　什么少女？21岁的少女吗？你清醒一点可晴，什么时候你成了颜狗了？
　　不对，钟颜现在这张脸哪有什么颜值？离打负分也没差多远了！
　　钟颜道：“是的，我亲手做的。”
　　可晴朝钟颜走了过去，钟颜赶紧让开了门，眼底闪烁的星光让那期待格外具体。
　　可晴抬脚往门里迈，脚没落地又收了回来。
　　钟颜道：“怎么了？”
　　可晴微微一笑，眼底是恶劣的戏谑：“唉呀，你亲手做的，那我就更不能吃了，万一你手艺不精毒死我怎么办？”
　　可晴转身往后走，边走边头也不回道：“我刚换下的衣服记得洗了，不洗完不准睡。地板也给我擦干净，书房、客房、厨房、洗手间，包括阳台，全擦干净，明天早上我检查，一定要一尘不染。”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让我报复的，你可别怪我。
　　钟颜道：“你……”
　　可晴道：“我什么？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就滚，省得我烦。”
　　钟颜道：“你真的不尝尝吗？这是我亲手做的，我第一次给你做。”
　　可晴顿住脚，心口不知怎么刺痛了下。
　　可晴回头看向钟颜道：“你重点搞搞清楚，我让你干活听明白了没？”
　　钟颜双手交握，自然地垂在身前，洛丽塔女仆短裙不到膝盖，裙摆如绽放的黑色百褶花，嫣红的唇一字一句道：“ 听明白了，那么我说的那是我亲手做的，你听明白了吗？”
　　都说了不吃不吃，怎么说不听？!
　　可晴道：“你亲手做的怎么了？你的手比谁尊贵？”
　　钟颜委屈道：“就吃一口也不行吗？”
　　可晴道：“不行，不吃，不饿。”
　　钟颜道：“就一口。”
　　可晴道：“说了我不饿！”
　　咕噜——
　　钟颜道：“…………”
　　可晴道：“…………”
　　可晴OS：感受到了世界对我森森的恶意。


第12章 
　　可晴最后还是没吃钟颜做的饭，她尴尬地转身回了卧室，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明明之前怎么睡都睡不着。
　　或许是给钟颜丢了一堆家务，心里畅快了，所以睡得格外快。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天亮起来，可晴看到阳台挂着洗干净的衣服，地板也有明显擦过的痕迹，钟颜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睡着，脸颊红扑扑的，脱下的洛丽塔女仆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尾。
　　这几天热得离谱，虽然不至于热到盛夏三四十度那样的高温，可也有二十六七度了，早晨气温相对低一点，可屋里依然闷热，裹这么厚的毛毯难怪脸都闷红了。
　　可晴走路换鞋拿车钥匙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钟颜始终一动不动睡着，一点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该不会她真听话的干了一夜活儿，这是刚睡着？
　　刚睡着被吵醒那是相当难受，懂得都懂，这时候要是能弄醒钟颜，感觉应该不错。
　　可晴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哪怕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个行为有多幼稚，也阻止不了她折腾钟颜。
　　她就是看钟颜不顺眼怎么着吧？钟颜是她的仇人，在她面前别说睡觉，就是呼吸都是有罪的！
　　可晴已经换好了鞋，懒得再换回拖鞋，再说地板踩脏了这不是有免费保姆给擦吗？踩就踩了。
　　可晴径直走过去，照着沙发上的一团就踹了一脚，鞋底不脏，只在毯子上留下个拓印般的鞋底印，钟颜一动印子就没了。
　　钟颜被踹得摇晃了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她，像是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好半天眼神都是涣散的。
　　“可……晴？”
　　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像八百年没喝过水。
　　可晴看着她似乎头疼地皱起了眉，心满意足，眉眼舒展。
　　“比主人还晚起的女仆，罚你把书房所有的书都从书架搬下来，擦干净书架，不能有一点灰尘，也不能有水印，再把书按照书名a-z的顺序重新摆放。还有地板，擦得不干净，重、新、擦，晚上检查。”
　　她书房的书少说也有几千本，四面墙都是书架，原本是按照内容排序的，让重新按首字母排序就是故意整钟颜。
　　吩咐完可晴心情舒畅地去上班，连祝小雅都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还多看了她两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祝小雅的眼神有点奇怪。
　　祝小雅OS：昨天才签的恋爱协议，今天老板就心情大好，该不会我摊上的不是《三年一个小目标：我轻松跨越了阶层》，而是《契约恋人：貌美秘书你别跑》？！
　　祝小雅OS：我的老天鹅啊！我是不是马上就要面临贞c危机了？如果霸总真要潜规则我，我是从还是不从？呜呜，好烦恼。
　　可晴心情愉快地工作了一天，晚上破例只加班到了八点就打道回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祝小雅正在自己工位坐着。
　　可晴原本想像平常那样敲一敲隔板，示意祝小雅可以回家了，想了想，她俩是要慢慢传出恋爱绯闻的契约恋人，得提前习惯一下比上下属略亲密的举止，这个协议书里也专门有条款，遂，敲隔板的手按在了祝小雅肩头。
　　“回去了，不早了。”
　　手下的肩膀明显僵硬了，祝小雅缓缓转过头来，像个关节生锈需要润滑油的机器人，脸上的笑都假得掉毛。
　　“好，我、我这就回去。”
　　怎么还结巴了一下？
　　哦，明白了，祝小雅是纯直女，应该是不习惯这种突然的亲近。
　　不过拍一下肩膀也没什么吧？祝小雅这明显是心理问题。
　　可晴认真思索了一下，道：“你要是实在不习惯，协议是可以作废的。”
　　祝小雅正思考着老板这一巴掌是不是在暗示她什么？乍一听协议作废，吓得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呼就站了起来！
　　“习惯！非常习惯！”
　　我的小目标坚决不能丢！
　　何况老板这么美，真论起来还是她占便宜！
　　祝小雅只花费了一秒就自我pua成功，怕老板真作废了协议，抓起祝小雅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使劲儿压了压！
　　“我整个人都是可董的！可董想怎么摸怎么摸！摸肩膀觉得不够，别的地方也行！”
　　说着，祝小雅就想拉着可晴的手往胸前按，吓得可晴赶紧抽回了手。
　　“你受什么刺激了？正常一点OK？”
　　祝小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腾的就红了。
　　“我、我内个，我……”
　　平时精明强干的下属，突然变得这么局促羞涩，倒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可晴微微笑道：“好了，赶紧收拾一下回去吧。”
　　为了防止昨晚的社死情况再发生，可晴专门绕路去了趟常去的私房菜馆，这里的大厨是熟人，菜做得不错，食材也放心。
　　吃饱喝足回到家，可晴开门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钟颜再给她来个阴间操作。
　　门推开了，客厅静悄悄的，无事发生。
　　很好。
　　可晴按开顶灯，回手关好门，视线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窝着的钟颜。
　　没藏在什么犄角旮旯突然蹦出来诈尸就行。
　　可晴彻底放下心来，挂好车钥匙换了鞋，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洗完澡出来，想起白天布置的任务，她得去检查一下，不管钟颜做得多好，她都能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
　　罚什么可晴都想好了，1000个俯卧撑，做不完就慢慢做，做到天亮也没关系，反正不耽误她睡觉，让钟颜自己录视频给她检查就可以了。
　　可晴出来，低头看了看地板，地板本身就很干净，看不出什么，她转身进了书房，书房灯一开，她蹙起了眉。
　　不用走到书架跟前，她站在门口都能看到书没动过，都还在自己的老位置，钟颜根本没打扫！
　　行啊，学会阳奉阴违了？
　　我说她今晚怎么不作妖了，原来是活没干，这是装睡逃避来着。
　　可晴走去沙发边，抬脚蹬了蹬钟颜的大腿，道：“起来。”
　　钟颜裹着毯子背对着她，被她蹬得摇来晃去，好半天才从喉咙深处嘶哑出一声比公鸭都难听的声音。
　　“嗯？”
　　“嗯什么嗯？起来干活，女仆就该有个女仆的样子。”
　　可晴转回身，睡眼惺忪的，满脸酡红，比早上还红。
　　可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探手摸了摸钟颜的脸。
　　好烫，钟颜发烧了？
　　她没按时吃药吗？怎么会发烧？
　　可晴俯身想把钟颜搀扶起来，刚把胳膊穿过钟颜的后颈，钟颜软绵绵抬手搂住了她的脖子，气息滚烫地喷洒在她颈窝。
　　钟颜道：“我好难受啊，可晴……”
　　可晴道：“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钟颜道：“我真的好难受啊，浑身酸痛，骨头缝都是痛的，头更痛，快炸了。”
　　可晴道：“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可晴费力地扶起钟颜，侧了侧身蹲在地上，这种时候搀扶着走路是不现实的，还是背着比较靠谱。
　　可她连拽了几次都没能把钟颜拽上她的背，钟颜软面条似的一松手又躺了回去，张着红唇喘着虚弱潮热的气，弱唧唧道：“我不行了，我觉得我快死了。”
　　可晴心头一跳，道：“我给你叫救护车。”
　　钟颜软绵绵按住她摸手机的手，湿红的眼眸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带着沙哑的哽咽声道：“我第一次死得这么难受，呼吸痛，心脏也好痛，你帮帮我好不好？”
　　可晴想说，你死了才好，忘了我恨你了吗？我才不帮你。
　　可出口却变成了：“我又不是医生，我能帮你什么？”
　　钟颜的手颤巍巍抬了起来，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唇瓣，只一下，胳膊就没力气重重坠了下来。
　　“亲……我一下行吗？就一下，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第13章 
　　亲她？钟颜居然让她亲她？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可晴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本性使然，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发着高烧的病人痛下狠手，她真想一脚踹在钟颜脸上让她知道知道今年的枫叶为什么这么红。
　　纵使下不去手，可晴还是抬脚聊胜于无地轻轻蹬了下钟颜的腿。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难受你就难受着吧，别死在我家里就行。”
　　可晴摸出手机打了120，钟颜听到了她在报地址，伸着胳膊挣扎着想阻拦她，可到底是太过虚弱没能拽住可晴。
　　“我不去医院，给我吃个退烧药就行……”
　　可晴打完电话才看向钟颜，说道：“你以为你是医生？都烧得快原地火葬了，还逞什么强？”
　　打完120，可晴看了眼钟颜光溜溜的胳膊，又看了眼叠在沙发尾的洛丽塔女仆装，这羞耻play的，总不能穿着它去医院吧？这要被狗仔拍到，不会说钟颜不要脸，只会说她变态有怪癖。
　　可晴道：“你的衣服呢？”
　　钟颜闭眼摇了摇头。
　　可晴语气不善道：“摇头什么意思？是不想说？还是不想穿？”
　　钟颜道：“不知道。”
　　可晴道：“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知道衣服在哪儿？”
　　钟颜道：“B。”
　　可晴道：“嗯？”
　　钟颜道：“选B。”
　　可晴道：“…………”
　　可晴的脾气一向还算可以，至少没像别的大小姐那样被娇惯的刁蛮跋扈，以往和钟颜在一起，怕吓着娇弱的钟颜，可晴更是柔声细气好脾气得很。
　　可那是以前，现在她逆反了。
　　逆反并不是说她不稳重，她比两年前稳重多了，不然爷爷也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她。
　　可只要摊上钟颜，她的火气就有点控制不住。
　　她又想踹钟颜了。
　　什么B不B的，烧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还是烧得轻。
　　120应该很快就到，她还是先翻出身衣服让钟颜穿上，省得又被狗仔借题发挥。
　　前两天她在KTV救下钟颜的事就差点没捂住，公司已经够忙了，她也不想天天因为她的私人八卦浪费公司的公关资源。
　　可晴认命地进屋翻了大衣柜，别家白富美大小都有个衣帽间，她却只有大衣柜，主要是她退出娱乐圈后，突然没了打扮的欲望，用奶奶的话说，她这是哀莫大于心死，丧失了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就连她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也被奶奶贴上了伤心欲绝的标签。
　　她伤心吗？她当然伤心，掏心掏肺喜欢的人想要自己的命，是个人都会伤心。
　　可她剪掉头发还真不是因为钟颜，她只是退出了娱乐圈，辞掉了造型师，头发再也没人打理，她自己又没心思打理，干脆剪短省事，剪短了连洗头发都方便。
　　可晴胡思乱想着翻出一身没穿过小众牌子，出来丢给钟颜。
　　“赶紧穿上，120马上就来。”
　　丢下这句话，可晴回卧室换衣服，大半夜还得陪仇人去医院，她怎么这么倒霉？
　　决定了，这次把钟颜丢进医院她就不管了，随便钟颜自生自灭，反正不会再让钟颜进她的家门，她已经和祝小雅签了合约了，钟颜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
　　换好衣服出来，钟颜还在沙发躺着，一动都没动，扔给她的衣服也还在毯子上。
　　“穿衣服，听见没？”
　　钟颜颤巍巍张开眼，眼底是高烧引起的湿红，红着眼睛的样子像只弱唧唧的兔子。
　　“我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胳膊都抬不起来，穿不了，你帮我穿。”
　　钟颜说得有气无力的，配着那虚弱的脸，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你刚才摸我嘴唇的时候胳膊不是抬得挺好的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穿不了，关我屁事？
　　可晴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别穿了，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
　　钟颜看了她半天，居然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嗯”了一声。
　　装可怜是吧？呵，这招在我这儿已经不灵了。
　　钟颜不穿，可晴也不管她，拿好了手机换好了鞋，就坐等120上门。
　　可晴知道现在的钟颜脸皮厚得三口都咬不到馅儿，可再怎么不要脸，她也不相信钟颜真敢不穿衣服去医院，等会儿120来了，肯定会穿的。
　　120来得很快，才短短十分钟已经从医院跑到了小区，还上了电梯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可晴起身看了眼钟颜：“120来了。”
　　言外之意，你还不穿衣服，等我开了门你可没机会了。
　　钟颜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烧红的唇微张着，虚弱地喘着气。
　　行，不穿就算了，本来还想等她两分钟再开门的。
　　可晴走去玄关开了门，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一人身上还背着药箱，进来就问：“人呢？多少度了？”
　　多少度？她又没量怎么知道？
　　可晴道：“没量。”
　　医护人员蹙眉看了眼可晴，像是责怪她怎么这么粗枝大叶，发烧量体温可是基操。
　　医护人员道：“人呢？”
　　可晴侧身道：“在沙发躺着。”
　　医护人员过去挪开茶几，把担架放在地上，药箱也放在地上，拿出温枪想浅测下额温，见额头包着纱布，上去就要撩毯子换地方量。
　　可晴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人的手都已经拽住毯子了，钟颜居然还一动不动？这是真不要脸了？还是真烧得神志不清了？
　　可晴攥紧了手指，脱口而出：“等下。”
　　喊完可晴就后悔了，钟颜都不在乎，她管这闲事干嘛？她应该乐见其成的不是吗？
　　可喊都喊了，医护人员也都转头看向她了，可晴只得伸手要温枪道：“还是我来吧。”
　　医护看了眼露着光溜溜肩膀的钟颜，又看了眼可晴，很快明白了过来，把温枪递给了可晴。
　　俩医护人员都自觉地背过了身去，可晴拿着温枪却没给钟颜量体温，而是拿过一旁的衣服撩开毯子给钟颜穿上。
　　这版钟颜又瘦又软，像根煮过头的豆芽菜，肋骨根根分明，胯骨都是突出的，看着十分可怜。
　　穿好衣服，她往上扒拉扒拉钟颜的纱布，最终还是测的额温，滴，只一下温枪就红了，显示38.9℃。
　　可晴看了眼，递给了医护。
　　39度都不到，这就烧得神志不清了？
　　钟颜，你可真能装。
　　医护看完收起温枪，示意可晴帮忙打一下屁股针。
　　可晴推着钟颜面朝沙发背，裤子往下扒了扒，这版钟颜真是瘦得腰都不止是A4了，这么侧身躺着，哪怕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腰侧凹陷着不可思议的弧度。
　　打完退烧针，两个医护人员一个人抬肩膀，一个人抬腿，抬着钟颜上了担架。
　　钟颜双目紧闭虚弱地喘着气，明明还不到39℃却摆出一副高烧50℃的架势。
　　可晴懒得理她。
　　到了医院，先做检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钟颜突然一副喘不过的样子，吓得医生赶紧给她测血氧，血氧值已经低于正常值，医生赶紧给上了氧气罩，推着去急救。
　　可晴在门外等着，椅子还没暖热，医生出来下了病危通知。
　　可晴：？？？
　　可晴道：“她就发个烧，39℃都不到，怎么就病危了？”
　　医生道：“初步判断是头上的伤口并发炎症，致使呼吸衰竭，具体再查。”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就进去了，可晴一个人坐在走廊，惨白的走廊灯照得地砖泛着冰冷的光。
　　钟颜……会死吗？
　　应该不会吧。
　　钟颜每次都是壳子撑不住了才会死，从来没有因为其他外因出过事，头上那伤口明明也没多大，医生最开始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发烧也还不到39℃，怎么会死呢？不会的。
　　可晴闭了闭眼，钟颜换过好多次壳子，可她一次也没直面过钟颜的死亡，她从来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感觉，心悸心慌，难以言说的难受。
　　可晴，你脑子又不清楚了吗？钟颜死就死了，横竖还能换壳子，再说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恨她吗？她要真死了你该拍手称快才对不是吗？
　　道理可晴都懂，可她就是心慌，就像当初被钟颜伤害，她明知道钟颜不值得她这么伤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像是拉长了数百倍，寂静的夜吞噬着可晴的理智，可晴闭眼向后靠在椅背，努力深呼吸让自己慌乱的心平复。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可晴想起了当年，准确的说是上辈子，那时候的钟颜只是钟颜，不会换壳子，也没有试图要她的命，身体也很健康，就像普通的恋人，一心一意对她好，至少直到钟颜死掉都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为什么重生后，一切都变了呢？
　　哗啷！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边摘口罩边冲她叹了口气道：“很遗憾，患者急性呼吸衰竭，导致血氧极速降低，抢救无效死亡，请节哀。”
　　真的……死了？
　　可晴指尖冰凉，一瞬间心沉到了谷底。


第14章 
　　钟颜死了，就发了个不到39℃的烧，就死了。
　　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简述了死亡原因，除了医生告知的急性呼吸衰竭以外，还多了一条长期营养不良，体质虚弱，抵抗力极差。
　　可晴不知道两个月算不算长期，钟颜这两个月餐风露宿，确实是吃不好睡不好。
　　至于体质虚弱，钟颜每次换壳子体质都虚弱，抵抗力也都很差，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版钟颜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收尸，可晴联络了殡仪馆，冰棺拉了来，不需要办丧礼，直接换上寿服，整理好遗容，拉去了火葬场。
　　一路上可晴都是恍惚的，她想不明白，既然钟颜说她不是借尸还魂，那这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这是钟颜本人的躯壳？还是钟颜金蝉脱壳留下的障眼法？
　　如果真是障眼法，这尸体也太逼真了，可如果不是，那这尸体就是钟颜本人。
　　她这是要烧掉钟颜的本体吗？烧掉会有什么后果？失去了本体躯壳，钟颜的灵魂会不会因为无处安放而成为游魂野鬼？或者……直接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这样岂不是很好？她大仇得报，也不用再担心钟颜随时换了模样出现在她身边，不用草木皆兵，不用提心吊胆，简直……太好了。
　　可晴闭了闭眼。
　　好吗？真的好吗？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开心？
　　难道她还爱着钟颜？
　　不，不会，她怎么可能那么贱，钟颜不只是骗她，钟颜还想要她的命。
　　她恨钟颜，她不可能还爱钟颜。
　　可为什么她现在这么难受？
　　这是钟颜第一次死在她面前，换了那么多次躯壳，唯独这一次死在她面前。
　　她那么恨钟颜，看到钟颜死掉还这么难受，如果是当初的她，看到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肯定更难受。
　　钟颜，你是早知道我心理承受能力差，所以才每次偷偷离开，偷偷去死吗？
　　你死后，尸首也是这样留下来吗？是被家人火葬了吗？还是……你偷偷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尸首”慢慢变成下一个人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我把你火化了，你不就再也没办法重生了？
　　可晴恨钟颜，可她还没有恨到想要钟颜魂飞魄散。
　　钟颜也罪不至此。
　　车停了，火葬场到了，要抬棺火葬了，工作人员提醒可晴赶紧买骨灰盒，马上要用，或者直接用火葬场的骨灰盒也可以。
　　可晴下了车，看着冰棺抬了下来，看着冰棺被推进大门，冰棺里的钟颜随着滚轮微微晃动着，就像随时会睁开眼睛。
　　可晴紧追两步上前，按住了冰棺，随便扯了个谎：“还是先办个葬礼再火化吧。”
　　可晴让他们把冰棺重新拉走，自然是不能拉回她现在住的家的，她住的楼层高，抬着这么一副冰棺上去，肯定会有业主投诉，而且也太引人注意了。
　　可晴想了下，让他们把冰棺拉到了郊外的别墅。
　　这是她退出娱乐圈赔得倾家荡产后，爷爷专门送给她的，原本是当疗养别墅让她住的，那里环境好，空气也格外清新。
　　可晴提前打电话给看门的冯伯放了假，待到了别墅时，冯伯已经离开，整座别墅空无一人。
　　工作人员帮着把冰棺推进客厅，插好电，确保冰棺时刻制冷，又询问了可晴需不需要殡葬一条龙服务，可以打折。
　　可晴谢绝。
　　工作人员走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可晴和冰棺里的钟颜。
　　可晴并没有停留，她锁好门，先回了趟公司，把必须她处理的工作快速处理了下，叮嘱了祝小雅这几天她暂时不来公司，有事随时联络她，转身又回了趟家。
　　别墅里什么都有，包括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但都是两年前的了，她还是需要回家拿些替换衣物，尤其是贴身衣物，还需要切断水电，安全防范。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毛毯，想到昨晚还躺在这里的人，今天就没了，可晴的心脏古怪地刺痛了下。
　　可晴走过去，拿起那毛毯，拇指轻轻摩挲了下细软的绒毛，拿着进了卧室。
　　收拾好衣物和必备物品，可晴把毯子也叠好装进了行李箱，又拿了个收纳箱准备把冰箱里的食材带走，免得没了电臭掉。
　　她先扫荡了冷冻仓和软冻仓，最后才打开冷藏仓，冷藏仓规规矩矩摆着几个食物收纳盒，这不是她放的。
　　可晴拿出一个打开来看，里面装得是那晚钟颜做的菜。
　　可晴愣了下，她以为她拒绝之后钟颜会吃了这些菜，没想到会在冰箱里。
　　那晚钟颜那么求她她都没吃，现在没人求她，又在冰箱放了两天了，不新鲜了，她更不会吃。
　　可晴转手准备把菜丢进垃圾袋，手都伸到垃圾袋旁了，她又收了回来。
　　她想起了那晚钟颜站在阳台门口，卑微地哀求她尝一口，就一口。
　　可晴深吸了口气，收回了手，把那几个盒子都装进了收纳箱，盒子里分别装着一荤一素还有汤，以及蒸熟的香米和小蛋糕，原来那天钟颜还特意准备了饭后甜点，也不知道这小蛋糕是不是钟颜亲手做的。
　　应该不是吧，突然学会做饭已经很让她惊讶了，总不至于连甜点都会。
　　收拾好冰箱，关了水、电、燃气阀门，可晴这才离开家。
　　披着月色一个人回到别墅，可晴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推门就进了客厅。
　　客厅孤零零摆着冰棺，冰棺里的钟颜安静地合着眼，头上的绷带已经摘掉，额头的伤口做了化妆遮掩，看不出伤口，整个人安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这里躺着的是其他人的尸首，她一定会本能地害怕，可这里不是别人，是钟颜，不管是爱人还是仇人，她都只会是爱或者恨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是怕。
　　可晴远远看了眼钟颜，拉着行李箱进了厨房。
　　不大会儿，冷冻仓软冻仓都塞满了，可晴拿出那几盒饭菜，伸手放进了冷藏仓，想了下，又拿出来放进了微波炉。
　　一样样全都加热好，可晴把它们摞在一起拿到了客厅。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配着放了两天有些梗的香米，可晴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到满口腔的酸甜。
　　是她喜欢的酸甜口。
　　很好吃。
　　可晴转眸看向钟颜，大约是夜晚温度低，冰棺开的制冷档数又没动，这会儿棺壁已凝结了细密的水汽，隔着冰棺看，钟颜整个身形都有些朦胧。
　　她居然守着一具尸首在吃饭，可晴笑了下，只有嘴角扬起细微弧度的笑，眉眼是不沾染笑意的木讷。
　　都这么久了，钟颜怎么还不变换形貌？不是应该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重新睁开眼睛吗？
　　可晴又夹起一口菜，依然那么好吃，哪怕是剩菜，少了新鲜的加持，依然比她想象中好吃得多。
　　钟颜真的学会做饭了，是为了讨好她吗？还是……原本就会，只是一直不愿意做给她？
　　她为什么又在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她和钟颜的关系，等钟颜醒过来，她就把她赶出去，从此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
　　饿了一天，胃里有些难受，可晴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可她并没有停下筷子，依然一口一口塞着，塞得不紧不慢，机械又平静，直到吃干净了餐盒，连汤都喝光，饭后小蛋糕也吃到一点不剩，可晴这才放下筷子。
　　坐了片刻，可晴起身收拾餐盒，刚弯下腰，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赶紧捂住嘴站直身体，可胃里的翻腾依然没有停止。
　　可晴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敢再有大动作，慢慢坐下，慢慢向后靠在沙发背。
　　这一靠，可晴睡着了，再醒来她已经歪躺在沙发上，胃里依然痉挛般不适，她按着胃部先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多，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可晴揉了揉胃，撑身起来，眼角余光看到了冰棺，棺壁雾蒙蒙一片，一层厚白的冰层遮挡得根本看不清钟颜。
　　可晴突然一个激灵。
　　钟颜会不会冻死在里面？
　　尸首当然是不会冻死的，但是如果钟颜变换了外形复活了呢？
　　可晴心头剧跳，赶紧起身走到冰棺边，推开棺盖。
　　钟颜安静地躺在冰棺里，发丝眉梢结着冰霜，还是张月华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可晴自嘲地笑了下，钟颜说她不是借尸还魂就不是了吗？那个女人满口谎言，骗了你多少你都忘了吗？
　　可晴揉了揉太阳穴，把冰棺温度调高了点，伸手准备盖上棺盖上楼再睡会儿，钟颜身上突然晕起微光，那是和灯光完全不同的光芒，很浅，却足以穿透所有的光芒，哪怕客厅的灯光足够亮，它依然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睛。
　　可晴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钟颜的身形在变化，手臂从袖子里拉长，微蜷的手指也拉伸得修长细腻，裤子显得短了，身形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柔滑优美了许多。
　　可晴看着眼前迷幻的一幕，视线凝聚到钟颜脸上，钟颜的脸在变化，睫毛变得纤长，鼻梁变得高挺，连唇峰都有了更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不，美丽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美得不像真人，丢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聚焦，哪怕是遍地美女的娱乐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与她匹敌的。
　　这是钟颜……新换的身份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同？
　　可晴的手颤巍巍伸了过去，还没等挨上那脸，那脸又变了，完美的下颌在缩短，颧骨在突出，远山般柔美的眉短了半截，嘴也拉长了，长腿缩短，身形也在放宽，视觉上胖了至少二十斤。
　　不可方物的美貌只出现了那一瞬间，眼前的钟颜变成了微胖的女人，不丑，甚至是可爱的，单看绝对算得上美，可刚看了那样的颜值，再看就觉得这张脸寡淡了许多，就像池塘与大海，根本没有可比性。


第15章 
　　钟颜变成微胖女生后，微光消失了，原本流水般的长发也缩短到了肩膀。
　　可晴虽然早就知道钟颜会换壳子，可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魔幻的画面，她按了按狂跳的心脏，等了片刻却不见钟颜睁开眼睛。
　　不是复活吗？怎么还不醒？
　　可晴迟疑了下，趴在冰棺旁，伸手轻轻探到钟颜鼻翼下。
　　没有鼻息，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冰棺太冷了？身体冻出问题了？
　　可晴扶坐起钟颜，都死了一天一夜了，钟颜的身体依然柔软，可晴尝试着把她从冰棺里抱出来，这款钟颜有点重，公主抱比想象中困难，不过好在总算抱了出来。
　　可晴把钟颜抱到沙发躺下，甩了甩差点没坚持住的胳膊，想起从家带来的毛毯，打开行李箱翻了出来，给钟颜盖上。
　　钟颜依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身上冰凉凉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要不把空调暖风开开？
　　还是算了，冰棺和外面温度相差本来就不少了，再升温恐怕不好。
　　可晴站在沙发边看了会儿钟颜，探了几次鼻息都没反应，转身坐到了对面沙发，两个沙发长度款式都一模一样，中间隔着个茶几。
　　可晴坐着坐着，躺了下来，沙发比茶几略低，这样躺着看，视觉遮挡了一半，闭上靠下的左眼，单用右眼看，能看到钟颜完整的侧脸。闭上右眼用左眼看，只能看到钟颜的鼻尖。可如果两只眼睛都睁开，看到的钟颜的脸就似是而非带了虚影。
　　可晴就那么盯着钟颜，当初在会所重逢时满腔的怨恨，这会儿全都藏了起来，她尝到了许久没有过的轻松。
　　爱人好累，怨恨也好累，她不想再那么累了。
　　可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可晴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想起这里是别墅，稍微一动，毛毯一角耷拉到了地上，她伸手拽了拽，把毛毯拽了上来。
　　等等。
　　毛毯？她身上怎么会盖着毛毯？
　　可晴猛地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对面沙发，沙发空了，昨晚还死气沉沉躺在那里的钟颜……不见了！
　　当啷！
　　厨房突然传来一声锅勺掉在地上的声音，可晴撩开毯子随便趿拉上鞋，快步冲到了厨房门口。
　　她没有直接冲进去，在门口站住，稳了下急促的气息，握住门把手沉稳地推开门。
　　钟颜转头看了过来，未言先笑，肉嘟嘟的脸，齐肩的短发，20出头的模样，微胖的身形丰韵有致，太阳花的围裙围在她身上，映着那笑容都温暖了好几度。
　　“你醒了？早饭马上好。”
　　可晴刚刚平复的心跳再度剧跳，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着钟颜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就像乍然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突然有些想哭，可她怎么能在钟颜面前哭？
　　她不想在这样面前出丑，更不想让钟颜以为她还对她余情未了，装作不经意地垂下视线，遮掩着情绪道：“好不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了，你做的饭我不吃。”
　　钟颜喃喃道：“我做的饭也没那么难吃吧？”
　　可晴道：“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赶紧滚，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钟颜关了燃气灶，走到她面前，突然将她搂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突然闯入鼻腔，像是极致的曼陀罗香，可晴瞬间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像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们还相爱的幸福时光。
　　可就一瞬间，可晴清醒过来，她猛地推开钟颜，抬头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钟颜被她推得踉跄了下，明明这版比上一版大了好几个码，依然柔弱得不堪一击。
　　钟颜道：“我看你眼圈红了，怕你哭，想安慰你。”
　　我就是想哭怎么了？可我想哭又关你屁事？！
　　可晴带着被看破的羞恼，冷笑道：“谁想哭了？我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哦，这样啊。”钟颜微点了下头道：“不过你想哭怎么就成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又没说你是因为我想哭的，难道你是因为我想哭的？”
　　可晴顿了下，心中懊恼，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晴干脆转移话题：“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钟颜道：“可我饭还没做好。”
　　可晴道：“这么年轻就健忘吗？我说了，我不吃你做的饭。”
　　钟颜眨了下眼，疑惑道：“可你昨晚不就吃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吃？”
　　可晴怔了下，死鸭子嘴硬道：“谁说我吃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昨晚你可是具死尸好吗？死尸怎么看人吃饭？除非……
　　除非昨晚钟颜的灵魂一直在她身边飘！
　　一想到自己在沙发躺着，没腿的阿飘在头顶荡来荡去，可晴整个人都不好了。
　　钟颜看了眼脸色微变的可晴，眼波流转，拉开碗柜，指了指里面的收纳食盒。
　　“我看到食盒了，这是我装饭菜的盒子，我想你应该是吃了。”
　　原来如此，吓死姑奶奶了。
　　可晴道：“谁说这食盒就是你装饭菜的食盒？谁闲得没事会把食盒大老远从市中心带到这么外的外环？”
　　钟颜道：“可是这盒子……”
　　钟颜看了眼可晴。
　　可晴冷眼瞪着钟颜，不管钟颜说什么她都不可能承认吃了钟颜做的饭，虽然承认了也没什么，可她就是不想承认，打死都不可能承认！
　　钟颜看着她，突然转了话头：“可是盒子……看着怪眼熟的，不过收纳盒都长得差不多，可能是我看错了。”
　　可晴道：“就是你看错了。”
　　钟颜道：“嗯，是我看错了，你别生气。”
　　可晴道：“我说了不吃你做的饭，那就绝对不会吃！”
　　钟颜道：“嗯，绝对不会吃，别气了。”
　　可晴道：“…………”
　　明明钟颜没有反驳她，乖乖地都顺着她说了，她怎么反而更窝火了？有种被当驴顺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可晴道：“那你还不快滚？”
　　钟颜道：“我做完饭就走，不管你吃不吃，至少让我做完。”
　　才不要！
　　可晴刚要拒绝，钟颜的神色萎靡了下去：“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毕竟我那么伤害过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不想吃我做的饭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真的很想做完，就当有始有终，拜托了。”
　　可晴道：“…………”
　　又来了，烦死了，一天不装可怜会死？
　　钟颜的话听起来无比真诚，可钟颜的“真诚”在她这里一文不值，越是看起来“真诚”越让她觉得假。
　　可晴不想再跟钟颜纠缠，拿出手机边翻号码边对钟颜道：“我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还不滚，我就报警让你滚。”
　　可晴给殡仪馆打去了电话，让他们过来收冰棺。
　　殡仪馆来的时候，钟颜已经走了，就非常听话，说十分钟离开，一秒也没多待，而且还很效率的把早餐做好摆在了餐桌。
　　临走前，钟颜冲她苦笑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祝你以后幸福。”
　　这一句祝福，让原本不打算吃这顿饭的可晴犹豫了。
　　就当是告别吧，就像钟颜说的，有始有终，虽然结局不美好，过程也充满了欺骗，可她毕竟爱过，也恨过，就算不为别的，为了自己曾经的一腔热忱，她也该好好做个告别。
　　可晴坐了下来，看着餐桌上简单却精致的早餐。
　　煮得软糯可口的银耳莲子粥，皮薄馅大的水晶蒸饺，还有两个半个巴掌大的碟子，一碟盛着解腻的醋溜豆芽，一碟则是她最爱吃的芙蓉鸡丁。
　　夹起一块鸡丁送进嘴里，滑嫩鲜甜，完全符合她的口味，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盘芙蓉鸡丁都好吃。
　　钟颜是真的用心做的这一餐饭，真的很用心。
　　可晴一口一口吃完了早餐，量刚好，不会撑到，也不会吃不饱，就像专门为她量身打造。
　　可晴心口莫名有些苦涩。
　　再见了，钟颜。
　　吃完早饭，可晴驱车去了公司。
　　祝小雅正在她的工位忙碌，措不及防见她过来，很是吃惊：“可董？不是说这几天都不来了吗？还是有什么急事？”
　　可晴捏了捏睛明穴，两天两夜没睡好，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很是疲惫，顺嘴就说了句：“没急事，只是没经验而已。”
　　祝小雅一头雾水：“什么没经验？”
　　第一次直面钟颜死而复生，没经验，弄不准需要多久，预留了太多的时间。
　　可晴道：“没什么，汇报工作吧。”
　　钟颜走后，可晴想过要不要再派人跟着，最终还是算了。
　　她不想再跟钟颜有任何牵扯，钟颜临走前既然说了那样的结束语，必然已经明白她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命给她，必然也死心了，她们不会再见了。
　　之后接连几天，钟颜果然没有再出现，就连凭空消失的张月华的尸首也没任何人问起。
　　这天，祝小雅送完文件，犹犹豫豫站着没走。
　　可晴抬眸问道：“还有事？”
　　祝小雅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那个协议，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协议？和三联的共享协议？祝小雅记忆力衰退了吗？下午的会议不就是专门讨论这个的？
　　可晴道：“下午开会讨论。”
　　祝小雅局促地搓了下手，一点也没有平时女强人的样子，小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们的恋爱协议。”
　　可晴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可晴道：“应该是用不着了，不过既然签了，这一年内，钱我会照付。”
　　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吗？！
　　当然也不能说不是……
　　不过不全是！
　　祝小雅早在几天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已经下定决心奉献自己了，等了这么多天也没见老板对自己动手动脚，反而让她心神不宁抓心挠肝，她特别想找可晴吼一句：你要来就赶紧的，吃干抹净了我也好省心，你这半勾半推的，这不诚心折磨人？！
　　可这话祝小雅哪儿敢真的说？她可不想失去她的千万年薪。
　　不管怎么样，不用干活就能数钱数到手抽筋，祝小雅还是幸福得就像踩在云端。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掉的还是金馅饼！
　　不过大小姐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得时刻做好奉献自己的准备，说不定哪天就用上她了。
　　董事长秘书的工作非常忙碌，祝小雅也就想了这么多，很快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下午两点准时开会，各相关小组提前到场，可晴最后一个到。
　　到场坐下，偌大的会议桌坐满了人，可晴随意点了下头，示意会议开始。
　　简单扼要的开场白后，共享方案策划出具了三个优秀版本，策划人一个挨着一个PPT讲解，可晴听了两个，都不错，挑不出毛病，但也算不上完美，中规中矩而已。
　　最后一个策划人从会议桌最尾巴站了起来，自信地走到幕布前。
　　可晴喝了口水放下，一抬眸，正对上钟颜肉嘟嘟太阳花般的笑脸。
　　“各位领导好，我是策划部的乔雅安，我的策划方案是这样的。”
　　可晴道：“…………”
　　怎么又出现在她面前了？敢情你结束语说着玩的？


第16章 
　　钟颜的策划案做得非常完美，和前两个人比起来，就像985对标小学鸡，就算是可晴也不能罔顾集团利益摒弃她的方案。
　　会议很快敲定了钟颜的方案。
　　原本预计三个小时的会议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教材级策划案，实在没有再研讨修改的必要，如果不是前两个人PPT讲解浪费了太多时间，这个会议原本半小时就能结束。
　　钟颜不仅策划案作得完美，连讲解都言简意赅，是很有些天赋在里面的。
　　这是可晴不了解的钟颜，她的记忆里，钟颜是个天才音乐家，她作的曲子填的词，每首都是爆款。
　　可钟颜只懂音乐，其他完全不懂，就像大部分艺术家，不问世俗，只醉心自己的创作。
　　当然，这不是她自己随便判断的，钟颜表现出来的也是除了音乐什么都不太懂，包括钟颜自己也亲口说过她的天赋点都点在了音乐上。
　　她认识的钟颜，策划具体是做什么的不知道，KPI是什么意思都不了解，甚至连PPT都不会做。
　　原来不是不知道不了解不会，只是装作不知道不了解不会。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想到钟颜和她在同一座写字楼，可晴就浑身难受。
　　怨恨很累，她已经受够了那些累，她决定放过自己，不再去恨，可如果钟颜总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还怎么放下？还怎么忍得住不去报复？没有几个人能天天面对自己的仇人还无动于衷！
　　人的情绪总是反反复复的，累的时候就不想恨了，也不想报复了，精神好一点就又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挫骨扬灰。
　　她就是个俗人，她就是恨钟颜，她就是会累，她就是这么反复。
　　可是这样反反复复真的好累，完全的精神内耗。
　　钟颜也是，都说了祝她幸福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就不能滚得远远的让她清静点？这两年钟颜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音讯不是挺好的？为什么偏要再出现？！
　　她绝对不可能把命给钟颜，钟颜看上去也不蠢啊，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何必非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难道……不完成任务就会被抹杀？
　　抹杀就抹杀，死道友不死贫道，从她知道真相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再对钟颜心软，就算放下怨恨不想报复了，那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轻松。
　　听到了吗钟颜？就算你会死，会魂飞魄散，我也不可能把我的命给你，我早就不爱你了，我连恨都懒得恨你了，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可晴趴在办公桌上，心烦地猛捶了下办公桌。
　　好暴躁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她这会儿反复了，之前灵魂出窍似的厌倦了懒得报复了，这会又开始恨了想磨牙了。
　　恨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她受了两年的折磨，真的受够了，不想再这么因为钟颜反反复复内耗自己。
　　总之，不能放任钟颜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恶心她，她好不容易才心平气和下来，这空气还没甜两天呢，她必须马上开除钟颜！
　　可晴才不管什么流程，拿起电话就联络了HR。
　　“策划部的乔雅安，立刻开除，务必让她两天内交接完所有工作，下周就不必再来了。”
　　挂了电话，可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策划部最近并没有招新，钟颜这次的壳子显然原本就是策划部的员工，也就是说，钟颜并不是为了她刻意混进的公司。
　　而且老实讲，钟颜作为一个底层小员工，原本是根本没资格参加她这个董事长的会议的，能跟她坐在同一个桌子上的，除了各大股东就是分公司经理，或者总公司各部部长。
　　钟颜只是策划部一只小虾米。
　　这次只是个例外，和三联的合作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也是未来的风口，所以她才亲力亲为专门参与到策划敲定上。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她大笔一挥让策划人加入到这次会议，她根本不会知道钟颜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而钟颜明明就和她一栋写字楼，这些天却从未堵过她，也没装作偶遇，很可能是真的放弃了任务。
　　这些她都想到了，也都知道，可那又怎样？她是董事长，不是大善人，没有对钟颜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已经很不错了，开除而已，算得了什么？
　　解决完了钟颜的事，她调整了几分钟，专心致志继续工作。
　　正沉浸式工作着，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董事长的办公室，隔音自然是做得极好的，平时别说只是人类音域范围的吵闹，就是老天爷炸雷劈闪电办公室都听不到。
　　可晴蹙眉看向门口，看到了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想进来，有人拦着，还有祝小雅的身影一晃而过，声音是从门缝传进来的。
　　怎么回事？
　　玻璃墙开着隔层，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可晴收起了隔层，开了单面可见，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里面能看到外面。
　　门外，钟颜握着门把手要进来，祝小雅和几个助理拦着不让进，有人在旁边打电话联络保安，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可不止三个，一人一句吵嚷起来真是聒噪得很。
　　可晴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真是越烦谁，谁越往眼前凑。
　　可晴按下内线键道：“让她进来。”
　　祝小雅的办公桌就在门口，听到了她的指示，这才让开，几个助理也都让到了一边。
　　钟颜整了下仪容，推门进来，反手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平和地望着她。
　　“为什么？”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为什么问的什么。
　　可晴道：“你说为什么？看见你烦，就不想看见呗。”
　　钟颜道：“你这样只会让我以为你还在意我，在意的看见我就会情绪严重波动。”
　　可晴冷笑：“把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你了。”
　　钟颜闭了闭眼，之前开会的时候只震惊与钟颜的突然出现，并没有仔细看钟颜的脸，这会儿可晴才发现钟颜眼下有很重的青影，显然最近在熬夜加班赶方案。
　　钟颜道：“我不是故意接近你，这个壳子本来就是你的员工，我已经放弃了任务，也决定不再打扰你，我说到做到，只是……只是完不成任务我就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我总是要吃饭的，你就不能给我个活路，非要赶尽杀绝？”
　　可晴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背，人工力学的设计怎么靠都很舒服，相较于一脸疲惫站在办公桌前的钟颜，这种自然散发的上位者气息越发明显。
　　可晴漫不经心道：“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的，公司给你的补偿足够你维持到换壳子，甚至挥霍一点也是可以的。”
　　钟颜苦笑道：“这个壳子的原主和我的生物波长非常接近，粗略估算可以维持十年以上，当初第一次选择穿越的时候，选的就是她的身体，只是穿越的时候出了点差错，这才穿成了钟颜。”
　　可晴道：“说起这个，我为什么会重生？当初问你，你说主角不能死，死了就重来，结果呢？结果你就是来要我的命的，这个解释显然是假的，我要知道真实的原因。”
　　可晴道：“还有，上辈子你穿错了穿成钟颜，这辈子为什么不找准了再穿？为什么又穿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现在才穿到乔雅安这里？这个我也要知道。”
　　钟颜垂下了眼帘，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再抬起的眼神坚毅了许多。
　　钟颜道：“我可以都告诉你，但是你不能辞退我，我保证只要你不找我，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可晴斩钉截铁道：“不行。”
　　钟颜控制不住情绪的两手按在了办公桌沿，问道：“为什么？我只是想有份待遇还不错的工作，让自己未来十年能过得稍微好一点而已，我都保证不会打扰你了，这样也不行吗？”
　　可晴道：“不行。”
　　钟颜道：“就当我求你了，也不行吗？”
　　可晴道：“求？你的求值钱吗？你哪次求不是为了自己？我凭什么要满足你？”
　　钟颜抿紧了红唇，像是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眼圈情不自禁泛了红，好半天才道：“不是你满足我，是交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保住我的工作。”
　　可晴最厌烦钟颜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结果不过都是装的。
　　可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那些，你不说也无所谓，你可以滚了，记得只有两天时间交接，不然可是会扣薪资的。”
　　钟颜道：“我才刚来一年，你的N+1补偿对我来说杯水车薪，再找其他工作我未必能胜任。我现在之所以能做好这份工作，全仗着自动接收到原主的技能，主要是针对现在岗位的技能，如果离职，我只能去做服务业，那样连房租可能都付不起。”
　　说得跟真的一样，你看我信吗？
　　可晴挑眉嘲讽道：“跟我有关系吗？你别忘了，之前你还是张月华的时候，我可是连店员的工作都不给你做，何况现在这么好的职位。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救了你一次，你就觉得我是以德报怨的傻白甜了？”


第17章 
　　钟颜微微睁大眼，眼底的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她忍着垂下了眼帘，长睫抖颤着，连声音都有些变音。
　　“我知道了，是我不自量力，居然妄想说服你留下我。对不起，打扰了，我会尽快交接完工作，然后立刻滚麻溜滚，绝对不再碍你的眼。”
　　钟颜说完没有再纠缠，转身便走了，可晴冷眼看着，只觉得可笑。
　　就算这壳子还要用十年又怎样？她家的福利待遇的确不错，可也不是非在这里不可，就算钟颜只继承了原主在这里的工作经验，可类似的策划类工作其实都是相通的，钟颜到哪里都能做，何况她还有大厂工作经验，下一份工作大概率会比待在这里更舒服。
　　钟颜，就算装可怜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哪怕你说不能离开任务对象超过24小时，不然就会爆体而亡，都比这个蹩脚的理由更有说服力。
　　不管怎么样，最多两天，钟颜就会滚出她的地盘，希望这是钟颜最后一次在她眼前晃，不然……
　　不然她还能怎样？一辈子跟随时换个身份出现在她周围的钟颜斗智斗勇？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杀了钟颜一了百了，再自首结束自己的一生？
　　这好像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可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钟颜或许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在她身边晃荡，反正钟颜死了只是换个壳子，而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可她凭什么要为了钟颜去死？就算不为别的，为了爷爷她也不会去死。
　　钟颜，别逼我，人的情绪从来都是反复的，人的意志力也不是一直坚不可摧的，我总有情绪低落陷入抑郁的时候，总有无法控制自己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我不想让原本美好的人生因为曾经的恋爱脑陷入最坏的境地。
　　钟颜，我是重生的，我的重生总要有点意义吧？
　　还是说，我重生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幸福，而是为了让你顺利完成任务？
　　那就真的……太可笑了。
　　钟颜从来没说过任务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也许那个后果就是她永远无法摆脱钟颜的理由。
　　不管未来会怎样，也不管钟颜会不会再继续纠缠自己，至少有一点可晴是确定的——她绝对不会让钟颜如愿以偿。
　　哪怕是死，我也要干干净净去死，而不是为了你的任务。
　　可晴闭了闭眼，按下内线：“小雅，进来。”
　　习惯了被连名带姓称呼的祝小雅有点不习惯，应了声进了办公室。
　　可晴按了按太阳穴，对祝小雅道：“你，现在，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们在恋爱，并且，要尽量自然，别让人怀疑。”
　　祝小雅愣了下：“什么？”
　　可晴撑着额头，视线从指缝穿透，望向祝小雅的目光冷漠又带着点想冲破什么的压抑，一字一句道：“之前的恋爱协议，还在继续不是吗？”
　　祝小雅当然知道还在继续，毕竟大小姐可是预付了一年的钱，只是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反复无常，前脚刚说了协议没有继续的必要，后脚又让她马上大张旗鼓秀恩爱。
　　大小姐，宁是奇迹暖暖在线换装？一会儿变几变？
　　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细节。
　　祝小雅道：“想快很简单，但是想不露痕迹不让人怀疑，就得用点儿非常手段。”
　　可晴道：“比如？”
　　祝小雅道：“比如演一出恃宠而骄的戏码，这种戏码传播速度最快，被怀疑的可能性也最低，毕竟人类的劣根性更愿意相信桃色新闻是真的，尤其是上位者的桃色新闻。”
　　这个确实如此。
　　可晴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祝小雅道：“这个得见机行事，总之，等我找到机会会联络您，到时候需要您的配合了。”
　　说罢，祝小雅又补充了一句：“为了逼真，现在起，我对您的称呼会有所改变，希望您理解。”
　　可晴对敬称原本也没多喜欢，反而觉得疏远，点了下头道：“我希望越快越好。”
　　“OK！交给我！”
　　祝小雅办事可晴还是放心的，交代完祝小雅，心里也觉得舒服了点，虽然明知道这样的抗争未必有用，可什么也不做任由钟颜侵蚀她的人生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坐以待毙。
　　可晴沉下心工作，祝小雅却没了工作的心思。
　　怎么完成大老板交代的任务呢？恃宠而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主要得做得滴水不露不让人觉得突兀。
　　该怎么做呢？恃宠而骄总得有个对象才好发挥啊，不然就算她想作也不好发力。
　　该找谁当这个倒霉蛋呢？不认识的人不好下手，认识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意思下手，尤其万一不小心真闹掰了，以后在公司见了面还怎么说话？
　　祝小雅愁了半天找不出个人选，突然想起钟颜来。
　　策划部那个乔雅安，前脚刚在会议上大放异彩，转眼就被老板开除，刚才还来办公室大闹了一通，这不现成的工具人吗？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闹再凶也不用担心以后见面尴尬。
　　好！就她了！
　　人选是确定好了，剧本却还没想好，祝小雅虽然平时没少训斥手下的小助理们，可那都是有理有据，而且也是真气到了才言辞苛责，还真没刻意找过谁的麻烦，突然让她无理取闹，她还真有点抓耳挠腮。
　　讲道理，乔雅安在会议上的表现是真的不错，还跟她名字有一个字一样，当时她还觉得是缘分，有“雅”的果然工作能力都很强。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跟她有缘的人就被开除了？
　　乔雅安被开除她原本是不知道的，还是HR专门电联了她问什么情况她才知道的。
　　HR也是为难，不了解情况开除一个人，赔偿都不知道该按什么谈合适。虽然有《劳动法》，但赔偿区间可操作性还是挺大的，尤其小可董亲口指示的开除，万一没揣测好圣意，赔多了，那不是自己给自己穿小鞋吗？
　　祝小雅让HR按正常赔偿走就行，HR这才放下心。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开除乔雅安，可以她这两年对老板的了解，老板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开除员工，乔雅安被开除肯定是做了老板无法容忍的事，比如损害公司利益，或者窃取同事劳动成果之类的。
　　如果是损害公司利益，可能就不只是开除了，以老板的性格，肯定会报警解决。
　　排除这一条的话，那就很可能是窃取了同事的劳动成果。结合下午刚开的会，前脚乔雅安公布自己的策划案，后脚可董就开除了乔雅安，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就是说，那个方案很可能不是乔雅安设计的！
　　祝小雅起身敲了敲可晴的办公室门，想问具体一点，这样她也好下手。
　　可敲开了门却见可晴正在打电话，她插了几次嘴都没能插上，眼看着就要到下班时间了，万一乔雅安走了怎么办？那她岂不是要等明天？老板催得又这么急，她哪有工夫等明天？
　　算了先不问了，不管乔雅安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总归是做错了事，她欺负她一下也不用太有罪恶感。
　　再说，她让HR放宽离职赔偿也算是帮了乔雅安，收点“利息”也是应该的。
　　祝小雅很快说服了自己，等不上可晴打完电话她也不等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虽然“恃宠而骄”的具体方案还不太成熟，但事急从权，老板还等着呢，老板给了她那么多钱，她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祝小雅抱起一厚沓乱七八糟的资料，抿了抿耳边碎发，哒哒哒离开董事长办公区，上了电梯，下到六楼策划部。
　　祝小雅来的正是时候，再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了，策划部人员齐全不说，策划部同办公区域的营销部外勤人员大部分也都回来了。
　　营销部的嘴那可是出了名得快，但凡他们知道的八卦，分分钟整个写字楼都能传个遍。
　　So good。
　　祝小雅抬头挺胸，想象自己是电视剧里合格的恶毒女配，抱着资料噔噔噔走到乔雅安工位前，乓，资料重重搁在了桌上。
　　“乔雅安是吧？”
　　钟颜抬眸看向祝小雅，肉嘟嘟像是婴儿肥的脸，单纯迷茫的大眼睛，随便扑闪两下睫毛就单纯无害的让人不忍心伤害。
　　这……
　　祝小雅！你清醒一点！不要被表象迷惑！想想看下午乔雅安硬闯董事长办公室的样子，还有乔雅安因为某种恶劣原因被开除，这个女人坏得很，越是看上去无辜的女人就越要小心不能心软！
　　短短一秒，祝小雅成功洗脑自己，看向钟颜的眼神越发高傲且充满了敌意。
　　“有什么事吗？祝秘书？”
　　祝小雅皮笑肉不笑拍了拍厚墩墩的资料，道：“这些资料，马上整理出来给我。”
　　钟颜看了眼资料上明晃晃的“市场调研”字样，笑道：“我是策划部的，这好像不是策划部的职责吧？”
　　祝小雅道：“谁的职责不是你说了算，我说的才算，让你整理你就整理，哪儿那么多废话？”
　　正常人马上要离职了，赔偿也谈妥了，肯定不受这鸟气，祝小雅就是等着钟颜发飙，这样她才能顺理成章恃宠而骄，召唤她的“亲亲霸总”给她撑腰。
　　来吧，反职场霸|凌吧美女！只要你敢拒绝，我立马跟你大吵一架，然后召唤神龙，呸，霸总！
　　钟颜坐在转椅上，自下而上看着祝小雅，大眼双眼皮，笑起来俩酒窝，要多乖巧有多温顺。
　　“请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可董的意思？”
　　“什么？”
　　她是怎么猜到的？！这可是她和可董的秘密！
　　祝小雅被这一句话惊得冷汗直冒，脑子飞快旋转着怎么应对才能让可晴的托付不误，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就听钟颜又说出一句。
　　“好的。”


第18章 
　　好的？我这是加班太多出现幻听了吗？这女的说啥？好的？？？？？
　　这时候不是应该反压榨反霸|凌吗？她怎么能说好？她怎么能？！
　　她一句“好的”不要紧，接下来的戏她该怎么唱？！
　　祝小雅灵魂放空，到底是第一次做恶毒女配，时间又紧迫，准备实在不充分，只有plan A，没有plan BCD候补，现在怎么办？
　　突然，祝小雅脑中有个主意一闪而过，她刚想抓住，就见钟颜抬眸望着她，问道：“祝秘书还有什么事吗？”
　　言外之意，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
　　祝小雅听懂了，下意识说了句：“有事。”
　　钟颜道：“什么事？”
　　祝小雅赶紧去抓她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呜呜，没了，它就那么嗖的一下，就没了，她拼命回想，找关联词回想，可想破脑壳也想不起来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个什么绝世好主意。
　　钟颜还在望着她，不灵不灵的大眼睛，人畜无害的，又问了一遍：“祝秘书？还有什么事？”
　　祝秘书想让你揭竿起义啊摔！
　　祝小雅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越是想想起来越是想不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问我有什么事？我倒还想问你有什么居心？”
　　钟颜茫然道：“我不明白。”
　　祝小雅道：“不明白？”
　　祝小雅眼角余光瞟了眼周围竖着耳朵两眼放光的八卦同事们，满意地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乔雅安，你为了升职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开除你真是便宜你了！你居然还有脸跑去办公室闹？”
　　钟颜眨了下眼道：“我那不是闹，我只是去问一下原因。”
　　祝小雅冷笑：“原因？你心里没点B数吗？”
　　钟颜道：“我……”
　　祝小雅打断：“行了，别装了，你的那点绿茶演技骗骗傻子还行，你以为你骗得了可董？”
　　钟颜道：“我没有。”
　　祝小雅道：“没有？没有你为什么被开除？你倒是说说看？今天下午你才拿出了那~~么~~完美的策划案，照理说就算不奖励也不该开除擦才对，为什么偏偏就是要开除你？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啊？”
　　解释啊？你倒是解释啊？虽然不知道你丫干了什么破事惹到我们刚正不阿从来不会公报私仇的小可董，可你绝对是做了坏事！不然小可董不可能无缘无故开除你！
　　钟颜局促地扣着手，支支吾吾低下了头：“我、我……”
　　呵呵，就知道你不敢说！
　　祝小雅得意道：“你什么你？怎么不敢说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去可董的办公室是想干什么。”
　　祝小雅双手背后，趾高气昂地在策划部来回踱着步，高跟鞋踩得地砖哒哒响，看着众人一脸“求知欲”地注视着自己，她其实很是心虚，但她必须装下去！
　　祝小雅对众人道：“你们想知道她为什么跑去可董那里闹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是被开除的前同事，一个是“慈禧太后”跟前的“大嬷嬷”，傻子也知道怎么站队。
　　人群中有人喊了句“想”，其他人立刻在自己的工位跟着附和。
　　“想想想，我们特别想知道！”
　　“就是就是，祝秘书快给我们说说。”
　　祝小雅满意颔首：“那我就告诉你们。”
　　祝小雅指了指钟颜道：“这个女的，就她！不甘心自己被开除，知道可董喜欢女人，就故意跑去勾引，以为装一下可怜卖一下骚，可董就能看上她，她就能平步青云。呵，笑死，她以为可董什么人都能看上？就她这种货色，给可董舔鞋都不配！”
　　呜，良心好痛，这么污蔑人家是不是不太好？虽然这个女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
　　这样好了，等这事结束了，她就找可董商量商量，别把开除这女人的原因发通告了，这也算一罪换一罪，也算公平了。
　　祝小雅良心安抚住了，众人却震惊plus！
　　祝秘书说啥？她说了啥？她居然公开表示可董是同，她疯了吗？！
　　虽然可董喜欢女人根本不是秘密，可当年可董还是演员的时候，那阵仗闹得几乎是人尽皆知，以至于到现在，那些想讨好可董的人反而不敢触碰这个点，说句不好听的，只怕给可董找公关他们都只敢找男公关。
　　那些老总们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小员工们就更不敢触可董的霉头了，可董喜欢女人这件事就成了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敢碰的雷区。
　　这个乔雅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跑去可董办公室撒泼？关键她为了保住工作疯了也就疯了，祝秘书怎么也跟着在这里大放厥词？就不怕可董一怒之下把她也给开了？
　　可晴自打两年前进了公司，整天都沉着脸，看着凶巴巴不好亲近，真跟那慈禧太后似的，只不过是年轻貌美版的慈禧太后。
　　乔雅安被开除的事大家都知道，乔雅安去找可董的事大家也都听说了，可谁也没想到内情居然这么……刺激！
　　而且好像还有更刺激的！
　　钟颜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祝小雅道：“你在胡说什么？可董根本就不认识我，我怎么可能去勾引她？”
　　祝小雅冷哼：“可董都跟我说了，你还装什么呢？”
　　钟颜眼圈红了，慌张地看了一圈众人道：“你们相信我，我真没有。祝小雅，你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祝小雅一听这话，心绪澎湃，激动的恨不得跑过去猛握钟颜的手大喊一句：“好同志！”
　　终于来了！她绕了一大圈，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瞎胡绕的，居然让她给绕到了！她真是个天才！
　　此时不召唤神龙更待何时？！
　　祝小雅冷笑一声，差点没控制住笑得太灿烂，拼命压了压嘴角才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死心，行，你要证据是吧？等着。”
　　所有人都眼巴巴盯着祝小雅，都迫不及待想看看祝小雅到底能甩出个什么让人血脉偾张的实锤。
　　祝小雅仰着高贵的头，单手抱胸摸出手机，拨出了可晴的手机号，故意嗲着声音道：“可晴，你快来，我要气死了。”
　　众人：？？？？？？？？？？？？
　　众人：！！！！！！！！！！！！
　　我们听到了什么？
　　她刚才喊了谁？！
　　祝小雅嗲着声音哼哼唧唧撒娇：“还能谁气我？就那谁嘛，勾引你的内个，她现在居然说我污蔑她，我哪儿污蔑了？明明就是她勾引你，你快来给我作证。”
　　“好，我不气了，你都这么哄我了，我还气什么呀？”
　　“哎呀，讨厌，这里好多人看着呢，才不要说那种话。”
　　“讨厌讨厌，就不说。”
　　可晴其实就问了一句：“什么？”
　　剩下全是祝小雅自己演的。
　　可晴无奈地按了按额角，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道：“别演了，有点过了。”
　　祝小雅尴尬的轻咳一声，瞟了眼众人一脸吃屎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似乎嗲过头了。
　　没办法，谁让她没有经验，一不小心就浮夸了。
　　祝小雅整理了下表情，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你快点过来，其他等回家再说。”
　　可晴不知道她到底演的哪一出，反正是恃宠而骄剧本，她就负责“宠”就行了。
　　可晴问道：“在哪儿？”
　　祝小雅道：“策划部。”
　　策划部？
　　可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再细问两句，祝小雅那边却道：“好啦，我等你，快点来。”
　　说罢，祝小雅就挂了电话。
　　祝小雅故意的，就是想让众人看清楚她在可晴面前的地位，敢挂老板电话，那能是一般关系吗？
　　众人也确实get到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脸震惊！
　　woc！woccccccc！
　　这是什么托马斯螺旋巨无卦？！
　　可董和祝秘书居然……居然是那种关系？！！
　　妈呀，妈妈咪呀！
　　这瓜够他们吃一年！
　　可是，他们只听到了祝小雅一个人对着手机讲，也不能确定对面就一定是可董，比起祝秘书和可董谈恋爱，他们更觉得祝秘书是YY可董Y过头了，幻觉自己和可董谈恋爱。
　　没想到啊，这一疯直接疯了两个。
　　一个是为了保工作疯了，一个是爱而不得疯了，面包和爱情果然是人类最无法跨越的两座大山。
　　众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营销部憋不住凑了过来，其他部门闻风而动，谁也不想错过这个狗血大瓜，全都前门后门扒了过来，有熟人的则直接凑到了熟人的工位，哪怕蹲桌底下也想临个现场。
　　“你们说可董会来吗？”
　　“我觉得不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可董要真跟祝秘书有一腿，那早就暴露了，这么多双眼睛天天盯着呢。”
　　“我也觉得。”
　　“可董不来，祝秘书可就丢人了。”
　　“丢人丢人呗，咱们就看个热闹。”
　　“你们有谁注意到了没？刚才祝秘书骂乔雅安给可董舔鞋都不配，她为什么要用‘舔’这个字？是嘴瓢‘提’说成了‘舔’？还是……”
　　“妈呀，这事儿不能深想。”
　　“我已经深想了，而且有画面了。”
　　众人正胡言乱语着，聚在门口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很快让出一条路来，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雪白的衬衫，修长到极致的黑色长裤，利落的短发，嫣红的唇，黑到没有高光的眼眸，随便一个眼神过来，都让人下意识望而生畏。


