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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势均力敌》
　　作者：类非卿
　　文案:
　　年上/暧昧拉扯/游戏主播x技术流
　　某天输了游戏，狄宜给心仪已久的主播发私信表白，还手滑发了一张自拍。
　　狄宜：[我喜欢你，处CP吗？]
　　Sudie：[资料显示我们相距800米，你是哪个系的？]
　　狄宜当机立断关闭了定位。
　　***
　　高校联赛报名现场，狄宜被人纠缠要求一同组队，替她解围正是那位“表白”过的主播。
　　江书荻：“她是我的。”
　　狄宜：“什么？”
　　江书荻：队友。”
　　狄宜：“？”
　　***
　　加上好友填备注时，江书荻笑道：“我名字里也有荻。”
　　狄宜：“你是哪个dí？”
　　江书荻：“草字头加上你的狄。”
　　狄宜：“打扰了。”
　　***
　　狄宜：“为什么喜欢我？”
　　江书荻：“因为我们游戏打得很合拍。”
　　狄宜：“说实话。”
　　江书荻：“一见钟情。”
　　已完结百合文：


第1章 她是我的
　　入春后回了暖，匆匆的阵雨过后，天空愈发澄净。
　　狄宜身着一件奶白色的开衫站在树下，她单手抱着书，不时看向通往教学楼的小路。
　　人行道旁，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树荫的轮廓清晰可见，树叶在微风中簌簌。
　　从不远处走来一行人，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生存使命》的高校比赛今天开始报名了。”
　　“那咱们看看去呗？”
　　“行啊，我正想报名呢。”
　　听到了熟悉的游戏，狄宜抬起头。
　　《Survival Mission·生存使命》是一款风靡已久的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近几年职业赛事如火如荼地展开，高校联赛也不例外。
　　作为游戏的老玩家，狄宜当然知道比赛报名的事，只不过——
　　“小宜，”舍友乔念小跑着过来，“我去教室找过了，你说我钥匙会丢哪儿了？”
　　狄宜笑了笑，“是不是和你那位青梅竹马吃早餐的时候丢了？”
　　乔念轻咳了一声，“应该不是。”
　　狄宜故意凑到乔念面前，“不然你问问她。”
　　面前的女人偏头看着乔念，她今天画了淡妆，上翘的眼尾被强调出来，望向人的时候明媚多情。
　　她栗色的长卷发稍稍倾斜，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清秀的小脸上神情狡黠。
　　乔念扶额。
　　每每看到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她总是招架不住，“算了，回宿舍找吧。”
　　狄宜没有挪动脚步，她拿出钥匙递给乔念，“你先回去吧，我去拿个快递。”
　　午后的阳光肆意，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拿完快递的狄宜独自来到中央广场。她远远地看到了一张广告牌，上面有《生存使命》的字样以及游戏界面，不难看出这就是报名现场。
　　狄宜走了过来，她抬头看着广告牌上的介绍。
　　[赛程安排：校级-区级-市级-省级-全国]
　　[赛事奖励：市级冠军奖金一万元；省级冠军奖金四万元+赛季全套装；全国冠军奖金十万元+专属冠军印记+绝版全套装]
　　前来围观的人很多，这是近几年大火的游戏且奖励非常丰厚，很多人当场就决定报名。
　　可拿到报名表，有人傻了眼，“要提前组好四人队伍？”
　　登记人员点头，“当然，不过报名两
　　周后才截止，你们可以组好队再来，记得带上校园卡。”
　　狄宜很早就关注到了这个比赛，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报名，是因为她没有找到合适的组队人选。
　　得知报名时间有两周，狄宜走到登记台，“你好，能给我一张报名表吗？”
　　来咨询的女生不多，负责登记的李允眼睛一亮，他殷勤地递上了一张报名表，“可以可以，你是大几的？”
　　“大一。”
　　“原来是学妹，”李允笑着问她：“你要报名吗？”
　　狄宜接过报名表，“我想先了解一下，还没决定。”
　　“那你有队伍了吗？”
　　“没有。”
　　李允打量着狄宜，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招呼另一侧的两人过来，“那正好，我们队伍还缺一个人。你加入我们，进市级赛不是问题。”
　　狄宜顺着李允指的方向看过去，走过来的两人脸上充满玩味，从打量她的眼神看来不像是什么善茬。
　　“谢谢，不用了。”狄宜拒绝后便想离开，被人挡住了去路。
　　“别啊，我看你非常有眼缘。反正你没有队友，我们带你，三保一也能打。”
　　狄宜语气淡淡，“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组三个人的队伍？”
　　“没想到学妹还挺幽默，”李允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我朋友是单人Rank榜的战神，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狄宜抬眼，“战神？”
　　那人还以为狄宜改变了想法，“没错，榜上有名。”
　　“单人榜第几？”狄宜追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局促清了清嗓子，“正好一百名。”
　　“四排呢？”
　　“我主打单排，四排……没打。”
　　狄宜坦然地看向三人，“抱歉，我没有理由和你们组队。”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天知道为了打上这一百名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单排都尚且困难，更别说看配合的四排了。
　　李允起身，他压低声音道：“学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和我们一起打个比赛也不难吧？”
　　周围人声嘈杂，没有人注意到狄宜这里发生的事情，又或许是没人想管。
　　这时，空气中掠过一阵清淡的香气。像是橙花和檀木混合后的味道，能够安抚紧绷的心弦。
　　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了狄宜面前，“她已经拒绝了，你没听到？”
　　李允等人一怔，“我们只想邀请她组队，而且她也说了没队友啊。”
　　从狄宜的角度能看到她的黑发披在肩头，修剪得很有层次感，发尾还带着几分卷。
　　“她是我的。”
　　闻言，狄宜疑惑道：“什么？”
　　前面的人回过头，她看着狄宜，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队友。”
　　她是我的队友。狄宜觉得她想说的这个。
　　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鼻托抵在笔直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丹凤眼微微敛起，瞳孔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眼角的泪痣更显妖冶。
　　看清她的长相，狄宜的瞳孔骤然一缩——
　　……
　　一周前参加完乔念的生日聚会，一行人回到学校的操场上聊天。
　　期间几人玩了游戏，狄宜不仅输了，还抽中“给喜欢的人表白”的冒险卡。
　　狄宜看向乔念求救：“大寿星，你知道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乔念托着下巴，“谁说没有，你不是喜欢那个主播吗？”
　　狄宜没有说谎，乔念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很喜欢那位《生存使命》的游戏主播，Sudie。
　　这位主播的技术和意识格外优秀，单发狙是她的强项，命中率极高。即便没有露脸，这几年也积攒下了很多粉丝，狄宜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游戏，她偏好的穿搭风格和狄宜相似，就连歌单风格也是。
　　最重要的一点，她也是女生。
　　狄宜曾经看过Sudie发的自拍，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和泪痣就足以让人记住。
　　本着和偶像保持距离的原则，狄宜向来都是默默看直播，乔念的要求让她有些为难。
　　狄宜：“这不太好吧。”
　　乔念：“你就说你喜欢她，要不要处不处CP。”
　　狄宜：“……好土。”
　　乔念：“别管土不土，愿赌服输。”
　　狄宜认为坐拥几十万粉丝的大主播应该不会看私信，于是她当着所有的面给Sudie发了私信：[我喜欢你，处CP吗？]
　　这条消息太过突兀，狄宜本想发一张表情包缓和气氛，可却在仓促中手滑发了一张自己的自拍。
　　Sudie正在输入——
　　Sudie：[资料显示我们相距800米，你是W大哪个系的？]
　　狄宜当机立断关闭了定位。
　　要不是账号里还有余额没打赏完，她铁定把号也注销。
　　怎么就这么巧，她们竟然在一个大学？
　　……
　　狄宜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Sudie，她的眸光微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见此情景，那三人讪讪地回到了登记台。
　　“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用谢，”Sudie看向狄宜，“听他们刚刚的意思，你缺队友吗？”
　　狄宜不确定Sudie有没有认出自己，就在她思考该怎么回答时，Sudie继续说：“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的游戏水平算中上等，如果缺人可以找我。”
　　中上等？
　　狄宜觉得Sudie对自己有误解，如果她只是中上等，那让别人如何自处？
　　四目相对时，狄宜总觉得对方在观察自己，她试探性地问：“你也是来报名的吗？”
　　Sudie扶了下眼镜，“也可以。”
　　这句回答听上去有些奇怪，狄宜还以为自己让她为难了，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队友那不用勉强。”
　　“我没有队友。”
　　狄宜继续道：“其实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参加，”见Sudie目光诚挚，她拿出手机，“我先加你。”
　　“嗯，我叫江书荻，你呢？”
　　难怪她的游戏ID会叫Sudie，原来是谐音。
　　“我叫狄宜。”狄宜在聊天框打了字发过去，江书荻笑道：“我名字里也有荻。”
　　狄宜：“你是哪个dí？”
　　江书荻：“草字头加上你的狄。”
　　狄宜不自觉拧了一下眉，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歧义，这个巧合让她在心中默念一句——打扰了。
　　收起手机，狄宜对江书荻说：“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宿舍了。”
　　江书荻忽然向前一步，她比狄宜要高，些许压迫感袭来，狄宜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你的书，”江书荻伸手托住狄宜怀中的书，“要掉了。”
　　书的底端被江书荻的手指抵住，这样近距离下，狄宜甚至看清了她掌纹。
　　她的手很好看，这是狄宜的第一感觉。
　　***
　　狄宜前脚刚打开宿舍，乔念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小宜，我的钥匙找到了。”
　　“你放哪儿了？”
　　“别提了，在我外套口袋里。”
　　“找到就好。”狄宜坐了下来，她把书放在桌上，那张报名表被压在最下面。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边角上，乔念走到了她身后，“这是什么？”
　　狄宜收回手，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让我猜猜，”乔念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去广场了？”
　　“你怎么知道？”
　　“嘁，认识这么久，还能瞒得过我？”乔念拿出手机，“之前你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嘛，我和清与你总信得过吧？”
　　苏清与是乔念的那位青梅竹马，空闲的时候她们三个人经常组队打游戏。
　　乔念对狄宜说：“我知道你想参加这次的比赛，清与说认识一个打得还不错的女生，我帮你再问问。”
　　“不用问了，”狄宜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她喃喃道：“我好像找到了。”


第2章 幸运粉丝
　　“找到了？”乔念面露怀疑，“你背着我和同校的人打游戏？”
　　狄宜没有去看乔念，她拿起一本专业书放回书架，“我的战绩可以查，你自己去看。”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
　　这样的说话方式让乔念无奈地揉了一下鼻尖，“你啊，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直？”
　　狄宜轻笑了一声，“你不直？”
　　“彼此彼此，”乔念打开衣柜拿出睡衣，“昨天睡太晚了，我要眯一会儿。”
　　“嗯，到时间我叫你。”
　　说完狄宜打开电脑，她戴上了耳机。
　　乔念换了衣服后爬上床，蒙上眼罩前她又瞄一眼狄宜。
　　上次生日聚会时，乔念被狄宜看出自己暗恋苏清与，而后这个家伙越来越肆无忌惮，连不直这种事情都能说出来。
　　乔念庆幸当初申请的是双人宿舍。
　　话说回来，乔念知道狄宜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可她并不确定狄宜是不是直的。
　　两人是舍友，从大一开学就一起上下课，平时关系也不错。但性取向这种事情属于隐私，乔念从没问过。
　　就目前来看，狄宜既然能接受她喜欢女生，想来也没多直。
　　在乔念眼中，狄宜有一副完美的皮囊，然而直率的个性让很多人都打消了靠近她的念头。如果不是分到一个宿舍，乔念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机会和狄宜交朋友。
　　长的漂亮但却不好接近，这是乔念对狄宜最初的印象。而且狄宜的交友圈不广，当她说出“找到队友”时乔念才会觉得意外。
　　其实乔念也很好奇，究竟是谁能让这位严苛的技术流玩家改变主意，再次考虑参加比赛这件事。
　　脑中不断想起这些事，乔念今天的午觉算是泡汤了。
　　半个小时后，乔念撑着沉重的眼皮起床，“狄小宜，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狄宜合上电脑，“梦到你和苏清与表白了？”
　　乔念无奈，“才不是，我梦到第一次邀请你打游戏了。”
　　……
　　那是狄宜和乔念成为舍友的第三天，大一刚开学要填写各种表格，正好要以宿舍为单位上交。
　　乔念借用了狄宜的电脑，无意间看到了她桌面上的图标。
　　“你也玩《生存使命》吗？”乔念笑着问狄宜，“晚上要不要一起打？”
　　狄宜很直接：“不了。”
　　还以为她在意赛季末的排名分，乔念继续说：“娱乐局也行。”
　　狄宜抿唇，“我有固定队伍，抱歉。”
　　乔念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人用这个理由拒绝。
　　……
　　“你知道我那天有多受打击吗？”乔念和狄宜并肩走出宿舍，“我好歹也是个优秀的突击手，不至于被瞧不起吧？”
　　狄宜解释：“我没有。”
　　“我不信，”乔念质问：“那你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干脆？”
　　“我真的有固定队伍，后来不是还带你一起组过队吗？”
　　乔念无奈道：“是啊，和职业选手组队排位，牛还是你牛。”
　　经过阳光的直射，地面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光穿过繁茂的树荫，如同一束束没有目标的聚光灯散开，也被去上课匆忙的脚步打乱。
　　经过中央广场时，狄宜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广告牌。这时手机来了消息，她低头解锁手机看到是班级群的通知，之后目光却落了在和江书荻的对话框上。
　　经过中午的小插曲，狄宜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江书荻的提议。
　　看了Sudie近两年的直播，她的枪法和意识的确无法挑剔，目前看来也是合适的组队人选。
　　但江书荻同样也是自己“表白”过的偶像，这让狄宜心中的顾虑又加深了几分。
　　乔念看出了狄宜在想事情，她悄悄靠了过来，“我们的第四位队友是谁？”
　　狄宜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定了再告诉你。”
　　***
　　结束了课程已是傍晚，狄宜和乔念刚走出教室门，有个人就扑到了她们面前。
　　乔念伸手托住苏清与，“这么多人，你慢点。”
　　“那不是怕你先走了嘛，”苏清与仰头对她笑了笑，“学生会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我想看的那部电影今天上映，要去看吗？”
　　被苏清与挽着胳膊，乔念的眸光都柔和许多，“好。”
　　这些都被狄宜看在眼里，她将以往的细节串联起来，推测出乔念应该暗恋苏清与很久了。
　　乔念总念叨狄宜不好接近，可她平时对谁也都是淡淡的，唯独对苏清与耐心又温柔。
　　“小宜呢，”苏清与看向狄宜，“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狄宜自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今天的专业课布置了小组作业，狄宜是组长，她负责拟课题和查找资料，下周还要做presentation，这也是英语专业的传统了。
　　狄宜买了一份蔬菜沙拉带回宿舍，她找了几个主题翻译好，发到了群里让组员挑选。
　　晚上八点，手机上栎麟TV的消息框准时弹了出来。
　　[您关注的主播Sudie开始直播啦，点击进入直播间~]
　　往日狄宜都会在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今天她却犹豫了一下。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狄宜的心情复杂，如同有一个足球在胸膛中被踢来踢去，因为不规则的形状在途中被迫停滞。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狄宜正踌躇时，一则私信跳了出来。
　　Sudie：[这位幸运粉丝，在不在？]
　　狄宜点开了聊天框，看到了上方“表白”的聊天记录还有自拍，她已经尴尬地无地自容了。
　　不过好在照片不清晰，否则江书荻应该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Sudie：[你的游戏ID叫什么？我加你。]
　　狄宜手指一顿。
　　为什么江书荻会给自己发这样的私信，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
　　狄宜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打开直播间，她将进度条向前拉，这才明白为什么。
　　开播后，江书荻和往常一样没有露脸。她将摄像头准备了键盘和鼠标，身后也是熟悉的背景装饰。
　　“晚上好，今天我将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粉丝和我双排。”
　　【姐姐我来了，姐姐我爱你，姐姐抽我！】
　　【两年老粉有这个机会吗，选我选我。】
　　【蹲了这么久的直播间，从来没看过Sudie和粉丝双排打游戏，已经羡慕了。】
　　【怎么抽呀，从铁粉里选吗？】
　　屏幕上的光标打开了后台的私信，翻了许久，小小的箭头停在一个头像上。
　　江书荻带有笑意的声音传来，“就你吧，First。”
　　那位“幸运粉丝”的ID叫First，头像是一个女人在海边的背影，在一周前给她发了私信。
　　好巧不巧，就是狄宜。
　　【原来私信还能被选中双排，我现在发还来得及吗？】
　　【我后槽牙都咬碎了，姐姐，明天再随机选一次吧！】
　　【这哪里是随机，明明就是黑幕，呜呜呜。】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狄宜收到了江书荻发来第三条消息。
　　Sudie：[你知道看了消息会显示已读吗？]


第3章 双排
　　这句话让狄宜差点哽住，看了消息竟然会显示已读？
　　确定再三，狄宜没有在自己这边看到江书荻说的已读图标。
　　是实时消息会显示，还是只有主播的后台有？
　　狄宜疑惑时，江书荻把直播间的界面切换到了加速器。她的手腕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抵着键盘竖起，小幅度在上面画着圈，不难看出那是F键。
　　从观众视角能看到江书荻修剪整齐的指甲，她的指节分明，手指弯曲绷起时更显纤细。手背上的青筋隐匿在润泽的肌肤下，伴随着敲击键盘，经络的动向隐约可见。
　　镜头上呈现出的十分白皙，现实中也是如此。狄宜想到了江书荻那天托住她书的情景，她们离得很近，江书荻手的确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书荻格外有耐心。她打开一款单机小游戏玩了起来，弹幕却表现出了不耐烦。
　　【姐姐，这个人是不是不在线，换个人吧。】
　　【已经十分钟了，什么时候开始打啊？】
　　【是我的错觉吗，今天Sudie好像不在状态。】
　　【不等了，溜了。】
　　不想让局面太尴尬，狄宜给江书荻回了私信：[First0616]
　　Sudie：[你现在可以打吗？]
　　狄宜边插耳机边回复：[可以。]
　　Sudie：[好，上号吧。]
　　狄宜组过很多次队，也和不同的人打过游戏，和喜欢的主播还是第一次。
　　通过好友申请后，江书荻邀请狄宜进了队伍，游戏中的两人凑巧穿着相同的服饰。前段时间游戏里出了新装扮，狄宜按照自己的喜好配了一套，没想到她们就撞衫了。
　　或许是因为相同的穿搭，江书荻开麦后笑了一声，“Hi，听的到吗？”
　　那短暂的气息通过耳机钻入耳膜，狄宜握住鼠标的手一顿，她调整好麦克风后回答：“嗯，能听到。”
　　担心直播间的回音影响打游戏，狄宜关闭了手机上的栎麟TV。在此之前，她看到江书荻打开了自己的游戏资料。
　　狄宜这个赛季专注四排，她的ID后面不仅有战神标志，还有本周前十的全服排名。
　　江书荻将房间模式切换到了双排，“我们打双排吧。”
　　越往上越难上分，匹配到的敌人实力也会很强。野排考验队友的配合，也许江书荻是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狄宜：“可以。”
　　游戏开始，狄宜点开地图看航线，江书荻问她：“我们跳哪里？”
　　狄宜：“你标。”
　　江书荻：“你一般跳哪里？”
　　狄宜：“我没有固定的跳点。”
　　江书荻语调上扬，“怎么说？”
　　狄宜观察着地图，“我会根据航线调整。”
　　这局的航线由南至北，整体向西偏。在记录航线时，狄宜习惯性地标出了最合适的跳点，江书荻立刻标点和她的重合。
　　“看来你对游戏很有研究，”江书荻用标记将两人的点圈在中间，“但是我没办法了解你了。”
　　了解？
　　狄宜想了想，组队需要配合以及磨合的，江书荻想了解她的习惯很正常。
　　可江书荻擅长用狙，相比于她需要专注，狄宜的打法趋向运营和分析。
　　狄宜有时会去突击钢枪，但一般在队伍里会担任指挥。她更多的是会关注队员的动向，也不需要被人配合她的打法。
　　飞机起飞，狄宜关闭了地图，“没关系，你不用了解。”
　　【哈哈哈哈哈，我是真没想到First会这么回答。】
　　【救命，隔着屏幕都会体会到这个妹妹的耿直。】
　　【哎哟，我们小Su难得主动啊，浅嗑一波。】
　　【原来随机选到的是技术流粉丝，期待你们今晚的配合。】
　　同时按下F键出舱跳伞，两人落在了西北部的Q港集装箱。
　　狄宜拖动视角观察，“落了三队。”
　　江书荻：“有一队贴脸。”
　　落在集装箱上，狄宜率先捡起一把霰弹枪。敌人的速度没她快，狄宜先将其中一人击倒。
　　[First0616使用S12K击倒YanB]
　　同时，狄宜注意到江书荻只捡到一把连狙，她面前的人已经有一把步枪了。
　　近战时喷子和步枪会占据优势，那人先开了枪，江书荻利用一旁的掩体躲了一梭子子弹，接着她绕道左侧快速射击，丝血将对方淘汰。
　　[Sudie使用MK12淘汰CC]
　　解决了面前的一队，狄宜和江书荻很快收集物资去清其他的敌人。
　　集装箱之间的通道很多，狄宜通过脚步声确定了另外一队的位置，她扔了一颗闪光弹过去，“他们在卡视角。”
　　然而闪光弹爆开后，她们听到了脚步声，江书荻说：“可以攻。”
　　狄宜：“有一个可能在集装箱里。”
　　江书荻：“我在你后面，没事。”
　　狄宜的左手不自觉握了一下鼠标，“我上了。”
　　和狄宜猜的一样，知道她们准备进攻，躲在集装箱的人想阴一波。他刚打中走上前的狄宜，后方的江书荻将他爆了头。
　　[Sudie使用M416击倒Yang]
　　见自己的队友倒了，另外一人着急地想打掉狄宜，狄宜也毫不示弱立刻还击。虽然掉了四分之三的血量，狄宜还是对枪对赢了。
　　[First0616使用AKM淘汰Xinxin]
　　【6，这把一定能稳拿第一。】
　　【这配合，这身法，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打游戏？】
　　【那句“我在后面”也太苏了，爱了爱了。】
　　两人顺利打下了Q港，狄宜在舔包时对江书荻说：“这里有M24和八倍。”
　　江书荻跑到了狄宜面前，她没有先舔包，而是将视角对准狄宜，“你知道我打狙？”
　　这句话的语气肯定，狄宜也暴露了了解江书荻习惯的这件事。她一愣，在游戏里喝了饮料打状态，“我平时会看你直播，所以知道。”
　　江书荻：“有点不公平。”
　　狄宜：“什么？”
　　江书荻：“你知道我常用的枪，我不知道你的。”
　　“那确实，”狄宜松了口，“如果知道你就能给我标物资了。”
　　江书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狄宜很少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她认为那句说得在理，也不明白为什么江书荻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因为要开车进圈，狄宜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进入第二个安全区，她们恰好路过一处空投，有几队碰上正在遭遇。
　　江书荻把车停在了山腰上，这个位置的视野非常好，她拿出狙对准空投后的人，“你平时用什么枪？”
　　[Sudie使用M24击倒ANW]
　　狄宜配合江书荻补了人，“我用步枪，AKM用的比较多。”
　　[First0616使用M416淘汰ANW]
　　江书荻：“你喜欢用消音枪口？”
　　狄宜：“不是，我刚刚只捡到了这个，一般用枪口补偿。”
　　两人一问一答聊着天，期间不费吹灰之力，顺利解决了敌人。
　　这局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由于之后江书荻还有别的安排，组队环节也到此结束。
　　【好厉害，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打吗？】
　　江书荻：“是第一次打，很高兴能认识First。”
　　【明天还会和粉丝一起玩吗？】
　　江书荻：“这个不一定，可能以后会再安排。”
　　【你们还会一起玩吗，好想看！】
　　狄宜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水，江书荻说：“如果First愿意，我会和她继续双排，”她停顿了一下，“对了，你明天有安排吗？”
　　明天是周五，狄宜知道江书荻一般会在下午直播。她下午没课，她要去图书馆完成小组作业。
　　“明天我有事，不知道几点能回宿舍。”
　　“如果时间能凑上，你愿意吗？”
　　江书荻在询问时将声线压低了一些，明明只是在问狄宜要不要一起打游戏，可她却很是郑重。
　　狄宜当然愿意。
　　江书荻是她喜欢的主播，她也久违体会到了有后盾的感觉，可狄宜不确定明天什么时候能完成作业。
　　狄宜刚想回答，这时宿舍门被打开，“小宜宝贝，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那声音是苏清与的，她跟着乔念来到了她们宿舍，狄宜回头看到她手里拎了一个漂亮的蛋糕盒。
　　眼尖的乔念注意到狄宜戴着耳机，她对苏清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苏清与抿唇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
　　看着游戏界面，狄宜说：“不用等我，我上线给你发消息吧。”
　　江书荻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语气略显平淡：“嗯，好。”
　　狄宜关了电脑，苏清与把蛋糕给她后回了宿舍。
　　洗漱上了床，狄宜忽然想到了江书荻最后回答的那句“嗯，好”。
　　“阿念，‘嗯’一般表达什么意思？”
　　“那要看在什么语境下，你为什么这么问？”
　　“Suide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我说‘不用等我，我上线给你发消息’，”狄宜眨了眨眼睛，“她回了一个‘嗯，好’。”
　　乔念的床忽然发出剧烈的响声，她几乎弹了起来，“今天和你一起打游戏的是Sudie？？！”
　　“是啊。”
　　“天哪，你什么时候勾搭她的？”
　　“我没有，”狄宜解释：“她直播的时候选了幸运粉丝双排，给我发了私信。”
　　乔念盘腿坐在床上，“那你也太幸运了，和偶像打游戏的感觉怎么样？”
　　狄宜也坐了起来，她点头道：“很好，她很厉害。”
　　乔念很无奈，“可是你回答得这么勉强，她可能觉得你不想一起打了。”
　　“我只是不想让她等我，”狄宜把床上的小羊玩偶拎进怀里，“你知道的，等人组队很浪费时间。”
　　乔念欲言又止，她重新躺了回去，“和你讲不通，你自己想想吧。”
　　狄宜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临睡前，一个想法倏地闪现出来。
　　难不成因为自己回答得很勉强，江书荻不高兴了？


第4章 漂亮姐姐
　　第二天周五，天空又变阴沉。
　　本以为雨季已经结束，原来是绵延不绝。
　　早八的课堂上，乔念困得睁不开眼。她在下课铃响起时惊醒，抵着额的手险些没撑住。
　　喝完最后一口美式，乔念把主意放在了狄宜的那杯上，同时也注意到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你怎么这个时候用电脑？”
　　“小组作业的主题定了，我在整理资料。”
　　“小组作业？”乔念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拿出手机确定时间，“不是下周才交吗？”
　　狄宜的手指不停地滑动，“嗯，我想提前完成我的部分。”
　　“你这哪是提前，超前还差不多，”乔念揉了揉眉心，“课间就十分钟，你太会抓紧一分一秒了。”
　　耳边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阻隔，狄宜盯着搜索栏，她连续打下几个字都输入错误。
　　——是啊，为什么非要抓紧下课这几分钟呢？
　　从昨晚开始，狄宜的脑中都是江书荻的那句回答。
　　真的像乔念说的那样吗，江书荻因为自己回答得勉强，误以为自己不想跟她一起打游戏？
　　过去狄宜不会这样反复揣测某个人说过话，更何况只是隔着网线。不过确切地说，狄宜和江书荻见过面，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
　　“这么着急完成作业，你不会是想腾出时间打游戏吧？”
　　乔念还真是一语中的。
　　看到狄宜的嘴角顿了顿，乔念笑道：“被我猜对了是不是？那咖啡分我点，我还是好困。”
　　“喔，你倒吧。”
　　“谢啦。”
　　乔念没有直接用狄宜的吸管喝，而是倒进了自己的杯中。
　　上午的课结束，狄宜和几位小组成员开了一个短会。他们讨论了一些细节，狄宜表示今天会去图书馆把所有资料查好。
　　到了午饭时间，狄宜和乔念以及苏清与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站在中间的苏清与顺势挽住两人，“要是能和你们同班就好了，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
　　她们三人都是本市的，乔念和苏清与从小学开始就同班，初中和高中也不例外。两人填了相同的志愿，虽然同系却不同班，就连宿舍也没分在一起，但这不影响她们成天粘在一块儿。
　　两人的性格完全相反，如果说乔念是沉静的那一型，那苏清与完全就是外向的。
　　狄宜曾以为她们只是朋友，直到那次乔念生日，喝了酒的苏清与有些头晕，她靠在乔念的肩上阖着眼。
　　……
　　昏暗的包厢内，借着屏幕的亮光，狄宜清楚地看到乔念缓缓低下头。她的唇几乎就要碰到苏清与的额头，却在要接触时偏过了头。
　　当晚回到宿舍，狄宜问乔念：“你喜欢苏清与吗？”
　　乔念笑道：“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我说的不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狄宜认真地看向她，“因为我不会亲我的好朋友。”
　　乔念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没想到会被狄宜察觉到她对苏清与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更诧异狄宜知道这件事时这么淡定。
　　……
　　“现在我们也每天都在一起，和同班差不多，”狄宜悄悄挣脱开苏清与的手，“今天吃什么？”
　　苏清与想了想，“麻辣香锅好不好，我请客。”
　　“昨天你给我买了蛋糕，这顿算我的。”
　　“耶，小宜真好。”
　　中午的食堂一向人满为患，她们占了一张小桌放下书和包。苏清与跟着狄宜一起去点单，留下乔念在位置上看东西。
　　来这家麻辣香锅店排队的人很多，担心被人挤出队伍，苏清与再次挽住了狄宜的胳膊，“这家好多人。”
　　“是的，要不你回去坐着，我来点吧。”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
　　苏清与一向不在意这样的肢体接触，她比狄宜矮一些，说话时稍稍抬起下巴就像在撒娇。
　　大多数时候狄宜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只能被迫接受。她不是讨厌苏清与，只是排斥接触的心理对谁都一样。
　　或许苏清与觉得女生之间的肢体触碰再正常不过，这样一想，狄宜觉得乔念追苏清与的难度又高了一个级别。
　　从队伍的末尾来到中段用了十几分钟，这期间苏清与也没闲着，“小宜，你看，是漂亮姐姐。”
　　循着苏清与的视线望过去，狄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黑色短款的廓形西装，下身搭配浅色牛仔裤，她的袖口拉上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手指固定手机向下倾斜正在付款。
　　从侧面能看到她的头发捋到耳后，一枚耳骨钉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我听说打耳骨钉很痛，可是她戴着好好看哦，”苏清与感叹，“也有可能是那张脸好看，所以怎么样都加分。”
　　在看到面前江书荻后，狄宜的心像是被小猫爪挠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不仅让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也让她心头一颤。
　　“清与。”
　　“嗯？”
　　“你觉得她好看还是阿念好看？”
　　苏清与很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她们是不一样的类型，不太好比较。”
　　接过票据的江书荻转过身，正好对上了狄宜的视线。她眼中并没有流露出意外，而是扶了下眼镜走过来。
　　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其中还夹杂着机器叫号的声音。江书荻脱离人群径直走来，眸中的笑意愈发深沉。
　　苏清与有些激动地捏了捏狄宜，“她往我们这儿来了，是不是要坐后面的座……”
　　“狄宜，”江书荻走到她们面前，“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苏清与瞪大眼睛眨了眨，狄宜平静地回答：“嗯，是的。”
　　“这位是？”问完后，江书荻低垂着眸，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苏清与挽住狄宜的手上。
　　苏清与主动开口：“我是小宜的朋友，我叫苏清与。”
　　“你好，”江书荻对着苏清与伸出手，“我是江书荻。”
　　在学校里，苏清与几乎没有遇到过握手打招呼的情况。她松开狄宜，和江书荻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江书荻重新看向狄宜，“你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但我要去趟图书馆。”狄宜回答。
　　江书荻微微颔首，“对了，那件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狄宜思考片刻，她觉得江书荻指的应该是组队打比赛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
　　由于考虑许多方面的因素，狄宜还没有确定下来。她和江书荻只打过一局，不知道她们能否适应彼此。狄宜也担心训练和比赛影响江书荻直播，这才踌躇不决。
　　“没事，还有时间，”江书荻的情绪没什么变化，她单手插进口袋，“我先走了。”
　　“嗯，拜拜。”
　　苏清与看着江书荻的背影，她的口中喃喃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个姐姐对我有敌意？”


第5章 摸耳骨
　　“怎么会，”狄宜收回目光，“清与，你可能感觉错了。”
　　“好吧，”苏清与转身继续排队，“太好了，终于快到我们了。”
　　点完单，狄宜和苏清与回到了座位上，乔念已经替她们拿好了餐具。
　　“排队的人好多，今天明明是周五，”苏清与坐了下来，她看向乔念，“阿念，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乔念回答：“周六我要回一趟外婆家，我小姨回国了，我们打算给她接风。”
　　狄宜低头看着手中的叫号凭证，上面用记号笔写了数字“21”，末尾还有一个黑色的点。
　　这让狄宜想到了江书荻眼尾的那颗泪痣。
　　即便是短暂的相遇，那双漂亮的眸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
　　仿佛能洞察一切，窥探到心中的想法。
　　攥紧手中的纸条，狄宜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江书荻走向的位置，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苏清与还在和乔念聊天，“我记得那会儿你小姨说什么都要出国，还和你外公外婆闹了好一阵子，一晃竟然都回来了。”
　　“是啊，她这次能主动回来，最重要的原因是收到了栎麟的offer。很快她就要入职了，就是Sudie直播的那个平台。”
　　听到熟悉的名字，狄宜回过神来。
　　“这样啊，”苏清与有些失落，“我还想周末让你陪我去找打耳骨钉的店呢。”
　　乔念皱眉，“你连打耳洞都怕疼，怎么突然想打耳骨钉了？”
　　苏清与眨巴着眼睛，“我看到小宜的朋友打了，这不就心痒了嘛。”
　　这句话让乔念察觉到了端倪，她用余光观察着狄宜，“哪个朋友？”
　　狄宜没有解释，苏清与眉飞色舞道：“那个姐姐长得超级好看，不仅会穿搭，个子也高。今天她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又酷又飒。
　　苏清与的语气有些夸张，但她说的是事实。
　　乔念扬起眉梢，“是吗？”
　　狄宜对上乔念的目光，她的眼底波澜不惊，“怎么，你吃醋了？”
　　乔念的心思都在“朋友”两个字上，她压根没往苏清与夸别人这件事上想，“吃、吃什么醋？你不要乱讲。”
　　场面一度尴尬，狄宜淡淡道：“我的意思是，我没告诉你认识了新的朋友。”
　　乔念松了口气，她向后靠在沙发椅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我在报名现场遇到了点麻烦，是她替我解了围。”
　　“不会是昨天吧？”
　　“嗯，对。”
　　“那真是新朋友，新到我都不知道。”
　　不远处响起了机器叫号的声音，狄宜拿着纸条起身，苏清与跟了上去，“小宜，能请你帮个忙吗？”
　　“嗯，你说。”
　　“可以问问你朋友在哪儿打的耳骨钉吗？如果能有推荐的店就更好了。”
　　“你真的想打吗？”见苏清与郑重地点头，狄宜答应道：“好，我帮你问问。”
　　***
　　午饭过后，乔念和苏清与和一起回宿舍，狄宜则要去图书馆。
　　分别前，乔念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你要不要回宿舍拿把伞？”
　　狄宜拿出手机看了时间，“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距离江书荻直播还有两个小时，好在狄宜利用了空闲时间整理出书单，她很快找到了相应的专业书。
　　四下阒然无声，狄宜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翻着书。她掌心撑着下颌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自己的耳垂。
　　指尖缓缓向上，狄宜循着记忆摸到了江书荻打耳骨钉的位置。
　　那一处的骨头按下去能感受到韧性，或许和打耳洞一样，在穿过去时没有感觉，可疼痛会在之后会隐隐加重，更需要时间精心养好它。
　　不知道为什么，狄宜又想到了江书荻。
　　今天在食堂碰上，江书荻再次提起组队一事。其实在狄宜心里，想参加比赛的心胜于掉马的尴尬。
　　狄宜认为再拖下去也不礼貌，加上鬼使神差地答应苏清与问耳骨钉的事，她决定找机会和江书荻聊一聊。
　　窗外的天阴沉可怖，翻涌的乌云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狄宜收回手不去想那些，她加快了翻阅和记录的速度。
　　时间过得很快，完成了小组作业自己负责的部分后，狄宜拎着电脑包快步走到一楼大厅，然而天公不作美，雨在顷刻间降临。
　　恰好正是上课的时间，带伞的人不慌不忙地撑开手中的伞，没有带的人狼狈地跑向教学楼。
　　密集的雨点不停地落下，地面上的砖块间有了积水，溅起水花的幅度也在加剧。
　　狄宜叹气。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出来，或许能赶上江书荻直播，和她一起打游戏了。
　　大厅墙上的时钟显示两点二十三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想离开的人，却没有拦住提前有准备的人。
　　狄宜的身边撑起一把又一把伞，它们进入雨中后如同遇水绽放的花束，愈发鲜艳明亮。
　　就在这时，狄宜注意有人拿着一把黑伞逆着人群走来。
　　那人的脚步很快，当走到狄宜面前时，她将伞面稍稍向上一抬，唇角扬起的弧度让狄宜的心跳慢了一拍。
　　似乎每一次见面，狄宜都会对江书荻有新的了解。
　　就像现在，她发现江书荻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
　　很浅，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江书荻收了伞走上台阶，她没有和狄宜打招呼，而是直接开口问：“你没带伞吗？”
　　和上次一样，江书荻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是橙花和檀木混合后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沉静下来。
　　狄宜抬头对上她的眸，“嗯，没带，我想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话音刚落，雨势急骤。
　　硕大的雨点不断坠落，发出错杂的声响，与呼啸的风声交织。
　　江书荻将伞靠一旁的架子上，她望了一眼天空，转身面对狄宜，“看样子小不了。”
　　狄宜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江书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三点她就要直播了。
　　片刻的沉默后，江书荻忽然问了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狄宜不解，“不知道。”
　　江书荻打量着狄宜，她保持笑容道：“我是来找书的，或许你曾经见过。”
　　“什么书？”
　　“我发给你。”
　　两人边说边走进图书馆，狄宜看到了江书荻发来的封面和书名，她心中疑惑却没表现出来，“这是英语专业的书，在三楼。”
　　江书荻还真找对人了，狄宜曾在大一上半学期用过。
　　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能帮这个忙的？
　　仿佛看出了狄宜的困惑，江书荻说：“我那天看到你拿的书，猜到你应该是英专的，气质也很像。”
　　狄宜一怔。
　　江书荻笑了笑，“我初中和高中的英语老师都很漂亮，人也温柔，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样，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英语专业的女生都是这样。”
　　被这么一夸，狄宜有些羞怯不自然。她低头一步步踩上楼梯，和江书荻来到了三楼E区的书架前。
　　本以为能很快找到，然而书摆放的位置有了变动，狄宜轻声说：“应该在这里，找找吧。”
　　狄宜的手指拂过许多本书的书脊，她有些心不在焉，用余光观察着身旁的江书荻。
　　江书荻比自己高出一截，即便是书架的最高层也看得毫不费力。
　　这个区域在最里面，附近的座位几乎没有人，一时间只剩下狄宜和江书荻走动的脚步，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找完这一排书架，江书荻和狄宜又来到了另一侧。
　　她们从两边开始寻找，在缓慢向中间移动时，江书荻抽出了一本书，“找到了。”
　　“找到就好，”狄宜抿唇，她深吸一口气，“对了，方便告诉你的耳骨钉在哪里打的吗？”
　　江书荻单手拿书，另一只手插进口袋，“可以。”
　　说话时，狄宜的目光落在江书荻的耳朵上。
　　那枚耳骨钉是银质的蝴蝶形状，非常精致。
　　“是我朋友想问，”狄宜补充了一句，“就是中午和我在一起的那位。”
　　江书荻敛了敛眸，“在一起的那位？”
　　狄宜颔首，“是她。”
　　“建议她提前了解一下再决定，”在陈述事实时，江书荻的语气显得清冷，“耳骨要养很长时间，也有发炎的风险。”
　　听到这里，狄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听上去很痛。”
　　木质的气息笼罩在周围，江书荻靠了过来，她低头握住了狄宜的手指。
　　那微凉的指尖抵在狄宜的骨节上，温热的掌心几乎贴着她的手背。
　　江书荻引导着狄宜的指腹缓慢地掠过耳廓，如同细细勾勒，最终落在恰当的位置上。
　　“这里是打耳骨钉的位置，”似乎觉得不够准确，江书荻捏住狄宜的手指又来到另外一处，“这里也可以。”
　　肌肤抵触时带来一丝痒意，挠得人心头发颤。
　　这样的距离让狄宜屏住了呼吸。
　　那张妖冶的脸近在咫尺，长睫的扇动都能看得明了，镜片后的浅色瞳仁让眸光更显柔和，让人甘愿沉溺其中。
　　这些清晰地倒映在狄宜的眼中，也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首歌。
　　[温热的 你的手]
　　[蹭过我的耳朵]
　　[我不想躲 堕云雾中]
　　[希望停留的时间很久]
　　[明知道你是欲擒故纵]
　　[这种温柔也前所未有]


第6章 你对我不好奇吗
　　四目相对时，狄宜感受到江书荻扣住自己手指的加重了力道。
　　占据身高优势，江书荻垂敛着眸带来了一丝压迫感，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狄宜错愕的面容。
　　窗外的天色阴郁，明亮的灯光投射在整齐排列的书架之间，也落在江书荻的那枚蝴蝶耳钉上。
　　它闪着耀眼的光，如同扇动翅膀着钻入胸腔，在悸动的心上徘徊停留。
　　视线交汇，肌肤抵触，她们实在靠得太近了。
　　短短几秒间，狄宜便感觉到自己的双颊逐渐滚烫。
　　江书荻稍稍收了手上的力度，“耳骨钉是在我朋友店里打的。”
　　狄宜瑟缩了一下肩，她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向后一步几乎靠在身后的书架上。
　　周围的书本散发的木质气息萦绕左右，狄宜低下头，她看向江书荻找到的那本书上。
　　它的封面是浅蓝色打底，被江书荻白皙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捏住，狄宜刚刚也被这样的手指扣住的。
　　“你朋友的……店吗？”
　　“是的。”
　　“离我们学校远吗？”
　　“不远，”江书荻向后退了一小步，“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看它，你觉得怎么样？”
　　回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狄宜这才缓了口气。
　　倘若换作平时，她觉得自己早就避开了，是因为身后有书架吗……狄宜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可对面江书荻直白的话语，她无暇细想。
　　狄宜知道江书荻一直在观察自己，她不经意间抬眼，在和江书荻对上眸时立刻闪躲开。
　　被江书荻发现了。
　　不仅是刚刚，从看江书荻直播开始，狄宜就一直在关注她的手。
　　撒谎轻而易举就会被戳穿，大方承认也等同表明她的心思不纯。狄宜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又或许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等到狄宜的回答，江书荻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在图书馆里聊天并妥当，同时狄宜有些尴尬，“出去说吧。”
　　“好。”
　　她们下了楼梯来到大厅，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势已经减弱。
　　在江书荻登记借书时，狄宜看了一眼时钟。
　　两点三十五分，距离江书荻直播还有二十五分钟。
　　江书荻递上校园卡和书，她偏头看向狄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狄宜沉吟一会儿憋出了两个字：“好看。”
　　“好看？”
　　“嗯，比大多数人的都要好看。”
　　“怎么说？”
　　“这……没有怎么说。”
　　江书荻从图书馆管理员那儿接过书，“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东西，”她勾唇笑了笑，“我指的是书，你说的是什么？”
　　狄宜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她局促地抿唇，“我的意思是，和其他书相比，这本书写得很好。”
　　这仅仅是一本翻译的工具书，任凭谁都能听出这样的解释十分蹩脚。
　　江书荻没追问，她对着图书馆管理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把校园卡夹在了书里，“我们走吧。”
　　细雨绵延，空气湿漉漉的，如同笼罩着一层雾气。
　　江书荻从架子上拿回伞，她问狄宜：“你要回宿舍吗？”
　　“嗯。”
　　“还在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见江书荻并不着急，狄宜很想问她：你不用回去直播吗？
　　因为从江书荻一成不变的背景来看，狄宜不认为她的直播地点在宿舍。要在剩下的十几分钟赶回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江书荻住的地方在学校附近。
　　狄宜握紧手中的电脑包拎袋，她正犹豫，江书荻带有笑意的声音传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不知道从哪儿滴下了雨点，“啪嗒”落在狄宜的肩上。
　　那一处的布料瞬间被浸湿，狄宜怔怔地看着江书荻，“什么？”
　　江书荻撑开伞，她走下了两级台阶，“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学校的公众号，前几天发了一则文章。两个学生刚认识不久，其中一人没什么防备，让另一人有机可乘在他宿舍偷了东西。”
　　狄宜想了想，她的语气笃定道：“你不会的。”
　　坐镇栎麟直播这么多年，江书荻在《生存使命》板块的人气名列前几。除了签约和提成之外，江书荻也接了外设的推广，她的收入一定很可观。
　　就算不提收入，狄宜也相信江书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至此，狄宜也清楚了一件事。
　　听江书荻的话绝对不能听一半，而且要弄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不然指不定会误会些什么。
　　雨水从伞顶滑下，顺着边缘落下。
　　江书荻一手将书抱在怀里，她语气不明道：“对陌生人还是得有防备，也许对方的目的不单纯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江书荻还是抬了抬伞，示意狄宜下来，“你住几号楼？”
　　“28号，”狄宜走到伞下，“那麻烦你了，你的书可以先放我包里，弄湿就不好了。”
　　道路两旁的草坪被雨水淋湿后更显翠绿，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书荻的伞比普通的折叠伞大一些，足以为两人遮雨。被困在这寸空间中，并肩走路时，胳膊难免会触碰到。
　　为了克制住自己不关注这类细节，狄宜主动开口：“对了，你朋友的店在哪里？”
　　“地铁二号线到岐畔路，出站两百米就是，”江书荻回答：“但她是纹身师，不是专业打耳洞的。”
　　“你打的时候疼吗？”
　　“她的手法不错，没有机器打的疼。你打算和你那位朋友去吗？”
　　“我觉得她没还考虑好，也许周末会去看看。”
　　“看来你很了解她，”路过树下，一阵繁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江书荻的声音被压了下来，“去之前可以先告诉我。”
　　狄宜对苏清与的了解大多来自乔念，有可能陪苏清与去的也不会是自己，狄宜却没有反驳江书荻，“好，我会的。”
　　江书荻抬头看向面前的宿舍楼，“28号楼是二人寝室吗？”
　　狄宜又看了一眼时间，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是的，那一栋楼里都是。”
　　江书荻依旧从容，“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
　　“刚上大学都会选择四人宿舍，你怎么会申请二人宿舍？”江书荻接着补充一句：“如果涉及隐私可以不回答。”
　　狄宜坦然：“也没什么，二人寝室很方便，也能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几乎没什么学生。四周除了雨声便只剩下脚步声，校园里清静而安宁。
　　正巧路过一处有积水的地方，这里的地面凹陷不平，如果直接走过去鞋子或许会湿，江书荻停了下来，“我问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狄宜不明所以地看向江书荻，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推扶了一下眼镜。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不好奇吗？”


第7章 被牵着
　　思考片刻，狄宜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面前的人直勾勾地望过来，她的长睫快速扇动两下，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江书荻将握住伞柄的手攥紧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没问过我的事。”
　　为什么狄宜没有问——她看了江书荻两年的直播，怎么可能不了解她？
　　狄宜熟知江书荻打游戏的思路还有常用物资；知道她是金融系大三的学生；也了解到她是单身，这两年没有谈过恋爱。
　　听出江书荻话中的试探，联想到前两天的偶遇和接触，狄宜不动声色道：“所以你问了那些问题，是因为对我好奇吗？”
　　雨点在积水表面惊起轻微的涟漪，面前的水坑阻挡她们的脚步。
　　这是回28号楼的路，然而人行道左侧的路面也都是积水。想要避开只能原路返回，换到另一侧平坦的小路走过去。
　　所以每每到了雨季，学校的排水系统便成为了重点吐槽对象。狄宜想起开学那会儿和乔念在雨天湿了好几次鞋，之后她们就没有在下雨时走这条路。
　　许是聊得太投入，狄宜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是，我对你好奇，”江书荻的语气稀松平常，也带了几分胜券在握，“毕竟我们有可能成为队友。”
　　这么看来，江书荻好像真的很想和狄宜组队。
　　可是以江书荻的技术，她为什么会在报名现场找队友，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和自己组队呢？
　　“要去对面吗？”江书荻的话让狄宜回过神来。
　　想到江书荻有可能赶不上回去直播，狄宜直言：“不用，”她指了指墙边狭窄的台阶，“可以凑合从这里走过去。”
　　说完，狄宜踩了上去。
　　头顶的伞倾斜过来，鞋子踏入水中的声音随之而来，狄宜回头，“你怎么不上来？”
　　“没几步路，没事。”
　　“可是鞋子会湿，而且伞都撑到我这里，你怎么办？”
　　狄宜正打算退回来，江书荻靠过去一步，“老实说，我平衡感不是很好。”
　　言下之意是她保持不了平衡，走不好这样逼仄的台阶。
　　狄宜没有多想，她直接对江书荻伸出手。
　　相比于江书荻的手，狄宜的手掌显得更小。她的手指纤瘦，指甲修成漂亮的椭圆形，指尖薄而秀气。
　　江书荻盯着狄宜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指尖无意间掠过狄宜的掌心带来痒意，随后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空气中的水汽漂浮不定，风带着雨和草木的气息一叠叠迎面袭来，似乎拥有波动心弦的能力。
　　江书荻收紧手指顺势走上台阶，狄宜的手几乎被那只手包裹住。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接触，却如同有一阵轻微的酥麻感淌过。
　　身后江书荻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牵着走。”
　　狄宜放慢了脚步，她抿了抿唇，“你不觉得很像背起倒地的队友吗？”
　　江书荻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牵着你像在游戏里背队友。”
　　“噗，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书荻没忍住笑出了声，正如之前说的那样，由于平衡感不好，她没站稳晃了几下。
　　狄宜立刻握紧江书荻的手，“小心点。”
　　“可是你形容的很好笑。”
　　“不像吗？”
　　“像，挺像的。”
　　即将到达终点，狄宜三两步跳下台阶，她顺利地把江书荻带了过来。
　　两人重新并肩走着，想到江书荻平衡感不好，狄宜问她：“你平时是不是很少运动？”
　　“不算少，有空我会去游泳。”
　　“学校有游泳馆吗？”
　　“没有，附近的健身房里有。你呢，喜欢什么运动？”
　　“羽毛球，这学期我选了这门课。”
　　说到这里，江书荻特意问了句：“是在周三下午的那节吗？”
　　狄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之前路过体育馆的时候看到过，”江书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有印象。”
　　两人聊了一路，雨也终于停了。
　　到了28号楼门口，狄宜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还有十分钟到三点，如果再快点，江书荻应该能赶上直播。
　　“谢谢你送回来，”狄宜拿出江书荻借的那本书递给她，“耽误你时间了。”
　　江书荻慢条斯理地收了伞，她接过书看向狄宜，“这不叫耽误，是我想送你回来的。”
　　镜片后的双眸灼灼，眼尾勾起时尤为动人，同时也在不住地打量狄宜。
　　狄宜的目光闪躲，她催促道：“你……回去吧，我也上楼了，拜拜。”
　　江书荻颔首，“好，下次见。”
　　狄宜转身进入宿舍楼，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恰好在转角的楼梯口遇到了苏清与。
　　“小宜，你回来得正好，”苏清与笑眼弯弯，“我点的喜茶到了，给你也点了一杯。一会儿我来宿舍找你们。”
　　“好，谢谢，我给你留门。”
　　狄宜用钥匙打开了宿舍门，里面一片漆黑，窗帘也是拉上的。估摸着是乔念在补觉，狄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陷入黑暗后的狄宜还没有适应，她打开电脑包想拿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张卡。
　　她的校园卡一向是放在夹层里，是掉出来了吗？
　　走廊的灯光从半掩着的门缝中照进来，狄宜把电脑包放在台面上，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那张卡上的名字。
　　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这么快就回来了？”
　　狄宜被吓得向后撞在了洗手台上，她手中的卡应声落地。
　　“别怕别怕，是我，”乔念打开了灯，听到狄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关切地问：“你撞到哪儿了，痛不痛？”
　　狄宜摆了摆手，“没事。”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下次我肯定吱一声，”乔念弯腰捡起了那张卡，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忍不住拿到面前看了看。
　　“江、书、荻？”
　　顾不上后腰隐隐作痛，狄宜想要抢下乔念手中的卡，对方却早有准备地躲开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你那位‘新朋友’的吧？”乔念夹着卡晃了晃，她戏谑道：“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她连校园卡都放你这儿了。”
　　狄宜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我们在图书馆遇到了，我没带伞，她送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卡就落在我这儿，”
　　乔念故作惋惜，“哎，真是浪费Sudie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狄宜揉着腰，“什么良苦用心？”
　　“她主页发了通知，”乔念调侃道：“人家为了等你，特意推迟了一个小时直播。”
　　难怪江书荻会不急不忙地送她回来，原来她已经请过假了。可她什么时候发的通知，狄宜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狄宜喃喃道：“怎么会是为了我，应该是有事情耽误了。”
　　乔念把卡放在狄宜手上，她的眉梢轻挑，“那我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如果让你在江书荻和Sudie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第8章 后知后觉
　　狄宜拿起电脑包走到桌前坐下，“我不选。”
　　“为什么？”乔念跟了过来，她的后腰抵在桌边，“选一个嘛。”
　　狄宜态度坚决，“我拒绝。”
　　即便清楚地知道Sudie和江书荻是同一个人，这个问题还是让狄宜犹豫了一下。
　　Sudie是她喜欢了两年的主播，江书荻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学姐。也许是跨次元带来了割裂感，直到现在，狄宜还是无法将两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就目前来说，还是Sudie在狄宜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
　　不明真相的乔念以为狄宜在认真思考，她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狄宜从包里拿出电脑，“多想的人是你。”
　　“行，是我多想了，”乔念没有再追问下去，“对了，下下周四比赛报名就截止了，你考虑好得怎么样？”
　　狄宜打开了电脑，她侧身从柜子里拿出键盘，“还没有。”
　　乔念把玩着桌上的耳机线，“没几天了，你还在考虑什么？”
　　为什么狄宜还在犹豫——她担心比赛会影响江书荻直播；也担心那场“表白”会让她们之间变得尴尬。
　　狄宜不想唐突地暴露江书荻就是Sudie这件事，她淡淡道：“也没什么，我在想值不值得参加。”
　　乔念倒吸了一口气，“不说别的，那几件绝版套装没有诱惑力吗？”
　　“那是全国冠军才能拿到的。”
　　“狄小宜，梦想还是要有的，还没报名你就觉得打不进全国赛了？”
　　狄宜握着鼠标登录了游戏，“如果参赛，那当然是冲着冠军去的。”
　　乔念替狄宜整理好耳机线，“这就对了，我知道你想参加，前段时间就和清与说好了，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此刻，屏幕上的光标恰好落在江书荻灰暗的ID上。
　　思考片刻，狄宜问乔念：“一会儿你和清与打算做什么？”
　　乔念看了眼腕表，“清与去校门口拿喜茶了，等她回来我们可能会打几局游戏。”
　　“要一起打吗？”
　　“嗯？你不是要和Sudie双排？”
　　狄宜觉得可以趁此机会看看她们是否合适组队，“我问问她要不要四排。”
　　乔念忍不住打趣：“你们才打了一局游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知道乔念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狄宜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告诉乔念江书荻就是Sudie，估计她每天都要在自己耳边念叨了。
　　狄宜又问了一遍，“那要不要一起？”
　　乔念伸了个懒腰，“可以啊，我当然没意见。”
　　宿舍的门半掩着，走廊里传来了拖动行李箱的动静。底部的轮胎碾压地面，声音由近及远。
　　狄宜敲击键盘给Sudie发了私信。
　　[我到宿舍了。]
　　[我有两个朋友想一起，今天可以打四排吗？]
　　关闭聊天框，狄宜点开Sudie的个人主页，最新动态是她发的请假条，时间是三小时前。
　　【今天请个假，延后一个小时开播，我们四点准时见。】
　　之前狄宜还好奇江书荻是什么时候请的假，毕竟路上她都没有看到江书荻拿手机，原来她中午就已经发了。
　　狄宜用余光瞄了一眼，确定乔念没有看自己，她拿起了江书荻的校园卡。
　　照片上的江书荻神情青涩，虽然只是扎着普通的马尾保持微笑，看上去自然又漂亮。
　　校园卡上的初始照片来自高中，原来当时江书荻就已经这么好看了。
　　相比之下，狄宜的就相形见绌了。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会阴魂不散地跟到大学，恰逢拍照当天因为痛经行动艰难，她只看了一眼镜头就草草了事。
　　不承想呈现出来的是一副木讷呆滞的表情，狄宜后悔得不行。拿到校园卡，她当即用卡通贴纸盖住了照片。
　　狄宜把江书荻的校园卡放在电脑旁，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发给她。
　　好在周末在即，如果平时没带校园卡遇到严谨的门卫大叔，可能连学校大门都进不来。
　　这时，身后的乔念开口：“小宜，你的指甲剪可以借我一下吗？我新买的还没送到。”
　　狄宜放下手机，“你怎么现在剪指甲？”
　　乔念伸出手，她看着自己的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指甲长会影响发挥。”
　　不知怎的，狄宜忽然想起了江书荻的手，同时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竟然和江书荻牵过手了。
　　细细回味被江书荻握住手的那一刻，狄宜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感受到那样的痒意，而且她也没有抗拒接触。
　　见狄宜若有所思地投来目光，乔念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警告道：“喂，我剪指甲只是为了好好打游戏，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狄宜喃喃：“阿念。”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乔念蹙着眉问：“干嘛？”
　　“你知道牵手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什么感觉，被牵着的感觉呗。”
　　“如果是你和清与牵手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从发现我喜欢她，我们就很少牵手了。”
　　为了弄清楚原因，狄宜对乔念伸出手，“和我牵一下。”
　　“我没听错吧？”乔念抱臂看向狄宜，“平时碰都不带碰一下，现在你想我牵手？”
　　狄宜目光诚挚，“嗯，一下就好。”
　　乔念隐隐觉得今天的狄宜有些反常，但她还是答应了狄宜的要求。
　　然而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宿舍的门倏地被推开，狄宜和乔念瞬间收回手。
　　“我回来啦，”苏清与拎着喜茶和一把黑伞走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乔念局促地笑两声，“小宜刚给我递指甲剪呢。清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宿舍距离校门有一段距离，来回怎么说都要二十分钟，现下才过去十分钟都不到。
　　“我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小宜的朋友，她开车回去，顺路带了我一程，”苏清与把湿漉漉的黑伞放在门口，“她还好心地把伞借给我了。”
　　乔念疑惑，“小宜的朋友？”
　　苏清与点头，“是啊，我们中午才见过，她叫江书荻。”
　　在苏清与拆喜茶的包装袋时，乔念凑到狄宜身边，“我有点不明白。”
　　“什么？”
　　“她明明开了车，为什么撑伞送你回来？”


第9章 和你一起
　　狄宜还以为乔念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无奈地抿唇，“与其想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晚饭吃什么。”
　　“你别扯开话题，”乔念不死心，“动动你那笨笨的脑袋瓜，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才笨蛋。”
　　“那你想明白了吗？”
　　“我不知道。”
　　两人嘀嘀咕咕个不停，苏清与拿着两杯饮料走到她们身后，“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呢？”
　　乔念从苏清与手中接过一杯饮料，“我最近在看电视剧，有个情节不太明白。”
　　苏清与来了兴趣，“什么情节？”
　　“假设啊，我是说假设，”乔念强调，“假设在雨天，有人开了车却撑伞送你回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狄宜心虚地将校园卡反扣在桌上，她接过苏清与递来的芝芝莓莓，说了句“谢谢”。
　　“这很好理解啊，那个人明显是想增加和我相处的时间，”苏清与神色坦然，“两个人撑一把伞也能拉近距离，想想就让人心动。”
　　狄宜撕吸管包装的手停了下来，“心动？”
　　乔念笑道：“清与，你说的这个词难住母胎单身的人了。”
　　“这样吧，我们来模拟一下撑伞的场景，”苏清与绕到另一侧，她用肩蹭了一下狄宜的胳膊，“伞下的空间不大，自然避免不了这样的肢体接触。加上雨天独特的氛围，如果对对方有好感，一定会忍不住心动的。”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不时有雨点顺着顶楼的屋檐滑落。它们消失的转瞬即逝间，狄宜回想起和江书荻走回来的这一路。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狄宜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们展开了许多话题，狄宜对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她们在不经意间有肢体接触甚至还牵了手，让狄宜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可这是心动吗？
　　思考间，狄宜察觉到两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乔念和苏清与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看上去在等着听八卦。
　　狄宜故作镇定地把吸管插了进去，“你们这么了解，是因为以前谈过恋爱吗？”
　　这句话成功地把矛盾点转移，乔念猛地抬头，“清与，你谈过恋爱吗？”
　　苏清与不在意地回答：“放心，谈恋爱我会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先别说我，阿念你为什么也这么了解？”
　　这时，狄宜收到了江书荻的回复：[可以，四点开始吧。]
　　狄宜：[好。]
　　清甜的草莓味道在口中蔓延，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狄宜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打断了试探彼此的乔念和苏清与，“我们四点一起打排位。”
　　乔念问：“Sudie回你了？”
　　狄宜点头，“她同意了。”
　　“Sudie？”苏清与诧异地张了张嘴，“是小宜前段时间表白的那个主播吗？”
　　“没错，是小宜表白过的那个Sudie。”
　　狄宜心中腹诽，其实你们真的没必要强调这么多遍。
　　“那我岂不是要上电视了？”苏清与拎起自己的那杯饮料，“我先回宿舍单排两局找找手感。对了，我还打自由人的位置可以吧？”
　　与此同时，狄宜打开训练场拿起一把M762，“应该可以。”
　　“OK，那一会儿我上线。”
　　苏清与离开后，乔念抱臂看着装子弹的狄宜，“看这架势，你准备重操旧业去打突击位了？”
　　“不是，就练练枪，”狄宜装上了瞄准镜，“如果我去突击，你愿意指挥吗？”
　　“吃力不讨好还要背锅，我当然不想。但如果你有考量，我勉为其难接受。”
　　“那开始游戏前我们再讨论一下，我不确定她想打哪个。”
　　这个她指的是Sudie，江书荻。
　　昨天她们双排的时候没有局限位置，江书荻是全能型选手，狙击是她的强项，四排时她也会根据队友的偏好进行调整。
　　要不然怎么说要磨合呢。
　　狄宜按下鼠标左键射击，枪的后坐力让镜头不断跳动，中央的红点依旧精准地瞄向人像的头部，子弹的痕迹十分集中。
　　“谁能想到，一直都在指挥位的你其实最擅长突进，”乔念不禁感叹，“可惜这个段位的四排要配合，你就被束缚住了。”
　　***
　　15：50，狄宜再次登录了游戏。
　　江书荻还没有开播，她的账号已经在线。几秒后，她给狄宜发来了组队邀请。
　　进入队伍，江书荻开口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狄宜有些懵，“嗯？”
　　江书荻那边传来了倒水的声音，“你昨天说今天有事情。”
　　狄宜咬住吸管，“哦，我指的是小组作业，我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
　　“那就好，”江书荻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你说有朋友要一起，他们来了吗？”
　　狄宜心里始终有顾虑，她也没有提起今天在食堂偶遇的事，“应该快上线了，是我舍友还有她朋友，平时我们会一起上分。”
　　“如果时间对得上，以后上分可以邀我。”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江书荻问。
　　狄宜开玩笑道：“担心我们配合不好，把你坑了。”
　　江书荻边调整麦克风边回答：“你游戏打得很厉害，能和你排位上分的大概率都有实力。再者，和你一起打游戏，我不在意上不上分。”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恰好乔念和苏清与上了线，狄宜邀请她们进队。
　　寒暄了几句，沟通一番后，四人确定了主打的位置——苏清与为自由人探点断后，江书荻为狙击手狙击拉枪线，乔念为突击手压制莽人，狄宜为指挥以及补枪位。
　　下午四点，江书荻准时开播，她第一时间向观众介绍了自己的队友。
　　听到她们的声音都是女生，弹幕滚动了起来。
　　【啊这，到了这个段位，四个女生不好打吧？】
　　【匹配到的敌人一定很强，难得啊，终于能看到主播被虐了。】
　　【都是女生怎么了，照样把你们这些只会指指点点的打爆。】
　　【First是全区前十，另外两位也有排名，某些连战神都上不了的人别酸了。】
　　【啊啊啊，First来了，好期待！】
　　游戏进入等待界面，狄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清与在她们的三人群里发了消息。
　　苏清与：[是我听错了吗？]
　　乔念：[怎么了？]
　　苏清与：[Sudie的声音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乔念：[她是主播，你以前听过很正常。]
　　苏清与：[不，是今天听过。]