第19章 
　　一见可晴进来，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吱声。
　　可晴最先看到的是鹤立鸡群的祝小雅，随后就看到了祝小雅身后的钟颜。
　　可晴：“…………”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真的很可以祝小雅。
　　可晴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丝毫不显，依然一脸冷漠地走了过去。
　　祝小雅见可晴来了，快走几步上前，心一横，挽住了可晴的胳膊，用自己都受不了的夹子音撒娇道：“你可算来了，你看她，明明勾引了你还不承认，气死我了。”
　　我也快被你气死了，姐姐。
　　眼下这情形，可晴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要是顺着祝小雅说，那就是承认钟颜勾引她，她不想跟钟颜有这方面的牵扯，尤其还是这种流言蜚语。
　　可她要是不顺着祝小雅说，这戏还怎么演？祝小雅折腾半天就是为了演恃宠而骄，她不顺就是不宠，演了大半天的戏不就砸了？
　　平时砸就砸了，当着钟颜的面说什么也不能砸，不然钟颜会怎么看待这场闹剧？想想可晴都要窒息了。
　　不行，这场戏无论如何都要完美收场！
　　可晴正斟酌着到底怎么说最合适，就听钟颜先开了口。
　　钟颜道：“可董，你来得正是时候，祝秘书说我勾引你，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请你告诉我，我勾引了吗？”
　　祝小雅插嘴道：“你当然勾引了，对吧可晴？”
　　可晴还没想好怎么说，顺口道：“对。”
　　钟颜微微睁大眼，“你说什么？你说对？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勾引你？”
　　可晴看了眼钟颜，钟颜的眼中透着太多的难以置信，眸底的粼粼水光仿佛悬而未落的眼泪。
　　可晴转开了视线，哪怕到了这种地步，看到这女人这样子，她居然还会心痛，真是病得不轻，这女人就是抓紧一切机会装可怜，她就是装的。
　　可晴道：“道歉。”
　　钟颜顿了下：“什么？”
　　可晴面无表情道：“你气到我的小雅了，道歉。”
　　钟颜道：“你的……小雅？”
　　钟颜莫名其妙笑了声，脸上的楚楚可怜突然就消失了，果然是装的。
　　钟颜道：“你说她是你的？”
　　可晴道：“我让你道歉。”
　　钟颜道：“是她跑来冤枉我，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凭什么道歉？”
　　凭什么？
　　这一句凭什么狠狠戳中了可晴的肺管子。
　　可晴嗤笑道：“你不该道歉吗？”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不该道歉吗？
　　钟颜道：“我……”
　　可晴道：“道歉。”
　　钟颜一直注视她的眼睛，像是想透过眼睛看穿她的灵魂，看透她冷漠的表情下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可晴被那赤|裸裸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舒服，加重了音量，几乎是呵斥道：“道歉！”
　　鸦雀无声的办公区，这一声像是平地惊雷，震得众人猛缩了下脖子。
　　钟颜看了眼搂着可晴胳膊几乎全身都贴在可晴身上的祝小雅，又看了眼可晴，平静的几乎可怕道：“不是我的错，我不道歉。”
　　不是你的错？你骗了我那么多，伤了我那么多，到现在你居然说不是你的错？！
　　可晴知道钟颜是在说祝小雅的事，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代入到自己，控制不住愤怒。
　　可晴讨厌反复的自己，一会儿懒得恨，一会儿又恨之入骨，这样真的很不像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或许打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可晴冷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
　　如果她还不道歉，她就……
　　可晴缓缓攥紧了拳头，恨意在胸口翻涌，哪怕当初那么痛苦，她也没动过钟颜一根手指，她曾经发疯地想要暴打钟颜，哪怕扇一耳光解解恨也好，可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她的修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这其实是借口。
　　她也不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
　　都说爱之深恨之切，她足够爱，所以也足够恨，可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好像那一巴掌打下去，有些东西就会彻底崩坏，有些情绪就会彻底爆发。
　　她不想当疯子，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可那是从前，现在，就算打了钟颜，应该也不会崩坏什么吧？
　　所以，钟颜，你确定不道歉吗？
　　可晴死死盯着钟颜，就算当着全公司的面打了钟颜，她也能保证视频不会流出，不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看，现在的我多冷静，还能分析利弊，再也不会因为你失去理智。
　　我再给你最后三声数，如果你还不道歉，我就……
　　3。
　　2。
　　1……
　　“对不起。”
　　突然的一句道歉压下了可晴微微抬起的手。
　　可晴突然觉得可笑，她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钟颜不会道歉呢？钟颜这样不要脸的人，别说是道歉，就是让她当着众人的面下跪，她估计都做得出来。
　　再说，钟颜当初不也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吗？
　　她真是糊涂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糊涂了，居然还当钟颜是那个高傲自尊的艺术家。
　　明明钟颜都道歉了，可晴却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更加烦躁，顺势拍了拍祝小雅的手，道：“好了，她道歉了，消消气，我们去吃饭。”
　　祝小雅看着泪眼婆娑的钟颜，瞧那红通通的眼眶红通通的鼻头，突然良心好痛，感觉自己把人欺负狠了，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可这跟好坏关系不大，主要是欺负人不是她的专长啊摔！
　　太善良了真是负担，欺负人还把自己整抑郁了。
　　祝小雅不自在地看了眼桌上厚墩墩的资料道：“那个资料要不就算了，不用你……”
　　话没说完，可晴问道：“那是你让她整理的资料？”
　　祝小雅颔首：“嗯。”
　　可晴转头对钟颜道：“今晚整理出来，明早8点之前我要看到。”
　　祝小雅道：“啊？”
　　可晴又看向祝小雅：“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对这种人不要心软。”
　　祝小雅瑟瑟发抖，她离她俩最近，看得也最清楚，她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可晴躲避钟颜视线的人，小心脏噗通噗通的，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小姐一向公事公办，开除不合格员工是情理之中，可为了自己的私事当众给员工难堪，甚至还强塞非本职工作的工作给马上要离职的员工，根本不是大小姐会做的事。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她……她该不会跟这个女人有一腿吧？！
　　上一个让她这么怀疑的女人还是那个张月华。
　　说起张月华，她好像死了吧？埋在哪儿了？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举行葬礼了吗？
　　大小姐之前谈的那几个恋人，好像都死了，埋在哪儿也都没印象了。大小姐这是什么八字？谈一个克死一个，这也太吓人了吧？这以后谁还敢跟大小姐谈恋爱？
　　对了，她这个恋爱协议算不算恋爱？不会她也被大小姐克死吧？！
　　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赚钱是她的毕生最求没错，可前提是她有命花！她怎么早没想起大小姐八字克夫……妻这茬？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之前跟被人拿涂改液抹掉记忆了似的，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祝小雅悔不当初，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鸽鸽。
　　我还没活够，呜呜，我还有那么多存款没花呢，我还不想死。
　　祝小雅挽着可晴的胳膊，被带着顺势往外走，脸上还挂着过分娇嗲的笑，心底已经哭出来汪洋大海。
　　她这不是恋爱，不是恋爱，她只是在工作赚钱，千万别克我啊啊啊！
　　总之，恃宠而骄的戏份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围观的员工自动让开一条路，两人眼看就要走出办公区。
　　身后突然传来钟颜的声音：“你锁骨下面有颗痣。”
　　祝小雅顿了下脚，下意识觉得说的是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不对，她锁骨没痣。
　　祝小雅看了眼众人的视线，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可晴身上。
　　可晴打从两年前进公司，无论春夏秋冬，衬衣扣子就没有一颗是解开的，包括最上面那颗。
　　所以，乔雅安是怎么知道可董锁骨有痣？！
　　还是说，乔雅安是信口胡说的？
　　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乔雅安干嘛要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必然是真的，尤其可董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woc，活久见，可董自打不当演员后，这还是第一次当众变脸。
　　众人疯狂燃烧着八卦之魂，看着可晴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钟颜又说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和祝秘书有关系，你开除我出气，我认了。可你干嘛让她故意来气我？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足。我刚才道歉也不是给她道歉，我是给你道歉，我对不起的是你，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哇哦~哇哦哦~~~好大的瓜~！！
　　众人激动的直搓小手，都没注意到可晴眼中几乎压制不住的羞愤。
　　可晴冷笑着回头：“乔，乔什么来着？”
　　祝小雅在一旁狗腿补充：“乔雅安。”
　　可晴道：“对，乔雅安。乔雅安，开除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就算往我身上泼脏水也没有用，伤不到我，还会让你自损八千。”
　　钟颜道：“你敢让大家看看你锁骨下的痣吗？”
　　可晴道：“就算我锁骨有痣又怎样？以前当演员，难免露出过一点，被你看到也不足为奇。”
　　钟颜道：“不只锁骨有痣，其他地方也有，要我一个个指出来吗？”
　　可晴缓缓攥紧了拳头，当初她误以为钟颜的壳子不是自己的，一直拒绝和钟颜亲密接触，顶多kiss一下，照理说钟颜不会知道她身上哪儿有痣，可她那时候脑子抽筋，不让钟颜吃还主动引诱钟颜，钟颜早看得一清二楚。
　　钟颜故意说这些，是在讽刺她当初有多贱吗？
　　可晴很少骂人，可这会儿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可晴深吸了口气，笑意冷得恨不能凌迟了钟颜：“行啊，你说说看。”
　　祝小雅震惊的就差双手捂脸，竟然羞耻地想听钟颜说出来，甚至幻想大小姐会当众脱衣证明钟颜在瞎扯。
　　大小姐脱衣……妈呀，鼻子好痒，感觉要流鼻血的节奏。
　　祝小雅正YY着那画面，突然感觉她挽着的胳膊使劲儿夹了她一下，夹得她胳膊都有点麻了。
　　夹第一下祝小雅没反应过来，等夹到第二下，祝小雅突然反应过来，火速给老板救场。
　　祝小雅道：“我呸！你不就仗着我们家可晴不能当众脱衣证明，只能任你胡说，你就有恃无恐信口雌黄呗？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晴身上有几颗痣，那也是我知道，你、你知道个毛……毛线……”
　　祝小雅说着话，钟颜一步步走了过来，明明就是普通的走路，眼神也普普通通，可不知道为什么，祝小雅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好像每说一个字，无形中就有什么攥紧了她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感觉？
　　祝小雅看着不苟言笑的钟颜，下意识矮了半截，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钟颜微微一笑，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没等祝小雅反应过来，突然猛地朝旁边用力，祝小雅被扒地脱开了可晴的胳膊，整个人朝一旁踉跄了好几下，撞到了人群里。
　　人群喧闹了一下，扶住了祝小雅。
　　祝小雅又羞又恼，却莫名的胆怯，只支吾了句：“你、你！”
　　就再也没能说出点别的。
　　可晴蹙眉看着她：“你干什么？”
　　钟颜拍了拍被祝小雅挽过的胳膊，垂眸牵起了可晴拍过祝小雅手背的手。
　　剔透的眼眸泉水般清澈，自下而上望着可晴，牵起的手送到唇边，轻轻的一个吻，接着一个吻，再一个吻，像是做清洁似的，吻遍了可晴的手心。
　　这么多人看着呢！
　　“放开我！”
　　可晴羞恼地不断往外抽手，却怎么都抽不出来，钟颜稳如泰山，一点儿不像以往娇弱力薄的模样。
　　“我让你放开我！”
　　钟颜十指相扣，扣紧可晴的右手，另一只手抬起，突然扣住可晴的后脑，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迟疑吻了上去。
　　钟颜这壳子比可晴矮一些，可晴被她扣得弯下脖颈，右手被束缚，只能左手拼命扒拍着钟颜的肩膀。
　　“放……唔……放开……唔唔！！”
　　众人都惊呆了，还是祝小雅先反应过来，强压着莫名其妙的恐惧，招呼着众人赶紧上前去拉钟颜。
　　人虽然不少，可能挤到钟颜跟前的也就那么几位，其他人都在外围够不着。
　　可这几人一块儿出手都没能拽开钟颜，简直出了邪了！
　　难道是人太多了，人挤人的，反而用不上力？
　　不管众人怎么想，钟颜直到亲够了才松开，可也只是松开了唇瓣，手依然十指相扣，死死攥着可晴的手。
　　钟颜望着羞恼得脸颊绯红的可晴，舔了下湿润的红唇，一字一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折腾我都行，杀了我都行，让我魂飞魄散我都接受。但是我们之间不能有第三个人，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第20章 
　　可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耻辱，哪怕是当初被全网黑，她也没觉得这么难受。
　　她被钟颜十指相扣死死攥着右手，只剩左手还自由着，唇瓣是被狠狠亲吻后的酥麻，像是打在耻辱柱上的烙印，越是想要忽略越是无法忽略。
　　可晴用力擦了下嘴唇，粗鲁的摩擦力蹭得唇瓣生疼，痛感压住了酥麻，她稍微好受了点，可胸口的愤怒却在肆意疯长。
　　她看着钟颜那平静的像是得意的模样，那独占欲似的宣言简直就是讽刺，就像在说：就算我再怎么伤害你玩弄你，你也只能是我的，你根本不可能爱上别人，这种假把戏就别拿到我面前演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上别人？凭什么你能这么趾高气扬地在我面前宣告主权？凭什么你做错了事还妄想把我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可晴的情绪已经濒临崩盘，保安来了，却挤不到跟前，钟颜在一堆人的推拉拥挤下依然稳如泰山地拽着她，甚至还挑衅似的问她：“我说的你听到了吗？你是我一个人的，明白？”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钟颜吗？
　　不，不是。
　　不是！
　　可晴突然扬起自由的左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呆了众人，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卡住，办公区鸦雀无声。
　　当初那么痛苦都没能甩出去的巴掌，这一刻却没能忍住，就如同再沉重的负担都受住了，却没能受住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当众被强吻，而是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钟颜，她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爱的人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的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晴的手打得很疼，虎口都震麻了，这一巴掌让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彻底崩塌！
　　“放手！”
　　钟颜还没从她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依然死死拽着她。
　　可晴眼眶胀热，怎么抽都抽不出自己的手。
　　病弱力薄？脆弱易碎？需要呵护的恋人？
　　真是太好笑了。
　　可晴怒火中烧，抬起被攥紧的手，低头咬了下去！
　　众人都惊呆了。
　　那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小可董不仅打人居然还咬了人？
　　慈禧太后秒变娇软小公主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突然觉得小可董不可怕还有点可爱又是怎么回事？
　　钟颜吃痛松开了手，祝小雅比其他人反应的都快，趁机赶紧挡在可晴和钟颜中间，上手推了钟颜一下。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你以为你主动献吻就能保住工作？做梦吧你！没看见可董都快被你恶心吐了吗？你这已经不是勾引了，你这是X骚扰！我们完全可以起诉你！”
　　祝小雅看了眼可晴，见可晴没什么表示，随即推搡着钟颜推到工位，猛地推坐下去，抓起一叠资料甩在钟颜脸上，斥道：“明早八点之前，做不完就等着当被告吧！”
　　之前那么多人都拽不开的钟颜，这时候却被祝小雅一个人推得踉跄，被甩了资料居然也没恼火，只是死死盯着可晴说道：“别自欺欺人了，你放不下我，我知道。”
　　谁放不下？笑死人了！
　　可晴厌恶地蹭了下唇，伸手拽过祝小雅，这次直接揽住了祝小雅的肩膀，鄙夷道：“戏演过头就没人信了，你好自为之吧乔……乔什么？”
　　可晴故意假装又没记住名字。
　　祝小雅狗腿道：“乔雅安。”
　　可晴嗤笑一声，揽着祝小雅转身走了。
　　可晴没事人一样带着祝小雅一起吃了饭，神情自然的好像之前那个歇斯底里咬人的根本不是她。
　　吃完饭，可晴便让祝小雅回家了，自己也没再回公司加班，驱车也回了家。
　　回到家里洗漱完，吹干头发躺下，没躺稳可晴又下了床，一个人在卧室转了两圈，也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晴又去了客厅，盯着沙发看了半天，走过去开始拆沙发罩。
　　钟颜盖过的毛毯留在了别墅，这沙发也是钟颜躺过的。
　　可晴拆完沙发罩抱着进了洗衣房，打开洗衣机盖丢了进去，洗衣液倒进去小半瓶，扣上洗衣机盖点下自动按钮。
　　哗啦啦的水声响在洗衣机里，机器搅乱了一缸泡沫，也搅乱了可晴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心。
　　可晴按着洗衣机盖子按了片刻，看了眼面板上的倒计时，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洗好，等明早起来再晾也不要紧。
　　可晴转身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洗衣机声隔着两道门传进耳朵，音量小的像是白噪音。
　　可晴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听着听着，原本没着没落的心竟然沉寂了下来，她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竟然没有做梦，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可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大脑放空，想起昨晚扇钟颜那一耳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有崩坏，也没有情绪失控，曾经以为动手打了钟颜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结果也只是让她睡前有了那么点心烦意乱。
　　是时间改变了她，还是她错估了钟颜对自己的影响？
　　是时间吧。
　　当初的她是真的控制不住想要报复钟颜，也曾无数次梦到自己小黑屋了钟颜，还对梦里的钟颜做了很多可怕的事。
　　可钟颜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钟颜在她最恨她的那两年，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力量，都找不到钟颜。
　　她的恨意被时间慢慢消磨，虽然消失的不够彻底，但终究没有当初那样爱恨交织无法自控了。
　　那晚在会所重逢钟颜，她其实一直都是恍惚的，找了两年都找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顶着一张陌生的脸，怎么看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她在会所里对钟颜的羞辱，包括之后对钟颜的监视与打压，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仇人见面不就是该报复吗？
　　这些天她无数次问自己，她恨钟颜吗？得到的答案都是恨，并且这恨反反复复，时而强烈，时而散漫，她的情绪也随之反反复复，让她生出了恐惧。
　　她担心自己无法摆脱钟颜，担心自己被钟颜牵制，担心曾经爱恨交织依然刻骨，担心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钟颜的魔咒。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哪怕昨晚钟颜强吻了她，她动手打了钟颜，还咬了钟颜，她依然可以睡个没有梦的好觉。
　　钟颜对她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超出了她想象的好。
　　起床洗漱完，把昨晚洗的沙发套一件件晾在阳台，阳台的小银灯还没收，一串串挂着，绿萝也还在墙上的小架子，她没再像昨晚看沙发罩不顺眼那样看它们不顺眼，还顺手浇了浇绿萝。
　　阳台外，朝阳冉冉，晨霞如火，真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可晴心情不错地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室，就见祝小雅跟在她屁股后，像是刚炫了五罐红牛，走路都呼呼带风，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倾诉欲。
　　可晴看了她一眼，坐下，接过递来的文件，审阅完签字盖章，再递回去时，措不及防对上了祝小雅闪闪发光的眼睛。
　　祝小雅布灵布灵大眼扑闪，满脸都写着“问我！快问我！”
　　可晴道：“…………”
　　总觉得应该视而不见。
　　可晴道：“你这表情……是有什么好事？”
　　祝小雅摸了摸自己的脸，美滋滋道：“这么明显吗？”
　　何止是明显，我再不问你都要趴我脸上了。
　　可晴道：“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中午我请你吃饭，到时候再说。”
　　祝小雅立刻道：“不是私事！”
　　不是私事？那就是公事？什么好事让你这么激动？
　　可晴道：“那你说说看。”
　　祝小雅道：“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乔雅安，她遭报应了！”
　　钟颜？
　　一听这两个字，可晴本能地不想再听，可转念又想，她不是已经摆脱钟颜的魔咒了吗？还怕听到钟颜的消息？更何况，这还是公事。
　　可晴道：“她怎么了？”
　　祝小雅眉飞色舞道：“今天早上过来，我专门去她的工位找她，本来是想报昨晚的仇，没想到，她被人泼了一身咖啡，一夜没睡整理的数据也被删除了，正在那儿哭哭啼啼修复。旁边还有人大开嘲讽，说的那些话夹枪带棒还没有脏字，真是集阴阳怪气于大成，咱们公司还真是卧虎藏龙。”
　　可晴掏了掏耳朵，我听到了什么？钟颜被霸|凌？真笑死人了，谁被霸|凌钟颜都不可以被霸|凌，能霸|凌到钟颜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晴兴趣缺缺的“哦”了一声。
　　祝小雅见她这样，满腔激动凉了半截，不甘心道：“有人帮你报仇，你不高兴吗？”
　　可晴道：“她那是装的。”
　　祝小雅道：“什么装的？她真的被泼了咖啡，数据也真被删了，本来我没去的时候，那些人阴阳怪气的还没有那么严重，我一去，他们更来劲了。”
　　祝小雅又道：“我知道他们是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反正大家伙儿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不管为了什么，总之都知道她不是个东西，都上赶着帮咱们报仇，离职前她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可晴道：“我的意思是，她只是故意不反抗，故意装可怜而已。“
　　祝小雅愣了下，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可晴闭了闭眼。
　　她怎么知道的？
　　可晴道：“两年前我就知道了。”
　　祝小雅茫然道：“两年前？两年前你们就认识了？”
　　可晴嗤笑道：“路边的醉汉怎么可能吓跑她？几个小流氓打架怎么可能打爆她的头？区区几个坐办公室的亚健康白领怎么可能欺负到她？都是装的。”
　　祝小雅更茫然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被醉汉骚扰的不是张月华吗？被打爆头的也是张月华吧？”
　　可晴摆了摆手示意祝小雅出去，祝小雅还想说什么被堵了回去，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办公室，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大小姐说的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大小姐真的是个花心大萝卜，一边惦记着死掉的张月华，一边又想跟乔雅安玩替身文学？
　　对了，差点忘了，大小姐还跟她玩着契约小娇妻呢！
　　妈呀，我不会真是大小姐鱼塘里的鱼吧？！
　　可晴交叉在下颌的十指缓缓上移，撑在了额头。
　　两年了，两年前的事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刚从人人追捧的大明星变成人人唾弃的渣女，她的房子卖了，车子卖了，珠宝首饰卖了，连衣服鞋子都卖了，唯一的代步工具是一辆电动两轮，还被黑粉大卸八块，车轮子都砸变了形。
　　起初她还不知道，钟颜下楼扔个垃圾久久不回，她下楼来找，看到车子零散，黑粉在辱骂钟颜，甚至想对钟颜动手。
　　钟颜逆光站在路灯下，像是披着夜的外衣游走人间的艳鬼，绝美的脸孔扬着温柔的笑意，红唇只微动了动，那几个黑粉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哀嚎着跌倒在地上。
　　那场景说不出的诡异，没有人出手伤人，无辜的美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恶人倒地翻滚痛不欲生，就像是作恶太多来了现世报。
　　可美人的影子里却凭空涌出无数黑影，像触手又像藤蔓，它们自钟颜影中延伸而出，迅捷又残忍，刀锋利刃般将那几人的影子撕得粉碎。
　　然后，她听到钟颜说了一句：“够了系统，再弄会死人的，他们又不是可晴，死了可是会扣积分的。”
　　那天，她知道了，原来她只是钟颜的任务。


第21章 
　　承诺了要请祝小雅吃饭，可晴自然不会落空，十一点半她就收拾妥当，提前和祝小雅一起下楼的吃饭，省得到了饭点儿跟别人挤。
　　午休时间很短，两人车都没开，徒步去了附近的餐馆，找了个口碑还不错的店落座。
　　两人选了不易被打扰的角落坐下，点了餐，祝小雅一直拿眼偷瞄可晴，可晴起先还装作没看见，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说道：“有话就说。”
　　祝小雅一脸纠结：“我不敢说。”
　　最烦这样，不敢说就别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了就是敢，敢还不说就是装模作样。
　　可晴皱眉道：“那就别说了。”
　　祝小雅一看老板脸沉了，不敢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赶紧道：“其实还是乔雅安的事，可能是我早上没追究删除数据的人，反而把乔雅安骂了一顿，相当于释放了某种信号，有些人更加变本加厉。就……就……”
　　不管“就”什么，钟颜都不可能真的被欺负，就像当初知道“张月华”不可能真的落魄一样，从始至终她都知道钟颜是装的。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想看看钟颜到底能有多不要脸，到底能装到什么地步。
　　当然，这是之前，现在钟颜怎么样她都不关心了。
　　可晴顺着祝小雅随口道：“就什么？”
　　祝小雅朝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道：“就这一上午工夫，乔雅安就被制造了一堆的‘不小心’，比如她的水杯‘不小心’摔碎了，她的裙子‘不小心’画上了洗不掉的记号，她走路‘不小心’绊倒，坐椅子‘不小心’坐空，就连上洗手间再回来，她的包都能‘不小心’自己掉进垃圾桶，包面划破，口红掰断，粉饼碎成渣渣，手机都没能幸免于难，摔得开都开不了机。”
　　可晴听着听着眉心蹙紧，眸光沉了下来。
　　祝小雅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我觉得吧……杀人不过头点地，再这么发展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祝小雅随即又坐直了身形，积极表明态度道：“我当然对她是深恶痛绝的，我就是觉得这么发展下去，一点儿不符合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而且她这样也没法好好完成交接工作，离职就得一拖再拖。”
　　祝小雅说完这一长串，又小心翼翼问了句：“您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可笑。
　　可晴道：“之前你还说咱们公司卧虎藏龙，这哪儿是什么虎什么龙？这就是一群素质低下的小学鸡。”
　　随即可晴又道：“不对，说小学鸡都侮辱了小学生，小学生只是幼稚，他们却是恶劣。”
　　不过，祝小雅有一点说得没错，这么拖下去钟颜岂不是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拖延离职时间？说不定钟颜故意被欺负就是存着赖在公司的念头。
　　不行，不能任事态继续发展，不能给钟颜继续赖在公司的理由。
　　而且那些人也确实可恶，不管是为了拍马屁还是单纯的落井下石，那些人的人品都有问题。
　　可晴沉声道：“把这些人都记下来，交给HR，不用留着了。”
　　祝小雅愣了下，“你这是在帮她报仇？”
　　当然不是！
　　可晴白了祝小雅一眼：“我这是在为公司清理蛀虫，跟她有什么干系？”
　　就这一个表情，祝小雅不淡定了。
　　大小姐白我了，大小姐居然白我了？!
　　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粗俗的表情？总觉得大小姐和乔雅安之间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这是能说的吗？
　　祝小雅努力保持镇定道：“真的只是清理蛀虫？”
　　可晴道：“不然呢？”
　　祝小雅道：“那行，那我知道怎么办了，我吃了饭过去处理一下，让乔雅安下午先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明天一天必须把工作交接完，后天就不用来了。”
　　说完这些，祝小雅又神秘兮兮道：“对了，咱们的计划成功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跟你有一腿……不是，我的意思是，全公司都知道咱俩是一对儿。”
　　可晴点头道：“很好。”
　　不管钟颜信不信，只要在外人眼里她有恋人就行，以后钟颜再换壳子靠近她，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两人正吃着饭，几个眼熟的同事从外面进来，坐到了她们旁边不远处。
　　她们在角落，那几个人并没有看到她们，点完餐就有说有笑聊了起来，先是说着一些琐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钟颜身上。
　　“策划部那个女的，你们听说了没？她真的跟小可董有一腿？”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她强吻小可董！”
　　“那你怎么不拍下来？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我可不敢，你不知道？昨晚前脚小可董走了，后脚保安就堵了所有人，一个个对照监控放人，凡是拿过手机的都被检查了，偷拍的也删了个干净。有人不乐意，说是侵犯人权，直接HR警告。”
　　“还有人敢不乐意？偷拍本身就是侵犯人权，还真好意思说。”
　　一旁的女员工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俩先别说这些，我听说祝秘书才是小可董的正宫，到底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正宫，怎么就不明白吗？肯定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除了乔雅安？祝秘书虽然严厉，平时你见她专门找过谁的麻烦？没有吧？何况乔雅安都被开除了，祝秘书干嘛还多此一举踩一脚？明显就是争风吃醋！”
　　“woc！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有点道理，那这个乔雅安还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你是没看见她强吻小可董那样儿，啧啧，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小可董似的，小可董估计也是被她弄怕了。”
　　“也说不定小可董跟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她巴着小可董不放，祝秘书也是被逼急了才曝光了她跟小可董的恋情，不然指不定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也觉得，祝秘书昨晚找茬的样子太刻意了，跟小可董撒娇的样子也太假了，肯定就是被迫曝光恋情，所以才不自然。”
　　“不过小可董是真宠啊，一点儿没怪祝秘书擅作主张，还随叫随到。”
　　“嘘，你们看，那是谁？”
　　几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可晴和祝小雅也转头看了过去。
　　“那不是……乔雅安吗？！”
　　“嘘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她怎么回事？怎么狼狈成那样？胸前那是咖啡渍？裙子上怎么还有墨迹？头发她都不知道整理一下吗？怎么湿漉漉的？”
　　“我听说是她竞争对手搞的。”
　　“一起出策划案那两个？”
　　“好像是其中一个，还有企划部宣传部的几个人，我也都是听说的。”
　　“这就有点儿过了，又不是当事人，动什么手啊？”
　　“不过她也是勇，都狼狈成这样了还出来吃饭，要我班都不上立马回家，反正已经被开除了，我还上个毛线。”
　　“要我直接怼回去了，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不对，她好像不是自己吃饭，你看她报了好几份套餐，这是给别人带吧？”
　　“她都这样了，还给别人带？”
　　“肯定是被迫的。”
　　“不是吧，这是被人抓了什么把柄？或者是讨好性人格？这也太惨了吧！”
　　“就是，就算犯了天条，那也是玉皇大帝来处罚她，轮得到别人伸张正义？”
　　可晴眯窄眼眸盯着等在店门口的钟颜，几人的议论声已经进不了她的耳朵，她依稀有种不详的预感。
　　钟颜在公司做戏拖延离职时间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出门丢这个脸？她就算不出门，午休时间也不用交接工作。
　　出门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站在门口那么明显的位置等餐？没记错的话，公司是有工装的，集体活动的时候偶尔会穿一下，为了方便，不少人的工装都是直接放在公司，省得忘了带，钟颜为什么不换了工装再出来？
　　可晴的视线绕了一圈，这会儿正是饭点，餐厅坐满了人，基本都是附近写字楼的员工，不少人注意到了钟颜，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可晴隐约觉得不对，没等想明白，就见钟颜身形摇晃了下，突然软倒在地！
　　可晴在餐厅最后面的角落，离门口很有一段距离，有人过去查看钟颜的情况，有人打了120。
　　祝小雅见状赶紧站了起来，见可晴原本要过去又停住了，问道：“你不过去了吗？”
　　可晴缓缓摇了摇头，她隔空望着钟颜，钟颜被人掐了人中，缓缓睁开眼睛，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扫了她一眼。
　　可晴看了眼举着手机在拍的食客，又看了狼狈不堪明显有故事的钟颜，突然明白了钟颜想干什么。
　　钟颜想借助舆论的力量留在开公司。
　　呵，钟颜这么死乞白赖不肯离开，看来这任务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是那又怎样？那是你的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晴下意识想过去阻止钟颜，可想起钟颜刚才看来的视线，她又停住了。
　　不行，不对，这女人狡猾多端，如果只是单纯想借助舆论的力量，根本不该跑到她面前演戏，她肯定还有别的用意，自己就这么贸然过去，说不定就中了她的圈套。
　　祝小雅能年薪千万，自然也不是个蠢货，她也猜到了钟颜的目的，不过没有可晴想得那么深。
　　祝小雅道：“想不到这女人心眼这么多，居然还敢来这一出？真当咱们的公关团队是吃素的？再说，这都撞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她不会以为这视频还能发出去吧？”
　　说着话，祝小雅已经把现场举着手机拍摄的人依次扫了一遍，也没几个人，统共三个，她一个人就能搞定，餐厅的监控过后再找老板谈就OK了。
　　祝小雅刚想把这些告诉可晴，可晴的手机响了，是在老宅颐养天年的爷爷。
　　可晴和爷爷最是亲近，她最痛苦落魄的时候，是爷爷把她找回了家，一点儿没怪她放着亿万家产不屑一顾，非要追求所谓的梦想，结果折腾的自己满身是伤。
　　当初她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把爷爷气得犯了病，现在想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想起爷爷安慰她的话——我们晴晴只是犯了全天下年轻人都会犯的错，可晴原本恶劣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可晴接起电话，没开口先笑：“怎么了爷爷？”
　　对面传来苍老孱弱的声音：“快，快回来，我……我心口疼。”
　　可晴瞬间全身绷紧：“怎么回事？戴医生呢？还有张嫂刘叔他们呢？我现在马上回去！”
　　可晴顾不得钟颜还堵在门口地上，跟祝小雅交代了句，起身离开了餐厅。
　　一路急火火赶回老宅，一进门就见爷爷坐在花园凉亭里，抿着歪嘴茶壶跟刘叔惬意地下象棋。
　　可晴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松懈下去，心里不免有些火气，蹙眉走过去道：“你不是心口疼吗？骗我？”
　　爷爷一见她来，立马推了下了一半的棋，也不管对面的刘叔骂他耍赖，乐呵呵靠在躺椅上望着她道：“我骗你个小辈儿干嘛？我就是心口疼，想我孙女想的，快来给爷爷揉揉。”
　　可晴无语。
　　谁能想到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子会是那么多人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商圈大鳄？
　　不管怎么样，知道爷爷没事，可晴松了口气，但是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
　　可晴道：“爷爷，下回别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一路赶过来多着急？车开得多快？万一有个万一……”
　　爷爷厉声打断：“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说完爷爷的语气就软了下来，似乎还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疾言厉色，补救似的道：“爷爷知道了，下回不这样了，是爷爷不对。不过就算爷爷真有事，你也不能开快车，安全第一。”
　　随即，爷爷站起身道：“好了，爷爷已经道歉了，你是不是也该给爷爷道个歉？”
　　可晴绕过朱红的亭柱，走到爷爷旁边，看了眼推乱的棋局，又看了眼同样笑呵呵的刘叔，无奈叹气：“好好，我道歉，我不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爷爷道：“不对，不是道歉这个。”
　　可晴道：“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爷爷道：“你不会忘了吧？今天是你生日。”
　　生日？哦对，今天还真是她生日，最近工作忙加上被钟颜烦的，她根本没注意这些。
　　可晴摸出手机看了眼，听到爷爷又道：“生日都不知道回家，我憋着气等了你一上午了，就算工作忙，好歹来个电话，你这一声不吭的，我不高兴才编了谎话让你回来，你说你该不该道歉？”
　　看着冷下脸的爷爷，可晴又是暖心又是好笑，哄着老爷子道：“是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更不该不回家庆生，爷爷就别生气了。”
　　爷爷冷哼：“你这哄小孩儿的语气，我可是你爷爷。”
　　可晴笑道：“是，我知道，我可没哄你，我道歉的可真诚了。”
　　爷爷杀伐果断了一辈子，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跟个老顽童似的，还得哄着。
　　爷爷道：“行吧，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儿上，走，跟爷爷拿生日礼物去。”
　　爷爷送的礼物一向都很贵重，起手也得是房子车子这种级别，每次都不带重样的，不过现在能想起来的爷爷都送过了，这次会送她什么？
　　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的可晴竟然久违的有点期待。
　　爷爷带着她进了客厅，一推开门，她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
　　这……这是……
　　原本富丽堂皇的客厅，这会儿变成了大型衣帽间，一排排洛丽塔裙装摆满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都是高定特制，每一件都是别出心裁的设计，蓝宝石，黑宝石，红宝石，赞比亚钻石，珍珠，玛瑙……只要是符合设计理念的，任何宝石都不吝镶坠，每一件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可晴不可思议地出穿梭在华服间，手指一件件划过丝滑的衣衫，转头看向爷爷：“为什么送我LO裙？”
　　爷爷笑呵呵道：“怎么样？喜欢吗？爷爷可是提前好久准备的，找了好几个大师一件件亲自设计裁制的。”
　　喜欢吗？当然喜欢，没有哪个女人看见漂亮的裙子不喜欢。
　　可，可她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虽然长相年轻，冒充一下十八少女也没几个人能看出不对，可毕竟年龄放在这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穿出去。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可晴突然想起穿洛丽塔女仆装的钟颜，她当时也对钟颜说过这样的话。
　　可钟颜为什么突然穿上LO裙？她确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除了在这个综艺里提过这么一嘴，她从来没在钟颜面前提到过LO裙。
　　可晴下意识又问道：“爷爷，你到底为什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爷爷道：“怎么一直问这个？你不喜欢这些裙子？”
　　可晴道：“喜欢，我就是奇怪，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LO裙，为什么爷爷会知道？”
　　爷爷笑道：“谁说你没说过，你说过。”
　　可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爷爷神秘地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放了段视频给她看。
　　那是挺古早的一段综艺，当时她刚出道，没什么名气，经纪人费了挺大的劲才把她塞进这档综艺。
　　全期102分钟的节目，她出现的镜头只有不到两分钟，为数不多的几个镜头里，有十几秒钟是她饶有兴致地盯着素人选手的LO裙，还附和一旁嘉宾有关裙子的话题说了句：“LO裙真的太好看了，真是看一辈子都看不腻。”
　　可晴看着这视频，有点哭笑不得：“爷爷，你的记性也太好了吧？这都是七年前的综艺了，你居然记到现在？”
　　爷爷道：“七年前我忙得要死，哪儿有空看这个？这是我前些时候才看的。”
　　前些时候才看的？她是回家次数太少了吗？爷爷都孤单到考古她以前的综艺了？
　　可晴自我反省了几秒，对爷爷道：“对不起爷爷，以后我每周都回来看你。”
　　爷爷笑呵呵道：“哎呦，还有意外之喜呢？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别多想，爷爷可没闲得专门扒你以前的综艺，这是别人发给我的剪辑。”
　　可晴蹙起秀眉：“别人？谁？”
　　爷爷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熟人，不然不会知道我的邮箱。”
　　可晴微微睁大眼：“你说这视频是发到你邮箱里的？”
　　爷爷道：“对，还是私人邮箱，不是工作的。”
　　这就奇怪了。
　　互联网发展迅捷，邮箱这种东西几乎已经被淘汰，还有谁会专门发邮箱？尤其爷爷的私人邮箱知道的人很少，现在也基本不怎么用了。
　　可晴让爷爷打开邮箱，点开了那封邮件，看了看发件人的邮箱。
　　gfj90829@Yahoo.com
　　90829！
　　虽然不知道前面的gfj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的90829她却是再熟悉不过，前面加个0，090829就是钟颜的手机解锁密码。
　　她曾经问过钟颜这数字是什么含义，钟颜当时开玩笑似的说，是她的岁数。
　　90829岁？
　　怎么可能？
　　就算是穿越者也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这视频是钟颜发给爷爷的？她为什么要发这个？
　　可晴看了眼发件时间，竟然是九年前。
　　等等，九年前？!
　　这综艺明明是七年前拍的，九年前的钟颜怎么会有？！
　　难道是邮箱bug了？
　　可晴把爷爷的手机还回去，用自己的手机重新登录爷爷的邮箱，显示的时间依然是九年前。
　　可晴没顾得上细看，爸妈从国外赶了回来，他们负责国外市场，平时很少回国，这次应该是专门为了她的生日回来的。
　　可晴塞起手机，和久违的爸妈拥抱，她的生日不需要外人，只要有家人就足够了。
　　爷爷了解她，没有办声势浩大的生日宴会，更没有邀请商圈权贵，都是自家人，可家根本不需要用她的生日去维系社交，可家才是他们削尖了脑袋想要维系的关系。
　　过完生日，在老宅睡了一夜，可晴这才回了市区。
　　没有回家，可晴直接去了公司上班，一到办公室，祝小雅就跟椅子上有弹簧似的，猛地弹了起来，那神色看着跟见了鬼似的。
　　可晴无语道：“你那什么表情？”
　　祝小雅竟然嗫嚅出一句：“怕你开除我的表情。”
　　哈啊？
　　可晴面无表情道：“看来你这次的工作失误不小，进来说吧。”
　　祝小雅跟着她屁股后进了办公室，没等她坐稳，祝小雅已经开始负荆请罪。
　　“我错了可董，我真的错了，我单想着阻止她装可怜煽动舆论，却没想到她居然那么有心机，简直就是个心机婊！她她她，她居然偷拍我！”
　　可晴揉了揉太阳穴，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钟颜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好像都不会觉得意外。
　　可晴道：“她偷拍你干嘛？”
　　祝小雅道：“你昨天走了之后，我就想着删掉食客拍的视频，再删掉餐厅监控，我就找了那几个拍视频的食客沟通，还找了餐厅老板，他们都同意了删除视频。我原本以为我做得挺好，至少昨晚睡觉前都觉得挺好，结果……”
　　可晴道：“结果？”
　　祝小雅哭唧唧道：“结果她居然偷拍了我跟食客店家沟通的视频，不仅发出去控诉公司强制开除她，控诉职场霸|凌，还贴出了她的……工伤证明。”
　　可晴挑眉：“工伤证明？”
　　祝小雅道：“就是她长期熬夜加班导致肝损伤的证明，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现在不能开除她。”
　　可晴彻底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这她呢，她就说钟颜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妥协。
　　可晴忍不住嗤笑出声：“果然是圈套，我就知道，可惜我猜中了是圈套，却没猜中是什么圈套，结果还是掉了进去。”
　　祝小雅道：“这女人的心眼真的跟蜜蜂窝似的，故意跟着咱们到餐厅不说，还故意当着咱们的面晕倒，故意引诱我去处理视频，她好抓咱们的把柄！现在网上都在骂我黑心烂肺，还猜测背后是不是有你的授意，还有人匿名爆料你始乱终弃，公关部已经在压了。”
　　说罢这些，祝小雅小心翼翼看着可晴道：“都怪我擅作主张，要不然也不至于牵连到你。”
　　可晴向后靠着椅背，昨晚的生日家宴有多温馨，这会儿她的心就有多累。
　　钟颜啊钟颜，就不能让我有一刻放松？
　　不过虽然心累，可晴却并不觉得意外，现在的钟颜不管做出什么事，好像都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晴道：“重点不是牵连不牵连我，重点是她给自己上了三重保险，目的就是要赖在咱们公司。”
　　祝小雅道：“三重保险？”
　　可晴道：“对，第一重是借助舆论曝光职场霸|凌，让我们不好开除她；第二重是工伤证明，让法律保护她不被强制开除；第三重则是我开除她本来就没有合规的理由，她可以拒绝。这三重如果只有一样，我都能轻松把她赶走，可三样加在一起，我就得考虑一下得失，不能因为我个人影响整个公司的声誉。至于我和她的暧昧关系，只是狗血八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这些祝小雅自然也想到了，只是没可晴想得这么透彻。
　　祝小雅搓搓小手道：“那……咱们就真的放任她继续留下？不然把她发配到分公司得了，眼不见心静，等风头过了……”
　　可晴道：“那就欲盖弥彰了。”
　　祝小雅道：“那就先让她继续留在策划部，等风头过了再找理由赶走。”
　　可晴摇了摇头：“她要是真赖着不走，总会有办法。”
　　这话如果是昨天说，祝小雅还不信，可今天看到钟颜的一系列操作，那一重又一重的保险，行云流水还固若鸡汤，除非大小姐豁出去不要脸也不管公司声誉，否则真就拿她没办法。这样一个心思缜密阴险狡诈的人，只要不想走，还真就跟那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祝小雅蔫儿了，“那怎么办？还真就放任她这颗老鼠屎，天天膈应咱们吗？”
　　是啊，真就放任她天天影响她的心情吗？
　　可晴冷笑：“不，现在就把她赶走，工作也不用交接了，提前内退，公司给她养老，养老金按最高标准给，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祝小雅听罢，羡慕的口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妈呀，为什么讨人嫌的老鼠屎这么好命？我也想内退！！
　　祝小雅道：“这样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咱们太亏了。”
　　可晴抬眸看着祝小雅，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微光：“正中下怀？你觉得给钱就是好事？钱在她眼里就是一串数字，我用她最不在意的东西让她的计划破灭，你猜她会有多难受？”
　　祝小雅哭唧唧：“我猜不出来，钱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这辈子都猜不出来白送我钱我还难受到底是怎么个难受，难受的做梦都笑醒？”
　　可晴无语地按了按额角，这还是她那个精明强干的祝秘书吗？
　　可晴道：“你被开除了。”
　　祝小雅瞬间从内退的美妙幻想中退了出来，赶紧诚恳万分道：“对不起可董，是我失言了，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呜呜呜，都怪我昨晚被那女人的骚操作震惊到，一晚上没睡好，又被内退刺激了那么一下，这才失态到这种地步。
　　可谁不喜欢年纪轻轻就退休？拿的还是最高退休金！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可晴道：“现在你知道那种难受了吧？”
　　啊？原来大小姐这是在给我演示“感同身受”呢！
　　吓死喵了。
　　祝小雅一脸恳切道：“明白了，这真的很难受，可董你赶紧用钱砸死她，让她回家抱憾终身去吧！”
　　可晴点头道：“很好，你去办吧，这次一定要办妥。”
　　祝小雅道：“放心吧，我这就去将功折罪。”
　　或许是真的被她的那句“开除”吓到了，祝小雅效率极高，没多大会儿就回来报告说HR已经走完了内退流程，这件事也通知到了钟颜，钟颜虽然表示抗议，可却无计可施，毕竟钱都给到位了，公司的“诚意”又这么足，她要再想利用舆论回来，那就是不识好歹了，舆论也不会站在她那边。
　　钟颜就算再怎么狡猾多端，可毕竟是形单影只，想跟这么大一个集团斗，无异于蚍蜉撼树，还是太弱小了。
　　听完祝小雅的报告，可晴的心情总算稍微好转，可总觉得还是不放心，她嘱咐祝小雅亲眼看着钟颜离开公司再回来，并且一定记得收回钟颜的员工卡，删掉打卡指纹，还要对门岗耳提面命，离职的员工无论如何不准再放进门。
　　可晴对于钟颜如临大敌的态度感染了祝小雅，祝小雅立刻按照可晴的要求去做，做完又马上过来汇报，可晴这才总算真的彻底放下心来。
　　突然放松下来，大脑就有点发散，一时之间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工作。可晴把转椅转了180°，靠着椅背看着落地大窗外的都市。临近正午，阳光正好，淡蓝的窗玻璃过滤了金色的光束，落在脚边冷飕飕的。
　　可晴突然想起那个九年前的邮件来，转手摸过手机，打开邮箱，把那邮件翻出来又看了看，时间依然是九年前。
　　真是见了鬼了。
　　可晴想起上辈子，想起自己是重生，又想起钟颜是穿越者，难道这视频不是这辈子拍的，是上辈子？
　　可钟颜为什么要拿上辈子的视频给这辈子的爷爷发？而且还是九年前？
　　不对，还是不对，九年前的邮箱还是挺常用的，爷爷当时还在用，怎么会时隔九年才看到这封邮件？
　　她昨天也问了爷爷，爷爷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当时没看见，说是可能那段时间比较忙，没注意。
　　但是爷爷诧异的只有时间而已，爷爷对综艺的具体拍摄时间并不清楚，也就没有怀疑综艺的拍摄时间不对。
　　可晴把附件下载到手机里，点开视频认真看了起来。
　　那是个剪辑视频，只cut了和她相关的部分，视频很短，总共三分钟，她在综艺里满打满算也就出镜了两分钟，能cut出一个三分钟的视频已经不容易了。
　　前面的cut都没什么，都是她笑着鼓掌，或者附和别人一两句，很快就播到了她说的那句“LO裙真的太好看了，真是看一辈子都看不腻”。
　　说完这句，画面给到了舞台中央穿着LO裙的素人，可也就一秒，视频切到了下一个画面。
　　可晴眨了下眼，不对，那素人不对，她记得当年的素人没那么漂亮。
　　画面过去的很快，说是一秒，其实一秒都不到，昨天在爷爷手机上看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到不对，刚才也就是看得仔细才发觉不对，却也没看清那素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漂亮的太过了，和记忆里有出入。
　　可晴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倍速放慢到最低，切到画面时赶紧按了暂停，试了两次才卡住那个画面。
　　画面有点糊，但还是能分辨出素人的五官，那是极其绝美的一张脸，眉如远山，眸如水，整个感觉是温柔又纯粹的，哪怕这么糊的画面，哪怕只静静站在那里，依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张脸……她见过，就在那晚，那个冰棺里，钟颜从张月华变成乔雅安的过程中，曾经短暂变换过这张脸。
　　为什么这张脸会出现在这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确定以及肯定，综艺里的素人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而且这样的神仙颜值，又在屏幕上露过脸，不可能毫无水花。
　　可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完全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有。
　　这素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记忆里不一样？为什么会和钟颜扯上关系？钟颜发这个视频又是什么目的？为什么会从九年前发来七年前才开拍的综艺？！
　　可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她慌乱地打开视频APP，搜索当年的综艺，专门跳到了这个部分。视频的每一帧都和剪辑一样，唯独那穿LO裙的素人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是后期合成的视频？
　　不，不是，这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这绝对不是合成的。
　　她越盯着素人那双眼睛，越觉得熟悉，这是钟颜，她确定这就是钟颜！
　　可为什么钟颜会出现在从来没出现过的综艺？
　　为什么她的心这么慌？
　　为什么……这么难受？


第22章 
　　忙了一上午, 中午在休息室小憩了片刻，统共不过20分钟，可晴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的画面很零碎, 有她初遇钟颜的画面, 有钟颜跟她告白的画面, 还有她第一次和钟颜kiss，表面装得很淡定, 结果下台阶崴了脚, 耽误了第二天的行程, 被经纪人骂的画面。
　　可晴是直的, 哪怕到现在她都没觉得自己弯。
　　可晴会喜欢上钟颜，只是因为钟颜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当时可晴认为那是艺术家独有的气质, 温柔又有些遥不可及, 让她对“不食人间烟火”这个形容第一次有了深切的认识。可后来接触过其他艺术家后可晴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和艺术家什么的没有关系，她就是单纯的喜欢钟颜而已。
　　她喜欢钟颜的眼睛、鼻子、耳朵……喜欢钟颜温柔的笑, 喜欢钟颜的一切。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还是个一撩就上钩的恋爱脑。
　　钟颜追她根本没花什么工夫, 其实说起来，钟颜那根本就不算追，是她自己YY成了追, 钟颜只是邀请她去家里做客，顺便给她弹了自己刚创作的钢琴曲, 还当着她的面填了词并唱了出来而已。
　　直到现在，时隔两辈子, 她都还记得那首曲子，记得那临场填写的词。
　　尤其是那句：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动人的诗篇，里面有云有月有海洋，还有最美丽的时光。
　　钟颜唱这句词的时候，就坐在落地大窗边，Steinway钢琴镜面般的琴盖映着钟颜美丽的侧颜。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斜落，将钟颜的身影晕染得如梦似幻，葱白的指尖跳跃在琴键上，嫣红的唇唱出动人的音色，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含情眼温柔地注视着她，眸中波光粼粼，仿佛藏了千言万语，真的是有云有月有海洋，有最动人的诗篇。
　　她被那双眼睛蛊惑，鬼使神差就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颜的琴声错了个音，停了下来。
　　钟颜微微侧身，温柔地望着她笑：“对，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就是钟颜追她的全部过程，从头到尾连一首歌的时间都没到。
　　不怪她太好追，实在是钟颜在她眼中有太多的滤镜，比之粉丝对爱豆的滤镜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几个粉丝能抗拒爱豆的示爱？
　　被钟颜喜欢对她来说就像天上掉馅饼，实在是太刺激了，她根本抗拒不了。
　　上辈子她和钟颜其实很幸福，如果不是钟颜突然病重去世，而她也跟着出车祸重生，她永远不会知道钟颜对她别有用心，更不会知道钟颜从来没爱过她，所谓的爱都是为了杀死她的口蜜腹剑。
　　【你都听到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是快穿者，我的任务就是拿走你的心，请你给我。】
　　【心？想让我爱上你的意思？】
　　【不，就是字面上的心，你的心脏，我要掏出来。】
　　心脏？心脏！
　　【给我吧，把你的心脏给我，给我，给我！】
　　无数藤蔓般的黑影从钟颜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它们疯狂朝她扑来，她吓得转身逃走，一路跌跌撞撞冲上了马路，一辆黑色SUV疾驰而来，砰！
　　可晴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着，跳得太快，仿佛还残留着车祸的疼痛。
　　可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撩被下了床，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好半天才从梦中的惊惧里走出来。
　　畏惧死亡果然是人类的共性，可晴不想死，也害怕死，可偏偏她曾经最爱的人却想让她死。
　　真是讽刺。
　　我不会死的，我自己的命，我绝对会好好珍惜。
　　这个杂乱的梦让可晴原本放松的情绪再度紧绷，她专程查了公司的监控，追踪了钟颜的路线，确定钟颜的确离开了，没有在公司门口逗留，也没有去地下车库守株待兔，这才稍微放心了点。
　　不在公司堵她，也说不定会去她的小区，可晴快到家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了一阵，没看见可疑人影这才过去。
　　接连几天可晴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那个梦像是个预兆，提醒她钟颜不会轻易放弃。
　　然而，钟颜始终没有出现。
　　可不管出没出现，可晴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她也想明白了，与其提心吊胆，不如继续派人盯着钟颜。
　　可晴把这件事交给了祝小雅，祝小雅问：“就像之前盯着张月华那样，每天按时汇报乔雅安的情况吗？”
　　可晴道：“不用，只要她不出现在我附近，就不用跟我汇报。”
　　那天之后，祝小雅就再也没跟她提起过钟颜，换而言之，钟颜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附近。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两个多月，钟颜依然没有出现。
　　钟颜真的……放弃了？
　　那梦，是反的？
　　今年的夏天格外得热，也或许是因为五月就已经热得出汗，七月更是热得心静都没法自然凉，好不容易下了场雨，蒸腾的热气压下去不少，空气中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点凉意，虽然下雨造成了出行困难，但大部分人还是挺高兴这场雨的。
　　下班的时候，雨还在下着，算不上倾盆大雨，中雨的程度，可晴以前也喜欢下雨，特别是坐在老宅的屋檐下看雨打花枝，看水坑里的涟漪，就连听着雨声，闻着雨水裹卷的泥土味都是舒服的。
　　可现在可晴已经不喜欢雨了，甚至有点心理阴影。
　　上辈子，钟颜的尸首是在这样的雨天火化的，她从火葬场出来，也是在这样的雨里出的车祸死掉的。
　　可晴在回家还是留在公司休息之间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不回家了，反正休息室什么都有，何必冒雨回家，又没有人等她。
　　最后一句有点儿多余。
　　可晴按了玻璃墙的可视开关，见祝小雅还在，按了内线道：“今晚到此为止，雨这么大，早点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祝小雅强打精神道：“我的车底盘低，我家那段地势低，我怕发动机淹了，今晚就不回去了。“
　　可晴想了下道：“那你来我的休息室休息吧，这里方便洗澡。”
　　其实员工也有休息室，偶尔也有员工在里面休息，只是这几天那休息室正在加装娱乐设施，里面很乱，没法睡人。
　　可晴自认挺为员工着想的，尤其祝小雅已经不单单是她的员工，在她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朋友，为朋友让出自己的休息室挺正常的，她可以睡办公室的沙发，或者直接回家也行，她家比祝小雅家近多了。
　　可没想到，祝小雅听了这话，神色明显变得很奇怪，隔着单向玻璃墙都能看到祝小雅鬼鬼祟祟瞄了一眼她的办公室门。
　　祝小雅道：“洗、洗澡啊？还是不要了吧？我没换洗衣物。”
　　可晴自然而然道：“没关系，我这儿都有，全新的，你随便穿。”
　　董事长的休息室当然是一应俱全。
　　这话一出，祝小雅的神色看上去更古怪了，甚至还有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这也就是隔着单向玻璃墙，可晴能看到祝小雅，祝小雅看不到可晴，所以祝小雅才会这么大意的泄露表情。
　　可晴疑惑地看着墙外的祝小雅，不明白祝小雅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是不好意思占用她的休息室？还是有洁癖？
　　不，洁癖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她和祝小雅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她的还是知道的。
　　那就是不好意思占用她的休息室？
　　可晴收了内线，起身出了办公室，祝小雅的工位就在办公室门口，她单手搭在格子间挡板上，对祝小雅道：“别跟我客气了，赶紧收了东西去休息吧，换洗衣物我会帮你拿好，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祝小雅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她出现就肩膀缩紧身子靠后，一副小媳妇要被欺负的样子，强装镇定地望着她，自下而上的角度显得祝小雅更弱小无助又可怜了。
　　只是让她睡她的休息室而已，怎么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该不会祝小雅误会什么了吧？
　　可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大众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同，而且还跟祝小雅有挺暧昧的恋爱契约。
　　好吧。
　　可晴好笑地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成熟稳重的祝秘书，原来也是个会胡思乱想的小女人，而且想的未免有点离谱。
　　我要看上你早看上了好吗？还用等到现在？
　　不过可晴还是道：“休息室归你，你自己睡。”
　　“我……自己睡？”
　　可晴颔首：“对，你自己睡。”
　　祝小雅的神色怎么更古怪了？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坍塌了下去，她那一脸的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可晴拿了换洗衣服给祝小雅，打消了在沙发睡的念头，直接拿了车钥匙下了楼。
　　祝小雅终于正常了一点，不好意思地追出来道：“要不我还是睡沙发吧，下这么大的雨，你就别回去了。”
　　可晴随口编道：“我还有事，下不下雨都得走。”
　　一路下到停车场，天气不好，几乎没什么人加班，写字楼已经空了，停车场也只有寥寥几辆车。
　　可晴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地下，脚步声清晰回荡，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变形，灯光不甚明亮，看什么都混混沌沌的，如果不是每天都从这地下车库离开，早就习以为常，这场景还真有点恐怖。
　　看来是时候把停车场的灯重新装一遍了，灯距缩短，瓦数调大，不说照得恍如白昼，起码不能让人联系到恐怖片。
　　可晴胡思乱想着解开遥控锁，拉开车门刚要矮身坐上驾驶位，肩膀突然被扳住，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扒了开，一道人影抢先她一步坐进了驾驶位！
　　可晴踉跄了下站稳，看着车里的人，突然有种困在梦里没醒的错觉，简直匪夷所思。
　　“钟颜？你神经病？”
　　两个多月不见，突然窜出来抢她的车，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钟颜用的还是乔雅安的壳子，只是比两个月前清瘦了不少，之前是圆润可爱，这会儿显得有些阴险，一看就不像好人，也或者是她带着有色眼镜看这张脸，反正怎么看都觉得坏透了。
　　钟颜笑盈盈看着她，一副奸人得逞的卑鄙模样。
　　钟颜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呵，真笑死人。
　　可晴道：“我的车，用得着你送？”
　　钟颜道：“下雨了。”
　　可晴道：“所以呢？”
　　钟颜道：“我对雨天有ptsd。”
　　滑天下之大稽。
　　可晴冷笑：“死在雨天的是我，你只是雨天火葬而已，你死过那么多次，可一次也没下过雨，还是说，你的骨灰有心理阴影？”
　　钟颜看着她笑，笑得莫名其妙的，更像神经病了。
　　可晴本来就因为下雨心情不好，这会儿看到厌烦的人措不及防窜到自己眼前，她更烦了，伸手拽住钟颜的胳膊往外拽。
　　“出来！再不出来我叫保安了！”
　　守门的保安干什么吃的？耳提面命了多少次了别放离职人员进来，怎么还让她给溜进来了？
　　钟颜道：“你知道的，保安在我眼里就是摆设，我可是有超自然的能力。”
　　可晴嗤笑：“应该是系统的保护机制吧？”
　　她可不相信钟颜能随意使用超自然力量，这世界连随意塞进来个人都不行，还需要钟颜强占别人的萝卜坑，怎么可能允许随意使用乱七八糟的力量？顶多就是危险的时候勉强可以用来自救。
　　比如当初那几个想要对钟颜动手的黑粉，他们不表现出攻击意图，系统也不会出手。
　　钟颜不置可否，任她拽着胳膊也不反抗，好像笃定了她拽不动似的。
　　很好，她的确拽不动。
　　所以就说，以往在她面前表现出的柔弱不能自理全是装的。
　　可晴气笑了：“你不是说壳子不兼容，身体很柔弱吗？这叫柔弱？”
　　钟颜道：“不是壳子不兼容，是原主的生物电波和我的生物电波再怎么相似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所以世界对我有排斥，这种排斥是灵魂排斥，所以柔弱是真的。”
　　可晴又使劲儿拽了拽钟颜，鞋跟差点没蹬断，还是没拽动，可晴微笑道：“真的？”
　　钟颜认真道：“就算得了绝症，跳高运动员也比普通人跳得高。”
　　诡辩！
　　可晴甩开钟颜的胳膊道：“下车，不下车我报警了。”
　　钟颜道：“下这么大的雨，就不要麻烦警察叔叔了吧？”
　　可晴道：“你多大了？好意思喊叔叔？”
　　钟颜道：“我是九万多岁的小朋友。”
　　可晴道：“…………”
　　这话题的走向怎么越来越诡异？！
　　可晴说不清自己是快气傻了，还是气麻木了，仰头吐了口气，低头又看向驾驶位的钟颜。
　　可晴道：“不管你耍任何花招，我都不可能把命给你，别再做无用功了。如果任务失败你会魂飞魄散，那我劝你珍惜剩下的有限时间，好好享受生活，如果实在钱不够不足以让你挥霍，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资助你个百八千万的。”
　　钟颜唇角的笑意顿了顿，缓缓收了起来，没有再笑得欠揍，也没有装可怜，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你知道我会魂飞魄散，你还这么狠心？”
　　可晴笑不活了：“你要我的命，还嫌我狠心？你应该感谢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然你以为你还有命坐在这里膈应我？”
　　钟颜道：“可是你死只是肉身死，我死却是彻底的灰飞烟灭。”
　　可晴冷眼道：“所以呢？”
　　钟颜目不转睛望着可晴，曾经让她那么心动的双眼，如今残忍得几乎要刺穿她的心脏。
　　钟颜道：“你不是爱我吗？你怎么忍心？”
　　——那你伤害我的时候又怎么忍心？你明明不爱我，还恬不知耻的要我的命，你又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可晴笑了，笑得心酸又带着自嘲。
　　可晴道：“我当然忍心，我不光忍心，我还得敲锣打鼓庆祝，飞灰湮灭简直太好了，大快我心！”
　　钟颜道：“大快你心？”
　　可晴道：“对，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渣，别说是我，就算换成任何有基本良知的人，都会觉得畅快。”
　　钟颜望着她，神色突然冷了下来，那一瞬间，眼底的阴翳铺天盖地，头顶的监控毫无预兆啪啪啪，一个接一个炸裂！碎渣簌簌掉着地上，钟颜伸手拽住她，猛地拽进车里！
　　砰！
　　车门摔上，感受到钟颜向自己压来，可晴大惊，用尽了全力挣扎。
　　钟颜要是敢对她用强，她就……就杀了她！她绝对亲手杀了她！
　　可晴发了狠地捶打撕咬，这种时候也不管什么招数烂不烂，能让钟颜疼的招数就是好招数！
　　身下突然一软，身上的压力消失了，可晴睁开了因为发狠而闭上的眼，看到自己不知怎么在钟颜身上转了个圈，居然被安安稳稳放在了副驾驶，还被拉上了安全带。
　　可晴喘着气看向钟颜，眼尾憋得胀红，就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她居然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钟颜按了按被她咬得冒血的脖子，嘶着气道：“你这牙口不行，想咬死我还差得远。”
　　可晴看着钟颜被抓红的脸，拽散的头发，还有扯破的衣领子，突然想笑，又想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可恨以往在钟颜面前她都是威武狂飒的那一方，如今却沦落到用上了泼妇一抓二咬三扯挠的破烂招数。
　　钟颜捡起可晴掉在座椅夹缝的车钥匙，拧上钥匙按下门锁，启动了车子。
　　可晴靠着副驾驶喘了会儿气，心脏还怦怦的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下来。
　　可晴道：“你这是干嘛？准备把我带回家再强煎？”
　　钟颜扶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方才可怕的阴翳早已经消散，要不是摄像头的碎渣还明晃晃在地上，她都要以为那一瞬间的惊悚画面是她眼花。
　　钟颜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家，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可晴道：“呵。”
　　钟颜道：“我真的怕下雨，骨灰也是会痛的。”
　　可晴道：“呵。”
　　忽悠二傻子呢？
　　钟颜苦笑一声道：“你忘了吗？我从来不是借尸还魂，我没有壳子，我只是变成了对方的样子，我一直都是我。”
　　她一直都是她？
　　可晴瞳孔骤缩，心悸油然而生。
　　钟颜一直用的都是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是变换了模样罢了，可上一世的她不知道，她……她火化了钟颜！
　　难道……在火化炉里，钟颜是清醒的？！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钟颜怕的应该是火才对，为什么怕雨？而且，张月华死后只一天一夜就变成了乔雅安，钟颜的尸体却放置了三天，还办了追悼会，根本就没变。
　　像是看出了她在不断说服自己，钟颜又道：“我的意识一直在身体里，死亡的只是肉身，那天去火葬场，我躺在冰棺里，听着车外的雨声，心急如焚，想醒过来告诉你我还活着，别烧我，我会痛，可根本醒不过来。躯壳变换的时间不是固定不变的，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好几天，这是我没办法掌控的，躯壳不变，我就醒不过来。”
　　什、什么？
　　可晴缓缓蜷缩了手指，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真的活活烧死了钟颜吗？
　　所以这就是她重生的原因？因为钟颜被烧死了，只能读档重来？
　　脸颊突然被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可晴如惊弓之鸟，猛地撤身躲开，脑袋砰地撞上了车门。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钟颜的手还举着，冰白的指尖没有一点血色，像是被车窗外的雨水浸透。
　　钟颜虚弱地笑了下，之前钟颜坐在阴影里，可晴没看清钟颜的脸色，这会儿路灯晃过，她才看清钟颜的脸色非常不好，苍白的一如她的指尖，只有唇还透着些许粉白。
　　钟颜的手僵了片刻，缓缓伸到她的脑后，轻轻揉了揉她磕到的部位，对面绿灯亮了，钟颜才收回手，启动车子，随着车流慢慢开动。
　　钟颜的声音缓缓的：“听着这雨声，我就想起那天，想起这冰棺里的无能为力，我其实……真的挺怕疼的。”
　　被活活烧死有多疼，可晴不敢想。
　　可晴闭了闭眼，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同情你，那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欺骗我在先，如果你早告诉我真相，我也不会烧你。”
　　钟颜道：“早告诉你，你也不爱上我。”
　　可晴道：“就算我爱上你，也不会恋爱脑到命都不要。”
　　钟颜苦笑了一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不做任务就会魂飞魄散，做任务又太难，就像你说的，即便你爱我也不会把心脏给我，那你不爱我岂不是更不会给我？我也不想骗人，可我没有别的选择，至少骗人我还有机会活下去，不骗人就只有死。”
　　可情想说，为了你自己活下来就去伤害别人，你就是自私。
　　可她说不出口，求生是人类的本能，钟颜没能经得住人性的考验，虽然是卑劣的，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是，她干嘛要理解钟颜？她才是受害者！
　　可晴道：“你的无奈不是你卑鄙的理由，更何况这是人命，你用我的命换你自己的命，还指望我理解你原谅你，做梦呢？”
　　钟颜打转方向盘，开着车，看着雨刷甩动下炫彩的点点水光，用近乎卑微的语气道：“如果我说，我原本想的是完成任务之后，带着你的魂魄脱离这个小世界，让你摆脱轮回的束缚，把这个作为对你的补偿，你相信吗？”
　　呵。
　　可晴道：“你凭什么觉得摆脱轮回就是幸福的？我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我的幸福就是眼前，眼前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为了不确定的未来牺牲眼前最真实的感受，那才是愚蠢。你所谓的补偿对我来说都是借口，何况还不一定是真的，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谁又知道你这所谓的‘补偿’是不是拿来画大饼的。”
　　钟颜长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信。”
　　可晴看了眼钟颜的脖子，咬出血的伤口已经开始肿了，看着有些吓人。
　　可晴道：“去医院，处理下伤口。”
　　钟颜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流光如水，还没等开口，可晴又加了一句：“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你轻易死了，到时候再换壳子再接近我，我还得重新赶你走，烦。”
　　钟颜严重的光亮暗下，道：“不用去医院，小伤而已，不要紧。”
　　可晴道：“伤是不大，不过还是打一针更安全。”
　　钟颜道：“打什么针？狂犬疫苗？”
　　可晴道：“……………………”
　　咱们是互相开玩笑的关系吗？
　　以为这种言语上的小把戏就能把咱们的关系缓和？做梦都没有这么美的事。
　　可晴冷着脸道：“打破伤风预防针。”
　　钟颜“哦”了声，再度叹气：“你变了，以前你很好哄的。”
　　可晴面无表情：“去医院。”
　　钟颜道：“好，听你的。”
　　到了医院，可晴跟着钟颜一起挂号，看医生，缴费，处理伤口，打针。
　　可晴跟到注射室门口，被护士拦了下来，“家属请在外面等。”
　　很好，等得就是你这句。
　　钟颜进去了，可晴顿了下，转身就往外走，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直到走到拐角才突然跑了起来。
　　此时不跑还等什么？她才不相信钟颜所谓的只是想送她回家这种鬼话！
　　是，是送她回家，然后顺便登堂入室？
　　呸！
　　有时候真恨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然十个钟颜都斗不过她。
　　可晴一路疾奔，也不管路人怎么看她，直跑到停车场才放慢了速度，边走边摸车钥匙。
　　幸好她刚才机智，钟颜缴费的时候随手把钥匙放在了桌上，被她顺手牵羊了。
　　明明是她的车钥匙，弄得好像她是贼一样。
　　不过，钟颜那样狡猾的人，怎么会轻易让她拿走钥匙？还放心她一个人等在注射室外面？
　　总觉得……
　　随便吧，反正她已经跑出来了，结果最重要。
　　可晴按开安全锁，绕过地下车库的水泥柱，一抬头，就见钟颜斜靠着柱子，单手插兜，笑盈盈望着她：“嗨，你好慢。”
　　可晴吓得下意识按住了心口，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钟颜，又转头看了眼自己跑过来的方向，四处看了一圈，直达车库的电梯虽然有好几部，但她坐到那部绝对是最近的，钟颜怎么可能比她先到？这不科学！
　　好吧，都能一键换脸了，还讲究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难怪钟颜这么轻易答应来医院，一点不担心她跑路，原来人家会瞬移。
　　可晴道：“你这是瞬移吧？”
　　钟颜点头：“对。”
　　还真是瞬移？
　　呵，呵呵。
　　她刚才也就随便那么一想，再随便那么一问，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晴道：“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钟颜认真想了下道：“好像好挺多的。”
　　可晴道：“………………”
　　她这个也是随口一问的好吗？
　　钟颜拽着她一起进了驾驶位，托着她在她身上绕了个圈，把她放到副驾驶，拉好安全带。
　　可晴道：“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副驾驶的门是摆设？”
　　钟颜帮她顺了下安全带，抬眸看向她，昏暗中，那撩起的眼帘仿佛开了慢放，一点点展露出眼底的万千星河，半侧脸庞勾勒着车库灯光，如浓稠的奶油晕染的一般，绵滑诱人。
　　钟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气音响在耳畔：“怪我，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还以为你不想上车，想趁机跑了呢。”
　　的确打算跑来着。
　　可晴不想在外面大吵大闹，不想登热搜头条，况且闹了也不一定能甩掉钟颜。
　　钟颜会瞬移，她就算跑回家，钟颜也能瞬移追来，只要钟颜想缠着她，她根本就……等等，会瞬移怎么还被保安拦着两个多月都没能混进公司？会瞬移怎么还死乞白赖地非要留在公司留在她身边，直接瞬移到她办公室缠着她不就行了吗？她办公室又没有监控。
　　可晴怀疑地看向钟颜：“你真的会瞬移？”
　　钟颜刚把车开出车库，正在付车钱，顿了下，笑道：“刚才不是信了吗？怎么又不信了？”
　　可晴道：“那你瞬移一个我看看。”
　　钟颜道：“这个很耗费能量的，我刚瞬移过，这会儿瞬移不了了。”
　　可晴皮笑肉不笑：“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能量？什么时候能展示一下？”
　　钟颜摇下车窗缓缓开出车库，一出车库，雨水吧嗒打在车窗，钟颜眼睫颤了下，唇线绷直了瞬间，很快又放松下来，转眸看向她。
　　“好吧，骗你的，我根本不会瞬移，不用担心我突然出现在你家里。”
　　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可晴知道不应该，可钟颜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她反而又开始怀疑了，她不是这种反复无常的人，可钟颜实在是劣迹斑斑，她根本没办法相信。
　　可晴想问问既然不会瞬移，那钟颜为什么比她先到车库？可想了下，可晴没问，论证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才有论证的必要，钟颜告诉她的已经是她想要的，她为什么要把100%想要的答案变成50%？
　　可晴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雨点模糊了窗玻璃，到处都是水的世界，霓虹在水光下晕染的越发迷幻。
　　“钟颜。”
　　“嗯？”
　　“你为什么给我爷爷发邮件？”
　　钟颜像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问，自然而然道：“你说那个综艺剪辑吗？”
　　可晴道：“对，那综艺是七年前拍的，为什么你九年前就有了？”
　　钟颜道：“如果我说，这是我从平行空间发来的，你信吗？”
　　可晴蹙眉：“平行空间？”
　　钟颜扶着方向盘，转眸看向可晴，温声道：“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平行空间，每个平行空间都有一个你，她们都和你一模一样，只有生物波长极其细微的不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就算检测DNA也只会显示你们是同一个人，虽然你们并不是。”
　　可晴靠着副驾驶椅背道：“别拐弯抹角，说重点。”
　　钟颜眉角微微纠结了下，道：“我曾经把你弄丢了一次，为了找回你，我把带有你微量粒子的视频发到了属于你的空间，由这个视频形成一个沾有你粒子的微型磁场，这样就能一点点把丢失的你重聚回来。所以我发给你爷爷，因为你爷爷不会删掉你的视频，发给他最安全。”
　　天方夜谭，纯属鬼扯。
　　她居然还认真的听了半天。
　　可晴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道：“行了，不管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反正命是不可能给你的，随便你怎么编。”
　　钟颜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但失败了。
　　钟颜道：“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还是了解你的，你这个人看似复杂，其实最简单。你的世界不能说非黑即白，至少对人是爱憎分明。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她说什么你都信，哪怕说太阳是黑的，你也会觉得从科学的某些角度，或许就是黑的。可一旦信任崩塌，那只要是这个人说的，哪怕是真理你也会怀疑。”
　　钟颜打转方向盘，开到小区门口，停下车，等着门卫开门，转眸对可晴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对吧？”
　　可晴睨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拔下了车钥匙，打开车兜，拿出一把精巧的折叠伞撂到钟颜腿上，似笑非笑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再见吧？”
　　钟颜看了眼腿上的伞，又看向可晴：“雨还下着。”
　　可晴道：“显而易见。”
　　钟颜道：“我怕雨。”
　　可晴道：“怕雨就别出门。”
　　钟颜道：“至少等雨停了再让我走。”
　　可晴道：“少做梦，多吃药。”
　　钟颜拿起伞，一副强颜欢笑的可怜样儿：“好吧，早点休息。”
　　钟颜撑伞下车，冲着可晴微笑着摆了摆手：“再见。”
　　雨珠成线，打在伞面啪嗒不断，钟颜站在伞下，形单影只，消瘦柔弱，迎着小区保安室凉白的灯光，单薄的就像纸人，来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可晴看了她一眼，果断转回了视线，当初她就是被钟颜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给骗了的，再上当她就是傻子。
　　再说，钟颜的死活关她什么事？同情敌人就是给自己插刀，她又不是小脑发育不全。
　　可晴一脚油门进了小区，溅起的水迸到保安身上，保安敢怒不敢言。
　　可晴尴尬地摇下车窗道了歉，闭了闭眼，开车回了家。
　　一晚上辗转反侧，想不通钟颜到底玩得哪一出？真的就是想送她回家？
　　应该是博同情吧？先让她因为烧死钟颜的事内疚，再一点点侵蚀她的良心，最终达成让她主动献出生命的成就？
　　不管钟颜用什么花招，她都绝对不会把命送人，绝对不会！
　　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都有黑眼圈了，可晴烦躁的化了个裸妆遮了遮，打着呵欠走到停车位，一个呵欠没打到底，一抬眸，正对上钟颜笑意绽放的眼眸。
　　可晴道：“…………”
　　可晴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可晴道：“不是不会瞬移吗？怎么跑进来的？”
　　小区的安保可晴还是挺信任的，而且监控那么多，钟颜想翻墙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钟颜抖了抖晾了一晚上早就晾干的折叠伞，折好递给可晴。
　　钟颜道：“我送你上班。”
　　可晴瞟了眼她和昨晚如出一辙的衣服，连脚上沾了泥的鞋都没换，简直就像一晚上没回家就蹲这儿等她似的。
　　可晴道：“今天可没下雨。”
　　钟颜笑道：“我怕突然下雨。”
　　可晴冷哼：“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不瞎的话就看一看。”
　　钟颜抿了抿唇，依然笑着，她的气色不太好，脖子的伤口贴着四角纱布，几丝碎发浮在脸侧，只有唇红得还有点人气，整个人都挺颓靡的。
　　钟颜道：“我不想对你动粗，你就让我送吧，我保证送到就走，绝对不纠缠，就像昨晚那样。”
　　可晴无语：“昨晚你那还不算纠缠？”
　　钟颜眨了下眼：“我就是礼貌的询问一下能不能等雨停了再走，没纠缠吧？”
　　可晴气笑：“没纠缠你以为你能坐上我的车？”
　　钟颜立刻改口：“好吧我纠缠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必须得纠缠才能送你？”
　　可晴道：“…………”
　　钟颜道：“你知道的，小区保安奈何不了我。”
　　可晴道：“…………”
　　钟颜道：“你也奈何不了我。”
　　可晴道：“…………”
　　钟颜道：“我保证送到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可晴道：“…………”
　　钟颜道：“你再不说话我就只能纠缠了，我还挺喜欢拽着你抱着你的，你真的……香香的，软软的，我很喜欢。”
　　可晴道：“…………”
　　lsp！
　　钟颜道：”那我……纠缠了？”


第23章 
　　钟颜说罢那句“那我纠缠了”就伸手拽可晴, 可晴先她一步躲开，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副驾驶，拉开门坐了进去。
　　钟颜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眉眼却是温柔的笑意, 这让可晴有了古怪的割裂感, 总觉得那笑和那叹气非常不和谐，就像眼前的钟颜并不是完整的钟颜, 而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不完整体。
　　钟颜坐上车, 拉好安全带, 启动车子朝着小区门口开去。
　　可晴是憋着气的, 任谁被仇人这样威胁，都不可能心情好。
　　可晴道：“就这一次，下次再这样, 我就报警。”
　　钟颜道：“什么就一次？”
　　装什么傻？
　　可晴道：“就送我这一次。”
　　钟颜“啊”了一声, “可我打算送你一个月的。”
　　可晴无语地靠在副驾驶，单手抱臂揉着额角：“不可能，别妄想。”
　　钟颜道：“就一个月，一个月一到, 我立刻消失，保证绝对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可晴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信吗？”
　　钟颜道：“我可以给你解释原因, 至于信不信，你自己判断。”
　　可晴道：“不想听。”
　　钟颜没听见似的，继续道：“其实我不是快穿者, 我的身份不太好解释。当年元世界承受不住暴涨的负能量，崩裂出无数个小世界, 也崩死了不少人。我运气好，肉身死了灵魂却没被崩碎, 而是被甩进了虚无之中。”
　　“虚无中没有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总之很久很久。好在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家人一起，我们手牵着手，哪怕再怎么艰难也坚决不松开彼此。虽然没人告诉我们，但是我们都清楚，一旦在虚无中失散，那我们就永远没办法再重逢。”
　　“然而拉手只能避免失散，却没办法避免伤害。虚无中不只有我们，还有许多看不见的磁场，这些磁场就像土匪，撕扯着一切路过的灵体。我的家人都被劫走了能量粒子，我和三姐体质比较差，是受损伤比较严重的。”
　　“三姐最惨，她不止被磁场劫走粒子，还因为做人时有过很不好的记忆，最终无法承受痛苦，亲手扯掉了自己的情根，成了灵体损伤最严重的人，甚至差点变成嗜杀的怪物。”
　　“相比于三姐，我运气好得多，我被劫走的粒子虽多，几乎相当于我灵体的一半，它们大都是正能量，比如，天真，正直，热忱，善良等等，这些正能量包裹在外围，保护着我的智慧、天分、应变能力这些没有正负属性的能量，也保护了藏在最深处的执拗、狡诈、自私等负能量。”
　　“那些能量占据了我将近一半的灵体，失去它们对我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这些损伤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直到我再也承受不住，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我才不得不动身寻找那些丢失的粒子。”
　　“磁场带走的粒子并不会被吞噬，它们四散在各个世界，因为相同的生物波长，天长日久，不断汇聚，最终汇聚成了一块完整的碎片。”
　　“这碎片和我本体的能量相差无几，却不会主动与我汇聚，反而因为能量相同产生相斥的磁场，我越是靠近，它反而会躲得越远，以至于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它。”
　　“不过那毕竟是我的一部分，我找了九万多年，终于还是找到了。”
　　“只是当我找到的时候，它因为长年的蕴养，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它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还进入了轮回，一世世的轮转，让它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
　　钟颜转头看向她，晨光中，微笑的脸庞虚弱的就像随时会消散。
　　“你看，多么奇妙的事情，从我身体里劫走的碎片，经过九万年的时光，居然可以独自存在，而且越来越完整。而作为它主人的我，却因为失去它越来越虚弱，甚至就要灰飞烟灭了。”
　　“这就是世界的能量守恒，有我没它，有它没我，不是我灰飞烟灭，就是我吞噬了它，它灰飞烟灭。”
　　“我不想死，所以只有一个选择，吞噬它。”
　　“它……她看上去比我强大，我是指灵体能量，可其实她比我脆弱得多，毕竟她是我最正面的能量拼凑出来的。她没有我的狡猾，没有我的卑鄙，也没有我的智慧和魄力，她就是个傻白甜的集合体，善良，单纯，正直，好骗，哪怕我伤害了她，她都做不到同等的报复，更别提加倍报复。”
　　“我想要吞噬她，其实易如反掌，甚至有次我差点就成功了。”
　　“可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我发现我……舍不得她消失。”
　　“可如果她不死，我就得死。”
　　钟颜踩下刹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血一般亮在马路对面，车窗外是阴暗的天空，车水马龙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连钟颜的身影都灰蒙蒙的。
　　钟颜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倾身趴在了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合上了眼，睫尖似乎在颤。
　　“你说，我该怎么办？”
　　可晴看着钟颜，眸光晦暗不明，缓缓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钟颜的背。
　　钟颜僵了下，大约是太久没有被可晴这么温柔的碰触过，有些难以置信，抬头看过来的眼底蒸腾着泪雾。
　　钟颜又重复了一遍：“你说我该怎么办？”
　　可晴道：“你想怎么办？”
　　钟颜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我既想自己活着，也想她活着，可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我……想明白了，我选择让她活着，因为我爱她，真的很爱。”
　　钟颜的眼泪滑了下来，顺着下颌滴落。
　　“可晴，就让我陪你最后一个月吧，好吗？我的能量最多也就能撑一个月了，我只想最后的时间能陪在你身边。”
　　绿灯亮了，钟颜随便擦了下眼泪，拉开手刹，随着车流过马路。
　　可晴靠在副驾驶看着她，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钟颜道：“我没骗你的必要，反正你也不会把心脏主动给我，我又不能强迫你，强硬的吞噬只会两败俱伤，甚至我也不能拿你家人威胁你，只要有一丝不甘愿，灵体就会应激反抗，还是两败俱伤。”
　　可晴道：“这么说，你真的打算放弃了？”
　　钟颜苦笑一声道：“不放弃还能怎么办？我不后悔当初放过你，我只后悔自己没早点跟你说清楚，这样你就不会痛苦这么久，我们也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好好在一起。”
　　可晴叹气：“是啊，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咱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钟颜道：“还有最后一个月，让我陪着你吧好吗？就最后一个月。”
　　可晴道：“靠边停车。”
　　钟颜道：“怎么了？”
　　可晴道：“你先停。”
　　钟颜听话地打转方向，找了个不影响其他车辆的地方暂时停下，还没忘记打开双闪。
　　钟颜道：“停好了，怎么了？”
　　可晴靠在副驾驶望着钟颜：“你刚才问我什么？”
　　钟颜道：“最后一个月，让我陪着你好吗？”
　　可晴微点了下头：“好。”
　　钟颜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好’？”
　　可晴点头：“对，我说好。”
　　钟颜激动的眼泪控制不住涌了下来，明明在哭，却又在笑。
　　“我、我太高兴了，我……”
　　啪！
　　突然的一巴掌脆生生扇在了钟颜脸上。
　　钟颜的后半句话被截断在了喉咙里。
　　可晴甩了甩扇痛的手，皮笑肉不笑看着被打懵的钟颜，巴掌印很快就浮了出来，红通通五根，一根不少。
　　钟颜捂住脸：“为什么打我？”
　　可晴道：“你说呢？下次编故事前麻烦先参考下上次编的，别一会儿一套还互相冲突，真的很好笑知道吗？”
　　钟颜眨了下眼，一脸无辜道：“我没编，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晴道：“昨晚你可是说这世界有很多平行空间，每个空间都有一个我，每个都和我差不多，但都不是我。怎么？今天就变成我是你的碎片，生出自我意识入了轮回？那请问，我这个独一无二的碎片，是怎么在其他空间生出那么多个一模一样的我的？”
　　钟颜带泪的眼眸转了下，“这个平行空间的原理吧……”
　　可晴打断道：“少给我扯那些看似高大上实际都是屁的伪科学，昨晚你还说拿走我这一世的命，还我无限生命，这会儿又说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编之前过脑子了吗？你昨晚该不会一夜没睡，脑子不清楚吧？”
　　钟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头两手随便在脸上擦了一圈，素颜就是好，不用担心抹一手五颜六色。
　　钟颜擦掉眼泪，再抬头一扫颓靡，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这样都没骗到你，你果然没以前好骗了。不过也怪我，确实是一夜没睡，都忘了昨晚给你编的什么了。现编还是不行，容易有漏洞。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实在是这世界一直在排斥我，我这身体不舒服，灵体也跟着虚弱，智商都下降了一半，还真是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可晴：呵，呵呵呵。
　　钟颜解开安全带，突然探身到副驾驶，单手按在可晴脸侧，另一只手摸向可晴的脸。
　　可晴歪头躲开，上手想扇钟颜，却被钟颜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椅背。
　　钟颜嗤笑道：“刚才让你得逞，那是故意的，既然戏都演砸了，你觉得你还能打到我？”
　　可晴使劲挣扎了下，没挣脱开，面无表情看着钟颜道：“故意的？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自己找补？反射弧真那么强的话，之前在办公室怎么也被我扇了巴掌？”
　　钟颜勾着红唇笑了下道：“我强吻了你，不让你消消气怎么行？你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可晴气笑：“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油腻，从白月光到地沟油，你这退化的也太快了。”
　　钟颜道：“真扎心，爱我的时候就说我是你的小宝贝，不爱了就成了地沟油。”
　　可晴又使劲儿抬了抬手腕，完全抬不起来，钟颜还真是娇弱得力大无穷。
　　可晴自嘲道：“我眼瞎，我恋爱脑，我活该走到今天这一步！别逼我钟颜，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钟颜挪了挪腿，直接从驾驶位跨了过来，跨坐在可晴腿上，按着她两只手不能动弹，车顶低，钟颜只能弯腰低着头，目光熠熠地望着她。
　　钟颜道：“不管我骗你多少，有一句绝对是真的，那就是，拿不到你的心脏，我就会灰飞烟灭。”
　　可晴被她挤得背紧贴着副驾驶座，仰着高傲的脖子，流畅的侧身曲线隐藏在绷紧的白衬衫下，一成不变的黑色长裤在腿沟打着褶皱，小腿修长完美，露出的一点足踝凹陷着两侧陷窝。
　　可晴道：“那就祝你早死早超生。”
　　钟颜道：“反正我就要灰飞烟灭了，这最后的一个月，我就是死缠烂打我也要缠着你，你如果配合，咱们不用弄得那么难看，你如果不配合……”
　　可晴道：“再一个月你就灰飞烟灭了？”
　　钟颜耸了耸眉梢道：“对，最后一个月，信我，真的。”
　　信了你的鬼。
　　是真的才更好，死了世界少个祸害。
　　可晴道：“行，这可是你说的，一个月，送我上班吧。”
　　钟颜眯窄眼眸，一副不信的样子：“你同意了？”
　　可晴道：“不然呢？等着你跟我闹？耽误我上班？”
　　钟颜微点了下头：“行，送你上班。”
　　到了公司，钟颜把车停到了公司对面的收费停车位，笑眯眯冲可晴挥手再见：“我就在这儿等你下班。”
　　可晴道：“…………”
　　可晴微笑：“好呀，别乱跑，等我。”
　　可晴进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小区物业，调取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小区所有的监控，普通业主想要一通电话就让物业全体一起查监控，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可晴怎么可能是普通业主呢？
　　物业花费了一上午时间，终于找到了钟颜翻墙进小区的那段视频，虽然视频有些奇怪，明明时间是连续的，可钟颜却像是突然从墙外瞬移进了墙里，明显少了爬墙的那些帧，不过这并不影响报警。
　　在可晴的授意下，物业火速报警，钟颜还在公司门口等着，警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请”走了她。
　　可晴马不停蹄又把昨晚钟颜潜入公司地下车库，强行把她拽进车里的监控发给了警方，这些证据虽然不至于判钟颜绑架伤害，可拘留个十天半月还是完全够的，物业再给点力，关她个一个月也挺轻松。
　　最终钟颜被送去了拘留所，拘留改造一个月。
　　可晴的工作很忙，这事基本都是祝小雅插手沟通的，处理结果发过来的时候，祝小雅人都还是懵的。
　　祝小雅道：“你真就把她送监狱了？”
　　可晴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道：“是拘留所。”
　　祝小雅道：“差不多一个意思，反正就是跑不出来，没办法再祸祸你了。虽然一个月时间不长，不过也能让她长点教训。只是……”
　　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了。
　　可晴道：“有话就说。”
　　祝小雅道：“只是这消息已经漏出去了，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也有对你不太好的言论，说你挟私报复什么的。”
　　可晴道：“去把挑头的人给我找出来，告他名誉损害，再问问他想不想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报复。”
　　祝小雅道：“好，我这就去办。”
　　顿了下，祝小雅又道：“你……”
　　又来了，说个话就不能爽爽快快？
　　可晴忍着脾气道：“说。”
　　祝小雅又摇头道：“没，没什么，我现在就去办。”
　　祝小雅赶紧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还小心脏噗通噗通的。
　　乔雅安被抓了，大小姐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是很不高兴，以前这种碎嘴子的键盘侠，大小姐顶多让公关压一下就好，这次居然这么较真？这乔雅安对大小姐的影响是不是也太大了？大小姐该不会因为那一个强制play的吻就斯德哥尔摩了吧？我的老天鹅，这是能说的吗？！
　　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的！
　　祝小雅走后，可晴放下了怎么看都看不进去的文件，叹了口气。
　　能防住钟颜一个月，又能防得住她多久？难道后半辈子都得跟她这么纠缠下去？
　　怎么才能一劳永逸？
　　离开公司，浪迹天涯？
　　唉。
　　下雨了，早上还大晴天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还真是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
　　横竖也是看不进文件，时间也差不多了，可晴干脆收拾了一下，直接下班回家。
　　车子上昨天下午才从派出所开回来的，之前钟颜被“请”走的时候被一道开走了。
　　还没走到车前，可晴就提前按了遥控锁，滴滴的一声结束，她也走到了车前，伸手拉开了车门。
　　可晴看着驾驶位，看了足有两秒，砰地关上车门，停了一秒，又拉开。
　　车里，钟颜笑眯眯坐在驾驶座上，歪着身子侧着头，扬着白皙的手指冲她打招呼。
　　“嗨，下班了？今天好早。”
　　可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拘留一个月吗？今天才第一天，你越狱？”
　　钟颜道：“说起这个，你不是答应让我陪你一个月的吗？怎么出尔反尔？”
　　可晴道：“我可不是你，我答应你了当然不会食言，可如果你因为不可抗力不能陪我，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钟颜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所以我这就解决了不可抗力，过来陪你了。”
　　钟颜笑道：“不过陪的定义你不要弄错了，未来一个月，咱们可是要……寸步不离。”


第24章 
　　可晴听到“寸步不离”四个字, 脑袋都是大的，她强忍着没有发火，问道：“我的车是锁着的, 你是怎么进我车里的？”
　　钟颜道：“我……瞬移。”
　　可晴道：“？？？”
　　可晴道：“上次不是说不会瞬移吗？”
　　钟颜义正辞严道：“但我上上次也说过我会啊。”
　　谎话连篇还有理了？
　　可晴道：“所以你到底会不会瞬移？”
　　钟颜自下而上望着她, 笑得有点无奈：“有时候用眼睛看, 比用耳朵听更可靠。”
　　用眼睛看？
　　可晴望着坐在车影中的钟颜，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当年, 当年的钟颜总是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如春日流水, 涓涓潺潺, 润柔暖绵，让她沉溺。
　　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满嘴谎言, 无耻卑鄙。
　　可晴闭了闭眼, 想起小区监控里缺少的翻墙帧，再想想在医院那晚，不可能比她快的钟颜却跑在了她前面，好像的确没什么好问的了。
　　可晴道：“所以你是从拘留所瞬移到这儿的？”
　　钟颜道：“对, 虽然洗白更方便，不过洗白需要时间, 我一秒也等不了，我得陪着你。”
　　可晴微微一笑，“很好。”
　　砰！
　　可晴突然关了门, 还加了遥控锁，隔着车门对钟颜道：“我现在要报警, 你看你是自己瞬移回拘留所，还是等警察来抓你？”
　　防窥膜看不清车里的情形, 只听到钟颜在里面叹气：“你这样子，我很为难。”
　　可晴道：“觉得为难就赶紧滚。”
　　钟颜道：“那你报。”
　　可晴道：“什么？”
　　钟颜道：“不是要报警吗？那你报吧。”
　　这什么意思？有恃无恐？被抓了大不了再瞬移的意思？
　　那也要报警！
　　可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拘留所可是有监控的，你瞬移的事根本就瞒不住，而且我还打算给你添一把火，让这事尽快曝光。“
　　钟颜在车里笑道：“你这是打算让我当小白鼠，让黑的白的都来抓我？”
　　可晴道：“这是你自找的。”
　　钟颜道：“你这会儿不怕我死了换壳子再找你了？”
　　可晴道：“与其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瞬移到我面前侵犯我个人隐私的人，不如换个就算会瞬移也不敢轻易使用的人，更安全。”
　　钟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乔雅安会瞬移这件事，肯定会曝光，等我再换了壳子，为了避免麻烦，我就不敢再随便瞬移了。”
　　可晴道：“明白就好。”
　　车窗玻璃敲了下，里面是钟颜的苦笑声：“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比如我可以带着你一块儿瞬移，把你囚禁到没人的地方，就算灰飞烟灭也要拉着你当垫背的？”
　　可晴僵了下，随即放松下来，嗤笑道：“你要有这个本事，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钟颜道：“啧，你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都没有以前好骗了。”
　　这是可爱吗？这是蠢吧？
　　可晴懒得再跟钟颜废话，直接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李警官就是之前负责调查钟颜案件的警官。
　　电话接通的很快，可晴单刀直入把情况说明，李警官惊讶钟颜居然敢越狱，然后表示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可晴隔着门道：“趁着这会儿，你赶紧穿回看守所还来得及的。”
　　可晴道：“钟颜。”
　　可晴道：“钟颜？”
　　里面没有回应。
　　难道钟颜已经瞬移走了？
　　可晴没有贸然打开车门，她防着钟颜破罐子破摔再拽着她强吻什么的，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可晴先绕到车前透过挡风玻璃张望了下，驾驶位居然真的空了，她居然真的吓跑钟颜了？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可晴微扬了下唇角，原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没想到还有抢救的机会，很好。
　　可晴按开遥控锁，开门坐进驾驶位，又把后车厢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的确没有钟颜的影子，这才给李警官又打去了电话。
　　可晴刚想把钟颜已经走了的消息说出来，就听李警官严肃道：”我正要给你打，虽然你是董事长，有钱有势，但是，报假警也是违法的。这次看在你只联系了我，没浪费警务资源的份儿上，只给你口头警告，下次再这样，我就只能依法处理了。”
　　报假警？她怎么报假警了？
　　可晴蹙眉道：“我没有报假警，刚才乔雅安确实来找我了，我这边有监控可以证明。”
　　李警官道：“我刚联络过看守所，看守所那边立刻做了确认，乔雅安老老实实在看守所呆着，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那是你们没查监控！钟颜这会儿已经回去了，当然人在了！
　　可晴道：“可她真的来找过我，不然让看守所查一下监控？我确定五分钟前她还在我面前。”
　　虽然李警官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不过秉承着严谨的态度，李警官还是道：“我再联络下看守所，让他们确认清楚。”
　　可晴道：“好。”
　　就算可晴瞬移回去又怎样？只要查监控就能查出猫腻。
　　可晴等着李警官再联络自己，也没急着回家，待会儿还得配合调取行车记录仪。钟颜是直接瞬移到车里的，车库监控拍不到，但行车记录仪却能拍到。
　　“难得下班早一回，还不回家？”
　　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可晴一惊，转头看去，正对上钟颜戏谑的眼眸。
　　钟颜单手托腮，手肘撑在驾驶座椅背，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可晴使劲儿搓了搓耳际残留着潮热的气感，没好气道：“你还敢再穿回来？李警官已经联络看守所查你了。”
　　钟颜满不在乎道：“哦，随便查。”
　　可晴无语道：“你真的不怕被当小白鼠？”
　　钟颜托腮的手指弹钢琴般在自己脸颊交替弹动了下，依然歪头望着她，微笑道：“你对我的能力真的一无所知呢，亲爱的。”
　　可晴蹙眉：“谁是你亲爱的？别乱叫，恶心。”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李警官。
　　钟颜看了眼屏幕，又看向钟颜。
　　钟颜笑盈盈挑了下眉梢：“接啊，看我干嘛？”
　　还真是不怕死。
　　可晴接起了电话。
　　李警官的声音透着不太愉快的气息：“这边已经确认过了，乔雅安就在看守所，这会儿是吃饭时间，所有人都在餐厅吃饭，吃饭时间不能随便走动，而且少一个人会非常明显。她前后左右一起用餐的人都能证明她一直都在，监控显示她也的确是一直都在。包括我给你打电话这会儿，她正在办公室接受询问。”
　　什、什么？这怎么可能？
　　可晴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钟颜，钟颜依然趴在椅背托腮望着她，笑得温温柔柔，却让她毛骨悚然。
　　可晴道：“可她真的来找我了，包括现在，现在她就在我旁边，我可以开视频证明。”
　　李警官迟疑了下道：“行，那就开视频。”
　　可晴点开视频，摄像头迅速对准钟颜，她要赶在钟颜瞬移逃走前让李警官看到。
　　这就是在跟时间赛跑，钟颜绝对会躲开，就看她够不够快。
　　可、可是，可是为什么钟颜一动不动，还看着她笑？
　　这真就破罐子破摔了？
　　李警官的一句“人在哪儿呢”，拉回了可晴的思绪，可晴道：“不就在……”
　　可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声音戛然而止，屏幕里空空荡荡，哪有钟颜的影子，只有空无一人的车厢，可钟颜明明就在眼前！
　　可晴看一眼屏幕，看一眼钟颜，再看一眼屏幕，再看一眼钟颜，真的就……太诡异了，明明人在，就是拍不到！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钟颜伸手帮她擦掉，温热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惊得她下意识推开。
　　钟颜微笑着望着她，明明挺美的一张脸，看在可晴眼里却仿佛恶魔的微笑，让她毛骨悚然。
　　手机里传来李警官担忧的声音：“可小姐，你说乔雅安就在视频里，可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觉得你可能是ptsd产生了幻觉，建议找一下心理医生。”
　　可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对李警官说了抱歉，先挂了电话。
　　钟颜看着她缩靠在车门，眸光暗了暗：“怕我啊？”
　　可晴道：“不怕。”
　　钟颜道：“不怕你缩成一团？”
　　怕不是应该的吗？正常人撞邪都是这种反应好吗？
　　可晴觉得自己胆子已经算大的了，这么大个车库，就她一个人，车里光线又这么暗，钟颜明明就杵在她眼前，视频却怎么都拍不到，换谁谁不害怕？而且钟颜还一直想要她的命。
　　不过说实话，她怕的并不是钟颜，而是这种气氛，鬼片常有的气氛。
　　至于钟颜，她爱过、恨过、日思夜想过，也讨厌过，就是没有怕过。
　　可晴稍微松弛了下肩膀，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了许多，虽然还是对这氛围有点毛毛的，但承认害怕是不可能承认的，她冷着脸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防着你对我动手动脚。”
　　钟颜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怪我，我是有强吻案底的人，你防着我也是应该的。”
　　呵，还真有自知之明。
　　可晴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拘留所还有一个你？为什么视频拍不出你？”
　　钟颜道：“我说过的，我有超自然的能力。”
　　可晴道：“超能力？”
　　钟颜道：“别说超能力，听起来太中二了。”
　　超自然能力就不中二了？！
　　可晴白了钟颜一眼，烦躁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报警了，白忙活。”
　　钟颜道：“也不算白忙活，起码昨天我在派出所，没来得及接你下班，今早也没来得及送你上班，你少见了我两次。”
　　可晴嗤笑：“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愿意见你？”
　　钟颜从座椅中间侧身挤到前面，腿还在后车厢，伸手公主抱起可晴，举高了，从驾驶位转移到副驾驶，放好了，拉上安全带，这才迈到驾驶位坐好。
　　可晴瞥了她一眼，凉飕飕道：“你的臂力和你的小细胳膊真不成正比。”
　　还给我装了那么久的病弱没人，我呸！
　　钟颜道：“十个你我都能抱得起来。”
　　可晴气结：“你还炫耀上了？听不懂我在讽刺你？”
　　钟颜一脸人畜无害：“啊？你在讽刺我？”
　　呵。
　　又被你装到了。
　　可晴转过头看着车外，不想再搭理钟颜。
　　钟颜开车离开车库，雨还在下着，小雨如丝，看着温和细绵，比不了中雨大雨的喧嚣，可打在车玻璃上依然能听到啪嗒啪嗒的雨声。
　　不知怎么，可晴想起了小时候祖母常说的那句俗语——雨不大湿衣服。
　　再小的雨，再怎么看上去温和，哪怕只是毛毛雨，在雨里走上一圈都能打湿衣服。
　　再温柔的人，也能伤害到人。
　　她在想什么呢？什么温柔？都是假的。
　　可晴歪靠着车门，闭上了眼，车门很凉，外面的雨很吵。
　　钟颜转眸看了眼可晴，眼底的光彩暗淡下去，片刻后低声道：“我说的拉你当垫背的，是骗你的。”
　　可晴长睫微动了下。
　　“什么意思？”
　　钟颜道：“就是别怕，我不会杀你。”
　　可晴睁眼看向钟颜，钟颜抿着唇角，严肃地开着车，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好像笑一下就会破坏掉她郑重的说辞似的。
　　可晴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点，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要杀我也拦不住。”
　　钟颜道：“对，你拦不住，所以不用怕。”
　　这话说的歧义可太大了，既有反正你也拦不住，我说不杀你就是不杀你的意思；也有反正你也拦不住，我杀你就杀你了，你再怕也没用的意思。
　　钟颜这是故意一语双关？故意气她？
　　算了，懒得搭理。
　　之后钟颜又说了几句别的，可晴一概不理，直到到了小区门口，可能才趁着钟颜停车等开大门的机会，故技重施地拔了车钥匙。
　　可晴没什么表情地道：“好了我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说着拿出上次给钟颜的那把折叠伞。
　　钟颜看了眼那伞，又看了眼可晴，眨了下眼，突然扬起温柔的笑意，接过了伞。
　　“虽然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一个月要寸步不离，不过看在你受到惊吓的份上，给你点时间缓冲一下。”
　　钟颜开门下了车，连绵的雨丝仿佛蒸腾的水雾，钟颜站在伞下，长发随风轻轻舞动，雨丝打湿了她的鬓角，潮湿的几缕发丝似黏非黏的黏在脸侧，黑发红唇，显得那脸庞格外的白皙，不用触摸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微凉的体温。
　　钟颜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就几步路，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
　　不过这句话也让可晴察觉到自己看钟颜看得有些久了，保安那边已经开了门，巴巴地等着她快点过去，人家也好遥控关门。
　　车里没有别人，就可晴自己一个，可她还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掉一小心盯着钟颜看太久的烦躁，开车进了小区。
　　一路开到车位停好车，急步走进住宅楼，这个时间正是下班的点，不过一梯两户的住宅楼并不太容易碰见业主，可晴一个人等电梯，一个人上了楼，随着楼层数的不断增加，发生这一系列事造成的冲击也渐渐平复下来。
　　叮。
　　电梯到了，可晴深吸一口气，迈步出来，一转身，就见钟颜站在她家门口，笑得和风细雨。
　　“嗨，你好慢。”
　　可晴道：“…………”
　　一定是她出电梯的方式不对。
　　有那么一瞬间，可晴真想退回电梯，重新再出来一次。
　　可晴慢吞吞走过去，冷冰冰道：“不是说要给我缓冲的时间吗？”
　　钟颜义正辞严道：“你都缓冲了差不多10分钟了，缓冲了整整一路了，还不够吗？”
　　懂了，跟无赖讲道理的自己才是真的蠢。
　　可晴指纹解锁密码解锁，双重解锁之后开门进了家，钟颜一点儿不客气地紧跟着也要走进来。
　　可晴侧身挡住，隔着门缝看着钟颜，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挤出一个假笑。
　　“你不是会瞬移吗？遗憾的是我一次也没亲眼见过，现在给你个机会，我锁了门，你瞬移到客厅沙发前，我就坐着等你出现，你能进来就进来，进不来就滚蛋。”
　　可晴知道自己拦不住钟颜，可又不甘心就这么引狼入室，她想着，钟颜既然会瞬移，当初为什么拐弯抹角非要留在公司？明知道她又不会可怜她，何必还要被欺负受委屈？虽然是故意被欺负，可受到的侮辱却是真的。
　　她想着，也许钟颜的超能力……
　　可晴道：“…………”
　　咳，这个词果然很中二，只是在脑子里想想都尴尬地想脚趾抠地。
　　也许钟颜的……超自然能力，真不是能随便使用的，钟颜自己不也说过会有能量限制什么的吗？
　　所以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钟颜这会儿能量不够，瞬移不进来。
　　希望虽然非常渺小，完全不堪一击，可有希望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至少她还挣扎过。
　　可晴说罢，砰地关上了房门，还加了安全锁，把钟颜那张最会装可怜的脸挡在了门外，她听到钟颜喊了句“等下”。
　　等你个屁。
　　虽然抱着微小的希望，可可晴其实打心眼里并不觉得自己真能拦住钟颜，她进门换好鞋，哪儿也没去，径直坐到了沙发上，等着钟颜出现。
　　既然拦不住，那就想想以后怎么办，是誓死抗争？还是约法三章再熬一个月看看，万一钟颜一个月后真走了呢？
　　不过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能，钟颜这明显是拿一个月当借口，就是想赖在她身边，想把她逼疯了再趁虚而入掏走她的心脏。
　　可希望总是要有的，就把这一个月当成最后的期限，如果钟颜言而无信，她就豁出去和钟颜鱼死网破。
　　可晴端坐沙发，冷着脸盯着前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十分钟了，偌大的客厅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钟颜呢？怎么没进来？
　　等待是最烦人的，可晴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干脆走到玄关，隔着猫眼往外看了看。
　　钟颜还在门外，靠着走廊的墙垂头丧气地在抠手机。
　　可晴的眼眸亮了瞬间，嘴角不自觉勾起。
　　原来她赌对了！
　　那么小的概率都赌对了，也许她还用不着和钟颜鱼死网破，还有摆脱钟颜的可能。
　　可晴心情大好的转身准备去洗澡，走到洗手间门口又顿住了。
　　钟颜这会儿能量不足进不来，那会不会一会儿能量就足了？别她正洗着澡钟颜咻地进来，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何止是不好看，想想那个画面的危险性，可晴别说没洁癖，就算有洁癖也瞬间就不想洗了。
　　算了，洗个脸刷个牙再泡个脚，直接睡觉吧。
　　可晴刚要进洗手间，一条信息发了进来。
　　【钟颜：我的能量还要三个小时才能恢复，这会儿我瞬移不了，你开门让我进去。】
　　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三个小时后钟颜还是能进来。
　　可晴有点失望，随即又眼前一亮，也就是说，她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洗澡？！
　　好极了。
　　可晴放下手机，赶紧进了洗手间，反锁了门，虽然但是，还是赶紧洗完赶紧出来比较有安全感。
　　门外，钟颜收起手机望向紧闭的房门。空荡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眸晕起幽幽绿光，那视线穿透墙壁，客厅，洗手间，落在可晴曼妙的身影，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就在耳畔，恶狼般的眼睛闪烁了下，流淌出浅浅的温柔。
　　钟颜看了片刻，垂下眼帘，眉梢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下，她抬手按住胸口，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钟颜闭了闭眼。
　　——可晴，你不用那么慌张，三个小时足够你洗好收拾好，我等你。
　　可晴很慌，非常慌，虽然知道有三个小时，可总觉得没安全感，平时二十分钟洗完的澡，她今晚五分钟搞定。
　　洗完澡，吹干湿漉漉的头发躺进被窝，可晴想了想，又起床写了一幅大字，贴在了卧室门上。
　　【敢进来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就算挡不住钟颜进她的家，起码不能让钟颜进她的卧室，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这幅字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威胁住钟颜，可好歹聊胜于无，钟颜要敢进来，她真的跟她拼命。
　　其实她可以给钟颜打电话警告，可她编辑了几次都删除了，主动发这种信息好像默认了钟颜可以进她的家似的，她可没有同意。
　　想了想，可晴干脆给钟颜发信息道：我允许你今天起一个月内接送我上下班，但不允许你进我家，请尊重他人隐私。
　　写完想了下，这么写是不是太礼貌了？会不会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还让钟颜蹬鼻子上脸？
　　不行。
　　可晴删掉，又换了个严厉的语气：敢进来就杀了你，杀了你也不犯法，你这是私闯民宅，我有正当防卫的权利！
　　前脚发完，后脚钟颜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钟颜：刚才你不还说等我瞬移进去吗？】
　　【可晴：我说了进得来就进，进不来就滚，你现在没进来，可以滚了。】
　　【钟颜：我不是进不去，只是晚会儿进去。】
　　【可晴：限定十秒内，进得来就进，进不来就滚。】
　　【钟颜：不带这么随便更改规则的。】
　　【可晴：解释权归我所有。】
　　【钟颜：可十秒也太短了。】
　　【可晴：你还有五秒。】
　　【钟颜：再宽限宽限。】
　　【可晴：两秒。】
　　发完这个两秒，钟颜没有再回，可晴等了片刻，突然有点不放心。
　　该不会钟颜真进来了吧？在客厅？
　　虽然钟颜说了腰三个小时才能恢复能量，现在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钟颜的话那是随便能信的吗？也许钟颜故意夸大了时间，就是写给她个措不及防呢？
　　就算没有夸大，对于钟颜所谓的能量她其实完全不了解，也说不定就算能量不够，强行催动也能催动起瞬移呢？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明明前面铺垫了一大堆主角不行，结果事到临头突然就行了。
　　可晴越想越不放心，悄悄撩开毯子下了床，耳朵贴在门板上先偷偷听了听。
　　没有动静。
　　对了，她手机连着客厅的摄像头！
　　她又悄悄回了床边，拿起手机点开监控APP。
　　客厅黑漆漆的，红外摄像头下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可晴松了口气。
　　随即突然又想起，之前跟李警官视频的时候，摄像头根本拍不到钟颜，会不会钟颜就在客厅，只是监控拍不到？
　　这就有点可怕了，可怕的依然不是钟颜，而是那种家里有鬼的氛围。
　　可晴按了按开始加速的心跳，又蹑手蹑脚走到门前，贴耳细听。
　　还是没声音。
　　或许是她想多了，不如干脆出去看看钟颜还在不在玄关。
　　可晴鼓足勇气打开门，门外空空荡荡，她赶紧伸手按开客厅灯，真的没人。
　　可晴松了口气，走到玄关顺着猫眼看了看，走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晴敲了下门板，走廊的灯亮了，走廊没人！
　　可晴的心脏骤跳了下，耳畔依稀有气息喷洒，她惊得赶紧回头，身后没人，她再看猫眼，钟颜侧身靠着走廊的墙，像是刚从猫眼盲区走出来。
　　可晴吁了口气。
　　她也太一惊一乍了，就这点胆子还扬言要跟钟颜鱼死网破，她拿得动刀吗？
　　可晴气自己没用，火气就撒在门口的罪魁祸首钟颜身上，隔着门气道：“10秒早就到了，赶紧滚。”
　　钟颜道：“哎呀，别着急嘛，等我蓄下力。”
　　话音未落，钟颜突然凭空消失，下一秒，耳畔传来潮热的气息。
　　“我进来了。”
　　这次可晴有心理准备，没被吓到，从容地推开钟颜靠得太紧的脸，冷飕飕道：“我说的是十秒内，你超时了。”
　　钟颜道：“没超时，不信你看手机，现在还是倒数两秒。”
　　钟颜指得是聊天框里可晴人工倒计时到最后两秒。
　　可晴气笑了：“论无耻我还真找不到比你强的人。”
　　钟颜一脸认真道：“那你的阅历可真的太浅了。”
　　可晴反讽道：“是，你一天换八百个样子接近我，我的阅历都用来认识你了，哪儿还有工夫认识别人？”
　　可晴知道赶不走钟颜，转身做到沙发坐下，刚想跟钟颜约法三章，突然视线定在了茶几旁边的地板。
　　钟颜问道：“你不睡觉？”
　　可晴没理她，蹲下来侧着光仔细看。
　　脚印。
　　那是一双不属于拖鞋的脚印，卫生是才打扫过的，她根本没穿室外鞋进来过，这明显是在雨里走过的脚印，根本不可能是她的。
　　可她之前坐在沙发等钟颜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脚印的，而刚才钟颜瞬移进来是直接到的玄关，也没来过茶几这边。
　　脚印不止一个，可晴蹲在地上，一路顺着脚印走到了自己卧室门前，到门前脚印已经很淡了，几乎看出来了。
　　可晴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怒视着钟颜，这会儿再好的修养都忍不住想骂人。
　　“你早就进来了？还跟我装？！”
　　钟颜纠结着眉心，笑得有点无奈：“这鞋不太好，居然还有脚印。”
　　可晴气结：“这是鞋的问题吗？！”
　　钟颜道：“我的问题，我不该这么粗心，留了这么多鞋印都没发现。不过这鞋也确实有问题，雨水积在鞋底纹路，一个小时都没干，走路还能有湿印子，实在不太行。”
　　一个小时？换句话说，她刚躺被窝钟颜就进来了？！
　　可晴气道：“那你进卧室了没？”
　　她一直在卧室，灯都没关，钟颜要是进去她肯定能看见，她也就那么顺嘴一问，就像气极的时候就想听两句顺耳的话，比如钟颜回答我没进卧室，这种的。
　　却不料，钟颜眼神飘忽了下，支支吾吾“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嗯？哦是什么意思？！
　　可晴的修养光速消失，忍不住骂道：“你变态吗？你该不会真进了？！”
　　钟颜道：“进了。”
　　可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控制住的没动手揍钟颜。
　　可晴愤怒地敲了敲门上的字，“这么大的字看不见？眼瞎？！”
　　钟颜道：“现在看见了。”
　　可晴道：“你的脚印还在这儿，你都走到门口了，你说你没看见门上的字？这还是荧光字！没灯也能看得清！”
　　钟颜道：“我当时没调整好模式，所以没看见。”
　　可晴道：“什么模式？”
　　一键锁定目标和解除锁定的模式，也可以理解为透视和不透视，透视最多可以看透九道墙。
　　钟颜看着可晴。
　　这技能只针对你，换而言之，只要你在我周围九道墙的障碍范围内，我都能一眼锁定。
　　但这能说吗？一个瞬移都让你不敢洗澡了，再加个一键锁定，只怕你连厕所都不敢上了吧？
　　钟颜顾左右而言他：“都这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班？”
　　可晴白了她一眼，挡在卧室门口道：“你刚才什么时候进的卧室，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问题必须问明白，要不太没安全感了。
　　钟颜道：“就你……趴门板听动静的时候。”
　　可晴微微睁大眼：“那我回头拿手机的时候也没看见你。”
　　钟颜道：“我看你好像很紧张，怕吓到你，就转到你背后了。”
　　可晴道：“可我拿了手机再到门口，也没看见你！”
　　钟颜道：“那我又转回去了，还在你背后。”
　　这也太惊悚了，这不是电视剧才有的剧情吗？
　　可晴气得闭了闭眼道：“所以你一直在我身后，我去客厅的时候在，我去玄关的时候也在？所以我一直觉得耳朵边好像有气息，不是错觉，是你？”
　　钟颜道：“一直觉得？没有吧？你到玄关的时候我才靠近了点。”
　　这是重点吗？！
　　可晴道：“所以我第一次看猫眼没看到人，是因为你还在我身后，第二次看到了，是你又瞬移出去了？”
　　钟颜颔首：“嗯。”
　　可晴气极无力道：“所以你是怕吓到我？”
　　钟颜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怕我。”
　　可晴道：“我那是怕你吗？我是怕突如其来措不及防还鬼气森森。”
　　钟颜道：“懂了，下次瞬移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感觉好像沟通成功，感觉好像又没有。
　　可晴挡在卧室门口，拽着门把手道：“你不是说能量不够瞬移吗？这嗖嗖嗖的接连瞬移了好几次怎么没事？”
　　钟颜笑了下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瞬移不需要太多能量，我就是看你好像还没适应我，就多给你点时间缓缓。”
　　可晴气笑：“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钟颜道：“不用客气，不过你真要谢的话，我也不介意你亲我一下。”
　　可晴冷哼：“地沟油。”
　　可晴道：“不准进卧室是我最后的底线，做不到我就跟你互砍。”
　　钟颜道：“哦，知道了，我这就去。”
　　可晴道：“去哪儿？”
　　钟颜回眸一笑：“给你磨刀，让你下手轻松一点。”
　　可晴气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我知道你不怕死，我死行吗？我死！”
　　钟颜眨了下眼，柔声道：“那我给你找科教视频。”
　　可晴道：“干嘛？”
　　钟颜道：“给你看看不同死亡方式的痛苦等级，基本来说，没有哪种方式是不痛苦的，你那么怕痛恐怕受不了。”
　　她还知道她怕痛？知道她怕痛还伤她伤得毫不留情？
　　比起曾经的痛不欲生，肉身那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可晴强忍着心头升起的苦涩，冷声道：“总之不允许进卧室，这是我的底线，你好自为之。”
　　说罢可晴就要关房门。
　　钟颜抢先一步按住了门板，隔着一拳宽的门缝厚颜无耻道：“不行，说好的寸步不离，缓冲时间都给了你这么多了，不能再通融了，我得跟你睡一个房间。”
　　可晴难以置信地瞪着钟颜。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第25章 
　　钟颜的无耻程度已经超出了可晴的认知, 当初张月华的时候钟颜也没有不要脸到非要进她的卧室，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没有最没下限，只有更没下限？
　　可晴嘲弄地瞪了一眼钟颜, 二话不说, 砰地关上了房门, 还反锁了。
　　钟颜要是敢不要脸的瞬移进来，她就……
　　没等可晴下好她就怎样, 下一秒, 钟颜瞬移到了她的旁边。
　　钟颜主动后退了两步, 拉开和她的距离。
　　钟颜道：“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上你的床，我打地铺，只要跟你一个屋子睡就行。”
　　可晴看了一眼钟颜的礼貌距离。
　　你都擅闯民宅了, 还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晴回了这样一个虚伪地笑：“不好意思, 我习惯一个人睡，屋里有别人我睡不着。”
　　钟颜道：“以前咱们一起睡的时候，你不是睡得挺香的吗？”
　　可晴道：“我说的是别人，当时你不是别人, 现在你是。”
　　钟颜道：“那怎么办呢？你睡不着我会心疼的。”
　　可晴受不了的深呼吸：“这种话就别再说了，我恶心。”
　　钟颜垂下头, 好半天才抬起来，眉眼垂着，一脸受伤的表情。
　　就算再怎么装可怜我也不会心软的!
　　可晴拉开门道：“请吧。”
　　钟颜看了一眼门, 又看了一眼可晴道：“看来只能那样了。”
　　可晴道：“什么？”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钟颜走到床尾，指了指地板：“我贴着床尾打地铺, 这里是视觉盲区，你就看不到我了, 看不到就等于没有，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可晴气极反笑：“你这掩耳盗铃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不好意思，我做不到你这么自欺欺人，屋里有人就是有人，我睡不着就是睡不着，请你滚出去。”
　　钟颜缓缓眯起眼睛，突然向前探了探身，看着可晴警惕地向后仰身，笑道：“你该不会还喜欢我吧？所以跟我共处一室才睡不着？”
　　可晴真想说一句：脸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可她才不要说，这话说着跟开玩笑似的，她和钟颜根本就不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可晴把门打得更开，冷冷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滚出去。”
　　钟颜挑眉道：“激将法对你没用，对我可是有用，你反应这么强烈，会让我起逆反心理的。”
　　可晴想起钟颜的强吻，还有之前在车里压制得她无法动弹的事，攥着门把手的手绷紧了。
　　——这可是个前科累累的人，来硬的对你没好处。
　　可晴深呼吸，垂死挣扎道：“你想干嘛？”
　　钟颜道：“我就想在你床尾打个地铺，你要是坚决不同意，我也不介意换个地方睡。”
　　可晴道：“换哪儿？”
　　钟颜上下打量了眼可晴，没回答，只是笑。
　　这什么意思？这该不会是不让打地铺就睡了她的意思？
　　呵，呵呵。
　　可晴忍着抱臂后退的冲动，硬邦邦道：“猥琐，变态！”
　　钟颜一脸无辜道：“干嘛突然骂人？我怎么你了？”
　　你是一个字没说，但你的猥琐已经溢出来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晴心知肚明，钟颜也心知肚明，就算要对付钟颜，那也是白天再想办法，这大半夜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晴慢吞吞关上房门，皮笑肉不笑道：“不就是睡床尾吗？行，睡吧。但有一条，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既然要让我当你不存在，那你就别让自己有存在感，听明白了吗？”
　　钟颜夸张点头：“明白。”
　　可晴转身上了床，盖上毯子关了灯，闭眼睡觉。
　　卧室黑了，钟颜模糊的影子还站在床尾。
　　钟颜道：“虽然你说了不让发出声音，但是我没办法打地铺，你还没给我被褥。”
　　可晴闭着眼道：“我怎么会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被褥呢？我这屋里没人，就我自己。”
　　钟颜道：“那……好吧。”
　　可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钟颜就那么直接躺在了地板上，从可晴的角度真的是一点儿也看不见，还真像是除了她没有别人。
　　可晴无声冷哼，拿起手机翻出app，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冻死你丫的。
　　和钟颜共处一室，可晴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调完空调之后她就呵欠连连，简直像被谁下了蒙汗药似的，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草木的香味，很舒服，让她情不自禁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可晴并没有一觉到天亮，半夜她被喷嚏声吵醒，钟颜在打喷嚏。可晴拽了拽身上的毛毯，空调开得确实有点太低了，盖着毛毯她都觉得有点凉，更何况钟颜什么也没盖，还躺在地上。
　　换做平时体感到了凉意，可晴肯定是要调一下温度的，可今天可晴没调，她就是要冻钟颜，冻跑了才最好。
　　可晴裹紧毛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这次直接睡到了天亮。
　　早上起来，钟颜还在床尾窝着，整个人弓得像只虾米，看着颇有些狼狈，发丝又遮了眉眼，只看到唇红得极不自然，像是刚炫了一顿麻辣火锅。
　　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上次张月华发个烧就没了命，这次乔雅安不会又……
　　不，不会的，上次张月华那是脑袋受伤了，这次乔雅安可没有受伤。
　　不过说起来，别的可以装，生病是装不了的，钟颜虽然各种装柔弱，体质却是真的差。
　　可晴居高临下望着钟颜，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这是天性对病患的心软。
　　不过对钟颜不需要心软，她也不会心软。
　　可晴转身出去洗漱，边刷牙边想着，临上班前还是给钟颜丟个退烧药吧，要真烧出个什么毛病，再换个壳子只会比现在麻烦更多。
　　洗漱完出来，可晴听到厨房有动静，走过去一看，钟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烧得晕晕乎乎还在给她煎培根鸡蛋。
　　话说哪来的培根？鸡蛋家里一直备着，培根她确定自己根本没买过。
　　钟颜听到动静，转头冲她笑道：“早啊，稍等两分钟，今天起晚了，明天我早点起，给你煮粥。”
　　可晴看到钟颜做饭就来气，不是不会做饭吗？敢情当初是不愿意给她做。
　　可晴没理会钟颜，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还真是玲琅满目。
　　可晴随手拿起一包鳕鱼看了下日期，昨晚她洗澡那会儿买的，可笑什么时候放进冰箱的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可晴斜眸睨向钟颜，钟颜看了眼购物标签，大概是烧得有点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冲她笑，笑得跟喝醉了似的，声音也带着点儿鼻音。
　　“下次瞬移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的，我保证。”
　　呵。
　　可晴出去拿了退烧药过来，递给钟颜：“发烧了就在家老实呆着，不用送我上班。”
　　钟颜看了眼掌心雪白的药片，抬眸笑道：“虽然你关心我，我很高兴，可说好了寸步不离，那就得寸步不离。
　　可晴道：“首先我这不是关心你，我只是给张月华收过一次尸，我嫌麻烦。其次，你已经被开除了，公司你进不去，我也不会因为你破例，我是董事长，要做表率的。最后，既然公司都进不去，你怎么寸步不离？还是留在家里等我吧，咱们各退一步，这一个月才好相处。”
　　钟颜道：“首先，其次，最后。”
　　可晴蹙眉：“什么？”
　　钟颜道：“我就一句，我会瞬移。”
　　可晴：“…………”
　　烦死了。
　　钟颜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可晴没吃。
　　可晴的拒绝送上班，钟颜也没听。
　　不过可晴坚持没让钟颜开车，这烧得晕头转向的，万一出个车祸，自己伤了受罪先不说，连累了别人就不好了。
　　钟颜倒也没怎么坚持，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钟颜就很好说话。
　　公司离家不远，可早高峰还是有点挤，到公司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钟颜离家前就已经吃了退烧药，半个多小时也没见起效，反而烧得脸更红了，病歪歪靠在副驾驶，像是随时都会驾鹤西去似的。
　　可晴停好车，对钟颜道：“你自己打个车，去医院输液。”
　　钟颜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我都习惯了，发烧而已，不要紧的。”
　　可晴道：“是，不要紧，上次可是直接把人烧没了。”
　　钟颜道：“真的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还死不了。”
　　可晴看了眼钟颜软绵绵快烧成一滩无骨水的样子，说不出的烦躁，她也说不清自己烦什么，开门下了车。
　　“随便你，要死死远点儿，别让我给你收尸。”
　　钟颜隔着车窗望着她笑，弱不禁风的：“我去办公室等你，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可晴想起钟颜说的以后再瞬移提前跟她报备，轻吐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不用担心正洗着澡钟颜突然出现。
　　一路走去办公室，祝小雅已经走工位就位，见她过来赶紧起身想跟进去汇报工作，这能让她进吗？钟颜可还在里面呢！
　　可晴挡住门，回头对祝小雅道：“去帮我买份早餐，随便什么都行，别点外卖。”
　　支开了祝小雅，可晴这才推门进了办公室，她不想被人看到钟颜在，公司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
　　钟颜靠坐在沙发上，烧得眼尾通红，看过来的视线都像是带了热度，滚烫的可晴浑身都不舒服。
　　可晴拽起钟颜往休息室过去。
　　“你睡休息室。”
　　钟颜烧得走路都跟踩棉花似的，都这样了，一听说去休息室还垂死挣扎，伸手拽住了门框。
　　“不要……我要跟你寸步不离。”
　　钟颜带着鼻音的哼唧，像是小女孩在撒娇。
　　可晴不吃这一套：“不行，我要工作，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钟颜委屈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可晴道：“你以为呢？”
　　钟颜道：“那我不让别人看见。”
　　可晴冷嗤：“又要动用你的超自然能力？”
　　钟颜软绵绵摇了摇头，没等说清楚，就听到祝小雅在办公室外敲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小雅是可晴的秘书，经常出入可晴的办公室，早习惯了敲完门就直接进来！可晴转头看向门口，门已经推开一条缝了，祝小雅要进来了！
　　可晴脑子一热，顾不了那么多，上手把钟颜推进了门里，赶紧关好门。
　　刚关好，祝小雅就进来了。
　　祝小雅拎着早餐，见可晴站在休息室门口，诧异道：“怎么了可董？昨晚没休息好？”
　　可晴理了下鬓角的发丝，神色自若地走到办公椅坐下，不答反问：“这么快就买好了？”
　　祝小雅笑着拎着早餐过来，“这不巧了？我刚出门就见小赵他们带了几份早餐上来，听说我要去给你买早餐，他们就分了我一份。”
　　原来是这样。
　　可晴道：“记得给钱。”
　　祝小雅笑道：“知道，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祝小雅把粥盒抠开，蒸饺袋子也打开，递了筷子给可晴。
　　皮蛋瘦肉粥加蒸饺，不算丰盛却也不错，可惜少了醋。
　　可晴夹起蒸饺咬了一口，祝小雅在一旁道：“我是现在汇报工作，还是等会儿？”
　　可晴一向注重工作效率，边吃饭边工作是常有的事。
　　可晴道：“汇报吧。”
　　祝小雅出去拿了文件进来，一件件说给可晴听。
　　正边吃边听着，手机叮咚收到条信息。
　　可晴拿起看了眼，只一眼，心率直接飙升。
　　【提前给你打个招呼，我要瞬移了。】
　　瞬移到哪儿？什么意思？她都已经到她的办公室了，还想怎样？还非得在所有员工面前摆个poss？！
　　可晴又气又急，筷子都顾不得放，直接夹着就给钟颜回信息。
　　【不准乱来！给我老实呆着！】
　　信息还没发送出去，可晴突然小腿一紧，有什么抱住了她，脚踝贴上一个软乎乎湿热热的东西。
　　可晴一僵，缓缓低头看向办公桌下面。
　　办公桌下，钟颜蜷缩成一团抱着她的一条腿，半张脸蹭在她的腿上，烧得热乎乎的唇瓣正贴在她的脚踝？！
　　可晴当即眼冒金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怎样，下意识抽了下腿，没抽开，弯腰就想拽开这货。
　　祝小雅诧异道：“可董？你怎么了？”
　　可晴这才想起祝小雅还在，弯了一半的腰赶紧又坐直了。
　　“没事，继续。”
　　祝小雅点了点自己的额角道：“你这儿的青筋都蹦起来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
　　可晴按了按额角：“没，我没……对，我不舒服，你去帮我买点蓝芩口服液。”
　　祝小雅道：“上火了？”
　　可晴随便点了下头：“对，快去。”
　　第二次支开祝小雅，可晴踢腿都踹不开钟颜，气得咬牙切齿道：“你松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是脸都不要了是不是？！”
　　钟颜蜷缩在办公桌下，闭着眼皱着眉，脸烧得红通通的，死死抱着她的腿嘟嘟囔囔道：“别动，头晕，可晴，我头晕。”
　　都已经撕破脸了，再找她撒娇有什么用？
　　可晴斥道：“放开我，不放我踹脸了！”
　　钟颜依然闭着眼，眼角是高热沁出的泪花，嘴里始终不停哼唧着。
　　“可晴，头晕，可晴，可晴……”
　　这一声声“可晴”就像魔咒，每一声都让可晴的心脏痉挛般的抽痛着。
　　“够了钟颜，真的够了！”
　　可晴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下，左脚踩在钟颜胸口，猛地向外抽被抱住的右腿。
　　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腿竟然真的抽出来了。
　　钟颜没再抱她的腿，身形更往后缩了缩，睁开湿漉漉的眼朦朦胧胧看了她一眼，又安稳地闭上了。
　　虽然没再强制抱腿，可钟颜躺在地上的脑袋却抵在了她的脚尖。
　　可晴缩了缩脚，鱼嘴高跟鞋就露出了那么一点点脚趾，还偏就被钟颜的额头抵上了。
　　可晴缩一点，钟颜的脑袋就追一点，再缩再追。
　　钟颜的额头很烫，可晴的脚尖都能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温度。
　　可晴突然有些分不清楚，钟颜这是在装可怜？还是真的烧糊涂了？
　　可晴垂眸望着钟颜，钟颜窝在那不大的空间，手脚都伸展不开，却执拗地偏要躺在那里，还执拗地偏要抵着她的脚尖，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也不嫌脏。
　　可晴看了钟颜许久，直到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祝小雅拿了蓝芩口服液过来，还贴心地收起了她没吃完的早餐，又倒了杯温热的水方便她喝药后漱口。
　　可晴道：“不急，等会儿再喝，你继续汇报吧。”
　　一上午忙忙碌碌，中间还去开了个会，再回到办公室钟颜还在桌子底下窝着，只是脸色比她离开时难看了很多，脸依然是烧红的，唇瓣惨白还翘着干皮。
　　可晴看了眼钟颜的额头，上面铺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都出汗了，温度肯定降了。
　　虽然脸色很差，可温度降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可晴看了眼桌上的蓝芩口服液，想了想，扎开一管，蹲下来递到了钟颜唇边。
　　“喝药。”
　　钟颜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呼出的气息没那么烫了，她差点以为钟颜又要当一次张月华。
　　发个烧都能把自己给烧没了，就这还说死也要拉她做垫背的，笑死。
　　可晴喊了钟颜几声都没反应，她也不再管了，只要不死，不给她添麻烦就行。
　　可晴继续忙碌，中间也来过几个经理，没人发现桌子底下还藏着人，这一忙就到了晚上。
　　可晴在办公室吃了早中晚三顿饭，钟颜饿着肚子睡了一整天。
　　还不醒？
　　可晴歪头看着桌下的钟颜，伸脚踢了下，这不踢还好，一踢，钟颜像是见了腥的猫，抱住她的腿又不松手了。
　　可晴抽抽腿，钟颜跟着歪一歪，那一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想发火都是不上力。
　　算了随便吧，都抱着她的臭脚丫子不撒手了，看来是真病得不轻，字面意义的病。
　　可晴没再理钟颜，又加班到了深夜，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钟颜还昏睡着，一点儿苏醒的迹象都没有，不过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只是体温好像又升高了。
　　“钟颜，醒醒，你这是打算睡死在这里？”
　　钟颜蹙了蹙眉，喉咙深处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然后又一动不动了。
　　这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的，会不会真出什么事？
　　可晴纠结了片刻，在送钟颜去医院和放任不管之间，选择了放任不管。
　　钟颜死在她的办公室是很麻烦，但带钟颜去医院会更麻烦，钟颜现在的身份可是看守所改造人员，钟颜自己怎么折腾都行，牵扯到她就不行。
　　钟颜那么对她，还想要她的命，她没以牙还牙就不错了，还管钟颜死活干嘛？
　　虽然死了之后换壳子很烦，可如果真死在她的办公室，她只要不挪动尸体就行，用不了多久钟颜就又会活过来，她还能直接看到下一个壳子是谁，省得眼前一抹黑，看谁都像钟颜。
　　可晴实在烦躁得很，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再跟钟颜有牵扯。
　　可晴没再管钟颜，离开办公室时刻意锁好了门，这样保洁也进不来。
　　回到家洗漱完躺进被窝已经是凌晨一点，可晴很疲惫，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钟颜狼狈地窝在桌子底下的样子。
　　睡觉，管她那么多干嘛？
　　不知躺了多久，可晴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恍惚中突然听到了一声明显的脚步声，她一个激灵醒了，早已经适应昏暗的眼睛看到了床边依稀站着个人影。
　　谁？钟颜？
　　钟颜这是醒了瞬移回来了？
　　她还以为明早上班会看到一具尸体，没想到钟颜还会醒过来。
　　这大半夜的，钟颜不滚去她的地上睡觉，跑她这边干嘛？
　　可晴忍着没动，她倒要看看钟颜到底想怎样？是憋不住要暴露真面目了吗？虽然本来她也知道钟颜的真面目，可这几天钟颜不是在装好人吗？
　　钟颜踉跄了下，站不稳似的软跪了下去，半个人都趴在了床边，明明那么黑，钟颜却像是有夜视眼似的，准确无误握住了她的手。
　　这干嘛？什么意思？大半夜的趁她睡觉占她便宜？
　　可晴咬着牙忍着，只要钟颜敢再往上摸一点，她就立刻跳起来送她一顿拳打脚踢。钟颜这会儿生着病，虚弱得很，她肯定打得过！
　　然而等了半天，钟颜只是牵着她的手，甚至牵都不算牵，只是把手搭在她的手上，然后就那么跪趴在床边一动不动了。
　　可晴不由想起了白天在公司钟颜也是这样非要挨着她，虽然后来被她踹开了，可钟颜逮到机会还是会再凑过来。
　　这是小可怜剧本演砸了，绿茶变态剧本也砸了，现在改演“缺乏安全感的我只有在你身旁才能安睡”的救赎剧本了？
　　可晴耐心等了半天，钟颜都没有在动，搭在她手上的体温滚烫滚烫的，比她之前离开公司的时候烫得多，不用温枪可晴也猜得到这温度肯定得40℃往上。
　　可晴被钟颜的手烫得都出了汗，她挪了挪手，刚抽出来钟颜就又追了过来，非要挨着她的皮肤才肯罢休。
　　可晴低声喊了声：“钟颜？”
　　钟颜依稀哼了声。
　　可晴道：“你在发烧，去吃药。”
　　钟颜又哼了声。
　　可晴道：“钟颜？”
　　可晴伸手按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下，钟颜外趴在床边，下巴垫在自己的胳膊上，脸色不是预想中烧得通红，反而惨白如纸，这样子根本不像发烧，倒像是病入膏肓快没气了。
　　可晴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实在有些诡异。
　　可晴蹙眉看着钟颜。
　　管还是不管？
　　“钟颜，起来吃药。”
　　钟颜还是没有反应。
　　可晴望着钟颜好一会儿，沉默地关了床头灯。
　　“可晴……”
　　灯灭的瞬间，她依稀听到钟颜混混沌沌呓语了她的名字。
　　可晴蒙住了毯子。
　　不能心软，可晴你绝对不能心软。
　　你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救钟颜，不管是真的怕钟颜死了自己麻烦，还是就是心软了，事实都是你救了你的仇人！而你的仇人非但没觉得感激，没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感到抱歉，甚至还得寸进尺登堂入室毫不客气的侵犯你的隐私践踏你的尊严！
　　这样的人你救的意义在哪里？出于人道主义？就算你不救她她早晚也是要换壳子的！
　　钟颜生也好死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救，那你就是贱！
　　睡觉吧，睡觉。
　　可晴赌气地猛地抽出被钟颜握着的手，转过身背对着钟颜闭上眼，钟颜在她身后摸索着，摸着摸着床褥喧腾了下，钟颜居然上了床？！
　　可晴回头瞪向黑暗中只能看到轮廓的钟颜，怒道：“不是说了绝对不上我的床吗？你这是在干嘛？该不会你一直在演吧？！”
　　假装病重，假装虚弱，假装神志不清，就是为了爬上她的床？
　　可晴忍无可忍，转回身刚想把钟颜踹下床，却措不及防被钟颜抱了个满怀。
　　耳畔传来钟颜软绵绵的喟叹，可晴僵了半天，气得指尖哆嗦，抬手猛地推开钟颜！
　　“滚！”
　　这一声惊天动地，在这暗夜中格外响亮，钟颜被推得滚下床，迷迷糊糊又喊了声“可晴”。
　　可晴正在气头上，只有一个字：“滚！”
　　钟颜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来，摸索到床尾躺到了地上。
　　呵，刚才还站都站不起来，这不眨眼又行了？该不会钟颜的超自然能力包括调高自己的体温吧？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脸色死白，体温却高得离谱。
　　果然没有心软是对的，钟颜这种人全身都贴满了“骗”字，稍不留神就得中她的圈套！
　　可晴气得又蒙住了头，这一动气反而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可晴洗漱前先瞟了一眼钟颜，钟颜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长发散在脸上，跟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似的，挡在鼻尖的头发纹丝不动。
　　可晴心头咯噔一下，俯身摸了摸钟颜的颈部动脉，又把手按在钟颜心口感受了好一会儿。
　　钟颜……死了？
　　可晴沉默地看了钟颜片刻，胸口像是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钟颜死就死了，用不了多久又会复活，她难受什么难受？
　　可晴闭了闭眼，将眼眶的湿热压下去，转身刚要走，手腕突然被攥住！
　　可晴措不及防吓得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
　　可晴慌忙转头看去，看到钟颜揉着惺忪的眼，气色依然差到了极点，可胸口却有了明显的起伏。
　　“你、你不是死了吗？”
　　钟颜挣扎着起来，冲她虚弱地笑道：“死？你说我吗？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呢。”
　　不可能，她明明摸了那么久颈脉，完全没有动静，当时绝对已经死了，死人和活人她还是分得清的，怎么转眼钟颜又活了？而且不是该换壳子的吗？怎么没换？
　　钟颜撑着床站了起来，两股战战，一副迎风就倒的样子，还得换手扶着另一边的墙才能勉强行走。
　　钟颜道：“走啊，不上班吗？”
　　可晴盯着钟颜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去洗漱。
　　她已经弄不清钟颜到底是真虚弱还是演戏？钟颜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那天起，钟颜每天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几次明明断了气，不多会儿就又会活了过来，也没像之前那样换壳子，一直用着乔雅安的模样。
　　钟颜说寸步不离还真就不离，白天钟颜窝在办公桌底下，蹭着她的裤腿睡觉。晚上钟颜睡在床尾地上，她不给钟颜被褥，钟颜自己也不买，就那么硬生生躺了一个月的地板。
　　也只有在开会见客户的时候，可晴才能稍微喘口气，钟颜不会跟着她去会议室，也不会跟着她见客户，钟颜总是趁着这个时间洗澡洗衣服上厕所，见缝插针，最大可能的跟她形影不离，真·时间管理大师。
　　就这样过去了29天，离钟颜所说的一个月就差最后一天。