第10章 区别对待
　　“咳……”
　　正在喝东西的狄宜差点呛着，她拿起手机，引用了乔念的回复。
　　狄宜：[+1，是不是因为你看过她的直播，所以才觉得熟悉？]
　　苏清与：[对哦，我现在还在看呢，可能是这个原因。]
　　乔念：[别聊了，认真打游戏吧。]
　　其实狄宜也打开了江书荻的直播间，她习惯性地领取了增加亲密度的礼物，顺手送了出去。
　　和往常一样，今天江书荻直播间的主界面是游戏，她正用鼠标转动狄宜的人物。右下角的小窗口是对准键盘和鼠标的画面，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耳机里传来江书荻的声音，“指挥，我们跳哪儿？”
　　这个称呼让狄宜一时间没习惯，她打开地图的手顿了一下。
　　这局的航线由东南至西北，恰好将海岛图分成一半，狄宜将点标在了北部的T城，“安全区有可能刷在中间的城区，我们从外围打进去吧。”
　　有熟人在，乔念也很自在：“该说不说，我们指挥还挺喜欢T城的。”
　　狄宜：“因为城区更容易搜物资，周围地形也有优势。”
　　苏清与：“可是城区有很多耶，有B还有G，小宜好像对T情有独钟。”
　　狄宜：“……”
　　身后的乔念发出爆笑，“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苏清与没get到重点，她不明所以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乔念回头看了一眼狄宜，“这你可以问问本人。”
　　平时她们开玩笑什么都说，可江书荻正在直播，谁能想到话题偏转到了这个方向。
　　狄宜手边的饮料见了底，她拿起马克杯喝了口水，也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从航线来看，T城很合适发育。就我个人而言，我挺喜欢跳这里的，”江书荻又标了T城附近的一个点，“这里是地图的最北边，风景很好。”
　　关键时刻，江书荻站出来说了话。
　　正当狄宜觉得感激，她被江书荻追问道：“那你喜欢吗？”
　　狄宜欲哭无泪。
　　乔念闭麦说了句“磕到了”，狄宜解释：“这个点我经常跳，但没到喜欢的程度，也不是情有独钟。”
　　江书荻应了一句：“这样啊，我知道了。”
　　此刻，狄宜非常庆幸这个地图里没有P城，不然她很有可能再被摆一道。
　　四人在恰当的时机跳了伞，苏清与提醒道：“有一队要贴脸。”
　　T城被一条马路分为上、下城区，那队人落在下城区的车库附近。这个段位都有先拿载具的意识，如果跳了城区，拿到车也就等于抢占先机。
　　狄宜：“我和阿念跳车库，我们可以包他们。”
　　在游戏中，狄宜的指挥和行动干脆利落，和她配合过多次的乔念也一样。她们分别跳了车库一楼和二楼，不出所料，果然有人跳了这里。
　　乔念：“我只有M16，他在一楼内侧的房间。”
　　捡到霰弹枪的狄宜顺着楼梯跑下来，“来了。”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一个点射打穿门，另一个上来爆了头，连打带补解决了里面的人。
　　[First0616使用S686击倒XX-Ting]
　　[Nian使用M16A4淘汰XX-Ting]
　　这队跳在了一起，他的队友就在附近。失去拿车的机会，他们没有退路离开只能放手一搏。
　　敌人的脚步声渐近，本想换房搜物资的乔念退了回去，她边换子弹边说：“他们应该有枪了。”
　　狄宜：“二楼有甲，你先上去拿。”
　　话音刚落，一颗瞬爆雷在楼梯上炸开。两人瞬间失去三分之一的血量，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楼。
　　左侧平房的苏清与开了枪，“高楼二层的人被我打了两枪，我和他相互架住了。”
　　狄宜：“雷也是他扔的，其他两个人在我们楼下。”
　　没药、残血加上枪一般，狄宜和乔念的处境岌岌可危。如果正面钢枪她们已经处于了劣势，敌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们开始攻楼。
　　尽管反应迅速，乔念手里的点射枪不适合近战。她先开了枪却还是被对方放倒，狄宜的双喷也只能打一人。
　　[XX-YU使用AKM击倒Nian]
　　[First0616使用S686击倒XX-YU]
　　狄宜在换弹时靠着走位与另一人周旋，然而她的第一枪却射空了。
　　紧急关头，一梭子M416的子弹从狄宜身边经过，将对面的另一人带走。
　　[Sudie使用M416击倒XX-Nan]
　　“救人，我去解决最后一个，”江书荻扔下两个急救包，“人还在二楼吗？”
　　苏清与：“有可能在卡楼梯，我逼一下他的位置。”
　　说完，她向楼梯口扔了一个燃烧弹。
　　狄宜愣了几秒，要不是乔念爬到了面前，她还沉浸在被人从身后保住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狄宜负责断后，这样的情况很少见。
　　江书荻顺利解决最后一人，被扶起来的乔念把状态打满，“我还以为要被补，还好Sudie来了。”
　　苏清与：“我这个位置看得很清楚， Sudie是从双拼楼过去的，那一跳可太绝了。”
　　乔念很惊讶，“不会是从双拼的房顶跳到阳台的吧？厉害了，就算是现在，我都可能失误。”
　　苏清与：“我也不行，那下次我们一起再练练。”
　　虽然没看到，狄宜脑中还是浮现出了江书荻的操作。
　　在游戏里换作谁都会在被救时触动，正如现在她的心中泛起了波澜。
　　很快刷了第二个圈，和狄宜预测的一样，安全区以同心圆的形式缩小至房区，也将两座桥囊括在内。
　　乔念：“圈不会刷到桥对面吧？”
　　狄宜：“不是没可能，但堵桥来不及了，先往那儿走。”
　　苏清与：“我去开车，你们在路边等我。”
　　狄宜：“嗯，你们还缺配件吗？”
　　乔念：“缺啊，我没倍镜。”
　　狄宜：“一会儿看到给你标。”
　　三人来到城尾集合，乔念眼睁睁看着狄宜从自己身边经过。她在Sudie面前扔下了一个六倍镜，Sudie也给她扔了一个枪口补偿。
　　她们交换物资甚至都没有交流，乔念对准狄宜脚下开了一枪表示不满，“不是说标给我的吗？”
　　狄宜：“这是六倍。”
　　乔念：“我可以调成三倍用。”
　　狄宜：“她打狙。”
　　乔念：“怎么还区别对待！好难过，我不开车了。”
　　平时都是乔念来开车，苏清与只负责抢车，她在停车的瞬间切换到副驾驶。
　　时间充裕，乔念想要逗逗狄宜，她避开驾驶位坐在后座，没想到狄宜也一样。
　　如此一来，空出来的驾驶位便对准了Sudie，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开也行。”
　　如果不是四排，路人局大家都对这个位置避之不及。想到江书荻是被迫接受的，狄宜切换到了驾驶位上，“我来开吧。”
　　仅仅几个动作就让乔念察觉到了端倪，她看破不说破，也欣然接受了狄宜开车这件事。
　　安全区在南方向，眼看着狄宜往北边开，苏清与提醒：“小宜，你开错方向了。”
　　“我知道，”狄宜将点标在江书荻之前标过的位置，“我还没来过这里，想过来看看。”
　　和世界各地的景区一样，游戏里的地图也有一些网红打卡点。狄宜曾经在某短视频软件刷到过，但没有特意来看过。
　　这里是地图的最北边，海岸并没有绵延成一条直线，靠近尾端有一处凸向大海，形成了可以踏足的陆地。
　　那里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从远处看像是云朵的形状，一侧还种满了颜色多样的花，看上去非常适合情侣来打卡。
　　苏清与和乔念来过这里，她们说起了那次双排来打卡的经历。据说那天不仅遭遇了好几队，战况还尤为激烈。
　　狄宜顺着海边将车开向安全区，江书荻附和着其他两人的话，也关注到了不说话的司机。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狄宜的微信来了消息。可打游戏的时候她很专注，没有空出手去看。
　　在开往安全区的路上，她们遇到了另一队开车的人。
　　同样是三人开枪，对方不敌她们集中的火力。那辆车被打爆，一车四人都被淘汰。
　　狄宜将车停在了靠近桥头的小镇，确定没有人后，她们注意到了头顶缓缓落下的空投，看样子要落在西边的悬崖上了。
　　乔念跃跃欲试，“我还缺个三级甲，正好看看有没有GROZA。”
　　狄宜看了看周围，“我和你一起，刚刷圈肯定有要扎点的。”
　　江书荻和苏清与留了下来，她们来到谷仓二楼替两人架枪。
　　悬崖离小镇并不远，本以为能顺利捡空投，乔念下车刚打开盒子，悬崖下方忽然传来了枪声。
　　[AM·Fancy使用M762击倒Nian]
　　即便狄宜反应迅速地换了位置，可对方有三个人，还是提前埋伏好的，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AM·LU使用M416击倒First0616]
　　狄宜知道AM，这是全服第一的公会。他们公会只收有排名的选手，所以一直保持着高积分占据榜单。
　　过去狄宜打排位时遇到过他们公会，可这样被阴还是第一次。
　　对方没有急着补人，而是把狄宜和乔念背到悬崖下面，他们开了全部麦。
　　“哟，这不是排名前十的First吗，怎么倒在我们面前了？”
　　“听说你认识很多职业选手，他们人呢？叫来会会。”
　　“还国服女选手呢，这么轻松地就被打倒，平时没少蹭分吧？”
　　本来被阴就不爽，听到他们这么说狄宜，乔念的脾气瞬间上来了。她刚想开全部麦嘲讽回去，狄宜却冷静地分析起了形势。
　　“悬崖这儿只有三个人，我没看到船或者车，他们应该还有一个队友没过来。我们面前有一个斜坡，如果你们过来一定是劣势，不好打，不用救我们了。”
　　苏清与和江书荻都听到了全部麦里说的话，一向好脾气的苏清与气愤道：“他们放屁，阴人怎么还找理由？！”
　　乔念：“这群狗东西怎么能这么说，有本事正面来刚枪。”
　　狄宜：“没事，阿念，空投里有AWM吗？”
　　乔念：“……没有。”
　　狄宜：“他们也没有，Sudie，可以对狙。”
　　话音刚落，保持沉默的江书荻甩了一狙，她一枪爆了露头的人。
　　[Sudie使用M24击倒AM·LU]
　　从枪声传来的方向，AM的人判断出狄宜队友的位置。
　　LU灰溜溜地爬下来等人扶，乔念开了全部麦：“怎么这就倒了？看来你们这种货色也只配阴人上分。”
　　“谁规定一定要用什么方法上分吗，不然你去官方找找呗？”
　　“国服女选手今天换了大腿抱，还找上主播了。”
　　那几人虽然更加肆无忌惮，知道了对面是狙中率极高的Sudie，他们便猥琐着不再露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倒地的狄宜和乔念被淘汰，她们的观战视角转移到存活的队友身上。
　　刚刷新的安全区依旧在这里，短时间内两队都不需要移动。
　　战况陷入了焦灼，对面不露头，狄宜也不建议江书荻和苏清与过去打。
　　伴随着车的声音传来，苏清与眼睛一亮，“有车从山上过来了，应该是他们的队友。”
　　那人知道她们在小镇，特意避开了枪线能碰到的位置。可想要去悬崖必须经过一处平地，在看到车的那一刻，苏清与和江书荻同时开了枪。
　　苏清与用了步枪扫射，她打爆了车的一个轮胎；江书荻开镜对准移动的驾驶位，“砰”的一声，车上的人被狙了下来。
　　[Sudie使用M24击倒AM·Long]
　　那个ID为Long的人爆了粗口，“操，这他妈绝对是挂逼，一会儿我出去就举报！快来个人救我，我再加五分就能前进一个名次了，我不想这么早就被淘汰啊啊啊。”
　　他想偷偷向前爬，被江书荻狙中了屁股上的平底锅。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在克制着情绪，“不准动。”
　　Long讨好道：“哎哎，有话好说，别补别补。”
　　“现在会好好说话了？”江书荻的嗓音低哑，“让你队友滚出来对枪。”


第11章 对狙（修）
　　听出了江书荻不悦的语气，狄宜打开了她的直播间。
　　江书荻正侧身盯着Long倒地的方向，她保持着开镜姿势，手指搭在鼠标左键上，看样子随时准备狙人。
　　玩这种对战类游戏，无论是谁都会有心态崩的时候。对不过枪是常态，被人阴的情况也会发生。
　　狄宜曾经见过江书荻没对过枪沉默了一整晚，也见过她被窥屏的队伍围攻当场下播，但像今天这样直接对上还是第一次。
　　其实狄宜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现下她更担心有人会在直播间带节奏，给江书荻带来负面影响。
　　倒地的Long还以为江书荻松了口，他好声好气和队友沟通起来，“兄弟们，你们留两个在那儿，来一个救我呗。我一倒，来得及扶。”
　　“你刚还骂人家挂逼，她能这么容易放过你？”
　　Long：“她不是主播吗，直播间那么多人呢，总不能赖账吧？”
　　“那我去换一身头和甲。先说好啊，1v1对狙，只能一个人开枪。”
　　江书荻淡淡地“嗯”了一声。
　　狄宜将地图打开，她认真地说：“安全区大概率还是会刷在房区，他们没有车，只能跑着进圈了。”
　　言下之意是不用和他们硬刚，刷新安全区再淘汰对方也不迟。
　　苏清与依旧愤愤不平，“不行，这分不上也罢，说什么也要卡死他们。”
　　江书荻：“我和他们对。”
　　苏清与：“好，我帮你架着。”
　　那人从空投里捡了三级头和三级甲，开始对枪前他虚晃了一下，江书荻没搭理他，而是不急不慢地收枪装子弹。
　　狄宜小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江书荻恢复了正常语气，“没关系，相信我。”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了起来。
　　【AM是国服第一的公会吧，这种妖魔鬼怪也能进，走审核后门了？】
　　【怎么回事，打不过就说别人开挂，你就算开了也打不出这种瞬狙。】
　　【Sudie这波护队友太帅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主播。】
　　【First别担心，Sudie对枪是无敌的！】
　　换好子弹，江书荻离开了正对悬崖的窗口。她向后退抵在了另一侧的窗口，找好位置才打开倍镜。
　　可是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远，正当大家疑惑，江书荻和对面同时狙出一发子弹。
　　“砰。”
　　如果狄宜没看错，对面一定被爆了头。倘若没有三级头盔，他必倒无疑。
　　江书荻被打中手臂失了血，她缠了几块绷带，接着开出了第二枪。
　　[Sudie使用M24击倒AM·LU]
　　瞬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狄宜忍不住感叹——江书荻真的发挥得很稳，即便对方利用错落的石块作掩体左右移动，她还是预判到了走向。
　　另一边，AM中的一人认定江书荻的注意力被转移，他趁乱顺着悬崖边跑过去，打算从平地跑过去扶人。
　　几乎同一时间，江书荻转身翻出了窗。她利用阳台攀爬上房顶，这个坡度正好能看到在对面正在救人。
　　[Sudie使用M24击倒AM·Ping]
　　留下来的两人都倒地，平地上奔跑的最后一人陷入了两难。权衡片刻，他打算退回悬崖保住那两人。
　　“砰。”
　　活着的那人脚中了一狙，是江书荻开的。
　　率先倒地的Long血条已经到了底，他一改之前卑微的态度，气愤道：“妈的，好歹是个主播，怎么说话不算话？”
　　“砰。”
　　江书荻又狙中了他的另一只脚，“我说什么了？”
　　Long：“你说让我队友出来对枪就放过我！”
　　那人中了两狙却没掉太多血，正当他即将要跑到悬崖边，江书荻将准心对准了他的头。
　　“砰。”
　　[Sudie使用M24淘汰AM·Fancy]
　　AM这一队被江书荻团灭，她用了极其折磨心态的方式回敬对面。
　　伤害很高，侮辱性却极强。
　　“我只答应一个人开枪，”江书荻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但没说放过你们。”
　　那人气得差点哽住，“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江书荻语气冷淡，“以后还不会好好说话，见一次我杀你们一次。”
　　对面四人无话可说，灰溜溜地退出游戏。
　　苏清与忍不住鼓掌，“太厉害了，好解气。”
　　江书荻：“上车吧，准备进下一圈了。”
　　弹幕一片叫好，今天直播间的热度也比往常高出许多。
　　而狄宜却盯着屏幕发愣，那句“不会好好说话”让她明白：原来江书荻是想替自己出气。
　　乔念拿着水杯走过来，她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狄宜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几条未读信息。
　　狄宜揉了揉眉心，她先点开乔念发来的消息。
　　乔念：[虽然才打一局，我觉得我们和Sudie的契合度还挺高，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组队。]
　　乔念：[这次我真没别的意思，说真的，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一定会心动的。]
　　就算乔念不说，狄宜心中也有了结论。之前她还在担心能不能配合好，现在看来完全多虑了。
　　江书荻弥补了她们三人的短板，不仅栓狙的命中率更胜一筹，带给敌方的压制力也是无人能及的。
　　狄宜不确定她有没有心动，但她确切地知道在Sudie出现在她身后时，那一刻她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她知道江书荻听了那些人的嘲讽后极为不悦，在直播时放出的狠话的瞬间也让狄宜有所触动。
　　狄宜在不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正是江书荻在报名现场替她解围的时刻。
　　主播Sudie和江书荻的影子渐渐重合，这一刻，狄宜终于有了实感。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江书荻是一样的。
　　她温柔，也能注意许多细节照顾到自己。
　　狄宜的脑中浮现和江书荻相处的画面，这一刻，她竟然非常想见到江书荻。无论在哪里都有，她也想亲眼见到江书荻说那些话的模样。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狄宜不知道如何沉静下来，只能任由它在心间缭绕盘旋。
　　这时，狄宜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江书荻：[你还好吗？]
　　狄宜回复了一句“没事”，随后又切回到江书荻的直播间。
　　江书荻和苏清与来到了安全区的中心点，趁着驻扎在房区里，江书荻拿起手机避开了镜头给狄宜发了消息。
　　观众抓住这个细节开始讨论起来。
　　【很少见到Sudie直播的时候拿手机，看来是有要紧的事要处理。】
　　【谁说的，之前她也拿了一次，不会是回女朋友消息吧？】
　　【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弹幕别太离谱。】
　　【谁会在打游戏的回消息，肯定是重要的人啊。】
　　狄宜的指尖一滞，她重新打开和江书荻的聊天框。
　　十几分钟前，江书荻还给她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生存使命》海岛图必去的十个打卡点。”
　　狄宜推算了一下时间，那是她们开车到地图最北边的时候。她打开帖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虽然去过，但狄宜觉得没有帖子里介绍得那么浪漫。
　　或许是每次经过时，狄宜不是在搜物资就是打架，最多就是观察寻找合适的掩体，所以才无暇欣赏感受。
　　以后如果有机会，狄宜觉得可以自己换种心态去看一看。
　　***
　　由于队伍只剩下两个人，打满编失去了优势，这局江书荻和苏清与拿下了第三名，她们很快开了第二局游戏。
　　过去狄宜和不少人打过配合，熟悉后，她觉得江书荻的水平不亚于一些现役的职业选手。
　　嘴替乔念也问出了狄宜想问的，“Sudie，你考虑过打职业吗？”
　　“考虑过，”江书荻在游戏里给狄宜标了一把AKM，“但打游戏和打职业不一样，我曾经报名去参加过青训，体验过后我就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这对狄宜来说是一件新鲜事，过去江书荻没有在直播间提到过。
　　乔念认同道：“现在有天赋的职业选手层出不穷，但想要突出重围需要整个战队共同努力。要花费非常多的精力也很辛苦。”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江书荻笑了笑，“喜欢一件事情，是有不同的方式去实现它的价值的。”
　　很久之后，狄宜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们的状态越来越好。不仅拿下了好几个的第一名、上了一波分，也对彼此的打法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打高端局需要高度集中，由于一直紧绷着，她们决定最后开房来一场娱乐赛。
　　苏清与提议：“我们来对栓狙吧。”
　　乔念：“你确实这不是在找虐？”
　　苏清与：“我打狙也很厉害，你别看不起我。”
　　乔念：“我没有，不带这样理解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清与：“是时候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了。”
　　江书荻调整了房间的对战模式，“那我和First一队。”
　　这样的组队在乔念和苏清与看来很合理，狄宜几乎不会主动拿狙，她们自然而然地认为狄宜不擅长打狙。
　　进入游戏，狄宜欲言又止，“其实我……”
　　“这里有AWM还有倍镜，”江书荻猜到了狄宜想说的话，“没关系，你跟着我。”
　　乔念和苏清与的猜测是对的，栓狙在狄宜手里几乎等同于摆设的烧火棍。一开始打这个游戏她就意识到了，所以之后几乎没有再拿过。
　　两人来到了山顶，江书荻给狄宜找了石头和树作为掩体，“这个位置狙人很好，你猜她们会在哪儿？”
　　狄宜开了镜，“应该在对面。”
　　刚说完，一颗子弹射了过来，声音正是从对面的山头传来的。狄宜差一点被打到，她往后退了几步，喝饮料打了状态。
　　江书荻站在树后侧身看过去，“她们那边有炮楼，位置很好。”
　　狄宜轻叹，“看来我要拖你后腿了。”
　　然而狄宜的状态还没回满，江书荻便回赠给对面一枪。
　　[Sudie使用AWM淘汰Nian]
　　“我是说她们的位置很好打。”
　　【6】
　　【怎么回事，我竟然觉得有点好嗑？！】
　　【Sudie的狙太厉害了，直击我心。】
　　结果显而易见，江书荻获得了娱乐赛的胜利。
　　下了游戏，狄宜和乔念还有苏清与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周五晚上的人不多，她们点了平时人气很高的烤鱼。
　　乔念和苏清与一见面就开始讨论Sudie，她们毫不吝啬地夸她枪法好、意识优秀，还复盘了好几局游戏。
　　两人聊得火热，狄宜默默吃着烤鱼。她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把上面的葱挑了下来。
　　苏清与注意到了狄宜的动作，她靠了过去，“不好意思，小宜，我忘记说别放葱了。”
　　“放得不多，没事。”
　　“下次我一定记住，”苏清与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决定了，我打算周日去打耳骨钉。”
　　乔念抬眼看她，“我周日晚上才能回来，你自己能行吗？”
　　苏清与努了努嘴，“应该可以，这次我真的做好准备了。”
　　整盘烤鱼是微辣的，鱼皮烤得香脆，鱼肉鲜嫩，一盘很快就被她们解决。
　　狄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周日有时间，可以陪你去。”
　　苏清与握起双手，双眸清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搜了一下你朋友推荐的店，离学校好像不远。”
　　想起上次江书荻交代过去之前联系她，狄宜问苏清与：“你想几点去？”
　　“下午一点吧，正好可以睡个懒觉。”
　　她们打算起身离开，这时走来一个男生，他很有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朋友注意你很久了，想认识一下你。”
　　三人面面相觑，苏清与问他：“你朋友想认识的是？”
　　那人看向乔念，“是这位，可以加个微信吗？”
　　乔念起身，她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那人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纠缠，三人端起餐盘走出了食堂。
　　回宿舍的路上，苏清与忍不住感叹：“刚刚阿念好冷漠，我很少见到你这样。”
　　狄宜心中默默道：不是你很少见到，是她不会对你这样。
　　“还好吧，”乔念的语气淡淡，“主要没什么兴趣。”
　　苏清与追问：“可是你都没见到那人是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没感兴趣呢？”
　　“我……”乔念欲言又止，狄宜接了话：“清与，你有想过阿念谈恋爱的样子吗？”
　　苏清与想了想后摇头，“那岂不是不能每天都在一起了？我不要。”
　　乔念的失落溢于言表，她握住了苏清与主动挽上来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的。”
　　狄宜没有和乔念仔细聊过，可她知道苏清与对乔念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她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不仅了解彼此而且性格互补，一切都十分契合。
　　就目前来说，苏清与似乎对乔念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狄宜也不认为乔念会主动跨出那一步。
　　乔念收拾东西后离开了宿舍，狄宜来到阳台吹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打开手机给江书荻发了她校园卡的照片，[你的卡落在我包里了。]
　　江书荻很快回复：[先放你那儿，周一我回学校来拿。]
　　狄宜：[对了，周日我陪我朋友去打耳骨钉，去之前要预约吗？]
　　江书荻：[不用，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你们几点过去？]
　　狄宜：[下午一点。]
　　江书荻：[好，我来接你们。]
　　狄宜一愣，她盯着屏幕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是她误解了江书荻说的“去之前告诉她”，还是江书荻误解了她的意思，狄宜完全没想到江书荻会来接她们一起去。
　　狄宜打下了一句话，[太麻烦了，我们可以自己去。]
　　雨停了之后，空气变得尤为清新。
　　路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干，路边的灯湿漉漉映照在路面。光像碎了一地，斑驳着婆娑的树影。术此
　　望着和江书荻一起走过的那条路，狄宜重新编辑了消息。
　　[好，周日见。]


第12章 抢先一步
　　宿舍只剩下狄宜一个人，为了几个月后的一场考试，她静下心刷了一套题。
　　狄宜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整理完错题才看到乔念发来的帖子，里面有对AM公会和她们的讨论。
　　一楼放了江书荻直播时的完整片段，评论大部分都倾向于她们，也有少部分用户为AM说话。
　　【发帖人是Sudie粉丝吧，你们正主还没下播就有录像了？蹭热度还是你们会。】
　　【多大的人了还玩阴谋论，你们AM的人吃饭都坐小孩儿那桌吧？】
　　【什么时候道歉，毒瘤公会赶紧解散。】
　　【这年头还有嘲讽女选手的，难怪最后被打得连妈都不认识。】
　　【不至于骂得这么难听吧，也没规定说游戏里不能阴人啊。】
　　【建议楼上把音量调到最大再听一遍，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帖子不断被顶到首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江书荻的粉丝也在努力输出。
　　狄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两方的骂战在论坛掀起风波，江书荻的粉丝也和AM公会的人展开了对线。
　　狄宜打开了栎麟TV，上面显示江书荻十分钟前下了播。
　　思考再三，为了不想江书荻被影响，狄宜打开微信列表找到了AM的高队长。
　　因为狄宜的Rank榜排名保持前列，这位队长曾邀请狄宜加入AM。狄宜对加入公会没兴趣，当时便委婉地拒绝了。
　　两人的聊天时间停留在去年，狄宜刚打下“在吗”两个字，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高队长：[听说今天我们队里人和你们发生了不愉快，我核实后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狄宜：[我也刚想找你。游戏归游戏，我不想这件事影响到Sudie。]
　　高队长：[巧了，她刚和我聊过。]
　　狄宜：[Sudie？]
　　高队长：[是的，她和你说的差不多，但只是希望队里那几个人能和你道歉。]
　　狄宜一怔，然后回复了一句：[谢谢。]
　　现在想来，从狄宜被人阴阳怪气，提出对枪的江书荻就已经开始在意她的情绪了；她不仅在打游戏的时候给狄宜发来消息，还亲自去找了高队长。
　　原来江书荻比她抢先一步。
　　***
　　周六上午醒来，狄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论坛。
　　这次的事件在AM发了公告后得以平息，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江书荻的栓狙上。
　　狄宜整理好衣服拿到洗衣房，等待空位时，她又看了一遍江书荻和他们对狙的视频。
　　尽管看过很多职业比赛，狄宜还是会感叹江书荻的狙非常厉害。
　　在狄宜的印象里，专业打狙的职业选手并不多见。当下的职业比赛中，为了增加容错率，选手们会选择连狙加上步枪的标配。狙击手的位置也不再局限于打单发狙，更多的是要压制敌方，或者为团队找到突破口击倒对面。
　　不知怎的，狄宜眼前浮现出江书荻打狙时的模样。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敛起，她的眸光定格在屏幕上，像每次观察自己一般细致。
　　仿佛能窥到对方的想法，猜测到下一步的动作。
　　“同学，”狄宜身后的人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现在洗衣服吗？”
　　狄宜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面前的洗衣机已经空了。她“嗯”了一声，把衣服一件件地放了进去。
　　见还要等位置，狄宜身后的两人继续聊起了天。
　　“你也真够拼的，春季赛场场都去看，听说你的主队又拿了第一。”
　　“那当然，你都不知道昨天SER有多猛，Wens的状态直接拉满。”
　　“可惜我们取向不同，我更喜欢女队和女主播。昨天Sudie也很厉害，只是她带了别的女生一起打游戏。”
　　听到熟悉的名字，狄宜抬头看了过去，说话的女生满脸失落。
　　“怎么，你吃醋了？”
　　“谁说不是呢，我就没见过她为了队友发脾气，而且我一直觉得她不直。”
　　“真的假的，不会吧？”
　　回宿舍的路上，狄宜思考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她觉得事态似乎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想到昨天自己鬼使神差地给江书荻发了句“周日见”，狄宜现在既担忧，又隐隐期待着。
　　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拉扯，狄宜上楼梯时险些摔倒。为了不让自己乱想，下午她拿出资料开始复习。
　　晚上，AXD战队的Irene给狄宜发来消息。
　　Irene：[我出关了，你这几天干嘛呢，一点消息都没有。]
　　狄宜：[上课，学习，打游戏。]
　　Irene：[好冷漠，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的集训？]
　　狄宜：[你没吐槽，那说明还行。]
　　Irene：[行吧，一会儿上号打两把，我叫了那俩一起。]
　　狄宜：[嗯，等我十分钟。]
　　Irene说的是另外两位来自不同队伍的职业选手。
　　偶然的一天，她们四人匹配到一起。除了狄宜，其他三人用的都是私人号。她们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接着组队，之后经常约着一起上分。
　　直到女队的职业联赛正式开始，那三人靠着对彼此的了解试探出对方的身份，却唯独没有找出[First0616]是何方神圣。
　　“那个时候First话不多，我还认为她是开了变声器的男选手呢，”Irene边在游戏里开车边说：“谁能想她竟然只是普通玩家。”
　　“严谨一点，是技术流玩家。”说话的是SER的Hani。
　　Irene“啧”了一声，“我是说刚认识那会儿，我们First这么有指挥才能，一点都不普通，简直天赋异禀。”
　　“禁止毒奶，”狄宜制止了Irene，“东方向房区有一队在抽靶，先避战绕过去。”
　　“OK，没问题。”
　　决赛倒数第二个圈，她们压边进入安全区。面前的矮坡传来了脚步声，一场遭遇即将爆发。
　　这时，游戏界面的左下角忽然出现了一行字。
　　[您的好友Sudie正在观战]


第13章 你今天很好看
　　错乱脚步声就在面前，她们判断出近点有三个人。稳妥起见，狄宜给队友脚下抛了一颗烟雾。
　　Irene：“左边一个炸残了，跟我跟我。”
　　Vic：“来了。”
　　[Irene使用M416击倒ACR-77]
　　[Vic使用燃烧瓶击倒ACR-233]
　　队友打了先手放倒两人，但在后面的狄宜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根据经验来看，如果在决赛圈有三人抱团，还有一个人很可能负责拉枪线不在这里。
　　狄宜：“还有一个在黄点树后，精确标。”
　　Hani：“OK，莽他。”
　　话音刚落，一个枪声从她们的后方传来。
　　狄宜的猜测是对的，这队是满编四人，另外一人从后面包过来了。
　　被打背身时能否回击非常考验反应力，狄宜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被打中的那一刻倏地回头，换了三分之二的血量将敌方爆了头。
　　[First0616使用AKM击倒ACR-030]
　　解决了身后的人，狄宜趴下来打药，这队的最后一人也被Hani拿下。
　　她们顺利进入决赛圈，保持状态拿下了第一。
　　回到组队界面，Irene打开Rank榜感叹：“这排名咬得真紧，加了分还是原地踏步，这个赛季真不好打。”
　　Vic换了一套局内服装，“你应该庆幸First那个时候没倒，如果被偷了后面，说不准还要被扣分呢。”
　　Irene笑了笑，“感谢有First断后，我太喜欢你了。”
　　片刻的沉默后，狄宜并没有回应。
　　Irene以为狄宜有些不高兴，怕被误会只是为了上分，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配合得很好，和你一起打游戏也很开心。”
　　此时，狄宜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好友列表上。
　　江书荻一直观战自己到游戏结束，狄宜看到她的状态由空闲变成了游戏中，栎麟TV弹出了消息：[您关注的主播Sudie开始直播啦，点击进入直播间~]
　　Vic打破了尴尬，“First，听得到吗？”
　　狄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刚没听到，你们说什么？”
　　Irene这才知道是自己虚惊一场，她叹了口气，“没什么，开始下一局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书荻观战后直接开了游戏，狄宜心中徒然增添了一股情绪。
　　也许是被抓包和别人开黑的心虚，又或者是没有收到对方邀请的失落。
　　她也说不清楚。
　　***
　　第二天上午，狄宜正在镜子前打理头发。
　　“咚咚。”
　　听到敲门声，她放下卷发棒开了门。
　　外面的人是苏清与，她一只手拎着打包好的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打视频电话。
　　“我到你们宿舍了，我和小宜吃了午饭就出发，”看到狄宜的打扮，苏清与眼睛一亮，“哇，这件上衣是不是我们上次逛街买的？很衬你的肤色，真好看。”
　　“嗯，是那件。”
　　今天狄宜穿了一件奶油蓝色系的毛衣，下身搭配着米白色的长裤。她将发尾烫成微卷的波浪，精致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温婉恬静。
　　听到苏清与这么说，乔念清了清嗓子，“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清与，如果实在怕疼就别打，不用勉强自己。”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知道啦。”
　　“你知道就好。对了，你把手机给小宜。”
　　苏清与抿了一下唇，“好吧，我先去进去吃饭了。”
　　狄宜接过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她对着镜子重新拿起卷发棒，想把发根烫蓬松一些。
　　不一会儿，炒面的味道扩散开，苏清与坐在乔念的位置上默默地吃面。
　　乔念看着镜头笑而不语，狄宜瞄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你说说看，我要说什么？”
　　为了日后避免误会，狄宜把江书荻要来接她和苏清与这件事发在群里。乔念当即问了是哪个朋友，狄宜说是江书荻。
　　乔念：[哦~就是你那位新朋友啊。]
　　狄宜知道乔念好奇心重，也猜到她一定不会放过调侃自己的机会，于是轻飘飘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止我清楚，你也清楚。等我回来再好好审问你哈。”
　　“挂了，拜拜。”
　　“哎，我还没——”
　　狄宜干脆地挂断了视频，她把手机还给苏清与，坐回桌前开始吃午饭。
　　苏清与接过手机后放下筷子，犹豫再三，她还是把“你和阿念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咽了下去。
　　***
　　断断续续的降雨过后，天气终于放晴。
　　进入春天，徐徐吹过的风中带来花草的气息，拂过发梢仿佛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
　　从学校开车过去要十五分钟左右，狄宜和苏清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些下了楼，还顺便扔了垃圾。
　　苏清与坐过江书荻的车，她比狄宜率先一步认出来，“小宜，你朋友已经到了。”
　　狄宜循着苏清与指的方向望过去，透过车窗，江书荻也看了过来。
　　就在要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狄宜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清与性格外向，也是天生的自来熟。她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主动上前和江书荻打招呼：“Hi，小宜的朋友，下午好。”
　　江书荻下了车，她穿着深灰的工装裤，一字领的短款黑色上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
　　“你们好，”江书荻一侧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吃过午饭了吗？”
　　苏清与回答：“我和小宜在宿舍吃过了，你呢？”
　　“嗯，我也吃了，”江书荻为两人打开后座的门，“我们可以出发了。”
　　苏清与先坐了进去，在她向里挪时，江书荻扶着车门看向狄宜。
　　“狄宜。”
　　冷不丁被叫了全名，狄宜垂下的黑睫动了动，她抬眼看了过去。
　　光笼罩在江书荻周围，她的头发随着向前的动作垂下几缕，眸光微动时透出一丝专注。
　　在这样的距离下，狄宜能够看清江书荻缓缓开口时唇角的弧度，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你今天很好看。”


第14章 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这几天狄宜想了很多江书荻的事，再次见面还以为她要来“兴师问罪”，没想到第一句是夸自己“好看”。
　　这句话的威力不容小觑，否则狄宜也不会瞬间就觉得双颊热了起来。
　　“谢谢，”狄宜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也是。”
　　江书荻的笑容愈发微妙，她气息极轻地发出疑惑，“嗯？”
　　那句回答本就让狄宜绞尽脑汁，这下，她彻底没辙了。
　　而江书荻看出了她的局促，也没有把这个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她用目光示意后座，“上车吧。”
　　28号宿舍楼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江书荻娴熟地从一条近路抄了过去。
　　苏清与：“你也住这附近吗？”
　　江书荻：“离这里不远，我在17号宿舍楼。”
　　“17号？难怪昨天在路上会遇到你，”路上有很多推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苏清与忍不住感叹：“开车几分钟就出来了，幸亏你载我一程，不然——啊，我忽然想起来，我把你的伞落在小宜宿舍了。”
　　苏清与说的应该是那把黑伞，狄宜出门的时候好像看见它靠在玄关的墙上。
　　“要不现在回去拿？”
　　“下次带给我也可以，”江书荻把副驾驶的拎袋递到后面，“我买了下午茶。”
　　从袋子上的logo能看出是喜茶，苏清与眨了眨眼睛，“谢谢，连喝两天虽然罪恶，但是快乐。”
　　“我知道，”江书荻十分坦诚，“昨天看到你拿了。”
　　苏清与微微颔首，可狄宜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也许正是知道她们平时会喝，江书荻才特意去买的。
　　袋子里有四杯不同的饮品，有新出的以及平时受欢迎的，也有热的奶茶。
　　狄宜没有先拿，她问江书荻：“你喜欢喝什么？”
　　江书荻向左打了方向盘，她将车驶出校门，“都可以。”
　　苏清与坚持道：“不行不行，今天本来就已经麻烦你了，你先选。”
　　“那热的吧。”
　　“好嘞。喏，小宜，这是你爱的草莓。”
　　分配好了三杯，苏清与看着袋中疑惑，“我们只有三个人，这里还多出一杯。”
　　江书荻回答：“剩下的给我朋友。”
　　苏清与笑了笑，“我亲测这几杯都很好喝，还是别说这是剩下的了，不然人家得伤心了。”
　　江书荻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没关系，我还给她准备了别的礼物。”
　　苏清与刚插好吸管，她愣了几秒，忽然激动地看向狄宜，“我就说在哪儿听过Sudie的声音，小宜，她和你朋友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面前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车在路口缓缓停下，可狄宜的心弦却紧绷了起来。
　　她既不确定江书荻知不知道她是First，也没有告诉乔念和苏清与“江书荻就是Sudie”这件事。
　　现下直接掉了马甲，她该怎么应对？
　　狭窄的空间里，气氛变得凝滞。苏清与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她向后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口饮料，“是……挺像的吧？”
　　驾驶位上的江书荻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游戏主播吗？”
　　苏清与立刻点头，“对，是她，玩《生存使命》的。”
　　江书荻语气轻松道：“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真的很像吗？”
　　“很像，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出区别。”
　　“是吗？改天我去听听看。”
　　苏清与和狄宜同时松了口气。
　　前者是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后者则是忐忑得不知道如何解释。
　　午后气温升高，车里开着适宜的冷气，甜橙的香薰味让人放松下来。
　　“你现在喝奶茶吗？”
　　狄宜顺势就要帮江书荻拿吸管，可却被对方拒绝，“不用，我下车再喝。”
　　***
　　路上畅通无阻，她们甚至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江书荻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们到了。”
　　这家纹身店的名字叫做“HAILI”，从外面看来只是一家普通的店面，推开门才发现另有一番景象。
　　全店的装修透着复古气息，吊顶是原始的灰色，一盏盏吊灯散发出暖色调的光。
　　门口休息区内的沙发和椅子都是木制的，上面摆放着手工编织的坐垫和抱枕，看上去很有质感也很舒服。
　　沙发后的墙上挂着形态各异的深色相框，不同区域的照片主题不同，有绘图和手稿，也有纹身展示。另一侧的墙面贴着各种复古海报，旁边的矮桌上放着黑胶唱片机以及老式音响，年代感扑面而来，让人能够体会到店主的别具一格。
　　再向里走能够看到一间工作室，磨砂玻璃虽阻隔了部分视线，却也能隐约地看到工作台和摆放着的各种灯。
　　这是狄宜第一次来纹身店，与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却也是意外之喜。
　　她们环顾了一圈没有见到店主的影子，江书荻熟悉地敲响了工作室旁的房门。没人回应，她便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咚咚。”
　　“来了来了！”
　　里面的人匆匆打开了门，看到江书荻，她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钟，“你怎么这个点就到了？”
　　“我们出发得早，路上也没堵车，”江书荻回答：“你在打游戏？”
　　“对啊，我这局还没结束，那你进来帮我打一下，”她面带歉意地看向狄宜和江书荻，“不好意思，我先去准备东西，稍等。”
　　苏清与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你慢慢来，是我们早到了。”
　　她把门敞开，顺势把江书荻拉进去，“那你们先坐会儿，也可以参观一下我的店。我叫海离，你们好。”
　　互通了姓名，对店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苏清与继续参观，狄宜走进了那间房间，她来到了江书荻身后。
　　电脑屏幕上的是《生存使命》里的沙漠图，海离开的是单排，已经是第三个圈了，她还在房区搜物资。
　　江书荻抬手将两侧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拿起耳机戴上。她点开背包，只见里面被各种药品塞满，光是饮料就有十几瓶。
　　上方弹出了缩圈的提醒，江书荻往外扔出多余的物资。知道狄宜在身后，江书荻将音量调小了一些，“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狄宜轻轻“嗯”了一声，江书荻没有听见，她偏头摘下一只耳机，“有吗？”
　　“嗯，有。”
　　“坐下说吧。”
　　狄宜坐在了江书荻右边的椅子上，她的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清与和我的舍友都不知道你是Sudie。”
　　江书荻摁下鼠标捡起7.62的子弹，“我知道，看出来了。”
　　她不仅看了出来，当时还打了圆场，不至于让局面变得尴尬。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狄宜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掉马甲，所以才没有告诉她们。”
　　屋内安静了下来，点击鼠标发出的声音清脆，如同轻轻转动老式八音盒上的发条。
　　游戏中的安全区开始缩小，江书荻来到路边骑上一辆摩托，她在即将被毒圈触碰时快速离开了。
　　一旁的狄宜感觉自己的手渗出了汗，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不高兴了吗？”
　　江书荻敲击键盘，她的语气淡淡：“是，我不高兴了。”


第15章 我教你
　　狄宜的心一沉，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江书荻拖动鼠标。只见她骑着摩托来到了安全区，翻窗来进入到圈边的一个房区。
　　门外的草垛后停了一辆皮卡车，江书荻拿着M762卡住楼梯的视角，“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
　　狄宜喃喃道：“因为我没有告诉她们？”
　　“这么跟你说，”江书荻对着那人晃过身影开枪，“我家人知道我在直播，但不知道我在哪个平台。现实里也很少有知道我是Sudie，大多都是网站的工作人员。”
　　为了和狄宜说话，江书荻只戴了一只耳机，这也意味着她无法听到完整的脚步声。
　　比起江书荻的从容，楼上的人显得非常慌张。他虽和江书荻同时出枪，但枪口没有压下去，子弹全部打在了墙上。
　　“海离是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知道，”江书荻退到屋外拿出震爆弹，她捏了一颗从窗户扔了进去，“你也知道。”
　　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就是First了。
　　狄宜实在不想去回忆不久前的“表白事件”，她叹了口气后问江书荻：“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光是震爆弹闪到视野还不够，江书荻又扔了手雷上去。她在等待爆炸时换了一把霰弹枪，冲上楼将那人击杀。署慈
　　[HAILI使用S686击杀XXXIN]
　　江书荻没有着急舔物资，她看向狄宜。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深黯的眸将狄宜完整地映在其中。
　　“是啊，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狭窄的电脑桌前，一切在她们对视后变得静止。
　　屏幕上各色的光如同颜料在镜片上晕开，将其点缀得相映成趣。
　　江书荻获得的击杀播报甚至还在屏幕的右上角，周遭的所有变得朦胧不清，只留下她游刃有余的神情。
　　光怪陆离，说是心神荡漾也不为过。
　　狄宜恍然大悟，她拧了一下眉表示不满，“你骗我。”
　　江书荻扶了一下镜框，她的声音中含着笑意，“我只是希望你自己想明白。”
　　她打开那人的盒子开始舔包，好在里面配件齐全，不用再去搜。她换上一把98Kar加八倍镜，获得了满配装备。
　　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狄宜索性全盘托出，“其实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没确定，现在看来你应该知道了。”
　　江书荻调整了一下左边的耳机，她开镜对准不远处的房区，发现有人站在阳台露了头，“什么事？”
　　“我以为你不知道我是First。”
　　“什么？”
　　狄宜还以为江书荻又没听清楚，她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不知道我是First。”
　　江书荻“噗嗤”笑出声来，她倍镜中的准心一偏，连对方的身体都没有打中。
　　对面听到枪声很快缩了回去，果断地选择避战。
　　这样的狙击距离对江书荻来说不在话下，如果在平时一定能稳稳拿下，可今天她因为狄宜的话而乱了阵脚。
　　江书荻不再对枪，她在房里找了个角落趴下来，随后看向身边的狄宜，“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嗯，认真的。”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狄宜换了一个放松的坐姿，她将斜挎包放在桌边，“就像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直到回宿舍你都没有提过打游戏的事情。”
　　江书荻哭笑不得，“怎么没有？我问过你要不要组队。”似乎急需冷静，她从旁边的袋子中拿出一杯多肉青提，插入吸管喝了几口。
　　狄宜咬着吸管，“嗯？你不是要喝热的吗？”
　　“这件事先放一放，”江书荻缕清了思路，“所以从一开始你知道我是Sudie，却认为我不知道你是Frist，是这样吗？”
　　狄宜人点头，江书荻却苦恼地托着腮，“可是怎么办，我一直知道是你，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好吧，”狄宜面露无奈，“现在我也知道了。”
　　整理好情绪，江书荻在游戏中再次操作起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都说出来吧。”
　　——都说出来，之后不要再给我带来惊吓或者惊喜了。
　　江书荻侧身观察着四周，她发现刚才的敌人还在那个房区，很快换了一个窗口准备狙人。
　　“那天你问我‘对你不好奇吗’，”狄宜想了想，“我不是不好奇，只是看了你两年直播，多少了解一些你的事，”
　　江书荻一枪打中了对面人的三级头，她换了子弹，“我对你的ID有印象，但没想到你看了这么久。两年前……那是你高中的时候吗？”
　　“准确地来说是高三寒假，”狄宜开起了玩笑，“可能当时没给你送礼物吧。”
　　江书荻否认：“和礼物无关，早期的老粉我都记得，你应该没怎么发过弹幕。”
　　被说中事实，狄宜不再狡辩，她在一旁观战江书荻打游戏。
　　和狄宜理解的一样，打狙非常注重手感和预判。比如距离多少米，枪口要向上抬多少；在敌人移动时，对于他们走路或开车的动向会怎样的估测；如何利用掩体或物体，找到最优点的狙击位置等等。
　　说到底，使用栓狙更注重平时的训练和感觉，狄宜更加确信自己不适合。
　　对面那人换了头盔想和江书荻硬刚到底，无奈技不如人，最终还是被一枪带走。
　　[HAILI使用98Kar淘汰PEACH]
　　下一个圈依旧刷在江书荻所在的房区，知道狄宜在看自己，她松开鼠标，“你想打吗？”
　　“你和我组过队，很清楚我狙打得怎么样，我还是算了。”
　　“试试看，我教你。”
　　江书荻把椅子向左边挪了挪，狄宜顺势移到了桌前。她握住鼠标，感受到上面留有的余温。
　　“我帮你选位置，你控制方向还有开枪，”江书荻敲击键盘，“之前西方向的山坡有枪声，那边的肯定要进圈，可以盯一下。”
　　狄宜看向东方向的村落，“那里物资很多也有车，没有人吗？”
　　江书荻拿起右边垂下的耳机，她笑道：“我没听到那边的，你可以戴上听一听。”
　　与此同时，狄宜注意到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这张桌子不大，为了看清屏幕，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这让狄宜想起苏清与曾经说过的话，她的思绪缥缈，被耳机里传来的车声拉了回来。
　　“西方向的人过来了，”江书荻操控动作爬上房顶，“镜头跟着走，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准心向上抬一刻度，控制在车前100米左右的开枪。”
　　狄宜隐隐兴奋起来，她按照江书荻的指示调整准镜，按下了鼠标的左键。
　　“砰。”
　　然而在狄宜开枪的那一刻，那辆车突然向左偏移，这也意味着要重新估计距离。
　　江书荻也对应着移了站位，“如果他顺着这个方向应该能狙到，这次你的枪口需要往上1.3刻度。”
　　可狄宜试了好几次都不能确定开枪，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耳畔传来了江书荻的询问：“需要我帮你吗？”
　　“可以吗？”
　　“当然。”
　　话音刚落，狄宜感受到一只手覆盖住自己的手背。她细长的手指穿过狄宜的指缝扶住鼠标，也像在同她十指紧扣。
　　和那日牵手一样，细微的痒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直至细枝末梢。
　　那柔软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狄宜的手背，镜头随之移动。当中心来到准确的位置，江书荻抬起食指按住狄宜的指尖，带着她利落地按下开枪键。
　　“砰。”
　　[HAILI使用98Kar淘汰MOU123]
　　江书荻收回手，“成功了。”
　　狄宜低敛着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明明全程不过一分钟，她却觉得过了很久。
　　肌肤柔软的触感，近在耳畔的嗓音，好闻的香水气息——这些与狄宜脑中发生过的重合，成为了只与江书荻有关的特殊记忆。
　　狄宜忍不住想，如果换作别人，她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我还是看你玩吧。”狄宜收回手，将手放回腿上。叔慈
　　江书荻很少在直播时打单排，这不仅是狄宜第一次看到，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江书荻打游戏。
　　江书荻在打狙时非常专注、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配她那张上五官优越的脸，整个画面很是养眼。
　　狄宜想，如果有朝一日江书荻开摄像头直播，大家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分走大半，因为现在她就是这样的。
　　在接下来的抢占房区中，江书荻被藏在箱子后的敌人偷袭。加上身上的甲在对枪时损耗一半，她没有打过，被淘汰出局。
　　退出游戏，江书荻主动提起：“昨天我观战了你，当时你在打决赛圈，那波背身打得非常漂亮。”
　　“可能我平时习惯在后面指挥，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会留个心眼。”
　　“习惯归习惯，你的反应力也很强，我认证。”
　　江书荻看上去很真挚，狄宜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察觉到狄宜欲言又止，江书荻转身看过来，“想说什么？”
　　“昨天我知道你在观战，”狄宜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你有看到我和谁组队吗？”
　　“AXD的Irene，SER的Hani，还有CMT的Vic，她们都是职业选手。”
　　“那你……昨天和谁一起打的？”
　　听出了狄宜的迟疑，江书荻从容道：“刚开始我打了单人四排，后来随机匹配了队友。”
　　“你没组队吗？”
　　“没有。”
　　“下次你需要队友可以叫我，”狄宜迟疑了一下，“我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打。”
　　说完，狄宜不禁反思起来。
　　她明明想表达自己想和江书荻组队，怎么说出口就变了意思？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她们的对话。
　　“打完了吗？”海离不知道什么靠在门框上，“拿了第几？”
　　江书荻站了起来，“第九。我建议你换一台新电脑，很影响操作。”
　　海离撇嘴，“我用这个借口还成，你就算了。工具已经准备好了，是外面那位要打耳骨钉吧？”
　　“是的，”狄宜很是疑惑，“嗯？你怎么知道？”
　　海离对着江书荻挑了挑眉，她的笑容微妙，“可能基于对书荻的了解吧。”
　　江书荻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你记得提醒注意事项，别像我当时那样发炎好几个月。”
　　“你发炎这事儿可不赖我，头一个星期最好别碰水，你竟然还去游了泳。”
　　“我第二周开始游的。”
　　“反正打耳骨钉有风险，算了，我还是先去说一声吧。”
　　在离开房间前，狄宜叫住了江书荻，“对了，你介意清与和我舍友知道你的马甲吗？”
　　江书荻握住门把手准备关门，“不介意，你可以告诉她们。”
　　狄宜用了些力气拿住手里的饮料，今天说清楚了所有事情，她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江书荻。”
　　“嗯？”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组队参加比赛吗？”


第16章 我愿意
　　江书荻愣了一下，她攥住了门把手，“你考虑好了？”
　　近处的电脑在更新完毕后自动关机，屏幕熄灭，机箱也停止运作陷入沉静。
　　狄宜解释道：“之前是因为我是担心会耽误你直播，而且未来还要一起训练和磨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你怎么没问我？”
　　“之前不是不熟吗……”江书荻的狄宜声音越来越小，江书荻脸上的笑容却深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熟了？”
　　明明江书荻的语气平缓，可稍稍上扬的尾音中又夹杂着一丝疑问。
　　被“欺骗”过的狄宜长了个心眼，她知道江书荻又想逗自己，随即转身走出了房间，“我去看看清与。”
　　“狄宜，”江书荻跟了上来，她认真地回答：“我愿意。”
　　狄宜回头看她，“那参加比赛会影响你直播吗？”
　　“直播只需要达到时长，不是必须在哪个时间段，训练和磨合可以像周五那天一样在我直播的时候进行，”江书荻顺手关上门，她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课不多，时间还算充裕。”
　　狄宜打量着江书荻，也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可是，你真的对这个比赛感兴趣吗？”
　　江书荻刚说了一个“我”字，苏清与的哀嚎在工作室里响起。
　　狄宜还以为耳骨钉已经打好了，她找过去的时候发现海离正在给苏清与看图片。
　　“前几种情况我都可以接受，”苏清与委屈巴巴地瘪嘴，“后期真的有可能增生成这样吗，那岂不是要去医院动手术切掉？”
　　海离点头，“那肯定要，所以我问你是不是增生体质。”
　　“我不知道。”
　　“你想想，平时有伤口会不会留疤或者撞到容易淤青吗？”
　　苏清与检查了一圈自己的胳膊和手，“那应该不是，前段时间我切苹果划到了手，没几天就好了而且没有留疤。”
　　海离收起手机，“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我给你看的是最坏的情况，你别太过焦虑。”
　　托盘上摆放着几枚较长的耳钉还有器械，强烈的灯光照射为它们增添了寒意。
　　苏清与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见状，狄宜走到了她身边，“清与，不用勉强。”
　　狄宜抬头抱歉地看着海离，海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良久，苏清与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她前一刻还坚定的神情瞬间蔫了下来，“海离姐，或许……你会打耳洞吗，在耳垂上的那种。”
　　海离表示这两者没什么区别，只要她考虑好，随时都可以打。
　　虽然换了项目，苏清与还是害怕，她对着狄宜伸出手撒娇：“小宜，你能不能陪我？”
　　狄宜犹豫了一下，最后她握住了苏清与的手。
　　苏清与的骨架娇小，手也小一圈，和江书荻的手握起来不一样。可能是过于紧张，苏清与的手很凉，掌心触碰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感觉。
　　在场的四人各怀心思：苏清与目不转睛地盯着托盘，狄宜边感受边沉思回忆，江书荻微微变了脸色，海离则察觉到了好友的变化。
　　“对了，”海离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江书荻，“你们是舍友吗？”
　　苏清与的声线发颤，“不，我们是朋友。”
　　海离拿起工具继续问：“普通朋友？”
　　苏清与否认：“不是。”
　　海离的手一滞，她下意识看向江书荻，“嗯？那是？”
　　小茶几上的香薰蜡烛不断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乌木檀香的气息，屋内回响着耳钉触碰铁盘的声响。
　　苏清与握紧了狄宜的手，她紧绷的心情有所缓和，“是好朋友，不是普通朋友。”
　　“原来如此，”海离闻言笑了笑，她在苏清与的两只耳垂上都做了标记，“这个位置可以吗？”
　　苏清与抬头对着面前的镜子看了看，似乎是不太确定，她又面向狄宜，“可以吗？”
　　狄宜仔细地对比了两边，“可以。”
　　苏清与回应道：“好，那就这样。”
　　期间海离把耳钉装好，随后把器具卡在苏清与的耳垂上。苏清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下去，她的眉头纠在一块儿，想躲但不敢动。
　　狄宜用手指轻轻碰着苏清与的手背安慰她，苏清与说：“小宜，能帮我把这个时刻记录下来吗，我要发给阿念看。”
　　“阿念？”海离确认了好要打的位置，“是你男朋友吗？”
　　狄宜拿出手机按下拍摄，苏清与连忙解释：“不，她是我好朋友。”
　　“也就是说你是单身？”
　　“是的，我单身。”
　　这时，耳边传来“咔”的一声。
　　苏清与睁大眼睛，“这就打好一个了？”
　　“是啊，疼吗？”
　　“没我想象中的疼，好像没什么感觉。”
　　苏清与刚说完，海离迅速打好了另外一个。
　　直到结束苏清与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对着镜子拍了照片发给乔念炫耀。
　　海离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她特意和苏清与加了微信，把之后要涂的药膏名称发了过去。
　　“谢谢海离姐，多少钱？”
　　“顺手的事儿，不用钱。”
　　苏清与眨了眨眼，“那怎么行，我耽误了你很长时间。”
　　“我下午没有预约，只有一个稿子要修改。况且这是书荻第一次带朋友到我店里来，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客气。”
　　“我给你发个红包，或者请你们吃饭也行。”
　　思考了一会儿，海离提议道：“这样吧，难得聚到一起，晚上在我这儿涮火锅吃吧。楼上我住的地方有锅底和蘸料，食材交给你们，可以吗？”
　　“好啊，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让我看看附近哪儿有超市。”
　　苏清与欣喜地答应下来，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却凝固，痛感在此刻袭来，她撑着额头欲哭无泪，“这怎么还会延迟，现在好痛。”
　　海离拿起托盘，“我去拿碘伏和冰袋来，可以暂时缓解一下。”
　　狄宜关切地看着苏清与，“你坐着别动，我先去给你买药。”
　　经过江书荻身边时，海离故作无奈地叹气，“哎，看来只能你和小宜一起去买了。”


第17章 追究到底
　　江书荻淡淡地瞥了一眼窃笑的海离，“买哪种药膏？”
　　“红霉素眼膏或者百多邦，以防万一可以把消炎药买上。”海离说边说走到休息区打开了冰箱。
　　狄宜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了药店，她对苏清与说：“清与，我现在去买。”
　　“好，”苏清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耳洞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你路上慢点，别着急。”
　　一起从工作室走了出来，江书荻问狄宜：“药店在哪里？”
　　狄宜低头看着手机，她用手指扩大了地图，“离这里不远，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江书荻确认了地图，上面显示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
　　“哎哎，我知道那家药店，要过好几条马路呢，”海离嚷嚷着探出脑袋，“还是让书荻陪你一起去，正好我这里缺几样东西，一会儿帮我从药店买回来。”
　　***
　　周日，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络绎不绝。
　　江书荻和狄宜顺理成章一同去了药店，纹身店靠近地铁口，很多共享单车占据了人行道，两人只得一前一后地走着。
　　狄宜或许没在意，可江书荻却听到了海离心里打算盘的声音。
　　当初江书荻和海离约打耳骨钉的时间，她再三追问是谁，江书荻回了句“朋友的朋友”，海离当即就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海离：[什么朋友，女朋友？]
　　江书荻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可今天见了面她觉得海离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这样费尽心思。
　　思来想去，江书荻给海离发了消息：[一会儿你别乱说话。]
　　海离：[好难过，我连话都不能说了。]
　　江书荻：[你为什么忽略了那个“乱”字？]
　　海离：[跟你学的，你不是也忽略了我的消息。]
　　海离：[我也没乱说啊，小苏同学耳朵疼，我要看店，难不成你放心小宜一个人去买东西？]
　　江书荻打下了好几条回复都觉得欠妥，她反复删除又重新打字，一时间没注意撞到了狄宜，准确地说是用手机撞到了她的后脑勺。
　　狄宜吃痛地闷哼一声，她回过头时眼中满是委屈。
　　面前的人比自己矮一些，江书荻稍稍垂眼就能看清她的模样。
　　阳光将狄宜栗色的头发照得更加浅淡，颜色与琥珀色的瞳仁相近。那张白净的小脸在精致妆容的衬托下多了几分美艳，长翘的睫毛在扇动时仿佛带来了一阵拨动心弦的风。
　　狄宜晃了晃手试图召回对方，江书荻飘忽的眼神终于定了下来，她向后退了一步道：“对不起，撞疼你了吗？”
　　“说实话吗？有点，”狄宜故意皱了一下鼻子，眼看着江书荻变得不知所措，她从容道：“开个玩笑，我不疼，不过你是不是在忙？”
　　“没有，只是回了个消息。”
　　“那你能帮我看看方向吗？”狄宜把手机递给江书荻，“我不知道这个路口该往哪里走。”
　　江书荻大致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过了这个马路左转，再走三百米过马路右转就到了。”
　　狄宜收起手机，“正好绿灯，我们过去吧。”
　　人行道变得宽敞，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江书荻偏头看了一眼狄宜，“我记得你在游戏里能很快辨别方向，尤其是敌人的点位。”
　　“可是现实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
　　狄宜向上指了指，“因为地图上面有方向和纬度，转动视角就知道了。”
　　江书荻觉得狄宜这个动作既形象又可爱，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吗，可是现在你头上也有。”
　　正如江书荻说的那样，此刻狄宜抬头便看到了头顶上的指示牌，上面有方向还有周围道路的名称。
　　狄宜驻足观察一会儿后豁然开朗，“原来还可以这样认路。”
　　江书荻柔声道：“如果以后不知道可以来问我。”
　　自从说清楚马甲的事情后，狄宜觉得她和江书荻之间似乎有了改变。
　　她们能互相开玩笑，甚至能像现在这样说到所谓的以后。她们的关系拉近了许多，相处也更加自然。
　　可狄宜很清楚，这与乔念和苏清与在一起时不同。她会不自觉揣摩江书荻说过的话，会因为她的举动产生微妙的感觉。好像自从认识了江书荻，狄宜也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对了，昨天我在论坛看到了AM发的公告，”狄宜岔开了话题，“我听高队长说你找过他，他说你希望队里那些人和我道歉。”
　　江书荻的唇不自觉抿了抿，“他们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狄宜感受到江书荻陷入了低气压，她知道她在为自己鸣不平。
　　路口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两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态度还算诚恳，这件事就过去了吧，”狄宜笑了笑，“我看了好几遍你和他们对枪的视频，你真的很厉害。”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怎么会，你打倒人或者灭队的时候我都会夸。”
　　“当面和在游戏不同，我接受你的夸奖，”江书荻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所以你也找了高队长吗？”
　　狄宜点头，“嗯，前天论坛里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帖子，你的粉丝都在回复跟帖，我不希望你被影响所以才找了他。”
　　“大多数回帖都偏向我们，即便被影响也是他们有错在先，”江书荻顿了顿，“有些人对女玩家偏见很大，几年前女队职业联赛刚开始，弹幕和评论不堪入目。他们觉得自己嘲讽几句无伤大雅，但是这种行为充满了恶意，我不想你无缘无故受到伤害。”
　　狄宜何尝没有体会过。
　　她在游戏里靠技术上了战神榜，时不时就被陌生人加好友嘲讽，说她开挂、抱大腿上分、装女号自欺欺人。不仅如此，以前狄宜野排被人认出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有的人让她开麦证明自己是女的。
　　狄宜向来如此，她不在意也不去争辩，会避免和这些人接触而去找固定队伍，也会关闭添加好友申请的功能。
　　可这次江书荻却为她追究到底，不仅在游戏和他们对枪灭了队，也得到了对方还有AM的道歉声明。
　　信号灯变成绿色，车辆重新启动向前，行人迈开脚步走上了斑马线。
　　听了江书荻的话，狄宜内心很是感动，“谢谢你，江书荻。”
　　“叫全名怪生疏的，换个称呼吧。”
　　“称呼？”
　　“我不介意你叫我Sudie，”江书荻故作思考，她摸了摸下颌，“也可以叫我书荻。”


第18章 情趣
　　狄宜目光一偏，她把问题抛给了对方：“你想我叫你什么？”
　　江书荻不紧不慢道：“我都可以，看你。”
　　过去狄宜只把Sudie当成一个普通的ID，在知道是江书荻名字的谐音后，狄宜觉得叫起来有些别扭，更别说直接叫“书荻”了。
　　狄宜思考时，两人顺着这条路向前走，药店的门牌进入视线。转角处有一家奶茶店排着长队，路口这一侧拥挤不堪，还挡住了一部分非机动车道。
　　狄宜很快想好了对策：“可以分场合叫吗？比如打游戏的时候叫你Sudie，在学校的时候——”
　　正当她们走到路边，一辆电动车忽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那人明明是逆行，边骑着嘴里还边嚷嚷：“让一让，让一让！哎！”
　　霎时，急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
　　狄宜的肩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她被拉回到了人行道上。
　　那人的车距离她们只有一两米，如果再晚一步肯定会撞上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与汽车鸣笛交错起伏，狄宜的耳畔却只剩下江书荻的关心。
　　“没事吧？”
　　细碎几缕的发丝拂过耳畔，低沉声音带来的触动顺着耳根蔓延到脊背。狄宜的另一侧肩膀抵着江书荻，这个姿势就如同被她搂入怀里。
　　事出紧急，江书荻只是做了下意识的动作，狄宜却因为忽如其来的亲昵而全身紧绷。
　　“我……没事。”
　　那人险些摔倒，正当他皱眉想要抱怨，另一位差点被撞到老太太走上前拽住他的衣服理论。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他低头道歉，随后推着电动车讪讪离开。
　　江书荻松开了狄宜的肩，她在过马路稍稍走在前面，观察一番后才和狄宜走过去。
　　“继续。”
　　“嗯？”
　　“你说打游戏的时候叫我Sudie，”江书荻看向狄宜，“在学校呢？”
　　狄宜不止一次觉得江书荻的目光具有穿透性，那漆黑深沉的瞳孔如同拥有窥探的魔力，一切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难怪她狙打得准确无误，每次都一枪毙命，让敌人无处可藏。
　　狄宜深吸一口气，良久，她憋出了两个字：“学姐。”
　　江书荻比狄宜大两届，在学校理应这么叫她，从狄宜的口中说出来别提有多乖巧了。
　　狄宜用余光看到江书荻的唇角勾出了弧度，她像是回味似的动动唇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个称呼。但其实除了学姐，你也可以喊别的。”
　　狄宜很清楚年下应该叫什么，可为了这声“学姐”都费尽了心思，更不用说别的了。
　　“没想到你还分了不同的场景，挺有情趣的，”江书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其他的场景呢，你想过吗？”
　　场景，情趣，其他的……
　　狄宜的双颊热了起来，她努力想把脑中浮现的画面抹去，可却越描越深，轮廓也渐渐清晰。
　　天哪，她在想什么。
　　狄宜支支吾吾：“什么场景？”
　　抵达药店，江书荻抬手推开了玻璃门，“就像现在，我们在学校外面。”
　　门口的暗红色柜子上有很多打开的抽屉，浓重的中草药味道扑面而来，狄宜不安的心绪安定下来，她小声道：“一直都是我在回答。”
　　言下之意是问江书荻要叫她什么。
　　江书荻想了想，“你有小名吗？”
　　狄宜当然有，她不敢想象江书荻那么叫自己，“有，但那个不适合你叫。”
　　好在药店的店员迎上来问她们要买什么，这才阻止了这个话题。
　　按照海离的要求买好药，狄宜和江书荻原路回到了纹身店。
　　店内，苏清与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她的手里拿着两只冰袋贴着耳垂的边缘，脸上挂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狄宜走到沙发前坐下，她靠近看了看苏清与的耳垂，还贴心地稍微挪动了一下冰块的位置，“还疼吗？”
　　苏清与无力地开口：“有冰袋敷着好很多了。”
　　“好，那晚点再涂药膏，”狄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她注意到苏清与的手机来了视频通话，“阿念找你。”
　　苏清与让狄宜帮忙接通，乔念看上去很担心。特意叮嘱她这段时间不能吃辣的，酒也不能碰。
　　挂断视频，苏清与深深地叹气，“晚上涮火锅怎么能不吃辣，”她对着狄宜撒娇：“小宜，你觉得我明天再忌口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会看好你的。”
　　“呜呜呜，失策了。”
　　休息片刻，狄宜和江书荻按照原计划去超市。
　　超市距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考虑到要买的食材比较多，江书荻决定开车带狄宜过去。
　　来的时候狄宜和苏清与一起坐在后座，这一次，江书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狄宜说了句“谢谢”后坐了进去。
　　车跟着导航上的路线行驶，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是江书荻直播的时候放过的。
　　狄宜看着窗外的风景，副驾驶的位置有些窄，她不自然地挪了挪脚的位置。这时，身下的座椅缓缓向后移动。
　　江书荻的车可以通过门上的按钮调整座椅，没有过多的交流，江书荻竟然注意了狄宜的小动作，也让她坐得更舒服了。
　　狄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卡，“这是你校园的卡，上次落在我电脑包里了。”
　　“嗯，放在这儿吧。”江书荻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中央扶手前的杯架。
　　在放之前，狄宜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这是你高中拍的？”
　　江书荻颔首，“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高二，你的呢？”
　　“我好像也是。但拍的不好看，我用贴纸挡住了。”说完，狄宜还把自己的校园卡拿了出来。
　　“为什么呢？”
　　“拍照片的那天我状态不好，眼神呆呆的。”
　　江书荻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她直视前方认真道：“我不觉得你的照片会不好看，你很上相。”
　　狄宜懊恼地闭了闭眼，江书荻指的应该是那张手滑发出的自拍，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联想到当天的“表白”，狄宜简直尴尬地想扣出一个三室两厅。
　　“真的。”狄宜强调。
　　江书荻缓缓踩了刹车，“让我看看。”
　　为了证明自己，狄宜把校园卡上的贴纸撕了下来。趁着面前的红灯，她把卡递到江书荻面前。
　　江书荻的目光落在狄宜的校园卡上，她在垂眼时眸光变得温柔，“你高中的时候是短发吗，挺适合你的，没有不好看。”
　　狄宜迅速收了回去，“你的好看，和本人没什么区别。”
　　“是吗？”江书荻看了狄宜一眼，她语气暧昧地说了句：“谢谢。”
　　直觉告诉狄宜，她距离了解江书荻又近了一步。她见过江书荻温柔的一面，也体会过她带有目的性套路自己的另一面。
　　之后的又会是什么呢？
　　狄宜很期待。