第26章 
　　可晴只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就转开了视线, 盼了一个月的日子终于要来了，却因为盼得太久反而麻木， 她甚至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摆脱钟颜, 因为这一个月她尝试过太多方法, 可再多的方法在超自然能力面前都是渣渣, 都失败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无视钟颜，不让钟颜影响自己的情绪。
　　无视钟颜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 事实上可晴越来越驾轻就熟, 主要是钟颜太安静了, 白天在她办公桌下睡, 晚上在她床尾睡，只要她不刻意低头去看，一天中能看到钟颜的时间也就只有上下班的路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早上出门前可晴还是对钟颜提到了这件事。
　　“最后一天，记得你的承诺。”
　　钟颜虚弱地笑了下，依然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知道，你放心。”
　　——呵, 说得比唱的好听，我倒看你是不是真让我放心。
　　忙碌了一天, 马上到下班时间，可晴笔尖朝上轻敲了几下桌面，原本想像平常一样浅浅加个班, 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管钟颜会不会信守承诺离开，她都不能不做任何表示, 她可以容忍钟颜跟着她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一年, 却不可能容忍钟颜跟着她一辈子，总要有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鱼死网破。
　　虽然可晴并不想死，可可晴更不想和钟颜继续这么纠缠不清，如果只有死可以解决问题，那就死，同归于尽的死！
　　可晴果断收了东西，上脚踹了踹搂着她小腿的钟颜。
　　可晴道：“下班了，走了。”
　　钟颜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才五点，今天这么早？”
　　可晴冷声道：“怎么？我就活该天天加班？就不能按时下班一次？”
　　钟颜僵了下，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晴道：“我不知道，我要是能知道你想什么，就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钟颜张了张嘴，似是败下阵来，妥协道：“好，都是我多嘴，我的错。”
　　可晴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并不等钟颜，独自离开了办公室，一路下到车库。
　　拉开车门，钟颜已经等在副驾驶。
　　打从钟颜病了之后，一直都是可晴开车，副驾驶成了钟颜的专座。
　　看见钟颜可晴一点儿也不惊讶，这已经是她这一个月来的基本日常。
　　钟颜脸上挂着病殃殃的笑，冲可晴歪了歪头道：“今天下班早，家里还有不少菜，我给你做晚饭。”
　　可晴道：“不用，今晚我请你。”
　　钟颜道：“嗯？怎么突然想起请我？”
　　可晴打转方向盘缓缓开出车位道：“散伙饭。”
　　钟颜顿了下：“散伙饭？”
　　可晴转眸睨了钟颜一眼，道：“怎么？早上才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这么快就忘了？”
　　钟颜神色黯淡下去，苦笑了声道：“对，散伙饭，既然是散伙饭，那还是回家一起吃比较有意义，就别去餐厅吃了。”
　　可晴道：“回家现做太麻烦，我饿了，再说吃完就可以直接告别了，省事。”
　　钟颜沉默了半晌才道：“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可晴一点儿不客气道：“不用，反正也是我开车，你送不送的也没什么差别。”
　　钟颜道：“最后一次。”
　　可晴冷声道：“说好的一个月，别找借口纠缠。”
　　钟颜本来就因为孱弱而不太好看的脸，刹时更难看了几分，勉强扯出一抹笑道：“可是时间不够，咱们吃不了五个小时，五小时后才满一个月。”
　　呵，呵呵。
　　你怎么不精确到秒？！
　　可晴真是气笑了：“行，五小时就五小时，我多送你几十分钟，凑个整，0点行吧？0点一到，你马上给我滚蛋。”
　　钟颜注视着她，秋泓水眸晕着薄光，像是委屈到了极点想抱怨又不敢的样子。
　　她还委屈上了？我才最委屈好吧？！
　　可晴无声冷哼，懒得理会钟颜无时不在的装可怜，一脚油门差点超速。
　　一如钟颜所说，她们真的吃不够五个小时，连路程到吃饭，总共才花了两个小时，剩下的三个多小时，钟颜送她回家能来回送三趟。
　　但可晴就是不想让钟颜送，她要杜绝送到家门口钟颜再借口时间不到非要蹭进她家的可能。
　　虽然不管她让不让钟颜进门钟颜都能瞬移进去，但是瞬移进去那是钟颜的事，主动让钟颜进去就是她的事，她不愿意再主动让钟颜踏进她的领地。
　　钟颜，请遵守承诺离开吧，保留我们彼此最后的体面，别逼我真的跟你鱼死网破。
　　可晴祈祷着自己都不相信的祈祷，站在日料店门口吹了足有两分钟风，这才下台阶上了车。
　　钟颜亦步亦趋跟着她，看样子不到最后一分钟绝对不会走。
　　行，行啊钟颜，看到时间了你还能怎么耍赖？
　　可晴摇下车窗，夜风卷着不知道雨丝钻进车箱，吃个饭的工夫，天竟然阴沉地下起了雨。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着，和着风扑簌着她鬓边的短发。她突然有些怀念自己的长发，长发在夜风中翻飞的感觉才最是畅快，仿佛能乘风破浪翱翔青云，不像这短发，只会打在脸上还有点痛，再也飞不起来。
　　当初她是为什么冲动地剪了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似乎是因为钟颜，因为钟颜喜欢她的长安，撞破钟颜的欺骗那天，她第一件事就是剪掉了长发。
　　可严格说起来，她也病不是为了钟颜，毕竟钟颜也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非让她剪头发，是她自己要剪的，为了出心口郁结的那一口恶气。
　　她知道这很幼稚，可人的情绪不可能总是理智的，只要那一刻畅快了就足够了。
　　哪怕是短发，可晴也想再享受一下夜风拂发的畅快，然而不行，雨丝渐渐变了雨线，又从雨线变成了噼里啪啦的中雨，雨越下越大，车窗开不成了，夜风也享受不了了。
　　可晴心口有些堵，只是这么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愿望都不能让她实现吗？
　　这只是即时的这一瞬间的愿望，等明天，甚至不用等明天，等一会儿说不定她就不想吹夜风了，到时候再怎么给她吹，也改变不了这一刻的委屈。
　　摇上车窗，开着车满帝都城乱转，雨水打在车窗让她越发心烦，她忍着，再烦躁也不回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给钟颜任何可乘之机，就在外面耗到午夜0点，然后让钟颜滚蛋。
　　钟颜发觉路线不对，问道：“你不回家？“
　　可晴越是心情不好越是要笑，笑得像是特别畅快道：”不回，我想兜兜风，兜到咱们彻底诀别为止。“
　　不说再见说诀别，而且重逢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这是多盼着她走？
　　钟颜靠着车窗没再说话，半敛的眼眸映着霓虹闪烁的街景，眉心渐渐蹙了起来，像是藏着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可晴斜睨了她一眼，继续开车，路过加油站时还不忘拐弯加了满箱的油，省得开到一半抛锚。
　　马路上的车辆从拥挤到渐渐变少，忙碌了一天，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夜越来越深，离满一个月只差三分钟，离零点也不到一个小时了。
　　“好像有点饿了。”钟颜按着肚子道，“日料果然消化的快，才四个多小时就饿了，你饿吗？”
　　四个小时就相当于一上午了，饿不是很正常吗？
　　可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张口就道，“不然咱们再最后吃个夜宵？”
　　钟颜诧异地看向她，受宠若惊道：“可以吗？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能吃完吗？”
　　可晴道：“就在这附近随便找家店，简单吃一顿，很……”
　　没等可晴说出最后那个“快”字，就见一个老大爷脖子上系着个透明塑料袋，头上也套了个黄色塑料袋，骑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装着纸壳子、饮料瓶，还有几个鼓囊囊的破麻袋，在雨里艰难地骑行着，老大爷的方向是上坡，骑着骑着，老大爷没了力气，三轮车朝后倒滑撞到了花坛，老大爷恋人带车直接侧翻了过去。
　　雨哗哗地下着，老大爷被压了半条腿，骨瘦如柴的身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头上系的黄色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可晴蹙眉看着，靠边停了车，拉开车兜拿出折叠伞。老大爷在马路对面，得穿过马路才能帮忙。
　　钟颜在副驾驶，看的是右边的街景，直到可晴停车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问着：“怎么停车了？路边有饭店？？”
　　“不是。”
　　可晴随口回了句开门下了车，刚走到马路中央，一辆SUV突然从拐角拐出，刺破雨幕直朝可晴撞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可晴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车朝自己撞过来，车灯刺眼的光直冲她的眼底。
　　砰！
　　她要死了吗？
　　这是可晴脑中唯一来得及想到的话。
　　剧烈的碰撞声伴随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雨水的坠落声，还有自己凝滞了瞬间倒抽般的呼吸声，眼前天旋地转，可晴被拽飞了出去。那样巨大的撞击声，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她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哪怕摔向地面，后背都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那人的胳膊和手肘帮她阻隔了大部分的伤害。
　　可晴仰躺在地上，雨水打得睁不开眼，雨伞飞过眼前，她听到了惊叫声，闻到了卷着雨水气息的血腥味，有温热的血液顺着流动的雨水蜿蜒到她脸侧，染红了鬓边的发丝。
　　可晴长睫抖颤了下，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睁开眼看去，看到了趴在她身上，把她紧紧护在怀里的……钟颜。
　　哗哗哗——
　　好大的雨。
　　好多的……血。
　　“钟……钟颜！！”
　　凌晨两点，约定诀别的0点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钟颜还在抢救。
　　可晴坐在手术室外，湿衣服黏在身上，已经稍微有些干，却反而更冷了。她冻得浑身发抖，却一步也没有挪开，甚至连打个电话让祝小雅送套衣服都没有。
　　她就那么坐着，等着，脑子乱得无法思考，却又偏偏擅自运转着。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钟颜突然出现，想起钟颜像是戏弄又带着决绝似的威胁她哀求她，无论如何也要赖在她身边一个月，哪怕孱弱的一天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也不肯离开。
　　而钟颜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覆盖了她上下班的路，不止上下班，只要她离开家和公司，钟颜似乎都是清醒地陪着她。
　　为什么？
　　身后的窗户啪嗒啪嗒落着雨声，她又想起钟颜说她怕雨，怕雨为什么还要在雨夜出现在她的车里？就算要赖着她一个月，等雨停了再来不是也可以吗？为什么偏偏在那样的雨夜出现？
　　今夜……又是雨。
　　今……
　　可晴突然顿了下，飞快地摸出手机看了眼。
　　这是……
　　这个日期……
　　她已经很久不愿意回想上辈子的事，或者说，是不愿意回想和钟颜有关的一切事，所以根本没有留意日期。
　　今天是……是上辈子钟颜火葬的日子，也是她离开火葬场出车祸当场死亡的日子！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钟颜约定的时间刚好卡的也是今天？
　　有什么仿佛要破土而出，可她不敢相信。
　　她又想到了钟颜这一路不时看向她的目光，她一直装作没看到，可那目光实在太过炽烈，像是少看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似的，从离开公司就一直黏在她身上，只偶尔转开看向车窗外。
　　难道……钟颜是预料到她活不过上辈子车祸的时间，所以专程陪着她护着她，想让她平安度过？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一定是钟颜的苦肉计，反正钟颜又不会真的死，钟颜是可以无限重生的，钟颜就是故意在演戏！就是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
　　就算……就算钟颜不是演戏，是真的想保护她又怎样？她死了钟颜的任务也完了，钟颜只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她。
　　可晴缓缓攥紧冰冷的指尖，冻了那么久都忍过来了，这一刻突然有些无法忍受。
　　她好冷，她真的好冷。
　　给祝小雅打个电话吧，算了，自己开车回家拿吧，反正钟颜死了就死了，用不了多久又会换身皮囊重新出来烦她，换了衣服再来收尸也来得及。
　　她浑浑噩噩站起身，脑子依然一团乱麻，她努力安抚着自己，转身朝电梯走去，刚走了两步，急诊室门推开，医生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家属过来见最后一面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最后一面……
　　可晴转回身，深吸了口气，又不是第一次见钟颜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晴进了手术室，医生护士都出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对着手术台上盖着白布，只露着一张脸，孱弱的钟颜。
　　可晴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她干嘛要进来？她跟钟颜有什么好说的？再说，钟颜又能有什么“遗言”交代她？又不是真的死，马上又会重生。
　　可进都进来了。
　　可晴努力忽略掉手术室浓重的血腥气，努力不去在意钟颜比床单还白的脸，她甚至觉得钟颜收买了医生，不然医生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让家属进手术室？
　　钟颜一直看着她，从她进来就一直看着她，眼底涣散的几乎不能聚焦，却依然执着地不可能转开视线。
　　可晴走到手术台前不远处停下，原本一句也不想问，想到刚刚一个人在外面想的那些，她问道：“你知道我今晚会出事？”
　　钟颜动了动唇，脸上还沾着没擦干的血污，虚弱道：“我……知道你活不过今天，不知道……具体哪一天……”
　　跟她想的一样。
　　可晴道：“那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跟我说的话，我这一个月可以不出门。”
　　在公司住一个月不算什么难事。
　　钟颜想说什么，可晴打断道：“哦，我怎么忘了，如果你早告诉我，还怎么演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我真是谢谢你。”
　　钟颜胸口急喘了下，似乎是想解释，可实在太过虚弱，越急脸色越白，突然呕出一口血。
　　可晴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不想承认自己被那口血惊到了，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扑过去抱住钟颜。
　　你被骗的还不够惨吗？只是一口血而已，死了都能重生，一口血算什么？你心疼什么？！
　　没有，她才没有心疼，她只是吓到了而已！
　　可晴唇角颤抖了下，她实在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何必为难自己？出去了。
　　可晴转身就走，钟颜在身后虚弱地喊着她：“别、别走……可晴……别……”
　　你说别就别？我当初还求你别那么对我，你不还是狠心要我的命？
　　可晴走得越发坚毅，要看就要走到手术室门口，身后突然轰咚一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钟颜从手术台上摔了下来，盖在身上的白布摔飞了出去，腹部刚刚缝合的伤口绷裂开，手术台上下都是血，惨不忍睹。
　　可晴眼皮陡跳了下，问道：“你干嘛？”
　　钟颜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她爬来，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等、等我死了再走……求、求你……”
　　可晴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道：“你搁这儿演电视剧呢？剧组都没你这么糟践血包的。”
　　钟颜已经爬到了她脚边，拽住了可晴的裤脚，可晴垂眸看着，冷漠道：“你手上有血，把我裤子弄脏了。 ”
　　钟颜抓在她裤脚的手颤抖着，艰难喘出一口气，仰脸望着她，眼底是贪恋的目光，像是听不到她的嘲讽，也或者听了没工夫在意，只想多看她一眼，再最后一眼。
　　可晴心头堵得难受，那一瞬间就像是之前想吹风却下起了雨，算不上什么大事，却让她忍不住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
　　可晴喉头动了动，挤出嘶哑的一声：“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装可怜？”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心软？”
　　“我告诉你钟颜，我早就不爱你了，我连恨都懒得恨你，你所有的把戏在我眼里只觉得可笑，你……”
　　可晴哽咽了，她不想这么没出息，可看着脚下虚弱地望着她笑，边笑边吐血的钟颜，她实在忍不住了。
　　可晴不想在钟颜面前哭，不想让钟颜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哪怕她真的心疼难受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凭什么让钟颜知道？凭什么让钟颜得意？
　　可晴恨自己的心软，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你干脆恋爱脑死算了！
　　好烦，好烦啊！
　　“放开我。”
　　可晴抽了抽脚，没抽出来，钟颜拽着她的裤腿，满裤腿刚吐的血。
　　“放开！”
　　那血红得她眼晕，她越来越暴躁，抬脚踹开钟颜！
　　钟颜破碎地翻倒在一边，连喘气都艰难异常，瞎子也看得出来钟颜就要死了。
　　可是又关她什么事？
　　可晴胃部翻涌，强忍着转身拉住了门把手。
　　“我……没有来世了。”
　　钟颜突然嘶哑出这么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说完便是一口血沫，就那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可晴顿了下，心里疯狂喊着不要理她，她就是个骗子，她的话连标点符号都是骗人的！不要信！不要理！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转回了身，再度看向奄奄一息的钟颜。
　　钟颜侧躺在地，费力地看着她，似乎想再爬过来，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装、装得可真像，以为我会信你吗？
　　可晴的额角痉挛了下，笑得十分僵硬：“那可真是太好了，祝你早死早灰飞烟灭。”
　　钟颜笑了下，比哭都难看。
　　钟颜道：“能……能最后再……亲我一下吗？”
　　可晴道：“不能。”
　　钟颜道：“求求你……只是……最后亲……一下，求求你……”
　　凭什么你求我我就得答应？苦肉计对我没用！
　　可晴又加重语气道：“不！”
　　钟颜不再求了，就哪怕侧躺在地，拼命仰着眼睛望着她，虚弱的抬不起头，挪不动身，只有那双眼睛还能望着她。
　　她看就让她看，你走啊可晴，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心里不断对自己说着，可可晴就是没办法再第三次转过身，她盯着钟颜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那么美丽的眼睛，正肉眼可见失去神采，只有惨白的嘴唇还挂着一丝熟悉的微笑。
　　“钟颜。”
　　钟颜没有回应。
　　“钟颜！”
　　钟颜的瞳孔逐渐扩散，钟颜……死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直面钟颜的死亡，却莫名让可晴恐慌，是因为钟颜说她没有转世了吗？
　　她是骗你的可晴，她是骗你的！
　　可为什么这么心慌？为什么这么难受？
　　可晴缓缓俯身，本想蹲下来探一探钟颜的鼻息，可还没蹲好腿就软了，她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扑鼻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好难闻，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钟颜，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晴的手指缓缓探到了钟颜鼻翼下，没有呼吸，再移到脖颈轻轻按下，失血的皮肉冰冷的没有温度，皮肉下本该跳动的脉搏也一点都摸不到。
　　钟颜真的死了，到死都在望着她，好像有多舍不得似的。
　　钟颜骗她的，怎么可能没有转世了？都是骗她的。
　　就算没骗她，那不是正好吗？她大仇得报，再也不用担心钟颜换身皮来骚扰她了。
　　可晴木然地按着钟颜的脖颈，医生好像进来了，护士也进来，他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到，她看到他们把钟颜抬到了推床上，看着他们把钟颜推到了太平间，看着他们把钟颜推进冰冷的冷库里。
　　她阻止了。
　　她攥着死亡证明，背着还没有僵硬的尸体下了楼。黎明未至，天黑沉沉的，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同乘，没有人被吓到，否则就算不知道她背的是尸体，大概还是会吓到人，因为血腥味实在太重了，染得她身上都是。
　　她把钟颜放到副驾驶，拉好安全带，一路开着回了家。
　　依然是没有人同乘，没有人被吓到，她背着尸体进了家门，把尸体放在了沙发上，又翻了条毛毯给尸体盖上。
　　她垂眸望着钟颜，低声道：“我等着打你脸呢钟颜，我看你几天复活。”
　　可晴洗漱完，像平常一样回房睡觉，刚睡着又突然惊醒，爬起来到客厅看了眼，钟颜还是乔雅安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
　　可晴回去躺下，总有种自己睡着就会错过钟颜变身的错觉，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钟颜从客厅搬到卧室，就放在她卧床旁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可晴没给钟颜铺地铺，活人能睡地板，死人怎么就不能了？钟颜现在还只是具尸体，还没复活。
　　可晴没关床头灯，看着双目紧闭的钟颜，看着看着终于睡了过去。
　　刚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晴就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乔雅安那张脸，只是脸色更难看了，灰白灰白的。
　　可晴盯着看了片刻，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奇怪，奇怪钟颜怎么还没换壳子？
　　不过这也正常，钟颜曾经说过，重生需要的时间不一样，有时候几个小时候有时候好几天，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没变很正常。
　　可晴起身洗漱了下，还给自己煮了包泡面，在客厅吃完，可晴给祝小雅打了个电话，表示这几天她暂时不去公司，文件直接发给她，例行会议就开视频会议。
　　这一天，可晴是在家里办的公，她去哪儿就把钟颜搬到哪儿，时刻监视着钟颜重生。
　　可一直到深夜，钟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尸体都僵硬的没办法再弯曲。
　　可晴有些心慌，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就慌得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合上笔记本闭眼假寐。
　　昨晚一夜没有睡好，可晴闭着眼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她知道这是梦，因为梦里的钟颜看她的眼神格外的冰冷，脸上也没有一丝的表情，她起初孩子梦里指责钟颜，后来气不过想揪钟颜的领子，却发现明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可怎么跑也跑不到钟颜跟前。
　　跑着跑着她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书房的小沙发看，小沙发是她搬来的钟颜的尸首。
　　钟颜依然没有变。
　　可晴走到钟颜身边蹲下，看着钟颜紧闭的双眼，突然注意到钟颜身上透出深紫色的血点。
　　明明失了那么多血，怎么会浮出血点？还是……深紫色的？
　　梦里怎么也跑不到钟颜身边的诡异感觉蔓延到了现实，她按了按心悸难忍的心脏，看着钟颜紧闭的唇瓣，自言自语道：“你故意的是吧？故意索吻，故意说自己没有来世，故意拖延重生的时间，就是想看我慌张？我凭什么慌张？你死了我才高兴，你死了我……我……”
　　可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出痛苦。
　　“你明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纠结细节，你还故意说这样的话让我纠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现在就亲你，我亲完就把你送去火葬场烧了。”
　　可晴知道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已经不正常了，如果再亲下去那就真的是疯了，可她还是按住了钟颜的肩膀，低头亲了下去。
　　窗外是沉寂的夜，书房的吸顶灯晕着护眼的白光，钟颜是尸体很冷，嘴唇冰冷的就像刚从太平间推出来，换成任何一个人，别说是死的，就是活的可晴也亲不下去，可只有钟颜，她根本就没想过尸毒这个问题。
　　对了，尸毒，她不能再亲了，她要起来……
　　啪嗒，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了钟颜脸上，可晴要撤开到瞬间，那眼泪陡然晕起耀眼的光，客气给你再想撤身已经撤不开了，钟颜的嘴唇突然出现强大的吸力紧紧吸附在她的唇上，无数的暖流自嘴唇源源不断涌进她的身体，这感觉无比熟悉，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事，可她想不起来，明明就要想起来了，却总差最后一点想不起来。
　　“唔！wuuuuuu！！！”
　　暖流很舒服，却撑得她几乎爆炸，她拼命挣扎着，猛地挣开钟颜，她也向后倒去，重重摔躺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是……陷阱？钟颜想要她命的陷阱？！
　　可晴喘着气，好半天才勉强撑坐起来，全身都好胀，好难受，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她是不是要死了？怎么这么胀？
　　可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隔着衣服皮肉都能看到身体深处流转的青色流光，那光随着血脉运转，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无论粗细，全都尽收眼底。
　　可晴不可思议地看着，看着那青光随着不断流转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彻底归于平静，只剩下身体深处淡淡道暖意，不再难受，而是舒服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想睡，睡一觉起来就会天清气朗，整个世界都会变美好的感觉。
　　可晴闭了闭眼，空气中有绿萝的草木香，她甚至能分辨那香味从什么地方穿过来，能感受到那香味的流动。
　　阳台。
　　是阳台的绿萝。
　　可晴摇摇晃晃站起来，明明很想睡，却还是迈着步子去了阳台，看着墙上架子满簇绿叶的绿萝，指尖轻轻点了下，刹时，繁花盛放，那是纯白的绿萝花。
　　可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有些恍惚，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好像曾经见过谁点木生花，还许诺她四季不凋零。
　　是谁？会是谁呢？
　　可晴恍恍惚惚进了卧室，躺下便睡着了，果然如她所想，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甜，再醒来全身都是通畅的，就像洗涤了灵魂，灵台清明，甚至能闻到阳光温暖的味道。
　　可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按着窗台沐浴着朝阳，很久没有过的舒畅，或者说，从来没有过这么的舒畅，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享受了一会儿阳光，走去洗手间洗漱，洗漱完才想起笔记本还在书房。
　　可晴推门进了书房，收拾好笔记本，转头看到了沙发上的钟颜。、
　　钟颜……变了。
　　钟颜已经不再是乔雅安的模样，变成了她曾经见过两次的一张脸。
　　一次是在张月华变乔雅安的过程中，惊鸿一现。
　　一次是在那个九年前的综艺视频里，穿LO装的素人也是这张脸。
　　这是钟颜原本的模样，她曾问过钟颜，钟颜也承认了是她本人的样貌。
　　这张脸，实在漂亮，如果当初钟颜用这张脸勾引她，她可能会陷得更深吧。
　　所以钟颜，你故意变回自己的脸，故意来勾引我的吗？
　　可惜，我说的是如果当初，不是现在。
　　可晴缓缓伸出手摸向钟颜的眼尾，她一直觉得钟颜的眼睛最美，不管换多少壳子，都美得让她挪不开视线。
　　钟颜，我为什么能点木生花？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你说你没有来世就是骗我，欺骗就不可饶恕，这不就变了吗？还不睁眼睛？打脸的时候来了，我要扇你耳光，还要把你赶走，你要是敢狡辩，我就辱骂你，骂到你抬不起头。
　　胡思乱想着，指尖轻触到了钟颜的眼尾，只那一下，眼前不可方物的美人崩散如尘。
　　可晴微微睁大眼，下意识抓了下，只抓到满手星尘，再摊开手，它们已泛着微光消失不见。
　　没了，刚刚还在这里的钟颜，突然就消失了，不见了，甚至连灰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这样？不是变了吗？不是复生了吗？怎么会……消散了？
　　一定又是钟颜的把戏，她就是个骗子，不能相信。


第27章 
　　自钟颜的尸首烟消云散之后, 钟颜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换壳子靠近她，也没有用自己的面貌接近她, 就像烟消云散的不只是尸首, 连魂魄也都没了一样。
　　可晴不信, 钟颜就是个骗子，之前也曾经失踪过两年, 这会儿肯定又在玩失踪游戏, 就是想等她放下戒备再突然出现。
　　然而可晴等了两年, 钟颜没有出现, 又等了两年，还是没有出现，眨眼五年过去了, 号称婚姻影响赚钱速度的祝小雅都要结婚了, 钟颜始终没有出现。
　　祝小雅结婚前，专门抽了一晚嗨了最后的单身派对，可晴也在邀请之列。
　　祝小雅的朋友要么和可晴不熟，要么就是公司的同事, 没人敢灌可晴酒，以至于胡闹了一晚上, 大家都醉了，只有可晴滴酒没沾。
　　可晴原本是想跟着喝一点的，看她们喝醉笑得那么放肆, 她也想尝尝很久没有尝过的大笑的滋味。
　　可最终她也没喝，大家都醉了, 总要有一个清醒的吧？
　　这些人似乎约定了不醉不归，都没有开车, 都是打车来的，包括祝小雅，倒是省得找代驾。可晴把她们一个个送上出租，最末只剩下祝小雅这个东道主，看在她是今晚主角的份上，可晴好人做到底，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祝小雅坐在副驾驶，一路都不老实，一会儿说自己还要喝，一会儿扯着嗓子嚎歌，可晴当场就想把她扔给出租自己回家。
　　祝小雅嚎着嚎着，突然转身抱住了可晴的胳膊，也就是可晴车速不快，深更半夜的路上人也不多，不然真说不好会不会出车祸。
　　可晴尝试着推开祝小雅，可醉鬼的力量都是加了buff的，可晴连推了几次都没推开，又怕出事故，只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暂且靠边停车，停在了路边树荫下。
　　树荫遮挡了路灯，车里越发显得昏暗，可晴伸手想按开车内灯，却听见祝小雅飚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我喜欢你，可董。”
　　可晴僵了下，被搂着的胳膊更像是长了毛似的难受，她赶紧推祝小雅，原本以为死活推不开，没想到一推就推开了。
　　祝小雅被她推得靠在副驾驶傻呵呵笑，衣服没心没肺的样子。
　　祝小雅道：“我喜欢过你，真的，就……大概五年前吧，我春心萌动过，妈呀，我自己都不可思议，我居然对这个女人小鹿乱撞？！明明你有的我都有，当时怎么就动心了呢？有一说一，软妹子哪有腹肌好摸？我超喜欢我老公的八块腹肌啊啊啊！”
　　可晴道：“…………”
　　可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这祝小雅，平时看着挺精明强干的，怎么一喝酒说话还大喘气？差点没吓死她。
　　可晴随便安抚了两句，刚想重新启动车子送醉鬼回家，祝小雅突然又醉醺醺凑了过来，笑得像个二傻子的歪着头枕在方向盘上问她：“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的秘密勒？”
　　可晴道：“你的秘密？什么秘密？”
　　祝小雅震惊道：“我喜欢过女人啊，这还不算惊天巨瓜吗？！”
　　你是什么知名人物吗？全世界都认识你？这算哪门子巨瓜？买热搜都推不起热度好吗？
　　不过跟醉鬼有是道理好讲？
　　可晴敷衍道：“哦哦我知道了，我保证不说出去。”
　　祝小雅打着酒嗝道：“这是说不说出去的问题吗？这是交换啊！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的秘密就得告诉我。”
　　可晴道：“我没有秘密。”
　　祝小雅倒是没有怀疑，扒着方向盘吃吃笑道：“你好无聊啊，这么大连个小秘密都没有，你就没喜欢过什么不能喜欢的人吗？像我喜欢过女人，你就没喜欢过……呃……你好像本来就喜欢女人，所以我喜欢女人你知道了，你喜欢女人我也知道了，咱们扯平了？咦？怎么觉得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呢？咦咦？”
　　逻辑已死的祝小雅扒着方向盘陷入自我纠结，可晴无奈地扒了扒她道：“坐好，我送你回家。”
　　祝小雅突然一抬头，坐都坐不稳了还拿手指比划来比划去：“看在你是我初恋的份儿上，我批准了，新娘捧花一准扔给你，感动吧？”
　　可晴把祝小雅按回副驾驶，继续敷衍：“感动感动，你坐好。”
　　祝小雅又是一个灵光乍现的表情，手指头晃啊晃：“对了！初恋！我的初恋都告诉你了，你的初恋呢？”
　　这是今晚不跟她交换点什么总觉得亏大了是吧？
　　可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祝小雅道：“我没有初恋。”
　　之前用没有秘密糊弄住了祝小雅，这回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吧？
　　祝小雅纤细的眉毛打结道：“骗子，你明明那么多绯闻女友，怎么会没初恋？你还真当我喝多了？我跟你讲，我没醉，一点也没！”
　　可晴头疼道：“好好好，没醉。”
　　祝小雅道：“你初恋，谁？说。”
　　可晴搪塞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祝小雅道：“那我猜猜。”
　　说了你不认识你还猜个屁啊，真是跟醉鬼完全没逻辑可讲。
　　可晴叹气。
　　祝小雅道：“张月华！对不对？不是张月华就是乔雅安，不是乔雅安就是王芳，不是王芳就是曹晶晶，不是曹晶晶就是时圆，不是时圆就是……”
　　祝小雅如数家珍，不大会儿给她巴拉了一大堆人名，都是钟颜披过的壳子，也是网上早就曝光了的。
　　可晴听着那打嗝的醉言醉语，自暴自弃地想，干脆随便承认一个得了，赶紧把这祖宗送回家，她累了，想回家睡了。
　　可晴正要随便说个人名，祝小雅突然又道：“啊，对了，还有钟颜。”
　　钟颜。
　　可晴的心脏陡然紧缩了下。
　　时隔五年，她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夜风穿过车窗，拂动她剪了又剪始终没有留长的短发，发梢打在脸上微微地痛，树影斑驳在挡风玻璃，沙沙的枝叶声混杂着一丝雨点的啪嗒。
　　下雨了？
　　可晴的胳膊伸出车窗，好半天才接到一滴雨，雨刚下，还太小，大部分都被树冠遮挡，只有个别雨滴漏下。
　　祝小雅靠在副驾驶撒酒疯地又问道：“你初恋到底谁啊？还有谁是我漏数的？”
　　可晴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一点雨滴，雨滴埋没在掌纹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
　　“大概……是钟颜吧。”
　　“为啥说大概？啥意思？”祝小雅醉得嘴都开始瓢了，却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意思是你好几个初恋？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爱？”
　　可晴道：“我……有个秘密，谁也没告诉过。”
　　祝小雅道：“咦？你不是没秘密吗？你骗我？”
　　可晴手肘搭在车窗，望着车外渐渐连线的雨滴，声音飘渺悠远，她把她和钟颜的故事讲给了祝小雅，这是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起过的，有些甚至是连钟颜都不知道的。
　　”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骗我说她灰飞烟灭了，然后躲起来看我笑话，就等着我放下警惕她再突然蹦出来。她总是这样，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只顾自己的任务，只顾自己高兴。”
　　祝小雅震惊捂脸：“我的老天鹅啊，这是什么神仙CP？！”
　　可晴道：“？？？”
　　可晴轻叹：“我真是疯了，跟个醉鬼说什么呢？”
　　祝小雅道：“我、我……嗝，我没醉，我是真感动啊，没想到这世界居然还有这种‘纵然千死万死，我爱的始终是你’的完美爱情！我要哭了，呜呜呜，突然觉得八块腹肌都不香了。”
　　可晴道：“…………”
　　算了，她也不是想听祝小雅发表什么感想，她只是单纯的看着这雨，吹着这风，在这寂静的夜，突然有了强烈的倾诉欲而已。
　　雨渐渐大了，可晴摇上车窗，祝小雅道：“你说她五年都没出现过了？”
　　可晴顿了下，“嗯。”
　　祝小雅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灰飞烟灭了？”
　　真的灰飞烟灭？
　　可晴僵了下，转头看向祝小雅，昏暗中那一直沉稳的眼眸隐约透出不平静的波澜：“不可能的。”
　　祝小雅道：“为什么？”
　　为什么？可晴的心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着，她从来没想过钟颜真的灰飞烟灭这个可能，她也从来不觉得，或者从来不敢去想钟颜真的彻底死了，死透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为什么她不敢想？她明明最盼着钟颜消失，盼着自由的不是吗？
　　为什么？
　　可晴心慌意乱，嗫嚅道：“因为……她就是个骗子，她说的话都不可信。”
　　祝小雅道：“就算是骗子也不可能所有的话都是骗人的吧？而且你知道被车撞多疼吗？她死了一遍又一遍，真的一点负担都没有吗？身体负担？精神负担？都没有吗？”
　　祝小雅道：“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名字忘记了，里面有个女的是不死身，她被人扔进海里，一遍遍淹死，又一次次复活，那种感觉想想就好痛苦，钟颜不痛苦吗？”
　　这个问题可晴从来没认真思考过，她的思考范围一直都是钟颜骗她，钟颜想要她的命，钟颜躲起来了，再没有其他。
　　可晴垂眸蜷缩了手指，像是说给祝小雅，又像是解释给自己听：“她，她会超能力。”
　　祝小雅道：“超能力怎么了？超人就不会受伤不会痛吗？玄幻剧里的神仙都会痛，何况她只是个人。”
　　可晴依然执拗道：“就算会痛，她也不会灰飞烟灭的。”
　　祝小雅道：“怎么就不会了呢？你小说看太少了，小说里绑定系统的任务者，十个里有八个都是为了不灰飞烟灭才拼命肝任务的，任务失败灰飞烟灭不很正常吗？”
　　可晴的手指越攥越紧，依然坚持道：“不会的，她不会灰飞烟灭。”
　　祝小雅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你知道什么内情？”
　　可晴道：“我……不知道，但是她不会灰飞烟灭。”
　　祝小雅打了个酒嗝道：“为什么？嗝，你给我说出个一二三。”
　　可晴道：“因为……我们说好了要最后再吃一顿宵夜，都还没吃，她不会灰飞烟灭的。”
　　祝小雅瞪圆了酔红的眼：“woc！flag！这不妥妥死亡flag吗？！”
　　“不是的。”可晴攥着手道：“她那么狡猾，怎么可能把自己逼到灰飞烟灭这一步？不会的。”
　　不清醒的祝小雅没了平时的体察入微，她勾住可晴的肩膀拍了拍，醉醺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祝小雅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就算她再不是人，毕竟是你真心爱过的，还是初恋，你不愿意接受她已经挂了很正常。可你不能一直掉在她这个坑里，你总要走出来，这都五年了，难道你还要等她一辈子就为了验证她是不是真的挂了？放下吧，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换个八块腹肌，啊不对，换个香香软软的萌妹子，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祝小雅啰嗦了半天不见可晴反应，歪着头喊道：“喂，大小姐？老板？可董？可晴？小晴儿？”
　　吧嗒，一滴眼泪凌空滴落，吓得祝小雅差点没酒醒了。
　　祝小雅道：“woc！你你你，你哭了？你居然哭了？！你不是慈禧太后从来不会哭吗？！”
　　可晴长睫低垂，眼泪流的默不作声，连哭都安静得让人心酸。
　　看着那无声的一串串眼泪，祝小雅彻底抓马了，慌手慌脚道：“你、你别哭，你别吓我，我喝多了，我不禁吓！”
　　一直不承认自己喝多了，这会儿倒说自己喝多了。
　　换做平时，可晴肯定会被祝小雅的胡言乱语逗笑，可今时今日，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钟颜可能真的灰飞烟灭了，她可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了，明明是之前怎么盼都盼不来的，为什么这会儿却这么难受？
　　祝小雅被可晴这么一吓，再也不敢耍酒疯了，她揽着可晴的肩膀哄了几句，哄着哄着就歪在副驾驶睡死过去。
　　雨越下越大，啪嗒啪嗒打在车顶车窗，可晴听着雨声，明明不想哭的，眼泪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兀自流个不停。
　　钟颜怎么会灰飞烟灭呢？不会的。她那么狡猾的人，绝对不会把自己逼到那一步，绝对不会。
　　她还有那么多疑问没有问钟颜，钟颜怎么可能灰飞烟灭呢？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那夜之后，祝小雅和她都默契的没再提起这件事。
　　两年后，祝小雅喜得贵女，可晴去家里探望，给孩子塞红包的时候，祝小雅小心翼翼问她：“你还不打算找个伴吗？”
　　可晴拿起桌上防辐射的仙人球，指尖轻轻触碰，仙人球开出了湛蓝的花。
　　祝小雅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花的仙人球，又看向可晴，可晴淡淡道：“她好像真的没有了。”
　　她的超自然能力，都已经在我这儿了。
　　又过了三四年，祝小雅的孩子上了幼儿园，祝小雅生平第一次请假是因为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内个，可董，我能请半天年假吗？”
　　可晴道：“………………”
　　可晴道：“这不是人事部的事吗？怎么请到我这儿了？再说哪有半天半天休年假的？”
　　祝小雅笑得一脸母性光辉：“人事部屁事多，找你靠谱。休半天怎么了？这不是有备无患嘛，万一以后学校再有什么活动，手里有假心里不慌，我不想错过孩子的每一个成长节点，不想留有遗憾。”
　　不想遗憾吗？
　　可晴垂下眼帘，看着手里散发着墨香的文件，喃喃道：“我……有点遗憾。”
　　祝小雅道：“嗯？你遗憾什么？”
　　可晴缓缓摇了摇头：“准假可以，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祝小雅立刻笑逐颜开：“放心吧，保证不影响工作！”
　　祝小雅走了，可晴起身走到落地大窗前，望着窗外仿佛置身云端的城市，高楼林立，乌云压顶，又要下雨了。
　　啪嗒，啪嗒，雨点打在窗玻璃留下淡淡水痕，不大会儿，雨彻底下了起来，玻璃上到处都是蜿蜒的水痕，可晴的手抚上窗子，隔着窗玻璃摩挲着雨痕。
　　这是钟颜尸首消散的第11年，可晴终于确信了钟颜的确灰飞烟灭，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回顾钟颜失踪两年后再出现所做的种种，以前自以为明白的，现在越发想不明白，满肚子的疑问当初不屑去问，如今想问却再也没地方去问。
　　钟颜灰飞烟灭的第13年，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爸妈劝说她好歹找个伴，不管真的假的，让老爷子走得安心一些。
　　可晴看着病床上孱弱的爷爷，明明是个鹤发鸡皮的暮霭老人，却让她莫名其妙联想到了钟颜。最后那一个月的钟颜也是这么虚弱，一天中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当时她怎么会认为那是正常的？怎么就一句也没问过呢？
　　是了，就算当时问了她也不会相信，钟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可晴听从了爸妈的建议，认真筛选着合适的人选，原本也想着找一个合心意的，可找来找去，竟然没有一个让她满意。
　　她想过，既然都是糊弄，那不如找个男的，就像当初和祝小雅签订恋爱协议那样，可以和那个男的签协议，等爷爷过世给对方一大笔补偿即可。
　　可思来想去，爷爷知道她的那些绯闻秘史，一直认为她是彻底的同性恋，不可能喜欢男人，这时候找个男人过来只会让戏更假。
　　那就找个女的吧，找个就像当初的祝小雅这样的女人，单身，且短期内不会结婚，可以演到爷爷安心离开。
　　可这样的女人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年，能让她信任的女人只有祝小雅一个。
　　祝小雅跟着她一起工作了十多年，对她甚是了解，看出她情绪有些不对，就问她：“你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可晴按了按太阳穴，道：“当年的你的确能帮忙，现在的你却不能了。”
　　祝小雅是有些不服输在身上的，当即道：“当初我能帮，现在的我肯定更能帮，没道理越长越回去，你说说看。”
　　可晴把想法告诉了祝小雅，祝小雅面露尴尬：“啊这……我还真帮不了，不过我既然问了，肯定会想办法的。”
　　可晴也就是找个人倾诉一下苦恼，也没想着祝小雅能帮忙，又说了两句就把话题绕回了工作。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祝小雅就激动地打来电话，说她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对方是她刚从国外回来的闺蜜。
　　祝小雅说她的闺蜜是个女强人，没有对象，也不想恋爱，这次是回过创业，正缺少可晴这样的资方大佬帮助，她们如果能达成协议，那绝对是共赢的好事。
　　祝小雅还再三跟可晴保证了闺蜜谢勤的人品，说虽然闺蜜一直在国外，但她们一直都有联系，感情很好，之前每年也都会聚会，让可晴放心。
　　祝小雅的推荐大体不会错，最重要的是，爷爷眼看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可晴实在也没太多时间挑选更合适的人。
　　可晴在电话里敲定了见面时间，第二天一早祝小雅就带着谢勤进了她的办公室。
　　虽然没有什么可挑选的余地，可晴依然保持着谨慎，没有立刻签约，而是跟谢勤稍微聊了一会儿，中午刚好带着一起出去吃个饭。
　　吃饭的过程还算愉快，吃完饭出来，原本还算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谢勤蹙眉看着雨道：“最讨厌下雨天。”
　　可晴原本平和的心突然陡跳了下：“你说什么？”
　　谢勤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冲她道：“哦，我说我不喜欢下雨天，因为家在南方，不下雨都返潮，下了雨更是潮得滴水，就特别不喜欢。”
　　可晴半敛眼眸道：“是吗？”
　　谢勤道：“是，怎么了？你喜欢下雨？”
　　可晴没再说话，直到上了车，坐在驾驶位，这才转头注视着谢勤，盯得谢勤眼神躲闪，浑身不自在。
　　谢勤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可晴没有说话。
　　谢勤实在忍不住了，又道：“可董是不是看不上我？看不上就直说，这本身就是个交易，合则来，不合则散，不必这样？”
　　可晴突然一把攥住谢勤的手腕：“别装了，我已经识破了。”
　　钟颜，是你，我知道是你！
　　虽然只凭一句“不喜欢雨”并不能证明什么，可天知道，那一刻可晴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的爆发，她笃定了，或者说，她希望这个女人是钟颜！她希望她是！
　　至于为什么是“希望”，她没工夫去想，她只想赶紧揭穿她，让她承认自己就是钟颜！让她承认自己没有灰飞烟灭自己又撒了谎！
　　可晴攥得更紧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你的这些小把戏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谢勤微微睁大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猛地推开可晴，打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我就说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就整一个神经病，小雅这不是坑我吗？！走了走了，别再联系了！”
　　谢勤边走边嫌恶的抽出包里的湿巾快速擦着手腕，见可晴下车追了过来，吓得也顾不得穿着高跟鞋，竟然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那天之后，可晴就派人盯上了谢勤，谢琴起初没有发现，后来无意间发现被跟踪，吓得立刻报了警，警察查到了可晴这里，祝小雅吓得赶紧从众调解，谢勤这才撤销了立案，可晴才不至于被拘留。
　　祝小雅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对可晴道：“我知道你怀疑她是你相好的披的皮，可她真不是，她是我闺蜜，她什么性子我太了解了，这个别人想装都装不来，她真不是你相好的。”
　　可晴垂下眼帘，淡淡道：“她不是吗？”
　　祝小雅道：“真不是，这个真真真不是！”
　　最终谢勤还是跟可晴签了协议，用谢勤自己的话说是“她给的实在太多”，而可晴自己则是“爷爷真的没时间了”。
　　谢勤配合得很好，爷爷并没有怀疑她俩的关系，走得十分安详。
　　爷爷的葬礼刚结束，谢勤立刻就跟她划清了界限，生怕她借着协议占她便宜似的。
　　临走前，可晴在爷爷的墓碑前静默，谢勤离开前过来跟她打招呼，或许是解除了协议心安了些，谢勤难得主动肢体接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可晴目光悠远，眼底的悲伤像是发了酵，浓重的让人心酸。
　　可晴道：“人死不能复生，那魂魄都散了，又会怎样？”
　　谢勤道：“欸？这……如果真有魂魄的话，这也不至于魂飞魄散，爷爷肯定已经转世成谁家的小王子，全家就宠他一个宝贝蛋了。”
　　可晴笑了下，明明是在笑，却让谢勤觉得那悲伤更加浓稠，浓稠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可晴整个人淹没。
　　可晴道：“我其实只是……有些遗憾。”
　　谢勤道：“遗憾什么？”
　　可晴没有回答，她注视着墓碑上爷爷慈祥的笑脸，还有墓碑上一笔一划雕刻的大字，那是爷爷的名字。
　　可晴突然抑制不住的想哭，可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心底就像被什么死死攥住，干涸了一般，痛，却干裂的无法撑起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晴抬眸看向遥远的天际，天很蓝，云絮绵绵，有风拂面，没有雨，墓地旁成排的柳树拂动着枝叶，一座座坟墓成行成队，无论是有人牵肠挂肚，还是早没人惦念，这些人的墓碑上至少都有名字。
　　都有名字。
　　可她……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钟颜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钟颜到底……叫什么名字？