第19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修）
　　逛超市对狄宜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上了大学后她经常和乔念一起去，而乔念每次都会给苏清与买她喜欢的零食。
　　狄宜曾经对乔念说：“清与在学校也能买到这些。”
　　乔念把一袋薯片放进了购物车，她控诉着狄宜的不解风情，“你不懂逛超市的乐趣，享受给对方买东西的过程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狄宜确实不明白所谓的乐趣，直到江书荻推着一辆购物车走过来问她，“我们先去买蔬菜吧，你喜欢吃什么？”
　　看着货架上摆放着的各类蔬菜，狄宜撕下了几个袋子，“我喜欢娃娃菜，菠菜，还有土豆。”
　　江书荻顺势接过袋子挑起了土豆，“我也喜欢。”
　　“那你喜欢羊肉还是牛肉？”
　　“羊肉。”
　　“黄喉呢？”
　　“比起黄喉我更喜欢百叶。”
　　“我们口味还挺相似，”狄宜拿了两袋包好的娃娃菜放进购物车，在装菠菜时，她看到根部沾着的泥土，“菠菜挺新鲜的。”
　　江书荻又添了一把放进袋子里，“是的，但看这情形回去要多泡一会儿。有一次我没注意，整盘菜都浪费了。”
　　“是的，要把上面的泥都泡干净，”狄宜好奇道：“你会做菜吗？”
　　“会，你呢？”
　　“我不会，通常在家我都是帮忙打下手，洗菜刷锅。”
　　江书荻意味深长地看了狄宜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们挑选了几样去称重，在排队等待时，江书荻看向了在入口处的冷藏柜。
　　“等我一下。”
　　江书荻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盒草莓，她问狄宜：“我记得你喜欢吃，是不是？”
　　狄宜不记得自己告诉过江书荻这件事，她问：“你怎么知道？”
　　“在车上苏清与说你喜欢喝芝芝莓莓，我猜你应该也喜欢草莓，”江书荻将一只手搭在购物车上，“是吗？”
　　江书荻单手拿着盒子，透过盒子，狄宜能看到里面的草莓颗颗饱满、通红鲜艳。
　　这一刻，狄宜脑中冒出了乔念说过的另一句话：逛超市的乐趣其二，了解对方的喜好。
　　不过短短几分钟，狄宜既知道了江书荻会做菜，还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而她也知道了狄宜喜欢的。
　　“嗯，我喜欢草莓，”狄宜颔首，“谢谢。”
　　江书荻忍不住使坏，她故意问：“谢谁？”
　　狄宜的唇角一顿，“谢谢……学姐。”
　　买好蔬菜，狄宜和江书荻去零食区逛了一圈。
　　购物车很快被填满一半，两人打算前往冷冻区买丸子和肉，走过去的路上她们经过了卖运动器材的区域。
　　狄宜想起江书荻说过她会游泳，她抬头，正好看到前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泳衣，不自觉瞥向了性感的比基尼式样。
　　江书荻是高瘦的类型，腰身也纤细。今天她穿的上衣较为紧身，胸显得十分有料。
　　也不知道平时她穿哪款泳衣，如果是狄宜在看的这种，那一定会非常惹眼。
　　江书荻循着狄宜看的方向望过去，“你喜欢这种泳衣吗？”
　　“不是，”狄宜试图撇清自己，“我没有。”
　　“不建议你买这种，因为在水里容易走光，也会限制游泳的动作，”江书荻看上去很认真，她指着一款黑色的说：“我的泳衣和这款差不多，穿起来很舒服，建议买这种。”
　　“我……知道了。”
　　狄宜松了口气，她庆幸江书荻理解错了自己的回答。如果被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才真的解释不清了。
　　结账前，狄宜在卖花草植物的区域看中了一个小花盆，形状是她喜欢的小羊玩偶。
　　超市的工作人员介绍道：“这里面能种多肉植物，放进去很好看。还有今天的花也是新到的，小姑娘你可以挑挑看。”
　　江书荻小声问狄宜：“这里有你喜欢的吗？”
　　“应该没有女生能拒绝花，”狄宜看了一眼插在玻璃瓶里的话，“但我们是来买食材的，时间不早了。”
　　狄宜担心要拎食材不好拿，加上她没有养过，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
　　在经过一排玫瑰时，江书荻问她：“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狄宜偏头看了一眼，“香槟色吧，看上去很清新。”
　　来到收银台，狄宜打开付款码，江书荻却把她的手机反扣住，用自己的手机付钱。
　　狄宜拗不过江书荻，她想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同样被江书荻眼疾手快地拿了过去。
　　“说好我和清与来买的。”狄宜不满地说。
　　“说是这么说，她没来不是吗？”江书荻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走吧，东西还挺沉的。”
　　去停车场的路上，狄宜追问付了多少钱。
　　江书荻只说没多少，下次会给她买单的机会。
　　坐进车里，狄宜想和江书荻好好说说这件事，她的微信来了消息。乔念说苏清与没有回她的消息，问她们有没有待在一起。
　　在狄宜回复消息的同时，江书荻开口道：“狄宜，可以帮我个忙吗？”
　　“好，你说。”
　　狄宜：[我出来买东西了，她应该在休息。]
　　乔念：[她还好吗？]
　　狄宜：[我快回去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身旁忽然没了动静，狄宜刚抬头，江书荻便倾身靠了过来。她的右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另一手拿着手机。
　　视线相触时瞳孔骤然一缩，她们都没想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也因此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车内空间狭窄，车载香薰的气息萦绕，狄宜也闻到了江书荻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江书荻的脸上没了笑意，两侧浅浅的梨涡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框眼镜为她增添了几分清冷感，眼角微微上翘时眉尾同时一挑，眼波流动，让人心神荡漾。
　　气氛逐渐暧昧，即便狄宜向后靠着椅背偏移视线，她依旧能感觉到江书荻在看自己。
　　“叮——”
　　这时，江书荻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海离打来的电话。
　　江书荻退了回去，她指了指狄宜那一侧的墙解释道：“本来想让你拿我的手机扫码付停车费的，我看你在回消息就没有打扰你。”
　　狄宜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脏的快速跳动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紧张。
　　江书荻接通了电话，海离说家里的火锅底料没找到，让她买两包回来。
　　“你在车里等我吧，我去买。”
　　这次狄宜没有拒绝，待江书荻离开后，她坐在车里抚了抚胸口。
　　今天的一切都非同寻常，不管是眼神还是肢体接触，与江书荻有关的一切都让狄宜觉得别有深意。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态会向这个方向发展，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过去没有体会过，所以现下才会不知所措。
　　被情绪左右，连心跳都无法控制。狄宜深知自己被这样的感觉纠缠许久，脑中也总是浮现出江书荻的影子。
　　狄宜捏了捏眉心，她打算之后找人好好咨询一下这件事。
　　没过多久，买好锅底的江书荻回到车上，狄宜主动说：“需要我帮你扫吗？”
　　江书荻系上安全带，“没关系，已经付好了。”
　　路上，江书荻调道了一档音乐频道。快要到晚高峰，有几个路段较为拥堵，狄宜和江书荻在五点返回到海离的纹身店。
　　来到二楼，海离和苏清与已经整理好了桌椅，电磁炉和鸳鸯锅也都摆放在桌子中央。
　　海离接过她们手中的东西，“还好我打过去的时候你还在超市，不然我们还要再去买锅底。”
　　准确地来说，海离打过来时，江书荻和狄宜正在车里。如果没有被铃声打断，或许她们之间会发生一些什么。
　　趁着整理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狄宜问苏清与，“你耳朵还疼吗？阿念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她。”
　　苏清与摇头，“不疼了，我已经回复她啦。”
　　快到晚餐时间，四人各司其职，纷纷开始准备涮火锅需要的东西。
　　苏清与负责将食材分类，狄宜开始洗菜，江书荻在一旁处理土豆，而海离则忙着摆盘和传菜。
　　按照之前江书荻说过的，狄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菠菜泡了起来。
　　在洗娃娃菜时，狄宜注意到江书荻的手法很熟练，她很快就将土豆削好皮，放在砧板上开始切片。
　　然而江书荻两侧的头发总是会自然垂下，发尾也随着刀的动作晃动。
　　见状，海离问江书荻：“你这样切菜，头发会不会挡住眼睛？还是扎起来吧。”
　　江书荻回答：“快切好了，我不想洗手，你帮我一下。”
　　“我——手上沾了肉味，”海离灵机一动，“这样，让小宜帮你。”
　　这项任务本身不难，但因为之前在车里发生的那一幕，狄宜还在犹豫，海离已经将手伸了过来。
　　见大家都在忙，狄宜用纸擦了擦手，然后把海离手腕的皮筋摘了下来。
　　海离以端菜为由暂时离开了厨房，这样一来只剩下了狄宜和江书荻两个人。
　　江书荻停下了切菜的动作，她保持站直的姿势，头稍微向后仰了仰，有层次感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
　　狄宜走到江书荻身后，她将用手指穿过江书荻头发，替她整理了一下，江书荻的头发很软也很好打理。
　　接着，狄宜拢起所有的头发，还细心地将碎发也一并扎了起来。
　　从狄宜的角度看过去，江书荻的侧脸完全露了出来，她的下颌线条清俊好看，鼻梁也高挺。
　　扎好头发，江书荻重新开始处理土豆，只是她的唇角微微绷着。
　　“狄宜。”
　　“嗯？”
　　江书荻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怎么样？”
　　狄宜愣了愣，江书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和我相处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与其说不自在，不如说是会不受控。
　　狄宜打开了水龙头清洗菠菜，“怎么会，我没有不自在。”
　　江书荻的脸上讳莫如深，“嗯，好。”
　　准备好了所有食材，四人围坐着涮起了火锅。
　　苏清与被勒令坐在清汤的那一边，她多次想要对辣锅下手，却在三人的监视下无机可乘。
　　狄宜不太能吃辣，但她闻到了辣锅的香味又忍不住从里面夹了羊肉，吃了两块就被辣得直吸气。狄宜喝了几口冰的碳酸饮料还是觉得辣，于是她放下筷子打算缓一缓。
　　这时，江书荻忽然起身，不一会儿她倒了杯牛奶放在狄宜手边。
　　苏清与好奇地问：“嗯？小宜你怎么喝牛奶了？”
　　海离托着腮观察着面前的两人，她漫不经心道：“因为牛奶解辣啊。”
　　苏清与“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学到了。”
　　喝了几口牛奶，辣的感觉果然缓解了很多。
　　狄宜被这样的小细节触动到，她侧身对江书荻说了句“谢谢”，还自觉加上了“学姐”两字。
　　“对了，”海离看向苏清与，“你说你是单身，那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苏清与摇头，“我还没有想过。”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海离笑了笑，“我记得你说你家也有唱片机，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淘唱片。”
　　“好啊，可以。”
　　苏清与显然没有防备，可狄宜却替乔念捏了一把冷汗。
　　吃完火锅，和海离道别后，江书荻载着狄宜和苏清与回到学校。
　　“今天谢谢你和海离姐啦，”苏清与拎着药膏下了车，“对了，你的伞还在小宜宿舍，什么时候还给你比较合适？”
　　驾驶位的窗户完全降了下来，江书荻看向狄宜解开了安全带，“可以现在拿给我吗？”
　　“好，你等我一下。”
　　狄宜拿着那把黑伞下了楼，她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车边的江书荻。
　　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长，狄宜看到江书荻拿着自己想要的那个小羊花盆。
　　狄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她攥紧了伞柄走近，江书荻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送给你的。”
　　只见小羊的笑眼弯弯，它的上方还多了一棵多肉植物，形状如同绽放的淡红色花朵，像被小羊怀抱着一样。
　　“你什么时候……”狄宜还没有问完，她忽然想到海离打电话让江书荻回去买锅底，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去买的。
　　这样的礼物让狄宜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后的放弃被江书荻察觉到端倪，她竟然去把它买了下来。
　　狄宜既意外又开心，她扬起了一个笑容，“我很喜欢，谢谢。”
　　灯光勾勒出江书荻轮廓优越的五官，她沉声道：“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打开后备箱，江书荻从里面拿出了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狄宜。”
　　“小羊有了它的花。”
　　“你也有。”


第20章 好感
　　回到宿舍，狄宜把多肉和花放在了桌上，她打开台灯，趴在桌上看着面前江书荻送的两件礼物。
　　今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狄宜也在和江书荻的相处中察觉到她格外注意细节，说是面面俱到也不为过。
　　狄宜在吃火锅的时候被辣到，江书荻什么都没问就去找了解辣方法；
　　狄宜多看了几眼小羊花盆，江书荻搭配好多肉将它买了下来；
　　狄宜说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花，江书荻说：小羊有了她的花，你也有。
　　无论是江书荻在电脑前握住她的手教她打狙，还是去药店的路上保护她揽住她的肩，这些接触都在车里暧昧的对视间汇聚成汩汩热流，在心间湍急地冲撞。
　　暖黄笼罩在互相依偎着的花朵四周，水珠顺着花瓣垂下的弧度缓缓滑下，留下透明的水迹。
　　狄宜抬手将落在花束包装上的水拂去，她的指尖被濡湿，丝丝凉意渗透进皮肤。
　　比起收到花的喜悦，此刻真实的心跳声更让狄宜不知所措。
　　“咔嚓。”
　　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狄宜的思绪，乔念看向亮灯的方向，“你回来了啊，清与刚说你去还伞了。”
　　狄宜闷闷地“嗯”了一声，桌上的花瞬间吸引了乔念的注意力。她一把将自己的椅子拉到狄宜的桌前，眨巴着眼睛说：“我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你去哪儿了？”
　　“我去找清与看看她的耳洞，哎，你别岔开话题。”
　　狄宜捻了捻指尖的水渍，她直起身子，“你想听什么？”
　　乔念面露期待，“花和盆栽是谁送你的？”
　　“我和你说过的，她叫江书荻，”狄宜从容道：“是她请她朋友帮清与打了耳洞。”
　　短暂的沉默后，乔念张了张嘴，“就这样？”
　　“就这样，而且你只问了这个问题。”
　　“得，我知道了，你这是装着明白踹糊涂。”
　　之后乔念也没有再逼问，她只说同在一个学校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还贴心地把自己柜子里的花瓶拿出来给狄宜。
　　除了高考结束后父母送过，这还是狄宜第一次从别人那里收到花。她在网页上搜索如何养花束里的花，按照步骤细心地剪掉一部分叶子和根，最后插入花瓶。
　　整理好明天上课要用的书，狄宜早早就上了床。她靠着自己的小羊玩偶刷着短视频软件，连续好几个视频都与《生存使命》相关。
　　第一条是女队的春季赛预赛已经结束，下周将开始周中赛；第二条是高校联赛的报名即将结束，预计有几百支队伍参加各校的预选赛，足以见得赛事之火爆；第三条是SER的Hani在比赛时秀恩爱的片段。
　　狄宜很早就知道Hani在谈恋爱，没想到竟然是和队友。
　　视频里是SER拿下东赛区积分榜第一后的画面，Hani摘下耳机后和身边的人相视一笑，轻轻抱了抱她；两人在采访结束时偷偷牵了手，还发了相同的微博庆祝。
　　这是女选手中第一对官宣的情侣，很多人在评论区表示祝福，CP粉也开始了狂欢。如今大家对同性在一起越来越包容，正因如此，Hani才会选择公开。
　　狄宜一直想找人咨询自己近日的困惑，她认为Hani会是合适的人选。
　　周一的第一节课是口语课，外教老师热情地介绍着本节课的情景主题，狄宜拿着笔记录着关键词。
　　一旁的乔念小声问：“昨天夜里你是不是起来了？”
　　“嗯，吵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你大半夜坐在桌前在干什么，打游戏吗？”
　　狄宜把写的单词圈了起来，“我睡不着，起来背单词和刷题。”
　　乔念咂嘴，“卷还是你卷，离六级考试还有几个月呢，你不困吗？”
　　狄宜从小就这样，心里一旦藏了事情就会睡不着，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好几天。
　　“还好，”狄宜又记下了一个单词，“你带钥匙了吗，我中午不回宿舍了，要和组员确定好下午演讲用的PPT。”
　　“我带了，你确定不用回去睡个午觉？”
　　“不用，我试试今晚早点睡。”
　　当天狄宜有选修课，课上到一半，她收到了江书荻发来的消息。
　　江书荻：[我准备开播了，有时间一起打吗？]
　　狄宜：[我在上课。]
　　江书荻：[没关系，如果你想打，上线直接邀请我。]
　　狄宜回复了一个[好]字，她发现江书荻换了头像。
　　那是江书荻在看日落的背影，恰好狄宜的头像也是在傍晚的海边拍的。暮色沉沉，她们的长发也都披散下来，看起来好像两人在用情侣头像。
　　随后狄宜点开江书荻的朋友圈，她没有设置权限但发的不多。除了元旦和跨年会发动态，其余的以风景照为主，拍得都很有意境。
　　最新的一条是昨晚发的，狄宜竟然现在才看到。
　　照片上是不同品种的花，不难看出这是江书荻在超市拍的。除此之外，她还配了一个淡黄色的爱心。
　　这个颜色……难道是江书荻在暗示狄宜说过喜欢香槟色吗？她为什么会特意发一条这样的朋友圈呢？
　　当晚狄宜没有上线打游戏，她再次失眠。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周二，尽管买了咖啡提神，她脸上的疲惫却掩盖不住。
　　看着狄宜按着太阳穴熬完第一节课，乔念忍不住道：“你这样不是办法，要不我帮你请假吧？”
　　狄宜揉了揉眼睛，“没关系。”
　　明明身体非常倦怠，精神却十分清醒。狄宜受不了失眠带来的痛苦，趁着晚上乔念去找苏清与，她一回宿舍就登录游戏邀请Hani双排。
　　狄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Hani，我有事情想问你。”
　　Hani：“什么事儿？”
　　狄宜：“我不太明白一个人。”
　　Hani犹豫了一下，“可我……”
　　“没关系，想到什么你就说，”狄宜阖了阖眼，“作为指挥，如果有个朋友一直关注你的位置，还出现在身后保护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那边的Hani松了口气，她回答道：“我会觉得她很厉害，我也会很有安全感。”
　　狄宜继续问：“如果她会注意到你的很多细节，还很照顾你呢？”
　　Hani：“还是那个朋友？”
　　狄宜：“是她。”
　　Hani：“被照顾的感觉当然很好，而且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像在叠Buff，看的出来她很在乎我。”
　　狄宜：“如果她还送你花呢？”
　　“等、等等……First，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现在关了麦在跟你说话，”Hani无奈道：“我在直播。”
　　狄宜的眉心突突地跳着，“什么？”
　　她立刻打开了栎麟TV，Hani的直播间显示在线状态——这么说，她刚刚说的话都被直播间的人听到了？！
　　Hani的粉丝很早就认识了狄宜，她们兴奋地发了很多弹幕。
　　【？？？】
　　【什么情况，怎么闭麦了？正要说到重点了啊!】
　　【Hani的宝贝还有一分钟到达战场，无关人员可以退下了。】
　　【First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说话，没想到是在咨询情感问题。】
　　【春天到了，大家都蠢蠢欲动了嘿嘿。】
　　【First是不是也喜欢女生啊，我本来还嗑她和那谁的CP呢。】
　　狄宜非常懊恼为什么没把Hani的话听完，而Hani接着分析起来：“我听了你那几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不一般？”
　　面对Hani的问题，狄宜不置可否。这时耳机里传来了脚步声，她摸到了那栋房子的楼下。
　　Hani：“她对你什么感觉我不好说。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可能对她有好感。”
　　狄宜在游戏里捏雷没算好时间，雷在扔过去的途中爆炸了，她在暴露自己的位置后吞吐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Hani来到窗口击倒楼中一人，她切了枪翻窗跳了出来，“因为以前你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特意来问我。”
　　这番话句句在理，狄宜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她直接冲上楼带走了另一人，心中的躁郁在收枪舔包时有所缓和。
　　“First，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说。”
　　“Irene什么时候送了你花，你们见面了？”
　　“她没有送我花，我们也没见面，”狄宜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她反问道：“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是她吧？”
　　Hani倒吸一口凉气，“……当我没问。”
　　结束这局双排，狄宜对Hani说了句“谢谢”，退出游戏先去洗了澡。
　　事后Hani发来微信表示自己会删除今天的回放，她希望狄宜当她什么都没说过，能忘记最后的那个问题。
　　狄宜强撑着意识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蜷缩进被子里。
　　想了这么多，被困扰了这么多天，狄宜终于明白——她拒绝不了的不仅仅是花，还有送花的人。
　　思绪纠缠不清，是因为她开始在乎对方。
　　原来，她对江书荻有好感了。


第21章 你要试试吗
　　狄宜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情复杂，为什么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为什么脑中时不时浮现出江书荻的身影。
　　失眠了几天，狄宜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一周后周三上午的翻译课，她们班和苏清与的班一起上。三人出宿舍的时候耽误了一会儿，到了教室只剩下前排的位置还空着。
　　狄宜像往常一样打算先坐进去，乔念不但拦住了她自顾自地坐在最里面，还勾手邀请着狄宜坐在她身边。
　　上课铃响起，一旁的苏清与脸上没什么表情，狄宜也莫名其妙地夹在了两人中间。
　　不一会儿，乔念的手边收到了狄宜递来的纸条。
　　狄宜：[你们吵架了？]
　　乔念扯了下嘴角，她握着笔写道：[我让她这几天别洗头，昨晚我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洗了。]
　　狄宜转头看了看苏清与的耳垂，那一处又红又肿，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清与，你涂药膏了吗，我看你的耳洞好像发炎了。”
　　“涂了，”苏清与鼓了一下腮帮子，“可能是洗头的时候沾水了吧。”
　　狄宜趁着下课搜了打耳洞后的注意事项，她一条一条和苏清与又叮嘱了一遍。
　　苏清与很耐心地听完，“知道了，小宜，我会注意的。”
　　一旁的乔念幽怨道：“你说的她听，我说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不用问，狄宜就知道两人为什么会闹别扭。无非就是乔念念叨的时候语气急了些，苏清与又是吃软不吃硬的那一型，一言不合就变成了这样。
　　狄宜将那张纸条折起来夹进书里，她缓缓道：“关心则乱，你得好好跟她说。”
　　“我还要怎么……算了，”乔念叹气，“对了，明天是高校赛报名最后一天了，你知道吗？”
　　这几天狄宜状态不佳，她忘记把要和江书荻组队的事告诉她们了。
　　“知道，明天我们一起去报名。”
　　“没问题，所以我们另一位的队友是谁？”
　　报名时需要所有队员到场并确认是本校学生，狄宜故意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乔念翻了白眼，“行，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这次乔念和苏清与谁都不愿意开口，两人之间的冷战让狄宜左右为难，连中午要吃什么都让她在中间传话。
　　最后没定下来，她们去食堂打饭打菜，各吃各的。
　　下午只剩下一节羽毛球课，三人结伴去了体育馆。
　　今天温度适宜，狄宜扎了个马尾，她换了件白色的短袖准备好好打一场球。
　　做完热身活动，老师又教了一便击球的不同姿势。
　　苏清与小声嘟囔：“每次都教这些，我都会背了。”
　　每次老师都会强调这些基础动作的重要性，同样重要的还有找准发力部位，否则很有可能会拉伤。
　　狄宜的爸爸很喜欢打羽毛球，她从小没少被拉着一起运动，过去跟着在球场学到了很多要领和技巧。
　　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后，很多人在这个时候偷懒，要么去场地外坐着玩手机，要么偷偷溜出体育馆去别的地方休息，只有少部分留下来打球。
　　在狄宜重新挑选球拍的功夫，江书荻和苏清与同时来到她身后，两人异口同声道：“小宜，我和你打。”
　　“行啊，我打你们两个，”狄宜欣然接受，“但是输了的有惩罚。”
　　“什么惩罚？”
　　“如果你们输了，得分少的人要主动和对方说话。”
　　乔念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你输了呢？”
　　狄宜淡淡一笑，“没这种可能。”
　　乔念和苏清与都是初学者，她们见识过狄宜的技术，而且从没赢过她。可被这么一激哪有放弃的道理，两人虽然没看对方，同时走向球场的脚步表明达成了共识。
　　毕竟是娱乐局，狄宜重新制定了规则：先拿到21分的获胜，按照双打的场地进行。
　　狄宜率先发球，她故意在接球后对准中线打了过去。
　　站在左右两边的乔念和苏清与都想接球，两人毫不让步，球拍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球“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事实证明不是人多就会占据优势，默契和配合同样重要。
　　乔念和苏清与都很想拿分，可却都不想让步。她们不仅在狄宜的发球局失分，也在涉及中间区域时无法反击。
　　狄宜轻而易举地拿到了12分，她稍稍弯腰地用拍子铲起场上的球，还单手转球拍悄悄挑衅。
　　当看到乔念和苏清与更改了站位，狄宜便知道她们打算开始配合了。
　　于是狄宜稍微放了水，她们在这期间频频得分，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缓和了很多，狄宜加快了节奏，她最后用一记漂亮的斜角线扣杀结束了比赛。
　　“你们输了，按照我们之前说的——”
　　还没等狄宜说完，苏清与看向乔念，“阿念，对不起，早上是我态度不好。”
　　“呃，当时我的语气也很急。好了，不说这些，”乔念抿唇，“清与，明天你耳朵还这样得去医院了，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
　　两人边说边走向休息区，场上只剩下了狄宜一人，于是她独自找了面墙练习发球。
　　这次虽然苏清与拿的分比乔念多，她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所以主动低了头。
　　狄宜连续练了十个反手发球，不远处正好有两个女生在打球。她打算捡完球后问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在捡最后一个球时，有只手比她先捏住了球。
　　面前的人依旧戴着细边眼镜，她的头发扎起一半，本就不长的头发看起来像是狼尾，眼尾的痣让她笑起来看上去更加蛊惑。
　　“好久不见。”
　　江书荻的突然出现让狄宜毫无准备，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变化。如同被石块打破波光潋滟的湖面，引得涟漪阵阵，不再平静。
　　“你刚刚一打二很精彩，”江书荻向她身后看了看，“怎么现在自己对着墙打了？”
　　狄宜没想到江书荻竟然看了这么久，她的嗓子有些哑，“她们有点事情，你……也有体育课吗？”
　　“没有，我下课刚好路过。”
　　体育馆位于学校的最北侧，旁边就是操场。这里不仅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离宿舍也是。
　　也许江书荻对“路过”有不同的定义，狄宜没多想，她伸出手，“球给我吧，谢谢。”
　　江书荻抬起手却没有给球的意思，她看了眼腕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找人打球。”
　　“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书荻看上去很真挚，刚平复好情绪的狄宜心又一颤，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你很厉害吗？”
　　“如果厉害，你还和我打吗？”
　　“那我可能打不过。”
　　江书荻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外套，她将单肩包放在了休息区，随后用皮筋扎了一个低马尾，“你为什么觉得我厉害？”
　　狄宜分析道：“你的手和腿都很长，身材比例很好，看上去很会打球。”
　　听完狄宜的话，江书荻稍稍将长袖向上拉了一截，她单手解开手表的表带，纤长的手指十分灵活，“那你要试试吗？”
　　江书荻的语调微微上扬，眉眼间透着漫不经心。
　　狄宜局促地挪开视线，也不知道是江书荻理解错了，还是她想多了。而且她指的不是手指，是手臂……
　　狄宜还在纠结要不要更正，江书荻已经走到了球场上，“我不厉害，也没打过几次，可以你来发球吗？”
　　“喔，好。”
　　很多人说打球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握拍方式决定了发力位置还有击球的准确度，江书荻恰恰用了新手常见的。
　　一开始狄宜还以为江书荻在谦虚，看到这里她相信了江书荻没打过几次。
　　狄宜用了最基础的发球，打之前她还特意提醒：“我要打了。”
　　球低速过了网，江书荻接到球却没有控制好力度，球直直地弹飞到了空中。
　　江书荻打的像高吊球却没有上网，狄宜退了几步，她压拍将球调整到了正常高度，可江书荻再次挑了高球。
　　为了让江书荻有打球体验，狄宜在场上不停奔波救球，十几个回合下来她的额前和后背渗出了汗。
　　十分钟后，球在江书荻的扣杀下落在场外。狄宜在捡球时注意到江书荻转了转手腕，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狄宜绕过球网走到江书荻面前，“调整一下握拍姿势吧，我教你。”她将手翻了过来，给江书荻示范了一下。
　　江书荻跟着狄宜的演示重新握拍，但她的手指有些紧绷，没有完全扣住拍柄。
　　见状，狄宜放下了自己的拍子，她自然地托住了江书荻的手。
　　“这三根手指最好抵住下面的部分，”狄宜依次调整江书荻每根手指的位置，“不用绷太直，可以想象你拿菜刀的动作。”
　　江书荻轻笑一声，“菜刀？”
　　“对，”狄宜垂敛着眸，她轻轻捏了捏江书荻的虎口，“也不能太依赖这个位置，这里很软不好发力，固定住球拍就可以。”
　　两人肌肤时而紧贴，时而又轻拂。江书荻的手完全在狄宜的掌控之中，她既能随意摆弄，还拥有了主导权。
　　江书荻是偏瘦的那一型，她的指节和关节较为明显，每次狄宜的手掌不经意划过都能带来酥酥的痒意。
　　这样的感觉又来了，让狄宜觉得即将失控的感觉。
　　体育馆中有不同的场地，远处的篮球场不时传来球碰撞地面的声音，然而狄宜耳边只有江书荻柔声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
　　确定好江书荻握拍的动作，狄宜也意识了她们之间极为贴近的距离。
　　因为要低下头，狄宜像是亲昵地依偎在江书荻的怀里。她抬眼看了过去，江书荻唇角噙着笑意，浅淡的梨涡让她看上去温婉纯良。
　　江书荻没有喷香水，狄宜闻到了她外套散发出的松木味道。带有冷感的木质气息席卷而来，狄宜的喉头不禁滑动了一下。
　　是因为狄宜对江书荻有好感的缘故吗？她觉得江书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江书荻敛了敛眸，她问狄宜：“我看你击球的时候很轻松，但我好像很用力。”
　　狄宜倏地收回自己的手，她指着自己的手腕和小臂说：“你试试用这两个位置发力，记得用我教你的握拍方式。”
　　江书荻点了点头，她模仿击球时挥动球拍，手臂的动作幅度依旧很大。
　　狄宜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想了想后说：“你把手抬起来，依靠手腕的力量向下连带小臂一起发力。”
　　说完，狄宜还拿起球拍示范起来，挥动时还发出了“唰唰”的声音。
　　尽管有狄宜的指导，对于江书荻这样的新手来说还是有些困难。她木讷地动着手腕，和狄宜演示的大相径庭。
　　狄宜自然地托住江书荻的手肘，她将手指搭在江书荻的小臂上，“挥的时候一般会带动这里的肌肉。”
　　“这样？”感受到江书荻的变化，狄宜来到江书荻身后扶住她的手，“对，你在击球的时候也一样，不管是正手还是反手都……”
　　两人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触碰，狄宜的侧脸几乎靠在江书荻的肩上。她再次忘了距离，现下竟然从背后环住了江书荻。
　　没等到狄宜接下来的话，江书荻偏头看了过去，两人的眸中都不同程度地闪过一丝错愕。
　　视线交汇时鼻息错乱，怦然心动也悄然降临。
　　这一刻，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她们眸中只有彼此的倒影。
　　“咦，小宜人呢？”
　　乔念的声音打断了暧昧的氛围，狄宜立刻松开了江书荻。
　　这是江书荻第一次见到乔念，待她们走过来，江书荻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江书荻。”
　　“久仰大名，我是小宜的舍友，我叫乔念。”
　　“嗯，我知道，听她们提起过你。”
　　乔念的神色微妙，她对着狄宜挑眉，却意外地看到某处的光景，“小宜，你这衣服有点透啊。”
　　狄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白色短袖在沾了汗后更加贴合皮肤，隐隐透出了内衣的轮廓。虽然周围人不多，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还扯了一下胸前的衣服。
　　这时，一件带有温度的外套披在狄宜身上。
　　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在左右，给予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是江书荻的衣服。


第22章 更衣室
　　狄宜感受到薄薄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也将她的领口严实地挡住。
　　那件衣服像是从天而降的保护壳，给予足够的呼吸空间后将狄宜轻轻包裹。
　　体育馆上方的灯光格外明亮，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明朗。
　　江书荻轻声道：“我的外套借你。”
　　“谢谢，”狄宜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面前江书荻没有直视狄宜，她稍稍偏移盯着袖口笑道：“我打不过你，只能试试用物理外挂束缚你了。”
　　听出江书荻开玩笑的语气，狄宜将袖子套上，“这件衣服很轻，不会影响打球。”
　　江书荻眸光微动，“所以你安心穿着吧。”
　　狄宜注意到江书荻的内搭，那是一件黑色T恤，看上去服帖也很适合运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专程来上羽毛球课的……
　　被自己脑中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狄宜很快拉好了拉链。
　　一旁的苏清与认可道：“嗯，这样好多了。”
　　可乔念却不这么认为。
　　江书荻给狄宜披衣服的行为在苏清与看来没什么，可她却敏锐地感受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尤其刚刚自己说完，江书荻还刻意挡住了她的视线。
　　待狄宜穿好外套，江书荻问她们：“要一起打球吗？”
　　“好啊，正好我们……”
　　“你们先打着，”乔念打断了苏清与的话，然后拉着她与往体育馆门口走，“我陪清与去趟卫生间，不用等我们。”
　　“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苏清与的声音越来越小，江书荻看向两人的背影问狄宜：“你舍友知道我是Sudie吗？”
　　狄宜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她不知道，我打算明天报名的时候说。正好你在，一会儿可以告诉她们吗？”
　　“都可以，我不介意，”江书荻捡起地上的球拍，“你还打吗？”
　　“嗯，来吧。”
　　有了狄宜的指导，江书荻学得很快。她不仅在适应后掌握了反手击球，还突然上了网。
　　可狄宜没想到江书荻会这样走位，她刚打了一记扣杀，江书荻没来得及躲开，球硬生生砸在她的身上。
　　狄宜立刻抬起网跑到江书荻面前，她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我那球打得太用力了，砸疼你了吗？”
　　“没关系。”
　　尽管嘴上这么说，江书荻微微蹙眉的模样还是让狄宜觉得内疚。她不知所措地伸手想去摸江书荻被砸到的位置，可却不知道具体砸到了哪里。
　　“我以前被队友的球砸到过，那一块青了好几天。”
　　“不是很疼，没事。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去更衣室看一下。”
　　狄宜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更衣室，“里面没镜子，我帮你看吧。”
　　平常上体育课时，体育馆的更衣室几乎都空着。江书荻和狄宜走了进去，伴随着柜门关上的声音，一位换好球衣的女生与她们擦肩而过，顺手关上了门。
　　江书荻四下看了看，“这里确实没有镜子，你之前来过吗？”
　　狄宜点头，“我来这里换过衣服。”
　　两人来到一处没人的隔间，头顶上的吊灯光线微弱，细小的尘埃凝聚在光晕中，周围变得晦暗不明。
　　静谧的角落里，狄宜被江书荻的气息完全笼罩住，连自己心脏的跳动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江书荻抬手捏住自己的衣摆，她刚掀开一部分，却在轻笑一声后直勾勾地盯着狄宜。
　　狄宜不敢看江书荻的眼睛，可从她的角度却能看到江书荻胸.前曼.妙的弧度。顺着纤细的腰线向下，那一寸露出的白皙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江书荻向前一步靠近狄宜，幽暗的环境下，连嗓音都变得潮湿喑哑。
　　“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帮我看？”


第23章 怕痒的人
　　江书荻向前的脚步让狄宜几乎贴上身后的柜门，她低下头，垂眼眨动时不自觉抿了抿唇。
　　在狄宜眼中，江书荻是高挑纤瘦的。也许是T恤紧身的缘故，她胸.前的隆起将那处布料恰到好处地撑起，显得格外挺拔有料。
　　江书荻的手抵住衣摆搭在腰际，她的虎口处有些泛红，隐匿在皮肤下的青筋顺着手背蔓延，手腕内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狄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每和江书荻靠过来，她总忍不住地想要观察她，就像在看魔术表演时无法抗拒魔术师手中具有诱惑性的引导。
　　没等到狄宜的回答，江书荻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这里的更衣室灯光太过昏暗，待狄宜适应了周围环境，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逼到了角落。
　　狄宜慌乱地挪开视线，“我现在……看不到。”
　　“现在当然看不到，”江书荻笑了笑，“衣服还没拉起来不是吗？”
　　在那么近的距离下扣杀，球的杀伤力不容小觑。狄宜懊恼自己打球动了真格，她担心事情会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于是强装镇定地问：“你知道球砸到哪儿了吗，是腰吗？”
　　江书荻继续拉衣服的动作，“应该不是，你看看。”
　　灯光在经过阻隔后影影绰绰，可狄宜的视线却变得格外清晰。
　　利欲熏心，随人翕张。
　　狄宜觉得将第一个字改成“色”也不过为，不然她也不会俯下身想看得更真切一些。
　　更衣室相较于体育馆的温度要低，可狄宜始终觉得躁动不安。她将外套的袖口向上拉了拉，弯腰的动作使得鬓角的几缕头发自然垂下。
　　仔细地检查一遍后，狄宜轻声道：“不在腰和腹部上。”
　　沉默了几秒，江书荻开口：“还要继续看吗？”
　　幽静的环境下感官被无限放大，目光触及的肌肤，外套散发的松木味道，发丝滑过皮肤的痒意，江书荻的低哑嗓音，这些都在无形中撩动心弦。
　　狄宜做了一次深呼吸，“嗯。”
　　江书荻的衣服继续向上拉，狄宜终于在她肋骨的位置看到了红印，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应该是这里。”
　　“青了吗？”
　　“没有，现在是红的。我宿舍有外用的药，晚点我拿给你。”
　　感受狄宜小心翼翼地摸上来，江书荻安慰道：“如果不是我乱走位，球也不会砸到我，不是你的问题。”
　　“疼吗？”
　　“不疼，但是很痒。”
　　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狄宜收回手直起身，她局促地转移了话题，“你怕痒吗？”
　　江书荻不在意地看了眼被砸到的位置，随后将衣服整理好，“算是吧。你听过一句话吗，怕痒的人都——”
　　狄宜不知道下半句话是什么，她想了想后反问道：“爱笑？”
　　江书荻哭笑不得，她摸了摸狄宜的头，“你的脑回路很清奇，我认证。”
　　这时体育馆里传来了哨声，这是即将下课的前兆，江书荻和狄宜不约而同地向更衣室外走去。
　　没有在羽毛球场看到乔念和苏清与，狄宜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消息，随后打开了网页。
　　她刚输入“怕痒的人”，下方自动弹出了一句话——
　　怕痒的人都怕老婆。
　　狄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觉得自己的脸比之前还要热。
　　什么怕老婆，谁是她老婆。
　　***
　　另一边，苏清与跟着乔念来到教学楼。现在是上课时间，卫生间恰好没有人。
　　乔念打开水龙头洗手，苏清与不解地问：“阿念，你刚刚为什么说谎？”
　　“没有啊，我算时间你应该想来卫生间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乔念真的很了解苏清与，可偏偏苏清与却从镜中看到她微妙的笑容。
　　苏清与关上了卫生间的大门，也将多日的疑惑问出了口：“老实说，你和小宜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乔念唇角的一顿，她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动了动唇没出声。
　　苏清与早就猜到是这样，她分析道：“这段时间你们背着我小声说话，上次打视频你还让我把手机给她，而且……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而且上次还要在宿舍牵手，这句话苏清与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可以说得上是无话不谈，可最近苏清与却觉得自己和乔念越走越远了。她没有觉得狄宜在插足，而是觉得乔念划分了某种界限。
　　“清与，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念没想到苏清与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节，并非她刻意隐瞒，而是她也不确定调侃狄宜的那些话是否成立。虽然察觉到江书荻和狄宜之间不一样的感觉，可目前的一切仅仅是乔念的猜想，更何况她只见了江书荻一面。
　　“那是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是有关哪方面的？”
　　“是……”
　　见乔念脸上闪过迟疑，苏清与的表情一沉，她转身走进了隔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苏清与从隔间走出来洗了手，随后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是海离发来的。
　　海离：“Hi，小苏同学，这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这里过于安静，乔念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语音内容，苏清与甩了甩手回复道：[怎么啦？]
　　海离：“我又找到一家淘唱片的店，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苏清与瞥了一眼乔念，她故意用语音回复：“好，我跟你去，周六见。”
　　和海离确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苏清与将手机锁了屏。
　　一旁的乔念蹙着眉问：“下周要参加高校赛，我们不是和小宜约好周六下午一起打游戏吗？”
　　苏清与刚刚被气昏了头，她完全忘记了乔念说的这件事。可这样的态度让苏清与十分不悦，她语气强硬道：“不用你管，一会儿我会和小宜说的。”
　　苏清与想要开门离开，乔念挡在了她的面前，“苏清与，你是故意的吗？”
　　乔念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苏清与，这也足以说明此刻她有多不满。而她们甚至半个小时前才和好，几句话的工夫就又变成了这样。
　　苏清与正想和乔念理论，对上她的眼睛时，其中微动的眸光让苏清与感受到了从未见过的异样。
　　不是愤怒，而是……质问。
　　苏清与别开目光看向门把手，“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苏清与想要开门，乔念握住了她的手腕限制住她的动作。
　　这下苏清与彻底炸了毛，她用力挣扎想要收回手，乔念却攥得更紧。与其同时，乔念的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她顺势让苏清与的腰也抵在上面。
　　“撇去我们俩的事不谈，既然已经答应小宜，你不能这样爽约。”
　　小宜，又是小宜。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苏清与鼻尖一酸，“她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乔念不明白苏清与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强调道：“与她无关，我是在说你。”
　　她们靠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僵持的氛围被打破。
　　狄宜：[快要下课了，你们回来了吗？]
　　苏清与抽回自己的手腕，上面留有了一圈印记，足以说明乔念用了多大的力气。
　　知道自己失了态，乔念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丢下这句话，苏清与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体育馆，老师正好在点名签到，站在队伍末尾的狄宜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苏清与和乔念走了过去，狄宜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不想被看出端倪，苏清与强撑起一个笑容，“我们在外面的操场待了一会儿，”她看向旁边的江书荻说：“你接下来还有课吗，要不要一起打球？”
　　江书荻下意识看了眼狄宜，“我没课了，但器材是不是要被收走了？”
　　“没关系，和老师说一声就行，之前我们也这么干过。”
　　借球拍的过程很顺利，老师只叮嘱她们用完记得放回去，注意不要运动过度。
　　下课后体育馆变得空旷，四人也开始了羽毛球双打。
　　相比于乔念和苏清与之间的尴尬，江书荻和狄宜这边就显得和谐了很多。
　　注意到了江书荻的握拍姿势，狄宜挥了挥拍说：“可以握松一点。”
　　江书荻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用狄宜教的方法重新握住球拍，“我体会到那天你和我组队打狙的心情了。”
　　“你紧张吗？”
　　“是更紧张了。”
　　狄宜腹诽江书荻又含糊其辞，同时她在心里将这句话划入了深夜揣摩的列表里。
　　为了给江书荻更多机会，也为了救场和防守，狄宜让江书荻站在前场的中线，自己则来到了后场的左侧。
　　一开始江书荻迟疑不敢接球，漏掉的球几乎都让狄宜救了起来。知道自己身后有人，江书荻也渐渐放开了打。
　　虽然避免不了打出界，江书荻比之前自信了很多，苏清与诧异到连连问她是不是之前学过。
　　中场休息，江书荻走过来问狄宜：“我之前看你用拍子捡球，是怎么做到的？”
　　狄宜演示了起来，“用球拍像这样抵住球，最好是这个角度，起拍时球的底部就已经在拍面上了。”
　　“那转球拍呢？”
　　“你想学吗？”
　　江书荻笑着摇头，“不，我想看你转。”
　　狄宜被崇拜的眼神盯得有些害羞，“其实不难，我转给你看。”
　　“小宜真耐心，以前让她教我转球拍，她教了几次就放弃了，”乔念主动和苏清与说起了话，“她已经给人家转了十次了。”
　　苏清与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要数小宜转了几次，不是与她无关吗？”
　　乔念觉得莫名其妙，她索性闭了嘴。
　　打完球后，四人坐在一旁休息。
　　苏清与提议道：“这个时间北门的摊位都出来了，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乔念没什么胃口，但她不想惹苏清与不高兴，于是附和道：“好，去买你喜欢的烤肠。”
　　苏清与没说话，她抱着球拍起身走向器材室，乔念也拿着球也跟上了上去。
　　狄宜一向没什么意见，她没有说话，江书荻转过身问她，“你去吗？”
　　“嗯，我有点饿了。你呢？”
　　“你去的话，我也去。”


第24章 你是在担心我吗
　　学校北门不仅有摊位，还有整整一条小吃步行街。
　　出了校门向左走进一条小巷，不同的小吃车前都围着要点单的，等待人的不时探出脑袋看看，路边还有低头就手在吃的。
　　苏清与看到烤肠就走不动路，无奈排队的人不少，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吃街，“今天才周三，怎么比周末人还多？”
　　乔念不动声色地走到苏清与身后，顺便替她挡住挤上前的人，“可能因为上周公众号里发了优惠券。”
　　“什么优惠券？”
　　“小吃街的店铺都能用，上周我转发到群里了。”
　　苏清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忘了。”
　　“没关系，想吃什么我买给你，除了烤肠还要什么？”
　　“年糕薯条鸡柳吧，看样子晚上也不用吃饭了。”
　　“好，”见苏清与神情缓和不少，乔念看向狄宜，“我给你买份一样的。”
　　狄宜点了点头，“那我去买点别的，”她指了指旁边的江书荻补充道：“我们。”
　　乔念忍住了想当面调侃的蠢蠢欲动，她非常刻意地笑了一下，“帮我带一份巷尾的烤冷面，微辣，谢谢。”
　　——给你们制造二人世界，不谢。
　　狄宜读懂了乔念的表情，她趁苏清与不注意抬了抬下巴，也给乔念意会了一句话。
　　——不许吵架，我撮合得很辛苦。舒此
　　街两边的店铺散发出不同食物的香味，烟火气息很足，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走进步行街，狄宜特意放慢了脚步，她问江书荻：“你来过这里吗？”
　　“大一和舍友来过，后来忙着直播来得就少了，”江书荻看着正在做肠粉的铺面，“你呢，经常和舍友她们来吗？”
　　“嗯，每周几乎都会来一次。”
　　“有没有推荐的？”
　　狄宜想起上次逛超市，江书荻透露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和口味，她想了想后回答：“有一家拇指煎包很好吃，特别是沾了辣酱后。阿念要买的烤冷面也不错，里面料很多。对了，你喜欢吃甜品吗？那家的抹茶泡芙是招牌，奶油的口感像冰激凌，很细腻。”
　　狄宜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说完，她看向了身旁的江书荻。
　　周围人来往不断，她们站在一处广告前。江书荻周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暗淡的光，她身处于喧嚣却沉静，微微低头的动作让狄宜不禁一怔。
　　江书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每每狄宜说了话，她都会在认真倾听后给出回应。
　　可下一秒狄宜又想，江书荻的做法难道不是正常人都会的吗，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特别呢？
　　狄宜觉得不正常的反倒是自己，这段时间她总是忍不住揣摩江书荻说的话，还会反复去想她的每个眼神和动作。即便得不出任何结论，狄宜依旧乐此不疲。
　　如果被江书荻知道自己总是这么想她，她会反感吗，她对自己又是什么感觉？
　　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狄宜最大的感触是江书荻总是套路自己。有的时候狄宜不清楚她是何目的，她实在想不明白。
　　“还有吗？”江书荻笑盈盈地望过来，狄宜收回了思绪，“差不多就这些。”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尝尝。”
　　“呃，我们也可以看看别的。”
　　江书荻目光定定地看向狄宜，“不用，就买你推荐的。”
　　她们先经过了甜品店，甜品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甜点。它们在灯光的衬托下颜色格外鲜艳，有些蛋糕上的卡通图案精致可爱。
　　狄宜踩上一级台阶靠近柜子，她没有完全踩上去，而是保持脚后跟悬空的姿势挑选泡芙的口味。
　　泡芙不大，加上苏清与也喜甜，狄宜买了六个，她特意选了两个抹茶的。
　　店员戴上手套将奶油注入泡芙中，“还需要别的吗？”
　　“就要泡芙吧。”
　　“好的，”店员瞄了一眼狄宜的方向，她笑道：“不用担心会掉下去，我们的柜子和台阶都很结实。”
　　起初狄宜还疑惑，直到她抬头看向甜品店内玻璃上的倒影，这才明白为什么店员会这么说——江书荻抬起手悬在狄宜手肘的位置，她没有碰到狄宜，而是低头一直关注她的站姿。
　　江书荻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防万一。”
　　狄宜来过很多次，每次她都习惯性地这么站着，没想到这次被江书荻关注到了这一小动作。
　　抹茶的奶油味从盒中溢出，狄宜心似乎也沉浸进去，变得甜丝丝的。
　　狄宜没有回头，她单手撑在一旁的收银台上，手指没有规律地点着台面掩饰内心的悸动。
　　“一共多少钱？”
　　“稍等，帮您算一下。”
　　店员装好了泡芙，随后在机器上算好了价格。
　　当狄宜打开付款界面时，一只手从左侧伸过来按在了屏幕上，“有草莓蛋糕，要吃吗？”
　　狄宜以前买过这家的草莓蛋糕，她不喜欢抹在上面的草莓酱，于是委婉地说道：“可能吃不下。”
　　“你想吃吗？”
　　狄宜觉得当着店员的面说不好，她向左侧偏头靠近江书荻，“我吃过，味道一般。”
　　“那下次带你去别的店买，”江书荻拿出自己的手机，从右边递给了店员，“你好，扫我的。”
　　“不行，我来付。”
　　“这是你推荐的，我来买。”
　　狄宜企图挣扎，江书荻不仅整只手都覆盖在付款码上，她的动作像是从身后把狄宜圈在怀里，手指还扣住手机边缘，狄宜根本抽不出来。
　　店员小姐姐笑着直接扫了江书荻的付款码，“最近店铺做活动，送你们一盒曲奇饼干，喜欢的话常来。”
　　江书荻终于松开了狄宜的手机，她接过拎袋说了句“谢谢”。
　　卖生煎的店铺前排了队，狄宜让江书荻在这里先排着，然后自己去巷尾帮乔念买了份烤冷面。
　　排队等生煎时，狄宜越想越不对劲。
　　每次江书荻都抢着买单，她占据身高和力气的优势，狄宜根本争夺不了主动权。
　　狄宜决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她对着江书荻伸出了手。
　　江书荻盯着狄宜的手掌看了看，她从手机壳里拿出一张现金放在她手上。
　　狄宜愣了几秒，她意识到江书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刻把钱还给了她，“我不是要钱，你把手机给我。”
　　江书荻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狄宜手上，“解锁密码是1103，支付密码是……”
　　“等、等等，”狄宜慌张地叫停，“不许抢着买单，你手机先放我这儿。”
　　江书荻欣然接受，她顺势接过狄宜手里的烤冷面，“你帮我拿手机，我来拎东西。”
　　不一会儿生煎就做好了，刚出炉的冒着热气，撒上芝麻更香了。
　　“小姑娘，你的生煎好了。”
　　“阿姨，能不能帮我多加点辣酱？”
　　“好嘞，记得趁热吃啊。”
　　“谢谢。”
　　狄宜拆开一双筷子，她托着盒子将生煎沾上辣酱。
　　见江书荻拎着东西腾不开手，狄宜夹了一个生煎递到她的嘴边，“很烫，你吹一吹。”
　　那副细边眼镜随着江书荻低头的动作滑了下来，她的双眸低垂，唇瓣轻启时显得饱满诱人。
　　狄宜挪开目光盯着生煎，随后看到江书荻咬住了它。汤汁顺着外皮缓缓流出，狄宜的喉咙跟着滑动了一下。
　　“狄宜，你推荐的都很好吃。”
　　狄宜和江书荻回到了学校门口，苏清与和乔念也满载而归。她们买了烤肠和鸡柳，还去买了水果捞。
　　见到两人回来，苏清与迫不及待地给狄宜喂了鸡柳，“刚炸出来的很好吃，小宜你尝尝。”接着她叉了一块给江书荻。
　　狄宜鼓了鼓腮帮子呼气，一旁的江书荻礼貌道：“谢谢，我自己来。”
　　这副疏离的模样和刚刚自己喂她时截然不同，幸亏狄宜在吃东西，否则唇角的笑容一定抑制不住。
　　苏清与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买了这么多吃的，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我们去哪里吃，食堂吗？”
　　乔念提议：“要不要去我们宿舍？哎，清与，你手里烤肠是不是要掉了？”
　　苏清与惊呼一声，“阿念，你快帮我拿一下。”
　　担心江书荻会介意，狄宜小声问道：“你如果不想去，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没关系，可以去。”
　　“嗯，我正好把药给你，你回去记得涂。”
　　听到这句话，江书荻笑了一声，“你是在担心我吗？”
　　狄宜很庆幸乔念和苏清与的注意力放在了烤肠上，不然江书荻的这句话一定会被听到，也会被乔念狠狠记上一笔。
　　狄宜嘟囔着说：“那你呢，在买泡芙甜品的时候……”
　　还没等她说完，江书荻颔首承认：“嗯，当时我在担心你。”
　　狄宜觉得自己和江书荻同时拉着一根绳子，中间标记的红线总是偏向江书荻那一边。
　　江书荻掌握着主导权，即便狄宜尝试将它拽向自己，最终还是会被江书荻拉回属于她的领域。
　　她们紧紧攥着这根绳子，谁都不愿意松开，在彼此的试探中迂回周旋。
　　江书荻的目光别有深意，风绕过耳畔撩动发尾，也将她的话带到了狄宜耳边。
　　“狄宜，该你回答我了。”


第25章 一见钟情vs日久生情
　　狄宜当然担心江书荻，她的手背就曾经被砸过，擦了药后好几天天才消下去，期间做什么都会牵扯着隐隐作痛。
　　可撇去自责的部分，狄宜难道不担心江书荻这个人吗？
　　试想如果别人无意间伤到江书荻，狄宜认为自己还是会做相同的事情：她会去更衣室帮江书荻察看被砸到的地方，也会把宿舍的药拿给她。
　　这些繁杂的思绪如同拨云见雾，即便面前依旧模糊不清，但晨曦已然扩散出光芒，能够透过朦胧的雾气窥见其轮廓。
　　“狄宜，该你回答我了。”
　　将江书荻的手机握紧了一些，狄宜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像你担心我一样。”
　　江书荻抬眼看向狄宜，她笑起来时眸光微微闪动，“你觉得我们的担心是一样的吗？”
　　狄宜不解：“为什么会不一样？”
　　“目前来说应该不太一样。”
　　江书荻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狄宜再度陷入不解，可她看上去情绪没有变化，只是淡然地陈述了观点。
　　另一边，苏清与成功把烤肠放进了盒子里，她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去阿念和小宜宿舍。”
　　傍晚，云沾上橙红的夕阳后渐渐消散，光落在路边的池塘中熠熠生辉。
　　走向宿舍楼的路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清与后悔忘记点开链接领券，她不死心地翻找着聊天记录，在发现已经过期后失落不已。
　　乔念安慰她说优惠券的金额不大，不用太纠结；苏清与声称不能浪费这样的机会，她已经关注了公众号准备再蹲一波。
　　“清与，你不会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用完了吧？”
　　“没有啊，就算用完了我还有压岁钱，你知道我今年收到了吗？”
　　“难不成去年还多？”
　　“嘿嘿，翻了整整一倍。”
　　听到她们提及生活费，狄宜联想到江书荻总是买单这件事。光是那天去超市买食材都花了好几百，甚至还没算上她买的四杯喜茶、盆栽还有花。
　　平时狄宜和乔念她们算不上谁请谁，毕竟大家都有机会请客，可到了江书荻这儿她却一点机会都没有。
　　思虑再三，狄宜问江书荻：“你喜欢泰式料理还是烤肉？”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学校论坛里有人推荐过两家店，看起来都很好吃。”
　　扎了马尾的江书荻看上去很清秀，她的骨相极为优越，笑起来时牵动眼角稍稍一勾，“你喜欢什么？”
　　“我……”狄宜差点又被江书荻带偏了，她直视前方保持镇定：“你先回答我。”
　　“我更喜欢泰式料理，”江书荻不紧不慢道：“但如果你想吃，我都可以。”
　　温和的风徐徐吹来，几缕柳絮随风纷飞，落在了心间最柔软的位置。
　　狄宜不认为自己是容易害羞的类型，可每每听到江书荻说这类的话，她总能感受到悸动在方寸的胸腔中雀跃，也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心动。
　　好感，心动，接下来的又会是什么？
　　没有等到狄宜的下一句话，江书荻问她：“你想去吗？”
　　狄宜的指腹摩挲着手机壳的背面，她下定决心后回答：“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客。”
　　“你为什么想请客？”
　　狄宜一怔，她的脑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有江书荻撑伞送她宿舍的，有江书荻在游戏里为了她和别人对枪的，有江书荻为她买小羊盆栽的，还有江书荻答应和她参加比赛的。
　　要感谢得太多，狄宜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她低声道：“到时候再跟你说。”
　　“好，什么时候想去告诉我，我来接你。”
　　面对再次反客为主的江书荻，狄宜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面的苏清与突然回头，她看着江书荻手里拎袋问：“你们都买了些什么甜品呀，有泡芙吗？”
　　“有，买了六个。”
　　“还有一盒是什么？”
　　狄宜也低头瞄了一眼，“那是店员送的饼干。”
　　苏清与停下脚步投来打量的目光，“可是只买泡芙为什么会送饼干？我以前买就没有送过。”
　　狄宜猜测道：“可能有满送的活动。”
　　旁边的江书荻补了一刀：“牌子上只说可以用优惠券。”
　　当狄宜以为苏清与要抱怨，她却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那我宁愿相信是因为你们俩长得好看，连店员小姐姐都偏心了。”
　　“谁说的，”乔念不甘示弱，“你也好看。”
　　“可是小宜和书荻站在一起很养眼，她们看上去也很搭啊……”
　　苏清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江书荻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很搭吗？”
　　“嗯？”
　　“没什么，我们走吧。”
　　进入28号宿舍楼来到三楼，乔念用钥匙打开门。
　　走进去之后，苏清与感叹：“你们宿舍好干净，提前打扫过了？”
　　“我们起床后都会顺便整理一下。我不知道今天会有人来，再说早上我们不还……”乔念欲言又止，苏清与也不想接她的话茬，索性就岔开了话题。
　　“咦，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花？”苏清与径直走到窗台前，“竟然还有多肉，我记得这个花盆上的小羊，小宜有一个这样的玩偶。”
　　乔念早就知道花和盆栽是江书荻送的，她觉得还是由当事人说比较好，于是挑眉回头看着狄宜。
　　狄宜接过江书荻手里的东西没说话，倒是江书荻主动回答：“是我送的。”
　　苏清与弯腰观察着盆栽，“怪不得，看来你很清楚小宜的喜好。”
　　与其说“清楚”，不如说在一点点“了解”。
　　江书荻一进门便看到了狄宜床头的小羊。
　　如果她能早点知道，当下就会买下这个花盆。
　　二人宿舍的中央有足够大的空间，由于椅子的数量有限，乔念从阳台拿来一张卷起的地毯。
　　“这地毯是去年买的了，一直没派上用场。可以把它铺在中间，再在上面放张小桌子。”
　　“好啊，我来帮忙。”
　　几人很快布置好，她们也把买的小吃摆放在桌子上。
　　在苏清与拍照时，江书荻问狄宜：“有多余的充电器吗？”
　　“有，”狄宜打开柜子，“你放在桌上吧，我帮你充。”
　　她们围绕着中间的小桌坐了下来，乔念和苏清与坐在一起，狄宜挨着苏清与，江书荻则坐在了狄宜旁边。
　　“我说好像少了什么，”苏清与摸了摸下巴，“你们等我一会儿。”
　　五分钟后，苏清与从宿舍拿来了投影仪。她找了合适的位置放下，连接手机打开一部综艺。
　　调整好了画面位置，苏清与关了头顶上的灯，只留了乔念桌上的台灯。
　　这集主题类似剧本杀，需要破案找到犯人。前半部分交代了背景，大致内容是男女主在一场活动中认识，两人对彼此有了好感后迅速确定了关系。
　　看到这段剧情，刚夹起生煎的苏清与问：“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如故我还能接受，一见钟情差了点意思，那不就是妥妥的颜控。”
　　“颜控怎么了，颜控也很正常啊。”
　　“我没说不正常，只是觉得日久生情比较适合我。”
　　乔念和苏清与聊天时，觉得口渴的狄宜想起身倒水。
　　她刚想伸手去拿桌上杯子，靠近饮水机的江书荻已经站了起来，她拿起马克杯问：“要温的吗？”
　　“嗯，谢谢。”
　　苏清与转头问狄宜：“小宜，你怎么看？”
　　看着江书荻接水的背影，狄宜轻声道：“我更倾向先了解对方。”
　　“也是，你属于慢热的那一型，”说到这里，乔念挺直了后背，“说真的，一开始你不怎么搭理人，我一度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当时语音课两两一组录视频吗？就连拍摄的时候你都高冷，别提私下了。”
　　眼看着乔念就要去翻视频，狄宜清了清嗓子，“可能当时不熟。”
　　苏清与悄悄举起了手，“赞同，一开始我也觉得小宜不好接近，但相处下来能感觉到她人很好。我觉得小宜应该不会对谁一见钟情，书荻你呢？”
　　江书荻将水杯放在狄宜的手边，“我没有觉得她不好接近。”
　　“不是这个，”苏清与强调道：“我说的是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我相信，”江书荻的语气很确定，“一见钟情也可以是第一眼对对方的感觉，这同样很重要。”
　　狄宜拿起水杯喝着水，她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江书荻有感而发，也许她经历过也说不定。
　　苏清与吃完生煎后认同道：“没错，感觉到位了，爱情也就来了。”
　　她们边看综艺边聊着天，生煎和烤冷面一类的主食很快就吃完了。
　　狄宜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她拿起抹茶味的泡芙问江书荻：“你要尝尝吗？”
　　“我可能吃不完一整个。”
　　“没关系，我们一人一半。”
　　说完，狄宜小心地将泡芙从中间撕开，里面的夹心很足，两边的抹茶奶油都顺着酥皮流下来，沾在了手套上。
　　江书荻有些难以下手，“还有手套吗？”
　　“好像这是最后一副，”眼下这个情形狄宜没法确认，她犹豫了一下，将一半泡芙递到了江书荻唇边，“这样吃吧。”
　　江书荻先是垂眼盯着狄宜的手，随后低头咬住了抹茶味浓郁的泡芙。
　　注意到这一幕的乔念终于忍不住了，她看向江书荻征询意见，“我很好奇一件事，可以问吗？”
　　江书荻淡淡一笑，“你问吧。”
　　“你有交往的对象吗？”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乔念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好奇，你也可以不回答。”
　　此时，综艺中播放了一段滑稽的音效，嘉宾们正因为做任务发生的失误前仰后合，一旁的苏清与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是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江书荻目光诚挚地回答道：“有。”
　　如同石块打破了平静的湖面，狄宜的心中也因为这个字变得不再平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起腿，脚不自觉地蜷了蜷。
　　乔念抱臂抵在面前的小桌上，她倾身向前继续问：“你喜欢那个人多久了？”
　　江书荻的视线一偏，她看上去在考虑什么，声线有些紧绷，“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
　　下一秒，投影和台灯倏地灭了。
　　宿舍瞬间陷入了黑暗，苏清与最先反应过来，她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功能，“什么情况，断电了？”
　　乔念也打开手机，她查看了宿舍的剩余电费，“我们记得前天才缴了费。”
　　“那是电路坏了？”
　　“可能是这层楼有人用了锅，刚开学的时候经常这样，不仅会被通报批评，还会像这样波及其他宿舍，”乔念叹了口气起身，“我去找阿姨。”
　　苏清与拉住乔念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后，宿舍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传来拖鞋趿拉地面的声响，偶尔还有几句抱怨的声音。
　　狄宜和江书荻的手机都放在桌上充电，她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也不约而同地沉默没有说话。
　　手电筒的光消失，视线被剥夺，漆黑的环境让狄宜一时无法适应，又或者说她如坐针毡，心绪完全被江书荻的那句话搅乱了。
　　如果江书荻已经喜欢了对方“一段时间”，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狄宜不知道江书荻的过往，甚至连她的取向都不能确定。可现在她无法抑制地失落，已经沉到谷底的心被那阵下坠感不断拉扯。
　　这时，狄宜感受到身边有了动静。
　　江书荻忽然靠了过来，她的手不小心碰到狄宜的肩膀，越过她抵在身后的桌子上。
　　狄宜的脊背变得紧绷，同时她也想逃离江书荻带来的压迫感，“你是要找手机吗，我帮……”
　　“狄宜，等等。”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窗帘的一角微微掀起，上面倒映着远处昏黄的灯光。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狄宜愕然地问：“怎么了？”
　　面前江书荻的呼吸一沉，抬手扶住了狄宜的手臂。
　　“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26章 拿下狄宜
　　狄宜定定地看着江书荻，她轻声问道：“怎么样才算喜欢？”
　　窗外的光线隐隐透进宿舍，也在墙上落下斑驳的阴影。
　　狄宜感觉到那只扶住自己的手收了力，她的视线渐渐清晰，江书荻脸上紧绷的神情一览无余。
　　猜疑在心中碰撞，气氛变得凝滞，狄宜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怎么样才算喜欢。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和江书荻相处在这段时间，狄宜有过很多不曾有过的诸多感觉。
　　不仅仅是好感，不仅仅有心动，其他的狄宜没有体会过，她不认为自己能回答江书荻的问题。
　　就像乔念和苏清与刚刚说的那样，她们对狄宜的第一印象是难以接近。她慢热也谨慎，却在江书荻一点点的接近下敞开心扉。
　　为什么江书荻会突然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是因为聊天话题的驱使吗？又或是漆黑的环境令人慌不择路，鬼使神差地问出藏了许久的秘密。
　　沉默片刻，江书荻低声道：“我会忍不住想靠近她，会在意她的一切。她对我来说很特别，特别到只要见到她我就会觉得开心。”
　　似乎觉得自己唐突了，江书荻松开了狄宜，“抱歉，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了。”
　　“没有为难，现在我知道了，”狄宜靠在身后的柜门上，她攥住外套的袖口轻轻摩挲，心底的失落愈发深沉，“你应该喜欢那个人很久了吧？”
　　江书荻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保持盘腿坐了很久，狄宜的脚有些发麻。她换了姿势将腿伸直，无意间踢到了江书荻的小腿，“因为你说喜欢她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是很久吗？”
　　“不是吗？”
　　“狄宜，你的一段时间是多久？”
　　“至少三个月吧。”
　　江书荻轻笑了一声，上扬的尾音在静谧之中尤为突兀，“你不仅踢我，还误解我。”
　　狄宜局促地想将腿向右边挪，但酥麻感蔓延开来，她使不上劲也动弹不得，“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没误解你。”
　　江书荻握了握拳，她弯起手指弹了一下狄宜的脑门，“帮我拿下手机。”
　　感受到了江书荻手的力度，狄宜吃痛地揉了揉被弹的位置，“我脚麻了，站不起来。”
　　“你揉揉脚后跟，我自己拿。”
　　江书荻借助微弱的光线扶着桌边，她的单膝抵在地毯上想去拿桌上的手机。可距离太远，她只有在倾身靠向狄宜后才摸到了充电线。
　　这时，走廊里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狄宜和江书荻同时看了过去。两个身影一闪而过，并没有在门口停留。
　　拿到手机的江书荻打开了网页，她输入“一段时间是指多长时间”后，乔念桌上的台灯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投影仪也开始运作重新启动。
　　电来了。
　　狄宜不适地眯了眯眼，她扶着椅子想要站起来，然而脚麻的感觉没有消褪，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江书荻率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对着狄宜伸出手。
　　喝了一整杯水，狄宜着急想去卫生间，她没有犹豫地握住面前的那只手。
　　江书荻几乎没有用力就将狄宜拉了起来，可狄宜低估了脚麻带来麻木无力，她差点没有站稳，幸好江书荻托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好吗？”
　　“没事，我……”
　　这时，门外传来了苏清与的声音，“咳咳，我们回来啦。”
　　***
　　不久前，出了宿舍的苏清与和乔念缓慢地走下楼梯。即便有手电筒的灯光照亮前面的路，她还是紧紧地抱着乔念的胳膊。
　　乔念放慢了脚步，“你回去等我吧。”
　　苏清与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乔念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黑，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想到狄宜不喜欢肢体接触，江书荻更不合适，乔念索性由着苏清与跟着自己。然而走到二楼有了灯光，苏清与还是没有松开手。
　　从小到大的情谊让乔念很了解苏清与，与其说她怕黑，不如说是黏人。
　　以前苏清与的父母工作很忙，没时间陪她。有次苏清与起夜遇到下班回家的苏母，她哭着说自己怕黑，心疼的苏母便去房间一直陪着她。
　　苏清与曾经提过这件事，乔念也一直记得。直到有次两人关了灯看鬼片，苏清与坐在乔念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点都没有怕黑的样子。
　　乔念没有拆穿苏清与，她也想这么糊涂下去，这样她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
　　偏偏乔念察觉到自己对苏清与不一般的感情，即便悄悄划清界限，苏清与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地和她相处。
　　乔念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苏清与没有喝醉该多好，这样乔念便不会知晓自己抑制不住对她的感情。
　　一楼聚集了不少住在三楼的学生，戴着老花镜的阿姨让大家稍安毋躁，她不紧不慢地拿起座机电话拨了出去，也知道了断电的原因。
　　原来这是施工师傅们造成的失误，他们表示会尽快维修好，让同学们回宿舍耐心等待。
　　拥堵在一楼的人群渐渐散去，上楼时乔念问苏清与：“你还生气吗？”
　　“你是说早上的事情？”
　　“早上的已经过去了，我指的是下午。”
　　苏清与“哼”了一声，“忘记约定是我不对，但你不该凶我。”
　　乔念哭笑不得，“我哪里凶你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会儿我会和小宜说的，你不许再提了，”苏清与口是心非道：“再说我生什么气，你在意谁我也拦不住。”
　　看来她还是介意自己和狄宜有了秘密，乔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撇了撇嘴说：“我当然在意你。”
　　两人回到三楼的走廊，右侧的窗户完全打开，抬头便能看到天际还未褪去的晚霞。残阳西沉，那一抹红光若即若离，全然失去昔日的辉煌。
　　昏黄的光落在苏清与的脸上，她在抬眼间嫣然一笑，“那你对我是哪种在意？”
　　乔念内心的悸动呼之欲出，她动了动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咽下去。
　　“当然是对朋友的在意，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打破界限，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冲动，
　　因为不止在意，而是喜欢。
　　苏清与挽住了乔念，“好啦，我不生气了，你别放在心上。”
　　“嗯，我们回去吧。”
　　苏清与先一步走到宿舍门口，就在乔念打算走进去时，她的手倏地被拉住。
　　下一秒，乔念便被苏清与压在了墙上。只见她神色慌张，瞪大的眼睛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乔念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也知道了为什么苏清与会这样。
　　从她们的角度看过去，宿舍里的光线晦暗不明，气氛暧昧不清，江书荻靠过去吻住了狄宜。
　　苏清与阖了阖眼，她讷讷地道：“应该是我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走廊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乔念和苏清与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她们深吸一口气又向屋内看了一眼，这次，狄宜和江书荻抱在了一起。
　　乔念怎么都没想到狄宜和江书荻发展这么迅速，还偏偏被她们撞见了。
　　苏清与的声线略微颤抖，“阿念，你看到了吗？”
　　过去乔念没有问过苏清与对同性交往的看法，此刻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慌张，甚至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乔念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压低声音道：“什么都别说，就当没看到。”
　　尽力整理好情绪，苏清与故意发出了动静，“咳咳，我们回来啦。”
　　当事人并不知道已经造成了误会，站稳后的狄宜走向卫生间，江书荻问她们：“断电是因为别的宿舍用了锅吗？”
　　苏清与低头不语，乔念碰了碰她的肩膀后回答：“不是，是线路坏了，现在应该修好了。”
　　线路修好了，苏清与觉得自己的脑子短路了。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破天荒对喜欢的甜点都没了食欲。
　　不一会儿，狄宜从卫生间走出来。她的微信显示来了消息，是江书荻发来的搜索页截图。
　　[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或者十几天，或者一、两个月，要依照具体情况而定。]
　　狄宜坐回地毯上，她回复道：[你也没说具体情况……]
　　江书荻：[我说的一段时间不是三个月，你不要误会。]
　　狄宜本想问“那是多久”，她在发送消息前再次点开了那张截图，目光停留在“几天”两个字上。
　　如果江书荻指的是几天或者十几天，那是不是说明她指的也——有可能是自己？
　　狄宜觉得这个突然浮现的想法很荒谬，可她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蠢蠢欲动。
　　刚刚她有多为“一段时间”黯然神伤，现在就有多心神荡漾。
　　“小宜，和你说件事，”苏清与打断了狄宜的思绪，“周六下午我要和海离姐出去一趟，我们可以晚上打练习赛吗？”
　　乔念摁下投影仪上的按钮，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综艺，宿舍顿时安静了下来。
　　狄宜还沉浸在江书荻喜欢谁这件事上，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乔念刻意地干咳几声，狄宜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海离？”
　　苏清与点头，“嗯，她约我去淘唱片。”
　　想到那日海离对苏清与的态度，这次还主动发出邀约，狄宜觉得海离一定程度上算得是危险人物，她很为乔念担心。
　　乔念刚想用眼神给狄宜传达讯息，苏清与立刻拧眉瞪过来一眼。
　　“周六晚上我可能要出去，”狄宜不动声色地看向江书荻，“我们约好去吃泰式料理。”
　　苏清与向江书荻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她抿了抿唇：“好吧，那周六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时间训练吧。”
　　四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剩下的东西，她们收拾好残局，江书荻也准备离开了。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那我们下次再聚。”
　　“等等，”狄宜边说边打开抽屉，她找了袋子把药放了进去，“我送你下楼。”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恰逢饭点，不时有学生上下楼拿晚餐，宿舍楼门口停着好几辆送外卖的电动车。
　　狄宜和江书荻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来到门口，狄宜把袋子递过去叮嘱道：“这是喷雾，如果有了淤青可以根据说明书用，坚持几天就好了。”
　　“谢谢。”
　　“是我要谢你，谢谢你借我外套，我洗过了再还你吧。”
　　见狄宜坚持，江书荻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除了一盒药，还有一袋绿色包装的奶糖。
　　“这是抹茶味的吗？”
　　“嗯，你直播的时候说过喜欢，”狄宜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开播了。”
　　“上次你也是这样，回去我给你个房管，以后你可以督促我直播了。”
　　“那别人会说我走后门的，我还是默默当个粉丝吧。对了，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报名，中央广场见。”
　　“好，明天见。”
　　狄宜送完江书荻回来，乔念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等她。
　　“你笑得好瘆人，”狄宜绕过乔念走进宿舍，“清与回去了？”
　　乔念关上了门，她靠在玄关的墙上盯着狄宜，“回去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
　　“那这要问你了。”
　　狄宜把江书荻的外套脱了下来，这件比狄宜平时穿的大了两个码，难怪需要把袖子卷起来才能打球。
　　看着狄宜拿出衣架将外套挂好，乔念抱臂在一旁幽幽地开口，“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你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和江书荻了。”
　　“看到我教她打球，还是她把外套借给我？”
　　“No，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狄宜拿出夹在书里的报名单，显然她没有把乔念的话当回事，“今天我们先填好表格，明天直接去就可以了。”
　　狄宜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她不想提起自己和江书荻的事情。
　　实际上今天的事给了苏清与不小的打击，就连乔念都觉得不可置信。她不知道这个话题该怎么进行下去，也就没有顺着再说。
　　“我们的信息你都知道，你填吧，”乔念打算去卫生间拿要洗的衣服，她想起了什么，向后两步退了出来，“周六晚上你要和江书荻出去吃饭？”
　　狄宜背对着乔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问了句：“你要怎么谢我？”
　　“谢什么？”
　　“谢我替你阻止清与。”
　　“我只是不想她任性爽约。”
　　“那你知道海离是谁吗？”
　　“是那位纹身师吧，上次帮她打了耳洞。”
　　“你知道就好。”
　　狄宜的话让乔念摸不着头脑，她没有多想，重新走进了卫生间。
　　***
　　第二天是周四，也是高校联赛报名的最后一天。
　　结束了上午的课，狄宜和乔念、苏清与一同来到中央广场递交报名表。
　　这是苏清与第一次参加比赛，她本想挽住狄宜，可想到昨天的事情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宜，我们的队友来了吗？”
　　狄宜看了眼手机，“快了，还有几分钟。”
　　很多人卡着最后的期限来报名，报名现场围了不少人，队伍的组成也各有不同。
　　整队都是男生的居多，像狄宜她们这样全员女生的队伍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大概只有两队。
　　不远处，站在报名台前的李允一眼就认出了狄宜。上次的事让他备受打击，他每天都在等狄宜来报名，还决定要在比赛中让她尝尝挫败的感觉。
　　就在李允准备上前和狄宜打招呼时，他又看见了一个人——她和那天一样戴着细边眼镜，清冷的气质依旧，却在看到狄宜后展露出笑意。
　　她们竟然真的是队友。
　　狄宜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见到了江书荻，也注意到和她身边站着另一个女生。
　　那人在看到狄宜的长相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哎？这不是——”
　　“这是狄宜，”江书荻非常刻意地打断了她，“介绍一下，我舍友叶希瑗。”
　　叶希瑗挑眉的神情别有深意，她从容地和狄宜找了招呼，“我是书荻的舍友，很高兴认识你。”
　　苏清与认出了面前的人，她悄悄和乔念说：“好巧，她是我们学校会的副会长。”
　　话音刚落，叶希瑗看向苏清与，“你是小苏吧？”
　　“学姐，你认识我吗？”
　　叶希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书荻，“算是吧，我知道你是学生会的。”
　　广场热闹了起来，一如狄宜初见江书荻时那样。
　　寒暄了几句，叶希瑗忍不住调侃：“我说某人怎么这么积极，原来如此。”
　　江书荻瞥过去一眼，叶希瑗立刻心领神会，“我先回去了，预祝你们一切顺利。”
　　“书荻？”苏清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支支吾吾地问：“你……不会是我们的队友吧？”
　　“是的，又见面了，你们好。”
　　乔念表示怀疑：“真的假的，你也打这个游戏？”
　　江书荻开玩笑道：“我不像会打吗？”
　　“也不是不像，我没想到会是你。”
　　很快轮到了狄宜，登记人员在李允的授意下没给她们好脸色，在确定校园卡的信息时故意质问了好几遍是不是本人。
　　“这不是那天的学妹吗？”李允适时地走了过来，“你决定好参加了？”
　　狄宜已经忘了这号人，她“嗯”了一声后递上报名表。
　　一开始李允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息，可在看到选手ID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First？你是排行榜前十的那个国服女选手？”
　　狄宜向来不在乎这种头衔，乔念不满道：“不必强调什么女选手，上了赛场都一样。”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大部分游戏玩家都会关注排名。他们没想到那个熟悉的ID会出在名单上，而且本人就在自己身边。
　　“真的假的，她是First？这次的竞争也太激烈了。”
　　“慌什么，平时她都是和职业选手组队，总不至于把那些人拉过来吧。”
　　“那这次她和谁组队？”
　　李允接着向下看，他再一次惊呼：“Sudie？栎麟TV的Sudie？”
　　江书荻扶了一下眼镜，“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的除了狄宜，所有人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就连苏清与和乔念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书荻。
　　江书荻，Sudie，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奶茶店里，苏清与和乔念幽怨地盯着面前的狄宜和江书荻。
　　这次，报名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甚至还有粉丝向江书荻要求签名和合照，幸好她们在人多起来之前离开了那儿。
　　明明四人昨天还温馨地围着小桌吃饭，今天她们竟然组了战队一起打比赛。
　　“我早就听出来她的声音了，但当时你们否认了！”苏清与鼓起腮帮子，“阿念，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吧？”
　　乔念做了发誓的手势，“我也是刚刚知道，狄小宜，你可真能藏啊。”
　　江书荻抱歉地笑了笑，“不怪狄宜，是我不想掉马甲，所以今天才告诉你们这件事。”
　　“亏我之前还担心需要时间来磨合，”乔念的唇角顿了顿，“现在看来可以直接上场了。”
　　苏清与附和道：“我知道小宜对这次比赛很认真，还好队友是书荻你。”
　　两人追着江书荻问了不少问题，她们最想知道的还是做主播的收益。
　　江书荻没有隐瞒，她说和平台签了保底合同，也告诉她们每个月分成后大概能拿到多少钱。
　　“哇，做主播好赚钱。”
　　“那人家也很辛苦，不仅每天都要坐在电脑前，还要日复一日地打游戏。”
　　“说得也是。对了，我看别人队伍都起了名字，我们也起一个吧。”
　　“我早就想好了，”乔念打了个响指，“就叫WTFP，Win the first place，拿下第一。”
　　狄宜点了点头，江书荻也认同道：“这个队名很好。”
　　苏清与笑道：“太好了，那我们打比赛的时候，游戏ID可以改成相同的前缀了。”
　　“可以，今晚回去就改。”
　　狄宜松了口气，好在乔念和苏清与没有计较这件事，她也开始期待着一周后的校选拔赛。
　　这时，身边的江书荻看了过来，她的眸中粲然清亮，“我很喜欢这个队名，拿下第一。”
　　不知道是不是狄宜的错觉，她总觉得江书荻念的不是第一，而是——
　　狄宜。