第28章 
　　钟颜消失的这些年, 可晴时常会胸闷，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时间久了, 她也不再当回事, 横竖只是闷, 也不是疼，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况且随着时间的流逝, 胸闷发作的越来越不频繁, 原本隔三差五就要发作一次, 后来三五个月也发作不了几回。
　　钟颜消失的第15年, 可晴的胸闷已经成了一年才发作一回，她开始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最初两年，做的梦太碎片, 她根本无法拼凑出梦的内容, 只是每次梦醒都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想哭，但又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
　　后来，碎片渐渐连接, 她从那支离破碎中渐渐窥得了一点内容。再后来碎片越来越多，成片连接, 她知道的也越来越多。她不知道那谁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她只知道, 那些梦境碎片非常熟悉，熟悉的就如同她曾置身其中真真切切的参与过。
　　她梦到她刚出道没多久, 参加综艺，初遇舞台上的素人钟颜, 钟颜穿着层层叠叠的LO裙，和其他素人的软萌可爱不同，钟颜温柔的就像云絮水流，只看一眼就深深吸引了她。
　　她对一见钟情从来是不屑一顾的，也一直认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可那一刻她确信自己的确一见钟情了，也的确是见色起意，那样温柔如水的绝色美人，不心动才不正常。
　　她听到有嘉宾在夸赞素人的LO裙漂亮，她也跟着附和夸赞，其他素人的LO裙漂不漂亮她不知道，钟颜的是真的漂亮。其实也不是裙子漂亮，钟颜这样的颜值，就算披条床单都是美的。
　　梦醒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钟颜只在她面前穿过一次的那条女仆LO裙。
　　这裙子不能说和综艺里的一模一样，却十分相似，当时钟颜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准备，能准备出这么相似的裙子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钟颜当初为什么费尽心思找到这样一条LO裙穿给她看？
　　当初她以为钟颜变态，以为钟颜故意演女仆和主人的游戏想勾引她，难道钟颜其实只是想唤起她的记忆？或者就算她想不起来，也希望能让她对穿着同样裙子的她宽容一些？
　　钟颜难道只是想缓和关系，想跟她不要那么剑拔弩张？
　　这个猜测让可晴麻木的心久违的抽痛起来。
　　不，别难受，钟颜难道没张嘴吗？有什么不能直说吗？为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别自己pua自己可晴，钟颜就是居心叵测，就是想拿你完成任务，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可晴驱车去公司上班，等红灯时，看到旁边花坛的丛丛绿叶，突然觉得寡淡，隔窗轻轻一个指点，青色微光划过，花坛霎时繁花盛放，连冬青都别扭地开出青白的小花。
　　可晴突然恍惚了，这一幕无论做多少遍都觉得似曾相识，可以往只是熟悉，这一刻却有画面在脑海闪过。
　　她仿佛看到了钟颜顶着她只看过两次的绝美脸庞，微笑着站在一片枯萎的田野，到处都是干枯的荒草，远处还有成片的光秃秃的树林，钟颜穿着羽绒服，厚厚的鸭绒填充着鼓起的衣料。
　　钟颜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她，梦幻的青色流光从钟颜怀中散开，眨眼便覆盖了整片田野，只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薰衣草盛开，紫色的花朵穿越记忆，带来阵阵芬芳。
　　好香，那是扑进整片花田才有的清香。
　　可她确定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从来没去过薰衣草田。
　　滴滴。
　　鸣笛声惊醒了可晴，可晴这才发觉绿灯亮了，她还堵在路口。
　　可晴启动车子，鼻翼间依然是挥之不去的薰衣草香，真实的她不得不相信她真的去过那样一片花田。
　　也许是假的呢？也许一切只是她的臆想，源于那个诡异的综艺视频，源于视频里本不该出现的穿着LO装的钟颜。
　　可晴努力回忆着幻象中的花田，凭借着细微的一点线索，筛选了数百处花田，一处处去，一处处排除，排除得越多，她越确信那真的只是幻觉，并不是真实的记忆。
　　然而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她来到了一处几乎一模一样的薰衣草田。
　　真的是，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薰衣草远不及幻象中开得那样繁盛。
　　可晴学着幻象中那样展开双臂，无数青色流光四散，花香瞬间浓醇，这下是真的一模一样，毫无不同。
　　可晴听到远处赏玩的游客惊喜的喊叫声，展开的双臂缓缓收紧，眼眶胀热的难受，有什么想涌出来，却什么也没有。
　　钟颜消失的第18年，爸妈已经不指望她再结婚生子，老两口自力更生，生下了小可雨。
　　钟颜消失的第20年，小可雨会喊姐姐了。
　　钟颜消失的第30年，小可雨跳级上了中学。
　　钟颜消失的第40年，小可雨拿下双学位博士，不需要继承家业一样成为世人瞩目的优秀的人。
　　钟颜消失的第45年，小可雨继承家业，可晴退居二线。
　　钟颜消失的第50年，祝小雅弥留之际，总是没心没肺只爱钱和女儿的女人，泪眼婆娑道：“我走了，还有谁能让你说那些秘密？”
　　钟颜消失的第52年，可晴每晚都做梦，梦里已经不是碎片，而是成段成段的记忆，有今生，有前世，还有……前世的前世。
　　祝小雅说得没错，没了祝小雅，她还能跟谁倾诉她的秘密？她还能跟谁说她好像错了，好像都弄错了？
　　她的前世并不是起点，她似乎还有一个前世的前世。
　　前世的前世，钟颜没有变成钟颜的模样，也没有每天换壳子，除了顶替了钟颜的身份，用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容貌，也是自己的身体。
　　前世的前世，钟颜以素人的身份参加综艺，让嘉宾猜真实职业，她在节目里对钟颜一见钟情，当时却不知道那是一见钟情，只认为是投缘，下了节目她就讨要了钟颜的联系方式。
　　钟颜对她一直若即若离，她冷了，钟颜就靠近，她热情了，钟颜就退后。当时的她不懂，现在回想才明白，那是欲擒故纵，是引诱她泥足深陷的招数。
　　她上当了，陷了进去，她爱钟颜爱到无法自拔，恋爱脑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智障。
　　钟颜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者，告诉她自己有任务，任务就是……她的心脏，她的命。
　　她居然感动钟颜的坦诚，答应钟颜安排好家里，她就让钟颜完成任务。
　　她甚至还列出了临死前要做的100件事，拉着钟颜陪她一件件地做。
　　她列的事都是鸡毛蒜皮，有早晨睁开眼就能看到心爱的人，有和心爱的人吃同一个甜筒，也有和心爱的人手挽手走在海边。
　　那些临终“遗愿”都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就怕耽误钟颜的任务，当时唯一做不了的就是去网红情侣打卡圣地看薰衣草。
　　那个季节，薰衣草不开花。
　　可她还是想去，就把这条列了上，等其他99项都做完了，她怕钟颜误会她拖延时间，就直接拉着钟颜去了。
　　寒冬腊月，薰衣草自然是不开花的，没有游客，连守田人都翘了班，只有她们两个面对茫茫枯萎的田地。
　　那是钟颜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纠结的，隐忍的，还有些许怜惜。
　　那也是钟颜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超自然的能力。
　　治愈的流光，展开的双臂，漫山遍野盛开的薰衣草。
　　打卡看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钟颜冲她展开的双臂，就像在欢迎她的怀抱。
　　100件事做完了，她提前准备了止痛片，就怕剜心的时候太痛。
　　确实很痛，止痛片根本没用，她痛得哭了出来，仗着自己要死了，紧紧搂着钟颜，哭着喊着“痛”。
　　钟颜掏进她胸口的手僵了下，她明明那么痛，痛得浑身都抽搐了，却察觉到了钟颜那一刻的犹豫。
　　也许钟颜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吧？
　　她当时胡乱想着，疼痛让她没办法认真思考，她就是仗着快死了胆子也壮了，按着钟颜的头就亲了下去。
　　亲一亲或许就没那么痛了。
　　我把命都给你了，只问你要一个吻不算过分吧？
　　可是还是好痛啊，四肢百骸每一根血管每一滴血都像是要被榨干了似的，有什么源源不断涌向心脏，再被紧紧捏着心脏的手掠夺殆尽。
　　钟颜挣扎着想推开她，她都要死了钟颜连个吻都舍不得给她？她也说不清楚是不甘心，也或者是本能驱使，钟颜越是挣扎她越是按得紧，她按着钟颜的脑袋，甚至还咬破钟颜的嘴唇。
　　有甜腥味在口中蔓延。
　　好痛，好难受，好像亲一亲真的能好受一点。
　　只是亲好像又还不够。
　　钟颜啊，我死不要紧，可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再也见不到你。
　　她已经没办法思考，全凭本能行事，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钟颜匍匐在她身下，脸色惨白，掏心的手已经拔了出来，手上干结着褐红的血迹。
　　她对钟颜做了什么？她都做了什么？！
　　钟颜眼角带着泪痕，长发散乱，破碎的衣衫下是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痕迹。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原本被剖开的胸口已经愈合，心脏剧烈地鼓噪在心窝，不仅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强而有力。
　　怎么会这样？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茫然地看着身下的钟颜，想道歉又知道道歉根本没用，想问一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又觉得这时候问这个太不是人。
　　她不知所措，甚至都忘了从钟颜身上爬开，就那么笨拙地颤抖着手想安抚地摸一摸钟颜的头，可指尖刚刚碰上，钟颜突然咳出一口鲜血，冲她惨然一笑，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这样也好。”
　　“什么这样也好？”
　　她没等来钟颜的回答，钟颜昏死了过去，她吓得魂不附体，胡乱套上衣服背着钟颜去了医院。
　　医生说钟颜非常虚弱，下了病危通知。
　　她不明白，只是被强迫而已，怎么会虚弱的要死了呢？
　　可钟颜就是要死了，那孱弱肉眼可见，好像一夜之间被她吸干了所有的活气。
　　医生说，钟颜内脏衰竭，不是一处衰竭，是所有的重要脏器全都衰竭，衰竭成这样还在喘气，已经是医学奇迹，救是绝对救不回来了，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医生让她做好钟颜随时会死的准备。
　　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做不做人，她攥着钟颜的手泪流满面，问钟颜这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可以救她？
　　钟颜戴着氧气罩，呼吸虚弱的几乎没有雾气凝结在罩面。
　　钟颜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发丝，那总是温柔的美丽眼眸，透出的是肉眼可见的轻松。
　　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为什么呢钟颜？
　　钟颜的唇依稀动了动，她听不到钟颜说什么，凑过去仔细分辨才勉强分辨出她的唇形。
　　钟颜说：再亲亲我吧。
　　亲……亲她？
　　她不明白，明明从始至终都没答应她的告白，从始至终她们都只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为什么这种时候不怪她破坏了她的任务，反而还要她亲吻她？
　　为什么钟颜？我都害死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亲你？你回答我啊！
　　钟颜没有回答她，钟颜说完那句就闭上了眼睛。
　　医生宣布了钟颜的死亡，钟颜的家人要带走钟颜的尸体，她不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竟然能凭一己之力甩开了那么多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从十几楼的病房抱着钟颜闪现到了医院大门口。
　　她抱着钟颜跌跌撞撞往家跑去，已经没办法思考，有什么在四肢百骸疯狂膨胀，她脑袋嗡鸣，太阳穴剧烈跳突着，她就要爆炸了！
　　她拼命忍耐着，她还没带钟颜回家，她还不能死。可渐渐她忍不住了，眼前红的绿的五颜六色，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下来，满鼻腔的铁锈味，她踉跄地抱着钟颜一头栽在了地上。
　　冰冷的雨滴从天而降，落在脸上，无数双脚围了过来。她紧紧搂着钟颜，看着头顶的一颗颗脑袋，好像还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她好像也吐了血，翻涌的气血无限的膨胀，像是从钟颜体内吸走的能量不满意她的躯壳，疯狂地冲撞着，想要破体而出。
　　好痛啊钟颜，我好痛。
　　她摸索着想再亲一亲钟颜，却已经没了力气。
　　我就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


第29章 
　　前世的前世, 可晴不明白钟颜为什么突然脏器衰竭而死，可现在的可晴却似乎明白了。
　　钟颜曾说过她是钟颜的灵魂碎片，钟颜剜她的心是为了拿回这部分碎片。
　　可钟颜也说过, 她虽然是钟颜的碎片, 可占据的能量却和钟颜本体相差无几, 换而言之，钟颜能杀死她拿走能量, 她同样也能反向吸走钟颜的那一半能量。
　　虽然她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吸取能量该怎么操作, 可事实却是她误打误撞做到了, 她差点吸干了钟颜。
　　蓬勃的能量在体内冲撞的感觉她记忆犹新，不只是第一世那一次，钟颜消失前那最后的亲吻也同样有能量拥入她的体内, 只是程度浅了很多。
　　所以钟颜最后让她亲她, 是想把仅剩的那点能量也给她？
　　可是为什么？把能量都给了她，钟颜不就灰飞烟灭了吗？
　　难道钟颜也爱她爱到愿意牺牲自己？
　　不可能的。
　　在钟颜眼里，她只是从身体里分离出来的能量而已，有谁会爱上一团能量？还是自己的能量？
　　钟颜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非常明确, 就是要她的命。
　　可如果不是爱上她，她夺走了钟颜的能量, 钟颜应该把能量再夺回去才对，为什么钟颜没有那么做？
　　钟颜不是没有机会，钟颜有很多机会。
　　第二世有很多机会。
　　这一世也有很多机会。
　　只要钟颜按照第一世的法子引诱她, 她一样会愿意拿自己的命换钟颜的，钟颜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太多的疑问盘亘在心头, 让她猜不透，辗转难眠。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世的时候, 钟颜到死都没答应和她在一起，可第二世的时候，钟颜却主动走向了她。
　　钟颜从来都是温柔的，比流水云絮都要轻渺，不管容貌怎样改变，都一样让她沉迷，更何况还是主动走向她的钟颜。
　　她爱钟颜，泥足深陷的爱，死生契阔的爱，钟颜只要招招手，她就会赴汤蹈火掏心剜肺也会满足钟颜，那么聪明的钟颜怎么可能不明白？第一世因为意外失败，第二世第三世，钟颜怎么可能都没有成功？
　　钟颜，你为什么要对我手下留情？甚至这一世露出的马脚，真的只是意外吗？以你的聪慧，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我发现？就算发现了，你只要解释，随便一个借口就能骗住我，你知道，我一向最信你。所以其实你是故意暴露给我看的，对吗？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能量？为什么豁出去命都不要，也要让我恨你？既然让我恨你，又为什么失踪两年又回来？又那样千方百计的接近我？
　　想起的越多，就越是迷雾重重。
　　钟颜或许是因为丢失太多的能量，第二世起身子骨就变得很差，她从来不敢主动去碰钟颜，都是由着钟颜主导她。
　　可就是因为钟颜是主导，她才更想不明白。
　　她吸走钟颜的能量就是在她做主导的情况下，为什么钟颜做了主导非但没吸走她的能量，反而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好？
　　第二世可晴的身体远不如第一世，第二世的她从小就有过度呼吸的毛病，所以第二世的她并没有在娱乐圈待太久，早早就退圈继承了家业。
　　可自从和钟颜在一起后，可晴的过度呼吸逐渐好转，再也没有胸闷呼吸不畅的问题。
　　胸闷……等等！
　　难道第二世的钟颜是在帮她疏导无法承受的能量？！
　　可是……怎么可能呢？钟颜根本就不爱她，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为什么还要帮她？
　　也或许，这和爱不爱的没有关系，钟颜只是怕她承受不了爆炸，能量再度逃逸的话，钟颜再想吸收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这些只是猜测，没有人告诉她真相，她就永远只能徘徊在真相边缘，无法分辨，难以明了。
　　钟颜消失的第55年，可晴的记忆开始衰退，越是刚发生的事越记不清楚，越是久远的倒越清楚。
　　可晴渐渐记不清钟颜在这第三世坑骗她的那些事，倒是总想起她和钟颜相濡以沫的美好过往。
　　没了祝小雅，好多话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老年痴呆似的喃喃自语起来。
　　可雨不止一次问她：“什么点木生花？你在说什么呢？”
　　她老糊涂了，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薰衣草，漫山遍野的，好看。”
　　可雨问她：“钟颜是谁啊？你怎么总念叨她？”
　　她茫然地望着小妹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叫什么？我不知道啊。”
　　“我一直都想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
　　钟颜消失的第56年，可晴缠绵病榻，某日突然精神好了许多，还吃了半碗粥，喊了妹妹过来，叮嘱妹妹将她和一套保存完好的LO装一起埋葬，墓碑不只要写她的名字，还要在她的名字下面空出两个字……
　　“不，还是空出三个字的地方吧，什么也不要写，就空三个字的位置。”
　　叮嘱完后不久，可晴就闭上了眼睛。
　　可晴死了，再睁开眼睛，她降生在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年轻的妈妈还不会照顾孩子，让还是婴儿的她长了痱子，妈妈心疼地买了痱子粉给她扑了满身，荡起的滑石粉呛得她咳嗽。
　　这次可晴不是重生，和前三世都不同，她出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有了新的父母新的家人，还有普通的身份。
　　可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带着记忆，这记忆让前世的遗憾越发清晰，积念成执，哪怕今生的记忆渐渐覆盖了前世，执念依然不散。
　　——她到底是谁？她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可晴在日记本上涂涂写写，却始终没有答案。
　　带着记忆出生，可晴比普通孩子聪明了不是一点，父母虽然普通却很爱她，没了前世雄厚的家庭背景，她依然把人生过的风生水起，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留下不菲的资产。
　　这一世的父母没有再自力更生生个弟弟妹妹继承家业，不婚的她死后，全部身家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再睁开眼，她又出生在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双亲都是大学教授，上面有个哥哥，中年得女，全家把她宠成了公主，从小到大没受过丁点儿委屈，想做什么，哪怕是摘天上的星星全家都支持。
　　前几世的记忆更加模糊，连执念好像都模糊了。
　　这一世她累了，没创业，也没跳级折腾，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当老师，做了一辈子的教授，资助了数百位穷困儿童，桃李天下，终生未婚，被人称颂为一生奉献给了教育事业的园丁。
　　再睁开眼睛，她出生在了一个普通家庭……
　　再睁开眼睛……
　　再……
　　一世又一世，可晴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世，每一世都带着记忆，转世得越多，之前的记忆就越模糊，直到后来，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有个执念，但是什么执念，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那不知道是第几世，可晴转世到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之所以知道不同，是因为她出生就能看到别的世界没有的奇怪东西。
　　说是东西，其实就是一团团的黑气，那些黑气缠绕在人的身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也不是每个人每天都有。
　　可晴认真观察分析过，罪犯的身上最多也最浓，有负面情绪或恶念的人身上也会有，黑气的浓度和负面情绪、恶念的强度直接相关。
　　快乐和善良的人身上没有黑气。
　　可晴自己身上也有淡淡的黑气，从出生就一直萦绕不散，从出生她就没有真的开心过。
　　所以这黑气代表的是负面能量？
　　以往她转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黑气，所以这一定是个全新的世界。
　　然而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个可以判断对方善恶和心情的金手指而已。
　　可晴按部就班地上学，带着记忆转世最大的好处就是，上学不是折磨，而是享受单纯的氛围，老师讲的她不听都懂，学习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事。
　　那天是她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的第一天，爸妈高兴地说什么也要给她奖励。
　　她其实不需要什么奖励，活了那么多世，连个重本都考不上也太菜了。
　　可她架不住双亲的热情，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商场，双亲让她随便挑，想买什么都行。
　　这一世她依然生在普通家庭，够不上富裕，顶多算个中产，不过三两万的衣服包包偶尔买买还是可以承受的。
　　可晴跟着双亲随便逛着，难得父亲也陪着逛街，母亲的兴致很高，可晴没买什么母亲倒是买了不少。
　　父亲佯装抱怨道：“你看看你，打着给露露奖励的旗号，给自己买了一大堆！”
　　这一世她的名字叫陆露。
　　母亲道：“露露可是我辛苦培养起来的，我奖励一下自己怎么啦？”
　　父亲扬起手里的大包小包道：“你这是奖励一下吗？你数数多少下？”
　　可晴笑看着，身上的黑气依然淡淡，她就像是抑郁症患者，哪怕笑着也始终不能发自肺腑的开心。
　　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真的很努力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却一次也没成功。
　　可晴怀疑自己是器质性抑郁症，也尝试过去医院检查，不过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母亲提议去新开的店吃饭，一家三口乘观光电梯下楼，在电梯里就见一楼一片骚乱，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一楼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把黑黢黢的菜刀。
　　要下电梯的三人被男人挤得被迫又退了回去，电梯外保安正惊恐地朝电梯跑来。
　　男人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看上去最弱的母亲，菜刀架在了母亲脖子上，冲可晴和拎着大包小包的父亲怒吼：“滚出去！”
　　父亲是个普通白领，勉强混了个高管的位置，天天坐办公室，哪儿经历过这个？一时惊慌失措，想救老婆又怕歹徒狗急跳墙伤了老婆，只能慌张地边贴着墙往外挪边劝道：“冷静！你千万冷静！”
　　歹徒咆哮道：“让商场老板出来见我！你们不让我活，那谁都别想活！”
　　不知道歹徒和商场有什么矛盾，歹徒很不冷静，眼球全是血丝，气势十分吓人。
　　母亲吓得腿软，全靠歹徒勒着脖子才勉强站稳，父亲退出去了，歹徒拿脚踹了可晴一下。
　　“你也给我滚出去！快！！”
　　电梯外围了一圈保安和过路人，没人敢贸然进电梯。
　　可晴看着歹徒身上浓稠如墨的黑气，这是情绪最失控，恶念也达到顶点才会有的浓稠黑气，这男人已经失去了良知束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放任他带着母亲上去，很危险。
　　可晴磨磨蹭蹭往外走，突然回头道：“换我吧？换我做人质。”
　　歹徒愣了下，黑气陡然更盛：“少给老子来这套，滚出去！滚！”
　　可晴看着那翻涌如涛的黑气，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隐约动了，下一秒，她猝然出手，一把攥住了歹徒的手腕！
　　电梯外传来了惊叫声，歹徒眼球暴突，情绪失控，举起菜刀就朝着可晴砍了过来！
　　呼唔——
　　可晴几乎听到了菜刀带风而来，下一秒，当啷，菜刀掉在了地上，歹徒满身的黑气全都吸收进了可晴的掌心，歹徒惊恐地看着地上的菜刀，看着吓软在地的母亲，还有攥着自己手腕的可晴，脸部肌肉颤抖着，崩溃地抱头靠墙滑蹲了下去。
　　“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为了工程贴了那么多钱，商场却拖了三年多一分不给！我也是逼得没办法，我不是真要伤人，我是被逼的，啊啊啊！”
　　可晴搀扶起母亲，保安冲上前按住了歹徒。
　　一家人再也没了去饭店的心情，又被警方带去做了笔录，等回到家双亲还在心有余悸，思来想去饭不能不吃，可都没心思做，就点了外卖。
　　可晴回到卧室，看着还缠绕着歹徒黑气的右手，浓重的黑气几乎遮住了她的手，她看不清自己右手的轮廓。
　　这是歹徒全身的黑气压缩后的状态，为什么会转移到她手上？这黑气影响了歹徒，为什么没影响她？是因为这不是她的黑气？
　　可晴正研究着手上的黑气，母亲敲门进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应该是父亲的功劳。
　　母亲走到床边坐下，牵起她的手道：“妈一直没顾上问你，你还好吧？有没有吓到？”
　　可晴诧异地看着母亲的手，黑气竟然顺着手爬上了母亲的胳膊，又顺着胳膊眨眼蔓延了全身！
　　母亲原本温柔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怎么不说话？妈这么关心你，你就这态度？以为自己靠上重本了不起了？要不是妈没日没夜的操心照顾你，你能有今天？！”
　　可晴一惊，反手抓住母亲的手，黑气重新吸回她的手上，连同母亲原本因为恐惧而累计的黑气也吸了过来。
　　母亲捂了下嘴，愧疚道：“你看我这嘴，我怎么就嘴瓢瞎说了呢？妈没那个意思，你能考上重本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妈为你骄傲。”
　　说罢母亲笑着站起来道：“刚才还因为那歹徒的事浑身不舒服，这会儿突然感觉好多了，有什么好怕的，人都抓起来了。走，外卖来了，让你爸找部电影，咱边吃边看！”
　　可晴看了眼手上的黑气，道：“我马上去，等我换个衣服。”
　　母亲出去了，可晴闭上眼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从别人身上吸走黑气，原本以为这黑气不是自己的，所以没有影响自己。可显然她想错了，这黑气能影响母亲，只是不影响她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她先放下不想，眼下最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能从别人身上吸走黑气？
　　刚才对母亲，以及之前在商场对那歹徒，可晴都是出于本能去行动的，就好像DNA里镌刻着吸走黑气的方法，就算她没有印象，肌肉记忆也会自动去做。
　　可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肌肉记忆？
　　可晴放空大脑，把一切交给肌肉记忆，只一个反手，青色光芒在指尖缠绕，黑气顿时烟消云散。
　　消失了？居然这么轻易就消除了负面能量？
　　可晴尝试着想要消除伴随了自己十八年的抑郁黑气，没用，她从母亲和歹徒身上吸走的黑气可以消除，她自己的确消除不了。
　　可晴换了衣服出来，壁挂电视暂停在电影开头，双亲已经摆了满茶几好吃的，还把茶几推前了一些，一家人盘腿坐在沙发地垫上，背靠着沙发软边。
　　父亲招手道：“来，就等你了。”
　　可晴看着父亲身上淡淡的黑气，这是差点死老婆的心有余悸。
　　可晴走过去攥住了父亲的手腕，父亲愣了下：“干嘛呢？”
　　下一秒，青色微光绕过父亲的身形，黑气一拍而散。
　　可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并不需要刻意把黑气吸出来，她可以直接让黑气消散，只是医者不自医，她没办法消除自己身上的黑气。
　　双亲看着她道：“你看什么呢？你手怎么了？”
　　可晴道：“你们看不到吗？”
　　父亲道：“看到什么？”
　　可晴道：“黑气还有青色的光。”
　　双亲面面相觑道：“你是不是被那歹徒吓坏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如此。
　　可晴微笑道：“开玩笑的，我们开始吧。”
　　那天之后，可晴有意无意地开始清除周围人的黑气，双亲的，祖父母的，同学的，老师的，甚至是路人甲乙丙丁的。
　　最初只是好奇这个能力，后来就是顺手，周围都是正能量，大家都乐观，都怀有善念，哪怕她依然是抑郁的，至少看着也能舒服一点。
　　这天，她惯例抓住了花匠的手腕，这是学校临时聘请的花匠，不只他一个，是一整个团队，十几个人，他们负责新校区的花坛和树木种植。
　　这花匠全身冒着黑气，她已经能区分负面情绪的黑气和恶念的黑气。这花匠很痛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痛苦，不过不重要，直接消除他的黑气就好。
　　可晴刚要消除，突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回眸，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是个漂亮的女人，眼睛很干净，梳着利落的马尾，背着个吉他。
　　女人摆了摆手，示意花匠离开，花匠虽然情绪很差，可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多说就离开了。
　　没等可晴开口，那女人道：“介绍一下，我叫刘夏，你这样随随便便清理黑能量是不行的，会打乱这世界的规则。”
　　可晴看了眼花匠离开的方向，对这个奇怪的刘夏道：“他很痛苦，我只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刘夏道：“世界自有世界的规则，不符合规则的黑能量才是需要清除的，随便清除不该清除的黑能量只会打破能量守恒，到时候毁掉的是整个世界。”
　　可晴道：“如果让善良的人痛苦就是平衡，那这种平衡要它有什么用？”
　　刘夏道：“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如果这一世他痛苦多过幸福，那下一世就会有相应的调整，这是因果，也是平衡，不需要我们刻意去打破。”
　　可晴笑了，这么多世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冷笑：“都21世纪了，你还来跟我讲因果？不觉得好笑吗？”
　　刘夏认真道：“世界的公平不就在于，你种了什么因，你就得什么果？而且人生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人生的一部分，随意改变只会让幸福阈值无限抬高，原本考上重本会让你幸福，现在就算哈佛邀请你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样的人生就是健康的？”
　　可晴还想再辩解，刘夏周身突然冒出团团黑气。
　　可晴微微睁大眼：“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黑能量？”
　　刘夏不答反道：“你再看那花匠身上的黑气，还有吗？”
　　可晴转头看向在花坛里忙碌的花匠，原本浓郁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可晴诧异道：“你不是说不能随便清除吗？”
　　刘夏道：“我没有清除，我只是把你的力量压下去了。”
　　可晴道：“什么意思？”
　　刘夏道：“正常的负能量是不会显现的，你的能力是治愈，治愈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膨胀，你膨胀了原本正常的黑能量，让它们显现了出来，反而遮掩了真正需要清除的黑能量。”
　　刘夏冲远处抬了下下巴，“看到那边那栋楼了吗？”
　　可晴随着她的指引眺望，隐约可见远处楼层宿舍楼有黑气散出。
　　刘夏道：“那才是真正需要清除的黑能量。”
　　刘夏冲她扬眉笑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可晴跟着刘夏上了楼，见到了那黑气的来源，那是和商场歹徒非常相似的黑能量，空气中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腥味。
　　黑气缠绕在一个男生身上，男生拎着壶开水，只一眼可晴就觉得那水有问题，没等上去帮那男生清除黑气，就见刘夏身上再度爆起翻涌的黑雾，那雾气像是触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男生，男生惊叫一声跌坐地上，身上浓稠的黑气也随着雾气缩回刘夏的身体。
　　刘夏甚至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可晴微微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夏：“你到底是……”
　　没等说完，那男生已经爬了起来，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暖水瓶，飞快地跑去水房哗啦啦全都倒了，还拧开水龙头不停冲洗。
　　“我真是疯了，我真是疯了。”
　　男生不断嗫嚅着。
　　刘夏拍了拍可晴的肩，“走吧可晴，解决了。”
　　可晴顿了下，缓缓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30章 
　　可晴转回身, 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可晴”这个名字异常的久远，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可她潜意识里却始终不敢让自己忘记, 好像一旦忘记就会忘记什么更重要的事。
　　虽然她根本就不记得什么是“更重要的事”, 只是模模糊糊觉得有“更重要的事”。
　　刘夏愣了下, 有些懊恼道：“我怎么就顺嘴秃噜出来了？这要让顾浩烟知道肯定又该嘲笑我蠢。”
　　可晴蹙眉道：“顾浩烟是谁？”
　　刘夏道：“她呀，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 以后见了她你可千万小心。”
　　可晴道：“我为什么要见她？我不认识你, 更不认识她。”
　　走廊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 这毕竟是男生宿舍, 两个女生在这儿实在不方便，刚才进门也是刘夏不知道使了什么障眼法，才让看门大爷没看见她们。
　　刘夏鬼鬼祟祟地用胳膊遮住脸道：“出去再说。”
　　刘夏背着吉他下了楼, 可晴跟着一起出了学校, 一出校门就见一辆低调的黑色别克停在路边，雨刷上夹着张罚单。
　　刘夏到抽一口凉气，紧走两步过去抽出罚单看了眼，低声哀叫：“老天鹅！我怎么这么倒霉？！”
　　可晴道：“但凡你好好停车也不会这样。”
　　刘夏转头看向她, 委屈道：“也不想想我这都为了谁？”
　　可晴道：“？”
　　可晴道：“总不会是为了我。”
　　刘夏幽怨道：“还真就是为了你，虽然我是先发现了黑能量才发现了你, 可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根本不会停车，不停车就不会贴条, 这个距离我隔空就能吸走黑能量。”
　　这口巨锅扣得还真利索，可惜扣错了人。
　　可晴不理刘夏这个茬, 直接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夏对着罚单拍了张照片，翻出社交软件也不知道发给了谁, 再抬眸已经恢复了神采奕奕，笑盈盈道：“这个说来话长，我有点急事得处理，你要没什么事，跟我一起？”
　　今天周末，原本可晴是要回家的，只是父母出去旅游，她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就留在了学校，她确实没什么事。
　　只是可晴有些迟疑，随便上一个陌生人的车显然是不理智的，可刘夏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和她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人，她身上抑郁的黑气自己无可奈何，只能从刘夏这里找突破口。
　　虽然贸然上车不理智，可值得一试。
　　可晴道：“好。”
　　刘夏赶时间，一路卡着超速边缘疯狂飙车，自然没空跟她多说什么，两人紧赶慢赶赶到了……国家电视台？？？
　　可晴原本以为刘夏的急事可能是见客户开会或者别的，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赶着来国家电视台？
　　可晴看着高耸的电台楼，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很多世前她也经常来这种地方。
　　可晴道：“你来这儿干嘛？”
　　刘夏对着后视镜飞快整理了下头发，边下车边道：“当然是录节目，我是特邀嘉宾。”
　　可晴看了眼刘夏的吉他：“做音乐的？”
　　刘夏疾步跑到电梯前按上行键，得空才道：“对，我是音乐人，也是歌手，还是老板。”
　　这骄傲又自豪的语气……倒是让可晴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看着这刘夏不像城府深的人。
　　刘夏对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影子整理了下衣服，突然想起似的道：“你不认识我？”
　　可晴道：“我不关注娱乐圈。”
　　刘夏有些挫败：“好吧，我还以为我挺出名的，没想到你不认识。”
　　出名？
　　可晴道：“那你还敢什么防护都没有就去我们学校？”
　　刘夏道：“那不是偶遇你太激动了嘛。”
　　所以你认识我？
　　好不容易聊到了正题，可没等可晴再问，刘夏已经急哄哄下了电梯，直奔节目组。
　　临拐进门刘夏还不忘丢下一句：“你去贵宾室等我！”
　　可晴坐在贵宾室，有人热情地给她端了茶点，她摸出手机搜索了下“刘夏”，立刻就出来不少相关资料，还有刘夏的作品，看着那一首首熟悉的歌，可晴这才对刘夏口中的“有名”有了具体概念。
　　确实挺有名，这些歌她基本都听过。
　　原来这些歌不仅是刘夏唱的，还都是刘夏自己作词作曲，难怪觉得刘夏的声音有点耳熟。
　　说起来，她好像曾经也认识一个音乐人，叫……叫什么来着？
　　头又开始痛了。
　　可晴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想起某个人，她的头就会很痛。她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也不记得长相，只记得有这么个人，每次回想都觉得痛苦，然后就会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既然不快乐，那就别想了，忘了吧。
　　那个声音很温柔，就像催眠一样，她也就不想了，不记了，忘了。
　　她的记忆越来越差，并不是现实意义的差，而是前世的记忆被不断覆盖，她只能记得上一世的，再往前就记不清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刘夏抱着吉他推门进来。
　　刘夏见面第一句就是：“饿不饿？”
　　可晴刚想说不饿，刘夏按了按鬓边翘起的发梢，笑盈盈道：“都这么晚了，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聊。”
　　刘夏这样一推再推的做法，换做别人，可晴早就翻脸了，可面对这个唯一和她一样的“同类”，可晴忍了。
　　可晴上了刘夏的车，被一路带到了市中心的别墅区，这里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地段，住着的都是身份地位极其不一般的人。
　　可晴在等刘夏的时候查了刘夏的背景，网上着重提到了刘夏的伴侣是顾氏集团二小姐。
　　即便是不怎么关注外界的可晴也是知道顾氏集团的，它是有着两百年历史的老企业，覆盖各行各业，占据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据说顾四小姐还在政府身兼要职，具体什么职位没人知道。
　　虽然刘夏是顾二小姐的伴侣，可就这么随随便便带她这个外人回去，真的可以吗？越是豪门大户，照理说规矩应该越多的吧？
　　这样的豪门大户，最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刘夏的特殊能力。
　　也许迈进这别墅，她就会有去无回，可那又怎样？她活了那么多世也没见得多快活，就算死了又能怎样？既然活着，她就要活得明明白白。
　　可晴深吸了口气，跟着刘夏踏进了那古香古色的别墅。
　　别墅十分宽敞，客厅摆着八仙桌，古董架，镂空的仙鹤香炉，袅袅青烟自仙鹤尖嘴逸出，满室清香。
　　那香或许有安神的作用，她情不自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刚换好室内鞋，迎面就见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那女人身形修长，面目清冷，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围裙系得规规矩矩，隔着围裙都能看到里面的衬衣系到最上一颗纽扣。
　　见到她们进来，女人微顿，虽然情绪隐藏得很好，可晴还是看出了她的意外。
　　刘夏熟稔道：“我把可晴带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与长相的冷淡不同，女人的语气十分温和：“你好可晴，我是许轻岚，很高兴见到你。”
　　她用了“见到”，不是“认识”，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许轻岚也知道她？
　　许轻岚，顾三小姐的伴侣，这个可晴查刘夏的时候有看到。
　　顾家姐妹五个，除了顾四小姐好像还是单身，其余四姐妹的伴侣全是女人。
　　这概率……幸好顾家长辈都没有了，不然怕是要头疼。
　　可晴礼貌回道：“你好，我是可晴，打扰了。”
　　许轻岚请可晴先到沙发稍坐，端了茶出来招待，可晴不太喜欢喝茶，觉得苦，还没什么味道，可那茶单闻着就沁人心脾，她端起抿了口，和普通的茶不太一样，入口微苦，后味甘醇，她喜欢。
　　许轻岚微笑着望着她：“可还合口？”
　　可晴微点了下头：“很好喝，谢谢。”
　　离得近了可晴才注意到，许轻岚眼尾有颗小痣，红艳艳的十分勾人，她就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许轻岚回厨房继续烧菜，刘夏笑着凑过来道：“怎么样？不错吧？”
　　可晴以为是自己多看的那两眼让刘夏误会了，刚想解释，就听刘夏又道：“许轻岚这人是挺不错的，就是她老婆有点神经，你还是离她俩都远点比较好，尤其离许轻岚远点。”
　　什么意思？这刘夏不是心无城府吗？怎么刚进门就挑拨离间？
　　可晴转眸看向刘夏：“之前你说顾浩烟，也就是顾大小姐心眼不好，现在又说三小姐神经，她们都不好，那谁好？顾二小姐吗？”
　　顾二小姐是刘夏的伴侣。
　　刘夏向后撤了撤身，这么明显的质疑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刘夏笑道：“警惕心还不小，挺好挺好，比我当初聪明多了。”
　　可晴转头不再看刘夏。
　　刘夏道：“不过说真的，老大老三确实不好，老五也不太行，我老婆自然是好的，至于老四嘛……老四……咳……老四……”
　　这是有多想让她追问这个老四？
　　可惜她不关心顾家的纠葛，她只关心她想知道的。
　　可晴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身上的黑气你看得到吧？有没有办法消除？”
　　可晴没追问老四，刘夏失望地抿了下唇：“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
　　可晴道：“那就先答第一个，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夏道：“我之前说了这个说来话长，这可真的是说来话长，我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也不确定现在就告诉你合不合适。不然等我老婆来了让她讲给你，她的表达能力比我强多了。”
　　这什么意思？遛了她一下午又不打算说了？
　　可晴的脸沉了下来，冷声道：“你这是在遛我玩？”
　　刘夏赶紧道：“没没，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可晴道：“没这个意思？从下午两点，一直到现在快七点，我等了你五个小时，然后你告诉我，你不能给我说？你早怎么不说不能说？”
　　刘夏词穷：“我……我也不是不能说，我就是性子急了点儿，难得偶遇你，一时冲动就过去了，我……”
　　可晴打断道：“好吧，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这样的名人，还有顾家这么大的靠山给你撑腰，就算你遛了我又能怎样？我认了，再见。”
　　可晴起身，作势要走，浅浅的一个欲擒故纵，立刻让刘夏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你别急着走啊，我都说了我没那个意思，咱俩同病相怜，我一直都把你当自己人的，我跟你说还不行吗？”
　　可晴回头道：“同病相怜？”
　　刘夏道：“对，当年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你和四妹只能活一个，我和我老婆只能活一个。”
　　只能活一个？她和顾家老四？这顾家老四是谁？怎么会跟她有关系？
　　可晴试图回忆，头又开始痛了，算了，先不想了，先听刘夏说。
　　刘夏见她还站着，道：“你坐下，我好好跟你说。”
　　可晴从善如流坐下。
　　刘夏靠坐在沙发，长臂一挥示意了下整栋别墅，道：“看到这个家了吗？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普通人，都有特殊能力。”
　　可晴竖着耳朵听着，终于讲到她关心的问题了，却没想到，刘夏紧接着又说：“除了我妹，我妹就是个普通人，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不过我妹马上就要和顾浩烟离婚了，不算顾家人。”
　　可晴道：“…………”
　　能不能别说废话？
　　刘夏道：“其实这个事情简单说就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而你又预判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什么乱七八糟？
　　刘夏道：“总之呢，四妹为了找回丢失的能量体，穿进了你的世界，只要让你心甘情愿死在她手里，就能让能量体归位。”
　　这说辞十分耳熟，好像曾经听过……可是谁跟她讲过呢？想不起来了。
　　刘夏道：“你之前待的那个世界非常脆弱，是好几个平行世界叠加的世界，任何一个平行世界不稳定，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崩塌。”
　　“那个世界已经不能容纳外来人，只能平行世界之间互相容纳。也就是说，那个世界的人死亡后并不能进入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只能在世界内轮回。”
　　“你在那个世界轮回了很多年，根本出不来，四妹想要吸收你，只能进入那个世界。”
　　“但是我之前说了，那个世界不能容纳外来人进入，幸好你是四妹的能量体，四妹和你的能量几乎一样，被世界判定为同属性，也就是‘自己人’，四妹才勉强可以进入。”
　　“在进去之前，四妹早就观察你很久了，少说也有几百年，对你了如指掌。”
　　“不只四妹在观察你，顾浩烟那狗女人也一直在观察你。顾浩烟这人我说过的，她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关键还智多近妖，她推断出相同能量体的你们会互相吸引，推断四妹会爱上你。”
　　“四妹是顾家除了我老婆最重感情的人，而且四妹已经活了九万多年了，有点看尽沧桑看破生死的架势，顾浩烟怕四妹头脑一热反过来牺牲自己成全你，所以在四妹穿进去的时候做了点小手脚。”
　　可晴蹙眉道：“小手脚？什么小手脚？”
　　刘夏抿了口茶道：“就是将你俩对调，让四妹以为自己是你，让你以为自己是四妹，这样等你爱上四妹，就会舍不得四妹为你牺牲，然后主动献身，四妹就能成功修复灵魂，成功回来。”
　　可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顾家老四？”
　　刘夏摇了摇手指：“NO NO NO，都说了这个是你预判我我预判你的事。四妹是顾家最默默无闻的一个，看似不吭不响，其实比顾浩烟这个老大还聪明。她见多了顾浩烟坑人的把戏，预判到了顾浩烟会把你俩对调，所以她进去之后先和你对调了身份，然后顾浩烟再动手，其实把你俩又换回来了。”
　　原来互相预判是这个意思。
　　可晴道：“她为什么这么做？我是说顾四，她也觉得她会爱上我？”
　　刘夏道：“那倒不是，四妹只是不想被顾浩烟操控，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能量体，当然要自己做主。”
　　明明已经记不清这个顾四小姐，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刘夏的回答，可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下。
　　这个顾四小姐，不爱她。
　　刘夏继续道：“四妹进去后，一门心思只想找回自己的能量体，也就是你，她这样活了九万多年的时空守护者，对付你那妥妥手到擒来。”
　　可晴道：“时空守护者？”
　　刘夏道：“对，就像咱们下午清除的不正常黑能量，时空守护者的任务就是维持各个世界的平衡，这个展开来说就太多了。”
　　可晴道：“那就不说，说我的事。”
　　刘夏向后靠在沙发背，长吸了口气道：“四妹原本要成功了，可最后功亏一篑，反倒被你反吸了能量，差点就灰飞烟灭了。”
　　“我们原本想把四妹招出来，可四妹刚被吸走那么多能量，身体实在太虚弱，强行招出太危险了。没办法，只能先让四妹继续留在那个世界。”
　　“我们都以为第二世四妹会尽快把你的能量吸走，这样她才能最快的稳固自己的灵体，可四妹非但没吸你的能量，还帮着你稳固了吸走的能量，我们这才知道，四妹真的爱上你了。”
　　不是说不爱她吗？怎么又爱了？
　　越听刘夏讲述，可晴的头就越痛，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出现了，她不断对她说：别听，别想，头都这么痛了，何必还要为难自己？走吧，离开这里，走吧。
　　走吗？她要走吗？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听话离开，可今天，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想走，她想继续听下去。
　　刘夏道：“第二世，四妹花费了整整一世帮你稳固能量，自己那么虚弱都不顾，最终耗不住先病死了。顾浩烟这人虽然无耻，可一向最护短，她妹妹死了她差点没气疯，一个没控制住情绪，就……就让你横死在街头。”
　　横死街头？虽然完全不记得了，可那一瞬间，可晴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雨，还有车辆撞击在身上的剧痛。
　　可晴喘了口气，强忍头痛道：“我好像想起来一点，我是被车撞死的。”
　　刘夏道：“对对对，没错。第三世四妹已经非常虚弱，根本抵抗不了世界对她的排斥，就……”
　　可晴道：“等下，你不是说世界把她认作了我，怎么会排斥她？”
　　刘夏解释道：“就算再像也是有细微差别的，毕竟你已经独自生出意识，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和四妹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世界对四妹是有细微的排斥的。第一世四妹能量还算充裕，所以能抗住排斥保持本来的面貌。可被你吸走能量之后就不行了，第二世四妹就只能顶着钟颜的脸才能暂时避开世界的纠错。”
　　钟……颜？钟颜？钟颜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头好痛！钟颜是谁？她是谁？！好痛！头好痛！！
　　可晴闭上眼，全身僵硬的像是被点了穴，指尖微微颤抖着，刘夏看出她脸色不好，劝道：“我知道你恨了四妹这么多世，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四妹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就像你心甘情愿为她去死一样。虽然她活了九万多年，好像看透一切，可本质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别说了，我不想听了！我不想听！头好痛……快炸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走！
　　明明满脑子都在叫嚣着离开，可晴却一动都动不了，甚至连表情都像是凝固了，一成不变，丝毫不动。
　　刘夏继续道：“等到了第三世，四妹更虚弱了，每个身份坚持不了多久就被世界规则检索出来，只能不断更换身份。四妹原本在最后的时间好好和你过一世的，可惜……”
　　可晴道：“可惜什么？”
　　刘夏叹了口气：“可惜顾浩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顾浩烟进不去那个世界，就想方设法扇动那世界对你的恶意，你被黑被羞辱，众叛亲离，全是顾浩烟的手笔，不然有四妹护着你，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四妹太了解顾浩烟了，察觉到不对之后，四妹立刻在你面前暴露了自己，怕自己被黑能量控制对你做出不利的事。”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的，眼看着四妹自绝后路，顾浩烟只能强行把她从那世界拽了出来。”
　　说起这些，刘夏的神色黯淡下来，她对顾四小姐很是心疼，一个叹气接着一个叹气，根本没有注意到可晴额角跳起的青筋，还有紧攥着几乎抠破掌心的手指。
　　刘夏道：“我刚才说过，四妹的灵体很虚弱，强行把她拽出来很危险，可顾浩烟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跟我们打招呼，直接把四妹拽了出来。”
　　“幸好顾浩烟选的时机比较好，又有小五协助，四妹才有惊无险。”
　　“不过四妹的灵体还是受到了冲击，她本来就虚弱，出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想方设法保住她的命，顾浩烟却背着我们激发了四妹的黑能量。”
　　“黑能量你知道的，就是负能量，比如自私、偏执、占有欲等。”
　　“顾浩烟想激发四妹对你的占有欲，诱导四妹吞噬你。病态的独占往往以吞噬对方来达成彻底的占有，这样四妹就不会愿意被你吞噬，而是反过来想吞噬你，这就能达到保住四妹的目的。”
　　“所以你知道了吧？四妹失踪那两年，其实是在我们这边昏迷着，顾浩烟背着我们把四妹拽出来，又背着我们激发了四妹对黑能量，最后还背着我们把四妹又送了回去。顾浩烟她……”
　　刘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夏微微睁大眼，看着可晴满头冷汗，碎发湿黏在脸侧，明明刚刚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可晴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刘夏一把攥住可晴的手腕，惊道：“你的手！松开！都出血了！”
　　可晴缓缓转过视线，眼球僵硬的像是几百年没上润滑油，没有焦距地盯着刘夏的样子，又惊悚又凄凉，吓得刘夏猛地甩来可晴的手，人也跟着从沙发站了起来。
　　刘夏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刘夏也不想这么怂，可可晴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了。
　　可晴的视线追着刘夏也抬了起来，没有血色的唇一张一合，从牙缝挤出一句：“她、真名、叫、什么？”
　　刘夏一下没发应过来，“谁？四妹吗？她叫顾……”


第31章 
　　没等刘夏说完, 空气中突然浮现淡红星尘，仙鹤嘴里冒出的青烟陡然摇晃了下，下一秒一道身影陡然出现, 人未到声先到, 那声音明明懒洋洋带着笑, 却让人脊背发寒。
　　“我当谁把脑子丢我这儿忘了带，原来是你啊刘夏。”
　　刘夏脸色微变, 说了一半的名字硬生生咬断, 转头看去。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姿容绝色, 眉目明艳，烟红色的长发十分独特，不像染的, 像天生的。她穿着大红的抹胸鱼尾礼服, 披着件黑色外套，一看就是从宴会上匆忙赶来的。
　　刘夏护小鸡仔似的展开双臂挡在可晴面前，嗤笑道：“我就算再笨也比你这个阴险小人强得多，你不是忙着什么电影节颁奖吗？就这么咻得过来, 就不怕被媒体拍到？到时候这些人还要帮你擦P股。”
　　顾浩烟眉眼带笑，仿佛美人蝮蛇, 越是笑得好看越像是淬了毒，就如同她明明是匆忙赶来，却像是丝毫不急。
　　顾浩烟道：“从来都是我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什么时候你们帮过我？”
　　刘夏强硬道：“反正我不准你再伤害可晴！这是四妹拼死保护的人，四妹已经没了, 我不准你再拿可晴泄愤！”
　　顾浩烟凭空变出根细长的银丝烟，优雅地夹在指尖, 也没见她点烟，只轻轻吸了一口，烟头便明灭出暗火。
　　顾浩烟道：“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别自以为是，你以为对的未必就是对的，尤其是有些话，当着有些人的面，不是随便可以说的。”
　　刘夏虽对顾浩烟说话一点不客气，可她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看上去好像互相厌恶，实际又像是关系不错，顾浩烟这话一出，刘夏立刻就气弱了。
　　刘夏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浩烟看了眼刘夏的身后，转身坐到一旁小沙发，双腿交叠，轻轻一个抖指，烟灰落在手旁的烟灰缸里：“我什么意思？你马上就知道了。”
　　“什么？你……”
　　话未说完，刘夏身后突然飞出无数藤蔓！
　　什么情况？！
　　刘夏赶紧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已经被藤蔓从头到脚缠了个死紧。
　　那些藤蔓铺天盖地，无差别攻击，缠住了刘夏又攻向顾浩烟，顾浩烟从容地吐出一口尼古丁，周身瞬间燃起跳动的火焰，火克木，藤蔓吃痛躲开，继续朝一旁疯长，眨眼便长满整栋别墅，屋里屋外全是爬藤！
　　怎么会这样？！
　　刘夏脑袋也缠着藤蔓，透过藤蔓缝隙终于看清了身后的可晴。
　　可晴保持着之前端坐沙发的姿势，垂着头，长睫遮挡了眼底的神色，齐耳短发无风自动，带着绿叶的藤蔓自她的胸前身后不断伸展，到处都是枝叶生长扑簌簌的声音，混着可晴梦魇般低哑的嗓音。
　　“没了……没……了……”
　　“可晴！”
　　刘夏大喊着，她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自己身体抽出，顺着藤蔓被吸进可晴身体。
　　刘夏前身是聚福鼎，是黑能量的载体，和普通人的正能量不同，她的全身载满了黑能量。这些黑能量十分霸道且庞大，只有刘夏可以承受，普通人沾上万分之一，甚至万万分之一就会发疯乃至爆体而亡，就算可晴有特殊能力比普通人能多承受很多，依然无法承受这么多黑能量。
　　刘夏强忍着能量被吸走的痛苦，着急地大声呼喊可晴：“可晴！你醒醒！再这么吸下去我们都会死得渣都不剩的！可晴！！”
　　顾浩烟道：“别喊了，她听不见。”
　　刘夏急道：“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顾浩烟道：“不是你不让我伤害她的吗？我随便动动手指头她就得受伤。”
　　刘夏气结：“你不是聪明绝顶？就不能想点儿不伤人的法子？！”
　　顾浩烟悠哉地坐在沙发，笑道：“不能。”
　　刘夏道：“那我现在怎么办？！”
　　顾浩烟道：“你又不是挣不开，自己挣开不就行了？”
　　刘夏道：“我怕弄伤她！”
　　顾浩烟轻佻笑道：“那你就受着吧。”
　　这是受不受的问题吗？再这么下去可晴会因为吸入太多黑能量爆体而亡，而她也会因为能量被吸走太多岌岌可危！
　　可真要挣脱势必会伤到可晴。
　　刘夏权衡了下利弊，咬牙刚要准备反抗，就见别墅中突然划过几道光痕，顾二顾凌洛、顾三顾朔风感受到妻子的危险，匆匆瞬移过来。
　　顾凌洛急忙护到刘夏身旁，顾朔风则闪身去了厨房找许轻岚。一看藤蔓在吸食能量，姐妹俩二话不说就出了手，狂风卷着暴雨银针井喷而出，藤蔓吃疼疯狂扭动，两人趁机救下各自老婆。
　　顾浩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这回可不是我伤得她，可别再赖我身上。”
　　刘夏被顾浩烟气得头疼，可也顾不得反驳，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藤蔓受到攻击立刻调头对付顾凌洛和顾朔风，刚瞬移过的两人2小时内不能再瞬移，只能被迫迎战。
　　可晴一人之力原本不可能对抗两人，可顾凌洛和顾朔风并不想真的伤到可晴，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一时间竟不分伯仲。
　　这一场打得地动山摇，别墅扑簌簌掉着灰土，眼看就要崩塌，一直坐着抽烟看笑话的顾浩烟扬手飞出一张火网结界，将所有的争斗框进结界，别墅才免于倾覆。
　　三人正打得难分难舍，一直被护在一旁观战的许轻岚突然道：“快住手！”
　　话音未落，就见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的可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漫天藤蔓肉眼可见的萎缩，眨眼便碳化溃散。
　　几人赶紧过去，可晴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满头的冷汗，抓起手腕探脉，脉息凌乱且虚弱，情况不容乐观。
　　刘夏最沉不住气，焦急道：“她受伤了，现在怎么办？”
　　顾浩烟勾着红唇懒洋洋道：“谁捅的篓子谁负责。”
　　顾家姐妹一向聪慧，目光立刻都看向了刘夏。
　　顾朔风道：“你做什么了？她的灵体还没融合完全，你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是嫌她融合的还不够慢？你不知道一直融合不好会灰飞烟灭？”
　　刘夏悔不当初，红着眼眶道：“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她能从那个世界出来，能转世到咱们这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怕离得这么近顾浩烟对她不利，刚好又偶遇她，就想把她拉到明面上保护，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顾浩烟微挑眉尖：“我对她不利？你们隐藏她的气息隐藏得那么严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转世到咱们这儿了，我上哪儿对她不利？要不是你把她带进别墅，带进我的结界，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已经从那个世界出来了。”
　　刘夏道：“我一直觉得你知道她在哪儿，你那么奸诈，怎么可能真的查不到她的踪迹？”
　　顾浩烟嗤笑：“好一个‘你觉得’。”
　　刘夏没心思跟顾浩烟斗嘴，她现在只关心可晴的状况。
　　刘夏道：“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就是豁出命也不会让可晴有事。”
　　顾凌洛搂住刘夏的肩膀，因为那一句“豁出命”皱起了眉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要紧的是先救可晴。”
　　顾朔风的手在许轻岚胸口按了按，探出了许轻岚能量受损，转眸凉了刘夏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刘夏摇晃了下，脸色越发惨白，顾凌洛探了下刘夏的灵体，蹙眉道：“你的能量也被吸走不少，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刘夏摇了摇头：“这事是我引起的，我怎么能走？我没事。”
　　顾凌洛道：“少了那么多能量怎么会没事？你……”
　　刘夏道：“别说了，我不走。”
　　顾凌洛知道刘夏的脾气，刘夏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犟起来却是十头牛都拉不住，这会儿再劝也没用。
　　顾凌洛俯身抱起可晴，上了二楼原本属于顾四小姐的房间，把可晴放到了许久没人住依然干净整洁的床上。
　　刘夏拖着虚弱的身体端了热水过来，顾凌洛接过，拧干毛巾擦干净可晴下颌的血迹和额角的虚汗。
　　顾朔风留下看了一会儿，眸光闪了闪，拉着许轻岚走了。
　　顾浩烟压根就没跟着来，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刘夏被顾凌洛强按在客房沙发休息，只能看不准插手，自己一个人照顾着可晴。
　　水养木，顾凌洛的水能量滋养可晴的木系，顾凌洛一遍遍用温和的能量浸润着可晴的灵体。照理说这样源源不断滋养，可晴伤得不算重，应该很快治愈才对。然而没用，可晴的脸色青白得可怕，冷汗擦干很快又会铺上一层，隔着单薄的眼皮可以看到她的眼球动得很剧烈，情况越来越糟糕。
　　怎么会这样？
　　顾凌洛蹙眉祭出一丝能量潜入可晴的灵体，刚一进去就险些被狂乱的黑能量吞噬！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把从刘夏那儿吸走的黑能量都净化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刘夏看顾凌洛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顾凌洛喘了口气道：“她体内有很多黑能量，很乱。”
　　刘夏道：“你刚才不是净化过了吗？”
　　顾凌洛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探的已经没有黑能量了。”
　　刘夏蹙眉道：“还是让我来吧。”
　　刘夏的前身是聚福鼎，不需要净化，可以直接吸走黑能量，还不会对身体有损害。只不过黑能量只有净化才能消除干净，吸走依然存在。
　　顾凌洛沉吟了下，没有阻拦，早点治愈可晴，刘夏才能早点安心。
　　刘夏隔空就能吸走黑能量，她并没有起来，依然窝在沙发，凝神聚气。
　　没反应。
　　再凝神聚气。
　　依然没反应。
　　刘夏睁开眼，诧异地望着床上的可晴。
　　“怎么会吸不到？”
　　顾凌洛微微睁大眼：“你是聚福鼎，怎么会吸不到？”
　　刘夏道：“我也不知道，我能感受到她灵体里的黑能量，可就是吸不到。”
　　这绝对不是好现象，通常无法吸收黑能量意味着黑能量已经和本体彻底融合，而融合的结果就是灵体无法承受暴涨的黑能量爆裂！
　　刘夏想到了这点，一下子就慌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她不会……灰飞烟灭吧？不行，我必须得救她！”
　　顾凌洛按住刘夏道：“你别着急，我再好好探探她的灵体，她的灵体很不稳定，我不能分神，需要张个小结界，你等我一会儿。”
　　刘夏道：“那你快去，我等你。”
　　顾凌洛走到床边，手掐莲花微微一扬，流光滑过，一个床大小的结界张好。
　　顾凌洛专心探查可晴的灵体，刘夏心急如焚地等在一边，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顾浩烟走了进来。
　　有结界在，顾凌洛并没有注意到顾浩烟的出现。
　　刘夏转头看到顾浩烟，蹙眉道：“你来看笑话？”
　　顾浩烟道：“格局能不能打开一点？可晴是小四的一部分，现在和小四融合，就相当于可晴就是小四，我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她出事，她出事就等于小四也没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刘夏依然狐疑地看着顾浩烟：“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可晴的。”
　　顾浩烟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顾凌洛探查可晴的灵体，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早就知道可晴在哪儿，我一直没找她，还不能证明我不想伤害她？”
　　刘夏警惕地看着她：“黄鼠狼给鸡拜年……呸，无事献殷勤，你没安什么好心。”
　　顾浩烟撩了下烟红色的长发，淡淡扫了眼刘夏道：“明明是你害得她马上要死了，现在却来防备我，不觉得可笑吗？”
　　刘夏被戳中要害，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白：“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哪怕豁出命也不会让她有事的。”
　　顾浩烟道：“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你想让顾凌洛陪着你一起死？你知道可晴现在什么情况吗？她本来就没融合好，又受你那么大的刺激，还被你的黑能量冲击，她马上就要死了，她死了小四也没了。你不是觉得亏欠她，要豁出命救她吗？我看你怎么救。”
　　刘夏道：“我……”
　　顾浩烟道：“随便吧，妹妹们一个个都大了，翅膀硬了，为了老婆一个个都能插|我两刀，我还管你们那么多干嘛？本来我还想看能不能帮上忙的，看来你们也不需要。”
　　顾浩烟起身顺了下裙子后的褶皱，转身往门口走去：“我睡美容觉去了，别打扰我。”
　　刘夏看着顾浩烟离去的背影，心乱如麻，她知道这个女人狡猾得很，也知道顾浩烟就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引她上钩，可可晴的情况确实危险，都是她害的，她做不到坐视不理。但是如果她真有个万一，顾凌洛肯定活不下去，她也舍不得顾凌洛。
　　真是左右为难，该怎么办？
　　不管怎样，顾浩烟至少不会害顾凌洛！
　　“等下！”
　　刘夏喊住了顾浩烟。
　　顾浩烟握着门把手，转头看向她：“干嘛？”
　　刘夏道：“你有什么办法？”
　　顾浩烟高贵地撩了下耳边碎发，道：“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刘夏道：“你说。”
　　顾浩烟道：“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了你又该说我算计你，再跟二妹告状，平白让我被二妹怨恨，我何苦呢？”
　　这个老狐狸！
　　刘夏咬了咬牙道：“你说吧，我保证不告状。”
　　顾浩烟幽幽吸了口气道：“我的法子很简单，只不过看上有那么一点点点……危险，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刘夏不耐烦道：“你倒是说啊！”
　　顾浩烟正色道：“你是聚福鼎，可以吸收黑能量，现在可晴因为受了内外双重刺激，吸收的黑能量正在和灵体飞快融合，一旦彻底融合，你知道的，灵体会承受不了这么多黑能量而爆炸。所以需要你灵体出窍，进入她的灵体中，将她的黑能量彻底吸收。”
　　刘夏蹙眉听着：“等等，你怎么知道她的灵体在和黑能量融合？顾凌洛是查探好几次才查探出来的，你只隔着结界看一眼就知道了？”
　　顾浩烟微微一笑：“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也只是出个主意而已，做不做在你。你如果非要跟顾凌洛告状我也没办法，毕竟这法子看上去的确很危险，你的灵体包含太多黑能量，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她那个快要崩溃的灵体缠住，一起爆裂，一起灰飞烟灭。”
　　顾浩烟顿了下又道：“当然，我可以保证你没事，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我的保证。”