第27章 呼之欲出
　　四人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聊天，感叹完了江书荻是Sudie这件事，她们考虑了未来一周的训练安排。
　　几人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虽然江书荻的游戏经验更丰富，但她说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练习，以团队形式是头一回。
　　“书荻，我记得你说去参加过青训营。”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训练比较基础，回去我找找资料。”
　　狄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打开栎麟的论坛，搜索了[AXD电子竞技俱乐部]。
　　乔念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行程表后，她惊喜道：“还是你聪明，竟然去找了职业战队的训练安排。”
　　“有些战队会公布选手当月的行程，也会透露一部分训练内容，我们可以参考一下。”
　　“这个AXD是Irene的战队吧，是不是你们打游戏的时候她提过？”
　　狄宜将那张行程表保存了下来，“嗯，因为之前她们闭关训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粉丝们担心了好一阵，后来就和战队提了这个要求。”
　　苏清与挡住嘴嘀咕：“能不能让她把细节发过来？”
　　乔念“啧”了一声，“这是人家战队机密，怎么能随便发给别人。”
　　“但小宜不是别人，我记得她们关系很好。”
　　苏清与的一番话让乔念无法反驳，狄宜正看着另外一支战队的主页，江书荻语气淡淡道：“不一定要参考职业战队的，我们打战神局练习就可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清与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乔念立刻就明白了，她附和道：“是啊，之前我们一起组过队，校资格赛应该没什么问题。小宜，你说是不是吗？”
　　狄宜一向对事认真，更别说是她擅长的游戏。光是寻找队友就用了这么长时间，更别说正式比赛了。
　　狄宜没听到乔念在喊她，直到对方碰了碰她的胳膊，“什么？”
　　“我说你不用这么谨慎。再说有书荻在，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先发给你们看一下吧。”
　　见狄宜坚持，乔念建了一个微信群，她把苏清与和狄宜拉了进来，顺手将群名改成了[WTFP]。
　　“行，那你把书荻拉进群吧。”
　　“喔，好。”
　　江书荻进群后，苏清与点开她的头像准备加好友。然而看到熟悉的头像，苏清与还以为误点开了狄宜的，她又返回确定了一遍。
　　背景都是黄昏时分，都是披散着头发的背影。不是苏清与点错了，而是江书荻和狄宜用了相似的头像，这才让她有了错觉。
　　情侣头像，她们竟然用了情侣头像。
　　蔫了的苏清与把奶茶轻轻推到一边，她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桌边。
　　乔念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清与有气无力道：“不是，我有点累。”
　　想了一个晚上，苏清与还是不敢相信在宿舍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接吻和拥抱，这不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吗，为什么江书荻和狄宜会在宿舍做这些？她们互相喜欢吗，她们在一起了？
　　苏清与只在网上见过同性在一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身边遇到。关键还是亲近的朋友，她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乔念摸了摸苏清与的后脑。
　　这一肢体接触再平常不过，可苏清与却想起了乔念和狄宜近日的怪异行为。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推开门，她们是不是已经牵手了……
　　苏清与猛地抬起头，一个荒谬的结论出现在她的脑中——乔念不会和狄宜发生过什么吧，难不成她喜欢狄宜？
　　事实证明不能过度脑补，如果乔念知道苏清与现在在想什么，她一定为这清奇的脑回路而折服。
　　狄宜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饮料，“清与，你还好吗？”
　　苏清与不敢抬眼，她含糊道：“我……没事，没事。”
　　见苏清与状态不好，狄宜对江书荻说：“我们下午还有课，先回宿舍了，你呢？”
　　“我也回宿舍，一起吧。”
　　出了奶茶店，几人经过了学校的礼堂。靠近草坪的橱窗贴着各种蝴蝶标本，各种明艳的色彩与公告的纯白纸张截然不同。
　　乔念驻足看了过去，“这不是我们上次帮忙贴的吗？”
　　苏清与点了点头，“是的，学姐说布置得很好，所以保留下来了。”
　　大概一个多月前，听说苏清与忙着布置一场科普类讲座，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乔念和狄宜趁着没课去帮忙，这部分是她们负责的。
　　“这都要归功于小宜，”乔念回忆道：“当时标本都放在塑料盒子里，是她选了悬浮盒重新装好的。”
　　“小宜的审美一向在线，我记得当时学生会还有人来问是谁贴的，看来大家都很认可。”
　　蝴蝶标本按照由深及浅排列，在阳光下如同渐变色铺满了橱窗，与后面的草坪树木相得益彰，栩栩如生。
　　狄宜那天仔细地观察了每只蝴蝶。标本终究和活物不同，在自然光下能看出它们翅膀上的色彩和纹路被着重强调。虽然迷人惹眼，但终究被人为干涉过了。
　　看到这些蝴蝶，狄宜想到了江书荻那日佩戴的耳骨钉。她看了过去，也触碰到了对方柔和的目光。
　　狄宜轻声道：“我记得你有蝴蝶形状的耳骨钉，”
　　江书荻的视线偏向了蝴蝶标本，“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江书荻握着狄宜的手摸了耳骨，她也第一次有了悸动的感觉。
　　看完橱窗的乔念和苏清与再次迈开步伐，狄宜也跟了上去，“我记得，因为你戴上很好看。”
　　午饭过后，很多学生都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四人稍稍拉开了距离，江书荻和狄宜走在了后面。
　　“我在一家饰品店买的，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背着单肩包的江书荻提了一下包带，“对了，周六晚上你是不是有其他安排了？”
　　见狄宜面露疑惑，江书荻淡淡一笑，“昨天你不想改训练赛的时间找了理由，说要和我去吃泰式料理不是吗？”
　　“这不是理由，是我自作主张了，”狄宜抿了下唇，“周六晚上你有空吗？没空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昨天接收到乔念的信号，狄宜便想到了这个理由，最重要的是她也想请江书荻吃饭。
　　“我有空。正好下午打训练赛，我把直播时间挪到那个时候。”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没关系。只不过昨天海离找了我，她其实挺欣赏苏清与的，”江书荻又补充了一句：“也想和她交朋友。”
　　“嗯，看出来了。她们有相同的爱好，能聊得来。”
　　狄宜很清楚江书荻在说什么，只不过她有些小心翼翼，也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出“有好感”这样的字眼。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茬，狄宜换了话题。
　　“对了，你被砸的地方青了吗？”
　　“不是很严重，就一点。”
　　“那你喷我给你的药了吗？”
　　“喷了。”
　　狄宜有些担心，“真的用了吗？”
　　“真的，”江书荻的语气一转，“你要看吗？”
　　道路两旁的樱花连成一片，一簇簇开得正盛。
　　眼前的光景明媚，狄宜脑中却浮现出更衣室的昏暗场景。
　　微风吹拂，花瓣如雪一般落下，粉白的色系为春日增添浪漫色彩。雪白与江书荻的肤色极为相称，淡粉像是染上狄宜的耳垂。
　　江书荻不仅尾音上扬，那句话的意味还暧昧不清，狄宜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见狄宜离自己越来越远，江书荻快步追了上来，顺势将手机伸到了她面前，“早上我拍了。”
　　照片上是江书荻肋骨的位置，正如她所说，那处肌肤下淡淡的淤青透出来，看上去并不严重。
　　狄宜不觉得是自己想歪了，毕竟类似的情形发生过。江书荻根本就是故意在逗她，昭然若揭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是你在网上找的图吗？”
　　没料到狄宜会这么问，江书荻唇角的弧度顿了顿，“不是网上找的，是我拍的。”
　　狄宜向前一步靠了过去，她轻轻扯住江书荻衣服，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领口。她闻到了江书荻经用的那款香水，其中还混杂了药的味道。
　　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狄宜看到江书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颚也明显绷住。
　　狄宜以胜利者的姿态笑了笑，“嗯，现在我信了。”
　　这时乔念回头叫了狄宜，她应了一声后追了上去。
　　看着狄宜的背影，江书荻眸光一沉。
　　这一路的樱花各不相同，有些被吹掉花瓣，有些繁华盛开，有些却内敛在呼之欲出的花苞中，终有一日会绽放。
　　***
　　晚上，乔念和苏清与去了超市，狄宜在宿舍点了份外卖。
　　手机上弹出Sudie开播的消息，狄宜进入直播间，左下角的聊天框内显示了一则提示。
　　[房管First已进入直播间。]
　　红色的房管标志很显眼，没想到江书荻真的给了她房管的位置，如此一来连粉丝都注意到了她。
　　【几天没来看直播，First竟然成了Sudie的房管。】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满级的粉丝灯牌，放眼望过去，整个直播间都没几个。】
　　【有点好嗑，你们俩是不是瞒着我们发生了点什么？】
　　【First的头像是她自己吗？从背影能看出来是个漂亮姐姐哎。】
　　江书荻直播间的主屏幕还是电脑桌面，右下角的镜头拍到了她的手。旁边放着一袋绿色包装的糖果，她带有笑意的声音传来。
　　“First不是姐姐，是妹妹。嗯，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是漂亮妹妹。”
　　狄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江书荻：[打游戏吗？]
　　狄宜：[可以，但阿念和清与不在。]
　　江书荻：[那我们双排。]
　　狄宜：[好，我现在上线。]
　　登录游戏，狄宜收到了江书荻组队邀请。前几天商城上线了几款新服饰，她们俩又看中了同一件，因此穿的也一样。
　　江书荻拿出了一颗糖撕开包装，她问狄宜：“想打什么图？”
　　狄宜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朵，“都行，不然让系统随机选吧。”
　　【情侣装都穿上了，你们不会已经面基过了吧？】
　　【呜呜呜，我也想和Sudie组队打游戏，慕了。】
　　【昨天更新了亲密系统，到十级可以领枪皮肤。你们可以先组个关系再一起打，我记得闺蜜的图标很可爱，是个猫猫头。】
　　江书荻点了进去，她的鼠标滑过不同亲密关系的图标，最终停留在狄宜的头像上。
　　“闺蜜就算了，我想组别的。”


第28章 修罗场
　　狄宜也点开了亲密系统，可以建立的关系一共有五种，她和经常一起玩的人都组了，所以弹幕说的十级枪皮肤直接就能领取。
　　相比之下江书荻的关系列表空空如也，想到最近增加了很多奖励，狄宜主动说：“除了闺蜜还有挚友，兄弟或者姐妹都可以。”
　　江书荻把糖放进嘴里，她笑了笑问：“除了这几个呢？”
　　除了这四种——狄宜看向自己亲密系统里唯一空着的那栏，上面赫然标注着“情侣”，后面还附加了一颗爱心。
　　狄宜耳朵发热的感觉即将褪去，下一秒又有复燃的迹象。
　　江书荻是故意的，一定是这样。
　　恰好瞥见下方的师徒系统，狄宜不动声色道：“你可以直接申请。”
　　江书荻折着糖纸的手一顿，“真的可以？”
　　这句话和当初她说要和狄宜组队打比赛时一样笃定，有试探，也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意思。
　　弹幕滚动了起来——
　　【你们俩今天最好现在就给我组成情侣，不组不许下播。】
　　【顶级拉扯，爱看，再来！】
　　【CP名我早就想好了，江畔伊人果然是真的。】
　　【差不多就得了，一直说很败好感。】
　　【这是Sudie的直播间，我只想看她，总是提别的人真的好吗？】
　　直播间的节奏立刻被带了起来，其中不乏唯粉表示反感。
　　狄宜刚迈出的步伐悄然缩了回来，气势也渐渐变弱，“可以，毕竟你教过我打狙。”
　　“打狙？”
　　“嗯，师徒关系也不是不行。”
　　狄宜清楚地看到江书荻攥住了那张糖纸，这时，她的游戏界面出现了一条提示：[First0616的好友Irene申请加入队伍]
　　“这件事先放一放，”江书荻话音一转：“对了，你的好友想进队。”
　　狄宜记得下午Irene在群里提议晚上上分，Vic说开要战队会议就没了下文。这会儿她和Hani上了线，也都给狄宜发来了私聊。
　　Irene：[你在和你舍友打吗，一起玩吧？]
　　Hani：[好几天没打了，来上波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狄宜便征询了江书荻的意见，“是Irene和Hani，她们问我要不要一起，你想吗？”
　　江书荻：“都可以。”
　　下午提到Irene的时候狄宜没太在意，听出了江书荻的语气，她追问了一句：“还是你想双排？”
　　“没关系，以后有很多双排的机会，那今天四排练练手感吧。”
　　“那我邀请她们了。”
　　“好。”
　　进入队伍后，Irene迫不及待地开了麦：“小狄，下周末你有时间来看我们比赛吗，我给你留票。”
　　狄宜曾经在年初的寒假去现场看过赏金赛，那是她们四人第一次见面。从那之后，Irene好几次都想请狄宜吃夜宵，无奈电竞选手和普通人有时差，她表示宿舍有门禁婉拒了对方。
　　那天和Hani聊完，狄宜认为Irene可能对自己有好感，后来也自觉和她保持了距离。
　　“下周吗？”狄宜想了想，“可能不行，我要参加高校赛。”
　　Irene失望道：“怎么都在下周，你找到队友了？”这时，她注意到了同在队伍中的江书荻，“Sudie？”
　　狄宜还以为Irene知道了她们组队的事，江书荻主动回答道：“嗯，我是她的队友。”
　　“我没认错吧，你是栎麟TV的Sudie？”Irene语气中带有怀疑，她用手机打开了江书荻的直播间，回音一阵阵地传来，“你们同校，还要一起去参加线下比赛？”
　　不久前江书荻为了狄宜对狙在论坛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连职业选手都顺带着吃了瓜。
　　Irene知道最近狄宜和江书荻一起打游戏，可没想到她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无意间被别人道出真相，江书荻看上去并不在意，“是这样，你的推理得很厉害。”
　　“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意外，”Irene清了清嗓子，“可你连脸都没有露过，你经纪人同意你参加线下比赛了？”
　　江书荻：“我在决定报名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尊重我的决定。”
　　【Sudie要去参加线下比赛了吗，天哪，我好想去看！在哪里买票？】
　　【好像是高校赛，我刚搜了一下，下周的校选拔赛看不了。】
　　【没关系，听说区级比赛就开放观战了。只要她晋级就能一睹芳容，好期待。】
　　狄宜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知道参加线下比赛等同于掉马，可却没想过这意味Sudie将以江书荻的身份出现在赛场上，她的一切将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中。
　　原来江书荻连这点都想到了，狄宜的心中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Irene：“呵呵，原来如此，那祝下周你们比赛顺利。”
　　江书荻：“谢谢，你也是。”
　　Hani一直保持沉默，她默默地从对话中捕捉到了有效信息，也在短时间内了解了三人的关系。
　　这暗流涌动的修罗场，有意思。
　　“准备吧，我开了。”
　　这局随机到的是沙漠图，狄宜根据航线选了中心的U城作为跳点。
　　四人共同出舱跳伞，狄宜落在城中的广告楼楼顶，不远处的Hani提醒道：“First楼下跳了一队。”
　　Irene：“一队人？”
　　Hani：“是的，应该都进楼了。”
　　错杂的脚步声传来，狄宜听到了他们上楼的声音，“我听到了，不急，你们先搜东西。”
　　因为物资相对较为丰富，狄宜经常跳这里，然而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了。她捡到了S686和M762，枪是适合近战的，却唯独没有护甲。
　　狄宜不信连一级甲都找不到，仔细找了一圈后她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往楼梯口走时还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过几分钟，小地图上的两个点快速地向狄宜靠了过来。
　　Irene：“别怕，我来了。”
　　江书荻：“二楼上去人了，先排门口的。”
　　Irene：“其实你帮我架着就行。”
　　江书荻：“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楼外便被扔了一颗瞬爆雷。
　　“砰！”
　　Irene被炸残了在打药，江书荻从窗口扔了震爆弹，被闪到视线的敌人转移了位置。
　　尽管Hani已经往这边赶来，她们失去人数优势，贸然强攻进楼已经行不通。
　　脚步声停止，伴随着顶楼枪声的响起，江书荻和Irene不约而同地使用燃烧瓶逼退敌人。
　　狄宜：“楼上只有一个，你们小心。”
　　“你别倒了，我烧到了他们。”Irene从窗口翻了进去，子弹冲着她过来——尽管当即抬了枪口应战，Irene不敌早就埋伏好的集火枪线被击倒。
　　实际上那队早就知道和狄宜的队伍贴了脸，他们打算先莽顶楼的人再围攻剩下的，没想到狄宜的队友这么快就过来了。
　　这个段位的意识都不差，他们当即做好了迎战准备。
　　[THERMOS使用M762击倒Irene]
　　狠话放得早，Flag刚立就倒。
　　Irene向后爬到墙角，她实在郁闷，声音闷沉道：“人都在柜子后面，三个。”
　　江书荻不是没有一对三攻过楼，但这个位置对于屋内的人更有利，她原本打算拼投掷物，里面又传来了挪动脚步的声音。
　　“他们是不是要上楼？”
　　话音刚落，江书荻趁机从另一扇窗翻了进去，可却也落得同一下场。
　　[Sheng使用M416击倒Sudie]
　　原来他们没有移动位置，这只是一记虚晃。
　　看到击杀播报，姗姗来迟的Hani愣了一下，“怎么都倒了？”
　　江书荻的直播间新增了很多竞粉，节目效果瞬间拉满，谁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为了营救国服前十的选手，AXD的职业金牌突击手和沉着冷静的全能主播倒在了一块儿。
　　【真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你们在认真打吗？】
　　【哈哈哈哈哈救命，这也太好笑了，疯狂截图中。】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属实拉胯了。】
　　狄宜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当机立断冲了楼道上卡位置的人，甩了双喷将他带走。
　　[First0616使用S686击倒PANPAN]
　　狄宜换了子弹向楼下走，“能救吗？”
　　Hani侧身抵着墙观察屋内，“救不了，但我架住他们了。”
　　队伍中倒人多少会影响队友的心态和操作，对面又派了一人和狄宜周旋。脚步声渐近，狄宜退回到二楼的房间。
　　战况变得焦灼起来，那人没有和狄宜正面刚抢的打算，只在楼梯口来来回回地冒头。
　　眼看着江书荻和Irene的血量越来越低，狄宜没顾得上打药又莽了上去。对方以为她还拿着霰弹枪想要躲开，可迎接他的却是M762的扫射。
　　[First0616使用M762击倒Sheng]
　　局面在瞬间有了反转，剩下的两人想要冲过来补人，Hani利用视线盲区从窗户开枪打残一人，“一枪倒。”
　　只有三分之一血量的狄宜从后面补枪拿下第三人，Hani也顺利击杀最后一个灭了队。
　　[First0616使用M762击倒Coola]
　　[Hani使用M416淘汰THERMOS]
　　直播间的弹幕齐刷刷地夸起了狄宜，还顺便吐槽了两个冲锋陷阵的人。
　　【6，First这波太顶了。】
　　【这种局面都能翻盘，Sudie和Irene算是捡到宝了。】
　　【你们俩这么着急干什么，再晚到一会儿人家First都灭队了。】
　　Hani先扶了快要成盒的Irene，狄宜也第一时间跑向了江书荻。
　　“失误了，怪我，”Irene心虚道：“主要是……我听到小狄叹气了。”
　　Hani觉得奇怪，“我怎么没听到，Sudie你呢？”
　　江书荻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想起自己在顶楼的情形，狄宜说：“之前我在顶楼都能捡到满配的物资，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找到甲。”
　　狄宜扶起了江书荻，还丢给她一个急救包，这时Irene开口：“还有药没，我好穷。”
　　“没了，”Hani问：“要弹夹吗，我多一个。”
　　“要，给我。”
　　江书荻打完药发现狄宜还是残血，她走了过来，“没药了吗？”
　　狄宜还有四分之一的血，她不在意道：“没关系，找找吧。”
　　原来，那是她唯一的急救包。
　　结束战斗，Irene和Hani离开这栋楼继续搜物资，江书荻却背道而驰上了顶楼。
　　狄宜以为她想到高处瞄人，下一秒就听到她叫自己，“学妹，来一下。”
　　打游戏的时候大家通常会叫对方的ID，江书荻的这个称呼就显得很特别。
　　狄宜来到了楼顶，江书荻正站在平台上，她弯腰指着地面似乎在看什么，狄宜走过去就看到了她一件二级甲。
　　狄宜很确信她来过这个位置，至于为什么又会出现护甲，唯一解释就是江书荻把自己的放在了这里。
　　“你有甲吗？”
　　“有。”
　　狄宜义正辞严道：“我看看。”
　　江书荻轻笑一声，她干脆地脱下身上的甲换了地上的，“看来你更喜欢我的。”
　　丢下一件相同的二级甲，江书荻潇洒地转身下了楼，狄宜愣在了原地。
　　狄宜没忍不住用手机看了江书荻直播间的回放，原来听到自己没有护甲，她特意来到楼顶把身上的脱下来放在那儿。也许担心狄宜会拒绝，江书荻下楼找了一件穿上。
　　可此刻重要的不是护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江书荻故意轻化了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语气还尤为暧昧。
　　[看来你更喜欢我。]
　　江书荻为什么会这么说？
　　狄宜认为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江书荻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29章 我听话吗（含副CP）
　　周四的超市与周末相比显得清冷许多，购物车的轮胎碾过瓷砖地间的缝隙，里面的物品在碰撞时发出声响。
　　乔念推着车走在前面，苏清与在后面低头看着手机。
　　中午加了江书荻的微信，苏清与认真对比了她和狄宜的头像。那两张照片乍一眼看上去的确很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拍摄的地点不同。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苏清与姑且把这当作巧合。此刻她点开了江书荻的朋友圈，看到最新的一条的配图上有各种颜色的鲜花。
　　联想到不久前江书荻给狄宜送过花，苏清与放大了照片。除了拍到架子上放着的小羊花盆之外，她还在透明玻璃上看到了模糊的倒影，从身形能推测出那是狄宜和江书荻。
　　同时，从发送时间也能看出这是去海离纹身店的那天，应该是她们去药店或者超市时拍的。
　　苏清与后悔自己太过大条，她竟然现在才发现海离暗戳戳地为两人制造好几次独处的机会。
　　秉着不放过每一处细节的决心，苏清与继续向下翻着照片。她向左滑动手机屏幕，一张照片让她蹙起了眉。
　　“清与，”乔念回头，“怎么了，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
　　苏清与快步走到乔念身边，她试探性地问：“阿念，小宜和书荻认识没多久吧？”
　　“应该是，小宜说过她们是在报名现场认识的。”
　　“奇怪了，那她怎么会——”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苏？”
　　苏清与抬头，看到同样推着购物车的海离，她眨了眨眼，“海离姐？”
　　海离走了过来，“好巧，在这儿碰到你。”
　　“是啊，好巧。我来买日用品和零食，”苏清与将手机放进包里，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乔念，这是海离姐。”
　　乔念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听说上次你帮清与打了耳洞，给你添麻烦了。”
　　“原来你就是阿念，听小苏提起过，”海离笑了笑，“打耳洞是举手之劳，能认识她我也很高兴。”
　　这是乔念第一次见到海离，她的手臂上有着纹身，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一勾，垂到腰际的长卷发轻轻摇曳，美艳动人。
　　反观苏清与这样的甜妹类型，两个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可海离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唇角的笑容也隐藏不住。
　　两人又聊了起来，苏清与为自己忘记周六有约的事情感到抱歉，海离让她别在意，说可以下次有时间再去。
　　“听你说耳洞发炎了，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肿的，是我没听劝，洗头的时候还沾到水了。”
　　“每个人体质不同，也可能不是沾水的原因，”海离面露担忧，她抬手轻轻托住苏秦与微红的耳垂，“你再涂几天药，之后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两人的亲近显得十分自然，可这一幕让乔念不是滋味。她推着购物车靠了过来，两辆车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发出声响。
　　“我和清与住在一栋楼，这件事不麻烦你了，”乔念将苏清与拉到自己身边，“我会带她去的。”
　　苏清与还以为海离在自责，她连忙摆手道：“我没事的，海离姐你别放在心上。”
　　海离收敛起笑容，她对上苏清与的眼睛，眸光微动，“如果说我放在心上了呢？”
　　这句话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三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变得凝滞。
　　她们身边路过了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小不点走得还不稳，在路过时撞上了海离。
　　见状，海离扶住小姑娘，在确定没事后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耳洞是我打的，我应当负责，小苏记得告诉我恢复情况，”海离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我看你们买了不少东西，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来到地下停车场，乔念和苏清与都坐在了后座，海离特地问了是从东门还是西门进去。
　　“我们在西门下车就行，我顺路去拿个快递，”苏清与把袋子放在座位上，“海离姐你连我们学校的门都一清二楚，是不是因为书荻呀？”
　　“嗯，我去学校找过她。”
　　“你们认识多久啦？”
　　“十几年吧，我们父母很早就认识了，我和她算是一块儿长大的。”
　　“竟然这么久了，算起来我和阿念也是。”
　　苏清与看了一眼乔念，她看上去不太想说话，用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车开出了停车场，海离向右打着方向盘，“我比书荻大几岁，不能像你们这样同校还挺遗憾的。”
　　提到江书荻，苏清与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照片，她向前扶住副驾驶的座椅，“对了海离姐，你知道书荻和小宜认识多久了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可能要你自己去问她们了。”
　　“我就是好奇嘛，主要是我看到了——”
　　“清与，”乔念打断了苏清与，“上次你就是这样撞到头的，回来坐好。”
　　乔念的语气听上去很不悦，苏清与以为是提到了狄宜和江书荻的缘故。她不情愿坐了回去，不明白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能问。
　　而乔念则认为苏清与是想调查两人有没有谈恋爱，她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可取，毕竟涉及了取向的问题。
　　到了学校门口与海离道别，乔念和苏清与拎着袋子下了车。
　　一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乔念觉得不自在，她打开直播间想看看那两个人有没有一起打游戏，江书荻带有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看来你更喜欢我的。”
　　快速滚动的弹幕都在感慨江书荻的直球，而这恰恰是乔念最不敢做的事。
　　就乔念对苏清与的了解，她不认为苏清与能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
　　如果她真的越过了那条线，以后她们又应该如何相处？还能继续当朋友吗，又或者是从此分道扬镳。
　　昏黄的路灯照亮前方的路，也将人影拉长。
　　“阿念，”苏清与冷不丁开口，“其实，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乔念的心倏地提了上来，“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
　　苏清与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她认真道：“你先回答我。”
　　被再三追问，加上偶遇海离时察觉到她对苏清与的与众不同，乔念一时没控制住，她靠了过去，手中的快递盒应声落地。
　　入夜的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夜幕深黯地笼罩一切。
　　视线被完全挡住，苏清与的瞳孔骤然一缩。
　　……
　　乔念回宿舍的时候狄宜还在打游戏，她们一直玩到了江书荻下播，也在对局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上了一波分。
　　最后Irene想约狄宜周末出来吃饭，狄宜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这周我要回家一趟，周日我妈过生日。”
　　“没事，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揉了揉疲惫的肩膀，狄宜摘下耳机回头，只见乔念坐在桌前，完全一副游离的状态。
　　狄宜拍了拍乔念的肩膀，她明显被吓了一跳，双肩用力颤了颤。
　　“你怎么了？”
　　“没事，”乔念深呼吸后站了起来，“我先去洗澡了。”
　　***
　　第二天是周五，上完课，狄宜的妈妈开了车来接她。
　　一见到狄宜，妈妈敛眸盯着她，“我们家宝宝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很久没被喊过小名，狄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啊”了一声。
　　这时，狄宜忽然想到和江书荻曾经问过自己的小名，如果当时告诉了她，她会这么喊自己吗？
　　狄宜无法想象，她也不敢想。
　　“宝宝，我猜对了吗？”
　　“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狄宜的犹豫让妈妈心中有了数，“我女儿我当然了解，上了大学可以谈恋爱了，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小区的停车场，狄宜妈妈将后座的包拿到前面来拿出了家钥匙。
　　看到熟悉的样式，狄宜一愣，“妈，这包……”
　　狄宜妈妈开心地给狄宜展示起来，“这是你爸提前送我生日礼物，好看吗？”
　　前段时间狄宜妈妈在群里发过这个包，问他们好不好看。狄宜特意问过店里有没有现货，她打算明天和江书荻吃饭前去买，没想到被老狄捷足先登了。
　　“好看，很合适你。”
　　狄宜边回答边盘算，看来她明天又多了一项挑礼物的任务。
　　每周五江书荻都会在下午直播，今天也不例外。
　　晚上有一场栎麟TV主播间的娱乐赛，按照随机分组的形式，积分最高的队伍获胜。
　　江书荻和分到同组的主播们打起了练习赛，有一位女主播她本来就认识，成员们很快打成了一片。
　　狄宜坐在电脑前看直播，她照例送了一些卡灯牌就能领取的礼物，还在江书荻打出优秀操作时刷了好几个火箭。
　　晚上的娱乐赛吸引了一大批观众，江书荻直播间的人气飙升到第一。
　　比赛结束，江书荻吃了一颗狄宜送的糖，“谢谢大家的礼物，感谢新朋友们的关注。”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毕竟从下午播到晚上，期间除了喝水没有休息过，直播时长也远远超出了平日的。
　　狄宜看了眼时间，她难得在公屏发了条弹幕。
　　房管·First：[九个小时了，还接着播吗？]
　　江书荻笑了笑，“房管查房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顺便明天请个假，祝大家周末愉快。”
　　直播间还没有关闭，狄宜就收到了江书荻发来的微信。
　　江书荻：[我听话吗？]
　　狄宜回了一个表情包，是头上带了三个问号的小兔子。
　　江书荻：[你送了五个火箭，下次别刷这么多了。]
　　狄宜：[娱乐赛的时候你也看弹幕了？]
　　江书荻：[你猜。]
　　狄宜：[我不知道，你翻了赠送记录？]
　　江书荻：[没有，我知道你会来看我，所以留意了一下。]
　　狄宜：[过年有过充值活动，折合下来不贵。]
　　江书荻：[别乱花钱。]
　　狄宜开玩笑道：[那我送给别人了。]
　　这时，江书荻发来一段的语音，狄宜的心跳随着手靠近屏幕的距离越来越快。
　　“不会的，你的关注列表只有我一个人。”
　　狄宜很快回复：[这么自信吗？]
　　“你记得我在报名现场说过什么吗？”
　　狄宜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闪过的一幕幕画面让她不再平静。
　　相遇的那一刻仿佛是命中注定，江书荻适时地出现替她解围；她们在学校的许多地方偶遇，越来越了解彼此，也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那天江书荻说了很多，有句话让狄宜印象深刻。
　　她说，她是我的。


第30章 风的形状
　　第二天，狄宜睡到了自然醒。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点开微信的未读消息。
　　江书荻：[今天天气很好，早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悄然透入屋内，狄宜将头埋进在枕头上。睡前两人互道了晚安，今天收到的第一条消息还是江书荻的，她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洗漱过后，狄宜趿拉着拖鞋来厨房觅食，正在准备食材的狄母给她剥了个煮鸡蛋，“中午我打算做红烧鱼和咖喱牛腩，晚上你想吃什么？”
　　刚咬了口鸡蛋，狄宜含糊地说道：“妈，你忘记了，今晚我和朋友出去吃。”
　　为了这顿晚餐，狄宜特意去翻了点评里的照片。她预订了露台的位置，提前选好了店里的招牌菜。
　　昨天狄宜把店的位置发了江书荻，还告诉她自己已经预约过了，明晚六点直接过去就行。
　　江书荻：[我去接你吧，你住在哪儿？]
　　狄宜：[嗯？你知道我回家了？]
　　江书荻：[打游戏的时候你说过。]
　　“我想起来了，”狄母给狄宜倒了杯温水，“晚上你要去约会。”
　　狄宜差点噎住，她本想反驳这不是约会，可咽下了鸡蛋后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
　　不是约会，难不成是请有好感的姐姐吃饭？
　　这两者没什么区别。
　　“宝宝，之前我逛街给你买了两条裙子，今天天气很适合穿，你去我衣柜里看看。”
　　打开橱门，狄宜还以为自己拿错了，她拎着衣架返回厨房门口。
　　“妈，这是给我买的吗？”
　　“对呀，怎么了？”
　　一条是浅粉色的吊带包臀裙和米色外搭，另一条灰色的有不规则的花边裙摆。狄宜来到全身镜前比划了一下，虽然配色和式样都很好看，但却修身又显成熟。
　　“喜欢吗？”狄宜妈妈走到狄宜身边，她笑道：“我想着你可以试试不同的风格，所以买了这两条。”
　　喜欢归喜欢，狄宜也犯了难，“我穿哪条呢？”
　　“我想想，你们晚上准备去吃什么？”
　　“泰国菜。”
　　“让我想想——”
　　开完线上会议的狄父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听了母女俩讨论一会儿裙子，清了清嗓子道：“我选左边的，粉色看上去很乖。”
　　狄母将灰色裙子的抵在狄宜身上，“我觉得这条的更好，显白又有气质。”
　　“还是你眼光好，肯定都合适小宜。”
　　“这点我认同，这两件都是我一眼看中的，宝宝你自己选吧。”
　　在很多事情上，狄宜的父母不仅尊重她的决定，也会给出适当的建议。
　　从不同的角度分别听到意见，狄宜心中也有了答案。
　　下午组队打训练赛的时候，江书荻难得没有直播。
　　被问到为什么请假，江书荻回答：“我们有自己的习惯和打法，团队也有运营思路。不能保证没有参赛选手看我直播，还是谨慎一些。”
　　狄宜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江书荻昨天连播那么长时间，一是避免被有心人研究，二是为了腾出时间和自己一起吃晚餐。
　　类似的情形重现，江书荻好像总是会这样默默安排、处理一切，狄宜也更加了解了她的处事风格。
　　游戏开始前，作为指挥的狄宜强调了位置分配和今天的目标。由于一般的赛事都会采用积分制，她们今天是奔着拿分的目的打游戏的。
　　想着乔念和苏清与一向配合得好，狄宜安排她们来突击和补枪。但两人似乎都不在状态，开局不仅没有沟通，刚落在房区就被人一穿二。
　　狄宜大概猜到两人或许发生了什么，她在第二局顶上了补枪的位置。
　　好在江书荻的发挥一直很稳定，狄宜甚至觉得她不直播时打得更凶猛，狄宜也放开了打，如此一来队伍的节奏便有了把控。
　　在最后复盘时，狄宜将第一局的失误一带而过，可还是被江书荻听出了顾虑。
　　乔念和苏清与退出队伍后，江书荻委婉道：“游戏时的心态很重要，你第一局的决定是对的。这才刚开始，慢慢来。”
　　狄宜“嗯”了一声，她托腮盯着游戏界面，江书荻笑着问：“你准备好了吗？”鼠此
　　“什么？”
　　“准备好的话我来接你。”
　　狄宜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好在中午提前洗了头，她问江书荻：“你住在哪里，离我家远吗？”
　　“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江书荻已经提前看过了导航，“没关系，你好了直接下楼，我在门口等你。”
　　狄宜从学校带回来了全套化妆品，她为了这场期待已久的约会化了全妆，做足了仪式感。
　　最后对着镜子戴上项链，狄宜来到玄关穿鞋，狄宜妈妈走了过来说：“晚上不做菜了，我打算和你爸出去吃。”
　　“要一起吗？”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们才不去当电灯泡，”狄宜妈妈看着自己姑娘感叹：“这个年纪真好，好好享受吧。说起来我还没给你零花钱，等着，妈现在转。”
　　“不用啦，爸已经给过我了。”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狄宜走出来便注意站在车边的江书荻，她看过来后先是一怔，然后笑着迎了上来。
　　两人为了见面都打扮了一番，江书荻的深灰色西装和狄宜的裙子是同一色系。这和在游戏里撞衫的感觉不同，在现实里带来的情侣装效果更显著，否则狄宜也不会觉得耳根在发烫。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
　　江书荻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被盯害羞了的狄宜吞吐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每次见面你都能带给我惊喜，”江书荻敛眸，“这条裙子很好看，你也是。”
　　至于“惊喜”指的是什么，狄宜没有问，却也心知肚明。
　　因为她察觉到江书荻眼底荡漾着的情绪与动容。
　　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商场，狄宜和江书荻来到一楼的美妆区，“我想给我妈妈挑一件生日礼物，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好？”
　　“她有喜欢的牌子吗，或者最近想要什么？”
　　“呃，她之前看中了一款包，但是我爸提前送了。”
　　江书荻开口：“走吧，我们去逛一逛。”
　　这里彩妆种类很齐全，江书荻给狄宜提了几个她认为合适的。看完了眼影，狄宜本想对比最近热门的几种口红色号，可她却闻到了一阵香水的味道，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柜姐很热情地介绍了最新款，之后还递来了试纸。
　　狄宜两只手各拿了一根，经过比较，她抬起一只手问江书荻：“你用过这款香水吗？”
　　江书荻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故意去闻药的味道已经很暧昧了，如果狄宜再告诉江书荻因为自己曾经在她身上闻过，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心怀不轨？
　　狄宜挪开视线，“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很适合你。”
　　“我之前用的是另一个牌子的，”江书荻拿起香水瓶看了看，“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一旁的柜姐主动道：“这款最近卖得很好，喜欢可以试用一下。”
　　狄宜刚好也有这个打算，她想找地方放手中的试纸，只听江书荻说：“我来吧。”
　　江书荻将香水喷在了自己手腕内侧，紧接着，她细心地将狄宜一侧的头发挽起来，抬起手臂轻轻贴上狄宜的耳后。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微凉的触感让狄宜不禁绷住了脖颈。
　　橙花和檀木交缠的气息，这是狄宜初见江书荻时空气中的味道。
　　最后，狄宜给妈妈选了一款适合的香水，和江书荻来到了顶楼的餐厅。
　　这家店叫作“风形”，英文名是“The Wind Shape”，自从上个月正式营业便好评如潮。
　　狄宜和江书荻来到了露台，晚霞在微风中即将褪去，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城市的夜景，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您之前预订了菜品，请问还需要加什么吗？”
　　狄宜将菜单递给江书荻，她笑着摇摇头，“不用，你点过了就好。”
　　等待上菜时，江书荻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她将镜头缓缓偏移，最后落在了狄宜身上。
　　原相机呈现出的画面自然又赏心悦目，但没有得到允许，江书荻收起手机，“那天我问你为什么想请客，你说到时候再跟我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狄宜挺了挺后背，她拿出那瓶适合江书荻的香水放在桌上，抬眼间满是诚挚。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第一次见面你在报名现场替我解围，之后还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都很想谢谢你。”
　　“说请吃饭有些客套，其实在看到这家餐厅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起来。”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书荻，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温和的晚风绕过耳畔，发丝拂过狄宜的下颌，那双眸在夜幕中格外清亮。
　　看着眼前的人，江书荻微微发怔，她也终于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风形”。
　　自此，风有了形状。
　　是发尾缱绻的弧度，是笑眼弯起的形状，也是怦然意乱的心动。


第31章 你呢，喜欢吗
　　夜空静默，月光轻盈。
　　餐厅露台上布置了散发柔光的灯带，映照在大理石的圆桌上如同散落点点星光。
　　江书荻垂下眼定定地看着那瓶香水，良久她回过神来，“你买单的时候故意支开我，是为了去买这瓶香水吗？”
　　狄宜心虚地看向另一边，“不算故意吧，当时我担心排队耽误时间，也真的不知道直升电梯在哪里。”
　　这时服务员给她们上了两杯果汁，江书荻把香水拿到了自己面前，她的手指在包装点了点，“这次你抢先一步，我本来想晚饭过后去买的。”
　　还以为江书荻很满意这款香水，狄宜心想自己选对了。为了掩饰心中的窃喜，她抿唇问：“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很喜欢，”江书荻轻笑一声，“而且你说适合我，不是吗？”
　　江书荻抬起手，那略宽的袖口自然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只见她将手腕凑到自己鼻前，看上去是在闻之前留下的气味。
　　此刻，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狄宜，偏长的凤眼微微挑起，眸光晦暗不明，似乎是让狄宜想起她为自己抹香水的情景。
　　狄宜的耳后不受控地开始发烫，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饮料，企图避开江书荻的挑逗。
　　江书荻的手肘抵在桌边，她抵着下巴问：“它的前调是橙花，淡了之后的中调是檀木，你闻到了吗？”
　　清甜的芒果味在口中蔓延，狄宜喉咙滑动了两下。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用力，里面的果汁也轻轻晃动。
　　狄宜看出来了，自己越想躲，江书荻便越想正面击溃她。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狄宜看向江书荻说道：“我闻到的好像不太一样，介意把你的手给我吗？”
　　江书荻从容地将手伸了过去，她勾唇笑了笑，用行动证明了不介意。
　　那只手的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纤细的手指稍稍弯曲，光影为其增添了几分朦胧感。无论看多少次，狄宜都会感叹它的修长漂亮。
　　狄宜握住江书荻的手背，而江书荻的手向下压，将手腕内侧靠了过来。
　　肌肤抵触间，她们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和狄宜印象中的一样，江书荻的手腕上有一枚小小的痣。她低下头，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对方细嫩的皮肤。
　　都说檀木能让人安心沉静，这一刻，狄宜躁动的心却无法被安抚。
　　“怎么样？”
　　“嗯……和你说的一样。”
　　“说起来，你还没回答我当时的问题，”江书荻倾身向前，她将手指弯曲搭在狄宜的指腹上，如同扣住了她的手，“你呢，喜欢吗？”
　　狄宜讷讷地问：“喜欢……什么？”
　　江书荻没说话，只挑了挑眉梢示意自己的手腕。
　　如果两人刚认识，狄宜一定会中了江书荻下的套。今时不同往日，她听出了江书荻话里有话，整理情绪后回答：“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好感。”
　　江书荻淡然地笑着收回手，也低头尝了一口果汁。
　　这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打扰一下，为两位上菜。”
　　好在狄宜提前预订过，她们没有等太久，菜便上齐了。
　　席间，两人的话题从香水转移到了狄宜的裙子上。
　　“这件是我妈买的，她说我可以试试不同的风格，”说完，狄宜在江书荻眼中察觉到迟疑，她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像妈妈会选的？”
　　“嗯，不太像。”
　　“可能因为在国外上过学，我爸妈算是比较开明的，他们能接受的事物好像远比我想象中的多。”
　　江书荻欲言又止，这时，有人走到了她们身边。
　　“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我觉得我们很有眼缘。”鼠呲
　　那人正对着江书荻，手机上打开的扫码功能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看来这个人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这样的搭讪曾经发生在乔念身上，狄宜当时只静静看着。如今江书荻遇上，狄宜的心中顿时觉得不畅快，只想让他赶紧消失。
　　江书荻正用叉子搅拌蔬菜沙拉，她甚至没有抬眼，“我不这么觉得。”
　　“缘分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再说。”
　　“不必多此一举了。”
　　“都说美女有性格，果然是这样。你对面这位也是单身吗，我有个朋友也是。下周末你们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爬山啊。”
　　不拿到微信，看样子这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狄宜正想着如何拒绝他，江书荻不悦地瞥去一眼，“是不是单身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问问嘛。”
　　江书荻放下手中的叉子，与盘子碰撞发出声响，“我对男的没兴趣，请问你可以离开了吗？”
　　这样强硬的态度让那人悻悻转身，他嘴里还嘟囔着：“搞什么，竟然喜欢女的。”
　　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却让狄宜听到江书荻亲口说出自己的取向。
　　而江书荻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继续和狄宜聊起父母的事情。
　　庆幸她们差不多吃完了，结账后，两人起身离开。
　　狄宜一直在思考江书荻的那句回答，她在走下阶梯时分了心，脚踩空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狄宜！”
　　多处传来的痛感让跌坐在地上的狄宜抽了口凉气，她攥着裙摆去查看伤势，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破了皮。
　　江书荻蹲下扶住狄宜的肩，看到了伤口，她面露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还好，应该……没事。”
　　狄宜撑着江书荻的手腕尝试着站起来，可脚踝却怎么都使不上力。就在狄宜要再次摔下去时，江书荻牢牢地扶住她的腰。
　　“你的脚可能扭到了，先别动。”
　　有两位服务员应声赶来，她们弯下腰关心了狄宜的情况，并说店内有医药箱，可以应急先清理一下伤口。
　　“好，麻烦你们带我们过去。”
　　“要不要先去找个小推车或者轮椅？”
　　“不用。”
　　江书荻边说边脱下了外套，担心碰到狄宜的伤口，她压下膝盖靠了过来，小心地将外套盖在狄宜的大腿上。
　　狄宜感受到腰上的手臂收了力，与此同时，江书荻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下。
　　“你要搂着我吗？”
　　江书荻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她索性直接将狄宜横抱了起来。
　　两位女服务生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微妙的表情。
　　狄宜的瞳孔骤然一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紧绷，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搂住江书荻的脖颈。
　　耳畔似乎能听到江书荻的心跳，被熟悉的气息笼罩，那双手臂正稳稳地抱住狄宜向前走着。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隐入深沉的暮色中，无力起身让狄宜觉得窘迫，而江书荻的怀抱是当下最真实的依靠。
　　狄宜悄悄抬眼看过去，江书荻正蹙着眉，连眼镜滑下来都没有注意到。
　　与其说没有注意到，不如说江书荻没时间顾及。她担心狄宜被蹭破的伤口，也担心她崴到脚伤了骨头。
　　江书荻抱着狄宜来到大厅，忽然，一只手笨拙地抵住了她眼镜的鼻托。
　　怀里的狄宜一直盯着江书荻的眼镜，她的指腹顺着鼻梁缓缓向上抚摸，将眼镜慢慢推正后迅速收回了手。
　　从江书荻的角度看过去，狄宜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既能看出委屈，也有害羞的神情。
　　江书荻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按捺得住，不能太心急。
　　可怀里的狄宜却乖巧地帮自己扶眼镜，这样的表情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别动，”江书荻的嗓音低哑，“小心掉下去。”
　　到达餐厅的员工休息区，江书荻让狄宜坐在了沙发上，服务员也拿来了医药箱。
　　“谢谢。”
　　“不客气，需要我们帮忙吗？”
　　江书荻蹲在狄宜面前打开了箱子，“没事，我来就好。”
　　还好狄宜腿上的伤口并不严重，清理完后，江书荻将冰袋敷在她的脚踝上。
　　“我认识一位骨科医生，我们现在去她那儿拍个片子吧。”
　　狄宜试图安慰江书荻，“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现在不是很疼了。”
　　江书荻托着冰袋不说话，她刚拿出手机，狄宜的手覆在了屏幕上，“就是扭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了，真的。”
　　“如果之后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好吗？”
　　“好，我答应你。”
　　当车开出停车场，她们这才发现下雨了。
　　运作的雨刮器将繁密的雨点尽数抹去，却在下一秒又汇聚在一起，拍打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显得突兀。
　　江书荻直视前方认真开车，狄宜心中懊恼自己破坏了今天的约会，她本来还想着能和江书荻一起逛街，说不定还能再看场电影。
　　想到这里，狄宜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江书荻问。
　　“今天又麻烦你了，”狄宜小声道：“我好像总是麻烦你。”
　　江书荻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想，而且这不是你的问题，应该怪台阶才对。”
　　“可只有我摔下来了。”
　　“那是因为餐厅的灯太暗了，光线不好。”
　　“但餐厅是我选的。”
　　“你选的很好，这家店也很好。”
　　“有不好的地方吗？”
　　“有，你在店里摔倒了。”
　　狄宜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对话极其幼稚，可却让她感觉到什么叫事事有回应。
　　即将到达狄宜家小区前，江书荻问：“你爸妈在家吗，要不要和他们说一声？”
　　狄宜想起父母今晚同样也出去吃饭，思考片刻，她没有给他们发消息。
　　“他们不在，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一会儿我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从哪个门进去比较好？”
　　狄宜忽然转头看向江书荻，“我们小区非业主的车好像不能进地下车库，之前下雨我打车回家就是这样。”
　　事已至此，狄宜也没了退路。她正想拿手机发消息妈妈，江书荻已经将车开进了小区。
　　好在楼前还有车位，江书荻停好车后解开了安全带，“等我一下。”
　　雨声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大了许多，狄宜回过头，只见江书荻淋着雨跑到后备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伞。
　　江书荻撑着伞打开副驾驶的门，她低下头笑着对狄宜说：“我背你过去吧。”
　　狄宜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点路我可以走。”
　　江书荻对着狄宜伸出手，“那我扶你。”
　　这一次，狄宜没有拒绝。
　　两人从雨中慢慢走进楼道，狄宜刚想按按钮，电梯门却打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人，看着狄宜和江书荻牵手的动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狄宜局促的声音传来——
　　“爸，妈？”


第32章 酥麻感
　　就在电梯要关上时，狄宜的爸爸摁下了开门按键。
　　江书荻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狄宜的父母，事情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就在她想松开手时，狄宜却反扣住了她。
　　江书荻一怔，她感觉到狄宜的指节抵住自己的手腕，掌心温度缓缓传递过来，狄宜脸上的神情极为平静，仿佛两人已经适应了这样的亲密接触。
　　狄宜妈妈第一时间注意到狄宜腿上的伤，她立刻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在餐厅不小心摔了一跤，”狄宜无奈地抿唇，“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
　　“还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啊？”
　　“脚好像崴了一下，应该没什么事。”
　　“下楼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狄宜妈妈的视线落在江书荻身上，“这位是？”
　　“她是我学姐江书荻，今晚我是和她去吃饭的。”
　　狄宜妈妈疑惑道：“嗯？什么？”
　　狄宜和江书荻对视一眼，“她是我……”
　　“江书荻？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狄宜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你喜欢的那位主播是不是也叫书荻？”
　　狄宜没想到妈妈记住了Sudie的名字，她颔首道：“是她，我们是在学校的报名现场遇到的。”
　　“真的吗？”狄宜妈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们竟然在一个学校，那小宜算追星成功了。”
　　听到狄宜妈妈感叹，江书荻适时地开口：“叔叔阿姨好，我是江书荻。”
　　此刻电梯里响起了提示音，狄宜妈妈对她招了招手，“麻烦你送小宜回家了，来家里坐坐吧，一会儿阿姨替你叫车。”
　　“谢谢阿姨，我开车来的，就停在外面的车位。”
　　“这样啊，但外面雨下大了，还是等等再走吧。”
　　江书荻又客套了几句，敌不过狄宜妈妈再次邀请，她和狄宜一起走进了电梯。
　　实际上在冰敷过后，狄宜的脚踝的疼痛感缓解了很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握着江书荻的手腕，将重心稍稍依靠在了她身上。
　　电梯里的场面并没有冷下来，狄宜爸爸顺着话题说了下去。
　　“我知道小宜会在空闲时间打游戏，应该是叫《生存使命》吧，你刚刚是不是提到报名参加比赛了？”
　　“对，我们下周参加校选拔赛。”
　　“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好，预祝你们比赛顺利，打得开心。”
　　“谢谢爸，如果能进决赛，我邀请你们来现场好不好？”
　　“好，我们一定去。”
　　没想到狄宜的父母不仅知道狄宜打游戏，还知道她喜欢的游戏主播，支持参加她比赛。属词
　　如果狄宜没有说过她父母比较开明，那江书荻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电梯缓缓上升来到顶楼，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房型，狄宜妈妈在门口的鞋柜找了双拖鞋给江书荻，上面有可爱的兔子头。
　　“书荻你穿这双吧，来，把伞给我。”
　　“谢谢阿姨。”
　　一旁的狄宜扶着墙想要脱鞋，江书荻注意到她的动作后走了过去，“需要我帮你吗？”
　　狄宜借着力弯下了腰，她用脱下鞋的动作证明自己不用帮忙，之后还忍不住打趣：“你好像很紧张我。”
　　话音刚落，开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狄宜抬头对上握着门把手的妈妈，她正回头盯着自己和江书荻。
　　恰好江书荻背对着门，她抬手推了下眼镜，垂下眸又故意向狄宜瞄过去。
　　这两道目光让狄宜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紧张……或者自责。”
　　狄宜妈妈嗔怪道：“书荻这是在关心你，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狄宜撇了撇嘴，“知道了，我会的。”
　　见狄宜的父母在玄关等着她们进来，江书荻没有再耽误时间，她换上拖鞋后来到了狄宜家里。
　　这次拜访不在计划之内，江书荻为自己空手来表示歉意；而狄宜妈妈则让江书荻不用太拘谨，说她们可以去狄宜卧室，一会儿她洗了水果拿过来。
　　狄宜家有两层，她的房间在一楼。
　　在经过走廊时，江书荻笑着问狄宜：“刚刚为什么当着你妈妈的面明知故问？”
　　狄宜觉得江书荻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加快了步伐，脚踝处又传来了隐隐的疼痛感。
　　“慢点走，别逞强，”江书荻的叮嘱中有着关心的意味，狄宜听了话走慢后，她又补充一句：“就算比我先到，你也还是要回答的。”
　　狄宜幽怨地看过去一眼，“明知故问的是你。”
　　江书荻表示无辜，“怎么说？”
　　“之前你都是这么问我的，我在学你。”
　　“学我？”江书荻重复了一遍，“那你听过同调现象吗？”
　　“没有，是什么？”
　　“你可以搜一下。”
　　狄宜敏锐地察觉到江书荻故意在卖关子，她表现不感兴趣的样子，没有要去搜索的打算。
　　推开门开了灯，狄宜把藏在包里的香水拿了出来，“你坐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就来。”
　　“嗯，你去吧。”
　　狄宜走进衣帽间后，江书荻没有着急坐下来，她驻足环顾了一圈。这里和狄宜宿舍里一样干净整洁，轻奢的装修风格让人觉得舒适。
　　靠近门口的书柜上有很多英文版本的书，最上面摆放着各种奖杯和证书荣誉。第二排有狄宜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照，顺着看过去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这些年的变化。
　　旁边的桌上放着电脑和各种外设，光是键盘就有好几把。从上面的标志能看出都是当下热门的品牌且价格不菲，江书荻也看到了自己代言的一款。
　　这时，衣帽间的门打开，狄宜从里面探出脑袋，“能请你帮个忙吗？”
　　“可以，怎么了？”
　　狄宜转过身，她的手向后指了指，“我的头发卡进拉链里了。”
　　江书荻走了过去，正如狄宜说的那样，她的头发绞了一缕在拉链缝隙间。
　　好在只是发尾的一段，江书荻将狄宜其余的头发捋好，也看到狄宜左侧肩头的布料已经滑了下来。
　　衣帽间内萦绕着清淡的山茶花香味，光从上方倾泻而下，狄宜的肩颈稍显紧绷。顺着漂亮的肩颈的弧度向下，蝴蝶骨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尤为明显。
　　肤如凝脂，性感动人。
　　江书荻收回手，勾在指间的头发悄然溜走，也如同挠过心间柔软的位置，让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屏息造成的缺氧使得江书荻的大脑变得晕沉，理智溺入不见其踪，也让她无法挪开目光。
　　良久，狄宜轻声问：“是不是很难解开，要不要把头发剪掉？”
　　江书荻试图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可那阵气息也扑洒在了狄宜的背上。只见她的脖颈连带着后背一同轻颤，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痒意。
　　“抱歉。”
　　虽然嘴上这么说，江书荻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房间陷入沉默，狄宜看不清江书荻此时的表情，对方紊乱的呼吸再度袭来。
　　江书荻小幅度地拉着拉链，狄宜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了扯。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接触到了湿热气息，加上拉链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酥麻感顺着脊背密密地蔓延开。
　　担心自己支撑不住，狄宜扶住了一旁的门框。她的手指蜷缩着不断加重力道，整个人都被痒意支配。
　　没过多久，江书荻便解决了被缠住的拉链。在确定可以拉下来后，她退出了衣帽间。
　　“好了，你试试看。”
　　“可以了，谢谢。”
　　学乖了的狄宜将头发盘了起来，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居家服。
　　看着换下的那条裙子，狄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过去她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她不觉得自己是怕痒的人。
　　细细考究，狄宜认为只有和江书荻近距离接触才会如此——全身如同淌过电流，颤栗感一叠一叠地袭来。
　　狄宜也忍不住想，江书荻也会这样吗，她对自己又是什么感觉呢？
　　“咚咚。”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了狄宜妈妈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换好衣服的狄宜走了出来，“可以，妈，你进来吧。”
　　狄宜妈妈洗了不同种类的水果，还摆成了精致的果盘，“想吃什么和我说，不够的话冰箱里还有。”
　　“谢谢阿姨，已经够了。”
　　“别客气，你们玩吧，我和她爸爸上楼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狄宜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频道正播放着动物世界。
　　见江书荻没有动，狄宜叉了一块西瓜递过去，“我妈还挺喜欢你的。”
　　“嗯，阿姨她人很好，很热情。”
　　江书荻没有主动提她的家人，狄宜想问又担心触及什么敏感话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怎么看阿念和清与。”
　　江书荻的手一顿，“哪方面？”
　　狄宜拿起草莓咬了一口，“她们下午不在状态，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你是说打游戏吗？”江书荻看上去松了口气，“是的，今天她们几乎没有交流。”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每次她们有矛盾都会这样，这次大概率也是。”
　　江书荻把叉子放在盘子边缘，“你是不是在担心比赛？”署辞
　　狄宜不置可否，“说起来她们是因为我报名的，打游戏的时候我又会忍不住认真，我不想以这样的状态打比赛。”
　　“你们是朋友，况且她们平时也打这个游戏，我认为她们也能调整好。另外我不觉得对待事情认真有什么问题，你不必把它当作负担，”江书荻想了想继续说：“对了，海离几天前联系过我，她说在超市遇到乔念和苏清与了。”
　　“是周四那天吗？”
　　“嗯，应该是。”
　　江书荻的话让狄宜有了启发，连她都看出来海离对苏清与有意思，乔念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那天究竟发生什么，才会让她们俩有了矛盾呢？
　　她们认识了这么久，在性格上也有了共同点，犟起来谁都不愿意低头。
　　狄宜忽然想起江书荻提到的“同调现象”，好奇心驱使她打开网页，搜索引擎是这样解释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去模仿他。
　　喜欢，这是狄宜今天第二次接触这个词了。
　　虽然确定自己对江书荻有好感，她觉得和喜欢还有一段距离。又或许因为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意识到罢了。
　　狄宜故意学了江书荻说话，可这也的的确确是模仿。
　　这是所谓的同调现象，也代表着喜欢吗？
　　“在看什么？”
　　“没什么，”狄宜很快退出了网页，喉头焦渴的她仰头喝了一整杯水，“我去倒杯水。”
　　江书荻碰了碰自己的杯子，“喝这杯吧，我没动。”
　　名义上想去倒水，实际上是狄宜想去冷静一下，她起身道：“我很快回来。”
　　“但你的脚——”
　　江书荻的话还没说完，没注意看路的狄宜已经踩到了兔子拖鞋。好在狄宜没有拿起玻璃杯，否则这会儿应该就摔碎了。
　　可现实情况要更糟糕，即便在第一时间撑住沙发，狄宜却还是压在了江书荻身上。
　　事发突然，江书荻下意识地扶住狄宜的腰。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看了过来。
　　反光的镜片让江书荻眸光变得朦胧，待目光触及，视线也向下落在了唇上。
　　狄宜慌乱地站了起来，她已经走到门口时才发现忘记拿杯子。
　　尴尬地折回去后，她放弃了倒水的想法。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江书荻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
　　江书荻与狄宜的父母说了再见，她和狄宜坐电梯下了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面和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水珠不时从树梢滑落。
　　“送到这里就行，你回去吧。”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和我说。”
　　“好，也谢谢你的邀请和礼物，今天我很开心，”江书荻的眸光微动，“小宜，我们学校见。”
　　江书荻的车逐渐离开视线，路灯在氤氲的雾气中变得模糊，向着她离开的方向延伸过去。
　　狄宜心中也对下次见面有了期待。
　　学校见，不久后她们又能见到了。


第33章 意外（修）
　　狄宜在周日零点给妈妈发了生日祝福，她也提前把贺卡和礼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第二天中午，狄宜一家出门吃午餐。
　　开车过去的路上，狄宜打开了江书荻的直播间。她没来得及调小音量，栓狙声音一发接着一发传来。
　　狄宜妈妈靠了过来，“宝宝，你在看直播吗？”
　　“嗯，是Sudie，她刚开播不久。”
　　“可以给我看看吗？”
　　狄宜把手机递了过去，狄宜妈妈看了一会儿之后问：“书荻现在在做什么，和别人对战吗？”
　　“准确地说是在对狙，”狄宜给妈妈指了指屏幕上的枪，“她拿的一发就能毙命。”
　　“听起来很厉害，你也会用吗？”
　　“我……不经常用这类的枪，她比较擅长。”
　　狄宜妈妈点了点头，“那也挺好的，这样你们可以互补了。对了，上面滑过去的字是什么？”
　　狄宜解释：“这是弹幕，相当于观众的实时发言。”
　　【Sudie的狙果然名不虚传，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稳。】
　　【First来了，主播可以孔雀开屏+秀操作了。】
　　【开嗑，江畔伊人的大旗由我来守护！】
　　每次狄宜进入直播间，弹幕都会带上她的ID滚动一波，这次也不例外。
　　江书荻开车正准备进圈，她看了一会儿屏幕后笑道：“欢迎我的房管，下午好。”
　　“我听到书荻说话了，我能和她打招呼吗，你的账号叫First对吧？”说完，狄宜妈妈已经开始打字，“书荻，你好，我是First的妈妈……”
　　“等、等等！”狄宜不敢想象这句话发出去的影响，她立刻切换到了私信界面，“妈，你要是想打招呼，就在这里发吧。”
　　狄宜妈妈的消息发过去不久，江书荻直播间的BGM就换成了生日快乐歌，“阿姨生日快乐，越来越年轻。”
　　针对弹幕提出的问题，江书荻一一解答。
　　【咦，哪个阿姨呀，是Sudie认识的人吗？】
　　江书荻：“是我房管的妈妈。”
　　【不会是First的妈妈吧，她也在看你直播吗？】
　　江书荻：“是的，她们都在看。”
　　【没想到你们已经熟到了这个程度。】
　　江书荻：“我们昨天刚见过。”
　　【救命，你们怎么连家长都见过了！】
　　房管·First：[？？？]
　　这下，狄宜觉得自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晚上，狄宜的脚踝有些肿，她在家休息了一晚，周一早上打车去学校上课。
　　担心遇上早高峰，狄宜特地提前半个出门。她刚踏入教室门就看到了占领最佳位置的乔念。
　　乔念对着狄宜挥了挥手，“早啊。”
　　“早，”狄宜走过去坐了下来，她好奇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乔念将专业书推到狄宜面前，“你家学姐一大早就宿舍门口等着，这是她给你的爱心喷雾，”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之所以来这么早是因为我蹭了她的车，讲道理，我还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
　　狄宜拿起盒子看了看，她知道江书荻担心自己，却没想到江书荻会在今天特意接她上课。
　　“对了，那个，”乔念吞吐道：“周六那天训练赛没打好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和清与发生了一些事……”
　　狄宜本想找机会和她们聊一聊，没想到乔念主动提了这件事，她故作认真地问：“你不会和她表白了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但狄宜却从乔念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局促，她微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真表白了？”
　　“没有，你小声一点！”
　　“那是什么？”
　　“之后再告诉你吧。”
　　上课前，狄宜把药放进包里，她给江书荻发了消息。
　　狄宜：[昨晚我住在家里了，听说早上你来找我了，谢谢你的药。]
　　江书荻：[没事，记得用。]
　　狄宜：[下次你可以提前告诉我，这样就不会跑空了。]
　　江书荻：[我不想有下次了。]
　　狄宜：[嗯？]
　　江书荻：[我不希望你受伤。]
　　狄宜盯着屏幕愣了许久。
　　短短几句话的震慑力不容小觑，否则她的心也不会加速跳动。
　　***
　　这周她们卯足了劲训练准备比赛，也根据复盘调整了游戏中的身份和位置。
　　周四的羽毛球课上，受了伤的狄宜坐在一旁休息。江书荻说要来找她商量最终的位置安排，一起来的还有叶希瑗。
　　“嗯？学妹你怎么了？”
　　狄宜接过江书荻递来的分析表，“我的脚不小心崴了，但是也快好了。”
　　叶希瑗坐在她身边，“那句话怎么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得注意，”她小声感叹了一句：“难怪某人之前准备了药。”
　　江书荻瞥了叶希瑗一眼，也将她从狄宜身边推开，自己坐了下来。
　　那份表上详细地记录最近训练赛的情况，也分析了四人在不同位置上的表现、数据以及优缺点，最终给出了两种方案。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整理出来的，江书荻在这上面倾注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感动之余，狄宜选择了自己认为合适的阵容，江书荻赞同了她的想法，“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下课之后可以问问她们的意见。”
　　狄宜颔首，“好，那今晚可以按照确定的训练了。”
　　由于之后还有班会，江书荻和狄宜聊完便匆匆离开了。
　　叶希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绕这么大一圈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江书荻笑了笑，“这不是重要的事吗？”
　　“是是是，可怜我才干完学生会的苦力活，还陪你走过来。”
　　“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就今天吧。”
　　“今天不行，晚上我要打训练赛。”
　　叶希瑗翻了个白眼，她决定以后狠狠敲江书荻一顿竹杠。
　　***
　　周末，校选拔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轮共进行两天，每天下午三点展开六局比赛。以累积积分的形式，获得第一的队伍晋级接下来的区级比赛。
　　比赛地点选在了附近的一家网吧，官方工作人员提前布置好了场地，也保证每支队伍都能在密闭的包厢进行游戏。
　　她们提前去踩了点，四人根据提前抽签到的数字来到了对应的包厢，把带来的耳机、鼠标和键盘都安装调试好。
　　狄宜坐在了乔念和江书荻中间，她靠在椅子上看向坐在苏清与，“清与，你的耳朵怎么样了？”
　　“还是会反复发炎，前几天我去医院开了药，”苏清与对着狄宜笑了笑：“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们的配合度有了大幅度提高，刚开始就和其他队伍拉开了比分。
　　第一局是沙漠图，根据航线，狄宜将跳点选在了地图北部的城堡。
　　她们安稳地发育了一波，在进圈途中遭遇了正对打架的两支队伍，从中劝架并拿下了六分的淘汰分。
　　无论是枪法和意识都更胜一筹，加上狄宜去打了突击位，江书荻配合她补枪，她们在六局对局中取得了碾压性的优势。
　　遥遥领先的分数让所有人都以为晋级名额非她们莫属，然而第二天却发生了意外。
　　距离第一局开始只剩下二十分钟，苏清与依旧没有露面。
　　狄宜和江书荻在门口等待签到，打完电话后的乔念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清与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乔念说苏清与的耳朵再次发炎，她提前挂了号再次前往医院。甚至为了不耽误比赛，她连午饭都没吃就出发了。
　　“车祸？”狄宜紧张了起来，“清与现在人怎么样，她受伤了吗？”
　　乔念摇头，“她人没事，现在正在等警察来处理。但司机不让清与走，他担心之后有事说不清。”
　　江书荻想了想问：“人没受伤就好，她能在比赛前赶过来吗？”
　　“她在第一医院门口，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过来就要二十分钟，我觉得够呛。”
　　江书荻拿出手机，“别着急，先让她拍下车牌照发过来，我找人去帮她。”
　　围观的选手窃窃私语起来，以李允为首的几人讨论声音最大。
　　“什么，她们有人缺席了？”
　　“没错，现在只有三个人，她们肯定打不了了。”
　　“看来只能中途退赛了，啧，天意弄人啊。”
　　从语气能听得出来，他们没有丝毫惋惜，更多的是在阴阳怪气。
　　此刻，狄宜既关心苏清与那边的情况，又遗憾要退赛这件事。
　　周遭一道道看戏的目光让狄宜深感无力，她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手攥成了拳，指尖深嵌入手心。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狄宜的肩上。
　　“没有硬性规定三个人不能打，”江书荻的语气坚定：“我们不退赛。”
　　这番话引起了李允队友的不满，毕竟如果没有狄宜的队伍，他们就能拿下第一了。
　　“那空出的位置怎么办？如果都像你们这样，那四人赛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啊。”
　　江书荻看了过去，她的脸上明明有着淡淡的笑意，说话时却让人感受到了寒意。
　　“少人是我们的问题，我保证她的账号会加入比赛，”江书荻的眸中波澜不惊，“至于白送的分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34章 学妹，你输了
　　得知情况，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联系了总负责人，对方说稍后再给答复。
　　距离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她们三人在走廊等待时，包厢门口的选手们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不能因为排名高就通融吧，以前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谁知道呢，女人就是麻烦。”
　　“少个人也好，我就不信缺了人还能打出优势。”
　　江书荻的那番话在他们听来充满了挑衅意味，可她说的也是事实。
　　昨天比赛结束，每支队伍都保存了录像回去复盘。
　　有心人专门研究了狄宜队伍的打法，然而她们每局的跳点不同，打法也随着圈型和局势变化，就每个人的位置都会调整。即便知道江书荻固定在狙击手的位置，他们也找不到方法应对，除了避战就是被击倒，如此一来更加无从下手。
　　赛前有多么信心满满，赛后看到积分排名就有多么打击。他们忌惮这支队伍的实力，就在大家觉得今天的比赛也无望时，转机却出现了。
　　所有队伍都在意负责人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毕竟这关系到唯一的晋级名额。
　　走廊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烟雾渐渐弥漫开，升腾后缭绕在上空。
　　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不好受，狄宜背对着他们，还不适地咳嗽了两声。
　　“我们进去等吧。”
　　江书荻示意狄宜和乔念进包厢，三人都坐回了位置上。
　　乔念放心不下苏清与，她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狄宜也很关心，只要一有提示音她就会询问情况。
　　看到聊天框连续出现好几个哭泣的表情，狄宜问乔念：“你要不要去找清与？”
　　乔念犹豫了一下，“还有继续参赛的可能，再等等吧。”
　　江书荻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我已经让海离过去了，她应该能帮上忙。”
　　这个节骨眼上，乔念已经顾不上曾经因为海离吃过醋，“谢谢，麻烦你们了。”
　　狄宜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比赛，乔念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苏清与。
　　比起退赛，她更在乎她们的感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狄宜拿起矿泉水喝了好几口。
　　这时，江书荻提议：“我们来对枪吧。”
　　“现在？”
　　“嗯，我开房拉你。”
　　狄宜已经没了心思打游戏，她委婉道：“如果和你对狙，那我已经输了。”
　　江书荻自定义创建了房间，她用余光观察着狄宜，“还没打就认输，这不像你。”
　　右下角已经弹出了邀请的消息框，狄宜挪动鼠标进入了房间。从她的视角能看到物资调配情况，江书荻已经将栓狙和其他枪都去掉，只留下了AKM。
　　在看到区域选定在海岛图东侧的山顶后，狄宜脑中已经呈现了那儿的地形，她甚至已经选好了要驻扎的点位，初步构思好了能赢过江书荻的策略。
　　江书荻说的没错，还没打就认输不是狄宜的风格。
　　无论在游戏里遇到什么样的情况，狄宜都不会坐以待毙。可现实中她却少了几分这样的果断，也可以说是经历得太少，无法像江书荻这样保持稳定的心态。
　　“还有十五分钟，就当找找手感。我知道你担心小苏，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但如果没有参加比赛……”
　　狄宜没有再说下去，可这个假设已经让乔念和江书荻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乔念将手搭在椅背上，她作势搂住狄宜道：“狄小宜，你不会觉得我们会怪你吧？”
　　“我……”
　　“你放心，清与没事了。她刚还问我比赛要怎么办，说早知道就明天再去医院了。”
　　“她也不想耳朵发炎的。”
　　“所以啊，你别想那么多更别自责，知道了吗？”
　　见狄宜点头，乔念给了江书荻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安慰狄宜的任务。
　　不承想对方正紧紧盯着她，那不满的目光让乔念讪讪地收回了手。
　　乔念靠回椅背瞥了眼开始对战的两人，她认为江书荻还是了解狄宜的，不然也不会兜圈子让狄宜说出内心的想法。
　　真是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江书荻不会知道乔念心里已经认定她们在谈恋爱了，她在戴上耳机前问狄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游戏跳了哪里吗？”
　　“记得，Q港集装箱。”
　　“你确定吗？”
　　狄宜疑惑地偏头看过去一眼，江书荻的眉眼间满是笑意，她善意提醒：“三个人头定胜负，输了要答应我一件事。”
　　由于区域范围较小，她们没有跳伞便随机出现在了地图上，回过神来的狄宜捡起枪，“谁输还不一定。”
　　进入状态后的狄宜像换了个人，她握着鼠标调整方向，侧身卡在圈边的石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江书荻开了全部麦，“你知道我在哪里了是不是？”
　　正在捏震爆弹的狄宜没有回答，江书荻继续问：“有没有觉得这个位置很熟悉？”
　　眼前的情景让狄宜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几个月前的一局四排，队伍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当时决赛圈刷到了这里，她一打二拿下了胜利。
　　狄宜的疑惑脱口而出，“那天我打的人是你？”
　　“嗯，是我。”
　　“可我没在击杀榜看到你的ID。”
　　“赛季初我用了海离的号，后来我去搜了你的ID，但加不上好友。”
　　原来她们早就在游戏中遇到过，却因为狄宜拒绝添加而错过了。
　　狄宜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可她手上的操作却没有停下。两人利用山坡和掩体不断迂回拉扯，善于突击的狄宜率先拿到一分。
　　“你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了？”
　　“算是吧，我也经常在榜上看到你。”
　　“所以你在报名现场帮我，是因为认出了我？”
　　“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不错，开窍了。”
　　过去狄宜只当她们的相遇是偶然。
　　可现在细细想来，江书荻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狄宜不觉得手滑发送的那张模糊照片能让她认出自己。
　　但狄宜从未在游戏动态里分享过照片，更没有在学校遇到过江书荻，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这些杂乱的思绪瞬间占据了狄宜的大脑，她的注意力被分散，被江书荻顶上来毫不留情地击杀。
　　“江书荻，你是故意的吧。”
　　“敢直接叫我名字了，胆子不小，重新叫。”
　　“……学姐。”
　　“乖。”
　　针锋相对刚抢时还能调情，乔念觉得也就这两个人能做到了。
　　不理解，但祝福。
　　门外的李允走到工作人员的身边，他讨好地递上一根烟，“王哥，那边回复了没啊？”
　　“还没，他们肯定要讨论之后再决定。”
　　“那你觉得参赛的可能性大不大？”
　　“这个不好说。要比赛了，你快回去准备吧。”
　　“好嘞，辛苦王哥了。”
　　作为学校里和官方的对接人，近一月李允都在筹备报名的事宜，从前期的宣传到推广都不在话下。他不仅和这些工作人员搞好了关系，还费尽心思找到了技术好的队友。
　　自从知道First和Sudie报名参加了比赛，李允特意去看直播了做了研究。
　　可如今这些打了水漂，她们稳稳地占据第一，还高出了第二名几十分。
　　李允回到了包厢，队友们正在讨论今天的打法。
　　距离比赛还剩五分钟，赛事通知群里发布了一则公告。
　　【由于初赛未设替补位，考虑到选手的突发情况，经研究决定：WTFP以满编继续参赛，第四人须跟随队友跳伞。】
　　这样的决定在李允的意料之中，说到底还是公平的。他拖动鼠标加入了房间，旁边的队友压低了声音。
　　“不慌，我和其他几个队伍都说好了。大家记得换上前段时间活动送的军大衣，我们统一服装。”
　　李允一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打开了仓库，干脆地换上了那件衣服。
　　狄宜她们也同样看到了公告，得知海离已经找到苏清，三人也算放心下来。
　　海离的到来让苏清与有了依靠，面对不放人的司机，她强硬的态度和据理力争让对方败下阵来。同时在苏清与的要求下，海离告诉江书荻会想办法尽快把她带过来，如果能赶上后面的比赛那最好不过。
　　尘埃落定后，她们也即将面临以三打四的局面。今天的比赛不会像昨天那样轻巧，三人夜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加入了比赛房间，乔念连忙起身出去上厕所，包厢里除了主机运作的声音别无其他。
　　耍了小心机的江书荻获得1v1对枪的胜利，她以胜利者的姿态撑着扶手靠过来，在狄宜耳边轻声道：“学妹，你输了。”
　　暧昧的气息顺着侧颈缓缓向下，狄宜瑟缩了一下肩膀，她偏头看向江书荻问：“你想要什么？”
　　此刻，江书荻的眉眼间荡漾着轻盈的笑意，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来。
　　那深黯的目光缓缓向下，微动的眸光描摹着狄宜漂亮的五官，最终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什么都可以吗？”


第35章 拥抱
　　感受到江书荻炽热的目光，狄宜拿着耳机的手一顿，她的手缓缓向下搭在了扶手上。
　　这双熟悉的眉眼让狄宜有过无数心动的时刻，可当下带给她更多的是感动。
　　让狄宜触动的是江书荻在她紧张时提出对枪，为她找回了对战的手感；以及三两句话就让狄宜说出了心声，借乔念的口来安慰她。
　　每次遇到困难，江书荻都会及时出现。她伸出了援手，也给予心灵上的慰藉。
　　狄宜感受到一股情绪即将冲破心房，它汩汩地流淌至指尖，她也终于付诸了行动。
　　狄宜伸出手抱住江书荻，将手轻轻抵在她的后背上。隔着单薄的布料，两人的肩抵触在一起。
　　江书荻用了狄宜送的香水，橙花的清甜和檀木的沉静相融，淡淡地萦绕着两人周围。
　　心跳隔着胸膛传递着震颤的频率，狄宜靠在江书荻肩窝处轻声说：
　　“谢谢你，书荻。”
　　“我输给你了，所以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什么呢？”
　　狄宜轻柔上扬的尾音让江书荻悸动不已，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她难以抑制心中的躁动。
　　这个拥抱简单纯粹，江书荻忍不住将狄宜抱得紧了一些，“我想……”
　　“唉唉，这局还没开始吧？”
　　推门而入的乔念没想到包厢里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吸了口凉气，声音也惊动了两人。
　　狄宜立刻向后坐了回去，而江书荻悬空的手攥了攥，唇边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乔念捂住眼睛走回座位，路上还被桌角绊了一下，“虽、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你们比赛之后再继续吧。”
　　“继续什么？”狄宜喝了口水，“书荻帮了我很多，我只是想感谢她。”
　　乔念咧嘴道：“谁会这么感谢别人？”
　　“你要试试吗？”
　　“我不敢，我怕挨揍。”
　　“被清与揍？”
　　“咳，你不要乱说。”
　　第二日的校选拔赛拉开序幕，第一局随机到的是海岛图，航线偏向北部由东向西。
　　乔念登录苏清与的号跟随跳伞，稳妥起见，狄宜将跳点标在野区的车库。她们打算开车去远处搜物资，尝试着避战发育。
　　四人共同落在了车库平台，因为苏清与号没有人操作，她在空中飘了十几秒才降落。
　　狄宜直接上了车，乔念和江书荻各自搜了一把枪。她们正打算离开，车辆驶来的声音让三人警觉起来。
　　江书荻上到二楼占了点，“他们是满编。”
　　乔念把抢先拉到了房屋后，“什么情况，是延迟落伞引来的人吗？”
　　“有可能，”狄宜将车退回车库，“能打吗？”
　　得知乔念和江书荻的物资也匮乏，狄宜当下做了决定，“我们开车走——”
　　她的话还没说话，对方已经将车库的后门击碎，有人开枪卸了一个轮胎，接着又挑衅地打爆另一个。
　　这样有规律的枪声不同于寻常，他们是故意的。
　　乔念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她捏雷从窗口扔进去炸倒一人，江书荻翻窗紧跟其后补掉了他。
　　[WTFP-Nian使用破片手雷击倒YYDS·LL]
　　[WTFP-Sudie使用S12K淘汰YYDS·LL]
　　“二楼一个，三楼两个，”狄宜捡了一把冲锋枪，“这是目前第二的队伍。”
　　乔念冲到炮楼里搜物资，“报名那天我就看他们不爽了，刚刚知道我们少人，那几个人太面目可憎了。”
　　狄宜不在乎地笑了笑，“看来他们也知道打不过。”
　　话音刚落，又一辆车从南方向驶来。他们停在房区的背坡下，狄宜能确定有四个人。
　　“这队也是满编。”
　　乔念的问题不攻自破，如果只是一队还好应付，可缺少物资的她们无法应对两队前后夹击。
　　尽管江书荻用霰弹枪击倒一人，局势渐渐偏向敌方，她们在开局五分钟就被灭队了。
　　乔念不相信少人会带来这么大的落差，狄宜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而江书荻认真地看着李允他们那队的观战视角。
　　“你们看。”
　　一般如果淘汰了中间的队伍，两边必然要再起冲突的。而这两队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几枪，然后开着车相安无事地离开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因为缺物资避战，他们不会巧合到想得如出一辙。打了这么久游戏，她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乔念拍了一下桌子，“靠，这不是非法组队吗？”
　　江书荻开启了录屏功能，“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提交官方处理。”
　　“为什么不现在说？”乔念问。
　　“才一局很难定性，”狄宜托着下巴，“下局我们分开跳，至少能保住排名分。”
　　狄宜和江书荻在第二局与乔念分散开，她们选择了中央B城的房区。
　　这次乔念带着苏清与向最远的地方跳，她点开地图问：“所以Sudie你放弃打狙，跟着小宜去房区刚枪了？”
　　好在三人心态还算稳定，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闲聊。
　　“不是她跟着我刚枪，”狄宜笑了笑，“是我们一起。”
　　乔念还以为两人在秀恩爱，她无奈地控诉：“怎么着，欺负我一个人了呗。”
　　江书荻开口：“你可能不知道，一开始我都去打房区，基本不用狙。”
　　“哦～我懂了，”乔念开玩笑道：“打狙都是为了直播效果，追求的就是一个刺激。”
　　江书荻：“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乔念：“等等，又来人了。”
　　不出意外，带着挂机人士跳伞的乔念又被人盯上了。她在第一时间找载具离开，还是却被人追着打爆车淘汰了。
　　江书荻的观战视角转到了狄宜和江书荻那里，她看着两人默契地攻楼占下房区，很快就集齐了全套装备。
　　“有空投，”狄宜将点标在箱子将要落下的位置，“蹲一手吗？”
　　“看看情况吧，要刷圈了。”
　　江书荻和狄宜来到高楼房顶，她们打开倍镜看了过去，空投飘出的烟雾吸引来了车。
　　一辆轿车和吉普都向着山上开过来，车上的人端起枪集火进攻。
　　载具被打得冒了烟，眼看着他们即将遭遇，那辆吉普却忽然掉了头，轿车上的人不慌不忙地打算捡空投。
　　乔念坐不住了，“这不是非法组队是什么，这么近都不打架，明摆着就是遇到了熟人。”
　　“他们怎么知道就是对方的？”狄宜调着倍镜，“难道一边比赛一边传递信息？”
　　江书荻平静道：“你们还记得上局那两队穿的衣服吗？”
　　说完，换了狙的江书荻爆了驾驶位那人的头，狄宜配合她打爆车又淘汰两人，最后一人躲在空投箱后瑟瑟发抖。
　　乔念想了想后点头，“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他们都穿了那套深绿色大衣。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招，真是烂透了。”
　　江书荻把手里的M24和八倍放在狄宜面前，“这个距离好打，你试试。”
　　狄宜明白了江书荻的用意，她换下自己的MK12装上狙和倍镜，第一枪打到了对方的脚。
　　江书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可以等他跑毒再狙。”
　　狄宜：“那我可能预判不到头。”
　　江书荻：“打别的位置也行，我来补枪。”
　　狄宜：“那不就成K头了？”
　　江书荻“我的就是你的。”
　　狄宜：“……我把六倍给你吧。”
　　江书荻：“不用，机瞄就够了。”
　　狄宜一枪又一枪地打偏，对方慌乱地逃窜，也更加不知所措。
　　那人就快要达到圈边，希望就在眼前，江书荻开枪将他打残，狄宜也终于狙中了头。
　　[WTFP-First使用M24淘汰MKT丶Ming]
　　直接狙死太便宜他了，原来两人是想给非法组队的人一点教训。
　　乔念观战得津津有味，她觉得这两个人的主要目的不是打游戏，分明是以此为借口来搞暧昧的。
　　下个圈刷到了桥对面的山上，狄宜她们需要开车过去。两人换回枪准备离开，楼下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隔壁的两栋楼也是。
　　江书荻来到楼梯口，不远处传来了拔雷的声音，“不止一队。”
　　上一局她们被围攻夹击，开局就落地成盒；这二局她们被迫分开跳伞，狄宜和江书荻在暴露位置后再次被针对。
　　狄宜的心一沉，周围不断移动的脚步声让她的思绪变得纷扰复杂。
　　三人四排已经行不通，双人四排变得更加困难。
　　不断有雷从窗户灌进来，狄宜被炸残后躲在墙角打药喝饮料。她已经想象到之后的几局会遭遇怎样的局面，如果李允仗着和工作人员关系好，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就意味着她们无法拿到晋级名额。
　　江书荻控制着自己的气息，“没关系，你把状态打满上楼，我们先守。”
　　距离刷圈还有三分钟，看样子这几人是想要死磕下去。
　　狄宜深呼吸后回敬隔壁楼燃烧瓶，成功烧倒一个人。
　　与此同时，楼下的一队开始攻楼。他们集火冲上来，打了江书荻一个措手不及。
　　[YYDS·YY使用M762击倒WTFP-Sudie]
　　江书荻倒了，只剩下狄宜一个人了。
　　没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


第36章 她喜欢江书荻（修）
　　另一边，海离开车带着苏清与前往比赛现场。
　　午后气温上升，热气蒸腾，郁郁葱葱的绿化带一帧帧地闪过，苏清与心有余悸地坐在后座看向窗外。
　　在红灯前等待时，海离从前面递来一瓶水，“小苏，喝点水。”
　　“谢谢海离姐。”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苏清与接过发现瓶盖已经拧开，她不想把消极的情绪展现给别人，只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在出租车上被追尾的那一刻，苏清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自己会出意外，满脑子都是以后自己的家人该怎么，以及——乔念会多难过。
　　在给乔念发消息时，苏清与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次比赛的机会难能可贵，可也私心想让乔念第一时间陪着自己。
　　司机担心之后有情况说不清，拦住了苏清与不让她离开。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海离出现了。
　　确定苏清与没有受伤后，海离摸了摸她的说问：“小苏，是不是吓着了？”
　　“嗯。”
　　“没事了，有我在。”
　　那一刻，海离带来的安全感紧紧包裹着苏清与，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虽然谈不上劫后余生，但那一瞬间脑中闪过的人与事让苏清与意识到乔念对她来说有多么特殊。
　　除了家人，乔念对于她而言非常重要，重要到会下意识就会想起她。
　　那天苏清与问乔念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她忽然靠过来，脸上的神情讳莫如深，“你终于察觉到了？”
　　苏清与一愣，“什么意思？”
　　在此之前，苏清与以为乔念喜欢的人是狄宜。这句话让她的心不再平静，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乔念诚挚的目光。
　　她们真的只是朋友吗，她和乔念只把对方当朋友吗？
　　这几天两人尴尬的相处仿佛在一一否认这些，可如果不是朋友，她们又会成为什么呢？
　　……
　　“小苏，我的电脑在包里，你拿出来观战吧。”
　　海离的提议让苏清与回过神来，她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是拿出电脑打开了游戏，“好，谢谢海离姐。”
　　当初乔念问她要不要参加比赛，苏清与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她喜欢这个游戏，自认为技术还不错，能有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再好不过。
　　遇强则强，苏清与跟着队伍学到了很多，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团队错失晋级的机会。
　　听乔念说，就算缺席也要登录账号进入队伍，苏清与用了海离的账号观战。
　　然而开屏就是江书荻倒地、狄宜一个人守楼的场景，苏清与心中一紧，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耳机，可从中传来的脚步声一度让她以为听错了。
　　被四人的满编队攻楼很正常，可苏清与至少听到了五六个。
　　待在三楼房间里的狄宜没有慌张，这个节骨眼没办法去救江书荻，她在楼梯上扔了好几个烟雾混淆视线。
　　同时利用错乱的脚步声，狄宜蹲在角落以静制动。她侧身对着门口穿烟连打两人，随后翻窗从后门进入一楼。
　　进楼后狄宜没有急着攻上去，她利用柜子卡了一波视野，果然有人走了进来。
　　这也证明苏清与听的没错，除了楼里这队，周围还有别人。
　　可这明明不在圈内，为什么会聚集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狄宜收下了另一队送上门的人头，二楼的人也被扶了起来。
　　这队打得上了头，一门心思只想围攻孤立无援的狄宜，可他们却低估了对方的刚枪实力。
　　狄宜沉着地一穿三击倒三人，丝血用震爆弹闪了最后一人，用AKM灭了队。
　　“Nice！”苏清与忍不住叫好，“小宜真棒！”
　　***
　　苏清与是在第三局进行到一半时抵达的，进入网吧前，她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接到多方反馈和投诉，请各位参赛选手关闭手机，并在下一局统一服饰。】
　　【如若再发现疑似“组队”的情况，即刻取消比赛资格。】
　　【请大家共同维护游戏中友好环境，公平公正地完成比赛。】
　　苏清与走了进包厢，乔念最先注意到她，“清与，你来了！”
　　“我刚在车上用海离姐的号观战了，”苏清与边说边坐了下来，她气愤道：“这群人竟然玩阴的，真不要脸。”
　　乔念点头，“没错，一会儿比完赛我再慢慢跟你说。”
　　也许是公告起了震慑的作用，这局明显正常了很多。没有了非法组队，她们逐渐找回了状态。
　　苏清与的回归让队伍恢复了战力，忍了这么久，她们憋了一肚子怒气急需宣泄。
　　第四局开始，苏清与故意在落地前飘了一会儿，她吸引来敌人的注意，捡枪对着那几人就是一梭子。队友们及时包抄夹击，刚开局她们就灭了两队人。
　　进圈的路上遇到了拿车的人，狄宜直接撵过去撞倒了那人。
　　[WTFP-First使用载具击倒YYDS·LY]
　　“哟，这么巧？”乔念下车开了全部麦，“你那群穿绿袄子的队友呢，不会害怕得躲在哪里苟着吧？”
　　李允自知理亏没说话，乔念把他背进了安全区，“你这么重要，可不能被毒死，那些人还等着你报位置吧？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现在可以滚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李允被淘汰，他的队友都没有出现。
　　第五局开始，江书荻将点标在军事基地，“我看了昨天的回放，这里是第二名队伍的跳点，要不要去Roll点？”
　　“可以，”狄宜问：“阿念和清与呢，你们怎么想？”
　　苏清与：“当然去！”
　　乔念：“不仅这局去，下局也去。”
　　这局的航向由北向南，她们等到最后才跳伞，从一开始就形成了四边形的稳定枪线。
　　果不其然，有一队也落在了这里。
　　狄宜和乔念直接占领了两栋楼，她们迅速捡枪攻楼，不给对方留一丝发育的空隙。
　　而那边的李允十分担心组队的事情被追究，他刚听到队友说“我这里来人了”，他们被击杀的播报就出现了。
　　“靠，这不是那几个女的吗？”
　　“倒了就补，真不给人活路啊。”
　　“这还怎么玩，排名分都不给苟。”
　　她们不仅让李允的队伍体会了落地成盒的滋味，也让其他队伍感受到了压迫感。
　　所到之处无人生还，更是在最后一局拿到20分的高分。
　　【Mission Completed 恭喜您完成使命】
　　顶着开局少人和被针对的压力，她们获得胜利，成功晋级！
　　“赢了！”
　　这一刻的喜悦溢于言表，乔念和江书荻同时伸出手想要和狄宜击掌，她笑着回应了两人。
　　清脆的击掌声后，狄宜想要保存最后一局的录像，然而右边的那只手突然握住了她。
　　它引导着狄宜垂下手臂，轻轻用手指挤入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是江书荻，她牵住了自己的手。
　　狄宜的瞳孔一怔，她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拍，然后砰砰地加速跳动。
　　困扰狄宜许久的问题再度浮出水面，她抓住了乔念的手，以同样的姿势扣住了她。
　　“知道你高兴，不过怪肉麻的，干嘛突然这样？”
　　耳畔是对方疑惑的询问，此刻，狄宜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比起和乔念牵手的平平无奇，和江书荻牵手却会怦然心动。
　　原来，牵手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电脑屏幕上，属于胜利者的字幕在视线中渐渐散开，闪烁的击杀信号与心脏的快速跳动同频，温热酥痒的触感从右侧的掌心传递而来。
　　狄宜确定了一件事，准确地来说是两件。
　　她喜欢江书荻。
　　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第37章 吃醋（1）
　　“咚咚。”
　　工作人员小王敲门后走了进来，“恭喜晋级，四位可以稍事休息。一会儿我们开个短会，会说一说区级比赛的有关事项。”
　　乔念叫住了他，“请问你们会怎么处理非法组队的选手？”
　　“不好意思，目前我这里没有收到相关问题。”
　　“既然没有收到，那为什么会发公告？你们应该也追踪观战了，他们做得这么明显，难道以后还能继续参加这类比赛吗？”
　　乔念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想法，想把这件事追究到底。她起身后狄宜也松开了手，慌乱中对上了苏清与闪躲的目光。
　　狄宜没能理解苏清与脸上的错愕，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收回被江书荻扣住的右手。
　　如果要给出原因，那就是意识到自己喜欢江书荻的狄宜在害羞。
　　狄宜第一次有了这样奇妙的感觉，还偏偏是在庆祝胜利的时候。狄宜觉得江书荻只不过单纯地和自己握手，她却已经想到了喜欢这个层面，这让她更加羞赧。
　　江书荻没有用力束缚住狄宜，两人的手指相互贴合，狄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节上凸出的骨骼。
　　这只手曾经扶过她要掉下的书，轻轻拂过她的耳骨，引导着教她如何打狙，还在不久前搂住腰将她横抱起来。
　　这些场景让狄宜又是一阵脸红，江书荻也在这时自然地松开了手。
　　“这位选手，我有我自己的工作和职责，你说的那些我真的不太清楚。”
　　小王当然知道乔念在说什么，李允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况且还是负责校内报名的人，他不能贸然下定论。
　　“这样吧，我先把你们的问题提交上去，核实后会给出答复的。”
　　“请问可以给个期限吗？”江书荻淡淡道：“今天我能整理出比赛中违规行为的视频，如果觉得有失公正，我可以请你们官方工作人员帮忙。”
　　小王没想到碰上了硬茬，他嘀咕了一句：“这一个两个的是想闹哪样……”
　　这时，一个粉头发的女生出现在门口，在看到狄宜后她开心地挥了挥手，“Hi！First，好久不见！”
　　狄宜定睛看了好一会儿，“Irene？”
　　电竞选手们没有过约定俗成，可都会非常默契地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发色染得出挑。狄宜只见过Irene一次，加上换了新发色，所以她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Irene轻快地应了一声，她转身看向小王，“你们负责人到了，比赛中发生的事我都说了，剩下就交给你。”
　　“什么？”小王吸了口气，他肉眼可见变得慌张，攥着工作牌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门口的粉毛走了进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XD的Irene，中文名也叫艾翎。我是狄宜的朋友，你们好。”
　　这句话像是在宣示主权，乔念用余光打量着江书荻，她主动和艾翎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小宜的舍友乔念。”
　　“你的ID是不是Nian？我记得你，”艾翎看向狄宜身边的江书荻，“你应该是Sudie吧？”
　　江书荻的唇角微微上扬，“我是。”
　　她没有好奇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艾翎主动开口：“我看你坐在四号位，游戏里也是四号，所以猜到了。”
　　乔念好奇地问：“艾翎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记得你有比赛不是吗？”
　　“是的，本来我给First留了票，但她不能来，”说到这里，艾翎笑了笑，“好在我们提前晋级，我也就找过来了。”
　　乔念颔首，“原来如此，你刚说的负责人是怎么回事？”
　　“我到的时候你们比赛已经开始了，所以在前台用他们的设备观战，开局没多久就看出了问题。从那个人的态度能看出他们不在乎这种事，况且选手公然组团的情况肯定要被追责。他们肯定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我不想First打得这么憋屈。正好我认识负责比赛的人，所以就联系他了。”
　　难怪第三局时群里就发了公告，原来是艾翎的功劳。
　　苏清与怒斥了这种作弊行为，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艾翎把注意力转移到狄宜身上，“First，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里太闷了？”
　　狄宜下意识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江书荻已经站了起来，“走吧，出去透透风。”
　　几人一起来到走廊上，不远处传来小王的声音，隐约可以听到他在说“好”以及“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无论什么比赛，保证公平公正是首要。想来那位负责人也很重视这类事件，不然也不会亲自跑一趟。
　　艾翎微笑着看向狄宜，“今晚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眼前情形怕是躲不掉，狄宜抿唇思考怎么回答，嘴替乔念已经看出了她的局促。
　　“我们晚上约好了要庆祝晋级，”乔念客套了一句：“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艾翎看了眼时间，“可以，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乔念一愣，她尴尬地笑道：“呵呵，可以啊……”
　　在去会议室的路上，乔念拉着狄宜走在最后，她扯了扯狄宜的衣摆，“我尽力了，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
　　如果作为普通朋友，狄宜是不介意吃这顿饭。可她已经知道了艾翎的想法，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狄宜怎么会怪乔念，“没关系，那就一起吧。”
　　乔念挑眉，“咦，你就不怕书荻吃醋吗？”
　　“吃醋？”
　　前面的江书荻和苏清与同时回头，她们都听到了狄宜发出的疑惑，只不过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苏清与垂敛着眸走进会议室，江书荻则抵在门框上笑意盈盈。
　　乔念对着狄宜点头让她自求多福，她绕过江书荻走了进去，留狄宜一个人在门口。
　　“你……不进去吗？”狄宜问。
　　江书荻稍稍抬了抬下巴，“刚刚不是说吃醋吗，我在等你。”
　　狄宜愣了一下，“我没有因为这个吃醋。”
　　江书荻抱臂看了过来，“那因为什么？”
　　狄宜一度怀疑江书荻是故意的，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想给她下套。
　　狄宜挪开目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吃醋？”
　　“你不会吗？”江书荻的眼神别有深意，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但是我会。”


第38章 吃醋（2）
　　听到江书荻这么说，狄宜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乔念的那句——你就不怕书荻吃醋吗？
　　此刻面前的人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样的神色反倒让狄宜心虚起来。
　　自从认识江书荻，许多狄宜从未感受过的词一个个降临，大都让她亲身体会了个遍。几分钟前的反问源于狄宜的困惑，现下听到江书荻亲口承认，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打马虎眼就不礼貌了。
　　“那……”憋了半天，狄宜讷讷地问：“你吃醋的时候会怎么样？”
　　江书荻一愣，她反问：“这个时候不该问‘为什么吃醋’吗？”
　　“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比较重要。”
　　“怎么说？”
　　狄宜抿了抿唇，“这次问清楚，以后我就知道你在吃醋了。”
　　旁边的房间里正在挪动桌椅，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的声音刺耳，却拉近了两人交谈的距离。
　　江书荻向前一步靠近狄宜，她别有深意地“嗯”了一声，垂敛着眸定定地看着狄宜，“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心里重要的是什么吗？”
　　——知道你吃醋了比较重要。
　　狄宜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出自己的弱点，她甚至只用一句话就轻易地命中，让自己缴械投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狄宜重新提起问题的样子很刻意，江书荻认真思考后道：“不说话应该算，可能喝水和扶眼镜也是。”
　　不说话……
　　狄宜想起艾翎自我介绍以及说请人帮忙时，江书荻保持着微笑、话都没说几句，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征兆了。
　　“还有吗？”
　　“暂时这么多，你也可以自己发掘。”
　　狄宜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勾着，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江书荻强调的这些小动作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吃盐津梅干时的酸甜滋味。
　　当然，酸涩要更多一些。
　　***
　　另一边，将门关上的乔念坐了到苏清与旁边。她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然而却听不清谈论的内容。
　　乔念正后悔为什么没有把门缝留得大一点，旁边的苏清与向右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两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
　　注意到苏清与失落的神情，乔念忽然想起明明她几个小时前才经历了追尾，而自己被胜利的喜悦占据了大脑，不仅没有问还忽略了她，
　　“对不起，下午没能第一时间过去找你，”乔念的声音充满歉意，“你吓到了吧，之后我陪你去医院。”
　　苏清与低头看着手机没搭话，乔念解释道：“当时小宜问我要不要去找你，书荻也麻烦海离去找你了，加上不确定能不能参赛，我才——”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苏清与的声音很冷淡，“在你心里，这场比赛是不是我重要？”
　　苏清与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实际上她在意的不是乔念没有来找自己，而且狄宜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赛后击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狄宜也很少会和她们有肢体接触，可这一次她却主动了。
　　狄宜为什么会握乔念的手，她对乔念又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苏清与心中像堵了块石头一样不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偏偏乔念又提到狄宜，她一时没忍住便发出了咄咄逼人的质问。
　　乔念知道自己没处理好这件事，现在还越描越黑，她放缓语气道：“这次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句话苏清与鼻尖发酸，她不敢看乔念，随手打开了朋友圈。最上方的背景图还是她们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拍的，那是晨曦的微光打破黑夜的瞬间。
　　苏清与没有责怪乔念的意思，她觉得自己过于无理取闹，于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再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说。”
　　“你们什么时候约好今晚去庆祝的，是我来包厢之前定的吗？”
　　乔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又不能说那只是替狄宜找的借口，关键艾翎还就这么答应了。
　　会议室内陷入安静，隔壁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是突兀，如同苏清与内心拉着的情绪。
　　良久，乔念吞吐地回答：“一般赢了比赛都会去吧。”
　　苏清与按下手机上的按键，黑暗的屏幕上呈现出她失望的神情，“我果然不算什么吧，如果真的觉得我重要，就不会忘记和我商量这件事。”
　　这时，江书荻和狄宜推开门走了进来，两人的话题就此中断。
　　她们后面跟着几个眼熟的工作人员，末尾还有一位穿着polo衫的男人。
　　众人陆续入座，感受到乔念和苏清与之间的怪异气氛，狄宜和江书荻对视一眼，然后坐在了她们俩中间。
　　“你们好，我是这次比赛的负责人，我叫白文浩。很高兴各位能参加这次高校赛，也恭喜四位成功晋级，尤其是在这样的比赛环境下，”男人停顿了一下，“今天的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来的路上也看了相关录像。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工作失误，非常抱歉。”
　　这番话虽然十分官方，却也表明了高层对这件事的态度。相比于那位小王的不管不顾、含糊其辞，白文浩的直白严谨更让人信服。
　　能让负责人关注到最基础的校选拔赛，想必也是艾翎找人帮忙的结果。狄宜不想欠人情，她打算在这之后做点来感谢对方。
　　乔念和苏清与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情绪中，狄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请问你们会怎么处理涉事选手？”
　　“我们安排了专员再次审核这12局比赛，会在一周内整理好资料并发布公告。一旦定性，未来这些选手将无法参加类似的比赛。”
　　狄宜颔首，“谢谢你们，辛苦了。”
　　白文浩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后续你们有任何想法或者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也相信以你们的实力能够继续晋级。好，接下来进入正题吧。”
　　区级比赛定在两周后，白文浩说这期间她们除了需要训练保持状态，之后还要配合主办方完成一些任务。比如在队服制作出来后拍摄定妆照，准备有关战队和选手的详细介绍，以及上传训练日常等等。
　　“队服上是不是会印我们的队名？”苏清与问。
　　白文浩：“一般会用上校徽和队名的简称，如果你们想参与设计也可以。”
　　穿相同的队服参加比赛就像在打职业，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她们当即决定尝试自己设计。
　　同时，针对这次比赛遇到的问题，白文浩建议她们在本校找一位替补。
　　“这次我们允许了三人参赛，但之后的比赛都在场馆进行，如果赛前有选手没有签到，整队将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这段话意有所指，本就心情不好的苏清与更加阴郁，她身边的狄宜问：“一定要有替补吗？”
　　白文浩清了清嗓子：“说起来咱们这只是高校赛，但据我了解这次很多参赛选手实力都很强，之后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我个人认为有替补还是有必要的。赛前没有硬性规定要找替补，但我们这几天会陆续通知所有晋级队伍。”
　　这件事让狄宜犯了愁。
　　替补不仅仅是会打游戏这么简单，这个人同样需要参加日常训练，和队员磨合好打配合。就像白文浩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场高校赛，谁又会愿意成为区区的替补呢？
　　江书荻看向狄宜，“这件事我们之后再商量，别担心。”
　　狄宜从江书荻的眼神中看出她在安慰自己，她点点头，暂时将替补的事抛在脑后。
　　他们一起定了队标设计的期限以及拍摄时间，会议也终于结束。
　　白文浩起身的那一刻，狄宜注意到对面的几位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好像这位负责人的到来给了他们很多压力。
　　与此同时，白文浩对江书荻说：“Sudie，这次参加线下比赛的感觉怎么样？”
　　江书荻语气轻松，“还不错，除了发生了点不愉快。”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来找我，托你经纪人就见外了。”
　　“我是参赛选手，怎么说也要避嫌吧。”
　　江书荻和白文浩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狄宜这才明白到他们竟然认识，可为什么她没听到江书荻提起过？
　　重回包厢的路上，狄宜小声问江书荻：“是你经纪人请他来的吗？”
　　江书荻不置可否：“被你听到了。”
　　“之前你怎么没说？”狄宜问。
　　“当时我不确定白文浩会不会过来，而且暴露认识赛事负责人没什么好处。”
　　狄宜很清楚江书荻的做事风格，这次她也像过去一样默默安排好一切。在知道是她促成官方重视这件事后，狄宜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艾翎确实帮了忙，但她比江书荻慢了一步。
　　打开包厢门，艾翎正坐在狄宜的座位上。她问起晚上去哪里吃饭，乔念和狄宜脸上闪过了局促，因为她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订好位置了，”江书荻拔下了鼠标线，“是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评价很高，离这里大概四五公里。”
　　艾翎点头，“那正好，一会我开车带你们去。”
　　狄宜和乔念没想到江书荻会如此周到，她们不约而同地认为江书荻早就看出了破绽，这才提前做了安排。
　　这家网吧就在学校旁边，她们下午是走着过来的。没开车的江书荻没有发表意见，乔念想了想说：“现在是晚高峰，开车过去会不会堵在路上？”
　　艾翎已经打开了导航，“你们先收拾，我看看从哪条路过去好一点。”
　　从网吧走出来时天色已晚，下了阶梯，停车位上的一辆车吸引了江书荻和苏清与的注意。
　　苏清与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那好像是海离姐的车。”
　　江书荻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里面的海离也摁下了窗户，“比赛结束了？”
　　江书荻回答道：“早就结束了，我们刚开完会，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担心之后还有什么事，索性就在门口等了，”海离对着不远处的苏清与挥了挥手，“我观战了比赛，恭喜你们晋级。”
　　还没来得及感谢海离来找自己，她竟然又在这里干等了几个小时，苏清与愧疚道：“谢谢海离姐，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海离开玩笑道：“怎么这么客气，看来把我当外人了。”
　　苏清与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耽误你时间了。”
　　眼看着苏清与内疚得红了眼眶，海离宠溺地笑了笑，“今天我闭店，你没有耽误我时间。你们要回学校吗，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江书荻同样没想到海离会等这么久，她回答道：“我们打算去吃饭庆祝晋级，一起去吧。”
　　“难得你良心发现了。”
　　来自好友的吐槽最为犀利，江书荻瞥了海离一眼，“你去不去？”
　　“去啊。”海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一共六个人，如此一来她们就要开两辆车。
　　“小苏来坐我的车吧，”海离从副驾驶拎起一个盒子，“下午去找你之前买了蛋糕，当时太急忘记给你了。”
　　苏清与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她露出笑容道：“海离姐对我真好，那我不客气啦。”
　　拿着车钥匙的艾翎也对狄宜说：“First，我载你过去吧，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狄宜心里咯噔一下，她没了底，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江书荻。
　　“乔念和小苏坐海离的车，”江书荻主动来到狄宜身边，“我和小宜去另一辆。”
　　事后狄宜才意识到这两辆车就像是两个修罗场，可当时她没顾得上，用了靠向江书荻的动作表明同意这样的分配。
　　苏清与赌气似的选择了副驾驶，乔念欲言又止，闷闷不乐地打开了后门；狄宜则和江书荻一起坐在了后面。
　　乔念说得没错，这个时间点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堵车。江书荻给那家店打去了电话，将预约的时间向后挪了二十分钟。
　　夜幕降临，不停闪烁的车灯映入眼帘，满目的红色灯光使得让人有了疲惫感。
　　路上，艾翎了解了狄宜区级赛的地点和赛程安排。
　　艾翎回忆道：“我知道那个场馆，我们春季赛的预赛就在那儿打的。那边后台的休息区不大，建议你们直接去赛场。”
　　狄宜点头，“嗯，好。”
　　艾翎：“我想想，两周后我们应该在打周中赛，如果周末有时间我就去看你。”
　　狄宜：“可以。”
　　“我和Hani说来找你了，你猜她跟我说什么？”艾翎问。
　　“什么？”
　　“她说，希望以后我们一起去找她。”
　　听到艾翎强调了“一起”，狄宜愈发忐忑。她不知道艾翎想说的什么，也担心会当着江书荻过于直接。
　　向左拐的绿灯终于亮起，车辆排成的长队缓缓向前方行进。
　　这时，狄宜注意到江书荻抬起手，她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然后从包里的盒子中拿出眼镜布。
　　一切都变得模糊，边界停滞在江书荻周围，唯有她的轮廓是清晰的。
　　这是狄宜第一次看到江书荻没有戴眼镜的样子，那双眼眸比平日慵懒，轻轻一挑显得明艳妖冶，
　　江书荻擦眼镜的动作漫不经心，好一会儿才收起眼镜布。她修长的手指勾住眼镜，随后慢条斯理为自己戴上，最后还刻意扶了两下。
　　她的下颌线条流畅自然，连带着颈部的一样优越。在夜色的衬托下，像黑水河中出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白天鹅。
　　都说人只活那么几个瞬间。
　　这个瞬间，狄宜觉得心头发热，她全身都为面前的场景而颤栗，整个胸腔都能感受到心脏怦怦跳动的频率。
　　江书荻不是单纯地扶眼镜，而是在表达她吃醋的心情；江书荻勾住的哪里是眼镜，分红是狄宜悸动的心。
　　不仅仅是勾住，还有明目张胆的勾引。


第39章 吃醋（3）
　　向左转的信号灯闪烁几下后变成了红色，长队内的车没过几辆便又停了下来。
　　车内寂静无声，艾翎握住反向盘的手松了松。她没有等到狄宜的回答，透过后视镜看了过去。
　　从窗户透进的红光映照在狄宜清秀的脸上，她侧身看向江书荻，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看上去有些害羞，和在包厢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艾翎只见过狄宜一面，那日她只是礼貌地同她们打招呼，除了微笑没有过多的表情。
　　现在的狄宜看上去很不一样，反观旁边的江书荻只不过扶了几下眼镜，甚至都没有看狄宜。
　　艾翎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她开口打破了沉默：“First，你怎么想？”
　　狄宜挪开视线，她放在腿上手不自觉攥成了拳，缓了几秒后抬头，“呃，什么？”
　　“有空我们去找Hani和Vic，可以一起约个饭什么的。”
　　“最近比赛挺多，等时间能对上吧。”
　　“好啊，”艾翎应了一声，“我总觉得叫First有点别扭，还是叫你小狄吧。”
　　小狄……
　　这个称呼让狄宜想到了江书荻，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也是荻，但比自己的狄多了一个草字头。
　　狄宜在刚知道的那一刻分外震惊，现在看来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躲也躲不过。
　　艾翎注意到江书荻又换了一个姿势推眼镜，她特地回头说：“Sudie，你是不是眼镜戴得不舒服？我经常买的那款隐形眼镜还不错，回头推荐给你。”
　　“好，”江书荻放慢了语气，“我平时戴隐形眼镜的机会不多，但可以试试。”
　　“那咱们加个微信？”
　　“可以。”
　　等红灯时，艾翎打开了微信名片递过来，江书荻扫码添加她为好友。
　　艾翎打开申请后一怔，狄宜看到她放大了江书荻头像的动作，“这个头像怎么有点眼熟。”
　　狄宜很早就发现她和江书荻的头像相似，而艾翎几乎是下意识说了这句话，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用了什么样的照片。
　　艾翎自顾自道：“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是巧合吗？”
　　“不是，”江书荻淡淡道：“就是因为眼熟才用的。”
　　右侧直行道传来路过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这句话让车内的气氛降到零度，也让狄宜觉得她成为了矛盾的中心。
　　一段时间前她们还在和谐地四排，如今见面颇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狄宜的角度看不到艾翎的表情，她用余光观察到江书荻坦然地看向后视镜，就像和艾翎对上了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艾翎对狄宜说：“对了，小狄，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过阵子我们要去国外参加一场友谊赛，最近经纪人在为我们找翻译，很多人都不了解游戏里的专业术语。你是英语系的，游戏又打得这么好，能请你当我们的翻译吗？”
　　狄宜有些为难，“出国可能不行，很多专业课已经在布置期末论文了，而且我也要有比赛要参加。”
　　“可能是五一假期，我问过了，那几天你们正好也休息，”艾翎又瞄了一眼江书荻的头像，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另外出国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也会给你兼职的费用。不过我觉得最难得的是能在现场见到很多厉害的职业选手和教练，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最后的条件果然很吸引狄宜，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赛事她都有关注，尤其是世界赛。据她观察，国内选手和国外选手的策略和打法大相径庭、风格也迥异，这也铸就了很多场经典而又精彩的赛事。
　　江书荻问道：“参赛的队伍是去年进入世界赛的吗？”
　　艾翎颔首，“是的。”她列举了几位优秀的选手，还说参加第一届比赛的元老级玩家都会到场。
　　思考片刻，狄宜回答道：“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见狄宜松了口，艾翎当然开心，“没问题，我等你的答复。”
　　向左转后，道路两旁的许多家餐厅也陆续进入视线，狄宜一眼就看到了那家烤肉店的门牌。
　　海离的车比艾翎的先到，苏清与和海离在门口相谈甚欢，乔念在一旁低头看手机。
　　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店里，每张桌上放着不同种类、摆盘精致的肉，不断有滋滋的声音从中央的烤盘上溢出，浓郁烤肉的香味也迎面而来。
　　好在预留的位置能容纳六个人，桌子两边各摆放着三张椅子，怎么坐成了当下的一个难题。
　　“海离姐，我们坐一起吧，”苏清与拉着海离占了两个座位，“你说的那家店我也刷到过，不过听说他们家的舒芙蕾不好吃。”
　　她们继续聊着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四人，尤其是乔念沉下的脸色。
　　“小狄，我……”
　　“小宜，你来和我坐一起，我有事跟你说。”
　　乔念虽然比艾翎晚开口，可她的行动力拉满，直接拉着狄宜坐在了苏清与对面。
　　如此一来只剩下了斜对面的两个座位，江书荻选择坐在了狄宜对面，艾翎只能无奈地挨着乔念、正对海离坐了下来。
　　众人各怀心事地扫码看着菜单，一番讨论后，由苏清与添加着各类菜品，她注意到了旁边桌上的啤酒桶，“我们要不要也点一桶？”
　　乔念最先制止苏清与，“你的耳洞不是还在发炎吗，别喝酒了。”
　　“医生说这次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发炎是因为被耳环的针戳到了，”苏清与十分不悦，“我要喝，已经点了。”
　　眼不见心不烦，苏清与提出和海离换了座位。
　　看这意思是劝不住，海离委婉道：“今天少喝一点，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再喝。”
　　苏清与来了兴致，“好啊，海离姐，就这么说定了。”
　　海离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今天你只能喝一杯。”
　　“两杯吧，好不好？”
　　“一杯半是极限。”
　　乔念向来苏清与没办法，只有她最清楚苏清与一杯醉的酒量，一杯半的确是极限了。
　　察觉到乔念低落的情绪，狄宜托着下巴问：“怎么了，你们在车上发生什么了吗？”
　　开车来这里的路上，苏清与一直在和海离找话题。乔念知道她在赌气，于是在后座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乔念叹了口气，“在车上什么都没发生，打完比赛之后我们聊了几句。她觉得游戏对我来说更重要，加上来聚餐没和她商量，她不开心了。”
　　狄宜的手向上扶住了额头，“说起来这两件事好像都怪我。”
　　“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参赛是我们自愿的，前者是我没处理好，”乔念捂住嘴向狄宜那边靠了过去，“但莫名其妙来聚餐，你的确要被背锅。”
　　狄宜有些内疚，她问道：“不然我替你解释一下？”
　　“我感觉会越描越黑，”乔念很是苦恼，“还有什么办法吗？”
　　两人都是一根筋的类型，讨论半天也没个定论。说到离谱的地方，乔念忍不住拍了一下狄宜的胳膊，让她别出馊主意。
　　她们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为了让对方听到只能靠近彼此，这样亲密的举动被其他四人看在眼里。
　　这一幕让苏清与的眉头不自觉拧了拧，这让她更加确定乔念对狄宜有好感。
　　可明明知道狄宜和江书荻在一起了，乔念为什么还要插上一脚？
　　“小苏，你在看什么？”海离问。
　　苏清与收回视线，“我在看……隔壁桌点了什么。”
　　“我想起了一件事，”海离轻声道：“小时候我骑自行车撞上路边的花坛，然后摔出了好远。”
　　苏清与“啊”了一声，“听上去好疼，你是不是摔得很惨？”
　　“我忘记了，但到现在我却记得摔出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那你当时想了什么？”
　　“我在想，”海离顿了顿，“如果受伤是不是能在家休息，看一整天动画片了。”
　　苏清与忍不住笑了出来，“噗，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能人在危急关头想到的都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海离看向苏清与，“我比较好奇今天你想到的是什么？”
　　她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爆笑，想必那桌人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周围的人都投去了被打扰到的不满眼神。
　　然而苏清与置若罔闻，她木讷地看向蒸腾出热气的烤盘。回忆起今天刚经历不久的危急关头，她回答道：“我想到了家人。”
　　海离认同道：“嗯，这很正常，对你来说他们是最重要的。”
　　苏清与没有全盘托出，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问“想到某个朋友又代表什么”，可在乔念让她有了吃醋的感觉后，苏清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答案。
　　“打扰一下，给各位上菜。”
　　服务员来回几趟后终于上齐了她们点的东西，连续打了两天比赛，紧绷的情绪在看到美食后得以放松。
　　乔念手边只有羊肉和羊排，她烤好一块夹给了狄宜，“多吃点，吃饱了帮我想对策。”
　　“清与吃软不吃硬，你想要道歉当然要拿出诚意。”
　　“怎么样的诚意，具体一点。”
　　狄宜灵光一闪，“你知道她的口味，一会儿用生菜卷肉给她吧。”
　　乔念表示怀疑，“你确定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你先来。”
　　“我？”狄宜问。
　　乔念一个劲地点头，“对，你先喂书荻给我做个示范。”
　　狄宜洒调料粉的手一顿，旁边艾翎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说：“我出去接个电话，是教练打来的。”
　　“好，你去吧，我们帮你烤着。”
　　“谢啦。”
　　艾翎离开后，江书荻扶住了面前的玻璃杯，“小宜，能帮我倒杯水吗？”
　　海离抬了抬下巴，“喝什么水，啤酒桶还没上，你酒量那么好还想逃？”
　　江书荻睨了她一眼，“其实你可以不说话。”
　　“来，我给你倒。”
　　“不用。”
　　见江书荻拦住海离，她的执着让狄宜将“喝水”这件事对上了号。
　　不说话，扶眼镜，喝水。
　　如果江书荻没有亲口回答过，狄宜不会知道这些都表明了她在吃醋。
　　前两次是因为艾翎，那这一次是因为乔念吗？
　　想到自己从进来开始一直在和乔念说话，狄宜借着倒水向左边挪了挪。
　　然而水壶里的水加得太满，狄宜一只手拿不动，江书荻帮她托住了底部。柠檬随着瓶身倾斜在水中浮动，狄宜几乎没有用力就将水倒入了杯中。
　　很快，服务员将啤酒桶拿了上来。
　　苏清与便张罗着倒酒，海离和乔念的注意都放在了她身上，只有江书荻看到狄宜拿生菜卷了肉递到自己嘴边。
　　江书荻想要接过，但狄宜的手却躲开了。这架势像是另有所图，江书荻笑着看向狄宜没说话。
　　“我在上面放了孜然，”狄宜顺势将醋瓶拿到自己这边，“吃烤肉就别蘸醋了，”
　　江书荻握住玻璃杯小幅度晃动着，她不动声色地问：“谁说我蘸醋了？”
　　“我感觉你想。”
　　“没有，我不想。”
　　还以为江书荻在口是心非，狄宜喃喃道：“明明你不久前才说过……”
　　“现在加一条前提还来得及吗？”江书荻慢条斯理地拿起一瓶孜然，她的眉梢轻挑看了眼乔念，“如果有了喜欢的调料，我是不会吃醋的，刚刚我只是单纯地想喝水。”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乔念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江书荻没有用喝水表达醋意，是狄宜想多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喜欢孜然味。”
　　说完，江书荻接受了狄宜手中的生菜包肉，她倾身靠了过来。
　　狄宜特意选了小片的生菜，即便中间加了肉也能一口吃下。江书荻咬的时候很小心，她避开了狄宜的手，可最唇还是不小心碰到了。
　　啤酒倒入杯中产生了无数白色泡泡，如同狄宜此刻不再平静的内心。
　　指尖抵触到温软的唇瓣，狄宜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但拿出的诚意不能收回，她慢慢将后一半塞进江书荻的口中。
　　倒完酒后的乔念傻了眼，她捕捉到江书荻脸上的笑容，在桌下给狄宜比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牛，一会儿我也试试。”
　　狄宜捻了捻手指还在回味，她拿着杯子和乔念的碰了一下，“喝你的酒吧。”
　　***
　　打完电话回来的艾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叫住了服务员，“你好，请问有瓶盖吗？”
　　“有的，您需要哪一种？”
　　“都行，可以拿一个给我吗，谢谢。”
　　苏清与好奇道：“你要瓶盖做什么？”
　　“光喝酒没什么意思，”艾翎拿来一个空杯，她倒了半杯酒放在中间，“我们来玩游戏吧。”
　　海离给众人介绍了这个游戏，就是让空瓶盖悬浮在酒上，所有人依次向里面倒酒，让瓶盖沉下的人就要喝。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她们决定输了的人只用喝一口，这样还能多玩几局。
　　艾翎是第一个，她熟练地倒满了瓶盖，也让它保持着浮起的状态。
　　苏清与抗议她不给人留活路，艾翎耸了耸肩，“都说电竞人手很灵活，能不能证明就看你们的了。”
　　想着越往后越难，乔念注意到这轮的最后一个是苏清与，她放下了酒杯，“你先来吧。”
　　“不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苏清与果断拒绝了乔念。
　　乔念无奈地撇嘴继续进行游戏，她控制着倒了一滴进去。
　　轮到狄宜时，虽然碰过江书荻唇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她换了左手后倒，瓶盖依旧稳稳地漂着。
　　江书荻站起来观察了一番，她似笑非笑地对海离说：“我觉得你要喝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海离挑衅地碰了一下杯子，里面的瓶盖变得摇摆不定，“我数三个数，再不倒你就输了。”
　　在海离的紧逼下，江书荻控制力度也只倒了一点。
　　“咚。”
　　瓶盖不给力地沉了下来，海离殷勤地送上酒杯，“喝吧，妹妹。”
　　“谁是你妹妹，”江书荻瞥了一眼海离，“而且这是你碰掉的。”
　　“这怎么能怪我？”海离用目光示意狄宜，“要怪就怪你前面的小狄同学。”
　　江书荻幽幽道：“不怪她，怪你。”
　　第二轮从江书荻开始，她和海离倒进去的并不多，苏清与想给艾翎一点教训却没把握好，猛地一下让瓶盖沉了底。
　　“小苏，喝吧。”
　　几轮下来苏清与已经有了醉意，脸和脖子都红了个透。她对这个游戏情有独钟，明明已经拿不稳酒杯，在每次输了都嚷嚷着再来一把。
　　一杯半的酒喝完，苏清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海离扶住苏清与，“我陪你去吧。”
　　“没事，海离姐，我自己可以。”苏清与轻轻挣脱开海离的手，她走到餐厅的尽头，在服务员提醒下折返才找到正确的路。
　　不一会儿，乔念拿起手机说要出去打电话，江书荻也去了卫生间。
　　艾翎正和海离聊着有关纹身的话题，座位空开后，她终于有机会和狄宜碰了个杯，“小狄，恭喜你们晋级。”
　　“谢谢，”狄宜淡淡一笑，“也恭喜你们AXD进入季后赛。”
　　虽然平时喝酒的机会不多，但啤酒对于狄宜来说还绰绰有余。这几杯下肚后她没有醉意，却有了去卫生间的想法。
　　狄宜揉着眉心走到了卫生间，她看到了门口神色局促的江书荻，而身后的女厕所门看上去是锁着的，“你还没进去吗？”
　　江书荻“嗯”了一声，“先别进去。”
　　狄宜正疑惑，可门在下一秒却打开。还没等狄宜反应过来，江书荻将她拉入了旁边的储藏室。
　　没想到里面放这么多东西，狄宜差点被绊倒，只能紧紧地靠在后面的柜子上。她刚想问江书荻怎么了，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唇上。
　　狄宜的瞳孔倏地一缩，江书荻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柜子上，这样的姿势就像将她拥入怀中。
　　此刻，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苏清与，你站住。”
　　“干、干什么？”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苏清与避开了乔念的视线，“忘了吧，就当我喝多了。”
　　“这不是理由，”乔念问：“你让我怎么忘？”
　　外面的乔念和苏清与还在争论，狄宜这才明白江书荻为什么不想让自己进去。可她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样一番对话呢……
　　逼仄黑暗的空间内，狄宜已经无法再向后退了。她抿唇的动作就像在亲吻江书荻的掌心，回旋的气息比酒精更加让人沉醉，随着呼吸一阵阵地进入肺部，继而心底也有所触动。
　　狄宜抬眼看向江书荻，视线交缠时更易看透眼底的动容。
　　目光流转间，眼尾变得愈发湿润，江书荻觉得这样的狄宜看起来委屈极了，而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江书荻收回手想要让开，可却不小心踢到脚边的易拉罐。好在动静并不大，她向左边跨了一步，没想到那个位置竟然横着一把的扫帚。
　　江书荻踉跄一下没站稳，向着狄宜的方向倒了过去——