第32章 
　　刘夏听完顾浩烟的法子就知道顾浩烟在给自己挖坑, 这所有的一切，包括她去电视台的路上偶遇可晴，很可能都是顾浩烟提前预料到的。
　　毕竟被顾浩烟坑过那么多次, 差点连命都丢了, 她多少也长了点脑子, 别人她可能没那么敏锐，顾浩烟随便抬抬蹄子她就警铃大作。
　　刘夏道：“你就直说吧, 你是不是设计我？”
　　顾浩烟微微侧头望着她, 艳红的唇勾起迷人的弧度：“没错, 我是设计你, 你可以选择不被我设计，我也没那个本事强迫你冒险救可晴。你也可以跟顾凌洛告状，我无所谓的, 我只在意我的妹妹们是不是好好活着, 其他无所谓。”
　　刘夏道：“那你是真心想救可晴？不是利用我害她？”
　　顾浩烟道：“你不是喜欢‘觉得’吗？你觉得呢？”
　　刘夏觉得，不，刘夏不是觉得，刘夏是相信, 刘夏相信不管顾浩烟嘴里有多少谎言，有一句话绝对是真的, 那就是顾浩烟把妹妹们看得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顾浩烟知道她是顾凌洛的命，她死了，顾凌洛也活不成, 所以顾浩烟不可能轻易让她冒险，更不能为了打击报复可晴让她冒险。
　　顾浩烟主动提出让她涉嫌, 至少不会是害可晴。
　　而且，顾浩烟也承担不起她死了顾凌洛跟着死的风险, 顾浩烟说能保证她的安全，她相信是真的。
　　别的事她都不相信顾浩烟，唯独在妹妹们的生死面前，她相信。
　　这么一分析，刘夏觉得顾浩烟的法子可以一试，不过还是要等顾凌洛查探完再做决定。
　　顾浩烟说完这些就走了，反正法子已经给了，做与不做就在刘夏。
　　顾浩烟可谓卡时间卡得格外准，她前脚刚走，后脚顾凌洛就探查完收了结界。
　　刘夏急忙问道：“怎么样？”
　　顾凌洛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摇了摇头道：“情况不太好，她和小四的能量本来就没完全融合，这会儿又吸收了太多黑能量，还无法净化。现在黑能量和灵体正在融合，速度很快，我一个人解决不了，我去隔壁找大姐想想办法，你先在这儿等着。”
　　刘夏是不太聪明，可绝对不傻，尤其还在顾家浸淫了这么多年，她立刻就想到了顾凌洛去隔壁找顾浩烟这件事，必然也在顾浩烟的预料中。
　　顾凌洛走了，不就是给她腾出机会进入可晴的灵体？
　　顾浩烟还真是运筹帷幄，什么都逃不过她的设计。
　　刘夏目送这顾凌洛离开，几次张了张嘴想喊住顾凌洛，想让她再抱一抱自己，这一去万一有个万一……不，不会的，她相信顾浩烟不会让她轻易死掉，顾浩烟不在乎她的命还在乎顾凌洛的呢。
　　刘夏也明白顾浩烟为什么背着顾凌洛跟她说那些，如果顾凌洛知道她要以身犯险，绝对不会同意。
　　顾凌洛走了，刘夏深吸了口气，她被会有事的，可晴变成这样她有很大的责任，她不能逃避，而且，她总觉得……反正就觉得顾浩烟应该不是单纯让她救可晴那么简单，说不定……
　　呼唔……
　　刘夏缓缓吐出肺里那口气。
　　如果真是那样，这险就冒得更值得了，她势在必行。
　　刘夏起身走到床边，不需要任何手势法诀，周身腾起猎猎黑气，一点泛着刺眼荧光的碎片自刘夏胸口缓缓浮出，刘夏展开双臂，掌心相对，黑气操控着那碎片没入可晴的胸口。
　　刘夏的肉身合上了眼睛，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周身的黑气随着碎片的离开瞬间淡了许多。
　　刘夏的意识随着碎片进入可晴的灵体，放眼望去，到处雾蒙蒙一片，非黑非白的雾气，像是黑能量与灵体能量融合后的灰黑色。
　　越往里走，黑色越重，雾气涌动也越快，再往里便是狂风肆虐，黑雾如具象化的刀刃，千刀万刃自四面八方袭来，刮割着刘夏的灵体。刘夏强忍剧痛，灵体不能流泪，不然她这么怕痛，绝对早就哭得涕泗横流。
　　好痛，快坚持不下去了！
　　越往灵体中心狂雾越肆虐，换做其他人的灵体闯入，早就被这黑能量撕碎。
　　刘夏痛苦地挪着步，再怎么煎熬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拼命打开自己的灵体，拼命吸收周遭的黑能量。
　　聚福鼎深入灵体内部，哪怕是已经被融合的黑能量，只要融合时间不长，都可以被她重新析出、吸收。
　　刘夏这一路吸收黑能量不可谓不艰辛，好几次她都差点被撕碎，全靠着“我死了顾凌洛也不会独活”硬撑了下来。
　　顾浩烟个死骗子，还说什么保证她不会有事，她都快痛死了顾浩烟人呢？她拿什么保证的？全靠一张嘴？一点儿力都不出？也不来帮她保驾护航？扣手套白狼啊？呸！人渣！
　　刘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一路行来拼命吸着黑能量，可越吸黑能量越多，就像是可晴的灵体内有泉眼，源源不断流出能量。
　　这么吸下去不是办法，吸多少就又会生出多少，生出的黑能量还会继续和灵体融合，再这么下去，可晴会爆体而亡，她也会跟着完蛋。
　　不行，必须找到这些黑能量的源头。
　　刘夏不再凝神吸取黑能量，咬紧牙关强忍着刀割般的狂风黑雾，朝着黑能量最浓郁的地方急寻过去。
　　正极速飞着，突然狂风骤停，周围一片安静，身后还是飞沙走石般剧烈的风暴，眼前却出现了一块台风眼般宁静的世外桃源。
　　可晴的灵识如初生的婴孩，双臂抱腿蜷缩成一团，脊背弓曲如虾米，双目紧闭，发丝浮动，全身晕着淡淡光，就悬浮在这片宁静中。
　　嘶，这身材。
　　刘夏老脸一红，下意识躲开了视线，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我可不是故意看你的。
　　刘夏的本体是聚福鼎，对黑能量非常敏锐，她感受到了黑能量如同洋流一样自这台风眼不断流出，一出风眼便狂暴起来。
　　源头在这儿！
　　刘夏避开非礼勿视，在可晴的台风眼内搜索了一大圈，到处干干净净，根本并没有黑能量的迹象。
　　难道是她感知错了？
　　不，不对，她可能出错，聚福鼎绝对不会出错，这里绝对是黑能量的源头。
　　台风眼很小，巴掌大的地界，刘夏又地毯式搜索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眼下只剩可晴的灵识她没仔细看过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事急从权，再说都是女的，又是灵体，哪儿那么多讲究？
　　不过别人的灵体大部分都是很飘渺的，能看出人的轮廓就不错了，包括当初顾凌洛的灵体跟着她的时候也是飘渺如云烟，怎么可晴的灵体这么逼真接地气？
　　刘夏一边奇怪一边仔细打量着可晴，可晴蜷缩成一团，可见范围并不多，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可她明明感觉到有黑能量的。
　　刘夏心一横，浮到可晴上空，握住可晴的手腕向上一提，将可晴整个人提了起来，可晴蜷缩的四肢被迫伸展开来。
　　可晴四肢修长，腰廓纤细，不仅人长得美，身姿更是绝美，刘夏脸红脖子粗地仔细打量着，突然注意到可晴的肚子隐约透着一团黑气。
　　原来在这儿！这就是黑能量的源头！
　　刘夏看不懂这是什么，更不懂为什么它能源源不断向风眼外输送黑能量，时间紧迫，先解决了它再说。
　　刘夏伸手虚按在肚子上，凝神静气用力吸取。
　　吸不动？怎么回事？
　　这世界怎么可能有聚福鼎吸不动的黑能量？这绝对不可能。
　　刘夏被迫暂停下来四下打量着，这黑气外淡里浓，核心应该在可晴的肚子里，肚子外只是透出的一点点。
　　刘夏尝试着伸手按了按，手指居然可以穿透可晴的肚子？！
　　刘夏喜出望外，直接将手探入，一把攥住了那团黑气，猛地拽出！
　　黑气出来了！
　　不，不对，与其说是黑气，不如说是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只有珍珠大小，算上逸散的黑气也不过拳头大小，但是密度非常大，摸上去坚硬无比。
　　这珠子……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刘夏因为聚福鼎的身份，在黑能量这方面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还是看不懂这珠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固态的黑能量。
　　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珠子有股熟悉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不过确实是很熟悉的感觉。
　　刘夏一边思索着这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一边尝试着再次吸收这黑珠子，还是吸收不了，真是见了鬼了。
　　等等，想起来了，这熟悉的感觉是……小四！这是小四的能量波动！
　　小四是顾家的“奶妈”，有很强的治愈能力，她不止一次被小四的能量治愈过，对小四的气息非常熟悉。刚才没想起来是因为可晴曾经是小四的另一半灵体，和小四的能量十分相似，她以为那是沾染上的可晴的气息，现在再仔细分辨，这不是可晴的能量，这是小四的，千真万确是小四的！
　　如果单独拿出来，刘夏根本无法区分哪个是小四的，哪个是可晴的，可摆在一起就可以分辨出细微的不同。
　　小四的能量怎么会化成这么坚硬的能量珠子？正常而言，灵体一旦被吞噬就如同食盐丢尽翻滚的热水，是马上就会融化的。就算融化的再怎么慢，也不可能凝结出比原本密度大得多的珠子。现在刘夏手里这能量珠子，密度和金属相差无几，说是钢珠都行。
　　刘夏又看了眼可晴细致的灵体，这么逼真的形象也是不正常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不管怎么样，小四的灵体居然还有残余，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说不定小四还有救！小四还有救！！！
　　刘夏喜出望外，再联想顾浩烟突然让她以身犯险，刘夏更笃定了小四还有救。
　　可晴灵体的黑能量已经吸收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带着小四回去，让顾浩烟她们想办法救小四。
　　刘夏拿着珠子想回去，刚迈出台风眼，突然感受强大的拉扯力，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左臂硬生生被暴涨的狂风撕掉！
　　刘夏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回了台风眼，捂着胳膊跌坐在了可晴脚下。
　　可晴依然双目紧闭，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
　　刘夏喘了口气，幸好是灵体，胳膊掉了缓一缓就又长出来了，可对能量的损伤却是真实存在的，要不是灵体状态吐不出血，刘夏觉得自己得哇哇吐两碗。
　　这什么情况？这珠子不能离开台风眼？
　　刘夏不死心地看着手里的珠子，咬咬牙再次迈出了台风眼，这次脑袋差点被风割掉，吓得她赶紧又退了回来。
　　刘夏放下珠子又试着出去了一下，狂风虽然剧烈，刮割在灵体上也如小刀剌肉，痛得难以忍受，可和她来时的强度差不多，还撕不掉她的胳膊割不掉她的脑袋。
　　看来真是那珠子的关系，拿着珠子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如果把珠子上的黑能量吸收了，是不是就能拿走了？
　　可刘夏之前尝试过很多次，珠子上的黑能量根本没办法吸收。
　　但是理论上是不可能有聚福鼎无法吸收的黑能量的。
　　刘夏盯着掌心散发着黑气的珠子看了半天，心一横，张嘴吞进了肚子。
　　唔，好痛！
　　珠子在体内不断翻涌，她的灵体是聚福鼎本体，吞进肚子就如同置入聚福鼎淬炼，体外无法吸收的黑能量，鼎内绝对可以。
　　只是以灵体为鼎进行淬炼，十分危险，要承受的痛苦也如烈火焚燃。
　　刘夏刚吞进去就后悔了，痛得恨不得原地去世，她下意识想吐出珠子，可残存的一点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
　　顾浩烟果然坑她，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夏奄奄一息吐出珠子，感叹自己居然没死，珠子上的黑气已经被淬炼殆尽，露出了青色的荧光，这的确是小四的能量，熟悉得让刘夏心酸。
　　顾浩烟那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她就知道小四不会轻易死掉。
　　虽然受了非人的折磨，还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可看在小四还有救的份儿上，原谅你了顾浩烟。
　　刘夏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次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她看了眼台风眼外，黑能量依然很多，可已经不再狂风肆虐，黑雾一片祥和，只要出去吸收掉就OK了。
　　刘夏满心欢喜揣着小四出去，砰，脑袋撞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什么情况？！
　　刘夏抬手摸了摸，台风眼居然被透明屏障隔开，她出不去了！
　　刘夏郁闷地飞上飞下，到处摸了个遍，哪儿都出不去。
　　刚才明明还能出去的！
　　刘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四珠，手松开，小四珠悬浮在半空，刘夏再度试着迈出一条腿，欸？出去了？
　　所以这是没办法把小四带出去的意思呗？
　　刘夏正郁闷着，却见小四珠缓缓移动到了可晴身前，一点点没入了可晴的肚子。
　　刘夏伸手把它拽出来，再松手，它又钻了进去。
　　刘夏抬头看了眼四肢伸展悬浮着的可晴，可晴依然闭着眼，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刘夏又试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把小四珠带出去，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先出去把外面的黑能量全都吸收干净，又拐回来试了试，见还是不能带走小四珠，便先离开了。
　　再睁开眼，刘夏还保持着离开前的姿势，一个回臂收了手，灵体也彻底归了位，转头就见顾凌洛眼眶通红守在一旁，见她醒了先是一喜，随后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顾凌洛生气了。
　　刘夏伸手拉住顾凌洛，佯装站不稳地倒进顾凌洛怀里：“哎呦，痛，头好痛，刚刚差点死在里面。”
　　顾凌洛再多的气也都化成了心疼雨无奈，赶紧先帮她探脉：“下次再敢这样以身犯险，我就先死在你前头。”
　　看来这次真的是气狠了，不然顾凌洛那么好的脾气，绝对不会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
　　刘夏赶紧诚心道歉：“对不起，保证没有下次了。”
　　道完歉，刘夏转头看向床上的可晴。可晴依然昏迷着，刘夏惦记着小四的事，把在灵体内发生的一五一十告诉了顾凌洛。
　　顾凌洛一听小四还有救，立刻意识联络了顾浩烟。
　　顾浩烟就在隔壁，来得很快，走到沙发刚坐下，一句话没说先呕出一口血来。
　　刘夏吓了一跳，“什么情况？我九死一生的都没呕血，你睡个美容觉睡一脸血？”
　　顾浩烟淡定地抽了纸巾擦了擦血道：“你老婆打的。”
　　刘夏：“…………”
　　刘夏：“打得好！”
　　顾家姐妹经常互殴，都是“很有分寸”的肉搏，肉搏伤得是肉身，对她们根本没有影响，只有灵体损伤对她们来说才是受伤。
　　刘夏把小四的情况简单说了下，问顾浩烟怎么回事，顾浩烟闭了闭眼，看得出来情绪松懈了下来。
　　顾浩烟道：“具体的内情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小四的确有救了，但到底能不能救，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得可晴说的才算。”
　　刘夏道：“什么意思？”
　　顾浩烟幽幽看了眼依然昏迷着的可晴道：“等她醒了，我再告诉你们。”
　　刘夏窝在顾凌洛怀里，顺着顾浩烟的视线看向可晴，总觉得顾浩烟嘴里吐不出象牙，恐怕要救小四没那么简单。
　　刘夏道：“我都把黑能量净化干净了，她怎么还没醒？”
　　顾浩烟红唇一勾：“这个嘛……”
　　*
　　可晴正在刷牙，突然打了个喷嚏，牙膏沫喷了一镜子。
　　可晴随手拿起抹布，一手刷牙一手擦着镜子，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子里！
　　可晴吓得手一抖，抹布甩了出去。
　　可晴闭了闭眼再看，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可晴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幻觉了，最近她总会看到一个五官模糊的女人，每次她想仔细再看的时候，那女人就消失了。
　　她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或者……见鬼了。
　　可晴刷完牙出来，盘算着上午要上的两节课，开着车一路到了东大，门岗赵叔却不给她开伸缩门，不让她的车进去。
　　“赵师傅，我是纪老师啊，咱们学校文史楼的。”
　　赵师傅平时都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的，还说她长得漂亮，别的老师记不清，她，他绝对忘不了，怎么突然就不认识了？
　　赵师傅狐疑地看着她，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你要真是我们学校老师，长这么漂亮，我不可能记不住，你出示一下工作证。”
　　可晴摸出工作证递了过去，赵师傅眼都瞪圆了。
　　赵师傅道：“你这是拿我当笑话耍呢？赶紧走赶紧走，回你的地盘上班去。”
　　赵师傅把工作证扔回可晴手里，可晴疑惑地低头看去，看到的居然是某知名上市公司的工作证。
　　可晴盯着那工作证看了半天，脑海里讲师的画面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她在公司忙碌的画面。
　　哦对，她是CEO来着，之前怎么会以为自己是大学教授呢？
　　可晴皱了皱眉，跟保安说了抱歉，顿了下，又问道：“抱歉问一下，你是不是叫赵建国？”
　　赵师傅道：“你怎么知道？”
　　可晴搪塞了句关上车窗，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如果教授的身份是她的妄想，为什么她能清楚地说出门卫的名字？可如果不是妄想，她的职业为什么不是老师？
　　她真的病了，妄想症加精神分裂，她不仅总是看到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她还总是搞错自己的职业，并且能说出本不该认识的人的名字。
　　可晴照着工作证上的公司开了过去，加班到深夜，写字楼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可晴站在落地大窗前，看着打在窗玻璃上的雨点，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鬼，她又出现了，就这窗玻璃的映像里。
　　看到的次数多了，可晴也没那么怕了，她对着玻璃上女鬼的身影低声道：“你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希望我帮助你实现吗？”
　　女鬼一动不动站着，一言不发。
　　可晴微微上前，手掌贴在了窗玻璃上，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浮躁的心平静了不少。
　　可晴喃喃道：“你不回答我，是因为你其实并不存在，你只是我妄想症发作出来的幻觉对吧？“
　　之前因为害怕，她总盼着这女人是幻觉，可幻觉就意味着她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她现在又盼着这不是幻觉，哪怕真是鬼也好，总好过自己是疯子。
　　刚想到这里，那女鬼动了动，一只凉白的手搭在她肩上。
　　可晴一顿，缓缓转回头，女鬼就站在她身后，没有穿典型的女鬼白裙，而是穿着不合季节的羽绒服，有手有脚，身形纤纤，长发松松绾在脑后，脸依然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不是没有五官，是看不清，像是眼睛近视了一样，眯一眯眼似乎就能清楚一点。
　　可晴道：“你……”
　　这还是可晴第一次直面女鬼，不是在镜子、窗户、车玻璃、茶杯、汤匙、水洼……看到的映像，是真的面对面看到的。
　　可晴眯眼，再眯眼，总觉得眼前的五官有点眼熟。丹凤眼，薄嘴唇，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不对，这分明是桃花眼，花瓣嘴。不，也不对，再眯一眯眼，看到的又成了杏核眼，樱桃小嘴。
　　可晴迷糊了，她搞不清眼前的女鬼到底长什么模样，越眯眼似乎越看得清楚却也越糊涂。
　　一个人的脸怎么会变来变去？
　　这真的不是幻觉吗？
　　可晴仗着胆子，伸手缓缓摸了过去，手指穿过了女人脸。
　　果然是幻觉啊。
　　当然，也可能是女鬼，女鬼也可以是摸不着的。
　　为什么偏偏就摸不着呢？如果能摸到，那就能百分百证明这真的不是幻觉了。
　　这么想着，可晴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丝温热，她微微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摸到了，她竟然摸到了那个幻觉！
　　不，能摸到说明那并不是幻觉！
　　可晴的手在女鬼的脸上来回摸索着，摸到的是细腻又柔软的触感，吸引着她的指尖。
　　如果能看清楚这张脸就好了。
　　可晴刚想到这里，眼前模糊的脸突然清晰起来，不是之前看到了桃花眼，也不是丹凤眼，更不是杏核眼，而是一双妩媚的狐狸眼。
　　这张脸很眼熟，在哪儿见过呢？难道我认识她？如果能跟她交流就好了，就能问一问她是谁。
　　“好。”
　　嗯？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可晴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女人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好。”
　　可晴有些无错，道：“好什么？”
　　女人道：“好，可以跟你交流。”
　　这……这难道是她的妄想症更严重了？怎么她想什么就能实现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巧合了，让她不得不再度怀疑自己是妄想症重症。
　　那就验证一下吧？想什么实现什么是吗？那她想让这女人亲她也会实现吗？
　　正想着，眼前的女人弯了弯漂亮的狐狸眼，欺身贴上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的吻，却承载了太过旺盛的心跳，怦怦，怦怦的，跳得可晴忍不住狠揉了下心窝。
　　可晴道：“你……是幻觉吗？”
　　女人道：“我在你心里。”
　　这算什么回答，是幻觉的意思？
　　可晴道：“你是谁？”
　　女人道：“我有很多名字，你想听哪一个？”
　　名字还可以有很多个？可晴道：“最常用的那个。”
　　女人望着她，漂亮的脸孔马赛克一样糊掉，缓缓换成了另一张温柔如水的脸。
　　女人道：“这张脸的名字叫钟颜。”
　　钟、钟颜！
　　可晴按住心口，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炸开，痛得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这是怎么了？可晴自己都不知道。
　　女人的脸又变了，没有之前漂亮，却不失为俏皮可爱。
　　女人道：“这张脸的名字叫乔雅安。”
　　再变。
　　女人道：”这张脸的名字叫张月华。“
　　再变。
　　女人道：”这张脸的名字……”
　　女人变了许多脸，最后又变回了“最常用”的钟颜的脸。
　　可晴不可思议地看着，问道：“你有这么多张脸，到底哪张才是真正的你？”
　　女人道：“都不是。”
　　可晴道：“那名字呢？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女人道：“都不是。”
　　可晴道：“我想看你真实的脸，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女人的脸孔再度变了，之前变的那些脸各有千秋都很美，可所有的美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最后一张脸，仿佛瑞雪初晴，旭日刚升，桃花缤纷，和风拂莺，单那长睫剪眸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女人并没有回答她名字的问题，变完之后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可晴愣愣地注视着那张脸，心窝掏空似的剧烈痉挛着，她的指尖在那脸上轻轻抚触，半天才喑哑出一句。
　　“你的真名……告诉我。”
　　“顾缚槿。”


第33章 
　　顾缚槿！
　　可晴痉挛的心脏突然撕裂般的剧痛, 有什么从灵魂深处炸开，措不及防，铺天盖地, 她明明痛得想抱头尖叫, 却僵硬的一动也动不了。
　　顾缚槿……
　　她叫顾缚槿……
　　明明这么陌生的名字, 从未听过的名字，为什么会让她这么难受？生不如死的难受？！
　　无数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不管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疯狂地塞进她的身体。
　　好痛, 她要不行了！
　　一方面有什么疯狂咆哮着从体内向外冲撞, 一方面又有无数记忆往身体里塞，要出的和要进的互相碰撞，电闪雷鸣！好难受！快要爆炸了！
　　一动也没动不了的可晴突然冲破了禁锢, 一手捂住炸裂的脑袋, 一手下意识去抓眼前的女人，手指穿过顾缚槿，她抓了个空，顾缚槿如打碎的玻璃, 一片片碎裂，又一片片冲向她, 割破她的皮肉，鲜血淋漓。
　　【四妹没了。】
　　记忆里属于刘夏的声音猝然响起，周遭所有的一切溶解般开始消散, 都没了，她爱的人没了, 她恨的人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晴抱头跪在地上, 腰背无法支撑全身的剧痛，额头抵地，痛苦的哀嚎只在灵魂深处爆发，没有一丝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好痛啊，太痛了！
　　可晴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紧咬的牙关仿佛钢箍铁焊，腮帮绷得酸痛，却没办法放松肌肉。
　　旁边有人扑了过来，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可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可晴耳蜗嗡鸣，勉强分辨出那是刘夏的声音。
　　可晴缓缓转过头，看到可晴红着眼圈看着她。
　　可晴僵硬地动了动，绷紧的牙关一点点放松下来，灵魂深处的剧痛依然还在，却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刘夏帮她擦着额头的冷汗，那关切的神情不像假的，可可晴却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刚认识了半天的同学突然对你情根深种，就算看上去再怎么真诚，你依然没办法打心眼里相信。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假的？
　　曾经她以为是真的，结果是假的，可等她历经撕心裂肺的阵痛接受了是假的，却又有人告诉她那都是真的。
　　是不是很好笑？
　　刘夏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刘夏的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的女人，一个一言不发，一个也在说着话，她都听不进去。
　　耳鸣忽远忽近，遮掩了一切，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海螺，空茫没有实感。
　　可晴挣扎着爬起来，抽出握在刘夏手里的胳膊，恍恍惚惚下了床。
　　好像忘了穿鞋。
　　不重要了。
　　可晴光着脚下了楼，刘夏追在身后，嘴快速的张合着，还在说着什么。可晴听不到也不想听，管踉踉跄跄出了别墅，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
　　可晴一脸焦急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指着她的脚不知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只是顺势低头看了眼，看到了脚下似乎有血迹。
　　她的脚受伤了？可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可晴推开刘夏继续往前走，又有人在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她走不动，转回头。
　　身后是个烟红色长发的女人，很漂亮，她查刘夏的时候有见过她的照片，是顾浩烟，顾家老大。
　　和刘夏不同，顾浩烟从她起来就没有说过话，这会儿又拉住她想要做什么？
　　她很难受，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管是回学校还是回家都好，只要不是在这里。
　　顾浩烟开了口，只说了一句话，却和刘夏的几百句都不同，像是乍然刺穿了灵魂，清晰地鼓动了她的耳膜。
　　“只有你能救顾缚槿。”
　　什、什么？
　　救谁？
　　脑袋好痛，五脏六腑都好痛，能不能不要说了，能不能让她先离开？
　　她虚弱地挣扎着，根本挣脱不开。
　　顾浩烟每一个音都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诉在她的灵魂深处，不管她想不想听。
　　顾浩烟道：“我只保住了她微末一点能量，就在你的灵体内，只有和她灵魂之力完全相同的你才能蕴养。”
　　可晴笑了下，笑容惨白又羸弱。
　　可晴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刘夏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可晴，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觉到可晴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顾浩烟道：“我需要你蕴养她。”
　　听听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明明是你们招惹的我，弄得好像我欠了你们似的。
　　可晴道：”如果我说不呢？“
　　顾浩烟道：“那我就强制删除你的记忆，把你变成傻子，傻子是最听话的。“
　　刘夏在一旁不知说了什么，可晴依然听不清楚，只看得出是在和顾浩烟争吵。
　　顾浩烟并不理刘夏，又道：“她的能量非常孱弱，需要马上蕴养，你还有一分钟时间考虑。”
　　一分钟。
　　呵呵。
　　可晴推开搀扶她的刘夏，望着顾浩烟不苟言笑想的脸，惨然笑道：“反正不管我愿不愿意，结果都一样，何必还要装模作样问我？“
　　顾浩烟无动于衷道：”还有35秒。“
　　可晴闭了闭眼，眼眶灼热干涩，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那么多记忆突然塞进来，她还没来得及捋顺，更没来得及安静地想一想，她现在很难受，脑子很乱，浑身都疼，可惜没有人关心，也从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顾浩烟倒数到最后一秒时，可晴道：“好，我养。”
　　顾浩烟松开了按在她肩头的手，道：“其实蕴养也不是什么难事，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只要正常生活就行。”
　　如果真像她说得这么简单的话，她为什么拉着她说这么久，还威胁要把她变傻子？
　　可晴道：“需要多久？”
　　顾浩烟注视着可晴，缓缓道：“一万年。”
　　可晴虚软地站不住，又不想靠着刘夏，头晕眼花扶住了一旁的行道树，脑袋沉得像是有千万斤，怎么抬都只能抬一半：“你在跟我开玩笑？”
　　顾浩烟道：“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可晴道：“可我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顾浩烟道：“你现在不是已经活了这么多世了吗？”
　　可晴身形摇晃，垂下头，嗤笑了声：“你的意思是，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千百辈都得带着记忆转世，千百世都不得安宁？”
　　顾浩烟道：“不需要转世，太慢了，我挑了个时间流速很快的玄幻小世界，你只要去那里就行了，那里随便闭个关就是几百年，一万年很快就会过去。“
　　可晴缓缓看向顾浩烟，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一生到此结束？我的父母白养了我十几年，我连尽孝都不能尽孝？”
　　顾浩烟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那边的一万年相当于这边的一年，这一年你以国际交换生的身份离开，不会有什么影响。”
　　国际交换生？也是，对顾家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安排。
　　可晴笑得凄凉：“反正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顾浩烟抬眸看了眼小区监控，监控立刻刺啦一声冒出火烟。
　　顾浩烟攥住可晴的手腕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那里有灵气，对蕴养有好处。”
　　可晴挣扎了下道：“就算是交换生，我也不可能走之前不跟家人见面，我……”
　　顾浩烟打断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会有人代替你见你的家人。”
　　没等可晴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下一秒，被攥着的手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淡淡的红光自手腕处迅速蔓延，眨眼便将她全身包裹，强烈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等一切归于平静，再睁开眼，可晴到了一处仙府，成了九十九重天的兆晷神君，以往只有小说、电视剧才有的玄幻世界展现在她面前。
　　可晴身上的黑气已经没了，可她也没觉得多开心，抑郁症似乎并没有好，她对这新奇的世界也没有多少好奇，她只盼着赶紧结束赶紧回去。
　　可越是有期盼往往越是最难熬。
　　九十九重天清冷孤寂，神仙们的爱好不是喝酒就是下棋，再不然就是钓鱼，想打发时间都没有去处。低阶的小仙还能各司其职有事情做，如可晴这样的上古神君，受万仙敬仰，除了普通神仙搞不定的凶手，平时并不需要做什么，还不能随便下凡，尤其神仙不用睡觉，体感时间再翻个倍，这就更难熬了。
　　可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天一天捱过来的，她闭关得非常频繁，闭着闭着就有些闭不动了，就好像睡多了就会睡不着，总闭关就会没办法凝神，凝不了神就不存在所谓眼一睁一闭就是百年。
　　万年时光，可晴从盼望到暴躁，再从暴躁到麻木，等时间终于到了，她已经感觉不到丁点的欣喜。
　　那天就像往常的每一天，她在云床上打坐，突然感觉灵体剧痛，有什么要破体而出，她痛得晕死了过去，再醒来顾浩烟已经站来了她面前。
　　顾浩烟依然是烟红色的长发，黑色的吊带长裙，美艳高贵，只是高跟鞋踩在玄幻的玉石砖上格格不入。
　　顾浩烟怀里多了个婴儿，她把婴儿抱到她面前道：“她对你的能量最熟悉，你能给她安全感，你来养。”
　　她能给她安全感？意思就是这婴儿没有前世的记忆？
　　真好啊，真幸福。
　　可晴垂眸看着粉嘟嘟的奶娃娃，莲藕胳膊白嫩嫩一截一截的，漆黑的眼眸晶亮闪耀，眼白透着微微的蓝。
　　可晴推开了小缚槿。
　　可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送我回去。”
　　顾浩烟道：“你养。”
　　可晴自云床上撑身坐起，自下而上望着高高在上的顾浩烟，低声笑着，每一声都仿佛在泣血。
　　“她不是很需要我这一半的能量吗？那就让她吸走吧，我活够了。”
　　她以为凭着顾浩烟道霸道，会说不养就把她变成傻子，却没想到，顾浩烟收回了递出的婴儿，长睫低垂，说出一句：“那就给你几天时间。”
　　什么意思？什么几天时间？意思是给她放几天假，几天后还得带孩子？
　　真当她是软柿子，可以任她们随意搓圆揉扁？
　　可晴道：“我不会带的，你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把我弄成傻子，如果傻子能带孩子的话，你就如愿了。”
　　顾浩烟抬手朝她送出一缕赤红光尘，道：“这是受了玄幻世界观的荼毒了？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
　　可晴还想再说什么，那光沉已经将她缠绕，她眼前一黑，猝然又亮了，清冷无尘的仙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现代都市。
　　她，回来了。


第34章 
　　可晴回来后, 先在家住了一天，父母高兴地为她接风洗尘，还抱怨她跟家里联系的少, 一个月打不了几次电话, 每次还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可晴看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顾家的谁冒充她跟父母联络，语气和她还算相似。
　　第二天可晴就去学校报道了, 直接回到了原本的班级, 她在班里人缘不错, 虽然都没深交, 可也都能说上两句话。班里同学都以为她去做了交换生，还开玩笑说她不讲义气，走也不说一声。
　　在学校上了一上午的课, 谢绝了和同学一起去食堂, 可晴一个人走出教学楼，还没出大门，就听前面的同学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什么神仙颜值, 啊啊啊，手机呢手机, 我要拍？”
　　“哪儿呢？天，真的好好看！我DNA动了！我觉得我要弯了！”
　　“你俩行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不过真的好好看，是大一新生吧？以前从来没见过。”
　　几个女生的议论很快引起了骚动, 不少人都往门外左侧看去，可晴并不感兴趣, 随着人潮往外走着，出了教学楼，一抬眸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桂花树下。
　　那谁学校最大的桂花树，就在教学楼正门口，堵了半个路，这是学校为了保护这棵百年老树做出的让步。
　　时值金秋，桂花盛放，点点金黄在正午的阳光下晕着微芒，树影斑驳下，顾缚槿悄然而立，斜风浮动长发白裙，温柔的眉眼一如初见的模样。
　　可晴顿了下，眼眸低垂，只沉思了一秒便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可晴道。
　　顾缚槿眼眶渐渐晕红，突然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斜风拂动枝叶，一朵桂花翩然而落，扑鼻的却不是桂花清甜的香气，而是记忆深处最熟悉的草木香。
　　可晴深吸了一口，整个肺腔都透出清爽。
　　这才两天不到，顾缚槿就从婴儿长得这么大了，看来顾浩烟是留在了玄幻世界带大的顾缚槿。
　　玄幻世界和这里的时间比是10000：1，玄幻一万年，这里才一年，她回来不到两天，玄幻世界就是不到两万天，顾缚槿在那个世界长这么大一点儿也不奇怪。
　　顾缚槿抱得很紧，头埋在可晴的颈窝，细微的哽咽声响在耳畔，颈窝带这湿热的潮意。
　　顾缚槿哭了。
　　这不是顾缚槿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却是顾缚槿第一次用这张脸在她面前哭。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声，教学楼门口本就人多，又正是下课的时候，顾缚槿一个人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再抱上她，怎么可能没人注意？
　　可晴抬了抬手，没有回抱顾缚槿，也没有拍背安抚，而是按着顾缚槿纤瘦的肩膀，缓慢却坚定地推开。
　　顾缚槿低着头，遮掩似的随便蹭了下眼泪，抬眸看向她，眼依然很红，湿漉漉的红，特别的招人。
　　顾缚槿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可晴不答反问道：“找我有事？”
　　顾缚槿抬手还想抱可晴，被可晴先一步躲开，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顾缚槿蜷了蜷手指，放了下来，道：“我想你了，特别想，特别特别想。我八点多就已经到这儿了，一直在等你。”
　　可晴淡淡“哦”了一声，“那你现在等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顾缚槿道：“ 我就是想你，我……“
　　可晴打断道：”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
　　说罢可晴绕过顾缚槿就要走，顾缚槿伸手拉住了她，哑声道：“别走，我想跟你谈谈。”
　　可晴顿住脚，看了眼不远处的校园湖，道：“那就去那边谈吧。”
　　校园湖岸边有不少长椅，可以坐下谈。
　　最重要的是，校园湖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谈完不耽误她去吃饭。
　　顾缚槿道：“去校外吧，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可晴道：“不了，我下午还有课，待会儿还想回宿舍补个觉，不然下午没精神。”
　　顾缚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只说了句：“好，都听你的。”
　　和风吹过，校园湖波光粼粼，可晴走到一处带树荫的长椅，这里远离主干道，没什么人经过。
　　可晴坐下，顾缚槿也跟着坐下。
　　可晴道：“你说吧。”
　　顾缚槿侧了侧身，望着她道：“我承认，第一世的时候我的确是想要你的命，那时候我还没发现我爱上了你，直到你反吸了我，我才发现，我活着和你活着，我更希望你活着。”
　　可晴望着银光闪烁的湖面，并不看顾缚槿，只是微“嗯”了声。
　　顾缚槿又道：“第二世，我根本就没想过再要你的命，我只想帮你稳固能量，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我爱你，你是我这九万多年来第一个爱上，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
　　可晴依然望着湖面，道：“你是想说你的爱很高贵，我应该感恩戴德吗？”
　　顾缚槿急切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爱你，我从来没爱过人，也不关注别人怎么爱，我身边的例子只有我几个姐妹，可是好像……好像她们都不是什么正面教材，我有样学样，我没学好。”
　　可晴又不说话了，只淡淡“嗯”了一声。
　　顾缚槿道：“第三世的时候我不是有意对你撒谎的，我也从来没想过骗你，顶多只是隐瞒而已。第三世之所以说了很多谎话，是因为……我……我被大姐强行激发了黑能量，我的阴暗面一直在干扰我，我努力压制它，有时候压制不住，它就会钻出来作恶。”
　　可晴道：“哦。”
　　顾缚槿牵起可晴的手道：“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不会再骗你，也不会再隐瞒你，我们坦诚相待，好吗？”
　　可晴转眸看向顾缚槿，顾缚槿的眼睛依然那么美，目不转睛注视着你的时候，就好像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就在眼前，让你忍不住渴望，忍不住想要得到。
　　以往可晴望着顾缚槿总会心跳不已，总是充满了渴求，可如今，充满渴求的却变成了顾缚槿。
　　顾缚槿在渴求她的原谅，渴求和她重新开始。
　　可是……
　　可晴对着顾缚槿道：“以前我的确怨恨过你，也的确想让你哭着求我原谅，我甚至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的画面。可经历过那么多世，又在那个玄幻世界活了一万年，多了那么多可以思考的时间，我不说自己参悟了什么深刻的哲学道理，至少对于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我已经想得很明白。”
　　可晴缓缓抽出被顾缚槿握紧的手，再开口的声音疏离又客气：“我们之间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原不原谅，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只是侥幸生出来自己的意识而已。你想收回自己的能量没什么不对，而有意识的我不想被你收回也没什么不对。我们之间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其他。何况，被反吸的是你，差点灰飞烟灭的也是你，这就更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了。”
　　顾缚槿举着空掉的手，眼眶愈发红了，明明前两世都不哭的，怎么这会儿轻易的就哭了呢？
　　可晴心底微叹，转开视线，继续望着湖面。
　　视线刚转过去，顾缚槿又牵住了她的手，近乎哀求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我没想过还能九死一生回来，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瞒你，我一定会把实情都告诉你。我当时只想着让你活下去，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想着与其让你知道真相痛苦，不如让你以为我对不起你，让你恨我，恨够了也就过去了，至少未来不会那么痛苦，我是因为爱你才……”
　　可晴沉默地听着，听到这里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道：“看来你的姐妹们的确是反面教材，你的想法真的很……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感情是相互的，不是想当然，伤害就是伤害，任何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顾缚槿攥紧她又想抽出的手，急切道：“我只是想让你伤得轻一点，出发点真的是好的。我知道我想得不够全面，知道自己做得未必就是对的，可当时的我又要分神应付大姐，又要帮你稳固能量，身体又很差，就……精力不济，分身乏术，实在考虑不了太多，只能抓住最主要的。你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怨我恨我，就是别、别……”
　　顾缚槿哽咽了下，眼圈红得可怜，红唇颤抖着哀求道：“……别不要我。”
　　平心而论，可晴是有些心软的，毕竟是她捧在手心里爱了那么多年人，也是她唯一爱过的人，看她这样可怜地哀求自己，不可能毫不动容，可这份动容还不足以让她重蹈覆辙。
　　可晴道：“既然要谈，那咱们就一次谈个清楚，谈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顾缚槿道：“可晴……”
　　可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至少在你看来是为了我好。我说了，咱们之间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也早就不恨你了。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累了，我想让自己轻松一点，不想再跟过去纠缠不清。“
　　顾缚槿立刻道：“好，你累了，我明白，你想放松，我也明白。我不逼你，我也不纠缠你，我不让你烦，我给你时间，等你什么时候不累了，有心情了，我再来找你。”
　　可晴闭了闭眼，转眸看向顾缚槿，认真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一会儿累了，而是我不想再跟你有牵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也不喜欢你的家人，我不喜欢和你有关的所有一切，请你离我远一点，谢谢。”
　　顾缚槿哽咽道：“可晴……”
　　可晴起身，缓缓抽出被紧攥的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们最后那点情分在我蕴养你万年的时候也已经用尽了，给我们彼此留点体面，别最后了还要弄得那么难看。”
　　可晴道：“我走了，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可晴转身往食堂过去，顾缚槿追了两步停了下来，冲着她的背影道：“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我保证不烦你，你别、别说什么再也不见的话，我受不了这个。”
　　可晴的视线微向后移了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了。
　　之后接连一个多月，顾缚槿都没有再出现，可晴并不觉得意外，她认识的顾缚槿本来就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死皮赖脸的是那个被激发了黑能量的钟颜，顾缚槿不是钟颜。
　　又过了半个月，天已经有些冷了，桂花树光秃秃的，花早就没了，叶子也枯败得落了一地。
　　可晴随着人潮一起往外走着，走着走着被人挡住了路，可晴抬眸，看到了熟悉的烟红色长发，还有那双明艳的眼睛。
　　顾浩烟？
　　她来干什么？
　　顾浩烟是知名影后，她突然出现，学生们都很激动，不少人拿着手机在拍，还有人壮着胆子走过去要签名。
　　顾浩烟随便签了两个，其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径直走到可晴跟前道：“我有话跟你说，咱们换个地方。”
　　可晴不想去，可在这种地方跟顾浩烟拉扯不清，明天的热搜头条肯定得捎带上她，她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破。
　　顾浩烟的车就在路边停着，可晴上了副驾驶，顾浩烟启动车子，开门见山就是一句：“顾缚槿快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一家子“神仙”又怎么可能轻易死人？就算死，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晴道：“哦。”
　　顾浩烟道：“我没开玩笑，你蕴养给她的能量已经快消耗殆尽了，你是她的能量源，离开你她根本活不下去。”
　　可晴道：“是吗？她在那个玄幻世界长大，离开我几十年，我也没见她怎么样。”
　　顾浩烟道：“不是几十年，十八岁她就恢复了记忆，当天就回来了。成年之前需要的能量比较少，成年之后每天要消耗大量能量，以往她是正常的灵体，消耗的能量可以再生，现在她只是被你蕴养的不完全体，没有你给她补充能量，她耗尽后就只有死。”
　　死……
　　灰飞烟灭吗？
　　明明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顾家人还要这么阴魂不散？她真的累了，很烦。
　　可晴道：“那么请问，我该怎么给她补充能量？”
　　顾浩烟道：“只要你离她近一点就可以，每隔几天见一面，待一会儿就行。”
　　可晴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和她做那种事才行。”
　　顾浩烟道：“你是不相信我？”
　　可晴撩了下耳畔的短发，道：“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会见她。我知道你有的是手段，你大可以试试，你伤害我的话，你妹妹不会原谅你。”
　　顾浩烟嗤笑了声：“说的好像她现在就原谅我一样。”
　　可晴冷冷道：“那你就试试。”
　　顾浩烟盯着可晴看了片刻后道：“好吧，我不强迫你，她也确实不许我来找你。她呢……三五天内死不了，要死起码得三五十天，等到她连床都下不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该归西了。”
　　顾浩烟伸臂过来，摊开掌心，掌心是一串钥匙。
　　可晴看了看钥匙，又看向顾浩烟：“什么意思？”
　　顾浩烟道：“顾缚槿已经搬出去住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公寓楼，这是她楼下那户的钥匙。”
　　可晴好笑道：“所以呢？什么意思？”
　　顾浩烟伸手拉开她的挎包拉链，把钥匙丢了进去，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我管不了，也管不动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些，车子也停在了一处小区门口，顾浩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道：“就是那栋，好了，该说的我说完了，你可以下车了。”
　　顾浩烟丢下可晴扬长而去，可晴站在小区门口，顿了顿，转身招了辆出租回了学校。


第35章 
　　顾缚槿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 不过可晴从没遇见过顾缚槿，也不知道她是专门搬到她附近的，还是刚好这附近有她的房子。
　　可晴最初还有些在意, 随着期末的临近, 顾缚槿又一直没有出现, 可晴就没再关注过这件事。
　　考完试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最后一门考完出来, 天上飘起了雪花, 同学们本来就心情不错, 看到下雪更是欢声笑语。舍友提议趁着大家都还没回家搓一顿。可晴原本是想直接收拾东西回家的, 她住本市，不需要坐火车，随时可以回去, 可看舍友们都兴致勃勃, 她也不想太不随群，也可能是万年孤独的生活让她有点贪恋热闹的人气，她就同意了。
　　四人专门打车去了家网红餐厅，吃完打车回来, 路上几人叽叽喳喳闲聊八卦，可晴不感兴趣就不插话, 只听她们说着，靠着车窗看着次第而过的街景。
　　学校越来越近，路过小区时, 可晴突然看到小区门口的超市转出来一个轮椅，轮椅上的人格外眼熟, 好像是……顾缚槿？
　　出租车开得不慢，卡着不超速的边缘飞驰, 可晴没来得及看仔细，车已经开了过去。
　　顾缚槿怎么会坐轮椅？应该是看错了吧？
　　回到宿舍，舍友们边收拾回家的行李边意犹未尽聊着八卦，可晴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了，收拾时，看到了顾浩烟硬塞给她的那串门钥匙。
　　顾浩烟当时说什么来着？说顾缚槿三五天死不了，三五十天才会死？
　　这……应该是骗她的吧？如果顾缚槿真快死了，顾浩烟怎么可能不管？顾浩烟没有出现，说明顾缚槿没事。
　　再说，不是已经不想再跟顾缚槿有任何牵扯了吗？还操这些闲心干什么？
　　只可惜时隔万年，她已经记不清顾家的别墅地址，不然早把钥匙寄过去了。不知道直接寄到小区保安室行不行，那个别墅区物业应该很不错，对业主应该很熟悉，就算不写清楚地址应该也能送到顾浩烟手里吧？
　　只是几把钥匙而已，别人也不知道是哪儿的钥匙，就算真送不到顾浩烟手里应该也不要紧。横竖都是顾浩烟硬塞给她的，既然敢硬来，那丢钥匙这种小事顾浩烟就能承担。
　　那就明天吧，明天把钥匙寄出去。
　　收拾完洗了澡，宿舍差不多也该熄灯了，大家都上了床，舍友们舍不得睡，还在滔滔不绝聊着。可晴恍惚地听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做了个梦，之所以知道是梦是因为她在梦里掐了自己大腿，不疼。
　　她梦见顾缚槿独自住在公寓里，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没人管也没人问，饥寒交迫连口水都没有，只能艰难起来，路都走不了，坐着轮椅去倒水。结果因为欠费水已经停了，想用手机缴费，发现手机没电，家里的电也停了。没办法，顾缚槿只能转着轮椅出门缴费买食物，结果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摔得满头血，临死也没喝上一口水。
　　梦醒了，可晴胸口堵得难受，明知道那是梦，可总会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超市门口的轮椅。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就这么在意那轮椅吗？
　　顾缚槿其实……是坐过轮椅的，那是第二世，顾缚槿顶着钟颜的身份，用着钟颜的脸，从她刚认识就是个病美人，只是最初病得没那么重，正常的生活并不受影响。可是后来慢慢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虚弱的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坐轮椅。
　　那一世，顾缚槿死的时候非常瘦，虽然不到皮包骨头的程度，却也到了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唏嘘心疼的地步。
　　她曾经以为那是顾缚槿自己身体不好，现在却知道，顾缚槿原本不至于虚弱到那种地步，是为了帮她稳住能量才会那样。
　　可是顾缚槿，那些紊乱的能量是为从你身体里夺走的，你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那不单单是能量，那是你的命不是吗？
　　她怎么又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了？这是被骗得还不够，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顾家各个都不是普通人，用得着她操心？别想了，把钥匙寄走，回家吧。
　　可晴跟舍友告别，挎上包出了门，学校门口就有驿站，可晴把地址填好，钥匙塞了进去，付了钱。
　　学校门口停着不少出租，都是等着拉学生去车站的，可晴随便上了一辆，报了地址。
　　路过顾缚槿的小区时，可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清晨的小区静悄悄的，这个时间，上班的已经走了，做饭的也都出门买菜去了，连保安都缩在保安室不出来，看不见人走动，昨天的小雪就飘了没多大会儿，这会儿天阴沉沉的，风卷残叶，整个小区看上去说不出的萧索。
　　可晴看着顾浩烟给她指过的那栋公寓楼越来越远，攥在包带的手不由自主抠了下。
　　十字路口，红灯，司机停了车，可晴突然道：“不好意思师傅，我有东西忘拿了，麻烦拐回去吧。”
　　重新回到学校门口，可晴看到快递车已经停在了驿站门口，她快走几步过去，要回了那串钥匙。
　　她不是心软，也不是想跟顾缚槿再有什么牵扯，她只是觉得顾浩烟给她顾缚槿楼下公寓的钥匙，而不是直接给她顾缚槿家里的钥匙，或许是在告诉她，即便不见面，只要她离顾缚槿近一点，顾缚槿就能“无线充电”。
　　她想确认一下顾缚槿是不是离开她真的活不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没必要继续占着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能量，让顾缚槿都吸走，把一切掰回正轨。
　　如果顾缚槿不愿意……
　　可晴没再打车，徒步进了小区，上了那栋楼，进了顾缚槿楼下的公寓。
　　一个多月没人来过，公寓落了不少灰尘，可晴放下背包，找了块抹布打扫起来。
　　公寓很规整，只是有点落灰而已，打扫起来并不费事，不打会儿可晴就打扫好了。可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借口舍友们要聚会，晚一天回家，当晚就住了下来。
　　午饭和晚饭点的外卖，牙刷毛巾洗手间里都有新的，连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不需要可晴再特别准备，连WIFI都有，密码贴在路由器上，真正意义上的拎包入住。
　　一个人在陌生的公寓还是有点无聊的，可晴没带书，背包里就装了平板、充电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她翻了会儿手机，游戏不感兴趣，新闻八卦也不感兴趣，破天荒决定追个悬疑剧。
　　手机屏幕到底是有些小，可晴瞟了眼壁挂电视，插上电，投屏看。
　　电视打开，主屏不是电视电影推荐，而是六个分屏。
　　这是……监控？
　　可晴仔细分辨了下，这不是她住的这套公寓的监控，但肯定是这栋楼的，公寓格局一样，阳台外的景致也一样，只是家具摆设不一样。
　　看样子，这应该是跟她差不多的楼层，难道是……顾缚槿家？
　　可晴有些无语，顾浩烟居然把自己妹妹家的监控就这么堂而皇之连在这里，就一点没想过妹妹的隐私？
　　可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嗜好，也没了投屏的心思，她拿起遥控刚要关电视，突然注意到卧室床上依稀动了动。
　　床上有人？
　　那床只有细微的隆起，之前她大致看了眼，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这会儿床上的人动了，她才注意到。
　　原来顾缚槿在家。
　　可晴突然有些迟疑了，她住进来不就是为了确定顾缚槿是不是真的离了她活不了吗？这监控不就是雪中送炭？
　　不，不行，这种窥探别人隐私的行为，不管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都是不可行的，可晴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还是关了吧，即便不通过监控偷窥，她也能有办法弄清楚自己想弄清楚的。
　　可晴再度想关掉监控，却见顾缚槿挣扎着坐了起来，只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而已，顾缚槿竟然挣扎了半天，坐起来后靠着床头又喘了半天气，这才勉强伸手去够床里侧的轮椅。
　　这轮椅被床挡了大半，之前可晴并没有注意到。
　　可晴按电源键的手顿了下，蹙眉看着顾缚槿一个多月没见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看着顾缚槿几经挣扎才坐上轮椅，梦里的画面与记忆里的画面不断和眼前的监控交叠。
　　梦里的顾缚槿至死没能喝上一口水。
　　第二世的顾缚槿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精心呵护的不管是起床洗澡还是坐轮椅，都是她亲手抱过去的。
　　而眼前的顾缚槿……
　　可晴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
　　可晴又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这才关掉电视。
　　那晚可晴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睡着，一早起来，她收拾了东西，挎着包站在电视前，打开电视。
　　顾缚槿已经起床，只是一下午又一夜没见，她已经不再需要轮椅，直接就下了床。
　　顾缚槿对自己的好转似乎有些疑惑，在公寓里四处走了一圈，视线突然落在了监控这边，漆黑的眼眸幽沉有神，像是穿透摄像头在凝视着她。
　　可晴心脏剧烈跳动了下，伸手关了电视。
　　这就是做贼心虚的感觉吧？偷窥果然要不得。
　　不过可晴也彻底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一是，顾浩烟没有撒谎，顾缚槿离了她的确活不了；一是，不必见面，只要距离够近，顾缚槿就能得到她的蕴养。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走吧。
　　可晴锁好门，按下电梯，叮，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要进，突然顿住了。
　　电梯里，瘦了一圈的顾缚槿安静地站着，目光一错不错凝聚在她身上，眼眶是迅速晕染的红。
　　可晴顿住的脚缓缓收了回去，视线瞟了下顾缚槿的睡衣和室内鞋，伸手按住下行键。
　　可晴道：“你出来，我们谈谈。”
　　顾缚槿开口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好。”
　　顾缚槿跟着她进了刚锁好门的公寓，坐到了沙发，可晴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推到顾缚槿面前。
　　可晴道：“这是你大姐给我的，我第一次来。”
　　顾缚槿苦笑了声：“我猜到了。”
　　可晴道：“你身体还好吧？”
　　顾缚槿道：“本来确实有些不太好，昨天感觉好多了，我就觉得不太对，睡了一夜恢复了不少力气，我就猜到你在附近。”
　　可晴道：“所以你衣服都不换就出来找我了？”
　　顾缚槿垂下眼帘：“对不起。”
　　可晴取下挎包放在腿上，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顾缚槿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
　　可晴突然打断道：“把我的能量吸走吧。”
　　顾缚槿一愣，立刻道：“不，我不要。”
　　可晴道：“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收回去合情合理。”
　　顾缚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眶红得可怜：“合情合理？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吸走你的能量，你会灰飞烟灭。”
　　可晴道：“所以呢？”
　　顾缚槿抬高了音量：“我不可能让那你去死。”
　　可晴平静道：“为什么？”
　　顾缚槿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我说过的，我活着和你活着，我更希望你活着。”
　　可晴轻笑了声，笑意淡得都来不及做眼底融开：“你舍不得我去死，难道当初的我就舍得你死？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那不是爱，其实你最爱的是你自己，根本不是我。”
　　顾缚槿立刻道：“不是！我虽然方法错了，可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可晴道：“是吗？我不信。”
　　顾缚槿道：“我会想办法证明。”
　　可晴道：“怎么证明？”
　　顾缚槿坐在沙发边缘，窘迫道：“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除了第三世受黑能量影响，记忆里的顾缚槿何曾这样卑微无措过？
　　可晴敛目垂睫，心底五味杂陈。
　　可晴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现在这样，是不屑我万年的蕴养？还是在博取我的同情？”
　　顾缚槿微微睁大眼，上身下意识朝她倾斜，焦急道：“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不屑你的蕴养？别说万年，就是一天我以为珍惜。我也不是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不敢靠近你，我怕你看到生气，怕……”
　　“好了，别说了。”可晴闭了闭眼，打断道：“不管是怎样的心路历程，事实就是，我蕴养了万年的身体你没有珍惜，并且你的确借着孱弱的身体让我对你有了一丝的同情。”
　　可晴道：“可是你要明白，同情并不是爱情，我不可能因为同情你就和你在一起。”
　　顾缚槿眼底划过伤痛，垂眸道：“我知道，对不起。”
　　可晴道：“如果你想不出怎么证明你爱我，那我告诉你一个方法。”
　　顾缚槿抬起眼帘，眼底又升起希望：“什么方法？”
　　可晴道：“好好活着，然后慢慢忘记我，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缚槿愣住，好半天才缓缓低下头：“恐怕……有点困难，我这身体你知道的，离你太远会逐渐衰弱，我阻止不了。”
　　可晴道：“怎样在我附近被我蕴养，又不被我看到，还能慢慢忘记我，这是你的问题。”
　　顾缚槿僵了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在给你负担，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看见我。”
　　可晴道：“如果你只是口头说说，还是这么不顾惜身体，你大姐早晚会找到我这里，到时候你在我这儿最后的一点信任也没有了。”
　　顾缚槿苦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不辜负你蕴养这么多年。”
　　可晴起身挎好包，又看了眼茶几的钥匙道：“这钥匙就交给你了，如果可以，希望和你有关的一切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缚槿交握在膝盖的手抠紧手背，低声道：“我保证顾家人不会再烦你。”
　　可晴走到玄关拉开门，又想到了，转头道：“这小区你别住了，知道你住在这儿，我会不自在。”
　　顾缚槿有些控制不住神情的赶紧低头遮掩，轻轻道：“好。”
　　可晴最后看了顾缚槿一眼，转身离开。
　　天依然很阴，路上又飘起了雪花，依然很小，落地即化，积不起雪。
　　那天之后，过年，走亲戚，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又是开学。
　　大二她以交换生的身份离开，再回来就是大三，大三上完是大四，大四上完就是工作。
　　可晴找了份别人眼中还不错的外企，朝九晚五不加班，薪资中上，工作氛围不错，就是F资公司难免会有一些F国人，F国是个浪漫自由的国度，他们很热情，也不排斥办公室恋情，办公室恋爱的人不少。
　　可晴的直属上司安斯艾尔就是个F国人，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安斯艾尔的热情针对了她，那就有点麻烦了。
　　安斯艾尔几次私下邀请可晴都被婉拒，也不气馁，依然时常送花送礼物，被拒收了还送，一来二去的，公司上下都知道安斯艾尔在追求她。
　　可晴眼看着委婉的拒绝没办法让安斯艾尔死心，便直言拒绝：“我只当你是上司，是朋友，没有多余的想法，请不要继续这样，我会很困扰。”
　　安斯艾尔做事很有分寸，答道：“很抱歉让你觉得困扰，我会尽量保持朋友的维度来与你相处，请不要因此影响我们的关系。”
　　安斯艾尔的中文音调有些怪，越是一本正经说长句，越是怪腔怪调，可晴听得久了，总有控制不住笑出来的时候。
　　那天也是，和安斯艾尔说清楚之后，两人都放松下来，像朋友一样说着话，可晴被安斯艾尔的语调逗笑，正笑着，突然撞上一道焦灼的视线。
　　可晴顿了下，认出了那视线的主人。
　　五年不见，顾缚槿丢掉的肉没有吃上来，依然是一副迎风就倒的模样，西施黛玉大概就是这幅样子。
　　这五年顾缚槿一直藏得很好，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可藏得再好总有疏忽的时候，比如现在，她能看到顾缚槿，必然是顾缚槿不小心出现在她面前，不会是刻意的。
　　可晴冲着顾缚槿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她要跟安斯艾尔一起去见客户，这是个很重要的客户，两人一起上了安斯艾尔的车。
　　见完客户，天色已晚，直接回家比较近，再拐回公司开车反而麻烦，安斯艾尔直接送她回了家。
　　可晴下了车和安斯艾尔挥手告别，一转身，就见小区门口树后有人影晃过，再仔细看，又没有了。
　　可晴微蹙了下眉，看了眼保安室明亮的灯，径直朝着树后走了过去。
　　树后靠着下午刚见过的顾缚槿。
　　这次应该不是意外吧？
　　可晴道：“你在干什么？”
　　五年都没让她看见一根头发，怎么会突然接二连三在她面前暴露？她可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顾缚槿笑了下，有点苦涩：“我没忍住。”
　　可晴道：“嗯？”
　　顾缚槿道：“那个安斯艾尔，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可晴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你调查我？”
　　顾缚槿摇了摇头，失落道：“不是，是我等你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你们公司的人说的，说他在追你。”
　　可晴道：“是追我，不过我已经拒绝了，我不喜欢他。”
　　顾缚槿脸上一喜，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可晴又道：“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真的吗？”
　　顾缚槿遮掩不住的喜悦，刚想再说什么，可晴却道：“但是我下辈子就不一定了，就算下辈子我还对感情没兴趣，下下辈子总会有的，早晚我都是会喜欢上别人的，你明白吗？”
　　顾缚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落寞地垂下长睫道：“对，你说的没错，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以外的人的。”
　　可晴道：“你明白就好。”
　　顿了下可晴又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一直躲躲藏藏地跟在我身边很累，你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之前说的让你吸走能量，目前都还作数，不过等我有了喜欢的人，我可能就不会那么愿意了，所以，你快点考虑。”
　　顾缚槿脸色白了白，本来就西子捧心似的，这下更是弱不禁风的让人怜惜，可晴看了片刻转开了视线。
　　顾缚槿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越看越心软。
　　顾缚槿道：“跟在你身边，我一点儿都不累。“
　　可晴无奈道：”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你可是时空守护者。“
　　顾缚槿道：”有她们在，我什么也不做也不要紧。“
　　她们，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顾家姐妹。
　　可晴道：“只要你不觉得累就好，很晚了，早点休息。还有，别再让我看见你，这次就算了。”
　　可晴转身要走，手腕隔着袖子突然被攥住，没怎么用力，可晴还是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顾缚槿弱弱的声音：“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消气吗？”
　　可晴回头看向顾缚槿，淡淡道：“你以为我在跟你怄气？”
　　顾缚槿道：“我只能这么想，才觉得有点希望。”
　　可晴道：“自从认识你，我一直觉得很累。起初是怎么追都换不来你一句喜欢，后来是小心翼翼呵护着你就怕身体不好的你有什么闪失。再后来，我草木皆兵，总担心你突然换了别的皮囊出现在我面前要我的命。再后来，哪怕是死了失忆了，我都摆脱不了你带给我的恶劣影响，很长时间我都被抑郁症困扰。如今好不容易抑郁症好了，终于可以跟你说再见了，却偏偏又成了你离不开的‘充电器’。”
　　可晴望着顾缚槿，无比认真地询问她：“你能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吗？对你来说的希望，对我来说却是绝望，我只想彻底和过去割裂，我希望下辈子不要再带着记忆转世，我想做一个普通人，哪怕人生可能不够圆满，可至少没那么绝望。”
　　顾缚槿攥在她手腕的手渐渐收紧，脸色惨白如纸：“你是想……忘记我？”
　　可晴道：“我只是想活得轻松一点，你能理解吗？”
　　顾缚槿道：“就一定得忘了我才行吗？”
　　可晴道：“当一段痛苦的记忆背负了一万多年，哪怕误会解除，已经形成的肌肉压力依然存在，只有让肌肉忘记曾经的压力，才能真正轻松。”
　　顾缚槿望着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泪光闪动：“其实我……我可以抹掉你的记忆，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晴道：“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我不想再带着记忆转世。”
　　可晴道：“这辈子，我也希望不要再见到你。”