第40章 别说话，痒
　　储物室只配备了门帘，走廊的灯光从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地面的细碎光线如同纷扰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变得杂乱无章。
　　分明才有了喘气的空隙，面前逼近的身影让狄宜屏住了呼吸。
　　“咚。”
　　江书荻差点没控制住压在狄宜身上，好在她弯起的手臂撞在柜门上做了缓冲，发出的闷沉声响让两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这次，她们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
　　江书荻的鼻尖不经意间抵触在狄宜额头上，分寸感让她想避免这样的肢体接触。
　　然而在偏头时，江书荻的唇竟轻轻拂过狄宜的眉骨，也牵动了心底埋藏最深的理智。
　　气息霎时紊乱不堪，周遭的光与影天旋地转。
　　狄宜知道江书荻不是故意的，今日的种种让她不由得直视当下自己的心境。
　　相比于往日的慌乱和不知所措，此刻狄宜更多感受到的是悸动。
　　原来喜欢一个人才会有这样兴奋感，让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栗，叫嚣着心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不要扯开话题，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我已经给过理由了，信不信随你。”
　　“苏清与，现在的你让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到底怎么了？”
　　争论愈演愈烈，乔念和苏清与已经把储藏室传来的动静抛在脑后。
　　殊不知被圈在怀里的狄宜太过紧张，脸红得发烫。
　　“我被绊了一下。”
　　江书荻压低的嗓音顺着耳根向下蔓延，狄宜一时没忍住，抬手抵住了她的肩。
　　掌心的灼热透过衣服清晰地感受到，江书荻也察觉到扣住自己的指尖在小幅度地颤抖。
　　“抱歉。”
　　“你……别说话，痒。”
　　狄宜说这句话时带了浓重的鼻音，她攥住江书荻的衣服，游离的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江书荻抿了抿唇，勾起的弧度隐匿在黑暗中。
　　外面的乔念和苏清与还是没有争论出个所以然，她们的声音也趋于平缓。
　　“没去找你是我的问题，我宁愿你跟我吵一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疏远我。”
　　“和那件事无关，缺席比赛我也很内疚。”
　　“所以你介意的不是下午的事，”说完，乔念自嘲地笑了笑，“纯粹是因为海离来了，你眼里就只有她了。”
　　苏清与不甘示弱，“那你呢，你不是喜欢小宜吗？”
　　乔念不明白苏清与为什么会这么说，一向情绪稳定的她来回踱步，“谁告诉你我喜欢她的，这和小宜有什么关系？”
　　身为局外人的狄宜诧异地眨了眨眼，江书荻也微微蹙起了眉。
　　苏清与深呼吸后反问：“那你又为什么提到海离姐？”
　　“好，不提她们，”乔念耐下性子道：“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
　　“别说了，”苏清与打断了乔念，“我知道你和小宜只是朋友，也很清楚你们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才变得亲近，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算了，我去二楼的卫生间，你别跟过来。”
　　“清与……”
　　脚步声渐渐远离，待外面彻底没了说话声，江书荻和狄宜这才松了一口气。
　　习惯了储藏室的环境，江书荻终于找到了后退的路。两人掀开门帘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然而乔念却没有离开。
　　水池前的人用水洗了脸，她撑着洗手台讷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几缕湿发沾在了她的额前，那双眼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人引起乔念的注意，似乎不敢相信镜中呈现的倒影，她猛地回头看了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狄宜揉了揉鼻尖，随后指着储物室道：“我们在这里等卫生间空出来。”
　　乔念动了动唇，她试探道：“等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
　　“也可能十分钟。”
　　两人的脸上不同程度地闪过局促，乔念立刻意识到她们一定听到了自己和苏清与的对话。
　　此刻，她无比庆幸苏清与打断了自己的问题，否则气氛将会比现在更加尴尬。
　　……
　　二十分钟前，乔念接到了小姨打来的电话。
　　她国内的工作才步入正轨，父母便张罗着介绍相亲对象。这次没经过两人的同意贸然安排了见面，乔念的小姨差点没忍住想直接出柜。
　　乔念好说歹说才劝住，回来之后便看到苏清与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她跟了上去却被推开。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扶。”
　　前面有两三个人在排队，乔念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得先松开了苏清与。
　　轮到苏清与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乔念紧跟其后并锁上了门。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用你管。”
　　“再怎么赌气也该有个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喝醉了，晚上该怎么回宿舍？”
　　苏清与活脱脱像只被煮熟的虾，全身都透着象征醉意的红色，她咬着下唇回答：“那我就打车回家，不用你操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念抵在门上挡住出去的路，“再怎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卫生间于两人而言就像是什么风水宝地，这已经是她们第二次选在这里闹别扭了。
　　这家烧烤店的装修风格偏冷调，连头顶上吊灯打下的都是白光，也让苏清与眼中朦胧的水汽泛着晶莹。
　　“你知道吗，我在被追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却在和小宜打比赛，”苏清与在这一刻有些恍惚，她怔怔地望向乔念，“比起我，你觉得她更重要是不是？”
　　乔念可以接受苏清与的无理取闹，可她担心反复提起“谁更重要”这件事会露出破绽。倘若被苏清与看出自己喜欢她，乔念没有勇气接受后果。
　　“等你酒醒我们再聊。”
　　“为什么不回答我？”
　　乔念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我先出去了，你……”
　　苏清与忽然拉住了乔念的衣领，她攥住那处的布料用力向下，迫使乔念低下了头。
　　随着柔软的唇瓣欺了上来，乔念第一次体会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的感觉。
　　酒精带来的躁动让苏清与呢喃了一声，她阖上眼搂住乔念的后颈，唇瓣轻轻辗转，呼吸愈发急促。
　　她们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彼此，可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亲密的事。
　　乔念垂下眼，她清楚地看到苏清与长翘的睫毛微微发颤，喉咙不住地滑动，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就让她紧张到不行。
　　也许没有经验的莽撞更容易让人心动，乔念情不自禁搂住苏清与的腰，让她仰头对着自己。
　　乔念掌握主导权后加深了这个吻，唇变得更软更热，彼此跳动的心仿佛隔着胸腔碰撞。
　　她们忘我地纠/缠，脑海中像是绽放了无数灿烂夺目的烟火，情感和欲/望在电光石火间迸发。
　　乔念不知道苏清与为什么会这样。
　　她知道接吻代表什么吗？
　　她知道自己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吗？
　　她私心把这样的亲密当做一晌贪欢，梦醒了她们还会是朋友。
　　直到两人的唇分开，昏沉的苏清与始终认为是自己强吻了乔念，她丢下了荒谬的理由后便落荒而逃。
　　……
　　想到这里，乔念又打开了水龙头。她捧起冰冷的水不断浇在脸上，可这样不仅无法让自己冷静，还溅湿了她的领口。
　　自从乔念察觉到狄宜和江书荻的事情，她背着苏清与调侃过狄宜无数次，这自然而然地成了她们之间的秘密。
　　难怪苏清与最近变得喜怒无常，她将不满积攒到了今日终于爆发，话语中的矛头全都指向狄宜。
　　原来是这样。
　　可是新的问题再次出现，苏清与的不满究竟来自什么，是朋友的占有欲，还是因为别的？
　　狄宜担忧地走了过来，“阿念，你还好吗？”
　　乔念摇了摇头，“没事。”
　　“这个给你，”江书荻递来面巾纸，“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乔念和狄宜一言不发地走到餐厅外面，她们避开人群来到了幽静的巷子中。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沉默片刻，她们同时开口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狄宜：“有没有觉得清与喜欢你？”
　　乔念：“你觉不觉得清与喜欢我？”
　　狄宜的反问恰好回答了乔念，两人相视一笑，夜色融入她们的眸中变得更加深沉。
　　“我一直以为清与怪我没去找她，”乔念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她是在吃你的醋，而且还吃很久了。”
　　狄宜虽然无辜却难辞其咎，她踩住了面前石块的边缘，“你想怎么做？”
　　“想等她酒醒之后再说吧，现在不合适。”
　　“要不要我帮你？”
　　“暂时不用，我应该能解释清楚，如果不行我再找你。”
　　“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乔念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知道，你和书荻在一起了。”
　　狄宜拧着眉问：“你说什么？”
　　“那次宿舍停电，我和清与回来的时候，你和书荻刚好在那个。”
　　狄宜认真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天她问江书荻“怎么样才算喜欢”，两人只不过坐在地毯上注视彼此，并没有做什么逾越的事情。
　　“那个是哪个？”
　　“别装傻了，我都看到了。”
　　“所以是什么？”
　　“接吻啊！”
　　说到这里，乔念和狄宜想起了几分钟前经历过的事。
　　不同的是乔念真的在和苏清与接吻，而狄宜只是被江书荻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狄宜否认道：“那天没有，你看错了。”
　　“所以今天有？”
　　“今天也没有。”
　　乔念表示不相信，“那你们偷偷摸摸地在储藏室干什么？”
　　狄宜无奈地说出了事情的所有经过，乔念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最终还是接受真相，“那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我……好像喜欢她，”狄宜吞吐道：“我今天才意识到。”
　　乔念倏地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狄宜恨不得捂住乔念的嘴，“你小声一点。”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乔念揉了揉眉心，“怎么能是‘好像喜欢’，在我心里你们俩早就锁死了！我看出来了，你虽然开窍了，但显然开得不多。”
　　狄宜不解，“什么意思？”
　　乔念耸了耸肩，“你们俩现实里的相处我就不提了，我建议你去看看你俩CP站子里的分析帖，我都忍不住偷偷在嗑。”
　　狄宜的唇角一顿，“怪不得你经常背对着我刷手机。”
　　“咳咳，”乔念转移了话题，“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要表白吗？”
　　“我不知道。”
　　“慢慢来吧，我觉得你们现在挺好的，”乔念拍了拍狄宜的肩，“暧昧的阶段很美好，好好享受。”


第41章 心动细节
　　担心苏清与喝酒之后胃不舒服，狄宜和乔念去隔壁超市找了酸奶，还顺便买了冰淇淋。
　　乔念还是不相信狄宜和江书荻没有在一起，她不死心地追问了一路，每个问题都让狄宜觉得离谱。
　　“在体育馆上羽毛球课的那天，你不是都上手摸人家了吗？”
　　“建议你去配副眼镜，当时我只是在指导她的动作。”
　　“我看分明就是在调情……”乔念话音一转，“咳，你们不是趁着我去上厕所在包厢里抱上了吗？”
　　狄宜无奈，“我解释过了，我只是想谢她。”
　　“那她为了你参加这次比赛又怎么说？”
　　“为了我参赛？”
　　乔念拿酸奶瓶轻轻碰了碰狄宜的头，“你想啊，书荻一个有几百万粉丝的主播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会冒着掉马的风险来参加这种小比赛。”
　　“报名的时候我们才认识，怎么会是为了……我。”
　　狄宜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她很早就思考过江书荻参赛的原因，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为了这一点奖金和奖励，江书荻的确没必要牺牲直播时间和露脸。狄宜曾经问过，但那天的对话被打断，她决定有机会再问一次。
　　乔念看出了狄宜的犹豫，以她对面前这个木讷人士的了解，狄宜八成没有察觉到江书荻对她的感情。
　　于是乔念试探道：“你说你喜欢书荻，万一她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狄宜将手里的袋子攥紧了一些，她低头盯着地面，思考片刻后回答：“我会尊重她的想法。”
　　乔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无奈地撇了撇嘴，心中为江书荻祈祷狄宜能早点开窍，希望她们能顺利修成正果。
　　可一想到自己和苏清与的事都遥遥无期，乔念又开始苦恼该如何解除这场误会。
　　苏清与怎么会以为她喜欢狄宜，她就不能往自己身上想一想吗？
　　所谓旁观者清，陷入迷局中的人总是一知半解，她们都是如此。
　　***
　　乔念和狄宜很快回到了烤肉店，两人远远地看到她们那桌的啤酒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而苏清与拿着杯子正在倒酒。
　　看着乔念拧起了眉，狄宜趁机绕到她前面，快步走过去将袋子放在桌边，“我买了冰淇淋，你们吃吗？”
　　“吃！”
　　苏清与顺手将倒满酒的玻璃杯递给海离，她探头看向袋子里，狄宜将巧克力味的拿给了她。
　　“清与，这是给你的。”
　　“还是小宜了解我，谢啦。”
　　狄宜看了一眼乔念，“酸奶是阿念买的。”
　　苏清与不自然地撇嘴，“那也谢谢她吧。”
　　吃醋归吃醋，苏清与对狄宜的态度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她的手顺势搭在狄宜的腰上，还没捂热就被乔念掰开了。
　　苏清与俯下身瞄过去一眼，她迅速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拆开了冰淇淋。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被有心人注意到，但当事人狄宜并没有察觉到，她拿了两只雪糕回到座位，将其中一只放在了江书荻手边。
　　江书荻眼底一怔，随后笑了笑说句“谢谢”。
　　海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她靠在江书荻肩上，看着她手里的绿色包装袋，“为什么抹茶味的只有一个，我也想要。”
　　狄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再去买一个。”
　　“不用听她的，”江书荻伸手拿了甜筒塞给海离，“我知道你不挑，别和我抢。”
　　“谁说我不挑，我也有喜欢的口味。考考你，知道是什么吗？”
　　“香草。”
　　海离有些意外，“这你都知道？”
　　江书荻补充道：“我给你的就是。”
　　“嚯，还真是，”海离用余光观察着狄宜，“今天你一个电话我就来了，不打算犒劳我一下吗？”
　　江书荻的语气很坚定：“犒劳你可以，但这个不行。”说完，她还把抹茶雪糕藏在了身后。
　　“我看出来了，这是小狄给你买的，你非它（她）不可。”
　　“你知道就好。”
　　狄宜被两人幼稚的行为逗笑，她知道江书荻喜欢抹茶味，没想到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就像是……护食的大狗狗。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艾翎趁着乔念不在坐到了狄宜身边，她用目光示意雪糕包装袋，“要不要我帮你打开？”
　　“我出去吹了会儿风，没关系，我自己来。”
　　狄宜拒绝了艾翎的好意，她买了和江书荻同款的雪糕，只不过是草莓味的。
　　艾翎将自己酒杯和筷子都挪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先斩后奏，直接和乔念换了位置。
　　而乔念也意识到苏清与只是在倒酒，她终于放下心，也注意到桌上多了几个骰盅，她问：“你们刚刚在玩这个吗？”
　　“小苏不会，我们三个在玩，”海离抿了一口冰淇淋，透心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阖了阖眼，“你要来吗？”
　　这在乔念眼中无疑是在被挑战，她坐在了苏清与对面，“好，来吧。”
　　海离打算起身，“我去问服务员再要几个。”
　　狄宜拿起夹子继续烤肉，“我再吃会儿，你们玩。”
　　“我看看，那就是还缺一个，”江书荻将自己的递给了乔念，“我也还没吃饱。”
　　乔念心领神会地接过，顺便给她使了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
　　夜越来越深，烤肉店的气氛也愈发火热。
　　苏清与负责倒酒和观战，三人也开始了新一轮掷骰子的游戏。
　　“我先来吧，”艾翎笑着伸出四根手指，“四个一。”
　　乔念撑着下巴看了一眼自己的骰子， “这么自信？开！我没有。”
　　海离摇头，“我也没有。”
　　“可我真的有四个，”艾翎笑眯眯地展示了自己的骰子，“喝吧。”
　　乔念没想到第一局就输了，她想要倒酒，苏清与按住了杯口，“艾翎，这局当试试手好不好？”
　　“才刚开始就要养鱼了吗？”
　　“她杯子里不是还没酒嘛，”乔念还没感动几秒，苏清与继续说：“而且你看她第一轮就开了，看上去就不怎么会玩，甚至还有点儿虎。”
　　乔念：“……”
　　众人都笑出了声，乔念的胜负欲被激起，开始认真对待这场较量。
　　狄宜正打算烤剩下的肉，江书荻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夹子，“我来吧，你先吃雪糕。”
　　“我想吃肥牛。”
　　“好。”
　　狄宜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双标，她出于礼貌拒绝艾翎，却难以抗拒付诸行动的江书荻。
　　这时，狄宜忽然想起乔念提到自己和江书荻的CP站子。她边吃着雪糕边打开了栎麟论坛，输入了“江畔伊人”四个字。
　　过去狄宜担心看到不好的言论才没有点开，如今她也想看看别人眼中的她们是怎么样的。
　　这个站子已经有了几万粉丝，狄宜点开置顶帖，里面的内容让她很意外。
　　[x年x月x日，First关注了Sudie，在第二天加入了粉丝团。]
　　[x年x月x日，Sudie主动给First发私信，邀请她作为幸运粉丝打游戏。]
　　[同日，江畔伊人进行了甜蜜双排，她们第一次的跳点在Q港集装箱。]
　　狄宜向下滑动屏幕，越往下看越让她感慨不已。
　　一个个场景仿佛都历历在目，一条条回帖都清楚地记下过往。很多记忆甚至已经淡出了脑海，这些记录让狄宜又想起了那些时刻。
　　忽然，狄宜面前出现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它裹住了棍子，也阻止了融化的液体继续滴下来。
　　“怎么在发呆？”江书荻的话中带有宠溺的意味，“再不吃就化了。”
　　狄宜这才注意到手指上已经沾了粉色的雪糕，她放下手机，用纸擦了擦手。
　　“草莓味的不好吃吗，要不要和我换？”
　　“不用不用，我这个挺好的。”
　　听出了江书荻在逗自己，这一次狄宜老实把雪糕吃完才继续看帖子。她打开了一个被设为精选的帖子，标题叫作【那些让人心动的细节】。
　　狄宜播放了第一条视频，那是很久前她们随机匹配过的一局。
　　高分局大多都是四人一起应战，那天匹配到的队友不仅非要分开跳，还遇到了熟人、故意报点告诉他们江书荻和狄宜的位置，还捣乱打了她们车的轮胎。
　　不得不说这位粉丝很会剪辑，当时狄宜只觉得那人的行为不可理喻，现在看来过分到让人生气。
　　当时江书荻说话的语气同样表达了不满，“你平时都是靠出卖队友上分的吗？”
　　“这都被你发现了，气不气？”
　　“没什么好气的，我只是觉得你很悲哀。”
　　江书荻边说边给狄宜找了倍镜，她的包装不下，扔下子弹留出了空位。
　　“与其阴阳怪气我，不如想想怎么进圈吧。”
　　“游戏始终是游戏，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参差。”
　　她们正开车往圈里走，路过一处水域时，狄宜探出身子问：“这里是不是你上次发给我的打卡点？”
　　“对，”江书荻将车开到坡下，她下车用准镜瞄准了岸边，“你来看这里。”
　　认真观察一番后，狄宜诧异道：“嗯？水里竟然有鱼？”
　　“对，这是更新地图之后新增的。它们还会跟着人游，但打架的时候会消失。”
　　“好神奇，这条好像是金鱼，那条是——”
　　这时身后传来拔雷的声音，水面上的鱼消失得无影无踪，瞬爆雷也在空中炸开。
　　发现罪魁祸首是她们的队友，狄宜觉得遗憾也只能无奈地起身，江书荻反手就将那人打倒。
　　“你怎么能打队友，快扶我起来，否则我举报你。”
　　江书荻：“随你。”
　　“我错了，我把三级头甲和空投枪都给你们。”
　　江书荻：“不需要，但是这局的鱼都没了，她还怎么看？”
　　【家人们，谁懂啊！上一秒被傻逼队友气到，下一秒却带老婆看鱼，太宠了吧。】
　　【一百个你都不够赔，言下之意就是什么都没有First重要，磕到了磕到了。】
　　【论拥有一个情绪稳定的女朋友有多重要，看看我们江畔伊人就知道了。】
　　【楼主是懂心动的，有你是我们的福气，果断关注。】
　　草莓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狄宜心中仿佛也渗透进了甜味。
　　难怪连乔念都忍不住想嗑，现在再看这段，狄宜都忍不住要动心。江书荻不仅会在明面上护着狄宜，这些暗戳戳的行为更让人欲罢不能。
　　狄宜想再听一遍江书荻说的那句话，可却不小心把音量调大，全桌的人都听到了。
　　作为当事人的江书荻笑了笑没说话，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从容的神情让狄宜很心虚。
　　艾翎偏头问：“我好像听到了Sudie的声音，小狄你在看什么？”
　　“是……之前的直播回放，”狄宜慌乱地手机锁了屏，“我去洗个手。”
　　***
　　时间很快到了九点半，狄宜时刻记着宿舍十点半有门禁，她说明天还有课得早点回去；而艾翎表示要回基地参加训练赛，现在也快到时间了。
　　所有人都喝了酒，海离和艾翎打开手机软件找起了代驾。
　　苏清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喝了一杯酒，已经到极限的她用手抵着脸，不住地向下点头。
　　就在苏清与快要支撑不住时，乔念适时地起身。她揽住苏清与的肩膀，自然地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海离放下了手机，“我让代驾先送你们回学校吧。”
　　乔念收拾着苏清与面前的物品，“清与这样没办法回宿舍，我送她回家。”
　　“这样回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
　　在这件事上，乔念比海离更有发言权。她和苏清与认识了很多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下该如何解决现在的情况。
　　海离看向乔念道：“我记得小苏和你是同学，你们是不是也住得挺近的？”
　　“是的，没错。”
　　“那清与就交给你了，麻烦你送她回去，到家和我说一下。”
　　海离想为苏清与整理一下衣领，乔念从将苏清与扶了起来，也刻意避开了海离的手，“我和清与之间从来不会说麻烦之类的话，放心，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去的。”
　　气氛瞬间凝固，乔念眼底波澜不惊，她询问狄宜和江书荻：“你们呢？”
　　江书荻看向狄宜，“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狄宜颔首，“好。”
　　这次由乔念买了单，狄宜想分担却被她拒绝了，“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说起来也是为了我。”
　　“明明是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好了，我们车到了，拜拜。”
　　临走前，狄宜和江书荻从后备厢中拿出了装着外设的背包。她们的东西不少，包也有些重，江书荻主动多拿了一个。
　　艾翎刚和代驾师傅联系好，她对狄宜说：“小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我很期待表演赛上能见到你。”
　　“嗯，我会考虑的。”
　　“路上小心，下次再见。”
　　在路边等车时，江书荻问狄宜：“后来和乔念聊得怎么样？”
　　看着不远处的信号灯，狄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思路差不多理清了，看她之后怎么做吧。”
　　“所以苏清与是因为你吃醋了？”江书荻问。
　　狄宜不置可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江书荻淡淡一笑，“可能只有你没看出来。”
　　驶过的车辆带过一阵风，它掀起了鬓角的头发，也牵动着思绪。
　　狄宜将碎发挽在耳后，她喃喃道：“你真的都看出来了吗？”
　　“这么说好像没什么问题。”
　　“好吧，我知道你看出来阿念和清与的关系了。”
　　“不是她们，我说的是你，”江书荻转身面对狄宜，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是不是发现了一件事？”
　　狄宜心中“咯噔”一跳，她的视线闪躲，“什么事？”
　　“这就要问你了，”江书荻的眸中都是狡黠，她语气微妙地反问：“是什么呢？”


第42章 同人文
　　夜色浓稠，晚风绕过耳畔，发丝拂过眼睫模糊了片刻的视线。
　　路灯在江书荻脸上镀上一层薄光，她只稍稍抬起下巴，漂亮迷人的下颚线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双黑眸望过来时从容而沉静，本是冷艳的长相因为热切的目光增添了几分深情。
　　狄宜看得愣了神，纵使心中有无数疑惑，此刻她全然忘记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时，江书荻抬手靠过来。
　　她轻轻碰到了狄宜肩膀，将狄宜被包带压住而翘起的一截头发理好，“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狄宜略显紧绷地站在原地，她局促地扯了一下包的肩带，“算是吧。”
　　“如果你想分享，我愿意听，不想也没关系，”江书荻捻了捻手指，“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看了什么视频，你是不是发现江畔伊人的站子了？”
　　狄宜庆幸没有被江书荻看出自己喜欢她，她松了口气，“我听阿念提过，所以就去搜了一下，你也看过那个视频吗？”
　　“嗯，看过。”
　　“她们还挺会剪辑整理的。”
　　江书荻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剪视频，P图，画画还有写文，她们会的很多。”
　　狄宜小声嘟囔道：“你怎么偷偷去看了这么多东西。”
　　“我是光明正大地去看的，只不过没像你那样点赞罢了。”
　　“我点赞了？”
　　说完狄宜就去找手机，恰好她们叫的车到了。
　　江书荻让她注意路，上了车再去看。
　　放好设备后，两人坐在后排。狄宜打开了栎麟TV，她发现自己收到了很多艾特的消息。
　　就在不久前，First点赞江畔伊人的帖子被粉丝逮了个正着。她们在站子里纷纷截图庆祝，还热情地欢迎她加入这个大家庭。
　　【欢迎First加入First和Sudie的CP站！哈哈这也太奇怪了。】
　　【我们有很多不同的分区，随便逛随便看。想看什么都有，没有的我们努力产出！】
　　【强推包子太太写的同人文，入股不亏。】
　　【楼上那位姐妹胆子也忒大了，包子的文也敢推，你不要命啦？】
　　狄宜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她直奔同人文区而去，很多tag映入眼帘。
　　18禁和虐身虐心这些狄宜都能理解，然而捆绑和强/制爱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为了看那位包子太太限制级同人文，狄宜特地完成实名认证，证明了自己是成年人。
　　狄宜忐忑地点开了一篇，开头就让她的瞳孔一怔，还倏地红了脸。
　　[阴暗的地下室中，肌肤胜雪的少女蜷缩在地上。她的手腕被铐住，身上有着斑/驳的吻/痕，不难看出曾经坠入过情/欲的深渊中。]
　　[身着高跟鞋的女人一步步走来，她俯下身扣住少女的下巴，炽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不断的吮咬让少女勉强睁开眼，接着她的齿贝也被撬开。]
　　[“宝贝，睡得好吗？”]
　　[“别碰我……”]
　　[Sudie死死捏住了First的脸颊，那力度几乎让她疼到叫出声来。那只手顺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下，抚摸着细腻柔/软的某处。]
　　[First绝望地闭上眼，她痛恨自己的身体会本能地做出反应，也渴望对方的触碰抚摸，让自己如同沉溺在幻境中沉浮，一次次地攀升至极致欢/愉的顶峰……]
　　“热吗？”一旁的江书荻冷不丁开口：“要不要把空调再调低一些？”
　　司机师傅也很热心，“已经调过了，冷了或者热了都可以说哈。”
　　“谢谢师傅。”
　　“别客气。”
　　狄宜非常小心地退出了论坛，生怕自己再手滑点赞，暴露了自己看H文的事实。她回味着刚刚的遣词造句，觉得这个作者有点东西，否则不会描写得这么形象。
　　所以江书荻也看过吗，她是怎么看待这些的？
　　如果她们能顺利在一起，是不是也能体验到文章里描述过的那些？
　　狄宜没有贸然问江书荻，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觉得艾翎说的那场友谊赛怎么样？”
　　“听说很多优秀的选手都会去，他们也有返场的可能，而且现场看比赛的感觉很不一样。”
　　狄宜偷偷看了江书荻一眼，“那你觉得我可以去当翻译吗？”
　　“这样的机会难得，当然可以，”江书荻的嗓音懒懒道：“你是在考虑要不要去，还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狄宜揉了一下鼻尖，“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但我的答案都是可以去，只不过前者是站在游戏玩家的角度。”
　　“那后者呢？”
　　“等你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狄宜还在控诉江书荻小气，车已经抵达了学校门口。两人拎着东西正要往里走，草丛边忽然传来了猫叫声。
　　“喵呜……”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猫，也许是流浪久了，它的后背有些脏兮兮的，看上去很瘦弱。
　　狄宜知道学校有很多人在救助流浪猫，她弯下腰尝试着接近它，白猫却警惕地躲开了。
　　“它是不是饿了？”
　　“有可能，”江书荻蹲下来观察它，“它看上去像是怀孕了，或者刚生过小猫。”
　　白猫不停地叫还不让人靠近，无奈之下，江书荻把包寄存在了门卫处，两人快步来到不远处的小超市买了猫粮和罐头。
　　好在回来的时候它还坐在原地，江书荻打开罐头放在了墙角，狄宜也撕开袋子将猫粮倒进了一些。
　　白猫吃得狼吞虎咽，它的肚子看上去比一般的猫要大，现在抓可能会吓到它。如果它真的生产过，现在把它带去宠物医院等同让小猫没了妈妈。
　　狄宜有些不忍心，“它好像饿了很久了，明天我们再来看看它吧。”
　　“嗯，好。”
　　江书荻先陪狄宜走到了28号楼，约定好了讨论设计队标的时间，两人互相道晚安准备分开。
　　“书荻，”狄宜叫住了江书荻，“明早你有课吗？”
　　“怎么了？”
　　“如果有，我们一起去上课吧。”
　　在背光处的江书荻沉默了几秒，她重新走到台阶上，给了狄宜肯定的回答。
　　“好，明天我来找你。”


第43章 女朋友还差不多
　　第二天，狄宜比平时早起了十五分钟。洗漱过后，她站在衣柜前思考今天要穿什么。
　　思来想去，狄宜拿出了新买的高腰牛仔裤和修身短袖。她将头发束在脑后，淡妆加上蓬松的高马尾看上去更加青春元气。
　　狄宜庆幸自己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她对着全身镜确认了一遍穿搭和妆容，随后拿着小羊盆栽来到了阳台。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晴转多云，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一切。
　　狄宜将多肉放在太阳能照到的位置，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浇了些水，然后摸了摸花盆上的小羊。
　　这时，狄宜的目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她扶着栏杆看向楼下，视线撞上了同样望过来的江书荻。
　　江书荻依旧穿了深色系的衣服，她单手搭在裤子口袋的边缘，修长笔直的双腿尤为惹眼。
　　树荫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江书荻，她好像这样看了许久。想必是之前来过狄宜的宿舍，记下了大概的位置。
　　狄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唇边扬起浅浅的微笑。
　　无论哪次见面，江书荻都有早到的习惯。
　　狄宜看了眼时间，换了鞋后匆匆下楼。
　　在门口等待的江书荻迎了上来，“早，睡得好吗？”
　　“挺好的，”狄宜悄悄看了眼门口的镜子，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你怎么来这么早？”
　　“如果没有早到，可能就见不到你心情好的样子了。”
　　“嗯？我现在心情也很好啊。”
　　江书荻忽然靠了过来，她打量着狄宜道：“但是你刚刚的表情和现在的不太一样。”
　　那张漂亮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狄宜一愣，随即挪开视线：“明明一样……开心。”
　　“是吗，可我觉得这样才是开心。”
　　江书荻抬起手，她的指尖抵触狄宜的侧脸后轻轻向上，狄宜的唇角被牵动着勾起弧度。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络，这样的肢体接触也愈发频繁。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那么这些都不算什么。可偏偏江书荻是狄宜喜欢的人，这让她难以招架得住。
　　看着狄宜脸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江书荻收回手，“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路边的树荫向教学楼走去，狄宜用余光观察到江书荻手上的小动作，她的指腹互相搓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狄宜问。
　　“我在想，原来人在开心时的表情是不一样的，你看多肉和看我的也是不一样的。”
　　狄宜觉得江书荻说得并不完全正确，她不是因为多肉开心，而是因为想到这是江书荻给她买的觉得幸福。
　　那晚的场景至今还在狄宜的脑海中盘旋，她忘不了江书荻拿出小羊盆栽和花束时的温柔，也忘不了江书荻找的“借口”。
　　“你观察得挺细致的，”狄宜抿唇，“连别人开心时的表情都知道。”
　　“没有别人，我指的是你，”江书荻轻笑一声，“你如果喜欢这种盆栽，之后我们去花鸟市场再挑一些。”
　　狄宜为自己的误解小小地羞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听上去很有意思。”
　　“区级赛后应该就能抽出时间了，对了，这是给你买的早餐。”
　　江书荻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狄宜看着上面的标志疑惑道：“你也经常在这家买吗？”
　　“没有，那次我来送药你不在，乔念顺路去买了包子和豆奶，是她告诉我你喜欢的。”
　　“其实你不用提前去买，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难得你约我一起上课，省去排队的时间也好，”江书荻看着狄宜手上的书问：“你们上课用的书这么多吗？”
　　“有一半是阿念的，我帮她拿到教室去。”
　　“给我吧，我帮你拿。”
　　狄宜本想给江书荻一半，可江书荻全都拿了过去。
　　两人又拉扯了一番，拗不过江书荻坚持，狄宜就此作罢，乖巧地低头喝了口豆奶。
　　这时，狄宜注意到江书荻没有背包，“你的书呢？”
　　“我上午没课。”
　　一开始狄宜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眨了眨眼眼睛，“嗯？大三下学期还有晨跑吗？”
　　“有，但是我之前参加了运动会的项目，晨跑抵消了。”
　　“那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耀眼的光穿过茂盛的树叶落在江书荻脸上，浅淡的梨涡如同打上高光，她的声线慵懒道：“是啊，为什么呢？”
　　狄宜咬下包子，豆沙的甜味溢开。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她应该也不会这么问。
　　狄宜不由得想到昨天乔念分析了江书荻参加比赛的原因，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加快语速问：“因为你有早起的习惯？”
　　“大概没有主播会有。”
　　“难不成你被舍友吵醒了？”
　　“不是。”
　　“你参加比赛是为了我？”
　　“是，”江书荻下意识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她的脸上难得闪过错愕，“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狄宜忍住笑意，她只不过想试着套路一回江书荻，没想到就成功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此刻她们路过了食堂，学生们纷纷涌入买早餐。穿过人群，江书荻在转弯处停下了脚步。
　　大家行色匆匆，脚步声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狄宜被迫退到了墙角。
　　而江书荻仅仅只是向前了几步，眼底也恢复了昔日的波澜不惊。她的目光别有深意，随后用掌心托住狄宜的脸。
　　如果说刚刚只是紧张，这下，狄宜彻底慌了。
　　她的心脏如同擂鼓般跳动着，她不知道江书荻为什么这么做，更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你竟然还会这招，”江书荻刻意拉长了尾音，她的指尖拂过狄宜的唇，引得狄宜瑟缩了一下肩膀，“豆沙沾上去了。”
　　说完，江书荻向狄宜展示了指腹上的“证据”，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掉。
　　狄宜的行为显然激起了江书荻浓厚的胜负欲。
　　而江书荻还完好地藏着狐狸尾巴，狄宜已经暴露了自己。
　　跟随人群来到教学楼，江书荻跟着狄宜来到了三楼的教室，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两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聊起了天。
　　“你想过怎么设计的队标吗？”
　　“我觉得可以在英语字母上做些文章，或者用我们队标志性的事件来参考。”
　　“标志性事件？”江书荻敛了敛眸，“你是说‘拿下第一’？”
　　每次听到江书荻说“第一”，狄宜总觉得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她无奈地认同：“都可以。”
　　“我知道了，”江书荻笑了笑，“我们讨论好可以先在纸上画出来，海离会绘图，如果搞不定可以跟她说思路，由她来设计。”
　　“她连这个都会吗，好厉害。”
　　“我不厉害吗？”
　　“你……也厉害。”
　　“我接受你的夸奖，”江书荻将桌上的手机解锁，“对了，昨晚有几个参赛选手从大群里加我。他们听说新增了替补的位置，有意想要加入我们。”
　　狄宜问：“都有谁？”
　　江书荻滑动列表报出几个熟悉的ID，最后补充了一句：“那个叫李允的也加我了。”
　　狄宜打开了好友申请，“昨天他也加我了，但我没通过。”
　　“不用理他，我知道你为替补的事情担心，现下不用着急了。”
　　“嗯，好。”
　　几个同学正要进教室，他们看到江书荻后又折了回去，确认门牌正确后才进来。
　　“我回去了，下午我们讨论一下队标和替补，”江书荻起身，她摸了摸狄宜的脑袋，“好好上课。”
　　狄宜单手托着腮，她盯着江书荻离开的方向出神。
　　前排的同学转过来好奇地问：“狄宜，刚刚那个是谁啊，你朋友吗？”
　　狄宜翻书掩饰着心虚，“嗯，是的。”
　　扪心自问，狄宜从来没有交过这么暧昧的朋友。
　　这算哪门子朋友。
　　女朋友还差不多。


第44章 要去我家吗
　　窗外天空湛蓝，阳光肆意，狄宜第一次觉得早八的课格外美好。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狄宜给乔念发了消息。
　　狄宜：[你到哪儿了？]
　　乔念：[学校门口，马上就到。]
　　第一节课是外教口语课，外教老师走进教室后拉下了窗帘，他告诉大家这节课的主题是电影赏析，下面一片叫好。
　　乔念迟到了几分钟，连说了几句“Sorry”后小跑到狄宜旁边坐了下来。
　　“辛苦你帮我拿书了，这些是给你买的。”乔念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和咖啡，狄宜看了看说：“我吃过了。”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就懒得去买了，你吃了什么？”
　　“包子和豆奶，书荻买的。”
　　乔念眉梢轻挑，“早上你们俩一起过来的？”
　　“嗯，我以为她有课就想着顺路一起。”
　　“然而事实是？”
　　“她没课。”
　　“嚯，没课还早起来找你，不是真爱是什么？”
　　投影上开始播放电影，教室前的几盏灯光熄灭之后，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清晰。
　　沉默了几秒，狄宜压低声音问乔念：“你的意思是，她喜欢我？”
　　乔念半张着嘴盯着狄宜，她拿起美式连续喝了好几口，忍不住腹诽：究竟是有多纯爱才能看不透这件事，她不喜欢你，难不成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乔念也不免开始头疼。因为苏清与也看不出来自己喜欢她，甚至还以为她喜欢狄宜。
　　第一节外教课结束，她们换了一间教室等待上第二节课。狄宜陪乔念到教室外面吃三明治，她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聊着天。
　　“早上你没和清与一起来学校吗？”狄宜问。
　　“她说头疼，第一节课就请假了。”
　　“应该是因为昨天喝了酒吧，昨晚你送清与回她自己家的吗？”
　　“当然，”见狄宜露出怀疑的目光，乔念反问：“你不会认为我把她带回我家了吧？”
　　狄宜耸了一下肩，“我什么都没说。”
　　乔念故意用阴冷的声音说：“狄小宜，你最好解释清楚。”
　　不知怎的，狄宜忽然脑补出了那篇同人文中的画面：强制被关在地下室，暧昧的吻痕，还有即将在床上发生的……
　　狄宜的喉咙滑动几下，这个细节被乔念逮了个正着，她不由分说便勾住了狄宜的脖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说来给我听听。”
　　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狄宜俯下身不断挣扎，她抬手抵在乔念身上，“你先松开我。”
　　“松开你就说？”
　　“说，我说。”
　　正在打闹的两人没有注意到楼梯上投来的目光，待乔念松了手，狄宜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苏清与。
　　也许是因为没睡好，苏清与的唇色很淡，脸色显得有些惨白。
　　狄宜对着苏清与挥了挥手，乔念回头后，苏清与没有回应继续上楼。
　　“完了，”乔念沮丧地用手捂住额头，“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狄宜抓准时机问：“你现在还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乔念拿出手机想给苏清与发消息，同时不忘回答狄宜：“想啊，为什么不想。”
　　“你猜对了，的确是少儿不宜。”
　　“我就知道。”
　　“还有强制爱和捆绑。”
　　“……等、等等，狄小宜，你这步属实迈得有点儿大啊，什么情况？！”
　　……
　　上午的两节课结束，狄宜和乔念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等苏清与吃午饭。
　　向食堂方向走去的人很多，乔念第一时间看到了苏清与，她唇角的笑容也在对方走过来后顿住。
　　只见苏清与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狄宜隐约觉得见过这个人，好像上次去学生会帮忙时她也在。
　　“抱歉，今天不能你们一起吃午饭了，”苏清与示意了一眼身旁的人，“我和学姐负责了一项策划，最近会比较忙，之后都不用等我了。”
　　苏清与说话的时候保持着微笑，她只敢看向狄宜，这也说明她是在心虚。
　　乔念没有回答，苏清与的眼神飘忽不定。气氛僵持不下，狄宜打着圆场道：“好，等你忙完这阵子吧。”
　　苏清与攥住包带，轻轻地“嗯”了一声。
　　“要忙多久？”乔念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苏清与淡淡道：“可能要一个月。”
　　乔念深呼吸调整着情绪，“那队标和替补的讨论呢，你会来吧？”
　　苏清与摇头，“下午我们要开会，这些你们决定就好。”
　　“清与，几分钟就好，我们聊一聊。”
　　“改天吧，我要先走了。”
　　苏清与疏离的话语和行为都在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在避免三人共处的情况。
　　看来要解开这次的误会并不容易，狄宜和乔念都没想到事态会向这个方向发展，连吃午饭时她们都是心事重重的。
　　吃到一半，两人的手机都来了消息，是苏清与在战队群里发的。
　　苏清与：[抱歉，下午我临时有事不能来了，队标设计就麻烦你们了。至于替补我有一个很适合的人选，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江书荻：[好，我们讨论的内容会发在群里，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提出来。]
　　苏清与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乔念和狄宜同时将手机锁了屏。
　　不知情的人会觉得苏清与真的有事要处理，可知情人却很清楚并不是这样。
　　乔念夹了一块鸡蛋，她原来打算放在嘴里，犹豫了一会儿又放回去重新夹了西红柿。
　　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狄宜实在看不下去，她放下筷子说：“阿念，我帮你去和清与说吧。”
　　“以她的性格，现在未必能听进去，”乔念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不仅仅因为她吃你的醋，还有别的原因。”
　　到了这一步，狄宜直言：“还因为你们昨天接吻了吗？”
　　乔念猛地抬起头，她动了动唇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在储物室听到你们说话，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书荻也知道了？”
　　见狄宜点头，乔念也不再遮遮掩掩，她单手托着腮，满脸愁容道：“不知道昨天清与是不是在装醉，但我很确定今天她在躲我。”
　　狄宜放下筷子，“我觉得还是要趁早说清楚，你真的能忍一个月吗？”
　　“忍不了，”乔念单谈，“但是我该怎么做？”
　　“问问书荻吧，”狄宜眨了眨眼，“我们俩想不出其他的办法，问问她可能会有所启发。”
　　“好吧。”
　　事已至此，乔念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
　　下午，狄宜和乔念来到约定地点，江书荻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她们了。
　　“我给你们点了上次喝过的，少糖常温可以吗？”
　　“可以，谢谢。”
　　狄宜坐在了江书荻对面，她看到桌边放着一串钥匙，顺口问了句：“你晚上要回去直播吗？”
　　“嗯，一起玩吗？”
　　“应该没问题。”
　　“那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好。”
　　三人很快进入正题，她们发表了各自的观点，江书荻将记录下的内容和总结展示给两人。她们的想法有共同点，只不过目前来说太过笼统宽泛。
　　乔念觉得用字母设计更加简单，江书荻赞同狄宜用标志性事件作为参考的点子，只不过当下想不到具体事件。
　　“AXD战队的队标就是用的字母设计，”乔念将他们的队标发在群里，“这个我们自己就能做，我记得有节课上老师介绍过不同的字体，还有能直接生成的网站。”
　　江书荻摸了摸下巴思考着什么，“AXD吗？”
　　乔念觉得用艾翎的战队作例子不太妥当，她很快找了其他队的代替，“SER和OCT的也是。”
　　“这些看上去很简约也好记，”狄宜滑动着屏幕，“但好像没什么特点。”
　　这时，江书荻从相册打开一张照片，接着按下了编辑的选项，“用小宜的头像怎么样？”
　　“我的头像？”
　　“是的，没错。”
　　只见江书荻选择了画图功能，她的手指勾勒出了狄宜的背影轮廓，连带头发向左边扬起的弧度，恰好是一个“F”的形状。
　　“大概是这样的，首先我们队都是女生，这样的轮廓剪影刚刚好能看出来。而且狄宜的ID是First，我们队名的含义也是拿下第一。”
　　听完了江书荻的解释，乔念不禁拍手叫好，“太棒了，这简直一语三关。说句题外话，书荻你的手真好看。”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狄宜的心上，她忽略了乔念调侃的目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只手。
　　“是吗？弹幕也这么说过，”江书荻边截屏边说：“我们可以参考乔念刚刚说的字体，然后选择一个最形象的生成出来。”
　　“我赞同，小宜你觉得呢？”
　　“我也同意。”
　　三人一拍即合，她们敲定了队标设计，也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
　　“那就还有替补的位置没有确定了，”江书荻问：“清与说有合适的人选，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乔念回答：“认识，高中的时候她是我们隔壁班的。小宜你见过，我生日聚会的时候她来了。当时如果书荻不加入，和我们参赛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了。”
　　“你生日的时候来了很多人，她叫什么？”
　　“蒋依依啊，蛋糕就是她给我定的。她游戏打得不错，自由人和狙击位都能玩，好像平时也喜欢看直播。”
　　狄宜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对她来说是谁不重要，有技术、能配合好队伍就行。
　　江书荻也没什么意见，“她介意替补可能没有机会上场吗，如果可以最好提前说清楚。”
　　“问题不大，有空我们可以打几局试试手，你们觉得合适我再问问她。”
　　讨论完这些，狄宜算是放心下来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待队标设计出来后队服可以投入制作，宣传照也能顺利拍摄。
　　同时为了两周后的区级比赛，狄宜重新制定了训练内容，根据校选拔赛中的问题针对性地加以练习。
　　当下乔念还有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她和狄宜对视了一眼，握住面前的杯子说：“书荻，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说。”
　　“我有个朋友，她和她的好朋友因为一些误会冷战了，有什么方法能让她们和好吗？”
　　江书荻当即明白了乔念说的是什么，“这要看你想怎么解决了，”她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的朋友。”
　　“她想解除这个误会，越快越好。”
　　“既然是好朋友，那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误会是会积累的，长时间下去会伤感情。”
　　乔念觉得江书荻的话在理，可她又很清楚苏清与会作何反应，于是苦恼道：“如果对方不愿意听呢？”
　　“无论是直白还是隐晦的方式，凡事皆有度，如果对方不愿意听，最简单的是旁敲侧击地让她知道真相。”
　　“是啊，一直以来我好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乔念讷讷地说着，狄宜也因为江书荻的这句话陷入了思考。
　　这段时间狄宜越来越了解江书荻，或许她们的相遇不是偶然，然而她在两人的相处始终把控着“度”，没有让狄宜觉得唐突或者不适。
　　“谢谢书荻，我知道了，”乔念跃跃欲试，似乎已经想到了方法，“那我们先回宿舍吧。”
　　江书荻看向狄宜，“我和小宜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狄宜面露疑惑，江书荻打开了椅子上的包，里面放着猫粮和罐头，“你昨天说想再去看看那只白猫，是不是？”
　　狄宜一整天都在思考苏清与和乔念的事，如果没有江书荻提醒，她差点就忘记了。
　　“嗯，我们要去喂猫。”狄宜颔首。
　　乔念自然不会去当这个电灯泡，从奶茶店出来她和两人道了别，狄宜和江书荻也往校门口走去。
　　***
　　学校门口的路边摊陆续开始营业，串串入锅炸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烟火气息瞬间弥漫开。
　　喧闹的人群之外，一只白色的猫正乖巧地蹲坐在路边。往来的行人没有为它停留，它也不急不躁地在等待着什么。
　　狄宜一眼就看到了白猫，“它竟然还在那里。”
　　江书荻的眸中倒映着狄宜的笑靥，她的心间一软，柔声道：“你想养猫吗？”
　　白猫拖在地上的尾巴左右摇晃着，见到两人走近，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在狄宜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狄宜蹲了下来，白猫像昨晚那样警惕地跑到了一边，却也没有离太远。
　　“我想，但它好像不太想给我机会，”狄宜无奈地笑了笑，她自我安慰道：“没事，熟悉了就好了。”
　　“有没有觉得你和它有点像？”
　　“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不太容易接近，”江书荻垂眼看着那只猫，“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打游戏，我说没办法了解你，你说——没关系，你不用了解。”
　　狄宜抿唇，“当时我以为你说的是了解游戏打法，我是能协调队伍的指挥位，一般不需要别人来迁就我。”
　　“所以啊，你会这样自动和别人划清界限，”江书荻的目光诚挚，“可这世上总会有人愿意为你付出，是不计回报的。”
　　道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鸣笛声划过天际，霓虹灯也在这一刻亮起。
　　狄宜静静地看着江书荻，心中不可遏制地起了波澜。
　　“饿了没？”江书荻已经挪开了视线，她弯腰对着白猫打开了罐头，“要不要吃？”
　　白猫的尾巴高高竖起，对着江书荻叫唤了好几声。
　　昨天的那个空罐头已经没了踪影，江书荻向路边摊的老板要了两个盒子。她将猫粮和罐头倒入盒子中，还从包里拿出了矿泉水。
　　嗅到了香味，白猫先是向后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食盆前开始吃东西。
　　江书荻什么都没说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她很耐心地对待流浪猫，也将狄宜的话记在心上。感动之余，狄宜也能感受到江书荻温柔善良的一面。
　　“等再熟悉一些，我们可以试着抓住它，然后带去宠物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书荻的眸光微动，“找领养也好，你想自己养也行，我都支持你。”
　　这时，白猫身后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狄宜和江书荻循着找过去，她们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只全身白色的小猫。它正蜷缩在草里，小耳朵向后斜着变成了飞机耳，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相比之下，白猫却从容地吃着碗里的猫粮，细嚼慢咽的模样无疑是在引诱那只小猫。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在确定周围没有威胁后，它来到白猫身边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它的宝宝吗？”狄宜问。
　　“看上去应该是，它们长得很像。”
　　狄宜和江书荻围着这片绿化带又找了一圈，在确定里面没有别的小猫后，她们计划将两只猫都带去检查，甚至还看好了距离最近的宠物医院。
　　然而只是几分钟不到的工夫，墙角只剩下了还在吃东西的小猫，猫妈妈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家伙被一辆驶过的电动车吓了一跳，在意识到妈妈不在后，它害怕地钻回了那个草丛里，“喵喵”地叫个不停。
　　不仅是小猫傻了眼，狄宜和江书荻也一样。她们没想到白猫会丢下孩子离开，更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路灯亮起来，狄宜担心地问：“你晚上还要直播，要不要先回去？”
　　江书荻看了一眼手机，“还有时间，先带它去做个体检吧，我去开车。”
　　最近的宠物医院距离学校大概十分钟的车程，通过后视镜，江书荻看到坐在后排的狄宜抚摸着小猫的脑袋，眼中满是怜惜。
　　到达目的地，小猫已经在狄宜怀里睡着了。她们选了一个全套的体检套餐，小猫就被护士姐姐接手抱了过去。
　　到了陌生的环境加上抽血和各种检查，小猫的叫声响彻诊室，也让狄宜心疼地蹙眉。
　　结果很快出来，除了有耳螨，小猫很健康。医生告诉她们这只猫大概两个月大，也已经给它做好了驱虫。
　　小猫重新回到狄宜怀里，她低头不语，江书荻已经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你住宿舍不方便，我先带回去。”
　　狄宜抬眼看了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没关系，我自己住，基本每天都会回去，”江书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小白猫躺在狄宜臂弯里打起了呼噜，它抬着头“喵”了一声，仿佛在回应江书荻的话。
　　“它说要去，”江书荻摸摸小猫的耳朵，她笑着看向狄宜问：“你呢，要一起去我家吗？”


第45章 你在紧张吗
　　狄宜没有多想，她应了一声“好”，然后认真听医生指导如何使用去耳螨的药。
　　小猫一开始很不配合，它不仅被束缚住揪了耳朵，里面还被挤进了药水。即便张牙舞爪地奋力挣扎着，却拗不过有经验的操作。
　　医生轻松地拿小猫做了一次示范，他看向狄宜和江书荻问：“之前养过猫吗？”
　　江书荻摇头，“没有。”
　　“刚开始最好两个人操作，一个人按住，另一个人把药水挤进去，上手之后就容易了。”
　　这番指导让江书荻和狄宜不禁对视了一眼，想来是医生误会她们是舍友了。
　　“好的，谢谢医生。”
　　付完费用后，江书荻加了宠物医院的公众号。预约好了给猫打疫苗的时间，她和狄宜来到货架前一起挑选小猫日常要用的东西。
　　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货品，江书荻问：“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狄宜提前在网上搜了攻略，可现实却比理论难得多。
　　就拿猫砂盆来说，她们不确定选择哪种尺寸的更好，蹲在地上在里面比划着小猫的大小。
　　“小宜，你看这个够不够？”
　　“我感觉有点大，它那么小，能跳出来吗？”
　　“好像不能，”江书荻比划了一下，“不然买一大一小？”
　　前台小姐姐知道她们捡到的是流浪猫，也觉得她们很有爱心，于是主动推荐了起来，“这种普通尺寸的就够了，猫长大了也能用。”
　　她否定了许多名单上的“必需品”，推荐了适合的猫粮，最后还给足了优惠和赠品。
　　狄宜和江书荻连连道谢，她们将东西装进后备箱，启程开往江书荻家的方向。
　　“喵呜。”
　　航空箱里的小家伙有些躁动不安，它在里面转了好几个圈，时不时地挠着身下，狄宜隔着网格门摸了摸小猫的头，“你不会想上厕所了吧？”
　　江书荻向右打着方向盘，“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搜搜看，不行的话先停下来让它上厕所。”
　　江书荻开出停车场时放慢了车速，狄宜搜出答案后念了出来：“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猫第一次进航空箱不适应，新手爸妈们无需担心，”她松了口气，“那应该没事。”
　　车提速来到马路上，江书荻轻声重复了一句：“新手爸妈？”
　　她们的状态何尝不是呢，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两位新手妈妈。
　　她们一起决定养这只小猫；知道它很健康后发自内心地开心；共同挑选它的日用品；遇到问题时手足无措；也期待着它能够平安长大。
　　与养盆栽和花都不同，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狄宜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奇妙。
　　快要到晚高峰，车渐渐多了起来。
　　这时，狄宜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乔念发来的消息。
　　乔念：[小宜，你们喂完猫了吗？]
　　狄宜：[喂完了。]
　　乔念：[那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狄宜：[没有，我们捡了一只小猫，现在正要带去书荻家。]
　　乔念：[不是吧，你们进展这么快，都去她家了？]
　　这句话点醒了狄宜，她忽然意识到这次去的是江书荻的家，而且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狄宜：[只是把小猫带过去，你别多想。]
　　乔念：[好吧，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狄宜：[说吧。]
　　乔念：[你介意我告诉清与你和书荻的关系吗？]
　　狄宜：[我和书荻只是朋友，但我不介意你透露我喜欢她这件事。]
　　乔念：[太感谢了，我会让清与替你保守秘密的。]
　　快要到小区门口，狄宜按下车窗，“这里有水果店，我买点带去你家吧。”
　　江书荻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为什么要买水果？”
　　“因为……”
　　“不用这么客气，家里只有我自己，就当你是来送小猫的。”
　　虽然这次的拜访是临时起意，狄宜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殊不知小猫的心情也是一样，尤其在被抽了血有了痛感，它的身体就一直紧绷着，不敢放松下来。
　　江书荻住的地方离她们的大学不远，甚至在小区还能看到最高的一栋教学楼。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楼，江书荻从狄宜手中接过所有东西放在了玄关。
　　“稍等，我给你找拖鞋。”
　　狄宜听到了拆开包装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兔子拖鞋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江书荻将袋子团在手中，“和你妈妈给我穿的那双是一样的，我不久前逛街看到的。”
　　“你也喜欢这种吗？”狄宜问。
　　江书荻不置可否：“很可爱不是吗。”
　　换上拖鞋，狄宜跟着江书荻来到了客厅。
　　江书荻家的装修是极简风格，里面大都以黑白灰为主基调。
　　从玄关走进去的客厅空间很大，中央铺着米色的地毯扩大了视觉效果。后方的浅灰色沙发看上去很柔软舒适，旁边还放着一把白色的毛绒躺椅。
　　江书荻打开了航空箱的门，把小猫放了出来，“你先坐一会儿，想喝点什么？水，果汁和汽水都有。”
　　“水就可以。”
　　“好。”
　　狄宜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她的双腿并拢，手搭在大腿上看向地上的小猫。
　　小猫今天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现下终于安定下来，它趴在地上不停地侦查周围的环境，匍匐前进的动作让狄宜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书荻拿着水杯返回客厅，“你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狄宜接过水说了句“谢谢”，“说起来是你领养了它，你来比较好。”
　　“我们一起想吧。”
　　“好，但是你是不是要直播了？”
　　江书荻坐在狄宜身边，“你忘记了，除了周五，周内我要七八点才会直播。”
　　“我知道。”
　　“留下来吃个饭再回去吧，可惜今天没来得及买菜，不能做饭给你吃了，”江书荻打开了订外卖的软件，“你看看想吃什么。”
　　狄宜接过手机看了许久，正当她不知道选什么时，江书荻忽然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对了，你喜欢吃面吗？”
　　这声动静吓了小猫一跳，它立刻窜到沙发下躲了起来。
　　“我都可以。”
　　“冰箱里还有番茄，我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好不好？”
　　这语气带有宠溺的意味，狄宜点头同意了江书荻的提议，可是却不敢看向她。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阳台上的绿植随着晚风颤了颤。
　　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下一秒，江书荻略显低沉的声音在狄宜耳边响起。
　　“小宜，你在紧张吗？”


第46章 一猫两人
　　紧张吗？
　　答案是肯定的，和喜欢的人独处一室谁会不紧张呢。
　　江书荻的气息近在耳畔，狄宜感受的酥痒感觉顺着侧颈缓缓向下，密密麻麻地蔓延开。
　　乔念曾说过暧昧的阶段很美好，狄宜也终于有所感触。
　　因为在这期间会不断揣摩对方捉摸不透的感情，引起悸动的不仅仅是对方给出的回应，还有从细枝末节感受到的心意。
　　可江书荻为什么会问这么突兀的问题呢？
　　狄宜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也出卖了内心的想法。
　　小猫发出“喵呜”的警告叫声打断了狄宜的思绪，她这才发现江书荻正看向自己，也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小家伙在这时探出了脑袋，好奇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然后一溜烟跑到她们的脚边。
　　狄宜弯腰将它抱着放在了腿上，摸着毛茸茸的小猫，她也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嗯，紧张。”
　　江书荻将茶几上的另一杯水递给狄宜，“我也是。”
　　面前的人满脸诚挚，狄宜心中一颤，她问江书荻：“你也紧张吗？”
　　“是的，但我觉得这很正常。”
　　“正常吗？”看到江书荻点头，狄宜愣了几秒继续问：“可是你为什么紧张？”
　　“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也——”
　　“我们都没有养过猫，遇到突发情况谁都会紧张，”江书荻摸了摸小猫的头，“我查过了，猫到了新的环境的确会这样，让它自己熟悉一段时间就好了。”
　　狄宜动了动唇，她绷着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来你说的是养猫。”
　　“嗯？那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没什么。”
　　狄宜仰头喝了好几口水，吞咽的声音清晰入耳。她企图用这些来掩饰心虚，江书荻忽然靠了过来。
　　沙发的布料柔软，狄宜觉得自己陷下去了一些，而江书荻的手抵在靠背上的动作就像将她搂入怀中。
　　两人的大腿几乎就要碰上，狄宜呼吸一滞，江书荻脸上的笑容也别有深意，她摸着小猫的脑袋说：“我想我知道了。”
　　被这么一逗，狄宜更加不知所措，她把小猫放到了江书荻身上，“呃，可以用一下你家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你去吧。”
　　轻轻锁上门，狄宜这才暴露自己懊恼的表情，她扶着额，无比后悔自己下意识说出了那句话。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狄宜坐下后就感受到小腹隐隐的坠痛感。她心中暗暗祈祷着，可纸上的痕迹还是表明担心的事来了。
　　近段时间作息不规律，狄宜的经期都不太准。提前造访的姨妈不是大问题，但在这个时候来就尴尬了。
　　因为狄宜不仅没带手机，还已经坐在了卫生间里。
　　思虑再三，狄宜只得先求助江书荻。她不确定这么远的距离能不能听到，于是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江书荻的名字。
　　然而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狄宜环顾了一眼卫生间，置物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并没有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就在狄宜认命时，外面传来江书荻的声音：“小宜，冰箱里有西瓜，你想不想喝果汁？”
　　“我不太能喝凉的了，”狄宜迟疑道：“我来姨妈了。”
　　江书荻柔声道：“你平时用棉条还是卫生巾？左手边柜子抽屉第二层都有，你自己拿。”
　　“好，谢谢。”
　　狄宜整理好后走了出来，江书荻正在整理小猫的东西。她把猫砂倒进了猫砂盆，然后抱着小家伙带它认了厕所。
　　踩在猫砂里的小猫紧绷着腿不敢乱动，陷进去后更是寸步难行。它俯下身四处闻了闻，熟悉味道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向前走。
　　江书荻和狄宜蹲在猫砂盆前看得认真，小猫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们觉得可爱。
　　“不知道它会不会用猫砂，”江书荻戳了戳小猫的尾巴，“据说猫妈妈会教。”
　　提到猫妈妈，狄宜不由得失落了一阵。她们本想救助猫妈妈的，却被它托付了宝宝。如果下次还能遇到，她希望能把大猫也带回来。
　　下一秒，小猫笨拙地扒了几下猫砂。就在狄宜和江书荻以为它要上厕所时，小家伙却从猫砂盆里跳了出来，同时不小心带出了几粒猫砂。
　　江书荻站了起来，她把逗猫棒递给狄宜，“你陪猫玩一会儿，我先去煮面。”
　　狄宜也起身，“我来帮你。”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很快就好。”
　　狄宜觉得如果自己否认不是客人，那一定会遭到江书荻的调侃，她点了点头道：“好，辛苦你了。”
　　适应新环境的小猫开始到处探索，它钻过了电视机下方的空隙，围着茶几绕了好几圈，最后来到了食盆旁边吃东西。
　　狄宜打算借着倒水的名义去厨房，可一回头，刚刚还盛着凉白开的杯中已经换成了热茶。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这竟然是适合经期的姜茶，温度也刚好。
　　江书荻的细心狄宜体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她更加动容。
　　放松下来的狄宜环顾了周围，江书荻家的客厅很大，打扫得很干净。之前她直播的时候说会请人来打扫，家政阿姨偶尔还会入镜。
　　这下有了小猫，这里也不会显得那么空旷了。
　　狄宜正想着给小家伙起什么名字合适，厨房传来了江书荻吸了口凉气的声音。
　　“嘶……”
　　狄宜立刻起身来到厨房，她关切地问道：“书荻，怎么了？”
　　江书荻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背，她的脸上有些无奈：“被烫着了。”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开，汤汁翻滚着，番茄的酸甜味道随着热气散开。
　　狄宜蹙眉盯着江书荻的手，不断流动的水模糊了视线，她握住江书荻的手腕低下了头。
　　江书荻手背的皮肤上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印记，然而她冲水时还不忘看向锅里的面，关心着应该什么时候关火。
　　狄宜问：“你家有烫伤膏吗？”
　　“应该有。”
　　“你先冲一会儿冷水，然后去找找烫伤膏，剩下交给我吧。”
　　狄宜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关上灶台，将面盛进碗中，然后端到了餐桌上。
　　江书荻拿着药箱走了过来，狄宜也摆好了筷子，她问：“找到烫伤膏了吗？”
　　“找到了。”
　　“那就好，我来帮你涂吧。”
　　两人挨着坐了下来，狄宜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她托住江书荻的手，发现她的手背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
　　狄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低垂着眸，轻叹一口气拧开了药膏，“对不起，我应该来帮你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江书荻反握住了狄宜的手，“做菜避免不了这些，很正常。”
　　尽管如此，狄宜还是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责任。她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了上去，还轻轻地呼着气，“疼吗？”
　　“你要是自责，我就还疼。”
　　“书荻，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我也是认真地在回答，”江书荻偏头观察着狄宜的表情，她戳了一下狄宜的脸，“不许哭。”
　　不说还好，狄宜竟然真的鼻子一酸，她哽咽道：“我才没有。”
　　江书荻冷不丁问了句：“你今天化妆了吗？”
　　狄宜以为江书荻的手上沾了自己的粉底液，她茫然地抬眼，对上了江书荻含着笑意的眸，“化了，怎么了？”
　　“妆感很自然，你今天也很好看，”江书荻凝视着狄宜，“所以不许哭，也不许自责。”
　　这段话太过无厘头，狄宜忍俊不禁，江书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狄宜知道江书荻在安慰自己，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继续为江书荻擦着药。
　　“好了，之后你记得再涂几次。”
　　“行，那我们吃面吧。”
　　“对了，昨天我去看了江畔伊人的站子，”狄宜夹起了面，她尽量保持镇定道：“我看了帖子，还有同人文什么的。”
　　“我也看过，写得不错。”
　　江书荻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尺度。
　　可狄宜就不这么认为了，光是看到那些文字就血脉偾张，关键主角还是她们两个人，所以很多画面就像电影一样地出现在脑海中。
　　江书荻问狄宜：“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不太好说。”
　　“说起来那还是海离发给我的，那本文里我们都是电竞选手，但是在不同的战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相爱相杀。”
　　狄宜眨了眨眼，“你看的是这本？”
　　江书荻点头，“是啊，你看的不是吗？”
　　看来狄宜又误会了，她们俩看的根本就不是同一部，幸好她没有评价。
　　***
　　小猫吃饱喝足后趴在垫子上睡着了，它依旧没什么安全感，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稍稍眯成了一条缝。
　　这碗番茄鸡蛋面很合狄宜的胃口，吃完后的她称赞道：“你做得很好吃，味道也很赞。”
　　江书荻放下筷子，“以后再给你做别的。”
　　此情此景，不知道怎的，狄宜仿佛看到了她们的未来——
　　一猫两人，三餐四季。
　　画面虽然美好，可她们现在八字都没一撇，想这些似乎太早了。
　　“好，但是下次你得让我帮忙。”
　　“这怎么还谈上条件了？”
　　狄宜的语气故作强硬，“你先答应我。”
　　江书荻跟着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晚饭后，狄宜帮着收拾好碗筷，她擦完手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要直播了？”
　　江书荻笑了笑，“不愧是我房管，很了解我的作息习惯。”
　　“你的粉丝应该都知道，”狄宜清了清嗓子，“而且你也一向准时。”
　　“嗯，是这样。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们帮猫上耳螨药吧。”
　　“对哦，医生叮嘱过的。”
　　狄宜把小猫抱在怀里控制住，江书荻则拿着药水挤入它的耳朵里。
　　小猫感受到异物塞进耳朵，检查时带来的阴影让它又哀嚎起来，委屈巴巴地昂头看向狄宜求饶，“喵呜。”
　　“没关系，很快就好了，”狄宜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你乖乖的。”
　　江书荻的动作迅速，她没给小猫机会挣扎，很快把药挤了进去，然后揉了揉它的小耳朵。
　　安抚好小猫，狄宜也准备离开了，“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打车一会儿能到了。”
　　见狄宜坚持，江书荻也没有再强求。两人进入电梯，她拿出手机替狄宜叫了辆车。
　　这时，战队群来了消息。
　　乔念：[@苏清与，好巧，刚上线就看到你在，要不要一起排位？]
　　电梯慢慢下降，狄宜还在奇怪乔念为什么不私聊苏清与，看到下一句话她便明白了原因。
　　乔念：[@江书荻，@狄宜，你们还在一起吗，小猫怎么样了？]
　　狄宜心想这家伙活学活用，不过下午才经过点拨，这会儿就已经用上了。
　　狄宜：[现在我和书荻在一起，小猫已经安顿好了，我准备回来了。]
　　一旁江书荻轻笑了一声，唇角自然地扬起弧度，她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苏清与：[我在和依依双排，刚结束。]
　　乔念：[打四排吗？]
　　苏清与：[但是少个人，我不想野排。]
　　狄宜看向江书荻问：“清与说的应该是那位替补，你介意先和她们打吗？”
　　电梯门打开，江书荻和狄宜走了出去，“我不介意，但是我更想和你一起。”
　　“我回宿舍再和你们玩，那我和她们说了。”
　　“说吧。”
　　狄宜：[你们和书荻先打两局。]
　　江书荻：[我上楼之后开播，等我几分钟。]
　　乔念：[没问题。]
　　苏清与：[好，我们等你。]
　　一辆车停在了她们面前，江书荻对着牌照确认了两遍，然后为狄宜打开了车门。
　　“下车记得发消息给我，你回去的路上也可以看我直播。”
　　“好，我会看的。”
　　车开往学校的方向，狄宜打开了Sudie的直播间。
　　右下角的镜头显示江书荻正在调整键盘的位置，而她手上烫伤的痕迹也引起了关注。
　　【姐姐晚上好，你换的这个键盘我也买了～】
　　【Sudie手背上的是什么，受伤了吗？】
　　【昨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煮面的时候烫了一下，没事。”
　　江书荻刚上线就收到了乔念的组队申请，弹幕问她今天是不是还打训练赛，她否认道：“不是，First没来。”
　　【对哦，我刚看到First来直播间了，她还刷了个火箭。】
　　【今日份江畔伊人素材+1】
　　【怎么有点委屈巴巴的呢，我觉得偶尔换换人打也挺好的。】
　　【你们俩几乎天天一起玩，不会腻吗？】
　　“不会，”江书荻的语气很干脆，她认真道：“我对她永远不会腻。”
　　直播间里的弹幕迅速滚动，狄宜也因为江书荻的那句话而害羞起来，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思考着要不要回复。
　　前排的司机师傅搭了话，“小姑娘，你在看直播吗？”
　　狄宜还以为自己声音放得太大，她立刻调小了音量，“是的。”
　　“我儿子在家也经常看，而且他好像每天看的都是同一个人，”司机调侃道：“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喜欢谁。”
　　“我也是。”
　　“呵呵，看来你也有喜欢的主播啊。”
　　狄宜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她看向窗外，沉浸在夜色中的树木影影绰绰，一条条熟悉的道路映入眼帘。
　　不同于坐在江书荻车里看到这些情景时的特别，这些画面变得稀松平常，狄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绪轻易就能被江书荻牵动。
　　过去，就连乔念都知道她喜欢的是主播Sudie。
　　如今，江书荻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她的心。
　　从小到大，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直播间的游戏界面显示组队成功，苏清与为两人介绍着对方。
　　“这位是我朋友依依，这位是——”
　　“我知道，她是Sudie，”一个甜美的女声兴奋道：“天哪，我追星成功了。”