第36章 
　　那天之后, 顾缚槿再度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 春去夏来, 夏去又是寒冬, 周而复始。
　　生活不全是平静的，总有些烦恼, 比如父母催婚越来越严重, 再比如, 长年单身难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的主角总有顾缚槿。
　　每次梦醒可晴都要望着天花板发好一会儿呆，想要和过去割裂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当初她记忆都差成那样, 还是没逃过抑郁, 她真的能忘掉顾缚槿吗？
　　以往坚定的事，这会儿可晴开始怀疑了。
　　或许只有开启新的恋情才能彻底忘掉旧爱。
　　可晴开始认真思考重新谈一段感情的可行性。
　　父母那边又催婚了，可晴破天荒没有再死咬着不相亲，母亲极力推荐的优质男, 可晴思索了片刻，答应了见面。
　　父母欢天喜地, 当晚就联络了男方见面，还拉着她换了条极其淑女的连衣裙，细跟的精致高跟鞋, 齐耳的短发也给她烫了下发梢，微微的卷翘比以往的顺直多了点娇俏。
　　母亲一脸骄傲道：“看我闺女这嫩生生的脸, 说是十八都有人信！”
　　她这一世都三十出头了，她妈对她是有多深的滤镜？还嫩生生……好吧, 打从玄幻世界回来后，她的相貌好像就没再变过，可毕竟年龄在这儿放着，说十八也太破廉耻了。
　　可晴无奈地听着母亲在电话里跟媒人吹得天花乱坠，实在不明白马上就要见面了，干嘛还要在电话里说这些？
　　等等，这不是熟人介绍吗？母亲的熟人一般都见过她，根本不需要在电话里吹，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媒人？
　　可晴问了母亲，母亲支支吾吾道：“就……婚介所。”
　　可晴纳罕：“之前不是周阿姨李阿姨王叔叔他们还给我介绍的吗？怎么就轮到婚介所了？”
　　一说这个，母亲的心虚立刻无影无踪，理直气壮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熟人介绍的那么多知根知底的好男人你不要，你以为人家还能一直在原地等你？剩下的歪瓜裂枣你能看上眼？这不是没办法了才广撒网？”
　　可晴道：“………………”
　　沦落到相亲也就算了，沦落到花钱的婚介所相亲……突然觉得单身也挺好的，做梦就做吧，忘不了就先不忘吧，她现在反悔不相亲还来得及吗？
　　可晴坐在去往餐厅的车里，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母亲那激动的情绪扼制。
　　母亲这么高兴，可晴实在说不出回去的话。
　　算了，就见这一次，回去和母亲说明，以后不相亲了，以后就随缘。
　　到了餐厅，母亲在车里等着，可晴独自去见相亲对象，那是个长相确实还说得过去的男人，三十多岁，白领，薪资比可晴差点，但是鼻孔却是朝天的。
　　男人道：“我还以为又是照骗，没想到比照片好看，不错，颜值可以打7分了，主要是你这个年龄已经没市场了，要是再小个十岁，我能给你打9分。”
　　可晴道：“…………”
　　男人道：“你这年龄，结了婚得尽快生孩子，不然生不出优质下一代。保姆不便宜，尤其是带孩保姆，孩子三岁前你辞职带，三岁后送幼儿园你再找工作。”
　　可晴左右看了一圈，男人问她：“你看什么？”
　　可晴道：“这确定是相亲？不是什么短视频拍摄？”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你什么意思？”
　　可晴认真道：“我以为只有短视频才会有这么夸张的台词，是我草率了，原来艺术源于生活。”
　　男人僵硬道：“你不用讽刺我，相亲就是要直来直去，藏着掖着的有什么意思？我把我的诉求直接表达出来，节约我们大家的时间。”
　　男人又说了一大堆奇葩要求，换成以前，可晴绝对一杯水泼过去，现在毕竟有一万多年的时间沉淀，没那么容易发火了。
　　男人说完道：“差不多就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晴放下茶匙，微微一笑：“你提倡的AA制我非常赞成，这餐饭我只碰了这杯茶，二维码给我，我把茶钱转给你，相亲就到这儿吧。“
　　男人的态度立刻软化道：“我说的是婚后AA，这顿饭我可以请你，我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我对你也挺满意的，咱们再谈谈。”
　　可晴懒得理他，想起包里有备用的现金，拿了现金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男人站起来想拉她，还没碰到她，突然惨叫一声抱着手跌坐在椅子上：“什么东西？扎我！”
　　可晴看了眼那男人的手，明明没有利器，手掌却割破了，有血流了出来，还有普通人看不到的青色光痕隐约驿动，可晴立刻转头环顾，没有发现顾缚槿的身影。
　　可晴唇角微翘了翘。
　　藏得倒挺严实。
　　那晚回去，可晴又做了梦，梦里的翻云覆雨缓解了现实的生理不满，醒来神清气爽。
　　可晴想通了，既然暂时没办法和过去彻底割裂，那就等一等，这辈子忘不掉顾缚槿，那就下辈子，没必要从一个牛角尖出来再钻进另一个牛角尖，一切顺其自然。
　　不勉强自己是可晴现在最放松的生活方式。
　　之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父母的催婚依旧，可晴继续不见，母亲后悔了好长时间，说都怪自己没把好关，第一次相亲就让她遇见个奇葩男，害得她有心理阴影了。
　　眨眼半年过去了，自打从玄幻世界回来，这些年的冬天似乎都不大冷，雪也下的不多，只偶尔几次积了点雪，一点点而已，来不及踩就化了。那天难得下了场还算大的雪，从早上起来开始，一直下到下班还在下，晚上临睡前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
　　可晴突然有点舍不得睡，这雪下了一天才积起这么点儿，今晚不踩明早估计就没了，不如下去踩踩雪，最好再买个冰激凌边吃边踩。
　　可晴穿上大衣，带上帽子围巾，暖烘烘下了楼，两手插兜踩上白花花的雪地。
　　雪还在下着，路灯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轻飘飘的小雪花在飘，可晴没有撑伞，任雪花落在绒帽上亮晶晶一片。
　　小区门口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虽然没有蛋筒冰激凌，不过雪糕还是有的。
　　可晴买了个咖啡巧克力脆皮，边慢悠悠踩雪边吃，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真是好听，就是不够厚，薄薄的一层有点不太过瘾，要是再厚点就好了。
　　可晴感受着咖啡微苦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吸了吸冻红的鼻子，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血腥味。
　　可晴咬着雪糕四下张望了一圈，深夜的小区空荡荡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在踩雪。
　　一定是太冷了，鼻子都冻出幻觉了。
　　虽然冷，但是吃雪糕踩雪还是好爽。
　　可晴转回头继续沿着小区的主干道踩踩踩，正踩着，可晴突然顿住了脚。
　　不对，脚印不对。
　　可晴转回身，看向雪地的脚印，明明只有她一个人，脚印却有两对，一对延伸到她脚底，一对却半路跑到了行道树后。
　　可晴道：“………………”
　　可晴咬下一口雪糕，咯吱咯吱走过去，歪头朝树后看，树后果然靠着个人，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打底衫长裤，脚上的鞋也是单鞋，黑衣黑裤黑鞋的，藏在暗处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奈何今天下了雪。
　　被可晴逮到，顾缚槿面露尴尬，小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晴蹙眉看着她，鼻翼间的血腥味更浓了，她一把攥住顾缚槿的胳膊，稍一用力就疼得顾缚槿倒抽了口凉气。
　　可晴把顾缚槿拽到路灯下才看清，顾缚槿的肩膀湿了一大片，黑衣服不明显，暗沉沉的痕迹乍一看像是水浸湿的，可扑鼻的血腥味却昭示着那不可能是水迹。
　　可晴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顾缚槿道：“不要紧，小伤。”
　　可晴咬着雪糕，把身上暖烘烘的羽绒服脱掉，裹在顾缚槿身上，冻得自己打了个哆嗦，顾缚槿不肯穿，说着：“我没事。”
　　可晴打了她推拒的手。
　　可晴道：“去医院。”
　　顾缚槿道：“不用，我的能力就是治愈，自己就能治。”
　　可晴控制不住有点生气：“自己能治为什么不治？还有穿这么少找死吗？”
　　可晴有点凶，顾缚槿不敢说话，嗫嚅道：“我……我刚回来，就……就没来得及换衣服。”
　　可晴拽着顾缚槿先进了楼，楼里暖和点，可晴按了电梯，又对顾缚槿道：“去我家治了伤穿个衣服再走。”
　　顾缚槿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可晴看，盯得可晴浑身不自在。
　　可晴道：“能不能收一收你的眼睛？耍……”
　　顾缚槿道：“嗯？耍什么？”
　　耍流氓啊？
　　可晴道：“没什么。”
　　顾缚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再问，也不敢再盯，低下头盯自己的脚尖。
　　可晴看着顾缚槿这像罚站的小学鸡的样子，想想记忆里那个不管自己怎么追都追不到的高岭之花，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哦，也确实隔世了，还隔了好多世。
　　家里的暖气一直开着，进门就是扑面的温暖，眼珠都要起雾的那种温差。
　　可晴舒服地错了搓手，刚想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抬眸就见顾缚槿盯着她的雪糕看。
　　“你想吃？”
　　顾缚槿一顿。
　　——不是想吃，是你不让我看你，我只能看雪糕。
　　顾缚槿点了下头。
　　可晴把雪糕递到顾缚槿唇边，“最后一口了，让给你。”
　　顾缚槿抬眸看向她，眼圈竟然红了：“我、我可以吗？”
　　——只是一口雪糕，还是我吃剩下了，用得着这么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吗？
　　可晴不自在道：“不吃就算了。”
　　说着就要收回雪糕。
　　顾缚槿赶紧探头咬住，雪糕进了嘴，雪糕棍也咬在了嘴里。
　　可晴拽了拽棍棍，没拽出来，还拽得顾缚槿的脑袋跟着凑了过来。
　　可晴道：“…………”
　　可晴道：“你倒是松嘴啊，咬着棍干嘛？”
　　顾缚槿赶紧松了嘴，却忘了嘴里还有正在融化的雪糕，雪糕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顾缚槿又赶紧闭上嘴，边吞嘴里的雪糕边舔嘴角流下来的，嘴里的咽完了，舌尖上的咖啡糊没有了，露出鲜红的底色。
　　“干净了吗？还有吗？”
　　顾缚槿抬手想擦，可她干净惯了，实在做不到徒手擦嘴，想拿纸擦，玄关又没有纸抽，茶几上倒是有，可可晴没给她客用拖鞋，她没换鞋也不敢乱进，只能用舌头继续舔着嘴角。
　　可晴盯着那湿漉红艳的舌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道：“这儿……还有。”
　　可晴在自己嘴角下方相同的位置点了点。
　　那个位置有些靠下，顾缚槿歪着湿红的舌尖拼命去舔，边舔边看着她道：“还有吗？干净了吗？”
　　可晴道：“没，你舌头短够不到，这里呢。”
　　可晴伸手过去，指腹擦在了残留的那点咖啡色，指背措不及防蹭到顾缚槿伸长的舌尖，簌的一下，指尖触电般酥麻。
　　可晴僵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干净了。”
　　顾缚槿神色也有点不自然道：“哦，那就好。”
　　空气尴尬的安静了片刻，可晴和顾缚槿突然一起开口。
　　可晴道：“赶紧治伤吧。”
　　顾缚槿道：“我先回去了。”
　　可晴道：“？？？”
　　可晴语气有点重道：“回去什么回去？先治伤！”
　　顾缚槿道：“这会儿暂时治不……鞋，我还没换鞋！”
　　可晴拽着顾缚槿就往里走，顾缚槿慌张地赶紧去拽鞋柜。
　　可晴道：“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替换的刚洗了，就这么进来吧，没事。”
　　没有多余的拖鞋……就是没有别人来过的意思？
　　顾缚槿不挣扎了，乖顺地任由可晴拽着她按到了沙发。
　　可晴拽掉顾缚槿身上的羽绒服，小心翼翼扒开肩膀的打底衫，不看还好，一看，可晴的脸沉成了锅底。
　　顾缚槿肩头有道极深的伤口，伤口翻着红肉，里面骨头都劈开了，就差胳膊没直接劈掉了，顾缚槿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可晴道：“就这你还跟踪我呢？恋爱脑晚期？”
　　顾缚槿局促地坐着，嗫嚅道：“我是能量不太够了，所以……所以找你涨点，然后才好治疗伤口。”
　　她倒忘了自己还是个移动充电宝了。
　　可晴道：“那现在涨够了吗？”
　　顾缚槿道：“还……不太够。”
　　可晴道：“多久能够？”
　　顾缚槿道：“得……一晚上。”
　　一晚上？该换充电线了，高低弄个充电五分钟通话十小时啊。
　　可晴叹了口气道：“这伤口上怎么会有黑气？你是怎么伤的？”
　　顾缚槿不自在地微动了动，想推开可晴扒着她肩膀的手，又不敢，那指尖蹭在皮肤上实在痒得她钻心，比身上的伤还难熬。
　　顾缚槿道：“我去小世界清理黑能量，不小心弄伤的，不要紧。”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要紧？
　　可晴道：“你以前也经常受伤？”
　　顾缚槿道：“难免的，不严重的黑能量用不着我们去清理，只要棘手的才需要我们。比如玄幻世界的黑能量聚集成毁天灭地的凶兽，或者高科技世界黑能量影响人心，导致大规模毁灭性战争。”
　　这听着的确很严重。
　　可晴道：“除了肩膀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顾缚槿挪了挪腿，“我没事的。”
　　可晴道：“我问你还有没有？”
　　顾缚槿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后背。”
　　话都不敢说，这得是伤得多重？
　　可晴松开顾缚槿的肩膀，探身看向顾缚槿的后背，顾缚槿坐着，可晴站着，看得不方便。可晴转身坐在顾缚槿旁边，向后靠在沙发背，之前没注意顾缚槿的后背，这会儿再看，可晴下意识凝滞了呼吸。
　　不用撩开打底衫，单看这血迹蔓延的程度就知道伤得有多重，整个后背的打底衫都浸透了暗沉的血痕。
　　“这到底是什么伤的你？怎么会衣服没事，人伤成这样？”
　　可晴说着轻轻撩起衣摆查看伤口，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也是见骨的伤，还是大片，简直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钢刀沿着肩胛骨将整个后背给剜了！衣料没沾到伤口上不是运气好，根本就是伤口没有愈合，一直在淌着血，裤子都洇湿了大片。
　　顾缚槿疼得打了战，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连抽气都是虚弱的：“原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我这是换了衣服的。”
　　就这她还能站着吃雪糕，还能站在玄关跟她掰扯半天？换成普通人早就昏死过去小命都没了好吧？
　　可晴不想承认自己心疼了，可她就是心疼了，又心疼又生气：“不是说没来得及换衣服吗？”
　　顾缚槿道：“这是我在那个小世界换的，不换就衣不蔽体了。”
　　可晴道：“怎么才能快点？”
　　顾缚槿“啊”了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明明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突然就傻了似的？
　　可晴道：“啊什么啊？问你怎么才能快点恢复能量治伤。”
　　顾缚槿“哦”了一声，迟疑道：“方法是有，但是还是算了，不然你给我治吧。”
　　可晴道：“怎么治？”
　　她也不会呀。
　　顾缚槿道：“我教你。”
　　顾缚槿给她讲了一串类似于玄幻世界的心法，但是又和心法不一样的理论知识。
　　可晴学了五分钟，放弃了。
　　可晴道：“我觉得我一晚上学不会，你还是告诉我怎么才能快点让你补充能量吧。”
　　顾缚槿还是不想说的样子，道：“怎么会学不会？这和玄幻世界的心法什么的大同小异，你在那里待了一万年，应该很容易上手吧？”
　　可晴带着气道：“我是兆晷神君，是神，天生就会仙法。而且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满级，闭关也是为了参悟大道，不是为了练级。你现在教我这些就像高考题，你觉得穿过去就是总裁的我能会这些？”
　　顾缚槿语塞了。
　　可晴道：“到底什么方法能加快恢复能量？你快说。”
　　顾缚槿额角还挂着疼出来了冷汗，总是很漂亮的眼眸偷偷瞟了她一眼，道：“我不敢说。”
　　可晴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顾缚槿道：“我说了你该说我居心叵测。”
　　可晴道：“我会判断，我不是傻子。”
　　顾缚槿道：“那我也不说。”
　　可晴看着那背后还在不断沁血，心中焦躁，语气也不好了：“为什么不说？你什么意思？”
　　顾缚槿见她生气，语气更弱了几分：“你别生气。”
　　可晴道：“我没生气，你到底说不说？！”
　　没生气这么凶？
　　顾缚槿小声道：“我真的不能说。”
　　可晴道：“怎么？家族秘密？”
　　顾缚槿道：“不是。”
　　可晴道：“我现在外人了，所以不方便告诉我？”
　　顾缚槿道：“对我来说，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外人。”
　　可晴这会儿也没工夫关注这些过于亲昵的言辞，只道：“那到底为什么不能说？”
　　顾缚槿弱弱道：“因为说了你也不会用这个方法，还可能被你误解，百害而无一利。”
　　这胃口可真是被她吊的足足的。
　　可晴没继续追问，她在思考，思考是怎样的方法能让顾缚槿这么肯定她不会用，难道……
　　可晴的脸隐约有些滚烫，她也不想这样，可想到可能是那个方法，她就控制不住。
　　要不然算了，反正顾缚槿也死不了，等明早能量够了再治伤也来得及。
　　可晴打着退堂鼓，想站起来先回卧室，视线却又瞟到了顾缚槿那狰狞的伤口。
　　这么严重的伤，还一直流着血，就这么放着不管真的没事？就算死不了，必然还是很疼吧？
　　可晴知道顾缚槿一贯很能忍，第二世的时候也是有过类似情况的，当时顾缚槿的脾脏都烂穿了，顾缚槿一个字都没提过，被她察觉不对，顾缚槿还骗她说是吃坏肚子了才难受，要不是医生检查出来，顾缚槿估计到死都不会让她知道。
　　能忍不代表不疼，越是忍着，越是因为太疼了，怕她担心。
　　可晴多少还是有点了解顾缚槿的。
　　可晴抿了抿唇，要走不走的自己跟自己僵持了好半天。
　　其实可晴已经猜到了，不就是那个吗？又不是没有过，何况这又是为了早点充满能量早点治好伤，做就做了，她也没有贞节牌坊要立。
　　脑子刚冒出这个念头，另一个念头也出来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随便就跟顾缚槿再搅和到一起！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开了这个头，那个也会从0次变成无数次，你还怎么跟过去割裂？！
　　是啊，她的目的不是要彻底摆脱过去吗？怎么能这样？这样还怎么割裂？
　　不，话不是这么说的，事急从权，她好不容易蕴养出来的灵体，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被糟蹋？
　　她没看见也就算了，关键她看见了。
　　屋里静悄悄的，可晴不说话，顾缚槿也不敢再说，两人坐在沙发一言不发，只有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可晴渐渐有些不想思考了，越思考越头疼。
　　深更半夜的，人本来就容易不理智，再加上血腥味和伤口的双重冲击，可晴破罐子破摔了。不管了，先治伤再说，不能让血再这么一直流了，这可是她蕴养了一万年的宝贵身体！
　　可晴道：“到底什么方法？再绕弯子我生气了。”
　　“生气”似乎是个很好的威胁，顾缚槿僵了僵，低声再更低声说了两个字，可晴没听清，不过不重要了，不就是DOi的中文翻译吗？她懂。
　　可晴道：“好，我答应了，不过我事先声明，这只是为了让你赶紧治好伤，别无其他。这法子也仅限这一次使用，下次这种危险的清除工作你就不要去了，家里那么多姐妹，就非得你去？如果你坚持要去，那受伤了就别让我发现，你这样一而再二三的违背约定，只会让我认为你是故意的，我很恶心这种行为。”
　　可晴说得有些夸大其词，其实她没觉得顾缚槿是故意的，也没觉得恶心，只是单纯想治好顾缚槿。但是话必须这么说，不然以后没完没了了怎么办？
　　顾缚槿沉默地听着，起初听到她说答应，眼中有了惊喜的亮光，再听到后面，光芒没了，人也肉眼可见的消沉下去，等她说完，顾缚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受得住，你不用勉强自己。”
　　可晴起身单膝点地蹲在顾缚槿身前，自下而上仰视着顾缚槿道：“觉得我勉强自己下次就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受伤。”
　　说罢，可晴动手了，手刚摸上顾缚槿的裤扣，顾缚槿按住了她的手，垂眸问她：“你干什么？”
　　可晴因为羞耻带着气性道：“闭嘴吧，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赶紧治好伤赶紧走，我是一秒也不想跟你多呆。”
　　顾缚槿道：“可是……”
　　可晴道：“再说一个字试试？”
　　不说后果的威胁往往最有威慑力，顾缚槿果然不敢吭声了。
　　接下来难以形容，可晴惦记着顾缚槿身上的伤，不敢让顾缚槿躺下，也不能趴，只能身子后倾坐在沙发边缘。
　　别的有所顾忌，接吻却是毫无顾忌，顾缚槿按着她的肩，吻得痴缠不舍，吻得她差点耽误正事。
　　可晴渐渐恍惚了，此情此景和翻云覆雨的梦境重叠，让她有些分不清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缚槿已经把她按在沙发上。
　　这……这反了吧？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充电就必须得这样？
　　算了，她牺牲一次吧，一切为了充电。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
　　可晴惦记着顾缚槿的伤，一直不能专心，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充满啊？怎么还没完？
　　可晴搂着顾缚槿，一不小心抓了可晴的背，吓得赶紧起身。
　　“你的伤疼吗？怎么样？”
　　说着就朝顾缚槿的后背看去。
　　伤口……愈合了？全愈合了？这么快？什么时候愈合的？！
　　可晴瞪着顾缚槿道：“伤口愈合你也不说？”
　　顾缚槿跪趴在沙发，两手还按在她身侧，小声道：“你不让我说话。”
　　可晴气得深呼吸：“还不起来还要干嘛？”
　　顾缚槿挣扎着起来，胳膊虚软，身子还摇晃了下。
　　可晴脸色微变道：“怎么了？还有内伤？”
　　顾缚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如花似玉的脸：“别问了。”
　　可晴道：“你说了以后不会对我隐瞒，也不会撒谎。”
　　顾缚槿抬眸看向可晴，眼眸湿漉漉的，声音也跟着柔得像水：“我只是有点……不，是很难受。”
　　可晴上手轻轻按了按可晴的伤口位置，那里已经看不见伤口，只有淡粉色的疤痕还没完全消退：“真有内伤？”
　　顾缚槿摇了摇头：“不是内伤。”
　　可晴道：“那为什么难受？”
　　顾缚槿道：“就……不上不下……难受。”
　　可晴道：“嗯？”
　　顾缚槿道：“做事做一半，送佛没到西……”
　　可晴道：“………………”
　　顾缚槿望着她，眼眸更湿更红了，嘴唇娇艳欲滴，呵气如兰：“难受……”
　　可晴道：“……………………”
　　这……这也太……
　　可晴躲开视线，拢好乱七八糟的衣服，指了指衣帽间道：“给你三分钟时间，马上换了衣服走人。”
　　顾缚槿道：“走之前还有两件事要说，我说了以后不瞒你。”
　　可晴道：“说。”
　　顾缚槿道：“一件事是，你刚才说我舌头短，我不短。”
　　可晴不可思议地看回顾缚槿：“这还用专门跟我说？”
　　顾缚槿道：“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得澄清一下。”
　　可晴道：“？？？？？”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解的好吗？
　　可晴道：“你赶紧走，趁我还没发火。”
　　顾缚槿又道：“还没坦白完，还有一件事，就是……咳……咳咳！”
　　可晴见她咳得厉害，心又软了，道：“算了，今晚你先睡这儿，明早再走吧。”
　　顾缚槿肉眼可见的喜出望外，随即迟疑了下道：“那我……明早再说另一件事。”
　　可晴道：“？？？？？”
　　本来没打算继续问的，你这么一说……
　　可晴道：“你先说完。”
　　顾缚槿面露难色：“我不是想瞒你，也没打算瞒你，刚才只是没机会说，因为你不让我开口，所以……明早再说行吗？”
　　可晴微笑：“现、在、说。”
　　顾缚槿懊恼地闭了闭眼，显然有些后悔太早提起这件事。
　　顾缚槿道：“我说了你还会让我留下来过夜吗？”
　　可晴道：“别说的这么暧昧，只是普通的留宿，你睡沙发我睡卧室。”
　　顾缚槿道：“我知道，能让我留下吗？”
　　可晴道：“你先说了再说。”
　　顾缚槿道：“你这样我很没安全感。”
　　你不说我才没有安全感。
　　可晴道：“你不说现在就走。”
　　顾缚槿纠结地看着她，好半天垂下长睫叹了口气：“好吧我说，至少说了还有一丝希望留下。”
　　那你倒是说啊，你成功吊起我的好奇心了。
　　顾缚槿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其实加速补充能量不用内个，亲吻就可以了。”
　　可晴道：“？”
　　可晴道：“……”
　　顾缚槿惴惴地望着她，小心翼翼问道：“你还让我留下吗？
　　可晴起身走去衣帽间，内衣打底衫裤子羽绒服抱出来，一股脑丢到顾缚槿头上。
　　可晴道：“穿好衣服，马上给我……滚！！！”
　　那晚可晴又做梦了，梦里又是翻云覆雨，但不完全是，梦里她和顾缚槿打了一架，最后以她把顾缚槿压在身下宣告结束。
　　梦里没有人受伤，雪下得很大，积雪厚得足够打滚。


第37章 
　　顾缚槿言而有信, 那天之后再次藏了起来，没再让可晴察觉她的踪迹，也没再有血腥味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 眨眼就是十多年, 可晴依然单身, 父母已经放弃让她找对象结婚，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那天是同事的婚宴, 可晴也在邀请之列。婚宴现场, 看着年轻的新婚夫妇, 安斯艾尔摸摸自己松弛的脸皮, 感叹青春易去，自己再不结婚就真成老头子了。
　　正感叹着，安斯艾尔看向了可晴, 他只比可晴大三岁, 如今坐在一起却像是两代人。
　　安斯艾尔感慨道：“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怎么一点儿也没变老？”
　　这话引起了同桌其他同事的注意，这里有和可晴差不多进公司的老员工，也有近几年才来的新员工, 可不管新的老的，对比可晴的年龄再看这张脸, 这何止是冻龄，这都是逆生长了好吧？
　　四十多岁像十多岁，这合理吗？
　　邻座二十多岁的女同事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可晴的脸, 羡慕嫉妒恨道：“这皮肤比我都嫩，我不信你没化妆, 呜呜，我弱小的自尊心已经稀碎了。”
　　可晴当年做明星几乎天天全妆, 可能是妆过头生了逆反心理，不当明星之后，可晴几乎都是素颜出门，偶尔气色不好的时候才补个腮红。今天虽然是参加婚礼，可她只做了个简单的防晒，一点妆都没化。
　　不过可晴还是道：“我化妆了，裸妆。”
　　女同事道：“真的吗？你怎么化的？用的什么粉底？快推给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化妆了！太神了！”
　　一旁和可晴相熟的女同事笑着拍了下那同事的肩道：“你还真信啊，可晴这是保护你脆弱的小心脏呢，人家压根没化妆。”
　　女同事再三手动确认了的确没化妆后，佯装哀怨道：“人比人真能气死人，有的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还冻龄；有的人长得丑就算了，还未老先衰。”
　　众人笑做一团，可晴也跟着笑了，可心却沉了下来。
　　可晴其实也注意到了自己好像不会变老，她的容貌打从玄幻世界回来后就一直没变过。不，也不能说没变，可能是能量越来越稳固的原因，她不仅没老，皮肤还更好了，脸上一条细纹都没有，毛孔也小的几乎看不到。
　　不会变老，还变美了，照理说应该高兴才对，可可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会变老，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会死？
　　不会死还怎么转世？她想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愿望，又该怎么实现？
　　这些疑问她没人去问，自己又想不出个确切答案，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起身去了阳台，推开窗户望着夜幕下沉睡的城市，凌晨三点多，依然有不少灯光闪烁，遮挡了残星的余辉。
　　可晴任齐耳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这个时间，这样高的楼层，明知道不可能有人听到，她还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喃喃道：“我为什么不会变老？我到底有没有来世？谁能……告诉我？”
　　顾缚槿，你能告诉我吗？
　　晚上睡得晚，第二天起得有些迟，可晴洗漱完到公司，刚坐下就接到了快递的电话，说是有她的同城快送。
　　同城快送？是客户遗漏了什么文件补发的？
　　可晴下楼取了快递，薄薄的，好像确实是文件之类，快递单上只有她的地址电话，没有寄件人的。
　　可晴边走边拆，拆出来的是折叠的信纸，带着淡淡香气，果然很薄，只有一页。
　　展开信纸，娟秀的瘦金体映入眼帘，那一笔一划都散着墨香，比打印的字体都娟秀漂亮。
　　开篇不是统一的“见字如面”，而是开门见山。
　　【你的能量源于春木，“生机勃勃”是被动技能，故而不老不死。当初你会老会转世，是因为能量不稳，如今能量稳固，再想转世需有人引渡。你什么时候想转世，告诉我，我来帮你，别用自寻短见这种法子，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寻常法子死不了，还要白白受痛。】
　　信的内容就这么多，落款只有一个字——槿。
　　可晴合上信，闭了闭眼。
　　深夜的一句喃喃自语，顾缚槿居然听到了，听到了却没有出面告诉，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而是通过手写信件的方式告诉她。
　　不擅自打听她的的联系方式，也不随便穿进她的房间留下字条，更是谨守承诺轻易不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懂分寸，是她最初认识的顾缚槿，也是她曾经深爱的顾缚槿。
　　曾经。
　　那天之后没多久，可晴辞职了，她这样一直不老不变的，早晚会让人察觉不对，她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辞职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她存得钱也够花很久了，平时也可以找点感兴趣的私活，又能补贴又能打发时间。
　　长日如流水，潺潺而过，眨眼又是二十多年，可晴已经七十岁了，从一家三口，变成了孤家寡人。
　　父母去世时年过九十，无病而终，是喜丧。人终有一死，喜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可晴什么都懂，可还是控制不住伤心，人生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做什么都没意思。
　　可晴窝在家里闭门不出，伤心却哭不出来，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不知从哪天起，每天清晨都会传来敲门声，打开房门，门外没人，只有一束花，不拘泥什么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雏菊，有时候则是一捧素简的满天星，某天居然送来一捧含苞待放的昙花。
　　可晴看到昙花时，昙花像是有所感应，争相盛放，旁人等一朵花开都是难得，她一次目睹一捧，还是摘下插瓶的昙花，简直闻所未闻。
　　昙花一现，果然很美。
　　可晴捧着花瓶回到客厅，摆在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边吃泡面边盯着花看。这些天她都是这样，懒得动，懒得做饭，也不觉得饿，感觉撑不住了就随便吃点什么。
　　她盯着那捧昙花，从花开到花落，区区数个小时就是它的全部花期。
　　她的父母，那么疼爱她的父母，区区90年便是他们的一生。
　　这不是她第一次转世，也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偏偏最难受。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她的记忆是清晰的，不是曾经的浑浑噩噩，也没有抑郁。父母对她极尽宠爱，从未勉强过她什么，她感受到了那毫无保留的爱，这是第一世的豪门父母包括爷爷都没有时间给她的，从她还在襁褓中就已经开始，直到离开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为她操心。
　　可晴的心很痛，这是继钟颜之后，第一次再度感受到这么真切的痛。
　　可晴吃了两口的面碗翻了，连碗带面倒扣在了地上，泡面味和昙花的残香混在一起，太多世没有流过眼泪的可晴，突然很想哭。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哭过了，细数起来，从她知道顾缚槿背叛她，没有自尊地哀求过，自暴自弃过，嚎啕大哭过，又经历了顾缚槿无休止的换壳之后，一万多年了，她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晴抱住膝盖望着逐渐衰败的昙花，泡面味弥漫在空气中，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就像做梦，下一瞬间就是决堤，胸腔中挤压了一万多年的情绪，也跟着决堤。
　　可晴哭着哭着睡着了，睡到傍晚醒来，昙花的花瓣已经落了满茶几，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视物不清，勉强分辨着方向进了洗手间，先洗了个脸，洗完依然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眼药水在哪儿？眼睛疼，难受。原来小说电视剧里说的把眼睛哭瞎是真的，她才哭了一天就成了这个德行了，多哭几天不瞎才怪。
　　好不容易摸索着搬出医疗箱，眯着眼睛勉强把箱子扒拉了个遍，她才想起家里没备眼药水，没有眼药水。
　　一般而言，没备眼药水也算正常，家庭常备药不包括这个，可可晴突然觉得委屈，说不出的委屈。
　　她眼睛疼，看不清东西，一下子成了半个瞎子，却连个打电话给她送眼药水的人都没有了，爸妈没了，朋友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是有朋友的，还不少，现在多年不联系，只剩她自己。
　　都是这张不会变老的脸害的，不然她这个岁数，多少也能有几个一块儿跳广场舞的老闺蜜，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晴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明明之前已经榨干的一滴不剩的，这又是哪儿来的水分？
　　可晴越哭越看不清，带着盐分的泪水刺激得眼周更疼了，又疼又痒还不敢挠。
　　好烦，好委屈，好难过。
　　爸、妈，我好想你们，你们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怎么能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可晴摸索着走到阳台，推开窗，对着模糊一片的城市，呢喃出了几十多年没有唤过的名字。
　　“顾缚槿。”
　　“我需要眼药水。”
　　话音刚落，玄关就传来了门铃声，可晴摸索着过去开门，看不清门外人的脸，但她闻到了熟悉的草木香，听到了熟悉的溪水流淌般的清润嗓音。
　　“怎么了？眼睛疼？”
　　那一瞬间，可晴的委屈达到了顶点，她哽咽道：“对，我眼睛疼，都说了要眼药水你还按门铃，还让我给你开门，也不怕我看不清磕着碰着。”
　　说罢可晴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她和顾缚槿早就没了关系，她凭什么对顾缚槿颐指气使？就算顾缚槿愿意容忍她的小脾气，甚至愿意挨骂，可下定决心跟顾缚槿划清界限的自己又凭什么那么做？
　　然而后悔没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真真的覆水难收。
　　可晴听到顾缚槿说了“对不起”，感受到一只手覆住了她的双眼，尺度把握的极好，没有碰触她，只虚盖着她的眼睛。淡淡的青色光芒自掌心运起，温和而不刺激，整个眼窝都暖暖的，不过眨眼的工夫，眼睛不痛了，眼前清晰了。她甚至看清了顾缚槿的掌纹，利落的感情线，深刻幽长，没有丁点的分叉。
　　眼睛好了，看清了眼前的人，可晴心底的懊悔也散去了不少。顾缚槿穿着平时很少穿的白衬衫黑长裤，右手拿着摘掉笔帽的钢笔，纯金的笔尖噙着墨汁，一看就是正写着什么紧急瞬移了过来。
　　可晴吸了吸鼻子问道：“你这是……从哪儿过来？”
　　顾缚槿蜷了蜷手指，天知道她是凭借着多大的毅力才压抑着自己没去抱住哭红鼻子的可晴。
　　不行，必须得忍住，当年可晴心软请她进屋治疗，她却误会可晴对她余情未了，居然还顺杆子做出了那种事，可晴气得把她赶了出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
　　这些年她都很小心，就怕再被可晴看到惹得可晴心烦，可晴家人过世她都没敢出现。
　　今天可晴突然唤她，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又听到可晴要眼药水，她才反应过来，丢下正在开着的紧急会议，瞬移了过来。
　　眼前的可晴就像一场幻梦，顾缚槿的灵魂都有些轻飘，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敢有丝毫造次，连遣词造句都选择最温和的，就怕再让可晴不愉快。
　　这可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极为珍贵的，和可晴面对面说话的机会，顾缚槿格外珍惜。
　　顾缚槿道：“我是从特别机构过来的，这个机构算是政府机构，但是不对外公开，从元世界爆炸成立，到现在有几千年的历史，只要是和政府联手维持世界稳定的。”
　　可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你们守护世界还得和政府合作？”
　　顾缚槿点头道：“黑能量可能会造成很多灾难性事件，有政府做后盾，不管是封锁消息还是紧急疏散民众都很方便。”
　　可晴了然地点了下头：“那确实是方便。”
　　顾缚槿看了看可晴一直没消下去的微红鼻头，道：“眼睛还难受吗？”
　　可晴道：“不难受了，谢谢，你的治疗很有用。”
　　顾缚槿道：“我是你蕴养的，能量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治愈，我会的你也会，我教你怎么使用，以后再有病痛你就不用忍着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学会了治疗她就不会在因为眼药水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麻烦顾缚槿了。
　　可晴有点愧疚：“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顾缚槿道：“不会，我其实也是闲着没事，就随便……练字而已。”
　　可晴微点了下头，本想侧身请顾缚槿进门，想起还倒扣在地上的泡面，都扣了一天干巴在地上了，她又顿住了。
　　顾缚槿虽然没有洁癖，可也挺爱干净的，何必恶心人家？
　　可晴放弃了让顾缚槿进门，说道：“我加你吧，你把治疗方法传给我就行。”
　　传给她，就不用再见面了。
　　可晴转身要回去拿手机，顾缚槿道：“这个说不清楚，得手把手教才行。”
　　手把手教？有那么一瞬间，可晴都要怀疑顾缚槿这是想借机接近自己。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都这么多年了，顾缚槿要想耍手段早就耍了，还用等到现在？
　　说不定顾缚槿已经放下了，现在对她的有求必应只是因为愧疚。
　　可晴道：“你工作应该挺忙吧，就不用麻烦了。”
　　顾缚槿道：“我不忙，我挺闲的。”
　　可晴道：“谢谢，不过还是算了，我反正也差不多该转世了，就算学会了下辈子也不记得了。”
　　顾缚槿僵了下，缓缓道：“说得也是。”
　　可晴突然想起个很严肃的问题：“我这辈子不老不死，那下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顾缚槿微顿，颔首道：“是，不过不用担心，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就会让你像普通人一样。”
　　可晴道：“意思就是，你会让我老，会让我死，会抹掉我的记忆？下辈子也会帮我继续转世？”
　　顾缚槿道：“是，你的体质是我带给你的，我会负责，不只这辈子，也不只下辈子，会永远负责。”
　　可晴淡淡道：“哦，那你帮我的时候，尽量别出现在我面前。”
　　顾缚槿微抿了下唇，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道：“那时候你都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也不能出现？”
　　可晴道：“对。”
　　顾缚槿还是一贯的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照单全收：“那我就趁你睡着了偷偷帮你，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可晴道：“我不想再爱上你。”
　　一个“不想”，一点绮思都不给顾缚槿留，顾缚槿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排斥，像是开玩笑似的说了句：“所以你当初喜欢的，只是我这张脸？”
　　可晴道：“那倒也不是，不过总是因为看顺了眼才会注意到，进而才会想要去了解。”
　　所以并不是只看上她的脸，看脸只是个开始？
　　顾缚槿道：“谢谢。”
　　可晴道：“谢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你不会真以为我当初只是看中你的脸吧？”
　　平时那么聪明一人，怎么突然就傻了？如果只是看中脸，那之后换成钟颜的脸我又怎么会爱上？何况还不只钟颜，之后还有那么多张脸，每一个我不都喜欢吗？
　　可晴忍不住想笑，顾缚槿却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她道：“因为是你，换成别人我不会这么想。”
　　顾缚槿真诚的目光让可晴有些不自在，可晴转移话题道：“对了，门口的花是你送的？”
　　顾缚槿微点了下头：“是，我不敢随便出现，就……希望你看到花心情能好一点。”
　　所以你知道我很难过，只是不敢出现？不敢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
　　以前也没见你多听话，现在倒是听话得很。
　　可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以后别送了。”
　　顾缚槿垂下眼帘，没有追问为什么，听话地“嗯”了声：“我知道了。”
　　可晴突然有些烦，她也不知道自己烦什么，只道：“也谢谢你过来给我送眼药……呃，送治疗，打扰你工作真是抱歉，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顾缚槿沉默了几个呼吸，抬眸已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意：“那我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顾缚槿是瞬移来的，瞬移冷却时间两小时，这会儿离开冷却还没结束，只能打车回去。
　　顾缚槿转身要走，可晴突然道：“三天。”
　　顾缚槿回头：“什么？”
　　可晴道：“三天后你来找我，我想去下辈子了。”
　　顾缚槿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她，望了许久，久到她以为顾缚槿没听清楚，刚想再说一遍，顾缚槿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好。”
　　顾缚槿走了，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无声无息，没有久别重逢地激情碰撞，只有谨小慎微地保持距离。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可晴安排好身后事。临走那天，可晴名下已经没有一毛钱，她注销了手机卡和社交账号，格式化了手机，只剩房子最后一天的居住权，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约定的时间到了，敲门声应时响起，可晴平静地打开门，这不是迎接死神，这是迎接新生。
　　门外，顾缚槿捧着一束没有任何包装的薰衣草，紫色的花朵像是开在她杏白色的披肩，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头，柔顺丝滑，到脚踝的呢子长裙，落落大方，顾缚槿微微笑着，双目微熹，美得如初升的朝阳。
　　顾缚槿把那捧薰衣草递过来道：“虽然你说了别送花了，不过这花刚开，不是用能量催出来的，是在温室里自然长出来的，挺香的，就当送你的离别礼物。”
　　薰衣草……
　　可晴接过花，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顾缚槿站在枯败的薰衣草田，一个展臂便是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朵。
　　明明那么容易就能点木成花，为什么偏要自己辛苦去种？
　　可晴捧着散着淡淡香气的薰衣草，坐在暂时还属于她的沙发，望着顾缚槿道：“可以开始了。”
　　顾缚槿走到她面前站定，自上而下望着她，明明是俯视，却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连问话都小心翼翼的。
　　顾缚槿问她：“你是要抹除有关我的记忆，还是所有的记忆？”
　　可晴有些诧异：“这还能选择性抹除？”
　　顾缚槿微点了下头：“特定的人和事，或者特定一段时间的记忆都可以选择性抹去。”
　　她要忘记的何止是一个人一件事？她要忘记的是全部，她想得到的是全新的人生。
　　可晴道：“我要抹除全部忘记。”
　　顾缚槿凝视了她很久才低声道：“一旦抹除记忆，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你有没有什么技能或者知识储备想要保留下来的？”
　　可晴避开顾缚槿的视线道：“没有，我要做最普通的人，一切从零开始。”
　　记忆的抹除比想象中简单，只要心甘情愿就可以了，顾缚槿带着荧光的手指按在了她的眉心，可晴最后的印象是顾缚槿掌心那条深刻悠长的感情线。
　　*
　　陆瑶有个不能说的秘密，她有超能力，她能让枯木逢春，还能让植物开花，简直不要太神奇。
　　陆瑶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个超能力，她只告诉了最好的闺蜜，从此闺蜜的志向就是承包几百亩地，顺便再开个花店，只要有种子，不用施肥不用种，分分钟粮食满产花满店，基本约等于无本买卖。
　　后来陆瑶把前者叉掉，只和闺蜜一起开了间花店，常年供应各种季节花卉，不需要进货，只买花种，除去房租基本就是无本买卖，稳赚不赔，钱赚的算不上多，但比上班强了不少，生活美滋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陆瑶感情运不太好，总遇见渣男，基本流程差不多都一样，都是前脚找她告白，后脚就被她撞见各种翻车。比如，海王波塞冬。再比如，妈宝软饭男。还比如，骗婚死给佬。
　　陆瑶也是服了，都开始迷信算命了，可算来算去也没算出自己的另一半在哪里。
　　反观闺蜜就幸运多了，初恋是老公，结婚就生娃，一生还生俩，一个姓老公，一个姓闺蜜，老公工资全上交，不抽烟来不喝酒，下班就往家里跑，还宽肩窄腰大长腿，简直二十四孝好男人，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毕竟霸总都还喝酒的。
　　陆瑶一度怀疑自己其实生活在小说里，闺蜜是女主，她是女主对照组，不然为什么对比这么鲜明？连闺蜜老公都不可思议叹为观止。
　　有次闺蜜无意间开玩笑道：“既然你总是遇见渣男，不如换个思路，找个女朋友说不定就破解了。”
　　陆瑶大受启发，没过多久还真就偶遇了一个小姐姐，那小姐姐长得不算多漂亮，可她的眼睛绝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温柔如水的，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似的，她是越看越喜欢，一见钟情。
　　小姐姐喜欢花，隔三差五的就会关顾陆瑶的花店，一来二去的陆瑶就把小姐姐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小姐姐名叫张佳玥，比她大两岁，没有男朋友，当然也没有女朋友，对女生谈恋爱不排斥也不推崇。
　　嗯，只要不排斥就足够了。
　　陆瑶开始积极地送张佳玥各种漂亮的花，玫瑰、百合、郁金香都是基操，满天星、向日葵、吊兰、文竹、小多肉，都是日常配搭，市价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花她都送过，对她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对张佳玥来说却是难以置信。
　　张佳玥问她：“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这么贵的花都敢送我？”
　　陆瑶笑道：“那这么贵的花你都敢收，是不是也看上我了？”
　　张佳玥啧舌道：“我纯粹是被你的土豪砸晕了头，突然觉得你眉清目秀美得不行，好像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张佳玥这人很风趣，这当然是文雅的说法，不文雅就是“逗比”，很合陆瑶的口味，两人志同道合，很快就搬到一起开启了同居的幸福生活。
　　同居的第二天去店里，闺蜜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半天，看着看着恨不得上手撕了她的领子看得更仔细。
　　陆瑶无语了：“你干嘛？”
　　闺蜜道：“同居第一天，激情四射的夜晚，你咋没种小草莓？这不科学！”
　　陆瑶更无语了：“我俩是精神恋爱，柏拉图懂吗？我们的爱情超越了交｜配，纯洁的让你自惭形秽。”
　　闺蜜切了一声：“不滚床单的爱情都是假把式。”
　　陆瑶开始深思这个问题，并且找了张佳玥一起探讨。
　　陆瑶道：“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张佳玥道：“那不然试试正常的？”
　　那晚窗帘拉得挺紧，她俩也确实亲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是张佳玥开始反思：“难道咱俩撞型号了？两个受是没有未来的。”
　　陆瑶道：“虽然但是，我觉得我不是受。”
　　张佳玥道：“那你来啊。”
　　陆瑶道：“但我在你面前突然就觉得自己又受了。”
　　张佳玥怒道：“几个意思？我挑不起你的征服欲呗？”
　　陆瑶摸了摸下巴道：“不然你反抗一下试试？”
　　张佳玥反抗了一晚上，俩人折腾的动静挺大，最后啥也没干，最后还翻脸了，主要是张佳玥单方面翻脸了。
　　张佳玥道：“哼，我都说了痒死了别挠了，你还非压着我挠我痒痒肉，你胜负欲怎么这么强？！”
　　陆瑶也挺无辜：“那你说句认输不就行了？你怎么就死也不说？”
　　张佳玥又一下午没搭理陆瑶。
　　到了晚上，张佳玥突然想起来：“昨晚咱们是想干嘛来着？”
　　陆瑶想起来了，道：“哦对，闹着闹着就给忘了。现在怎么办？再试一次？你拼死反抗，我非要搞你，强制play走一波？”
　　张佳玥摸了摸自己的痒痒肉，心有余悸道：“还是算了吧，柏拉图也没什么不好，再说咱不是也亲了吗？这还不够啊？两个女的又不能生娃，要求那么严谨干嘛？”
　　陆瑶道：“虽然但是，两个男的是真不能生，两个女的通过科学手段还是可以的。”
　　张佳玥道：“那也是科学手段，跟这些没关系，所以这么严谨干嘛？”
　　陆瑶深以为然：“也对，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没必要非随大流，再说这大流随不随的也没人知道。”
　　张佳玥盘腿坐在床上，按着膝盖探过身笑眯眯道：“要不我在你脖子上嘬个印儿吧？”
　　陆瑶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道：“干嘛？”
　　张佳玥道：“省得你那小闺蜜整天惦记着咱俩这档子事，给她抓个证据她就没那么大热情了。”
　　陆瑶再度深以为然：“那就明早再嘬，留的时间长点。”
　　张佳玥躺倒盖上毯子，突然噗嗤笑了：“我怎么觉得咱俩的对话这么傻逼呢？”
　　陆瑶也躺倒盖上毯子，笑道：“你自己傻别拽上我，我可不傻，我是怎么过得舒服怎么来，我现在就跟你过得挺舒服。”
　　张佳玥道：“我也挺舒服。”
　　陆瑶点了点自己的唇道：“晚安吻呢？”
　　张佳玥道：“哎呀省了吧，又没人看。”
　　陆瑶道：“也对，睡觉睡觉。”
　　张佳玥道：“你别挤我，那么大地方还不够你躺？”
　　陆瑶道：“是你躺得太靠我这边了好吧？”
　　和张佳玥在一起是真的很舒服，就是她俩对那档子事都没什么兴趣，接吻也是偶尔在人前表演一下，人后闹着玩也有，其他时间很少。时间久了，张佳玥觉得她俩都是X冷淡，陆瑶第10086次深以为然，和张佳玥在一起，真的是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儿，太省心了。
　　她为什么要说省心？好像她以前多累似的，她明明从小到大都过得挺轻松挺惬意的，爸妈也很开明，知道她交了女朋友也没意见，根本就不累啊。
　　那天，张佳玥突然指着手机上别人的视频道：“你看！昙花！我也想看昙花开，你送我那么多花，怎么就是没昙花？”
　　陆瑶看着那视频里昙花一点点绽开花瓣，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就莫名其妙的不太想开给张佳玥看，可她为什么不想呢？她明明什么花都能给张佳玥，这又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陆瑶答应了张佳玥，第二天就弄来了昙花种子，当天晚上就捧到了张佳玥面前，当着张佳玥的面点木生花。
　　张佳玥是第二个知道她秘密的人，还提醒她千万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张佳玥看了昙花开，心情大好，晚饭做了陆瑶最爱吃的甜醋鳜鱼，陆瑶心底那点说不出的不舒服也都烟消云散了。
　　陆瑶和张佳玥一起生活了七八年，某天张佳玥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绕着她的花店转了好几圈道：“我发现你这店里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薰衣草，为什么？”
　　一旁忙着涂指甲油自娱自乐的闺蜜道：“这问题我十年前就问过了，你老婆说她看见薰衣草就不舒服，所以宁愿不赚这钱，也不卖薰衣草。”
　　陆瑶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这么多年了，她对张佳玥还是相当了解的，张佳玥看着人模狗样的，不说话往那儿一站也算气质美女一枚，可内心却“肮脏”得很，尤其是关系越熟她越“放肆”。
　　果然，听了闺蜜的话，张佳玥眉梢就翘了起来，笑眯眯走到前台，趴在她面前歪头看着她：“嗨，亲爱滴，伦家好想你送人家薰衣草哦~好想好想哦~”
　　陆瑶面无表情道：“别撒娇，没用，姐免疫。”
　　张佳玥哭唧唧拽着她的袖子摇来晃去，“不要嘛~你什么花都送我了，就没送过我薰衣草人家就行要薰衣草嘛，呜呜。”
　　陆瑶依然面无表情剪着花枝：“别装哭，不像。”
　　张佳玥佯装生气，冷哼：“说，是不是这薰衣草后面有一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前任？不然你干嘛这么抵触？”
　　陆瑶无语道：“P前任，我以前的渣男史你还没听腻？”
　　张佳玥道：“那你送我薰衣草，不送我就哭给你看。”
　　陆瑶道：“你好任性。”
　　张佳玥假哭道：“你不爱我了，你居然说我任性。”
　　只是一束花而已，陆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情愿，可她就是不情愿，非常的不情愿，她情愿把自己的房子车子票子所有的一切都给张佳玥，也不情愿送薰衣草。
　　可那明明只是一束花，还是很普通很常见的花。
　　答应张佳玥吧，张佳玥平时也不问她要什么，甚至还总送她礼物，家里的家务也大多都是张佳玥做的，只是问她要一束不起眼的花而已，她怎么就不能答应呢？
　　陆瑶张了张嘴，道：“我……我其实对薰衣草过敏。”
　　她为什么要撒谎？陆瑶自己都不知道。
　　张佳玥听了这话，立刻收了玩闹道：“我跟你闹着玩呢，过敏可千万别碰，回来起一身疹子就不说了，万一内脏有反应就危险了。”
　　看到张佳玥这样子，陆瑶说不出的愧疚：“对不起。”
　　张佳玥道：“害，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也不是真想要，跟你玩呢。”
　　陆瑶道：“我其实……我其实不是过敏，就是……我也说不清楚，就莫名其妙的不想送，抱歉。”
　　这坦白来得太措不及防，张佳玥愣了下才笑道：“不想送就不送，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碰触的过去，不用觉得抱歉。”
　　陆瑶道：“不是什么过去，真的是莫名其妙的我也不知道原因。”
　　张佳玥点了点下巴，刚要说什么，闺蜜道：“那估计是你上辈子的后遗症，就好比你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陌生地方，却觉得自己好像来过，那就是前世来过。”
　　陆瑶无语道：“原来九漏鱼在这里，都9023年了，别迷信了OK？”
　　闺蜜不服道：“我这也是科学，现有科技水平还解释不了的科学。”
　　陆瑶揶揄道：“第一次见人把迷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是吧张佳玥。”
　　张佳玥不知在想什么，怔了下才道：“不管是前世的后遗症，还是这辈子的记忆，总归都是有原因的。”
　　陆瑶道：“你怎么了张佳玥？”
　　张佳玥道：“没什么呀。”
　　陆瑶道：“总觉得你不开心。”
　　张佳玥道：“没有的事。”
　　陆瑶原本以为会和张佳玥就这么嘻嘻闹闹过一辈子，却没想到，她和张佳玥在一起的第十二年，张佳玥查出胰腺癌晚期。
　　这病没治，只能等死。
　　陆瑶一直都觉得自己活在小说中，这种时候更觉得了，经典的绝症桥段都来了，这还不是小说吗？
　　陆瑶全国各地找专家，得到的都是大同小异的诊断结果——没法治，哪怕她散尽家财也没法治。
　　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张佳玥牵着她的手，虚弱道：“不治了，别为了我来回折腾自己了，我不治了。”
　　陆瑶摇了摇头，眼泪控制不住涌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放宽心，心情好病才能好得快。”
　　张佳玥叹了口气道：“这都是报应，你不用为我这么费心的，我不值得。其实我……”
　　张佳玥哽咽了，吞了口气才勉强再度开了口：“其实我骗了你，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爱过你。”
　　陆瑶微微睁大眼，眼泪还悬在眼眶：“你说……什么？”
　　张佳玥颤巍巍拿过手机，翻出一张合照转给陆瑶看，照片里的张佳玥满脸的胶原蛋白，羞涩地靠在一个少年的怀里，两人眼里都有星光，一看就是很幸福的一对小情侣。
　　张佳玥含着泪虚摸着照片里少年的脸道：“他是我最爱的人，可惜已经不在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非要骑他的摩托，还非要带着他，是我害了他。我一直都很痛苦，想忘记他，可怎么也忘不掉。我买的花，包括这些年从你店里拿走的花，其实都送到了他的墓碑前。我接受不了其他男人，总觉得是对他的背叛，可我又……又不想一个人，刚好你出现了，我……我就……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
　　陆瑶道：“所以你不是X冷淡，你只是对女的不感兴趣，X冷淡的只有我自己。”
　　张佳玥哭着道：“对不起，你别管我了，对不起。”
　　这得是多绝望才能说出这种放弃自救的话？
　　陆瑶抱住张佳玥，轻轻拍了拍背道：“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我说过的，我只想过得舒服，和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舒服，你陪了我这么久，让我这么轻松这么舒服，怎么就对不起了？”
　　陆瑶又道：“什么都别想，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救你的，不是说了一直拿我当最好的朋友吗？都最好了，当然得倾家荡产救你这条小命了。”
　　张佳玥哭得不能自已，哭着哭着睡着了。
　　陆瑶给她掖好被子走出了病房，晚上十点的走廊已经没什么走动，陆瑶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手肘搭在窗前的银白色扶栏上，隔着淡蓝的玻璃望着万家灯火，开口的声音透着沙哑。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说完这句，陆瑶的鼻子酸了，眼泪带着一丝银光滑落。
　　跟自己掏心掏肺生活了十几年的伴侣，突然告诉她，她们只是朋友，就算她再怎么粗线条也不可能不难受。
　　陆瑶很难受，这种难受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好像突然破开了什么缺口，把她藏了几千几万年的伤心全都勾了出来，陆瑶哭得稀里哗啦，哭着哭着竟然有些站不住，拽着扶栏蹲了下来，膝头点地低着头，涕泗横流地顺着下巴滴在了裤子上。
　　这是快要窒息的难受，甚至这一刻她觉得只有死才能解脱。
　　她原来这么爱张佳玥的吗？不，不是的，没有任何原因的，她就是知道不是的。
　　她的确爱张佳玥，可以为了张佳玥倾家荡产，甚至拿命去换，可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至少她的爱和闺蜜对她老公的是不一样的。
　　张佳玥没坦白之前，陆瑶根本没考虑过这些问题，现在她考虑了，却也只能考虑这么一会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救张佳玥，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能放弃。
　　那是命啊，是张佳玥的命，怎么能轻易说放弃？
　　寂静的走廊里，她似乎听到一声叹息，悠长又飘渺，就像幻听的一样，透着难以言说的心酸。
　　陆瑶并没有心思去操心是不是有人叹气，更没心思操心那人是不是心酸，她擦了几次眼泪都擦不干，眼泪源源不断往外流，她自己都顾不住自己了。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眼底哭出来一层血丝，遮也遮不住。
　　算了不管了，陆瑶翻了翻备忘录上记录的专家名单和医院，盘算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都约完看完。
　　陆瑶折腾到很晚才在陪护床上窝蜷着睡下，第二天一早起来，照顾着张佳玥吃了早饭，主治医生来查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胰腺癌专家顾医生今天到我们院看诊，就看诊一周，你们真是运气太好了！”
　　张佳玥对这个顾医生并不抱什么希望，精神依然恹恹，可陆瑶却很高兴，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高兴。
　　张佳玥作为已确诊的胰腺癌患者，幸运的成为顾医生第一个看诊的对象，时间就安排在主治医生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的一个小时后。
　　虽说只有一个小时，陆瑶也是翘首以待，病房门都快让她盯穿了。
　　好不容易病房门终于被推开，主治医生狗腿地打开门，邀请身后的顾医生进来。
　　主治医生身高体胖，挡住了陆瑶的视线，没能一眼看到顾医生的长相，最先看到的是被白大褂遮了大半的腿，细白的一只手，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才是顾医生的真容。
　　那样笔直的腿，那么漂亮的手，那么美的脖颈，结果脸却……不能说是丑，只能说普通，丢进人堆里马上就找不见的那种普通。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聪明绝顶的脑袋，就不能再给颜值太多分。
　　顾医生进来先详细地询问了病情，当场就制定了治疗方案，安排下午做单人手术，单人手术就是只有顾医生一个人做手术，不需要护士从旁协助。
　　顾医生交代完术前准备，抬眸看向了陆瑶，说：“你是家属吗？手术大概需要30分钟，成功率90%，家属不用着急。”
　　这治疗时间，这成功率，简直像是在开玩笑，还是个只有精神病院刚进去的才会开的玩笑。
　　天知道她找过多少专家，又砸了多少钱治疗，结果都是没救，这顾医生凭什么这么轻轻松松说出只要30分钟包痊愈？当这是妇科医院小广告呢？