第47章 我们以前见过吗
　　很多《生存使命》的游戏玩家都认识Sudie，过去狄宜和江书荻排位的时候经常被人认出来，因此出现“追星成功”的几率很高。
　　乔念好奇道：“依依，之前没听你说过喜欢Sudie啊，你是她的粉丝吗？”
　　“当然，我看她直播好几年了，”蒋依依边说边换上和江书荻一样的衣服，“Sudie，很高兴认识你。”
　　江书荻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
　　“我前段时间看直播才知道竟然和你同校，没想到这么巧。”
　　“当初清与问我要不要参加高校赛，如果知道你也参加，我肯定就答应了。”
　　“虽然不能上场打比赛，不过能当上替补我已经很满足了。”
　　蒋依依自顾自地说了一堆，乔念和苏清与都察觉出了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给对方发了消息。
　　乔念：[她好像挺喜欢Sudie的。]
　　苏清与：[你知道她喜欢Sudie吗？]
　　对话框上都显示着正在输入，乔念先一步否认：[我也是刚知道。]
　　苏清与：[我事先也不清楚，可能她经常看Sudie直播吧。]
　　乔念：[那先打着，等小宜回来再商量。]
　　苏清与：[嗯。]
　　乔念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看她和队伍匹配得怎么样，小宜和书荻关系比较好，我担心她会因为这事儿不开心。]
　　苏清与：[你不用特意跟我说这件事，我知道小宜喜欢书荻。]
　　乔念：[你知道？]
　　苏清与：[她说过呀，而且还在你生日的时候和Sudie表过白，依依不是也在吗。]
　　可经过苏清与一提醒，乔念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
　　……
　　“表白！表白！表白！”
　　大家都以看八卦的心态等着输了游戏的狄宜和喜欢的人表白，得知她迫不得已只能选择的主播时，众人纷纷失去了兴趣，嚷嚷着再来一把。
　　蒋依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难得没有起哄，反而辩解了一句：“喜欢主播怎么了，不是和追星一个道理吗？”
　　有人问蒋依依：“没说不能喜欢主播，难不成你还想和她谈恋爱？”
　　蒋依依没有正面回答，她看了一眼发消息的狄宜。
　　“如果身边没有值得喜欢的人，当个梦女也没什么不好。”
　　……
　　车上的狄宜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尖靠在了座椅上，低垂着眸思考。
　　同样都是Sudie的粉丝，狄宜很理解蒋依依。能和喜欢的主播打游戏对她们来说意义非凡，而因为性格差异，两人表现喜欢的方式也一样。
　　蒋依依毫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但狄宜就不一样了，即便当时收到私信，她作为幸运粉丝也克制住了内心的喜悦，认真地和江书荻打游戏。
　　狄宜把蒋依依的这番话当成再普通不过的粉丝表白现场，可是弹幕就不这么认为了——
　　【这怎么又来一个迷妹，我们情敌也太多了吧。】
　　【今日份江畔伊人素材-1】
　　【原来高校赛也要替补，那之后参赛的阵容是不是也有变动，会把谁换下来？】
　　【为什么替补不能上场打，职业比赛也有换人的情况吧，这个小姐姐有点可怜。】
　　【不会吧不会吧，偏偏今天First不在，她不继续参赛了吗？】
　　一时间众说纷纭，其中也有不少人在直播间带节奏，说一些恶意揣测的话。
　　江书荻取消了游戏里的准备状态，她淡淡道：“高校赛不比职业赛，替补是官方担心出现特殊情况临时增加的，”她更换了局内服装，“我们队伍很稳定，也拿下了区级赛的名额，不会换人。”
　　此话一出，大家心里也都有了定夺。
　　狄宜也听出了江书荻语气中的认真，她特意说明了原因，想来是不想被误会。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苏清与圆场道：“依依，你可能忘记了，昨天我和你说过主办方为什么提出需要替补。”
　　蒋依依的声音略显局部，“不好意思，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是我太激动了。”
　　苏清与松了口气，“没事没事，我们开始打吧，玩什么图？新出的深海图怎么样，好像挺难的，据说很看配合。”
　　江书荻按下了准备键，“就常规的海岛图吧。”
　　“行，那我开了。”
　　进入游戏，江书荻看了航线却没说话，蒋依依问：“我们跳哪里，感觉圈可能会北切，不然选中间一点的位置吧？”
　　“你们好厉害，我对圈的走向都没什么概念。”苏清与跟着把点标在了学校。
　　“怎么会，”乔念奉承道：“你枪线拉得很好，而且也很会利用掩体走位。”
　　苏清与的语气不屑：“你说的这些是基本操作。”
　　“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我，上次躲在石头后面被发现不说，还被人用一颗雷就炸倒了。”
　　“你架着那么长的连狙瞄人，不被发现就怪了。”
　　“那下次你教教我，有什么技巧吗？”
　　“拜师要收费的。”
　　乔念和苏清与开启了拌嘴模式，气氛稍显轻松了下来。
　　车在左转道上滞留了很久，司机师傅探头观察后说道：“小姑娘，前面好像出事故了，看来要等一会儿了。”
　　狄宜“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江书荻直播。
　　第一个圈中规中矩刷在地图中央，她们落在小镇时遭遇了一队人，乔念和江书荻抢占先机突了脸，苏清与绕后打残了卡位置的人。
　　这样的配合她们几乎不用沟通，可蒋依依直到灭队都没能开出枪，她不在意道：“你们好厉害，看来我只能跟在后面当个医疗兵了。”
　　乔念问：“正好我没捡到药，你有吗？”
　　“有，我给你，”蒋依依走了过来，“Sudie你要吗？”
　　江书荻正缠着绷带，“不用，谢谢。”
　　镜头上搭在键盘垫上的那只手离开了一会儿，因为江书荻的直播间开了延迟，几分钟后狄宜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江书荻：[堵车了吗？我看车一直停在那个路口。]
　　狄宜：[没有，是前面出事故了。]
　　江书荻：[严重吗？]
　　狄宜：[好像是追尾，已经要挪车了。]
　　江书荻：[我刚刚那个背身怎么样？]
　　狄宜笑了笑回复：[你反应很快，别看手机了，找车进圈吧。]
　　明明刚才江书荻还拒绝了别人的药包、孤僻地缠着绷带，现在却邀功似的问狄宜打得怎么样。由此产生的反差感太鲜明，看着江书荻发来的表情包，狄宜觉得她和上面那只鼓着脸的兔子一样可爱。
　　搜完物资的江书荻在路边找了辆车，苏清与问她：“我们现在要走了吗？”
　　话音刚落，安全区就已经刷到了南方向的山上。这一开始预估的大相径庭，如此一来就需要过桥进圈。
　　乔念：“肯定要先进圈。”
　　“好像还挺远，”苏清与跳到了一楼，“那我带桶油吧。”
　　蒋依依叹了口气，“看来我估计的还是不太准。”
　　苏清与安慰道：“圈本来就是随机的，没关系。”
　　【这么看来还是First厉害，很多圈型的走向都能猜到。】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太牛了。】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这种特质，有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道路恢复了畅通，有些晕车的狄宜将手机锁了屏。
　　到了学校后，狄宜给江书荻发了消息：[我到学校了。]
　　江书荻：[那就好，你回宿舍还玩吗？]
　　狄宜：[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早八，还是看你直播吧。]
　　江书荻：[好。]
　　门口的水果店停了辆车正往里面送货，见水果新鲜，狄宜便走了进去，她来到凤梨前左挑右选，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你是狄宜吗？”叶希瑗走了过来，“我是书荻的舍友叶希瑗，你也还记得吗？”
　　狄宜认出了对方，她微笑着点头：“记得，学姐好。”
　　“好久不见，”叶希瑗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选修课刚下课吗？”
　　狄宜模棱两可道：“我今晚没课，出去了一趟。”
　　“这样啊，你是不是想吃凤梨？我正好要买，分你一盒吧。”
　　“不用不用，我来付吧。”
　　“你不许和我抢，”叶希瑗拿了一个凤梨递给老板：“麻烦帮我切块装成两盒，谢谢。”
　　“好嘞，稍等一下。”
　　店老板已经开始削凤梨，眼看着拒绝不了，狄宜绕到货架旁拿了橙子和草莓。她想着分一部分给叶希瑗，对方也看出了狄宜的用意。
　　“别客气，我和书荻关系很好，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狄宜握住橙子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叶希瑗，“嗯？书荻和你提过我吗？”
　　见狄宜满脸困惑，叶希瑗心中暗叫不好，她故作从容道：“啊，对，她说过要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搬货的两位师傅进进出出，狄宜和叶希瑗退让到了收银台那一侧。
　　两人看着老板切凤梨的动作没有再说话，叶希瑗觉得言多必失，而狄宜则若有所思。
　　先不说江书荻每天都回家直播、很少待在宿舍，就算她真的和叶希瑗提起过自己，那也不该是“很早”，毕竟狄宜考虑了很久要不要一起参赛。
　　苏清与曾说过叶希瑗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结合她认识一眼认出了苏清与这件事，狄宜隐隐觉得她们似乎在报名之前就讨论过自己。
　　可江书荻又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她的呢？
　　和叶希瑗道别后，狄宜拎着水果回到了宿舍。
　　打开门时，乔念正认真盯着屏幕，她握住鼠标按下开枪键，“树后的一枪头，在打药。”
　　“对，绿点，精确标。”
　　“西方向有两个摸过来了，跟我。”
　　狄宜没有打扰乔念，而是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战况。
　　苏清与把枪线拉到了半坡上，江书荻用狙架住了树后的人。
　　此时乔念和敌人换了血，她面临被人夹击的风险，只要有人跟上就还能打。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狄宜和乔念去解决，可现下换了队友，蒋依依又没跟上，乔念难以抵抗两人的集火枪，直接被连打带补淘汰。
　　乔念无奈地撇嘴，她在成盒后切换了不同的观战视角。落在蒋依依身上时，她才发现她竟然跟在江书荻身后，开着准镜瞄着远点。
　　“什么情况，你们那儿有几队人啊？”
　　“哦，我还以为最少有一个满编呢，那也不需要两个人架着啊。”
　　“没事，你们继续打吧。”
　　倒数第二个圈，她们在圈边遭遇堵截，同时也被架住进不去。紧急时刻，江书荻用燃烧瓶击倒一人，这才勉强铺烟进了圈。
　　注意到狄宜回了宿舍，乔念无奈地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宜，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买了水果，一会儿吃点。”
　　“好，谢谢。”
　　狄宜把草莓泡上后来到乔念身后，乔念也拔了耳机，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决赛圈还剩下十几名选手，目测应该有独狼，江书荻说道：“尽量走一起。”
　　苏清与：“是啊，小心从后面被偷。”
　　前方的枪声不断，以为暂时安全的蒋依依一直盯着北方向的坡下，下一秒就被人打了背身、从后方打倒。
　　蒋依依：“怎么还有人？”
　　江书荻：“从右边摸过来的，清与，你跟我。”
　　苏清与：“好。”
　　然而失去了人数优势，最终她们拿下了第三名。
　　“行，那今天先这样，我去洗澡了，”乔念如释重负地摘下耳机，她揉了揉肩膀道：“还好清与说不打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结束。”
　　狄宜好奇道：“怎么了？”
　　乔念“嘁”了一声，“你明知故问。”
　　“该说不说，你打得有点急了。”狄宜又把凤梨放在乔念桌上，还给她递去了叉子。
　　“怎么是我打得急了，明明就是她——算了，不提也罢，”乔念吃了一块，“不过我感觉书荻今天不在状态，后来她都没怎么说话。”
　　“是吗，我就看了开头和决赛圈，中间你们打得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说，反正 感觉怪怪的。我正要问你呢，你觉得蒋依依怎么样？”
　　“她第一个跳点选得还不错。”
　　“我不是说这个，”乔念原本在整理耳机线，现下却没耐心地把耳机放在了桌上，“你听到她说了什么吗？”
　　狄宜想了想后问：“你是说替补的事吗？”
　　“也不是，她一上来就说自己是书荻的粉丝，还有一些有的没的……”
　　“这么说起来，我和她都是Sudie的粉丝。”
　　乔念放下叉子，她郑重其事道：“你们俩表现得完全不同，那怎么能一样？”
　　“应该差不多吧。”狄宜本想去洗草莓，刚转身就被乔念拉住了衣服，“狄小宜，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这句话中包含的内容再次触及了狄宜的未知领域，她想让乔念解释，可对方却摆了摆手，“你自己领悟吧。”
　　奔波了一天，狄宜洗了澡后就躺在了床上。
　　看着江书荻的直播，狄宜再次想起了叶希瑗说的话，一个存留已久的问题再次浮现出来。
　　狄宜打开和江书荻的对话框输入了一句话。
　　[我们以前见过吗？]


第48章 你真的很护着小宜
　　看着上方与江书荻的对话，狄宜打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段时间她们每天都有联系，说的话甚至都快赶上和乔念这个朝夕相处的舍友说的了。
　　狄宜觉得如果自己真的问了这个问题，江书荻大概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和自己拉扯一番不愿承认，第二种是诚实地作出回答。
　　狄宜转念又想，就算她们过去真的见过，江书荻从来没有提起，那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又或许叶希瑗没有别的意思，她想表达的只是江书荻说过要和狄宜打比赛，没必要这样逐字逐句地揣摩用意。
　　不想贸然提起这件事引起误会，再三考虑后，狄宜还是删除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江书荻每天都会给狄宜发小猫的照片和视频。
　　小家伙吃得多长得也快，才几天就肉眼可见地变圆了一圈，肚子也总是胖鼓鼓的。
　　某天，江书荻发来一张小猫仰躺着的照片，狄宜回复：[我看网上说这样睡代表猫很有安全感，它被你养得很好。]
　　江书荻：[它已经这样睡了很久了。]
　　狄宜：[好像椰蓉麻薯。]
　　江书荻：[那叫它麻薯怎么样？]
　　狄宜：[好啊，很形象也很可爱。]
　　这一周她们都忙碌了起来，除了日常的训练和磨合，她们在队标设计上也倾注了很多精力。
　　好在身为纹身师的海离擅长画图，在她的帮助下，WTFP的队标也终于完成了。
　　她们提交给工作人员后，对方夸赞了她们的审美，还问了要选什么式样的队服。
　　主办方提前准备好了不同的款式和颜色，将队标印上去即可。
　　她们最终选择以米白色作为打底，领口和袖口都有红色条纹的短袖POLO衫，如此一来，周末就可以顺利进行宣传照的拍摄。
　　而选拔赛时的非法组队事件也有了定论。
　　周五当天，高校赛的官博发了公告。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提到哪个学校、哪支队伍，公告却也如实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最后的结论是禁止涉事选手再次参赛，以儆效尤。
　　这样的结果大快人心，当日因为非法组队受的委屈终于能够平复，四人为了庆祝还一起吃了顿饭。
　　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敲定，那就是替补的名额。
　　然而大家的想法各有不同，乔念委婉地表达可以物色更适合的人选，苏清与认为自己已经开了口，事后反悔说不过去。
　　苏清与：“我和依依平时关系也不错，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乔念：“关系好归关系好，那天我们一起打了游戏，结果你也看到了。”
　　苏清与：“一局游戏也不能定论，况且替补本来就是要和队伍磨合的。”
　　乔念：“我不否认需要磨合，但是那天她表现得也有点奇怪。”
　　苏清与：“你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乔念：“我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争执不下，于是单独去问了狄宜和江书荻的意见。
　　江书荻保持中立，对她来说谁是替补都一样；狄宜觉得单单一局游戏并不能代表什么，后来她又去观战了苏清与和蒋依依的双排，还录下了高光时刻发给乔念。
　　“阿念，你和清与的关系刚缓和一点。蒋依依打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不是我故意要和她作对，我是担心……”乔念吞吞吐吐地没有说出原因，她叹了口气，“你同意的话，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
　　周日，江书荻开车带着三人来到了摄影棚。
　　她们被安排在下午场拍摄，需要提前到后台化妆准备。
　　听说这里只提供最基础的化妆，由于不知道化哪种比较合适，她们还带来了自己的化妆用品。
　　“你们好，又见面了。”
　　负责人白文浩亲自送来了她们的队服，还嘱咐工作人员多照顾点，这重视程度堪比对待明星选手。
　　江书荻制止了他，“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可以。”
　　白文浩点头，“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进入区级赛的女选手不在少数，她们参考了已经完成拍摄的队伍，知道相机吃妆后打算强调眼妆和唇部。
　　狄宜主动负责起上底妆的任务，而苏清与也拿出了很多盒假睫毛，揽下了大家的眼妆。
　　江书荻和乔念一前一后地坐在狄宜面前，耐心等待着她给她们上妆。
　　相较于给江书荻涂粉底液的局促，狄宜面对乔念更加放松，可却引起了乔念的不满，“轻点轻点，你刚刚也没这么用力啊。”
　　“这样底妆会更轻薄。”舒呲
　　“我化妆少，你别骗我。”
　　先化完妆的江书荻去换了衣服，她走出来时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索性就解开了发绳。
　　江书荻低头整理着衣摆，柔顺的黑发自然垂下，她问狄宜：“这件队服怎么样？”
　　POLO衫为江书荻增添了几分成熟感，加上她平日不会选择颜色这么鲜明的衣服，那张漂亮的脸被衬得更加清秀动人。
　　狄宜有些愣神，她抿唇看向衣服上的队标回答道：“好看。”
　　江书荻用手理了理头发，“那就好。”
　　“你的领子翻过去了，”见江书荻在扎头发，狄宜向前一步，“我帮你吧。”
　　狄宜抬手按住了领口，紧接着抬起压在衣服内的领子，翻出来后细心地抚平翘起的边角。
　　扣纽扣时，狄宜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江书荻的皮肤。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清晰地看到江书荻的喉咙滑动了几下。
　　狄宜抬眼对上江书荻的眼睛。
　　四目相对，心绪也悄然交缠。
　　“咔嚓。”
　　身后忽然传来了拍照的声音，乔念正拿着手机对准她们，她满意地看着照片，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开会的时候不是说过要上传日常吗，我觉得你们互相整理队服就很不错。来，我再给你们拍一张，”乔念抬手示意两人向中间站，“离这么远干什么，靠近一点嘛。”
　　一旁的苏清与托着下巴看着手机，她蹙了蹙眉，“不太好吧。”
　　狄宜心想还是有人能制止乔念，可下一秒苏清与却说：“这样站着太刻意了，还是刚刚的好看。听我的，你们把领子翻起来，再整理一遍。”
　　乔念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觉得，你看是我们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狄宜觉得这两人根本不是在拍日常，而是在嗑江畔伊人的CP。
　　似乎看出了狄宜的不自在，江书荻扎好头发后挡在了她前面，“既然已经拍过我们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们了？”
　　乔念清了清嗓子，“书荻，我发现了，你真的很护着小宜。”
　　江书荻偏头看了一眼狄宜，她笑了笑后反问道：“你才发现吗？”


第49章 我会等你
　　乔念本打算揶揄一番，可对面江书荻的坦诚，她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迫咽了回去。
　　一旁的苏清与不甘示弱：“才不是，我早就发现了，而且你最近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江书荻气息极轻地笑了一声，她的唇角勾起弧度反问：“是吗？”
　　狄宜的脸几乎就要碰上江书荻的肩膀，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后退保持距离，甚至从现在的角度看到了几缕贴在江书荻后颈上的碎发。
　　再向下望去，狄宜觉得这件队服不仅很衬肤色，也将江书荻的身形完整地勾勒出来。
　　直角肩笔挺，腰身纤细，每一处线条都流畅优美，让人浮想联翩。
　　与其同时，周围陷入了沉默。狄宜的余光感受到江书荻递来的目光，似乎那个问题是抛给她的。
　　江书荻的确很护着狄宜，可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了吗？
　　仔细想来，江书荻在很多事上都会偏向自己：她会满足所有狄宜想做的事，会事无巨细地照顾到狄宜的情绪，也会无条件地站在狄宜这一边。
　　就连苏清与都看出来的事情，狄宜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察觉到。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乔念也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她回答道：“是啊，你们还经常旁若无人地这样那样。”
　　狄宜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对劲，“哪样？”
　　“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俩的相互偏爱。”
　　“没错，还有双向奔赴，”近来苏清与都不怎么搭理乔念，这个时候她却赞同了她的话，“而且小宜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书荻吗？”
　　听到“喜欢”这个词，大家的反应各有不同。
　　乔念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清与，然后拼命地给狄宜使眼色表示她还没有说；
　　被戳中心事的狄宜变得慌张，她将脸完全隐匿在了江书荻的身后；
　　江书荻则是平静地看着苏清与，若有所思地敛了敛眸。
　　“你们怎么不说话，我应该没记错吧，”苏清与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小宜说过她是书荻的老粉，几年前就开始看她直播了。”
　　乔念松了口气，“你说的是粉丝对主播的喜欢啊。”
　　苏清与摇头，“也不完全是。”
　　乔念：“？”
　　苏清与：“还有朋友和队友之间的喜欢。”
　　乔念：“……”
　　心情经历了不同程度的起伏，乔念和狄宜都觉得云坐了一趟过山车，她们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地担心苏清与再说什么。
　　这时，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们，“嗨，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方得了白文浩的嘱托，特意过来关注她们的化妆进度，也给出了几点意见。
　　最后，她看了眼时间说：“距离拍摄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趁现在拍点日常，到时候我们剪辑出来，你们觉得合适再放进宣传片里。”
　　“大概是什么样的日常？”
　　“都可以啊，比如说现在化妆的过程，或者穿队服的自拍，你们平时打训练赛的也行。”
　　那位工作人员离开后，乔念和苏清与不怀好意地看向两人，那眼神好像在强调自己的提议有这么正确，顺便催促她们赶紧再整理一次队服。
　　江书荻偏头看向狄宜，“你想拍吗？”
　　之所以替江书荻整理了衣领，那是因为狄宜见江书荻她在扎头发腾不出手，当时她也并没有多想，直接上了手。
　　现在又要情景再现，狄宜的脑中闪过了与江书荻眼神交汇的场景，她微微颔首道：“可以试试。”
　　“好，”前一秒江书荻还温柔微笑，下一秒她看向乔念挑眉道：“公平起见，一人一次。”
　　乔念已经打开摄像头对准两人，她调整着角度，说的话也没有经过思考：“没问题，咱们一对一次。”
　　苏清与疑惑：“我们难道不是一队的吗？”
　　“不是队伍的队，我说的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乔念立刻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小宜你要不要也换上队服，我觉得画面会更和谐。”
　　“好，等我一下。”
　　狄宜拿起队服走进更衣室，苏清与对着镜子查看已经戴上的新美瞳，打开店铺当即决定再下一单。
　　乔念走到江书荻身边，用手臂碰了碰她，“回头我把视频发给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江书荻淡淡地瞥过去一眼，“难道不是你有私心吗？”
　　乔念：“天地良心，我没有。”
　　江书荻：“刚刚是谁说‘不是队伍的队’？”
　　“哎哎，我帮你延长拍摄时长，你能不提这事儿了吗？”于是乔念开始折腾起江书荻的领子。
　　等狄宜换好队服出来，江书荻的领口比之前还要乱，不仅全部翻了进去，连第一颗纽扣都被解开了。
　　“这边的背景墙色调不错，你们站到这儿来。”
　　“再靠近点儿，小宜你把手放在书荻的领口。”
　　“不行，还是先扣纽扣吧。”
　　在乔念的指导下，狄宜按住了江书荻队服的纽扣，她双手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问：“可以拍了吗？”
　　“别着急，我得先找好角度，”乔念不停地挪动着位置，“你看人家书荻多自然，小宜，你倒是看她啊。”
　　今天江书荻换了一款香水，是带有冷感的乌木味道，狄宜光是靠近就觉得被那股气息压制住，更别说抬眼看她了，“一定要吗？”
　　看着狄宜不知所措的模样，乔念又助了一把力：“要，不然你扣好纽扣再看，然后再整理领子。”
　　狄宜小声地应了一句“知道了”，听到拍摄的提示音，她用手指将洞口缝隙撑开，捏着那枚纽扣靠了过来。
　　扣纽扣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可现下却成了狄宜的一大难关。她抵着孔的指腹如同沾上了黏稠的润滑剂，每一次纽扣要探入时便再次错位。
　　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狄宜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答应了乔念的无理要求。
　　也许是听到了江书荻轻柔的询问，又或许是抑制不住的喜欢在心中化作了黑天使，它无礼放肆，将理智的白天使关进逼仄的囚笼。
　　明明萦绕左右的是最为清冷沉静的气息，狄宜却心猿意马，手上的一切动作都变得木讷。
　　“这是新衣服，难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江书荻轻声道：“慢慢来。”
　　江书荻的声音让狄宜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最不自在的应该是江书荻。她不仅被扯着衣服，还要被狄宜的手臂压住领口，差一点就要触碰到胸膛。
　　就在狄宜想要放弃时，两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触感。
　　“我帮你。”
　　对待狄宜，江书荻总是格外有耐心。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抵住着狄宜的手指引导着她将纽扣对准洞口，轻而易举地便扣好了。
　　“可以了。”
　　这一幕让乔念嗑得笑容满面，她顾不上正在拍摄，窃笑着说了句：“我愿称这为天花板级别的花絮。”
　　苏清与不解地瞄过去一眼，她不明白乔念今天的行为。
　　明明她也对狄宜有好感，可却处处撮合她和江书荻，还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露出笑容。
　　除了乔念有什么特殊癖好之外，苏清与只能用她不喜欢狄宜来解释了。
　　可乔念如果不喜欢狄宜，那她喜欢的是——
　　苏清与不敢再想下去，她尝试着将注意力放在狄宜和江书荻身上，可她们的脸俨然已经换成了自己和乔念的。
　　另一边，狄宜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听到乔念的画外音，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日常的花絮，分明更像事后的调情。
　　“该整理领子了。”在江书荻的提醒下，狄宜这才反应过来，“喔，好。”
　　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已经红了个透，狄宜想悄悄看一眼江书荻，却意外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双妩媚漂亮的眼睛中凝着笑意，目光流转间别有深意。
　　“即便还有最后一步，做不到也是可以的，”江书荻认真道：“但是小宜，我会等你。”
　　狄宜的瞳孔骤然一紧，耳畔轰地一声炸开。
　　她的全身像是淌过一阵酥麻的电流般无法动弹，只得揪住江书荻的衣领，然后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乔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是怎么了，继续啊。”
　　“就这样吧，”江书荻又一次侧身挡住了乔念和苏清与的视线，她语气平淡地问：“拍好了吗？”
　　为了看清屏幕上拍摄的画面，乔念和苏清与的侧脸几乎挨在了一起，她们满意地点头，“好了，非常好。”
　　“现在该你们了，”江书荻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她重复了一遍乔念的话，气势更为凌人：“是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乔念踮起脚找救兵：“小宜，Help！”
　　狄宜的一颗心快跳出胸腔，她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回应乔念的求助了。
　　而江书荻什么都没有问，她抚上狄宜的后脑，轻轻地安慰着她。
　　狄宜的头自然地靠在江书荻的怀中，陷入温暖的胸膛，她心中的紧张得以缓解，却因为面前的人悸动不已。
　　喜欢带来的杀伤力尤为强烈。
　　一句话，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缴械投降。
　　狄宜在这一刻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第50章 乐此不疲（修）
　　经不住江书荻横来的刀眼，乔念讪笑道：“我们就不拍了吧，有你们的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狄宜强撑着精神抬起头，“不行，刚刚说好了的。”
　　江书荻看向狄宜笑了笑，将她额前乱了的头发捋好后附和：“是的，说好了的。”
　　当事人都已经这么说了，乔念和苏清与也没办法再推脱。
　　“那拍吧，”苏清与坦然地走向乔念，“我这件队服好像有点大，你帮我看看，这可以当作素材吧？”
　　可她们不过才对视一眼，刹那间又避开了视线。
　　像是微妙的化学反应，仅仅相触就让气氛降到了零点。
　　狄宜知道这段时间苏清与都躲着乔念，突破口就在眼前，她在一旁助攻道：“可以，阿念你帮清与看看，我觉得肩那里是有点大了。”
　　江书荻已经拿出手机对准她们，乔念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她先探头看了看，然后拎起苏清与肩头的衣服想比划一下。
　　如此一来避免不了肢体接触，乔念已经摸到了苏清与的肩膀。她深呼吸做心理建设，可面对这张脸，乔念还是会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要不换一个吧，”尝试失败，乔念收回了手，“你们整理领子，我们整理衣服，好像有点刻意。”
　　“行，”江书荻从化妆桌上拿了只唇釉递给她，“正好唇色要加深，你帮清与涂吧。”
　　比起涂唇釉，好像整理衣服更好。
　　乔念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被套路，她接过江书荻手中的唇釉叹了口气，转身面向苏清与。
　　殊不知苏清与此刻也心情复杂，最近她极力避免和乔念相处，可事关比赛的一切都躲不过。
　　苏清与不想被看出破绽，她坦然地抬起了下巴，也感受到了乔念垂眼看向她的唇。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尤其乔念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冷淡，可那认真的眼神又显得格外深情。
　　被乔念托住下巴的那一刻，苏清与的心倏地一紧，紧接着，微凉的膏体触碰到了她的唇。
　　江书荻向后挪了几步，“好像拍全景好一点。”
　　“嗯，后面的背景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江书荻向后退了好几步，狄宜也跟着她后退，如此一来也就给两人让出了空间。
　　乔念将膏体点在了苏清与的嘴唇上，然后慢慢抹开，她问用余光观察着苏清与问道：“稍微涂一点就可以了吧？”
　　苏清与“嗯”了一声，两人又沉默几秒，乔念找了话题问道：“学生会的事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苏清与说得含糊：“有几个部分负责人不太满意，最近还在改。”
　　“等你忙完，我带你去吃烤鱼。”
　　“再说吧。”
　　“清与，你在躲我吗？”
　　苏清与吞吐着问：“我为什么躲你？”
　　“算了，”乔念淡淡道：“没什么。”
　　事实上，苏清与不仅仅因为强吻了乔念觉得尴尬，她还察觉到了一件事。
　　……
　　鉴于最近心绪纷扰，苏清与和一位朋友聊起了这件事。
　　她没有说明对方就是乔念，那位朋友调侃道：“没看出来啊，你胆子还挺大的。”
　　“我那不是喝多了吗，下次再也不碰酒了。”
　　“看来那句老话说得没错，酒壮怂人胆，也许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说什么呢，我和她只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变成恋人啊，你真的看懂自己的心了吗？”
　　起初苏清与没有把这个结论放在心上。
　　后来她又想，以前乔念和狄宜的关系也很好。为什么以前她不吃醋，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呢？
　　或许苏清与心中的酸涩感并非朋友间的占有欲，而是埋藏已久的、她不敢承认的情愫。
　　……
　　乔念涂唇釉的动作很慢很轻，她定定地看着苏清与的唇，小心勾勒，好像在对待重要的珍宝。
　　“好了。”
　　涂完后，苏清与转身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微微发红。
　　乔念将唇釉收好，她如释重负地问：“拍好了吗？”
　　看着江书荻拍摄的视频，狄宜故作为难道：“好像离得太远了，要不要重新拍一段？”
　　乔念没出声，用口型对狄宜说：你饶了我吧。
　　“那行吧，就这样。”
　　拍摄了所谓的花絮，四人都各怀心思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乔念拿了自己的队服准备换上，她看着桌上的另一件问：“你们都拿了吧，这怎么多出来一件？”
　　“那件的型号和我的一样，是给依依的，”苏清与主动接了过去，“我带回去给她吧。”
　　提到这个名字，乔念的脸色闪过不悦。尽管只打过一局游戏，她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蒋依依。
　　她们事先都不知道蒋依依是江书荻的粉丝，她开口就表明了身份、想要拉近距离，还说了些容易让人误会的绿茶发言；
　　明明在游戏里分好了各自的操作位置，可蒋依依却还是跟在江书荻身后，想找机会想扶她；
　　在苏清与提出拉群前，乔念就发现蒋依依给江书荻的朋友圈点过赞。她旁敲侧击地问过，蒋依依是从校选拔赛的群里加上江书荻的。
　　凡此种种都让乔念觉得不太对劲，她劝过狄宜再选一位替补，但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什么都没有察觉，还主动让出位置给蒋依依。
　　“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个替补。”乔念边拆包装袋边嘟囔，看到苏清与拍队服发了出去，她忍不住给狄宜使了个眼色。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们拍摄即将开始，四人向门口走去。姝雌
　　走在最后的狄宜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她刚抬头，迎面撞上了转身的江书荻。
　　狄宜没想到江书荻会转过来，她不仅直勾勾地撞了上去，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江书荻的队服，在上面留下了唇印。
　　“对不起，”狄宜想要去找湿巾，“我帮你擦一下。”
　　江书荻低头看了一眼，“没关系，也不太明显，先去拍摄吧。”
　　宣传照分为两种，在拍摄单人照时，摄影师三两句就让稍显紧张的几人露出了笑容，让人感受到了她的专业性。
　　“这几天拍了这么多队伍，我私心还是觉得女孩子好拍，”摄影师浏览着照片，“好了，接下来我们拍团体照。”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狄宜问江书荻要不要帮她洗队服，江书荻笑了笑回答道：“可以留着。”
　　“什么？”
　　“没什么，我自己回去洗就行。”
　　恰逢另一支队伍进入摄影棚，四个穿着相同队服的女生和狄宜她们正好碰上。
　　社交型选手苏清与主动和她们攀谈，得知彼此的学校后，她们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Sudie是不是也在你们队里？”
　　苏清与点头，“是的，那位就是。”
　　“那站在她旁边的应该就是First了吧？”
　　“我觉得应该是。”
　　即便压低了声音，狄宜还是听到了她们的讨论。由于以前被别人认出来针对过，现在的她有些警惕，不自在地攥了攥拳。
　　“游戏里好嗑就算了，没想到现实里也配一脸。”
　　“快捏醒我，幸福来得好突然。”
　　旁边的队友无奈地撇嘴，“不好意思啊，她们平时喜欢看Sudie直播，今天见到真人有点激动。”
　　“没关系，能理解，”乔念挡住嘴悄悄地说：“我也经常嗑，回头加个联系方式一起。”
　　“那再好不过了——我的意思是，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扫你，以后有机会一起打游戏。”
　　“没问题。”
　　对方的友好让狄宜放松下来，收拾完休息室的物品，江书荻开车带着三人回了学校。
　　路上她们讨论了今天的拍摄现场，苏清与把自己第三视角拍的照片发在了群里，她连连感叹道：“明明是一样的衣服，怎么书荻穿上就这么好看？”
　　乔念悄悄把苏清与的自拍保存了下来，她下意识说：“你也很好看。”
　　苏清与没有回应乔念的夸赞，而是看向窗外扯开了话题，“天怎么突然阴了，今年好像雨下得特别多。”
　　远处的乌云向下压得很低，像是要将人间笼罩覆盖一般。
　　江书荻的车速不快，她瞄了眼狄宜的手机，恰好捕捉到她在看自己的照片，“看到了吗？”
　　狄宜慌乱将手机锁屏，她知道江书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于是诚实地回答：“嗯，看到了。”
　　江书荻抬了抬下巴示意右侧的路，“看到那条路了吗，顺着这个方向向前有家花鸟市场，今天有点迟了，下次带你去逛逛。”
　　原来江书荻说的不是照片……
　　狄宜用余光观察到了某人脸上的微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
　　按理说，狄宜应该对这类的话有了免疫力，可她却回回上当，江书荻也乐此不疲。
　　换一个角度想，也许江书荻在那天就已经搜了花鸟市场的位置，也在考虑着什么时候约她一起去买盆栽。
　　四人的手机都收到了消息，是群里发了区级赛的具体安排。
　　比赛于下周五晚上开始，连续进行三天、每天六场。所有队伍被分成四组，两两交换进行比赛。
　　“我们是A组，和今天遇到的那队分在一起了，”苏清与滑动着名单，“难得遇到全是女生的队伍，可惜要和她们当对手了。”
　　狄宜缓缓道：“A组有几支队伍我了解过，有选手参加过青训，还有几个国服的也在。”
　　“这么强？我突然紧张起来了。”乔念向前靠近驾驶位，她企图在狄宜脸上找到共鸣，可她却很是从容。
　　“按照我们的打法可以晋级。”
　　“你不是说有好几个国服选手吗？”
　　江书荻笑道：“我们也是国服，不用担心。”
　　“对哦，”乔念愣了一下，她幽怨道：“你们俩怎么一唱一和的，我都想收集素材写进同人文里了。”
　　狄宜敏锐地回头看向乔念，“你不会披了马甲写文吧？”
　　乔念夸张地扬起唇角，“你猜。”
　　“我猜没有。”
　　“为什么？”
　　“你文笔没那么好。”
　　“狄小宜，你真会损人。”
　　车快到宿舍楼下，苏清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车后快步走了过去。
　　“依依？”
　　“清与！”
　　蹲在门口的蒋依依对着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她拎着几杯果茶起身下楼梯，还时不时地看着江书荻的车，“你们回来啦。”


第51章 0的属性
　　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那张脸，狄宜才想起来，她的确在乔念的生日会上见过蒋依依。
　　那天乔念和狄宜先到了饭店，还是她帮蒋依依把蛋糕拿上了楼；在大家起哄让狄宜表白时，蒋依依不仅没有，之后还凑过来看了她的手机屏幕，现在想来原来是有原因的。
　　乔念倾身向前，她横在前排的两个座位中间嘟囔道：“她怎么来了？”
　　狄宜解开了安全带，“可能是来拿队服的吧。”
　　不远处的苏清与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蒋依依从里面拿出了队服，满心欢喜地说了句“谢谢”。
　　乔念稍稍拧起了眉，“我怎么记得清与说会给她送过去？”
　　“都一样吧，”狄宜打趣道：“怎么，你吃醋了？”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她们俩很明显都是同一属性，所以不会有结果的。”
　　狄宜问：“什么属性？”
　　乔念轻轻拍了拍狄宜的座位，“这么说吧，你和她们是一类，我和书荻是一类。”
　　江书荻差点没忍住，她揉了揉鼻尖想要掩饰笑容。
　　“别笑啊，我觉得我解释得挺清楚的，”乔念问狄宜：“你听明白了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狄宜再听不懂那就不应该了，她知道乔念说的是1和0的属性。
　　狄宜联想到不久前看过同人文，她不是被折腾到没力气，就是被抱进浴室洗澡，妥妥的枕头公主。
　　可CP粉是怎么知道狄宜是0，还全员都按照这个设定写文的？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绝妙的解释震慑住了？”
　　狄宜实在不想回答乔念，只含糊地“嗯”了一下。
　　乔念继续逗着狄宜：“那我考考你，你是什么属性？”
　　“我什么属性不重要，但我会把你的原话转述给清与的。”
　　“哎，别啊——”
　　蒋依依和苏清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打断了车内的对话，“乔念，狄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乔念和狄宜分别与蒋依依打了招呼，车窗缓缓下降，蒋依依对着车里的江书荻笑了笑，“你好，我是蒋依依。”
　　“你好，我是江书荻。”
　　“我知道，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寒暄了几句，蒋依依把手里拎着的果茶分给了她们。
　　苏清与说：“本来我是想把队服给依依送过去的，她正好要去拿快递，就顺路来我们宿舍门口等我了。”
　　乔念心中对“顺路”又重新定义了一番，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这杯是给书荻的，”蒋依依拿出一杯抹茶味的冰沙，“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对吧？”
　　江书荻曾经在直播间回答过喜欢什么，但她没有特别强调过这件事，也并非所有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
　　蒋依依的这番话让狄宜更加确定她是江书荻的粉丝。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清楚江书荻的喜好。
　　不知怎的，看到蒋依依递来冰沙的动作，狄宜的心忽然一沉。
　　她从来没有比较过自己和别人对江书荻的了解程度，可同为粉丝，狄宜觉得这一刻她和蒋依依没什么不一样：她们都是通过直播了解Sudie，也都对应上了现实中江书荻的喜好。
　　狄宜捏着吸管的手一顿，垂眸的神情被敏锐地捕捉到。
　　江书荻没有直接回答蒋依依的问题，她礼貌地回答道：“谢谢，但是我今天喝不了冰的。”
　　“这样啊，”蒋依依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带回去吧。”
　　苏清与和蒋依依的关系一直不错，她们在旁边又聊了几句。
　　“依依，我又找到了一家好吃的甜品店，下次上公共选修课我给你买。”
　　“那到时候我提前去占后面的座位。”
　　“对了，你回去可以试试队服合不合身，是能调换的。”
　　“如果码数正，那就一定合身。我刚看了这件队服，款式和队标都很好看。”
　　乔念认同道：“我也这么觉得，这些基本都是书荻设计。”
　　蒋依依面露崇拜，“好厉害，你还会设计和画图。”
　　“我也这么觉得，”乔念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她不忘补充道：“队标是根据小宜的头像画出来的，呼应了我们的队名‘拿下第一’。”
　　蒋依依看向狄宜，唇角的笑容微妙，“我知道，队名是Win the first place。”
　　“说到比赛我突然想起来，”苏清与碰了碰蒋依依的胳膊，“区级赛下周五开始，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啊，赛程可以发我一份吗？”
　　“没问题，我把你拉进赛事群里吧，这样你直接就能看到了。”
　　快到饭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宿舍楼走出来，也有不少骑车小电驴的外卖小哥来来往往。
　　狄宜打开车门时，蒋依依的声音再次传来：“书荻，你是不是要回去直播了？”
　　江书荻不动声色地抬眼看过去，蒋依依又问：“方便的话可以把我带到西门吗？我有个到付的快递，现在要去签收。”
　　苏清与和乔念坐过江书荻的顺风车，可却都是江书荻主动提出的。
　　面对蒋依依期待的目光，江书荻看向了狄宜那一侧，“抱歉，我还要回宿舍一趟，可能来不及。”
　　短短几分钟，江书荻已经拒绝了蒋依依两次，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那我现在过去了，下次再见。”
　　分别前，江书荻叫住了狄宜。
　　“校选拔赛那天我看到你的鼠标被刮坏了，”江书荻从后备厢拿出了一个盒子，“我给你买了新的。”
　　狄宜眨了眨眼，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这回事，江书荻却关注到了。
　　“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打开看看。”
　　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是和狄宜鼠标颜色搭配的鼠标垫，上面还印有一个胖乎乎的白色小猫图案。
　　狄宜惊喜道：“这是麻薯吗？”
　　“是的，”江书荻点头，“喜欢吗？”
　　“好可爱，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定做了两个，下周比赛的时候我们一起用。”
　　“好，我想麻薯了，你回去之后可以拍给我看看吗？”
　　“可以，回去我发给你。”
　　***
　　回到宿舍卸完妆，狄宜坐在桌前盯着那只鼠标垫发呆。
　　江书荻说定制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还和她约定比赛时一起用，这是想用情侣鼠标垫的意思吗？
　　可上面只是麻薯的卡通形象，狄宜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狄宜打开了手机，她在朋友圈看到了江书荻几分钟前发的动态。
　　那是一张在拍摄现场穿着队服的照片，江书荻没有露脸，也只拍了队标和领口。
　　乍一看这张照片很普通，细看不难发现狄宜留下的“罪证”——在领口的红色布料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它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隐约的轮廓为其增添了几分暧昧感，让人的心绪也变得缥缈。
　　狄宜想给江书荻点赞，耳边便传来乔念不满的声音：“啧，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乔念要开始碎碎念，没想到下一秒乔念就把椅子挪了过来，“狄小宜，真不是我要多想，你看。”
　　乔念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狄宜果然看到了江书荻的那条朋友圈，她故作平静道：“嗯，我看到了。”
　　“那你怎么想的？”
　　“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乔念拍了一下大腿，“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真不容易啊。”
　　狄宜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乔念自顾自道：“反正我觉得她的心思不单纯。”
　　“你是说她这么做有别的目的？”
　　“不然呢，这才没过几分钟不是吗？”
　　狄宜觉得乔念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她们才分开没多久，江书荻便发了这张带有唇印的队服照片。结合她当时说的那句“可以留着”，狄宜认为谈不上心思不单纯，而是江书荻想表达什么。
　　“嗯，”狄宜颔首，“你觉得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了。”
　　“……你怎么知道？”
　　“也就你这个笨蛋看不出来。”
　　“那你觉得清与喜欢你吗？”
　　乔念差点哽住，她蹙眉道：“说你的事儿呢，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狄宜把手机放在了桌上，“这两者的性质没什么不同。”
　　“才不是，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但是我觉得清与最近看你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没有发现？”
　　“她最近都躲着我，一样就有鬼了。哎，不提也罢，”乔念正要起身，她无意间瞄了一眼狄宜的手机屏幕，然后俯下身仔细地看了起来，“奇怪，你怎么知道蒋依依给书荻点赞了？”
　　“点赞？”
　　“对啊，你这里都没有蒋依依。”
　　“嗯，我没有加她好友，”狄宜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她给书荻点赞吗？”
　　乔念怔怔地盯着狄宜，“难道你说的不是这个？”
　　“呃，不是。”
　　乔念恍然大悟，她怎么会对狄宜这个木鱼脑袋抱有期待。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说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说的不是同一回事。
　　可不管怎么说，她们都在向着真相缓缓靠近，也许那一天就快到了。
　　一周后，区级赛正式拉开序幕。


第52章 心动日常
　　周五下午，狄宜一行人来到了比赛场馆。
　　她们提前换好了队服，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
　　“这队都是女生，应该是了吧？”
　　“你忘记刚才认错了吗，好尴尬，这次先问问。”
　　“请问你们是来参加这次区级赛的吗，Sudie是不是和你们同队？”
　　“Sudie呢，Sudie来了吗？”
　　乔念猜到她们是为了江书荻而来，她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我们是和Sudie同队，她没和我们一起过来，晚上你们就能见到她了。”
　　而同样的问题，蒋依依也问过。
　　她们前一晚约好时间在校门口集合，今天见面后蒋依依四下看了看，“书荻呢，她不一起吗？”
　　“她先过去了，”乔念给狄宜使了眼色：“书荻是和你这么说的，对吧？”
　　狄宜点头，“嗯，是的。”
　　因为要和经纪人碰面，江书荻开车先去了场馆。她打电话给狄宜说了这件事，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不同的是粉丝没有像蒋依依那样露出失望的神情，她们期待地看着乔念问：“那First呢，她在这里吗？”
　　“在啊，”为了保证狄宜的安全，乔念走到了她身边，“她就是。”
　　无论是不是CP粉，大家在这一刻都显得很激动，尤其在看到狄宜那张好看的脸之后。
　　“这竟然是First本人，天哪，和游戏里的反差好大。”
　　“我要开始当颜粉了，First你有微博吗，好想看日常照！”
　　“可以合影吗，我们不会乱发照片的。”
　　狄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有些手足无措，却也微笑着满足了大家的要求，“好，可以。但是我不怎么发自拍，会在论坛发动态的。”
　　在旁边等待时，苏清与欣慰地点头道：“我们小宜凭着技术收获这么多人的喜欢，要是真露脸打职业还得了。”
　　乔念附和：“是啊，所以这次比赛真的参加对了。”
　　两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紧绷的关系也在近日的相处中有了缓和。
　　旁边的蒋依依淡淡一笑，“真羡慕你们能上场。”
　　苏清与连忙安慰：“听说以后类似的比赛越来越多，依依，到时候你可以报名参加。”
　　蒋依依撇了撇嘴角没接话，乔念开心道：“太好了，那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合影过后，粉丝们给狄宜送上小礼物还有各种巧克力和糖果，说如果赛前紧张可以吃一些。
　　看着面前的场景，蒋依依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她喃喃的话语淹没在粉丝的加油打气声中。
　　“如果我当时答应，现在就能和她一起参加比赛了。”
　　……
　　“比赛加油，我们都会来看的～”
　　“谢谢，我们会的。”
　　狄宜曾经去现场看过职业比赛，她在观众席为支持的队伍加过油，体会过作为粉丝的激动心情，心绪也被选手的表现所牵动。
　　然而今天，她以选手的身份来到这里参赛，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了后台的休息室，江书荻已经在里面了。
　　靠近门口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狄宜猜测应该是江书荻的经纪人。
　　江书荻同样也穿着队服，她今天披散着头发，前段时间修剪过发尾，所以稍微短了一些。
　　“你们来了。”
　　“嗯，刚刚在门口遇到了你的粉丝，有一部分已经转成小宜的了。”
　　“她的粉丝也不少，”江书荻轻笑道：“也可以说是我们的。”
　　狄宜知道江书荻指的是CP粉，她收到的礼物中也有来自“江畔伊人”的站子的。
　　苏清与将包放在了桌上，她看向沙发上的人问：“这位是？”
　　江书荻还没介绍，女人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她伸出手亲昵地托住狄宜的脸，“你一定就是小宜吧，今天总算见到了。嗯，一看就是我们小荻喜欢的类型。”
　　“纪晗，松手。”江书荻的声音很无奈。
　　“我这不是见到她高兴吗，”纪晗收回手，她敛了敛眸，“哪有你这样连名带姓地喊的，没礼貌。”
　　众人面面相觑，纪晗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好，我是纪晗。是江书荻的直播经纪人，也是她的表姐。”
　　狄宜眨了眨眼睛，“表姐？”
　　“哎，”纪晗笑着应了一声，“还是小宜乖，以后叫姐姐就行。”
　　和大家打完招呼，纪晗表示还有工作要忙，临走时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纪晗离开后，狄宜小声问江书荻，“她真的是你表姐吗？”
　　“嗯，货真价实，”江书荻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那再告诉你一件事。”
　　江书荻凑到狄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狄宜听完后吸了口凉气，她不禁睁大眼睛看向江书荻，“真的？”
　　八卦的苏清与抬头看了过来，“什么什么，我也想听。”
　　“是秘密，”江书荻拿起桌上的箱子，“走吧，我们先去放东西。”
　　偌大的场馆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已经提前摆放好了桌椅和电脑等设备，现场有不少选手正在准备。
　　她们来到了A区，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将外设一一拿出来放置好。
　　“赛事群的文件里说可以记录一些日常，反正闲着也没事，我来当后勤，帮你们拍拍照吧。”
　　蒋依依打开相机对准忙碌的四人，她从不同的角度拍了照片，又一次夸赞队服设计得很好看。
　　当镜头对准桌面时，画面中呈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鼠标垫。
　　蒋依依目光一怔，她偏头看了过去，乔念已经开始调侃：“我说上周日小宜怎么拿回来一个新的鼠标垫，原来是预谋好的啊。”
　　狄宜知道躲不过这一遭，她指了指上面的图案解释：“这是麻薯。”
　　“我知道这是麻薯，”乔念耸了耸肩，“它也是你和书荻养的猫啊。”
　　“是那只白猫吗？”蒋依依没有再拍摄，她对江书荻说：“我看你发过朋友圈，没想到是你们一起养的。”
　　捕捉到刻意强调的“一起”二字，江书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是的，它是小宜捡到的，名字也是小宜起的。”
　　场馆内忽然变得嘈杂起来，更多参赛选手的涌入增添了紧张的气氛，她们也遇到了隔壁学校的那支队伍。
　　“没想到和你们分到一组了，我们都很期待今晚的比赛。”
　　“好，那赛场见。”
　　调试好所有数据和设置，她们回到了后台的休息室。
　　“一会儿先吃晚餐吧，我姐已经买好了。”
　　“什么？我小姨刚给我发了消息，她说订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两个声音——
　　“纪总监，你怎么在这里？”
　　“我负责整个直播部门，来后台很正常啊。倒是谢经理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来找人，她在这间休息室。”
　　“巧了，我要找的人也在。”
　　推开门，两个女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是江书荻的表姐纪晗，另一个则是乔念回国不久的小姨，谢初芫。
　　正如艾翎之前说的，后台的空间不大，本就狭小的休息室瞬间塞满了人。
　　谢初芫和纪晗看上去关系很一般，两人没有再和对方搭话，放下东西后便离开了。
　　桌上瞬间摆满了各类食物，五人围坐在一起提前吃晚餐。
　　“这次的赛事直播是栎麟负责的，我差点忘了书荻也是他们平台的，”乔念把餐具递给了苏清与，“我小姨虽然入职没多久，这些也算是家属福利了吧。”
　　苏清与打开了饭盒，“她这几年好像没怎么变，一直都是这样温温柔柔的。”
　　“模样的确没怎么变，但……”乔念欲言又止，“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
　　晚上六点，区级比赛正式开始。
　　“大家好，我是解说七七，这里是栎麟TV官方直播间，欢迎来到《Survival Mission·生存使命》高校赛的比赛现场。”
　　“大家好，我是Chloe。参加区级赛的选手们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们来看一下大家现在的状态如何。”
　　耳机将观众们的欢呼声隔绝在外，狄宜松开了握住鼠标的手。佩戴上检测仪器心率有些不自在，她缩了缩肩膀，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屏幕上呈现出了即将对战的16支队伍，看完所有的ID，狄宜知道今晚的比赛不再轻松，需要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来应对。
　　这时，江书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紧张吗？”
　　狄宜深深地呼吸，“嗯，有点。”
　　“打出我们平常的水平就可以了，”江书荻想去握狄宜的手，似乎觉得不太合适，她轻轻勾住了狄宜的手指，“你放心突进，我会在你身后的。”
　　“一直。”
　　这一动作像是幼时玩伴之间做的约定，可却让狄宜感受到了诚挚的许诺。
　　被勾住的小拇指又收紧了一些，如果能看到实时数据，狄宜觉得当下的心率一定比任何时间都要快。
　　也许飙升到120，也许成为全场最高的选手。
　　可这同样是狄宜平日面对江书荻的状态，也是心动日常。


第53章 你还是不懂吗（修）
　　Chloe：“飞机已经起飞，可以看到这局的航线由东至西横切海岛图。A组整体来说队伍跳得很分散，点位选得也比较偏僻。”
　　七七：“是的，他们来自不同的高校，试探彼此也很正常。大部分都第一次参加比赛，从心率监控的数据看来，大家都挺紧张的。”
　　Chloe：“尤其是First选手，七七你看，她的心率越来越高，好像没有要降下来的趋势。”
　　七七：“没错，反观旁边的Sudie就不同了。我看过她的直播，打狙的时候特别沉着冷静……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她心跳怎么也快起来了？”
　　导播将镜头切到了狄宜和江书荻的视角，画面上她们已经认真投入了游戏。
　　狄宜将跳点标在了最北部的L港，同样有一队也落在了这里。
　　没想到一上来就要Roll点，狄宜拖动镜头指挥道：“清与，你先去城头保辆车，我们先去高楼。”
　　苏清与：“OK。”
　　收伞后，落在楼顶的狄宜留意了那队降落的位置，“他们落在城中了，应该是想包过来。”
　　乔念：“我有枪了，来个人跟我。”
　　江书荻：“来了。”
　　敌人很快围了过来，确认队友都有枪后，狄宜也开始了行动。她将枪线拉到了不远处坡上的平房里，仔细听周围的脚步。
　　对面很快搜完了物资，他们齐刷刷地冲着她们降落的房子跑过来了，捏了瞬爆雷和闪光弹扔进窗户。
　　“砰砰。”
　　高楼里顶层只留了江书荻，处于一楼的乔念没有出声暴露位置，耐心等着他们攻楼。
　　这时，有人在狄宜的瞄准镜中一闪而过。他们没有听到脚步，很警惕地没有贸然攻楼，同样地派人拉了枪线。
　　拿好载具的苏清与把车安置在了仓库中，她弯腰摸了过来，还是被敌人发现踪迹。那人当机立断开了枪，瞬间打掉苏清与三分之一的血量。
　　苏清与：“好准，M16竟然也能点这么快。”
　　狄宜：“先把他解决了。”
　　苏清与：“我绕一下。”
　　找准了时机，狄宜侧身从窗户射出子弹，苏清与企图从背后袭击，可因为残血差点连背身都没有打过。
　　[WTFP-First使用AKM击倒SUM·CJ]
　　苏清与：“我这血算是锁住了，还好有小宜。”
　　狄宜：“你打药，我去帮她们。”
　　与其同时，剩下三人摸清楚她们的位置后也发动了进攻。他们往楼梯口扔烟铺路，被利用掩体的乔念打了个措手不及。
　　[WTFP-Nian使用M762击倒SUM·Zero]
　　可对方很快反应过来，紧跟其后的一人立刻将乔念击倒。
　　[SUM·Blue使用S686击倒WTFP-Nian]
　　[SUM·Blue使用S686淘汰WTFP-Nian]
　　乔念：“靠！哪有这么打的！”
　　话音刚落，从二楼一跃而下的江书荻先行击倒那人。她和敌方换了血，最后一人被赶来的狄宜用腰射解决。
　　【WTFP团灭SUM】
　　这队的个人能力很强，刚抢和操作走不在话下。而且不讲武德连打带补，直接将乔念淘汰。
　　可他们的配合度远远不及狄宜的队伍，终究还是被淘汰。
　　七七：“漂亮，这波WTFP以一换四先拿下了淘汰分，也算是Roll点成功了。”
　　Chloe“不同队伍的性格其实和指挥有很大的关系，有的队伍打得比较凶猛，有的队伍避战猥琐，有的队伍打得很稳，她们就是这样的。”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WTFP拿下了A组第一。
　　第二天前半段她们依旧发挥稳定，却在第四局遇到了进攻型的队伍。
　　在彼此都残血进圈的情况下，敌方穷追不舍，将狄宜她们的车直接打爆，淘汰出局。
　　击杀播报跳出后，她们认出了这是隔壁学校的那支队伍。
　　乔念：“没想到她们竟然打这么猛。”
　　江书荻：“我知道她们队的人很擅长移动打靶，之前我们没遇到是因为提前进圈。”
　　苏清与：“我们要不要开两辆？”
　　狄宜：“下局看情况，如果遇上，就算开三辆车也会被追着打。”
　　接下来的几局她们打得有些畏手畏脚，表现平平以至于积分被反超。
　　想要晋级市级赛就需要保持总积分前四，A组的竞争尤为激烈，其他组也是一样。
　　当晚回去她们认真进行了复盘，也决定更换进圈和开车方面的策略。
　　第三天，她们更换了队内的位置。
　　由江书荻主攻、狄宜补枪的打法更加激进，调整好状态做出了反击。
　　她们接连拿下两局胜利，淘汰分数再次成为全场最高。
　　七七：“恭喜积分前四的队伍成功晋级，他们分别是GT，WTFP，ETU还有YYC。”
　　Chloe：“感谢各位选手带来的精彩表现，我们市级比赛再见！”
　　***
　　晚上的庆功宴上，乔念忍不住又回顾了最后一天的绝杀场景。
　　“换作以前我估计都不敢这么打，枪线拉得好，整个队伍打得都顺了，回头我要找回放剪辑出来，”
　　“还有清与那局的一雷三响，她的连发狙也很绝。”
　　“小宜和书荻的表现不需要我夸了，我刚上论坛看了一眼，都已经讨论成热帖了。”
　　她们聊得起劲，两盘小龙虾和啤酒也都上了桌。
　　蒋依依张罗着给大家倒酒，“你们今天发挥得很好，后来我到观众席观战，周围的人都在夸你们。”
　　“还好耳机的隔音效果好，如果听到讨论的声音，估计我就打不好了。”
　　“呵呵，习惯了就好，之后还有市级比赛呢。”
　　瓶口对准了苏清与的酒杯，却被她猛地按住，“我就不喝了，得留个清醒的人带你们回宿舍。”
　　毕竟喝酒误事，还容易惹事。
　　苏清与说得冠冕堂皇，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给其他三人倒完酒，蒋依依提议：“要不要玩个游戏？”
　　“好啊好啊，什么游戏？”
　　“玩‘没有你我他’吧，按照逆时针的顺序来说。”
　　苏清与问：“有惩罚吗？”
　　“和上次阿念生日时候一样，说错的人要和在场或者喜欢的人表白，”蒋依依笑容微妙，“上次小宜不就输了，然后给书荻发私信表白的吗？”
　　乔念正在喝酒，她差点呛着，“咳咳，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苏清与也有些慌张，她把一次性手套发给了大家，“先不玩了，趁热吃小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日晚上的龙虾店几乎坐满了人，气氛火热，周围也都是聊天的声音。术慈
　　江书荻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但没有被蒋依依的那句话影响心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苏清与和乔念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重新找话题聊了起来，“我今天看到有的选手带了一个超级大的桌垫，看上去挺好用的，下次我们去店里试试手感。”
　　“好啊，正好我想换个耳机，”
　　“虽然不是真正的职业比赛，也算是体验一把了。”
　　“说到打职业，我记得小宜和几个职业选手的关系挺好的，”蒋依依再次接了话，“我在她们的直播间都见过小宜。”
　　乔念差点没忍住，好在苏清与拉住了她的袖子。
　　明明是她们赢了比赛的庆功宴，为什么蒋依依总是要说一些有的没的？
　　此刻，沉默的狄宜终于明白了乔念担心的事情。
　　这些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无一不在诉说狄宜的过往，倘若江书荻真的计较起来……
　　“我们和Irene还有Hani一起打过游戏，在认识我之前她们经常组队上分，”江书荻低头剥着虾，“她们关系很好，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小宜还问过Hani情感上的问题，”蒋依依倾身向前，她兴致正浓地看向狄宜问：“我记得那天你说不太明白一个人，是吗？”
　　蒋依依的几句话让气氛再次变得凝滞。
　　头顶的中央空调缓缓吐着冷气，可却无法让人冷静。
　　乔念“啪”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沉声道：“蒋依依，你今天话很多。”
　　眼看着局面即将变得不可控制，苏清与讪笑着将蒋依依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陪我去趟卫生间吧。”
　　快步来到洗手台前，苏清与面对着蒋依依问她：“依依，你刚刚为什么要说那些？”
　　蒋依依打开水龙头，她不在意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可以去找Hani直播间的回放来看。”
　　思考片刻，苏清与试探道：“你是因为在替补的位置不开心吗？”
　　蒋依依看向镜中的苏清与，她不置可否：“清与，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什么？”
　　“如果当初知道能和Sudie一起参赛，我就不会考虑那么久，也不会错失这次机会了。”
　　苏清与蹙起眉道：“可是那个时候……”
　　“不用说了，”蒋依依拿纸擦了擦手，“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庆祝吧。”
　　***
　　两人走后，乔念尝试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一件事连她都不知道，于是焦灼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书荻唇角不像往日那样勾起弧度，她脱下手套扔进了垃圾桶，起身看向狄宜：“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
　　月光如水，江书荻和狄宜一前一后地走向不远处的公园。
　　她们曾在无数这样静谧的夜晚相伴而行，可如今却被人处心积虑地打破了一切。
　　来到座椅前，江书荻垂敛着眸看向狄宜，她没有隐藏内心所想，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看我直播很久了，不管你是不是因为输了游戏给我发私信、表白，这些我都能理解。”
　　“至于那些职业选手，大家都有自己的交友圈，我知道你和她们是朋友。”
　　“但是，你真的问过Hani那句话吗？”
　　狄宜如鲠在喉，她想起了那天在Hani直播时说的话。
　　……
　　“Hani，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儿？”
　　“我不太明白一个人。”
　　“可我……”
　　“没关系，想到什么你就说。作为指挥，如果有个朋友一直关注你的位置，还出现在身后保护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舒茨
　　即便当时狄宜心里藏了这件事、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即便因为狄宜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即便狄宜真的对江书荻有好感，她也确确实实地说过这些话。
　　狄宜无法否认，她哑着嗓子回答：“嗯，我问过。”
　　“可是，狄宜，”江书荻深吸一口气，她的眸光微动，按捺住的喟叹淡在了夜幕之中，“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是不懂吗？”