第38章 
　　陆瑶越想越觉得这个顾医生不靠谱, 可眼看着主治医生那殷勤的样子，再看看骨瘦如柴的张佳玥，就算再怎么不信任, 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万一就歪打正着了呢？
　　陆瑶在手术室外等了半个小时, 原本以为会度日如年，可大约是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90％成功率的妇科小广告说辞, 打心眼里她就没对这手术抱有希望, 也就没觉得这半小时的等待是等待,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顾医生推着张佳玥出来, 说手术成功的时候，陆瑶还不信，直到检查结果拿到手里, 事实摆在眼前, 主治医生明确告诉她张佳玥病愈了，现在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的时候，陆瑶还是像在梦里。
　　陆瑶道：“这就……好了？确定好了？这检查结果不会出错吧？”
　　陆瑶这么质疑相当的没礼貌，可她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主治医生笑道：“我知道你不敢相信, 其实我也不敢相信，不过这的确是真的, 顾医生的医术已经远超我的想象，我都叹为观止。”
　　主治医生都这么说了，看来这病是真好了, 她也不用砸锅卖铁了。
　　张佳玥倒是比陆瑶更快相信了这个好消息，用张佳玥的话说就是：“我现在全身舒坦, 下地跑个三千米都不成问题，我肯定是好了。”
　　陆瑶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张佳玥, 无语道：“你看你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还跑三千米？别人没跑到，先把鞋戳个窟窿。”
　　张佳玥道：“干嘛是把鞋戳个窟窿？”
　　陆瑶道：“你瘦啊，满脚趾头的骨头，骨头戳的呗。”
　　张佳玥道：“我才刚好你就损我。”
　　陆瑶道：“我还是不放心，等过几天咱们偷偷换个医院再查查。”
　　张佳玥哭笑不得：“我真好了，我自己能感觉到，真的！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陆瑶道：“那万一是回光返照呢？”
　　张佳玥拿枕头砸陆瑶：“滚你的，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两人高兴了一会儿，张佳玥道：“对了，这事儿得好好谢谢顾医生，要是没有顾医生，我真就挂了。我跟你说实话，我都已经做好了下去找他的准备了。”
　　他，当然就是张佳玥心底的那个小情人了。
　　陆瑶啧舌道：“那真有点可惜了，我就不该花钱给你治，耽误你俩再续前缘了不是？”
　　张佳玥这次没有笑，认真地望着陆瑶道：“你真的不怪我吗？”
　　陆瑶捏了捏她的脸道：“怪，怎么不怪？罚你后半辈子都得陪着我，不然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合拍的朋友？”
　　张佳玥眼圈红了，哽咽道：“那以后……就是朋友了？”
　　陆瑶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呗？又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张佳玥破涕为笑：“说得也是，反正咱俩都X冷淡。”
　　陆瑶捶了张佳玥一下：“去你的X冷淡，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那是X冷淡吗？你那是对我冷淡，我自尊心受创了知道吗？”
　　张佳玥道：“那我让你来你又不来，那我还心灵受创呢。”
　　陆瑶道：“嘿，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行，看我现在不办了你！”
　　陆瑶上手压住了张佳玥，胡乱扯着张佳玥的衣服吓唬她。
　　张佳玥突然看向她的身后，道：“诶？顾医生？”
　　一听有人来了，陆瑶赶紧松开张佳玥从病床跳了下来，都怪张佳玥，害得都忘了这里是医院，这下丢人了吧？
　　陆瑶回头看去，背后空荡荡，没人。
　　陆瑶好笑地回头瞪了一眼张佳玥：“行啊，都学会忽悠人了？”
　　张佳玥道：“我没有，刚才我真看见顾医生了，是隔着那个门上的玻璃。我以为她要进来，谁知道她扭头又走了，估计是被咱俩的不要脸给震惊了，跑一边儿重塑三观去了。”
　　陆瑶郁闷了，整了下闹乱的衣服道：“我去看看，你给我老实呆着。”
　　张佳玥道：“顾医生就看诊一周，到时间估计就走了，你先请她吃个饭，她要不去了再说。”
　　陆瑶道：“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张佳玥想感谢顾医生，陆瑶又何尝不是？陆瑶甚至比张佳玥还要感激顾医生，张佳玥破罐子破摔想下去找她的小情人，陆瑶却是一直都想要张佳玥活下去，她们的期待值本身就不一样。
　　尤其陆瑶想到自己之前对顾医生的怀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这个感谢更是势在必行。
　　感谢最怕什么？最怕没有感谢到别人心里，还给别人造成麻烦。
　　陆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感谢，给钱？送东西？或者别的？万一人家顾医生心高气傲，人家不差钱呢？
　　虽然这世俗的世界没几个人不爱钱，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陆瑶总觉得顾医生不是那种爱钱的人。
　　当然了，她的感觉未必是准的，也没有什么依据，所以钱还是要准备的，顾医生不要再说。
　　在医院这种地方当然是不方便送钱的，毕竟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监控，顾医生就算想收应该也不敢收，只能等顾医生离开医院再给。
　　陆瑶一边心里盘算着送多少合适，顾医生要是不要她又该怎么感谢人家，一边绕着医院找了一大圈，愣是没找到顾医生。
　　顾医生呢？那么大个顾医生呢？怎么就没了？
　　陆瑶找到主治大夫打听顾医生在哪儿，主治大夫道：“顾医生接了个急诊病人，走了。”
　　陆瑶道：“那我明天再找她吧。”
　　主治大夫道：“明天你也找不到她，她去宁州了，那病人是宁州的。”
　　陆瑶不可思议道：“这急诊都接到宁州去了？”
　　主治大夫道：“估计是什么大人物吧，这咱也不知道。”
　　陆瑶道：“那我等顾医生回来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出院，坐诊的一周都结束了，顾医生再也没有回来。
　　临出院前，陆瑶专门找了主治大夫打听了顾医生的情况，主治大夫说顾医生太忙了，本来就是临时过来坐诊，不会回来了，还感叹张佳玥是真的运气好，顾医生就看了她这么一个病人，真是跟老天爷抢的命。
　　陆瑶想要顾医生的联系方式，缠着主治大夫要了半天，主治大夫说她也没有，真没有，陆瑶没办法，只能沮丧地领着张佳玥回了家。
　　张佳玥看她接连几天都没精打采的，调侃她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你该不会是想绿我吧？”
　　陆瑶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张佳玥挨着陆瑶坐下道：“那你这是怎么了？要报恩也是我报恩，报不上恩也该是我着急才对，你这个失恋了似的是怎么回事？”
　　陆瑶叹了口气道：“说了你可能不信。”
　　张佳玥道：“你不说我怎么信？”
　　陆瑶道：“我就是觉得她的眼睛吧，跟你挺像，就想再见见她。”
　　张佳玥夸张道：“哇哦，你这是打算背着我找替身呢？我这个正主已经不能满足你了？”
　　陆瑶挽住张佳玥的胳膊，歪头枕着她的肩膀，软绵绵道：“她身上有股好闻的草木香，我也想再闻一闻。”
　　张佳玥歪头看着她：“你还真看上她了？”
　　陆瑶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总觉得……说不上来。”
　　张佳玥道：“你要是真这么惦记她，那就去找她呀，她不是知名医生吗？网上应该有挺多她的信息的吧？咱们查一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还能找不着她个大活人？”
　　陆瑶道：“看你夸张的，我费那劲找她干什么？闲的呀？”
　　话是这么说，陆瑶还真上网搜了搜顾医生，可……可她只知道那医生姓顾，连名字都不知道，厚着脸皮问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居然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打扰顾医生故意说不知道的。
　　陆瑶尝试着在网上搜了搜顾医生，搜出来不少姓顾的医生，可都不是她想找的那个顾医生。
　　找不到就只能作罢了。
　　日子久了，也就忘了还有顾医生这么个人。
　　张佳玥这沙雕女人陪着她活到了九十八岁寿终正寝，头一天还跟她开玩笑说要活到一百领国家的百岁补贴，结果第二天就嘎了，估计张佳玥在阴曹地府都要觉得亏大了。
　　张佳玥这一走，剩下陆瑶一个人，鹤发鸡皮老态龙钟的，虽然身子骨好得很，可终究是老了。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都没了，闺蜜早二十年就走了，闺蜜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干女儿，竟然也走到了她前头。
　　陆瑶尝到了孤独的滋味，哪怕闺蜜女儿的女儿早把她当了亲外婆，时不常过来看望她，她依然是孤独的。
　　孤独的日子总是显得漫长，尤其人老了，觉少了，清醒的时间增加，日子更显得长了。
　　那天陆瑶像往常一样早早就洗好躺下，正睡着，突然就醒了，以往都是听到风吹草动才醒，那晚就很奇怪，她什么也没听到，就感觉床边好像有人。
　　陆瑶睁开眼，看到一只晕着青色光芒的手朝她伸了过来，另一只手凌空画了个奇怪的图案，朝她拍了过来。
　　眼看那晕着光的图案就要飞到自己身上，那手也要按到自己额头，陆瑶一个激灵打了个滚，这辈子都没这么灵活过，这一滚就滚到了床边，幸好这些年她都是跟着张佳玥一起睡，两米二的大床，她滚一滚还不至于滚到地上摔出个半身不遂。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躲过了那按向她额头的手，却没躲过飞向她的图案。
　　那诡异的图案居然还带转弯的，随着她的滚动咻得钻进了她的身体就那一瞬间，难以言说的感觉在身体里炸开，整个灵魂都在颤动。陆瑶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却突然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死掉的强烈预感。
　　她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草木香，是从那勾她魂魄的鬼差身上传来的，陆瑶突然恶向胆边生，反正都要死了，好歹看清无常鬼长什么样，也算没白死一回！
　　陆瑶一把攥住了鬼差的胳膊，没等鬼差反应过来，一个翻身，把鬼差按在了身下，大喊了一声：“小AI开灯！”
　　智能台灯亮了，暖黄的光温柔地散开，落在身下鬼差的脸上。
　　陆瑶微微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不是……顾医生吗？
　　这么多年了，她原以为自己早忘记了这个人，没想到只是看到这张脸，她就立刻想了起来。
　　难怪刚才觉得那草木香那么熟悉，这本来就是顾医生的味道。
　　等等，不对啊。
　　鬼差挣扎着想要起来，陆瑶干脆趴在她身上，借助身体的重量压紧了鬼差，两手一左一右死死按着鬼差的两只手。
　　这姿势简直不要太破廉耻。
　　反正都要死了，破就破了？怎么了？就破了！
　　陆瑶道：“你是顾医生？你怎么一点没老？怎么还这么年轻？你半夜跑我家想干嘛？你其实不是人吧？难道你是勾魂的……无常鬼？你这穿的黑不黑白不白的，到底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你其实不是顾医生吧？你只是变成了顾医生的样子吧？”
　　陆瑶东一榔头西一句的问着，鬼差从她趴在她身上开始就放弃了挣扎，全身僵硬的一动不动，难道是被她这个老太婆压着受了太大的暴击伤害，以至于短暂丧失了反抗能力？
　　陆瑶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一个满脸褶子的死老太婆，就这么压着个如花似玉……倒也没有，不过眼睛是真的好看，气质也相当勾人……的少女，真的是老房子着火，有够不要脸的。
　　不过她还没问完话，还不能起来，她总觉得只要一松手她就再也没机会问这些。
　　鬼差僵硬了片刻才道：“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先起来。”
　　陆瑶就不明白了：“这怎么就说不清楚了？你就告诉我你是谁要干嘛就行了。”
　　鬼差有些纠结：“我……我是来送你投胎的。”
　　陆瑶新奇道：“所以你真是无常鬼？”
　　鬼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想这么理解也行。”
　　陆瑶道：“那刚才飞到我身体里那个带光的图案，是勾我的魂投胎去的？是你的勾魂符？”
　　鬼差道：“你想这么理解也行。”
　　怎么又是这句？
　　陆瑶压着鬼差又问道：“那你往我头上按的那会发光的手是想干嘛？”
　　鬼差动了动唇，还别说，那嘴唇真红，不是那种血盆大口的红，而是娇艳欲滴的红，特别饱满多汁的感觉，应该挺好亲的样子。
　　不是，你在想什么啊陆瑶？！都七老八十……不，都九十多岁半截入土了，居然盯着人家小姑娘……至少看上去是个小姑娘的嘴唇垂涎三尺，你还是人吗？禽兽啊！
　　不过她居然不是X冷淡？震惊九十年！
　　陆瑶这边震惊于自己九十多年来对自己的误解，那边听到鬼差道：“那是抹除你记忆的术法。”
　　抹除记忆？
　　陆瑶上下打量着鬼差道：“看不出来啊，原来您就是传闻中的孟婆啊？现在不烧孟婆汤，改直接上手了？”
　　鬼差……啊不孟婆看着她沉默了半天，道：“你想这么理解也行。”
　　呵呵，又是这句。
　　陆瑶眼前摇晃了下，从那奇怪图案进了身体她就感觉到了命悬一线，这会儿再看，她居然看到了自己透明的灵魂若有似无地和苍老的肉身重叠在一起，一副要出窍还没完全出窍的样子。
　　唉，她真的就要死了呐。
　　陆瑶抓紧最后的时间，能多问几句就多占几句的便宜：“你为什么长着顾医生的脸？难道现在地府服务都这么完善了？勾个魂还顺带解决一下任务对象的遗憾？”
　　孟婆眨了下眼：“遗憾？”
　　艾玛，别眨了，本来就水灵灵像是一汪泉水的漂亮眼睛，再这么一眨更是碧波荡漾星影摇曳，直接摇到了她的心窝里。
　　这眼睛和张佳玥很像，但气质上差了太多，当初她能对张佳玥的眼睛一见钟情，那绝逼是没见过孟婆这眼睛，但凡先看见孟婆的眼睛，她就不会对张佳玥一见倾心。孟婆的眼睛太美了，美得都没法形容，什么温润如玉，什么星辰大海的，根本不足以形容那美，总之就……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在里面。
　　没想到啊没想到，临到死了她陆瑶才知道自己不是X冷淡，才第一次有了世俗的欲望，却是对着来勾自己魂儿的孟婆。
　　不过这“勾魂”倒是恰当得很，一语双关，既勾了她的命去投胎，也勾了她的春心荡漾，九十多年都没开过花的老铁树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羞答答憋出一朵小花骨朵。
　　啧，怎么有点儿心酸呢？
　　陆瑶道：“没能再见一面顾医生，可不就是我的遗憾吗？敢情你变成顾医生的模样来接我，你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那你这业务水平可不达标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话一出，小孟婆眼底瞬间划过了璀璨的流光，哇哦哦，这小模样，本来挺普通的，怎么这会儿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好看呢？尤其这眼这嘴，超想亲啊怎么办？
　　陆瑶舔了舔唇瓣，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为老不尊占孟婆的便宜，就听到孟婆道：“抹除记忆和投胎是一块儿进行的，你现在马上就要去下一世了，你的记忆还没抹掉，你松开我，一只手就行，我先帮你抹掉记忆，不然你转世就是带着记忆的，那可就……”
　　陆瑶眼前一亮：“那可就什么？那可就太爽了啊！英语不用背，口语不用练，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全妥妥的，我岂不是马上就要变成学霸？京大清大岂不是在向我招手？！”
　　孟婆道：“可你不能带着记忆转世？”
　　陆瑶道：“谁说不能？我就觉得很能。”
　　反正不管能不能，她一介凡人都斗不过传说中的孟婆婆，该抹记忆肯定是逃不掉的，还不兴她口嗨一下？反正都要死了。
　　陆瑶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孟婆居然一副她不答应就没法抹掉记忆的模样？？？
　　孟婆道：“时间真的不多了，你赶紧让我抹掉你的记忆，不然真要带着记忆转世了！”
　　陆瑶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是想带着记忆转世呀。”
　　孟婆道：“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陆瑶道：“以前？？”
　　孟婆沉默了一秒，道：“以前你投胎也是我送的，你都是愿意配合地府工作的。”
　　原来”以前“是这个意思。
　　陆瑶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道：“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怨念太深，我不想失忆。”
　　孟婆道：“你有什么怨念我帮你化解，不过得快一点，我只能帮你延迟五分钟再投胎，你快点说。”
　　咦？这投胎还能延迟呢？这地府的投胎工作也太不严谨了。
　　不管怎么样，多活五分钟就是赚五分钟，陆瑶很容易满足的。
　　陆瑶道：“怨念嘛……当然是当了九十多年老姑婆，临死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X冷淡，不干点什么就不甘心去死。”
　　孟婆被她整无语了，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陆瑶活了一把岁数，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临死前调戏了一把孟婆，这换做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越看这孟婆越……那什么，平时只对闺蜜和张佳玥才开的荤腔就顺嘴说了出来。
　　孟婆的眉毛好像抖了下，明显纠结地望着她，这也就是地府的工作人员素质比较高，没有当场对她破口大骂，换个旁人……旁鬼，估计立刻就会把她掀翻下去暴揍一顿。
　　唉，一会儿就不为难人家孟婆了，该抹记忆就抹吧，不能耽误人家工作不是？
　　陆瑶已经准备从孟婆身上下来，让孟婆赶紧完成KPI走人了，却听到孟婆说了句：“那……你想怎样？”
　　陆瑶顿了下，那一瞬间心脏古怪的躁动了起来，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陆瑶舔了舔嘴唇，喉头有点发干：“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孟婆道：“我不知道，我听你的。”
　　听、听她的？
　　噗通！噗通！噗通！
　　陆瑶的老心脏经不起这个折腾，疯狂地跳起个没完，那一瞬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如狼似虎。
　　陆瑶强装镇定道：“还是算了，你不行。”
　　孟婆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我就客气一下，我满肚子虎狼之词都还没说呢，你都不反驳一下的吗？比如谁说我不行？我行得很之类的？
　　唉，也是，谁愿意化解这种不要脸的怨念？没一胳膊掀翻她，任她压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那完全是因为人家孟婆性子好。她都说了孟婆不行，人家孟婆还不赶紧借坡下驴还等什么？难不成还等着说没事我行，欢迎你冲着我随便来？
　　陆瑶撑在孟婆上方，看着身下的孟婆，孟婆躺在柔软的薄被上，浅色的被子，乌黑的发，明明那么普通的脸，却偏偏生得唇红齿白，随便一点散乱的发丝都像是诱人的钩子，勾得陆瑶心猿意马。
　　她都九十多岁了啊！居然还有这种心思？老当益壮？
　　陆瑶吞口水，再吞口水，这孟婆怎么就这么会长？连头发丝都长到她的心窝里了，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不想忍！反正孟婆也不会真的让她做什么，她都要死了，放纵自己口嗨一下怎么了？大不了被孟婆打一顿。
　　陆瑶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现在多想亲你吗？“
　　噫……我真不要脸，孟婆你想揍我就揍吧，我绝对不反抗。
　　孟婆看着她，突然转开了视线，那样子居然有点……娇羞？？？
　　不是吧不是吧？孟婆不会口味这么独特，对她这张九十年陈酿的老脸也能有世俗的欲望吧？
　　孟婆道：”那……那你亲了得让我抹掉记忆。”
　　陆瑶道：“？？？？？？？？？”
　　陆瑶道：“！！！！！！！！！”
　　真假？这孟婆也太敬业了吧？为了KPI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地府现在都这么卷了吗？
　　陆瑶道：“内个，我就口嗨一下，我还没无耻到搞潜规则那一套，这算潜规则吧？”
　　孟婆道：“哦。”
　　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该不会孟婆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也七老八十……不对，孟婆可是鬼，估计都几百几千岁了吧？她做了九十多年老姑婆，该不会孟婆做了几百几千年的老姑婆吧？孟婆现在是变成了顾医生的样子，说不定孟婆的原形比她还老！
　　这么想着……好像又觉得可以耍流氓了。
　　老太婆亲老太婆，那能叫占便宜吗？关键人家一副挺失望的样子，她不亲好像都对不起人家似的。
　　都怪她口嗨，勾起了人家的小心思，结果又半路刹车，简直不是人。
　　陆瑶改口道：“不过……我都快死了，潜一下怎么了？死刑犯行刑前还给顿饱饭呢，你好歹让我吃个零嘴吧？”
　　孟婆道：“…………”
　　陆瑶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孟婆道：“………………”
　　陆瑶按了按一直按着压根就没松开过的手，居高临下看着明明那么平凡却又那么勾人的孟婆，那凌乱的发丝怎么就那么勾搭人呢？简直像是勾进了她心里。
　　陆瑶缓缓低头，朝着那觊觎了半天的红唇靠近，老心脏怦怦的，眼看就差最后一点了，突然眼前黑了。
　　再睁开眼，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头顶一圈医生护士围着，她被人反转过来，啪啪两下打在屁股上。
　　“哇啊哇啊~~”
　　婴儿的啼哭响彻医院。
　　陆瑶满天黑线，她这是……投胎了？就这么投胎了？
　　可恶，都没亲到！
　　陆瑶被带着洗了澡，包好小包被送到了妈妈旁边，生无可恋地听着护士嘱咐她的便宜妈尽快喂母乳，那一瞬间，那承认，她想失忆，她真不想吃母乳！
　　嗝。
　　还是挺好喝的，小婴儿的味觉和成人就是不一样。
　　吃饱喝足，仰着皱巴巴的小脸躺在妈妈旁边，便宜爸和便宜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都围在病房里，幸好是单人病房，不然同病房的产妇肯定有意见。
　　好不容易人都走了，只剩下便宜爸留下来陪着睡着的便宜妈，陆瑶也有点困了，刚想闭上视觉范围有限的婴儿眼，突然感觉旁边多了个人……鬼。
　　她猛地睁开眼，没错，是多了个模糊的影子，婴儿视觉没发育完全，她看不清脸，但直觉那就是孟婆。
　　便宜爸还在玩着手机，像是压根看不见孟婆一样，也对，孟婆是鬼，人看不见鬼太正常了。
　　不过上辈子她为什么能看见？是因为快死了？
　　孟婆的手又晕起了光晕，指尖点在了她的眉心，看来这是来补KPI的，她的记忆是保不住了。
　　唉，就不能不抹吗？她吃奶这道坎都迈过去了，就不能给她留个金手指吗？
　　孟婆的手按了片刻，又收了起来，她的记忆居然还在？
　　孟婆叹气道：“说好的让你亲就抹掉记忆，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关键我没亲到哇！
　　小婴儿说不出话，只能呜哇呜哇干哭了两声表示不满。
　　等等，她突然想起来，貌似她不愿意孟婆就抹不掉她的记忆！
　　对，就是这样，不然孟婆也不会答应潜规则。
　　陆瑶突然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孟婆，干哭变成了没牙笑。
　　陆瑶用婴语跟孟婆沟通了一下，表示等什么时候这个亲亲落实了，咱们再说干“孟婆汤”的事，可惜孟婆听不懂婴语，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这就有点迷惑了，孟婆来的时候咻的一下就凭空出现了，怎么走的时候却是两条腿腿儿着？鬼也知道环保节能？
　　孟婆这一走，再出现是一年后，陆瑶仗着九十多年沉淀的知识储备，真的是金手指在手神童我有，一个月会喊妈，三个月会说话，六个月会背诗，刚一岁已经熟读《三字经》《论语》《聊斋志异》。
　　为什么有《聊斋志异》？因为她实在对宝宝巴士不感兴趣，也不想看玛卡巴卡，《聊斋志异》是她那一堆撕不烂小布书里唯一混进来的成人读本，还是文言文版的。
　　孟婆来的时候，陆家一大家子六口人正在客厅，就“我们家出了个神童该怎么培养”的问题召开家庭第六次会议，陆瑶在卧室摇篮睡得正香。
　　说来也怪，不管睡多沉，只要孟婆一出现，陆瑶就立刻醒了，冥冥之中就像灵魂深处栓了个铃铛，孟婆一出现那铃铛就会把她摇醒。
　　孟婆这次没直接上手，而是望着摇篮里的她，看了眼她身上盖着的巴啦啦小魔仙被子，道：“现在可以沟通了吧？”
　　陆瑶道：“那必须的，我三个月就会说话了，你晚来了九个月。”
　　虽然会说话，可到底是小孩子的口齿，张口就是奶声奶气，孟婆居然勾了勾唇角，几个意思？嘲笑她吗？！
　　孟婆道：“我得抹掉你的记忆。”
　　陆瑶道：“那你亲我。”
　　孟婆道：“亲额头。”
　　陆瑶道：“那不行。”
　　孟婆道：“你还小。”
　　陆瑶撅起粉嘟嘟的小嘴道：“便宜你了，亲吧。”
　　孟婆无奈地看着她道：“你太小，不行。”
　　陆瑶收回嘟着的嘴，舔了舔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
　　如果孟婆真亲了她，她还真打算让孟婆抹掉她的记忆，毕竟投胎转世哪有不喝孟婆汤的？这是地府的规矩，破坏规矩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她承担不起，也不想孟婆去承担。
　　不过……看孟婆现在这样子，不急不躁的，这KPI似乎也没那么急，那孟婆不急她就更不用急了。
　　陆瑶又道：“那既然你下不去嘴，就等我成年吧，反正也就17年，对你来说就是一眨眼的事对吧？”
　　孟婆没有说话，估计是对她这个“一眨眼”的形容不太满意。
　　陆瑶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呐，从今天起，你每个月来看我一次，等我满18岁，你亲了我，我就让你抹掉我的记忆。”
　　孟婆道：“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来？”
　　陆瑶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加强我的契约精神，你想想看，你要是17年都不露面，我还能记得咱们的约定吗？到时候我反悔了你吃得消吗？”
　　孟婆道：“…………”
　　陆瑶小肉爪一挥：“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孟婆道：“一年来一次。”
　　陆瑶道：“三个月！”
　　孟婆道：“一年。”
　　陆瑶道：“最长半年！”
　　孟婆道：“一年。”
　　陆瑶气得婴儿肥的小脸肉都在颤：“10个月，10个月行了吧？！”
　　孟婆居然还是雷打不动的那一句：“一年。”
　　陆瑶“哼”，想想人家是孟婆，还兼任了无常鬼勾魂的差事，应该挺忙的，一年就一年吧，她活人不跟死鬼计较。
　　陆瑶道：“那你得我生日那天来，0点就得到这儿，得陪我一整天！”
　　孟婆望着她，从始至终都是那温不吞的表情温不吞的声音：“为什么？”
　　其实陆瑶也说不清为什么。
　　陆瑶道：“我稀罕你这张脸，我想多看会儿不行吗？你以后都只准顶着顾医生的脸过来，不准换脸知道吗？”
　　孟婆答应了，答应的好像挺不情愿的。
　　那天之后，孟婆每年生日都会出现，从0点陪陆瑶到0点，哪怕她上课，孟婆也陪着她一起上课。
　　陆瑶更深切地意识到，孟婆果然是鬼，凡人是看不见孟婆的，只有她这个bug可以看到。
　　有金手指果然很爽，陆瑶本来就聪明，上辈子就是学霸，这辈子更是如虎添翼。她12岁就跳级考上了京大，18岁保博，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18岁生日那天，孟婆如约前来，陆瑶正盘腿坐在酒店客房等着，她可是为了孟婆专门定的客房，不然宿舍里不好说话。
　　孟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来抹除你的记忆的。”
　　真扫兴。
　　陆瑶道：“我本来不想说的，我憋了18年了我，我现在忍不了了，整整18个生日，你居然一次都不送我生日礼物，哪怕送我块儿黄泉的石头也行啊？礼物在心不在贵啊！”
　　孟婆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我怕你说我趁虚而入。”
　　陆瑶无语了：“什么趁虚而入？虚什么？入什么呀？”
　　孟婆道：“没什么。”
　　真烦人，说话说一半。
　　陆瑶道：“那反正我不管，今天是我18岁生日，是成人的第一天，你必须得送我生日礼物。”
　　孟婆倒是很好说话地点了头：“好，你想要什么？”
　　陆瑶不满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礼物在心不在贵，我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意思？”
　　孟婆垂下眼帘，半天没有说话。
　　陆瑶心里打起了小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可是孟婆，是鬼差，人家要不是为了KPI能忍受你18年？你哪儿来的脸问人家要礼物？
　　可她真的……很想要礼物。
　　过了今天她就会被抹掉记忆，会忘记上辈子，忘记孟婆，就突然有点难受，想……想留点什么证据，哪怕自己不记得了，至少还有证据证明她曾经稀罕过一只鬼。
　　不过还是算了，孟婆好像很为难，她何必为难一只鬼。
　　陆瑶道：“算了，我不……”
　　话没说完，孟婆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向上，手指缓缓张开。
　　这……干嘛呢？
　　陆瑶眨了下眼，看了眼孟婆，又把视线落在孟婆的手心。
　　孟婆的手心晕出青色光晕，和她点木生花的光晕一毛一样，只是她生花需要种子，可孟婆的掌心空无一物，居然凭空冒出两片小小的嫩芽。
　　嫩芽迅速窜成大树，树壮花开，一朵朵重瓣木槿花争相开放，香气萦绕整间客房。
　　木槿花，花语，温柔的坚持，永恒的美丽。
　　上辈子虽然开花店，陆瑶却没卖过木槿花。一来木槿花不是流行花卉，小年轻们送花很少有送木槿花的。二来木槿花长在花树上，作为整体的观赏树种植比较合适，可她上辈子受闺蜜影响咸鱼得很，没有承接过观赏树的移栽，都是卖卖手捧花卖卖盆栽之类，盆栽多好啊，珍惜品种一盆都几万几十万，观赏树不值钱还费力。
　　陆瑶对木槿花一直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欣赏木槿花。她第一次发现，这重瓣的花朵居然这么美，粉色花瓣从花蕊向外由深转浅，重重的像是少女层叠的裙裾。它不如牡丹富丽，不如百合淡雅，却揉杂了温婉与娇艳，美得独具一格。
　　“好漂亮。”
　　陆瑶仰头望着木槿花树，由衷地赞叹。
　　孟婆摘掉最美的一朵，轻轻插在陆瑶鬓边，乌发的美人，娇婉的重瓣花，花蕊无风微动，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花娇人灵动。
　　“祝你，生日快乐。”
　　孟婆的声音潺潺如温暖的清泉，每年她都盼着能听到，每次听到就会很开心，可这一刻，陆瑶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厚着脸皮讨来的生日礼物，结果却是这样几天就会枯萎的礼物，真的是什么也不给她留下。
　　陆瑶低头遮掩掉眼底的潮湿，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欣赏鬓边的木槿花。
　　“好看，真好看，我现在宣布木槿花是花中之王，是最好看的花。”
　　门口的孟婆望着她，微微笑了。
　　陆瑶歪头看向孟婆，回她一个甜甜带酒窝的笑：“嗨，孟婆大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孟婆愣了下，迟疑道：“我……”
　　她知道地府肯定有地府的规矩，所以这么多年她也没问过孟婆的名字，可现在不是……不是情况不一样吗？这也不能说吗？
　　陆瑶忍着难受道：“反正我马上就要被抹掉记忆了，你说了我也会忘的，说一下怎么了？我最多也就能记23个小时。”
　　这话说服了孟婆，孟婆道：“顾缚槿。”
　　陆瑶诧异道：“顾？你姓顾？不是孟婆吗？怎么不姓孟？还是说孟婆就是个职业名称？”
　　没等孟婆回答，陆瑶突然想到：“顾？顾医生的顾？你真是顾医生？！”
　　孟婆居然了点了头，这可真是震惊她两辈子！
　　陆瑶道：“那你是孟婆，怎么又成了顾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孟婆道：“说来话长。”
　　陆瑶道：“那就别说了。”
　　本来时间就不多，陆瑶不想浪费。
　　陆瑶道：“我已经请好假了，明天不用上课，从现在开始，一直到23点59分，我要和你来个短途小旅行。”
　　孟婆道：“去哪儿？”
　　陆瑶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拉着孟婆就跑出了客房。
　　陆瑶边跑边道：“去海边，车票已经定好了，快迟到了，赶紧的。”
　　陆瑶带着孟婆去了最近的海，五个小时车程，其实坐飞机更快，可惜没有合适的班次，还是火车方便。
　　她俩到海边的时候，太阳早就升起来了，秋天的海有点冷，陆瑶拽着孟婆踩浪花捡贝壳，还跑去吃海鲜，鬓边的木槿花掉了一次又一次，她都捡起来重新别好。
　　陆瑶玩得很高兴，只要和孟婆在一起她就觉得高兴，盼一年才能见一次，好不容易见到，怎么可能不高兴？
　　坐一夜火车，白天玩一天，来的时候陆瑶一眼都没合，拽着孟婆一起玩二十合一棋本，一个本子里有二十种棋的玩法全都玩了个遍，到了晚上陆瑶呵欠连连，可硬撑着不睡，非要熬到0点。
　　孟婆陪着陆瑶，陆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把陆瑶赢了，孟婆选大冒险。
　　陆瑶笑得鸡贼，要求孟婆脱一件衣服，并且在游戏彻底结束之前不准穿上，还特别告诉孟婆，再输的话还要继续脱，除非孟婆选择真心话。
　　孟婆无奈地脱掉了……袜子。
　　很好。
　　陆瑶搓了搓手，继续来。
　　第二把，孟婆赢，陆瑶选择真心话。
　　孟婆问：“这些年你开心吗？”
　　这算什么问题？这种时候不是该问点刺激的吗？
　　陆瑶恨孟婆是个木头。
　　陆瑶道：“开心，当然开心，那么大个金手指揣身上，能不开心吗？”
　　第三把，孟婆赢，这次陆瑶选了大冒险。
　　孟婆让陆瑶闭目养神十分钟。
　　陆瑶道：“你逗我呢？十分钟不睁眼我会睡着的。”
　　孟婆道：“那就睡，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瑶道：“我不，你还有一个小时是我的。”
　　孟婆道：“给你顺延行吗？明早你睡醒了再算时间。”
　　这么一算，陆瑶还赚了一晚上。
　　陆瑶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我输了两把，你才一把，我心里不平衡。“
　　孟婆叹气：“那再来一局。”
　　毫无悬念的，这把陆瑶赢了，孟婆看了眼刚脱掉的袜子，果断选择了真心话。
　　嘻嘻，就是想要你选真心话。
　　陆瑶收了东西关了灯，冲孟婆招了招手道：“来，躺下慢慢说。”
　　孟婆一般情况下都挺顺着她的，听了她的话果然很乖顺地躺下了，还帮她掖了掖被子。
　　陆瑶道：“真心话时间开始！第一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或者鬼吗？”
　　孟婆平躺着，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孟婆道：“什么第一个问题？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吗？”
　　陆瑶手撑着脑袋侧身望着孟婆道：“解释权归我，我想问几个就问几个，你愿赌服输呀。”
　　孟婆叹了口气：“最多回答你三个问题。”
　　陆瑶道：“小气。”
　　陆瑶道：“那你回答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孟婆道：“有。”
　　陆瑶有些意外：“那你还答应跟我亲？这不是劈腿吗？”
　　孟婆道：“我是单身。”
　　陆瑶恍然大悟：“原来人家看不上你啊？”
　　孟婆道：“……嗯。”
　　陆瑶觉得那声“嗯”有点心酸，跟她藏起来的心酸一样的心酸。
　　陆瑶道：“那她是谁？是人是鬼？”
　　孟婆道：“三个问题已经够了。”
　　陆瑶撑身道：“哪有三个问题？明明才一个。”
　　孟婆道：“有喜欢的人，我是单身，她看不上我，三个回答。”
　　陆瑶气不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那怎么能算？”
　　孟婆道：“睡吧。”
　　陆瑶愤愤躺平，安静了几秒，小手指勾了又勾，像是小脚丫一挪一挪，挪到了孟婆那边，勾住了孟婆的小指。
　　孟婆僵了下，没有躲开。
　　陆瑶胆子壮了点，又一挪一挪，握住了孟婆软乎乎的手。
　　孟婆似乎有些挣扎，内心的挣扎，并没有反应到手上，只是身体更僵硬了。
　　陆瑶侧过身，另一只魔爪也伸了过去，搭在了孟婆小肚子上。
　　孟婆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干嘛？”
　　陆瑶道：“她不喜欢你是她没眼光，不如你看看我吧？我肤白貌美大长腿，我还年轻，你稳赚不赔的。”
　　孟婆挪开她的手下了床，陆瑶赶紧跟着起床按开了灯。
　　这回换陆瑶问：“你干嘛？”
　　孟婆道：“我明早再来，你好好休息。”
　　懂了，人家这是看不上她，还是一点儿都看不上的那种看不上。
　　陆瑶笑得没心没肺，心底的难受一点儿没露出来：“嘿呀，你怎么这么不禁逗？赶紧过来躺着，睡了。”
　　孟婆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躺了下来，嘴里喃喃了一句，不像对她说的，倒像是说给自己的：“反正马上就要抹掉记忆了。”
　　敢情跟她睡一晚上就这么委屈啊？
　　陆瑶实在太累了，头几天就开始盼着生日，精神一直亢奋着，如今又舟车劳顿还一天一夜没睡，即便她再怎么舍不得睡最终还是睡着了。
　　睡着是睡着了，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孟婆手捧木槿花冲她告白，一会儿又梦见孟婆抹掉她的记忆转头搂着别的女鬼风流快活，一会儿又梦到她身后排着望不到头的俊男靓女，孟婆一个个挨着被人家潜规则，从头亲到尾，嘴巴都亲肿了，最后被一堆等着投胎的男男女女扑倒，衣服都撕成了拖把条。
　　陆瑶梦醒了，抹了把脸，居然一脸的泪。
　　唉，完球了，她真看上这孟婆鬼了。
　　陆瑶刚睁眼孟婆也跟着醒了，她脸上的泪都还没擦干，孟婆都看到了。
　　孟婆抬手似乎想帮她擦擦泪，可最后又收了回去，她也没流鼻涕啊？孟婆这是嫌弃她？
　　孟婆道：“你怎么了？”
　　陆瑶想着反正马上就要抹掉她的记忆了，她就口嗨一下怎么了？反正上辈子临死前她不也口嗨过？
　　陆瑶道：“你说我怎么了？我伤心了呗？不伤心能哭吗？”
　　孟婆坐起身望着她道：“什么事这么伤心？”
　　陆瑶没起身，依然躺着，歪着头望着孟婆，道：“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
　　孟婆明显愣了下，“你……喜欢我？”
　　怎么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她喜欢她喜欢的还不够明显吗？正常人谁会每年生日都跟鬼差一起过？还拉着鬼差一起旅游？还勾鬼差的手指搭鬼差的肚子？
　　陆瑶委屈，特别委屈，就是那种我喜欢了你18年，你居然不知道我喜欢你的那种委屈。
　　陆瑶道：“你的KPI完成不了会怎样？”
　　孟婆晃了下神，道：“什么KPI？”
　　陆瑶道：“就是抹不掉我上辈子的记忆会怎样？会魂飞魄散吗？”
　　孟婆道：“不会。”
　　陆瑶道：“那会受罚吗？”
　　孟婆摇头：“不会。”
　　陆瑶吸了吸鼻子道：“那会影响你升职加薪吗？”
　　孟婆道：“不会。”
　　都不会？
　　陆瑶道：“那我反悔了，就亲一下就想让我失去我的金手指，怎么想我都亏了。”
　　孟婆站在床边望着她，暖黄的壁灯勾勒着孟婆袅娜的身形，修身的羊绒毛衫，格子长裙，乌发如云，眉眼如画，孟婆这样子一点儿都不像要命的鬼差，倒像是被烟火气狠狠缠住无法飞升的仙女。
　　只是，谁是那个缠住你的烟火气呢？
　　孟婆道：“你想怎样？”
　　又是这温吞的语调，好像怎样都无所谓，就像她这整个人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陆瑶坐在床上，探身攥住了孟婆的手，拽着孟婆拽躺下来，翻身按住了孟婆。
　　陆瑶居高临下望着孟婆，鬓角的木槿花还倔强地别着，她找了两个细夹子夹在头发上，挺牢固。
　　陆瑶道：“我要这样。“
　　孟婆望着她，眸光剔透，干净地映着她求而不得龌鹾的脸：“怎样？”
　　陆瑶道：“你知道的。”
　　孟婆闭了闭眼，叹息道：“别这样。”
　　陆瑶道：“那我要非这样呢？”
　　孟婆道：“我不能趁虚而入。”
　　又是这个词。
　　陆瑶道：“到底什么趁虚而入，我不明白，你说明白。”
　　孟婆挣扎了下，没挣开，任她按着，依然是波澜不惊泰山压顶都不怕的从容：“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对我这样，我答应了就是趁虚而入。”
　　这算什么？搪塞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陆瑶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得很，我想这样，特别想！”
　　说着，陆瑶赌气似的，低头狠狠亲了孟婆一下，啵唧一声，像是冷水滴进滚油，孟婆的身形骤然绷紧，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眼底隐约浮出一层血丝。
　　就这么讨厌她吗？亲一下就一副恨不得打死她的样子，明明之前说好了要亲的，这也不算强迫。
　　陆瑶又低头狠亲了一下，松开了孟婆，眼泪滴在孟婆白嫩的脸上。
　　“亲了两下，够本了，上辈子的记忆给你了。”
　　陆瑶翻身要下来，孟婆突然伸过手来，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急切地吻了过来。
　　刹那间，有什么在脑海炸开，陆瑶几乎是立刻抱住了孟婆，心脏动若擂鼓，呼吸和亲吻一样焦灼，她意识到自己好爱这只鬼，真的好爱，比想象中还要爱。
　　十八年，从出生到现在，她每年都在期待，期待生日那天短暂的相处，盼得越久，入骨越深，从上辈子她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她就算不亲她，她也是愿意把记忆给她的。
　　只是……她舍不得和她的点点滴滴，她不想忘。
　　18年，6500多天，区区18个生日，18天，她只想留下这18天的记忆都不行吗？如果算上上辈子的90多年几万天，18天都不行吗？
　　木槿花戴了一天花瓣都皱了，粉红的花瓣原本像是少女含羞带怯的脸，如今却成了被抛弃的怨妇，皱皱巴巴可可怜怜。
　　孟婆扣着她的后脑，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发丝带动木槿花，一片花瓣萎靡飘落，吻得再怎么激烈，终究已到了末路，是该适可而止看清楚自己了。
　　她一个凡人，怎么配得上鬼神？
　　陆瑶贪恋着唇齿间最后一点余温，直到孟婆松开她，她才松了紧搂着孟婆的胳膊。
　　陆瑶蹭掉眼角不听话的泪花，闭着眼睛跪坐在孟婆面前，道：“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孟婆的呼吸声从急促到慢慢平复，床褥窸窣着，孟婆也坐了起来。
　　孟婆的声音透着亲吻过度的沙哑：“我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什么？
　　陆瑶睁开眼，“你说什么？”
　　孟婆的手晕着微光点在了她的额头，前世的记忆飞快被抽离，闺蜜的脸、张佳玥的笑容……都如碎片般消散。
　　隔着手指缝隙，陆瑶看到孟婆美丽的脸溢满悲伤，两行清泪顺着孟婆的脸颊滑落，每一滴都刺在了她的心窝。
　　明明被抹掉记忆的是她，孟婆哭什么呀？
　　陆瑶伸手想擦掉孟婆的眼泪，可抬了几下都没抬起来，胳膊虚软的没有一点力气，眼前黑了，她软倒在了孟婆的怀抱。
　　鬼的怀抱原来也这么温暖的吗？
　　再睁开眼，酒店只剩下她一个人，车票摆在手机旁边，，鬓角的木槿花在枕头上□□了整完，已经破碎的再也没办法保存。
　　陆瑶挣扎着起来，按了按跳痛的额角。
　　她记得昨晚孟婆来收她的记忆，为什么她还记得？不，不对，前世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她只记得她被抹掉了前世的记忆，却不记得前世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孟婆要的只是前世的记忆吗？还是说，她愿意被收走的只有前世，孟婆也就只能收走她的前世？
　　陆瑶有太多的疑问，却已经没了可以问的人。
　　陆瑶回了学校，盼着19岁的生日，盼着孟婆能再出现，可是没有，19岁生日没有，20岁，30岁，40、50、60……一直都没有。
　　陆瑶等了孟婆一辈子，中间累过，自暴自弃过，也想干脆找个人恋爱结婚，起码有个陪伴，可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有着各种各样让她无法忍受的缺陷。
　　朋友说她太挑剔了，这样是会孤独终老的。
　　朋友还真是一语成谶，她真的孤独到了90岁。
　　90岁生日那晚，她破天荒自己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插上一支蜡烛，拉了灯，自己吹灭了蜡烛许愿：“我想死了，让我死吧。”
　　那晚，陆瑶久违地闻到了熟悉的草木香。
　　孟婆来了，时隔72年，终于再次来到她面前。
　　孟婆一手送出了投胎的符文，一手虚按在她额头抹除她的记忆，她一把攥住了孟婆纤白的手腕，睁开了眼。
　　她笑着道：“嗨，顾缚槿。”
　　孟婆微微睁大眼，似乎难以置信她还记得她的名字。
　　陆瑶道：“这么惊讶干嘛？我被抹掉的只是前世的记忆，又不是这一世的。”
　　孟婆这才像是刚想起这个漏洞，又按了按手指，发现无法抹掉她这一世的记忆，只得收了手。
　　没等孟婆开口，陆瑶先道：“我就挺奇怪的，既然抹除记忆需要本人同意，那你以往帮人投胎的时候都是怎么抹掉人家记忆的？难道大家都这么有觉悟，都愿意主动抹掉？”
　　孟婆看了眼陆瑶逐渐和肉身分离的灵体，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上辈子的重演。
　　孟婆道：“你原本是默许抹掉记忆的。”
　　陆瑶道：“我默许？我怎么不知道？”
　　孟婆道：“你忘记了而已。”
　　陆瑶道：“就算我忘记了，我自己还是了解自己的，我可能会同意你抹掉我一世的记忆，不可能预支未来的记忆也给你抹除。”
　　孟婆加固了下她的灵体，延迟了她投胎的速度，说道：“你有一段痛苦的记忆，你不想记起，想忘得彻底，所以才默许了我不断删除你的记忆。”
　　陆瑶还是相信孟婆的，她相信孟婆说得都是真的，不过……
　　陆瑶道：“不管我当时是怎么想的，那都是过去，现在才是当下，现在的想法才最重要。我现在不想忘，我喜欢你，我等了你72年，72年足够让一个五好青年等成变态，这次你再想完成KPI可没那么容易了，这可不是一个两个亲亲能解决的问题了。”
　　孟婆无奈地望着她：“你想怎样？”
　　陆瑶微微一笑：“下辈子见面再说。”
　　同样的事件重复地上演了，投胎成婴儿的陆瑶用婴语和孟婆约法三章：第一，每年生日来找我；第二，每年生日都要送我礼物，要送持久耐用几十年不坏的那种礼物；第三，每年的见面吻不能少，木槿花也不能少。
　　18岁生日那天，陆瑶完成了曾经没完成的真心话大冒险，孟婆“被迫”选的大冒险，和上辈子一样的冒险内容，不一样的冒险次数，这次冒险得很彻底，陆瑶很满意，流鼻血的满意，冒险到再也没什么可冒了，陆瑶才强压悸动吻了孟婆，那个吻足够陆瑶回味一整年。
　　之所以说一整年，是因为19岁生日时，孟婆又“被迫”玩了大冒险。
　　之后20岁、21岁、22岁……都玩了。
　　只是，陆瑶只答应了18岁生日那天抹掉上辈子的记忆，真在进行时的记忆陆瑶依然保存了下来，并且告诉孟婆，每年生日都要来陪她，直到她死掉的那天，不然下辈子的18岁就不让孟婆抹掉记忆。
　　这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每一世都在重复上一世，明明应该挺枯燥无聊的，陆瑶却乐此不疲。
　　陆瑶喜欢孟婆，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更喜欢，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想要的更多，每一世都在悄无声息松懈着孟婆的防守。
　　孟婆的防守越来越脆弱，只差那么最后一点点就要彻底溃败在她手里，可偏偏就那最后一点点，孟婆始终死咬着。
　　陆瑶逐渐开始焦躁，有些东西不彻底吃进肚子就是不安心，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何况煮熟的孟婆？在没吃进肚子之前，哪怕毛是她拔的，里里外外也都抹上了属于她的酱料，没咽下肚子那就还有被别人抢走的可能。
　　那不知道是第几世，不是陆瑶不会数数，是陆瑶每一世的18岁都会同意孟婆抹掉她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她没法数清到底有多少世了，总之，那一世，她18岁生日那天，坚持要把鸭子吃到嘴里，否则就不给抹记忆。
　　孟婆很是无奈，问她为什么这么坚持？
　　陆瑶道：“那你为什么坚持不让？”
　　孟婆沉默了很久，久得陆瑶都以为孟婆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时候，孟婆开了口：“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陆瑶觉得这话很耳熟，可失去了很多世记忆的她当然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
　　陆瑶道：“只有我能代表我自己，我可以郑重告诉你，这就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不只想要这个，我还想要你的心，我想要你全部都是我的。”
　　孟婆依然坚持道：你只是不记得了，真正的你根本不想要，你只想跟我撇干净关系，想躲我躲得远远的。”
　　陆瑶强调道：“我再说一遍，只有我自己能代表我自己。我想要，我想要的不得了，我就算失去了很多记忆，我看见你还是会心跳加速，不，是心跳超速，我恨不得把你拆骨入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和我在一起。”
　　孟婆还是道：“你只是不记得了，你是不想见我的，你从来没有真的原谅我，我也不值得你原谅，我伤害了你，让你痛苦了太久，我答应了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不该食言，我……我现在就走。”
　　陆瑶道：“………………”
　　陆瑶道：“你走一个试试？我分分钟自Kill一条龙。”
　　孟婆道：“我果然只会带给你痛苦，我果然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孟婆的固执让陆瑶想抓狂。
　　陆瑶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说你让我痛苦了这么久，你这么伤害我，那是不是该好好弥补我？”
　　孟婆垂着眼帘，自责又哀伤，像个emo的小可怜，还是个钻了牛角尖的，固执的让她想狠狠欺负的小可怜。
　　孟婆颤着眼睫道：“是，我是该弥补你，用我的全部弥补你。”
　　陆瑶道：“那好极了，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现在洗干净了躺好，我这就让你从里到外好好的弥补我。”
　　孟婆抬起眼帘，吃惊地望着她，那人畜无害的小模样，这不纯纯引她犯罪吗？
　　于是，陆瑶“犯罪”了，孟婆一不配合，她就说“你说了要弥补我的”，孟婆最终狠狠弥补了她，弥补到嗓子都哑了。
　　陆瑶心满意足，还不忘感叹自己果然是青春年少火力壮，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孟婆有点凄惨地靠在她怀里，发丝凌乱，眼角湿红，最后竟然哭了。
　　这哭可是门学问，有时候越哭越让人兴奋，有时候却越哭越让人心疼。
　　昨晚陆瑶兴奋过了，这会儿陆瑶心疼了。
　　陆瑶道：“你哭什么？别跟我说你不干净了这种话。”
　　孟婆摇了摇头道：“是我趁虚而入，都是我的错。”
　　陆瑶看得出来，孟婆是真的很自责，孟婆不排斥她，甚至是喜欢她的，陆瑶感觉得出来，可孟婆也是真的很自责，自责的眼泪都控制不住。
　　陆瑶失去了很多记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孟婆第一次在她面前哭，至少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孟婆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陆瑶很心疼，真的是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陆瑶搂紧孟婆道：“你不是趁虚而入，你不用自责，我不管曾经的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只知道我看你第一眼就喜欢。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是真真切切做不了假的。你说你欠我，你说要弥补我，那让我快乐不就是最好的弥补？我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我想要你的爱，我想要你心里眼里都是我，你为什么不好好听一听现在的我的想法，非要把自己框死在过去里？过去的我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我开心才是真的开心，不是吗？”
　　陆瑶苦口婆心，却也只是说服了孟婆一点点，孟婆依然很自责很纠结，虽然答应了留在她身边，可留在她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强颜欢笑，像是只是单纯为了还债。
　　是的，还债，孟婆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在还债。
　　那天陆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装好行李箱，对正在做饭的孟婆道：“既然你跟我在一起这么痛苦，那我放你自由，我再舍不得再痛苦我也放你自由。我爱你，但是再见了。”
　　说罢，陆瑶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孟婆怎么还不来追我？难道她的台词不够感人？
　　陆瑶走得很慢，几乎是脚后跟踩着脚后跟在走，可孟婆却没有追出来。
　　还不来？我都离家出走15秒了！
　　陆瑶走到了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我马上就要下楼了，还不来拦我？你有没有心？！
　　电梯到了，陆瑶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进去，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走到小区门口孟婆还没出来追她，她就……就……就自己回去！哼！
　　电梯从十二楼开始往下走。
　　11楼。
　　10楼。
　　9楼。
　　9楼还没下完，身后突然有气流涌动，修长的手臂自身后伸来，紧紧搂住了她，满鼻腔都是她喜欢的草木香。
　　孟婆埋头在她背后，声音哽咽：“别走，我知道我食言了，我知道我卑鄙无耻，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自己私心里默许的。我明知道我不该纵着你胡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我……我推不开，我也不想推开，我恨不得把你天天绑在身上，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我……”
　　陆瑶回身搂住了孟婆，美得乐开了花，笑得满口的牙。
　　陆瑶亲了亲孟婆满是清泪的脸，道：“给我讲讲我们过去的事吧？我觉得你肯定对我有误会。”
　　孟婆道：“没有误会，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什么都看得清楚。”
　　陆瑶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有时候真相说不定连自己都不知道，人总是擅长跟自己过不去，却还总以为是形势逼人，以为自己是迫不得已。”
　　孟婆给她讲了她们的过去，点点滴滴，细致入微，断断续续讲了一个礼拜才算彻底讲完，从头至尾，丁点没漏。
　　陆瑶听罢感叹：这确实挺让人难以接受的，换成谁经历过那样的事，受了那么多折磨，最后却来个大反转，伤害自己的人反而成了保护自己的人，显得自己受到的伤害经历的痛苦跟笑话一样，这样极致的反差再加上万年的孤独，是个正常人都得整抑郁了。”
　　陆瑶看了眼垂着眼帘像是在等待法官宣判死刑的可怜虫，突然噗嗤一笑，上手捏了捏孟婆的脸蛋儿。
　　“嗨，干嘛愁眉苦脸的？你是不是傻？如果我怨你恨你不想跟你牵扯，我眼睛疼干嘛找你要眼药水？同城跑腿儿又便宜又快捷它不香吗？”
　　孟婆的睫毛动了下，依然垂着眼帘一副自闭的样子。
　　陆瑶又道：“你说你第一次送我投胎就被我逮个正着，我还一眼就认出来你是顾医生，就算傻子也看得出来我对你一见钟情吧？不然六十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再说，我要是不喜欢你，干嘛调戏你？干嘛还要亲？按你的说法，我那一世是有老婆的，还天天睡一起你侬我侬的，怎么可能老婆前脚死，后脚我就勾搭你？除非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孟婆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吧嗒吧嗒掉眼泪。
　　这几个意思？本来还不哭的，一提有老婆她怎么就哭了？这陈年老醋吃得也太隔代了吧？
　　陆瑶继续道：“再说，正常人撞上要自己命的死神，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绝对不敢有别的想法，对吧？我为什么思路那么奇葩？为什么一点不怕你还光想着neng你？你就没反思一下？”
　　孟婆闷闷说了句：“反思？”
　　陆瑶道：“对啊，反思啊。你可不得反思反思，为什么你是鬼我还能对你垂涎三尺？明明你长得也就平平无奇，为什么让我忘了你是来索命的，反而恨不得跟你颠鸾倒凤？”
　　陆瑶道：“你在我眼里就是褒姒、妲己、妺喜、貂蝉啊！我是发自灵魂的被你勾引！”
　　孟婆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充满了这种严肃时刻她还满嘴跑火车的无奈。
　　陆瑶再接再厉道：“如果我真的排斥你不喜欢你，那灵魂多少会有点第六感的。就好像哪怕失忆，有幽闭恐惧症的人还是不敢单独呆在密闭空间，我对你一见钟情还不能证明我本能的被你吸引？”
　　陆瑶凑过去抱住孟婆，温柔地顺着孟婆窄瘦的背，轻声细语。
　　陆瑶道：“我觉得，我想要忘掉的一切，其实并不是放着金手指不用真的去做一个生老病死的普通人，而是忘掉那些让我踟蹰不前的旧事，忘掉那些让我不快乐的障碍，然后去追寻我想要的幸福。”
　　孟婆喃喃道：“你想要的……幸福？”
　　陆瑶微微撤开头，额头抵着孟婆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道：“我相信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幸福一直都是你。”
　　孟婆望着她，剔透的眼眸凝聚着晶莹的眼泪，每一滴都落在她的心坎上。
　　孟婆道：“我真的……可以吗？”
　　陆瑶心疼地亲了亲孟婆道：“你当然可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的最终目的都是希望我快乐不是吗？那现在我的快乐就是和你幸福的在一起，你……要不要满足我？”
　　那一世，陆瑶没有变老，也没有再投胎，更没有再让孟婆抹掉自己的记忆，她让孟婆带着回了顾家，设计了个损招把欺负过她和孟婆的大姐丢进了无限流小世界，还顺道把大姐的老婆也扔了进去。
　　孟婆说大姐口是心非，明明很爱老婆却偏偏非要对着干，欺负得人家跟着她受尽了委屈。
　　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姐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没加倍奉还已经是便宜她了。
　　陆瑶原以为自己报复大姐会遭到其他顾家人的反对，却没想到全家齐心，非但不阻拦还纷纷献策拍手叫好，能凭一己之力得罪全家，这大姐也真是个人才。
　　真正的罪魁祸首去了无限流小世界被教做人去了，陆瑶领着老婆开始了幸福的二人世界。
　　孟婆问她：“你干嘛总叫我孟婆？不是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
　　陆瑶道：“因为我现在叫陆瑶啊。”
　　孟婆没明白，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陆瑶道：”黄泉路遥，可不得孟婆陪着才不无聊？“
　　孟婆恍然明白，笑道：”好，那我以后就叫孟婆。”
　　陆瑶搂着老婆窝在阳台，看着夕阳西沉，晚霞飞红，懒洋洋道：“其实钟颜这名字也不错，钟颜可晴，可不就是一见钟情吗？”
　　听到钟颜的名字，孟婆神色萎靡了下去：“你是不记得了，不然一定很讨厌这个名字。”
　　陆瑶道：“你是我还是我是我？别擅自对我下结论。我说过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觉得自己的恨成了笑话，觉得自己的悲惨像出闹剧，然后就接受不了了，抑郁了，还装着自己没有抑郁。明知道只要自己放过自己就能收获幸福，却偏偏跟自己较真，最后只能想到抹掉记忆这样的损招解放自己。你说我是不是傻？如果你真是人渣那我怎么折腾都无可厚非，可你不是，我可以怪你恨你把你揍得三年下不来床，却不该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跟自己过不去。我……”
　　孟婆的手指按在了陆瑶的唇上：“你当时有多痛苦，我很清楚，所以哪怕是你，我也不准你这么说自己。哪怕是现在我都还在担心，万一你恢复记忆我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你怪我趁虚而入，怕你不要我。”
　　陆瑶抓住孟婆的手亲了亲，道：“你怎么就趁虚而入了？明明就是我步步紧逼，你为了遵守对我的承诺，不得不一步步妥协。相信我，就算我恢复记忆，我也一样爱你，绝对不会不要你。”
　　孟婆望着她，喃喃道：“一样爱我？不会不要我？”
　　陆瑶道：“对啊，我不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老婆，好不容易可以想怎么搞就怎么……呃，是爱，是想怎么爱就怎么爱，我才舍不得让给别人呢。”
　　孟婆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顾缚槿这个名字？明明失忆前叫过的？”
　　陆瑶道：“我刚才不是是说了吗？因为我现在叫陆瑶，黄泉路遥，孟婆更搭啊。”
　　孟婆道：“我知道这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原因。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孟婆垂下长睫，那逆来顺受的样子，谁遭得住？!
　　陆瑶赶紧亲了亲孟婆道：“不是，不是不想说。好啦，我都告诉你，其实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它不太好。”
　　孟婆微微抬起眼帘，问道：“哪里不好？”
　　陆瑶道：“我原本也不知道哪里不好，不过听你说你曾经送过我木槿花我就知道了。木槿花代表着永恒和坚持，这本来是挺好的寓意，可偏偏你的名字里有个缚字，我不希望你被永恒和坚持束缚，好像永远也追不到头似的，太累了。”
　　陆瑶捧着孟婆的脸，又郑重其事道：“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你对我愧疚，我是你的伴侣，是和你并肩前行的爱人，我不需要你追在我身后迁就我，我也不希望你被束缚，我希望你解开过去的枷锁，好好做你自己。”
　　孟婆望着她，眼底灿若星河，喃喃道：“解开枷锁？好好做我自己？”
　　陆瑶点头：“对，你不用担心万一我恢复记忆会不要你，你看你这么普通的一张脸我都能一见钟情，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别让过去束缚你，好好做自己，好不好？”
　　孟婆望着她眨了下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的意思是……我很丑吗？”
　　她后半句都说完了，孟婆怎么还停在前半句？再说这是重点吗？！
　　陆瑶道：“不是丑，就平凡而已，不管你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孟婆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原本总是温吞吞没有世俗欲望的老神仙，如今已经学会拿捏她，随便勾着眼尾看她一眼，再舔一舔红唇软着声音唤她一声“瑶瑶”，她就酥到骨头缝里要星星要月亮都全给都给。
　　孟婆道：“瑶瑶~”
　　陆瑶下意识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嗯？“
　　孟婆道：“你说想让我解开束缚做我自己？”
　　陆瑶道：“对。”
　　孟婆微挑眼帘，自下而上望着她，道：“那我现在就……解开束缚？做我……自己？”
　　陆瑶点头：“好。”
　　话音未落，孟婆的脸突然晕出光痕，光痕散尽，原本平凡的脸变成了一张难以形容美丽的脸，那一瞬间，噗通，陆瑶的心脏骤跳，这何止是冷水滴进热油，这根本就是冷藏的薄荷水整桶倒进了2800℃的岩浆！陆瑶顷刻血脉偾张，连指头尖都在发抖！
　　陆瑶不是颜狗，真的，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颜狗。可现在看到孟婆的真实模样，那乌发红唇，那秀眉水目，每一分一毫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当初的她对着这样一张脸一见钟情，钢铁直女直接弯成蚊香，简直太合情合理了！看不上才是不正常。
　　陆瑶现在什么浓情蜜意都没有了，也不想再说什么爱不爱的，她满脑子只剩虎狼之词，激情澎湃着这样的美人居然是自己的？老天！她那一万多年活该受罪，为了这样的美人太值得了！
　　什么情啊爱啊枷锁啊束缚啊，都一边儿去，她这会儿只有世俗的欲望！
　　陆瑶搂着孟婆就要亲，孟婆的芊芊玉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推着她推躺在了美人靠上，风华绝代的脸靠了过来，那眼睛星辰万象勾人心魂，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说着挺甜蜜的话：“这是我真实的模样，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我喜欢死了。”
　　这么好看她能不喜欢吗？不喜欢那是傻子。
　　陆瑶伸着脖子还想亲，又被孟婆按住了。
　　这给看不给亲的，是要闹那样？阿瑾，你是惯会拿捏我的。
　　孟婆柔声道：“那我美吗？”
　　陆瑶觉得自己像个被吸人精魄的女鬼按住的书生，明知道美人有命，还是控制不住跳向火坑。
　　陆瑶舔了舔红唇道：“美，太美了！好了别逗我了，亲一口好不好？”
　　孟婆撩起滑落的长发挂在耳后，微微一笑满室生辉，陆瑶的氧气瞬间就不够用了，张开嘴轻喘了口气，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孟婆调侃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那张平凡的脸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样子？”
　　陆瑶恬不知耻道：“那我也说过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孟婆笑着摇了摇头，终于吻了下来，陆瑶像是终于撂回海里的上岸鱼，搂紧了孟婆勾天雷地。
　　吻着吻着，陆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抓住孟婆不老实的手道：“不对吧？反了吧？”
　　孟婆半敛着美目低头注视着她，眉目荧盈光，表情无辜：“没反。”
　　陆瑶道：“反了，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孟婆道：“是你说的让我解开束缚做我自己，这，就是我自己。”
　　陆瑶难以置信，挣扎着想挣开孟婆，却发现平时一推就倒的温吞老神仙，这会儿却力大无穷，任她怎么蹬脚踹腿都纹丝不动。
　　陆瑶，危。
　　陆瑶垂死挣扎道：“你等下，我觉得你还是别太解放了，稍微收着点儿也挺好的！真的！”
　　孟婆微微一笑：“下次，下次一定。”
　　“下次？什么下次，别下次啊，你这次就给我……唔……嗯……”
　　窗外和风徐徐，红霞盈满纱窗，两只小云雀落在窗台互相梳理着羽毛，城市喧嚣，夕阳独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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