第54章 换你追她
　　夜色朦胧，她们的眸中倒映着皎洁的月光，如同浸了水般透澈。
　　然而沉静被打破，波光碎了一地，泛着冷冷的光。
　　她们都很清楚，在没有确定彼此心意的情况下迈出这一步，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
　　就像将绳子的两端牢牢地攥在手中，在拉扯的过程中享受张弛有度的平衡感，也能够把握主动权。
　　一旦有人越界用了力，惯性会让另一方踉跄着向前，由此从努力营造的幻境中跌回现实。
　　[你还是不懂吗？]
　　不懂吗？
　　即便没有谈过恋爱，对感情上的事知之甚少，狄宜在很多瞬间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江书荻心中的特殊。
　　可狄宜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在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前，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我知道，”狄宜犹豫了一下，“但是……”
　　“狄宜，”江书荻打断了她，她垂敛着眸沉吟，然后轻声道：“我不清楚现在适不适合听你的回答。”
　　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在脸上镀上一层薄光。长睫投下了阴影，为江书荻此刻的神情增添几分落寞。
　　酒精在体内蠢蠢欲动，牵动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狄宜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狄宜知道江书荻一定是误会了，她感受到那双眸中流露出的委顿，向前一步试探道：“你不想听我的解释吗？”
　　江书荻深深地呼吸，她稍稍侧过脸看向远处，嗓音有些沙哑，“给我一点时间吧。”
　　一往无前的人也会仓皇退缩，犹豫不决的人也想果敢无畏。
　　然而时机从不等人，她们错过了最靠近彼此的时候，也不想再触及那道底线。
　　回饭店的路上，狄宜感觉自己的心中隐隐泛着酸涩。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书荻，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动，看上去像在回复消息。
　　现下终于明白了江书荻的心意，狄宜站在她的角度理解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正如江书荻说的那样，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现实，她将自己的心意蕴藏在与狄宜交往的点滴中，狄宜给出的回应让她觉得两人越来越亲密暧昧。
　　就在她们彼此愈发靠近时，狄宜却在Hani的直播间说不太明白一个人。
　　这句话等同于否定了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也表明狄宜没有察觉到江书荻表现出的好感，过去的回应也只是礼貌和客套而已。
　　换做谁大概都无法接受，所以江书荻才会害怕听狄宜的解释。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狄宜的确问过Hani，但那是在与江书荻刚接触的时候，并不是最近。
　　说起来那天连狄宜都不知道Hani在直播，没想到蒋依依竟然知道。
　　也许她偶然间点开Hani的直播间听到了，也许是她去考古了回放，也许是为了挑拨关系特意去找了素材，狄宜更愿意相信是第一种。
　　右转进入马路，车辆穿梭来往，江书荻收起了手机。她慢下脚步故意落后，接着来到狄宜的左边，让她走在了内侧较为安全的区域。
　　狄宜忍不住又看过去一眼，下意识做出的举动让江书荻略显局促。她的喉咙滑了滑，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紧绷了起来。
　　好可爱。
　　狄宜在心里默默夸了一句。
　　***
　　另一边，苏清与和乔念如坐针毡。
　　她们一直望向狄宜和江书荻离开的方向，隐隐担心两人会产生什么误会。
　　“我没听过书荻用那种语气和小宜说话，她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不至于生气，书荻这么在意小宜，一定会问清楚的。”
　　“她会问，但小宜会解释吗？刚刚我去找了直播回放，她真的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问了Hani。”
　　“不说了，她们来了。”
　　狄宜和江书荻重新坐了下来，苏清与和乔念不敢多问什么。她们让服务员帮忙加热了龙虾，也将啤酒换成加了冰块的碳酸饮料。
　　“对了，隔壁学校的那队刚给我发了消息，”苏清与滑动着手机屏幕，“参加市级比赛的队伍名单已经出来了，大家想约着打几场训练赛，问我们要不要参加。”
　　乔念点头，“好啊，就当是提前练练手了。”
　　江书荻喝了半杯饮料，她放下玻璃杯后问：“所有队伍都参加吗？”
　　“目前还在统计，她们说到时候用匿名模式，这样也能避免队伍之间互相研究。”
　　“挺好的，我觉得可以。”
　　“小宜呢，你怎么想？”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狄宜身上，她似乎没把注意力放在对话上，而是盯着手中剥了一半的龙虾发呆。
　　乔念“啧”了一声，“小宜，狄小宜，First大神。”
　　“啊？”狄宜回过神来，她好奇地看向众人，“怎么了？”
　　苏清与重复了一遍，狄宜颔首道：“可以，什么时候？”
　　“她们说安排好了会告诉我们，那我报名啦。”
　　“OK。”
　　晚上打车回学校已经过了门禁，她们被阿姨数落一番后记下了名字，拎着比赛设备疲惫地回到了宿舍。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乔念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与发来的消息。
　　苏清与：[小宜怎么样了？]
　　乔念：[现在在洗澡。]
　　苏清与：[我是说她的状态，她有没有说什么？]
　　乔念：[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闷葫芦，一会儿我来问她吧。]
　　苏清与：[她们俩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不然书荻也不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还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越聊越来劲，她们讨论了很久狄宜和江书荻是不是吵架了，乔念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狄宜洗好澡后从浴室走了出来，她坐在桌前涂抹着护肤品，打开电脑戴上了耳机，看样子是在复盘今天的比赛。
　　她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江书荻送的盆栽放到了自己面前。乔念看不清她的表情，从背影看只觉得她魂不守舍的。
　　乔念犹豫着要不要问狄宜，她苦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辗转，没想到狄宜先开了口。
　　“阿念，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狄宜将台灯向下压了压，“还是灯太亮了？”
　　“没、没有。”
　　“那就好。”
　　“小宜，你……还好吗？”
　　“我吗？”狄宜看向起身的乔念，“挺好的。”
　　乔念将小狗形状的抱枕搂入怀中，盘腿坐在床中央，“我是说你和书荻。”
　　“书荻——”
　　狄宜停顿了很久，乔念也跟着她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里安静到只剩下笔记本电脑运作的声响。
　　乔念清楚地看到狄宜的唇角勾起了弧度，她呢喃道：“她好像喜欢我。”
　　乔念差点一口气没喘得上来，她气愤地抱枕砸了过去，“靠，你吓死我了。”
　　“是不是没想到？”
　　“没想到个屁，我早就知道了。”
　　狄宜弯腰捡起抱枕，她眨了眨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也就你这种笨蛋看不出来，”乔念抚了抚胸口，“原来她是去和你表白了。”
　　狄宜否认道：“没有，她问了我蒋依依提的事。”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乔念捶着枕头发泄怨气，“一开始清与问蒋依依要不要参加比赛，当时她不太想参加、说考虑一下。她以为那个时候答应了就能和书荻一起参赛，所以才把气撒在你们身上。”
　　狄宜蹙眉，“可是就算她答应，队友也是我们啊。”
　　“是她自己误会了，还嫉妒书荻喜欢你，”乔念撇了撇嘴，“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回答的？”
　　狄宜如实地告诉乔念发生了什么，乔念摸了摸下巴思考道：“我知道了，她现在不确定你的心意，更害怕听到你的直女回答。”
　　幽暗的灯忽然变得明朗，狄宜将台灯掰上来表示抗议，“我不是。”
　　“我早知道你不直了，我指的是你说话的方式。”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们的磁场很搭，难怪能成为朋友。”
　　“那清与呢？”
　　“咳咳，你别打岔，”乔念眯了眯眼，“我和清与之前就讨论过为什么觉得你不好接近，归根到底是你太直率了。”
　　狄宜疑惑：“这是贬义词吗？”
　　“不是贬义，简而言之就是不能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得学会握把重点，尤其是对待喜欢的人。书荻的那句话已经算是表白了，你不能直接回答‘问过’，而是把重点放在‘你懂她’上面。”
　　“嗯，有道理。”
　　“那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怎么回答？”
　　狄宜摸了摸盆栽上的小羊，“我也喜欢你。”
　　乔念忍不住拍手，“你可以直接出师了。”
　　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今天比赛攻楼的场景，可面对乔念的夸赞，狄宜丝毫高兴不起来，“现在该怎么办？”
　　“人家就差把喜欢你写在脸上了，是时候给出回应了。”
　　“要表白吗？”
　　“她不是说需要时间吗，那就慢慢来，”乔念对着狄宜挑了挑眉，“换你追她吧。”


第55章 让狄宜来压你
　　几天后，学生会会议室。
　　苏清与握着笔记录着本部门负责的事项，她时不时抬头盯着投影屏幕，格外认真。
　　阳光正好，从二楼的窗台可以看到搭建在树梢间的鸟窝。
　　一阵风掠过，几片绿叶缓缓飘落，树枝岿然不动。想来鸟儿已经勘察过地形，为它们的后代找到了适合的住处。
　　“方案我已经发到大群里了，有问题随时沟通。大家再辛苦一段时间，之后我们选个地方聚餐，好好放松一下。”
　　会议结束，叶希瑗收拾着桌上文件，策划部的两位学姐来找她商量赞助事宜。
　　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她们才有了最终结论。
　　看到依旧坐在后排的熟悉面孔，叶希瑗笑着问：“小苏，你找我？”
　　“是的，学姐。”
　　“和策划案有关吗？”
　　“不是不是，”苏清与对着后门招了招手，“小宜，进来吧。”
　　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狄宜立刻探出脑袋望了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些许局促，对着叶希瑗挥了挥手。
　　叶希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她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狄宜？”
　　两位学姐刚打算离开，她们回头看了过去，“狄宜？”
　　“嗯？”苏清与好奇地问：“学姐，你们认识我朋友吗？”
　　“之前希瑗要找的人不就是——”
　　“哎，呵呵，”叶希瑗连忙打断了她们，“你们不是有合作要谈吗，快去吧。”
　　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三人，叶希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还没等狄宜开口，她缓缓道：“说起来最近书荻都没回宿舍，我只在上课的时候见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几天她话不多，好像心情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许在见到狄宜的那一刻，叶希瑗已经知道她来的目的，所以才主动说了这么一番话。
　　苏清与清了清嗓子说：“是啊，我们遇到了一点问题。”
　　“因为比赛吗？我关注过上周的区级赛，我记得你们晋级了。”
　　“晋级是晋级了，但……”
　　苏清与叹了口气，她和狄宜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训练赛是周二晚上打的，打击也是当天晚上受的。
　　……
　　那天共有十六支队伍进入房间，她们大概猜到了有哪些学校参加，于是初步用了保守的打法，先找载具去捡物资发育。
　　第一局沙漠图前期十分平和，在刷第二个圈之前都没有人被淘汰。即便安全区越来越小，大家都保持着满编状态。
　　苏清与：“这样静悄悄的也太可怕了，我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见到。”
　　狄宜：“别走太远，小心XG排点。”
　　XG是某区级赛场的冠军队伍，他们中有两名选手都参加过青训。当时考虑到学业问题，他们都没有选择职业战队抛来的橄榄枝。
　　这次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算是弥补没能打职业的遗憾，于是也更想拼尽全力挺入全国大赛。
　　至于为什么关注这一队，不仅因为他们的操作优秀、配合默契，他们还与狄宜队伍的打法有相似之处。
　　狄宜看过他们区的比赛回放，XG有一个很严谨的习惯：不想被人从后面偷袭、打背身，他们通常会先清除圈边的隐患，也就是俗称的“排点”。
　　这对狄宜的队伍而言不是好消息，她们也比往常更加小心地进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一番。
　　中心点的U城恰好是圈边，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混战。有两个满编队伍被淘汰，剩下一个队伍也仅存活两人。
　　摸到房区的苏清与给她们标了点，“橙点围墙里有人刚舔了包，现在开车走了。”
　　乔念：“看到了，地上好多盒子。”
　　狄宜：“应该是打完架先进圈了，我们不急。”
　　在坡上的江书荻说：“有一队过来了，目测是满编。”
　　苏清与：“怎么没听到车声？”
　　江书荻：“他们是走过来的。”
　　乔念：“这也太小心了，这么大的圈竟然不开车。”
　　“砰！”
　　话音刚落，在二楼露头的苏清与就被打了一枪。如果没有三级头，此刻她已经倒地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队人已经包抄了同在一栋楼的乔念和狄宜。
　　“一楼两个，隔壁楼一个，”狄宜将枪口对准通往顶层的楼梯，“楼上还有一个。”
　　楼上的人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现下毫无顾忌地暴露脚步也是因为队友前来支援。
　　对方或许早就注意到了她们，他们先牵制住了苏清与，紧接着一一攻破。姝辞
　　乔念配合狄宜击倒一个人，然而前后夹击的速度过快，她们被对方打倒在地。
　　狄宜：“救不了，你们走吧。”
　　苏清与：“我也走不了了，他们已经过来了。”
　　好在江书荻没有进入城区，她开车独自离开，沿着斜坡避战进圈。
　　最后的决赛圈刷在横跨山谷的桥上，这样的阴阳圈最是折磨人。推测不了刷到哪一边，只能当赌狗看运气。
　　江书荻开车驻扎在了桥头，最终还是难抵对面的集火枪，直接被带走。
　　这一局她们没有拿下淘汰分，就连排名分也没有沾到。虽然接下来的几局很快更改了打法，却还是没能找回状态。
　　她们知道这次晋级的队伍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被压制的滋味不好受，训练赛结束之后她们坐着缓了好久，连一向话多的苏清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输赢在所难免，狄宜很快调节好了自己，但江书荻看上去就不那么好了。
　　她在复盘时没怎么开口，甚至在最后提出解决方案时说了句“暂时没想到”。
　　……
　　从苏清与和狄宜的沉默中感受到无奈，叶希瑗安慰道：“我相信事情都是可以一步步解决的，就算现在没有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不懂游戏，但这应该和竞技同理。你们先把心态调整好，这样状态也能提升。”
　　“谢谢学姐。”
　　“这有什么的，没事儿，”叶希瑗沉吟道：“书荻是因为训练赛不理想才这样的吗？不应该啊。”
　　苏清与早就知道她的这位学姐不简单，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分析出了问题所在，她干笑了几声说：“我们都挺担心书荻的，想找机会见她一面。”
　　狄宜抿唇，“学姐，方便把你们的课表给我吗？”
　　“不用这么麻烦，”叶希瑗拍了拍狄宜的肩，“明天下午两点有体测，你们记得来体育馆。”
　　***
　　这几天狄宜和江书荻不是没有聊天，除了游戏，她们大多数话题都是围绕着猫展开的。
　　麻薯长胖了不少，饭量增加，运动量也增加了一倍。
　　前天江书荻直播的时候听到猫的哀嚎声，到了厨房才发现是它爬到冰箱顶上下不来。
　　担心它自己在家时也这样，江书荻惩罚了它在上面多待一会儿，还断了小家伙晚上的零食。
　　江书荻：[它今天没怎么理我。]
　　视频中的麻薯用屁股对着江书荻，它像是在表达不满，看都不看向镜头。
　　狄宜：[给它吃猫条也没用吗？]
　　江书荻：[之前那盒吃完了，新买的在路上，有好吃的心情就会好了吧。]
　　狄宜：[那你呢？]
　　江书荻：[我没有。]
　　聊天也到这里终止，她们没有再提过周日晚上发生的事，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
　　狄宜不想再这样下去，结合乔念的提议，她决定做点什么。
　　事实上找叶希瑗的办法是狄宜自己想到的，她本想拿到课表再研究怎么制造偶遇，好在江书荻的这位舍友心思细腻地洞察了一切，也施以了援手。
　　翌日。
　　苏清与陪着狄宜来到了体育馆门口，她带来了文件夹，里面还放着一沓文件。
　　“这是给学姐的资料吗？”狄宜问。
　　“是的，总得找个理由过来。”
　　狄宜很感谢苏清与能陪自己来，她提前订了喜茶还有抹茶味的甜品。见者有份，她给大家都买了。
　　这周开展的是大三的体测，体育馆安排了几个项目。她们按照叶希瑗发来的位置来到了二楼，这里放着一排垫子，是测仰卧起坐的。
　　“想到这是大学最后一次体测我就高兴，终于可以不用跑800米了。”
　　“那个计数的学妹我认识，到时候我们可以互相压。”
　　“哎哎，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在排队等待的时候，叶希瑗不停地和江书荻搭话，她不时地望向楼梯，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书荻一边揉着肩一边说：“是压腿。”
　　“都一样，干吗这么计较，”叶希瑗的眼睛倏地一亮，她对不远处挥了挥手，“这里。”
　　自从上次江书荻说给她一点时间后，她和狄宜就没有在学校见过。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狄宜觉得江书荻看上去有些憔悴。她的唇色淡淡，黑眼圈也显现了出来。
　　以前江书荻见到狄宜总是会扬起笑容，可此刻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心情的确不太好。
　　苏清与挽着狄宜快步走了过去，她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叶希瑗，“学姐，这是你要的资料。”
　　“谢谢，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叶希瑗苦恼地蹙眉，“我们还有测试，可以先帮我拿着吗？”
　　“没问题，那我们等你一会儿。”
　　前一轮测试结束，负责登记的小助理引导着参加下一轮的学生就位。
　　叶希瑗上前和那位学妹打了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她给江书荻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对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待所有人都就位，蹲在江书荻面前的叶希瑗突然起身，“差点忘了。”
　　“怎么？”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互相压腿吗？”
　　江书荻静静地看着叶希瑗想整什么幺蛾子，只见她将狄宜拉了过来，“我知道你们关系好，让狄宜来压你吧。”
　　原来这才是叶希瑗真正的目的。
　　狄宜乖巧地应了一声，她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后面的桌上，接着来到江书荻面前蹲下来，按住了她的脚踝。
　　“坐上来吧，”江书荻调整着姿势，“我怕你压不住我。”
　　坐上来……压不住……
　　这样的措辞搭配上两人的动作，狄宜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自从看过包子太太写的同人文，她的脑中就会不受控地出现一些画面，更别说听到江书荻的这些话了。
　　狄宜扶着江书荻的膝盖坐了下来，她羞愧地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起来。
　　伴随哨声吹响，通过单薄的布料，狄宜感受到她扶住的位置变得紧绷，江书荻也依靠着腹部的力量坐了起来。
　　两人在一瞬间靠得极近，她们对彼此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亲昵的动作更是拉近了距离。
　　反复起身的动作让狄宜手腕上松垮的皮筋晃动着，因为用了力气，她白皙手背上的青筋显现了出来。
　　狄宜心中默念着数字，耳旁是江书荻逐渐加重的喘息，每一声都在撩动着她的心弦。
　　33...34...35...
　　她今天都没有笑，真的生气了吗，因为自己问的那个问题吗？
　　36...37...38...
　　她应该没看出来自己是特意来找她的吧，看出来也不是不行……
　　39...40...41...
　　一分钟结束，狄宜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松懈下来。
　　江书荻说过长时间坐着直播对腰的负担很重，她平时会做些相关的运动，最近也开始了游泳。仰卧起坐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也轻松地达到了优秀的数据。
　　但比起旁边的人，江书荻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拽下发绳重新扎了个低马尾。
　　很快轮到了叶希瑗，她故意跳过江书荻问狄宜：“可以帮我压下腿吗？”
　　“不行，”江书荻严词拒绝道：“你去找别人。”
　　“为什么？”
　　“她累了。”
　　叶希瑗本来就没打算真让狄宜帮忙，这么一激，江书荻终于不再沉静，也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于是她可怜巴巴地望向苏清与，“小苏，你愿意来帮助一下被人嫌弃的学姐吗？”
　　苏清与笑出了声，“哈哈，好，我来了。”
　　文件夹传到狄宜手上，她转身对江书荻说：“书荻，我有东西给你。”
　　然而狄宜没有注意到手中的文件夹没有扣好，她刚垂下手臂，里面的资料“唰”地掉了出来。
　　纸张散了一地，狄宜心中暗叫不好。她连忙蹲下来捡，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些竟然都是白纸。
　　江书荻也蹲下来帮忙，忽然，一只手慌张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几根细长的手指弯曲着，指节处微微泛红，似乎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容易害羞。
　　江书荻缓缓抬眼，狄宜一怔，她吞吐道：“你刚做完体测，我来吧。”
　　“没关系，”江书荻已经捡起了面前的纸，“一起收吧。”
　　将那些“资料”重新装回文件夹，狄宜快步走到了桌前，她拎起袋子递给江书荻。
　　江书荻接过后好奇道：“这是？”
　　“喜茶和甜品。”
　　“怎么买了这么多？”
　　“你说‘你没有’。”
　　“没有什么？”
　　江书荻思考了几秒才明白，她有些哭笑不得，“我当时的意思是没有像麻薯一样生气，不是没有吃的。”
　　视线对上了面前清亮的眼眸，江书荻觉得狄宜格外可爱，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可刚抬起手，江书荻就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两道目光。她悬在空中的手攥成了拳，接着向后抵在了桌上，“所以你觉得我心情不好，特意给我买了这些？”
　　狄宜看向江书荻，抿唇的动作已然表明了一切。
　　江书荻的唇角有了弧度，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笑了笑说：“谢谢，都是我喜欢的。”
　　虽然误解了江书荻的意思，但狄宜的心意已经送到，这次也想了办法主动找上江书荻，她觉得自己已经向前迈了一大步。
　　苏清与和狄宜走后，江书荻径直走到叶希瑗身边，她看着面露心虚的舍友直接问：“说吧，怎么回事？”
　　叶希瑗试图狡辩，“人家学妹都说了是给我送资料的。”说完还晃了晃苏清与拿来的文件夹。
　　“皇帝的资料吗？”
　　“什么？”
　　叶希瑗一愣，她撑开文件夹的缝瞄了一眼，在看到白纸后讪笑道：“可能是她放错了，回头我问问。不过说真的，你最近为什么心情不好？”
　　“谁告诉你我心情不好？”
　　“这还用说吗，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江书荻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侧脸，叶希瑗凑近观察了一会儿，“怎么，你去打瘦脸针了？”
　　“我智齿肿了。”
　　叶希瑗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江书荻为什么最近话少了很多。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江书荻毫不避讳地看向狄宜送来的东西，叶希瑗立刻心领神会，她咧嘴道：“既然牙疼，那狄宜学妹送的甜品就归我啦。”
　　叶希瑗甚至都没碰到包装袋，近在眼前的东西就被拿走。
　　“别这么小气，和你亲爱的舍友分享一下啊。”
　　“这是我的。”
　　“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呢，什么是你的？”
　　“都是。”


第56章 直球妹妹
　　当天晚上，还在吃饭的狄宜收到了江书荻的开播提示。
　　[您关注的主播Sudie开始直播啦，点击进入直播间～]
　　狄宜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江书荻比平时提前了近两个小时开播。
　　进入直播间时江书荻正挪动着鼠标垫，然而呈现着键盘的画面上，狄宜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往日如果她送了什么，江书荻都会显摆似地放在桌上让它们入境。
　　是今天买的甜品不合口味吗，还是江书荻不想放上来……
　　狄宜越想越失落，她握着筷子又吃了两口菜，之后便没有胃口地盖上了饭盒。
　　“晚上好。”
　　“最近参加比赛，直播的比较少，之后会把时长补回来。”
　　“今天玩《生存对决》，换换心情。”
　　乔念下楼扔了垃圾，刚回宿舍就听到江书荻的最后一句话。在水池前洗手时，她开口道：“难怪书荻说今天不打训练赛，原来是去玩别的了。”
　　狄宜恹恹地“嗯”了一声，乔念走过来看着电脑屏幕说：“我记得你之前因为遇到傻/逼队友卸载这个游戏了，还说这辈子都不——”
　　乔念的话还没说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看的不是直播间的画面，而是狄宜的电脑。
　　【Welcome to Survival Duel·生存对决】
　　这款是5V5对战类游戏，玩家可以选择不同职业的英雄进行对战，攻下对面的堡垒即为胜利。
　　乔念凑近道：“这游戏现在下载得这么快吗？”
　　狄宜敲击键盘输入账号，“我不是刚刚才下载的。”
　　“哦～我知道了，你之前偷偷玩过。”
　　“没有，昨天我看到她在论坛发了直播安排，提前下的。”
　　乔念连连叹气，“哎，你说你早点有这觉悟多好，这会儿老婆都能叫上了。”
　　这个称呼听得狄宜脸一红，她输密码的手抖了一下，差点连后面是多少都忘记了，“什么老婆……”
　　“我说的有问题吗？”
　　“那以后你会喊清与老婆吗？”
　　乔念不满地嚷嚷：“说你的事儿呢，怎么每次都扯别的。”
　　狄宜语气淡淡：“你知道就好。”
　　明明在自己面前能说会道，在江书荻那儿就像另外一个人似的，乔念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大概是有多重人格。
　　很久没有登录游戏，狄宜上线跳过了很多活动和公告，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的江书荻在线。
　　【Sudie很长时间都没玩这个游戏了，又能看到你打射手了。】
　　【怎么感觉主播今天心情不太好，不用太勉强自己。】
　　【哇，First也在线，你们约好一起打的吗？】
　　【甜甜蜜蜜的双排又要开始啦～】
　　屏幕上，江书荻鼠标的光标落在了好友列表上。当它即将移动到[开始游戏]的图标时，左下角弹出了组队邀请。
　　[好友First邀请您参加匹配对战，是否加入队伍？]
　　答案是肯定的，江书荻怎么会拒绝狄宜呢。
　　“能听到吗？”狄宜开了麦，“你还有别的朋友一起吗？”
　　江书荻按下了[准备]，“没有，我一个人。”
　　狄宜：“双排可以吗？”
　　江书荻：“好。”
　　狄宜不想表演得太拙劣，她没有说类似“好巧”的字眼，而是直言道：“我知道你今天要玩这个游戏。”
　　江书荻：“然后你就上线了吗？”
　　狄宜：“嗯，因为想和你一起。”
　　也许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委顿中，狄宜说话时带了鼻音。
　　既像嗔怪，又像在撒娇。
　　【救命，今天First怎么这么主动，太可爱了吧。】
　　【我还以为今天不能甜蜜双排了，没想到偷偷憋了个大的。】
　　【直球妹妹谁能不爱，你们俩在我心里已经礼成了。】
　　乔念在一旁听得很满意，欣慰地给狄宜竖起大拇指。
　　江书荻：“我比较擅长射手，你呢？”
　　双排玩辅助和射手连体再好不过，既能有很多的互动，又能打配合增进感情。
　　然而下一秒，狄宜选择了打野位置，还直接锁定了，“我玩打野。”
　　乔念仰天长叹，她真想把面前这个家伙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江书荻：“好。”
　　此刻，乔念恨不得钻进电脑里提狄宜重新选，也想用某个辅助的技能把她们俩捆在一块儿。
　　进入游戏后，狄宜选择了月神这个英雄。
　　众所周知，玩好打野位置需要控制节奏和思路清晰，月神的操作难度更是排在前三。虽然只是定级赛，有两个队友都发出了问号表示质疑。
　　江书荻选了远程消耗型射手，“前期我比较弱，如果对面反红可能帮不了。”
　　狄宜认真地看着装备界面，“没关系，我和对抗路也去反他家的。”
　　和乔念想的一样，狄宜除了去抓人的时候发信号，其他时间都在刷野、找机会切对面的C位，和江书荻几乎没有交流。
　　一局游戏结束，狄宜以[7-2-1]的战绩带着队伍拿下胜利。
　　江书荻：“Nice，你的月神很厉害。”
　　狄宜：“还好最后一波你打残两个，不然我也没办法收割。”
　　江书荻：“继续。下一把。”
　　狄宜：“好。”
　　感受到肩上一重，狄宜回头便看到乔念指了指麦克风，示意她先关闭。
　　“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是我打野的问题吗？”狄宜不禁反思，“可能太久没玩了，有几个细节确实没处理好。”
　　“你别打野了。”
　　“我打得这么不好吗？”
　　乔念在宿舍中间来回踱步，“难道你玩这个游戏的目的是打野？”
　　狄宜摇头，“不是。”
　　“那不就行了。”
　　“但是别人玩打野带不了节奏，想赢就只能我自己来。”
　　乔念不再卖关子，她扶额道：“你和书荻一起打下路吧。”
　　“为什么？我辅助打得一般。”
　　“狄小宜你醒醒，你是在追书荻，不是为了上分！”
　　经过乔念的点拨，狄宜在第二局锁定了辅助位置，她还配合江书荻的贴脸型射手，选择了一个控制很强的英雄。
　　前期和平发育，狄宜和江书荻还在商量着怎么阴对面射手。然而对面打野来得很及时，她们一下子就送了两个人头。
　　也许是尝到了甜头，对面打野总是光顾她们这路。发育路崩盘，自家打野只知道刷野，这局她们在第十一分钟点了投降。
　　【太可惜了，明明前期把对面压在塔下都不敢出来。】
　　【6，这什么废物打野，连First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虽然很想看你们连体，但这打得太憋屈了，换位置吧。】
　　***
　　经过这两件事后，狄宜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制造偶遇的机会不简单，想追喜欢的人更不容易。
　　这方面狄宜还是嫩了点，好在她了解江书荻，可以从不同的方面入手。
　　很早之前她们聊过兴趣爱好，得知江书荻最近开始游泳，狄宜打算重拾游泳这项技能。
　　毕竟制造偶遇需要契机，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
　　狄宜提前在网上选购好了泳衣，她买了两款，一种是江书荻曾经提过的舒适类型，另一种是适合去海边或水上世界的性感小裙子。
　　周五晚上，狄宜回了趟家。
　　狄母已经把两套泳衣都清洗好，她帮狄宜准备了游泳需要用到的物品，还贴心地全部装进了包里。
　　“宝宝，我把包放在你的衣柜旁边了。你记得提前试一下泳衣，看看合不合身。”
　　“谢谢妈，我知道了。”
　　由于最近苦练游戏，疲惫的狄宜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她把狄母叮嘱的事情忘了个干净，第二天在更衣室打开包便傻了眼。
　　狄母帮她装的泳衣是小裙子，而不是黑色的普通款。
　　在狄宜的印象中，上一次游泳好像还是高中暑假。她担心很久没有游过泳，穿这款施展不开。
　　可回家拿又很麻烦，最后还是妥协穿上了。
　　狄宜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庆幸的是这套泳衣的裙摆不算太短，应该不会走光。
　　进入游泳馆，狄宜站在岸边环顾周围。她刚找好下水的位置，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小姐姐，你一个人吗？”
　　狄宜警惕地看向她没说话，对方连忙解释：“别误会，我是游泳馆的工作人员。看样子你第一次来吧，觉得我们这里的环境怎么样呀？”
　　“嗯，还可以。”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她拿出了手机，“如果今天体验得还不错，可以长期在这里游。我们现在正好有活动，买一年送一年。”
　　原来是来推销年卡的。
　　狄宜松了口气，她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想先游一次试试。”
　　“相信我，单次买票真的不划算，年卡游不了几次就能回本了。”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想办。”
　　“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那人已经打开了搜索好友的界面，狄宜想着加个好友也没什么，她刚想接下对方的手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用了，她是和我一起来的。”


第57章 要我抱你吗
　　阳光透过上方的玻璃窗投射进来，身后泳池中荡漾的水如同散发着光芒，也笼罩在江书荻周围。
　　她穿着黑色的吊带泳衣，紧贴的款式将窈窕动人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纤细的腰身下臀部线条挺翘，最为惹眼的还是她修长的双腿，每一寸肌肤都光滑细嫩，让狄宜无法挪开目光。
　　往日鼻梁上的眼镜不见踪影，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敛起，淡漠的神情表达了内心的不悦。
　　那位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离开了，狄宜自始至终都在看向江书荻，她的视线过于明目张胆，甚至都忘记开口打招呼。
　　“好巧，你也在这儿，”江书荻唇角的梨涡隐隐显露，“第一次来游吗？”
　　回过神来的狄宜回答道：“不是第一次，我会游，只是很久没下过水了。”
　　“有没有做热身运动？”
　　“还没有，我刚进来。”
　　“我也是，一起吧。”
　　“书荻，”狄宜叫住了迈开步伐的江书荻，“你不好奇我怎么会来这儿吗？”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也将两人拉回了那个闷沉的雨天。
　　她们撑着一把伞从图书馆走向宿舍，江书荻问了狄宜很多问题，她还问过：[你对我不好奇吗？]
　　此刻，路人跳入泳池溅起的水花拍打着岸边，水声阵阵，也将狄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原来想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奇是这样的心理。
　　源于好感，因为在意，想要靠近。
　　江书荻低头调整着泳镜，“你来这里当然是游泳了。”
　　从见面到现在，江书荻的目光都没有和狄宜对上过几次，她只垂敛着眸，睫毛轻颤。
　　狄宜向前几步走进江书荻，因为身高差，她抬起头盯着江书荻。
　　沉默几秒，江书荻扯住泳镜的手一顿，“怎么了？”
　　“你今天没戴眼镜，是不是看不清？”
　　“我戴了隐形眼镜。”
　　“是吗？”狄宜拉长了尾音，“那你怎么不看我？”
　　江书荻白皙的侧颈渐渐泛出红晕，像是被晚霞浸染的湖泊，缓缓蔓延。
　　狄宜觉得江书荻一定在后悔，早知现在，她刚刚就应该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否则不会连蹩脚的理由都找不到。
　　过去都是狄宜被挑逗得脸红心跳，现在轮到了江书荻。
　　猜出了她害羞的原因，狄宜眨了眨眼，“对了，我这件泳衣是新买的，好看吗？”
　　狄宜说得越是轻巧自然，江书荻就越是节节败退，她的喉咙连续滑动了几下，下颚线也紧绷起来，“嗯，好看。”
　　“我买了两套，本来想带和你这套类似的，”狄宜边说边抬起了手，她勾住了江书荻耳后的一缕头发，轻轻掀开泳帽的一角塞了进去，“但是我忘记整理背包，就带错了。”
　　“穿这套也可以游，”江书荻终于看向了狄宜，她鼻息一重，眸光愈发深沉，“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因为想约你游泳。”
　　“约我？”
　　狄宜颔首，“嗯，我要自己先练一练。”
　　“其实你不用自己练，”江书荻抿了抿唇，“有我在，我可以教你。”
　　她们像过去一样对上视线，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按捺不住的情绪呼之欲出，清冽的水光也让双眸变得柔和。
　　“好，热身运动要怎么做？”
　　“跟着我做吧。”
　　看得出来江书荻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她带着狄宜做了一整套的拉伸。虽然她的平衡感看上去还是不太好，但最终目的算是达成了。
　　充足的准备过后，江书荻陪着狄宜先从浅水区开始复健，她先进入水中，狄宜却在岸上犯了难。
　　江书荻抹了抹脸上的水，“怎么了？”
　　狄宜蹲了下来，她用手拨动着水喃喃道：“太久没有游了，有点害怕。”
　　“没关系，慢慢来，”江书荻走向狄宜，“你先坐在岸边适应一下。”
　　按照江书荻说的，狄宜乖巧地坐在岸边。双腿浸入水中感受到了凉意，她前后踢了踢水，慢慢习惯这样的感觉。
　　江书荻一向对狄宜很有耐心，她靠着岸边，不紧不慢地等待着。
　　看着往来游动的人，狄宜问江书荻：“你一般都怎么游，蛙泳吗，还是蝶泳？”
　　“基本都会。”
　　狄宜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可以先看你怎么游的吗？”
　　江书荻戴好了泳镜，对着狄宜笑了笑，“可以。”
　　上午来游泳的人不算多，选择好一处浅水区的泳道后，江书荻给狄宜做起了示范。只见她弯起双腿蹬向岸边，整个人利用惯性向前游了出去。
　　从狄宜的视角可以看见江书荻有致的身体线条，她的小腿肌肉紧绷，保持着脊背和腰部在同一水平线的状态游动。
　　江书荻的手臂和腿本就修长，借助这样的优势，她在水中灵活地划动着，没换几次气就抵达了对岸。
　　游一个来回对江书荻而言很轻松，她重新出现在狄宜面前，将泳镜提了上去。
　　“好厉害，”狄宜忍不住夸赞，“你刚刚游的是自由式吗？”
　　“嗯，是的。”
　　“我以前学的好像是蛙泳。”
　　她们正聊着天，旁边两个打闹的孩子忽然跳入泳池，溅起的水花瞬间模糊了江书荻和狄宜的视线。
　　姗姗来迟的父母先是教训了他们，然后和旁边的人连连道歉。
　　好在这里的水是恒温的，狄宜并没有觉得不适，她摇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为了让狄宜更快适应，趁着附近没人，江书荻故意捧起水泼了过去，也打湿了她身体。
　　不甘示弱的狄宜很快踢水还击，这一片成了两人的对战区域。
　　“别闹。”
　　“你先泼我的。”
　　江书荻趁机擒住了狄宜的脚踝，紧紧地扣在手中，还作势要将她拉下来。
　　这样的动作太过亲昵，待江书荻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握住那一寸细腻的肌肤，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甚至想贪心地再靠近她一些，索取更多。
　　“我错了，”狄宜没有时间顾及其他，此刻只害怕地投降：“别别，我自己下来。”
　　“你适应得怎么样，现在可以下水吗？”
　　“应该可以了。”
　　江书荻的唇角勾起弧度，眼尾轻佻，她对着狄宜伸出手问：“要我抱你吗？”


第58章 朦胧而暧昧
　　莹白修长的手指稍稍弯曲对着狄宜，指尖在光下透亮温润，一如初见时江书荻伸手扶书的场景。
　　狄宜搭在岸边的手收紧了一些，这次，她握住了那只手。
　　无论是需要帮助还是遇到困难要作出选择，又或是蒋依依“无意间”提起那些让人误会的过往时，江书荻都始终如一地站在狄宜身边。
　　那些隐藏在细节中的温柔渐渐露出端倪，而后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狄宜也终于确定了江书荻对自己的心意。
　　这段时间狄宜思考了乔念说的话，她说江书荻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更害怕听到直率的回答。细究原因，狄宜认为是自己的表现远远不够。
　　倘若换作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狄宜一定会羞赧得不知所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面对方。
　　想要感情变成双向奔赴，给出的确切回应会是最好的捷径。
　　“好。”属赐
　　微凉的水濡湿贴合的肌肤，快速的心跳频率也顺着掌心传递给彼此。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所有的感官都在感受彼此的存在。
　　虽诧异于狄宜的主动和反常，江书荻还是握住她的手。她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揽住狄宜的腰，顺势将她抱入水中。
　　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狄宜由居高临下转变为受到压迫感，整个人由于惯性控制不住地向前。她的肩膀抵触到江书荻的锁骨，身体也紧跟着贴了上去。
　　直勾勾地跌入江书荻怀中，狄宜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耳边已经传来了江书荻带有笑意的询问。
　　“还要抱吗？”
　　悄然流动的水被阻隔，波澜的幅度似乎在叫嚣着她们太过亲昵。
　　狄宜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膛。
　　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不……不用了，”狄宜慌乱地吞吐道：“谢谢。”
　　“没事，”江书荻松开了狄宜，她问道：“你肺活量怎么样？”
　　“呃，体检的时候数据是合格。”
　　“我是说在水下怎么样。”
　　“应该还行，”狄宜眨了眨眼，“书荻，可以教我自由泳的姿势吗？”
　　“可以啊。”江书荻应了一声，她认真地做了示范，让狄宜先扶着岸边尝试。
　　狄宜很小的时候学过游泳，凭着印象和江书荻教的，她憋气埋进了水里。
　　在水中顺利地浮了起来，狄宜的脚小幅度地拍着水，除了手部，她成功地完成了一系列自由泳的动作。
　　“整体来说不错，就是腰不能向下塌，后背最好在同一直线上。”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狄宜又做了一次，再次询问江书荻时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这样会增加在水中的阻力，你还没开始游，可以再注意下。”
　　为了挺直腰背，狄宜尽了最大的努力将肩膀向后延展，还摸着自己的后腰确定动作。
　　江书荻走到了泳池边，她对着狄宜招了招手，“可以蹲下来靠着墙，尽量把身体压下去。”
　　按照江书荻的指导，狄宜调整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姿势，可怎么做都觉得还是不行。数辞
　　“我再试试，你能帮我纠正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狄宜又做了尝试。她深呼吸后进入水中，下一秒，一只手扶着她的腹部缓缓向上提。
　　江书荻的手很大，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她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也覆在了腰窝处。
　　今天的肢体接触太过频繁，除了父母，狄宜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过。她不但没有排斥，甚至还想——
　　狄宜想把注意力放在游泳姿势上，可意识却在肌肤紧贴时变得缥缈不定，仿佛还能感受到属于江书荻的独特体温。
　　“咳咳……”
　　被思绪纷扰，狄宜意料之中地呛到了水。她起身后不断咳嗽，江书荻扶着狄宜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来，不行的话就换一种游法。”
　　“是我自己不小心，继续吧。”
　　看着狄宜认真的神情，江书荻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有压力，其实可以不用勉强。”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尾音里似乎还带有无奈的喟叹。
　　“没有，”狄宜抹去了游泳镜上的水渍，“是我自己想这么做，也打算坚持到最后。”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书荻定定地看向狄宜。
　　目光流转间晦暗不明，像是冬日玻璃窗户上的水汽，朦胧而暧昧。
　　意识到自己太过直接，狄宜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既然你教了，我就想学好。”
　　“嗯，那我再告诉你一些换气的技巧吧。”
　　在浅水区适应好后，两人来到了旁边的深水区。
　　她们约定一起游到对面，狄宜一鼓作气抵达终点。还以为江书荻会领先很多，她转身才发现江书荻在后面注视着自己。
　　不像放水，倒像是不放心。
　　游完泳，狄宜和江书荻来到了更衣室。
　　这里有单独的洗澡间，两人进入了相邻的隔间。
　　狄宜脱下了泳衣，温热的水倾泻而下，水汽弥漫缭绕在上空。舒慈
　　回想起今天在泳池发生的事情，狄宜既觉得不可思议，也因为见到了喜欢的人而开心。
　　此刻江书荻就在隔壁，狄宜能听到她洗澡的动静。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一个想法也悄然产生。
　　“书荻，”狄宜稍稍提高声音，“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洗发水吗？”
　　浴帘轻轻掀开，江书荻把瓶子递了过来，“我洗好头发了，你拿去用吧。”
　　“谢谢。”
　　“没关系。”
　　江书荻比狄宜先关了水，她挽起头发说道：“我去休息室等你，记得把头发吹干。”
　　狄宜把洗发水还了回去，“嗯，好。”
　　四周安静下来后，狄宜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游泳馆的目的是日后邀请江书荻一起来。
　　可如今偶遇到，她似乎也没了重拾游泳这项技能的必要。
　　说到底狄宜只是想见江书荻，这个理由已经从清单上划掉，她还需要再添加新的才行。
　　洗完澡来到隔壁休息室，狄宜看到了坐在正对着门口位置上的江书荻。
　　她的黑发柔顺地搭在肩上，因为没有戴眼镜，脸上的表情能更直观地察觉到。比如现在，她正垂眼看着项链蹙着眉。
　　狄宜把包放在了沙发椅上，她走到江书荻身边，这才发现她的头发牢牢地缠在了项链上。
　　“不能这么扯，”狄宜制止了江书荻的动作，“我帮你。”
　　说完，狄宜俯下身靠近江书荻的脖颈。她捻起项链仔细看了看，那一缕头发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了一起，解开需要花一番力气，难怪江书荻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偏头顺着项链看过去，狄宜发现卡扣才是头发解不下来的源头。她捏住那一端想要打开，手也自然搭在了江书荻的侧颈上。
　　狄宜的动作格外小心，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一阵阵袭来，引得江书荻绷住了肩颈。
　　“别动，快好了。”
　　狄宜认真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没过多久，她帮江书荻把头发解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用了力，狄宜发现江书荻的脖颈泛出了红晕，靠近时甚至能感受到微微发烫。
　　可项链应该只会勒住一条印记，而不是现在这样的。
　　狄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倏地抬眼，恰好对上江书荻投来的目光。
　　那漆黑的眼底倒映出狄宜错愕的面容，她的视线缓缓向下，最终落在了江书荻的唇上。
　　她似乎涂了润唇膏，唇看上去好嫩好软……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写着艾翎的名字。
　　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江书荻指了指后面的自动售货机表示自己去买水，狄宜点了点头接听了电话。
　　看着江书荻的背影，狄宜觉得自己的声线带有一丝颤抖。
　　“喂？艾翎，找我有什么事吗？”
　　……
　　聊完放下手机，江书荻适时地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
　　“艾翎说表演赛改在国内举办，”狄宜主动提起了刚才的电话，“比赛时间和选手都不变，她们也还是需要翻译，可能要去那儿住一两天。”
　　“是吗，那这样就不用在路上耽误时间了。”
　　“嗯，我想着在国内方便一点，所以就答应了。”
　　两人正聊着，江书荻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狄宜，想挂断却发现已经错过了好几个，无奈之下只能接听。
　　“不好意思，刚在游泳。”
　　江书荻全程都心不在焉，连回答都只是“嗯”或者几个字。
　　狄宜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听得出来对方很不高兴，絮絮叨叨着说了很多。
　　“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知道了。”
　　“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江书荻低头查看未读消息，她脖子上的项链自然垂下，在灯下闪耀着光。
　　狄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天买的甜品你吃了吗？”
　　“吃了，”江书荻这才想起来自己买了水，她拧开一瓶递给了狄宜，“怎么突然问这个？”
　　狄宜接过后握住瓶身，“直播的时候我没看到。”
　　“直播的时候？”江书荻重复了一句，她想了想后回答：“我带回宿舍吃的，分了一部分给希瑗。”
　　“那就好。”见狄宜松了一口气，江书荻笑着问：“是不是没在桌上看到，所以担心我不喜欢？”
　　被戳中了心思，狄宜抿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书荻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她看着里面不断向上翻涌的气泡说：“我对抹茶向来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你买的。”
　　如果没有仔细听，狄宜会以为江书荻说的是“对你没有抵抗力”，事实上她也是这么理解的。
　　“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江书荻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爸在隔壁的球馆打羽毛球，结束之后我和他一起回去。你呢？”
　　“之前请了太多次假，现在我要回去直播了。”
　　请假的原因不言而喻，狄宜喝了一口水，然后和江书荻同时开了口。
　　“今天有空一起打游戏吗？”
　　“要不要和我双排？”
　　她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江书荻笑了笑问：“你想打什么游戏？”
　　“我都行，看你直播安排。”
　　“来《生存使命》排位吧，你上线邀请我就行。”
　　两人约定有时间再来游泳，待狄宜离开，江书荻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纪晗姐，在忙吗？”
　　纪晗不嗤道：“这会儿态度这么好，刚刚干什么去了？你最近鸽了这么多直播，我还没找你算账。”
　　“放心，时长我会补上的，”江书荻抬手摸了摸项链，“之前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已经安排好了，你做好准备吧。”


第59章 有喜欢的人了（修）
　　区级比赛已经处于收尾阶段，剩下的晋级名额将在一周后角逐出，紧接下来便是竞争更为激烈的市级比赛。
　　这段时间四人将重心放在了调整心态上，除了根据复盘结果更换训练方式、增加强度之外，她们也会远程一同观看以往的比赛回放，研究不同队伍的打法，以及吸纳对方的可取之处。
　　打了太多相同的位置会产生固定思维，比如自由人体会不到突击位上的紧迫，步枪位也感受不到狙击手的压力。她们更换体验了不同的位置，有了彼此的支持和鼓励，四人在新一轮的训练赛中找回了状态。属刺
　　又一个周五，她们约在江书荻家看实况转播的比赛，也买来了晚餐围坐桌边一起吃。
　　最后一场区级比赛打得尤为激烈，不仅比分咬得很紧，选手们也打得很稳，每把的决赛圈都剩下三四支队伍。剩下的独狼能偷则偷，偷不了就把人头送给毒圈，绝不把得分的机会留给敌方。
　　乔念忍不住感叹：“太拼了，为了这一分把看家本领全搬出来了。”
　　“可不是，”苏清与撇嘴，“虽然知道是运营策略，但如果真的到这一步，我可能会坚持到最后。”
　　“嗯，说的有道理，”乔念给苏清与递了一块比萨，“夏威夷的还剩最后一块，给你留着了。”
　　江书荻轻笑一声问：“那如果队长发话了呢？”
　　电视上正播放着选手将车打爆炸的画面，火光正好映照在狄宜的侧脸上，乔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这不是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吗，到那个节骨眼上再说。”
　　苏清与挑眉，“哦？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了？”
　　“我冤枉，小宜，你倒是说句话啊。”
　　乔念此刻就指望狄宜帮她一把，谁知却换来了队长更犀利的选择题：“违背指挥或者抛弃清与，你选一个吧。”
　　“……我选择自雷。”
　　“哈哈哈。”
　　客厅内的气氛正好，狄宜欣慰地看着关系缓和的两人，觉得她们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苏清与完成了学生会的工作，近来她经常和乔念在一块儿。两人来的时候给麻薯买了很多玩具还有零食，还陪着不认生的小家伙玩了很久。
　　麻薯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除了肚子圆鼓鼓之外，全身都变得细长瘦削，活脱脱像是一只皮猴子。
　　“麻薯，过来找姨姨，姨姨这里有好吃的。”
　　“噗，这是什么称呼？”
　　苏清与撕开猫条喂给了麻薯，“书荻和小宜都是它的妈妈，我们不就是姨姨吗？”
　　“你说的没错，”乔念给狄宜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当事人承不承认这个共同的女儿。”
　　狄宜倒是想承认，可江书荻最近一直在忙着直播，连复盘都是在线上进行。她们的关系停滞不前，想要进一步发展都抽不出时间。
　　看完比赛，乔念和苏清与一起回了家，她们叫车先行离开。
　　在门口等车时，狄宜问江书荻：“我看你最近都直播到凌晨，是为了补时长吗？”
　　“嗯，月底了再努力一下。”
　　“注意身体，我来的时候买了橙子，你经常熬夜记得多补充维C。”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似乎猜到狄宜在想什么，面露倦意的江书荻淡淡道：“等表演赛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几天后就是五一假期，表演赛不日也将开始。
　　这次举办的地点在隔壁市，开车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由于需要提前熟悉流程，加上比赛结束的时间较晚，艾翎说战队决定在那里住一天再回来，他们也已经给狄宜订好了房间。
　　这次参赛的队伍共有十六支，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不仅有当下最优秀的职业选手，还有已经退役的老选手，就连战队创始人和教练也会作为嘉宾出席。
　　狄宜很早就开始关注职业比赛，名单上大部分的战队和选手她都知道，里面有很多位都是她崇拜的偶像，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近距离接触到。
　　出发前一天，收拾好行李的狄宜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
　　自从江书荻提过有话对她说后，狄宜就一直在会想是什么。
　　她是不是感受到自己的主动，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意？
　　又或者她想保持现状，不希望越界？
　　狄宜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在告诉江书荻要参加表演赛后，她就经常失去联络，就连比赛相关的消息都会延迟回复。
　　就连乔念察觉到了异样，“书荻这是怎么了，以前她不会这样啊。我和清与都和好了，你们俩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好像没有。”
　　“追老婆没这么容易，你加油吧。”
　　***
　　翌日，狄宜打车来到了AXD的基地，艾翎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早啊，”穿着队服的艾翎迎了上来，“可以上车了，把行李给我吧”
　　“好，谢谢。”
　　艾翎格外照顾狄宜，还贴心地为她提前准备好了零食和靠枕。路上两人聊起了高校赛，艾翎啧啧赞叹起了狄宜的指挥和突进。
　　“我队友说那天的情况非常考验配合，很难想象这只是高校赛。”
　　“嗯，我们平时会注意这方面的训练。”
　　“从朋友成为队友看来还是有优势的，”艾翎笑了笑问：“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Sudie的，是因为这场比赛吗？”
　　狄宜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这场比赛，我和她还是会认识的。”
　　也许会在水友赛上，也许会在学校的某个地点，也许会在她们遇到过的每个场景。
　　察觉到了她脸上的笃定，艾翎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抵达目的地后，狄宜跟着AXD提前进入场馆。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国际赛事来布置的，所有的电脑设施都是顶配，而观众席也足够容纳几万人，看来主办方是下了血本的。
　　能够作为临时经理和翻译参与到比赛中，狄宜觉得这样的体验很新奇，她们也在路上遇到了熟人。
　　“没想到First也来了，”Hani看上去很开心，她看向艾翎和狄宜说：“晚上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们一起吃夜宵吧。”
　　“好啊，这么久没见，肯定要好好聚聚。”Vic早就做了攻略，她发了几家饭馆在群里让大家挑选。
　　在舞台上调试设备时，来自欧美赛区的两支战队主动上前和他们打了招呼。
　　“Hi,Nice to see you guys!”
　　“Wow,are you from AXD?”
　　简单的问候结束，狄宜也迎来了翻译工作。
　　对方询问这附近有什么特色美食，也很期待能在赛场上遇到。老选手们相谈甚欢，其间提到了前几年共同经历过的比赛。
　　他们边回忆边感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新人辈出，几人也由衷地感到欣慰。
　　狄宜的心中不免有所触动，新一届世界赛在即，或许举办这场表演赛的目的便是如此——不忘前人，传承延续。
　　熟悉场地后，众人回到后台的休息室做着赛前准备。
　　然而在经过解说席时，狄宜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小宜，我没认错吧？”
　　面前站在的人是纪晗，这次的赛事直播依旧由栎麟TV负责，在这里看到她狄宜并不意外。
　　“纪晗姐好。”
　　“你好啊。”
　　得知狄宜来这里的目的，纪晗恍然大悟：“我就说某人怎么非要报名参加这次的解说选拔，原来是另有所图。”
　　“某人？”狄宜好奇地问：“是谁？”
　　纪晗侧过身，她用目光示意解说台，狄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纯白的绸缎衬衫，妆容在慵懒的波浪卷发的衬托下更为美艳动人。她戴着耳麦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调整对向镜头的角度。
　　江书荻？
　　她来这次表演赛解说了？
　　纪晗拉着狄宜走到了另一侧，“看你这么惊讶，我就知道她是想给你个惊喜。她今天用了好几个小时花妆，这身衣服也是我搭配的，好看吗？”
　　正面看见了江书荻，狄宜发现她还穿了半身包臀裙。优美的身体线条映入眼帘，整个人看上去成熟又知性。她展露的每一面都是这么美好，暗处的狄宜不转睛，呼吸也不由得加速。
　　难怪江书荻最近忙得抽不出时间，她不仅要打练习赛、补直播时长，还要准备解说的事。这么事情堆在一起还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她真的是在连轴转。
　　“辛苦各位了，五分钟后我们再过一遍开场。”
　　导播发了话，两位有经验的解说趁着这个空当来到场下休息，江书荻则拿着稿件去找了工作人员确定几处细节。
　　这是江书荻第一次以解说的身份出现，她看上去有点紧张，但工作态度很认真，营业状态也很在线。
　　纪晗给狄宜递了一瓶沁柠水，她接过后说了句“谢谢”，“纪晗姐，我可以过去找她吗？”
　　“当然可以，去吧，”当看到狄宜把水递给江书荻，纪晗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这么会疼人呢？”
　　起初江书荻看到那瓶水没有在意，注意到那只握住瓶身的手后，她立刻抬起了头。
　　“小宜？”
　　“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狄宜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嗔怪，江书荻的唇角扬起了弧度，“我本来想在休息时间去找你，没想到会这么忙。”
　　“我知道，而且解说要一直说话，你多喝水。”
　　“好，我会的。你呢，今天忙不忙？”
　　“还好，就是做一些翻译和助理的工作。”
　　没聊几句，导播便出现清了场。
　　狄宜挥了挥手说自己先走了，江书荻颔首道：“嗯，比赛结束了我去找你。”
　　***
　　比赛正式开始，空闲下来的狄宜来到了观众席观看比赛。
　　选手们在开局就进入了状态，强强对决的精彩程度不亚于世界赛的决赛。可是狄宜的目光一直落在解说席上，她还用相机放大了画面。
　　江书荻面带微笑看着镜头，她不时地点头回应其他解说，也表现出了非常专业的一面。
　　“大家好，这里是嘉卓TV官方直播间，欢迎来到《Survival Mission·生存使命》表演赛现场。我是特邀解说Sudie，很荣幸能为大家解说这次比赛。”
　　现场来了许多粉丝，他们拿着应援牌为自家战队和选手应援，尖叫着呐喊助威，而其中有不少也认出了江书荻。
　　“我没听错吧，Sudie竟然来解说了？”
　　“是她。我听说这次很多人竞选解说，竞争很激烈。”
　　“能近距离接触到这么多王牌选手，票都不好买，更别说这个香饽饽的位置了。”
　　……
　　六局比赛结束，AXD战队拿下了第三名。
　　众人都想要合影留念，狄宜回到休息室为选手们拿手机，她推开门看到了艾翎和的前队长在聊天。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事，进来吧，”前队长拍了拍艾翎的肩，“我们都很看好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艾翎吸了吸鼻子，“谢谢姚队长。”
　　猜到他们在聊战队内部的事，狄宜没有过度去关注。她打开抽屉到手机，姚队长已经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只把门半掩着，狄宜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哎？Sudie，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纪总监找你呢。”
　　听到江书荻的名字，狄宜正想转身去找她，可却被艾翎叫住了。
　　“小狄，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现在——”
　　“就几分钟，”艾翎向前一步靠了过来，“姚队长说我们状态越来越好，希望我带领队伍拿下这次的世界赛。”
　　“我一直都在庆幸当时匹配遇到了你们，那段时间我们战队陷入了连败的低谷，每天晚上和你们组队成了我最期待的事情。”
　　“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狄宜，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喜欢你。”
　　人的情绪会在某一刻到达顶峰，随之而来的便是冲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狄宜并没有慌张。毕竟Hani早就透露过这件事，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知道自己无法给出回应，狄宜很多时候也在回避艾翎的示好，可对方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狄宜没有和艾翎对视，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艾翎强撑着笑意道：“我可以等你。”
　　狄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刻，狄宜也确定她喜欢的人就在门外。
　　可是推开门，狄宜没有在走廊里看到江书荻。
　　一路上狄宜问了好几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没有见过。
　　无奈之下，狄宜问到了纪晗所处的休息室。她快步来到门口，恰好纪晗走了出来。
　　“纪晗姐，Sudie来找你了吗？”
　　“嗯，她去停车场了。”
　　来不及解释，狄宜转身向电梯口跑去。
　　来到负一楼四下寻找，狄宜碰到了拿着AXD应援牌一群人，其中还有不少印有Irene的名字。
　　比赛结束了还没有离开，想来是为了在这里蹲点。
　　“这不是First吗？”
　　“还真的是她，那是不是代表崽子们也在附近啊。”
　　“真不容易，终于等到了，我腿都蹲麻了。”
　　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瞬间将狄宜围在了中间。
　　“真羡慕你能来当翻译，你是怎么认识这些职业选手的啊？”
　　“她们还在场馆吗，会从这里离开吗？”
　　“你和Irene关系这么好，能不能帮忙拿到签名啊？”
　　尽管跟来的纪晗提高嗓音想让粉丝们冷静下来，他们却置之不理，纷纷拦住狄宜不让她离开。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本就沉郁压抑，缺氧感席卷而来，狄宜觉得喘不过气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不可控制，推搡间，狄宜人被绊了一下，她失去平衡向后倒下去，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疼痛感蔓延开，狄宜吸了口冷气。一阵躁动后，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的肩。
　　周身围绕着那阵熟悉的沉木气息，狄宜抬眼，来人果然是江书荻。她镜片后的那双眸中满是不悦，连下颌都是紧绷着的。
　　“麻烦让一让。”
　　将狄宜牢牢地护在怀中，江书荻揽住她走向了自己的车。
　　经过刚才的拉扯，狄宜不仅头发乱了，衣服和裤子都沾到了灰尘，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江书荻打开车内的灯，她仔细查看狄宜有没有受伤，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狄宜瓮声瓮气道：“纪晗姐说你去停车场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无论过去多久，狄宜觉得自己都忘不了这晚的江书荻。
　　她的紧张，她的怒意，她的温柔，以及接下来说的这句话。
　　“我只是想去挪车，”江书荻拿出了湿巾，她托住狄宜的手，小心地擦拭着，“但一想到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场馆，我就回来了。”


第60章 我喜欢的人是你（修）
　　狄宜受了不小的惊吓，艾翎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她担心狄宜受了伤，想带她回休息室缓一缓。
　　江书荻则挡在了狄宜前面，“不用了，我现在带她回去。”
　　“现在？”艾翎蹙了蹙眉，“我觉得应该让她先休息好。”
　　“连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她怎么休息？”
　　“刚才只是意外，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就让她跟我回去。”
　　“Sudie你也忙一天了，开几个小时的夜车真的可以吗？”
　　双方争执不下，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纪晗立刻出来打圆场。
　　“这样吧，我们今天先住一晚。明天小宜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这样的提议等同于中和了江书荻和艾翎的意见，她们看上去都不想给对方台阶下，狄宜看向纪晗点了点头，“好，就按纪晗姐说的来吧。”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江书荻和艾翎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的聚餐被迫取消，这一晚狄宜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脑中一直浮现出被江书荻搂在怀里的画面，她没有见过江书荻露出那样的表情，更没见过她动怒的模样。
　　第二天纪晗早早地就接到了狄宜，她带来了早餐，三人吃完后上了车。
　　一路上江书荻没怎么说话，她跟着导航认真开车，倒是纪晗不停地找话题。
　　中途抵达一处服务站，她们来到商店买水。
　　其间看到有切好的水果，纪晗挑选了几盒。在看到橙子时，她特意拿起来问江书荻：“你应该不想吃了吧，真搞不懂，怎么会人出门还自带水果的。”
　　“买了吧。”
　　“你还要吃？”
　　“嗯。”
　　只可惜当时狄宜没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回到车上她靠着睡了一会儿，车很快便开到了她家楼下。
　　看着狄宜拎着行李的背影，纪晗叹了口气，“你说你，心疼人家就说嘛，装什么高冷。”
　　江书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一些，她喃喃道：“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挪车，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
　　“什么，你不会是在自责吧？”
　　“没什么，回去吧。”
　　***
　　假期结束，狄宜也回到了学校上课。
　　傍晚回到宿舍，江书荻已经开始直播。狄宜像往常一样点开了直播间，她打开文档准备起了一篇期末要交的论文。
　　“嗯，我去表演赛解说了。”
　　“可能话说多了，嗓子还有点哑。”
　　“没告诉大家是因为比赛前出了点状态，我以为去不了了。”
　　江书荻在游戏结束后回复了弹幕的问题，她不时咳嗽几声，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
　　几个小时过去，直播接近尾声，江书荻又开了一局游戏开始匹配，可她却突然离开了座位。
　　匆忙的脚步声一阵阵地传来，其间还夹杂着江书荻唤着麻薯的声音。
　　直到屏幕上显示[匹配请求超时]的字样，江书荻回来后关闭了游戏，“抱歉，我们家猫吐了好几次，我先下播带它去医院了。”
　　【理解理解，快带麻薯去吧。】
　　【这么晚要付夜诊费了，Sudie你记得先联系好医院。】
　　【可怜的小猫，希望它没事。】
　　听到江书荻这么说，狄宜也坐不住了。
　　猜到她会带麻薯去那家医院，狄宜起身换了衣服，“阿念，我出去一趟。”
　　“现在？”乔念疑惑地看向狄宜：“你去哪儿？”
　　“麻薯生病了，我去看它。”
　　“这么晚了，我陪你去吧。”
　　“没关系，”狄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没有收到消息后按下了锁屏键，“书荻也在。”
　　从学校打车到宠物医院需要二十分钟，狄宜始终在等江书荻告诉她麻薯生病的事，可是直到看到医院的门牌，她都没有收到。
　　漆黑的夜幕愈发阴沉，空中飘起了小雨。细碎的水珠随着风的方向倾斜，丝丝凉意气侵袭而来。
　　“谢谢师傅。”
　　“不客气，慢走。”
　　下了车，狄宜透过宠物医院的玻璃门看到了不停踱步的江书荻。她看上去很担忧，没过几秒就抬头看向诊室。
　　视线触碰到的那一刻，江书荻的眼底闪过错愕，她走过来推开门，“小宜？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了你的直播，”狄宜走进了宠物医院，“麻薯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拍片子，刚把肚子上的毛剃了。”
　　“那我们等一会儿吧。”
　　雨势越来越大，雨点落下的声音反复敲打着她们紧绷的心弦。
　　而明明身处一室，江书荻和狄宜谁都没有开口，两人像是有了隔阂般阻隔着。
　　完成了检查，医生把她们叫了进去。麻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贪吃而导致的呕吐，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得知这个消息，她们都松了一口气。
　　“我帮你打车回学校吧，”江书荻垂敛着眸，“麻薯出来，我也带它回去了。”
　　狄宜看了看外面，江书荻难得没有开车。她看上去很疲惫，唇色很淡，脸颊也微微泛红。
　　“你是不是不舒服？”狄宜说着便抚上了江书荻的额头，掌心紧贴皮肤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她滚烫的体温，“你发烧了？”
　　江书荻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点。”
　　“你家里有药吗？”
　　“应该有。”
　　“我再去买一点。”
　　知道江书荻接下来想说什么，狄宜先发制人道：“不许说不用，也不许拒绝。”
　　江书荻一怔，她没有见过态度这么强硬的狄宜。而这招果然有效，她任由狄宜把自己和麻薯送回了家。
　　小家伙一路上都恹恹没有精神，到家之后直接窝在了江书荻腿上睡觉。
　　她们坐在沙发上休息时，狄宜去厨房煮上了粥，回到客厅还倒了一杯温水给江书荻。
　　“一会儿喝了粥再吃药，”狄宜摸了摸江书荻的额头，“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
　　实际上狄宜很少下厨，连煮粥的步骤都是现查的。她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特意设置了闹钟提醒自己。
　　看着神色倦怠的江书荻，狄宜心中越发酸涩。
　　像久放的橙子，越尝越苦。
　　沉默片刻，狄宜强装自然地向江书荻提起了一件事。
　　“表演赛的时候艾翎和我表白了，”狄宜停顿了一下，“我拒绝了她，也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书荻没有说话，狄宜试探着问：“你怎么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发烧带来的昏沉感让江书荻始终低垂的眼眸，她的嗓音低哑道：“你想告诉我吗？”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都在拉扯着她们。
　　暧昧也好，酸涩也罢，心情会随之变得起伏不定，思绪也被牵绊。
　　狄宜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从区级比赛结束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也想解释那件事不是最近才发生的。”
　　“你说你需要时间，我尊重你的想法。可是你最近对我很冷淡，不仅没有告诉我去表现赛当解说，就连麻薯和你生病都瞒着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以前你看不出我喜欢谁，我知道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可是现在，你还是不知道吗？”狄宜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跳也愈发强烈，“江书荻，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第61章 女朋友
　　“嗡——”
　　手机的震动让狄宜倏地回过神来，对上江书荻微怔的眸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说，江书荻，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淑茨
　　她竟然——和江书荻表白了？！
　　与此同时，麻薯慢悠悠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它抬头疑惑地看向狄宜，仿佛好奇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
　　客厅里的柔光笼罩着两人，归于沉静的氛围一触即发。如同海啸来临前短暂的退潮，即将迎来的是更为汹涌的浪潮。
　　连麻薯舔爪子的声音都变得十分清晰，更别说震动的提示音。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狄宜慌乱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粥煮得怎么样了。”
　　从客厅到厨房不过十几秒，电饭煲上的煮粥模式才开始五分钟，可狄宜却觉得这些加起来已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解锁手机，狄宜这才发现乔念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乔念：[小宜，你到宠物医院了吗？]
　　乔念：[麻薯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过去？]
　　乔念：[你见到书荻了吗，她会送你回来吧？]
　　不仅见到了，而且还表白了。
　　想到这里，狄宜将头抵在一旁的柜门上忏悔。她并不是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只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并不适合，哪有人在别人发烧的时候表白的？
　　狄宜正想回消息，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它缓缓逼近，她也渐渐紧绷。
　　江书荻走进了厨房，她的双手撑在台面上，顺势将狄宜圈在中央。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狄宜周围，她闻到了自己送给江书荻的那款香水，还有一股极淡的橙子味。
　　江书荻的嗓音有些低哑，她试探性地问道：“我应该，没听错吧？”
　　狄宜的唇动了动，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书荻斟酌片刻后开了口。
　　“小宜，我一直觉得可以掌握好和你相处的度。我不想太过着急让你感受到压力，更不想让你为难。可那天你说你想解释，我忽然不敢面对了。与其说害怕听到你的回答，不如说是我觉得自己越界了。”
　　“我不是刻意对你冷淡。没有告诉你去解说是因为名额变动了好几次，到最后才确定下来；没有告诉你麻薯生病是因为时间太晚，我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学校；至于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你说得对，以前我不敢确定你的心意。我怕你表现出的主动只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也怕我们因此疏远。”
　　话音一转，江书荻抬起左手伸到狄宜面前，“你看。”
　　在江书荻的食指指腹上，狄宜看到了一道刚愈合不久的伤痕，“这是怎么了？”
　　“切橙子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
　　“疼吗？”
　　“不疼，”江书荻的声音闷沉，还带了一些撒娇意味的鼻音，“我有听你的话多吃橙子，这次，你可以听我的吗？”
　　呼出的温热气息越来越近，酥麻感从狄宜的后颈向下蔓延，她需要扶住台面才能支撑住自己，“什么？”
　　江书荻的下巴抵触在了狄宜的肩窝处，她轻轻搂住了狄宜，“你的告白只进行了一半，剩下的让我来吧。”
　　煮粥散发出的热气汩汩升腾，空气仿佛浸入水汽变得黏腻而潮湿。
　　陷入江书荻的怀抱，狄宜如同坠入到一个温暖漩涡之中，她越陷越深，也想沉溺其中。
　　转过身，狄宜全然没有了主动进攻的状态，她瑟缩着肩膀，慢慢抬眼看向江书荻。
　　“狄宜，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江书荻的神情温柔，清亮的眸中满是真挚，“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叮——”
　　手机铃声再次打断了两人，屏幕上不出意外显示着乔念的名字，看来她很担心狄宜。
　　江书荻无奈抿唇，“先接电话吧，我去看看麻薯。”
　　在江书荻收回手想要离开时，狄宜叫住了她，“等等。”
　　下一秒，狄宜握住了江书荻的左手。她牵引着那只手来到自己的唇畔，轻柔的吻落在了受伤的位置。
　　愉悦感接踵而至，柔软的心间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无数只斑斓的彩蝶。
　　狄宜低垂的长睫颤了颤，她对上江书荻的视线，“我愿意。”
　　隐忍拨云见日，一切都变得明了。
　　原来她们心意相通，是双向奔赴，也是互相喜欢的。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意外，但也顺理成章。
　　狄宜丝毫没有准备，心悸留下的余热没有消散，她手指颤抖着接通了电话，“喂？”
　　“你吓死我了，”电话里的乔念松了口气，“你们是不是在照顾麻薯，它怎么样了？”
　　“还好，它是因为吃多了才吐的。”
　　“它没事就好。”
　　“你怎么不问我？”
　　“你怎么了？”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江书荻一眼，狄宜深吸一口气，“我表白了。”
　　电话那头的乔念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啊——”
　　“天哪！狄小宜！你太勇了！”
　　“然后呢然后呢，书荻怎么说？”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狄宜还没来得及回答，乔念自顾自道：“你今天就留在那里照顾麻薯吧，明天直接来上课。不来也行，我帮你请假。”
　　“可是明天要交翻译作业，第二节还是班主任的课。”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帮你搞定。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乔念清了清嗓子，“而且前段时间我们才晚归，又被阿姨记名字说不过去，你说对吧？”
　　这些理由足够说服狄宜留下来，可是江书荻什么都没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从狄宜的沉默中察觉到她的顾虑，乔念主动揽下了这个重任，“我去和书荻说，等着。”
　　挂断电话，狄宜想看看有没有能搭配粥吃的菜。
　　打开冰箱看到最下面的隔间放满了橙子，狄宜忽然想起纪晗在服务区说江书荻应该不想吃橙子了，以及哪有人出门还自带水果。
　　看来江书荻真的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事事有回应，句句有回响，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几分钟后，江书荻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她靠在门框上看向狄宜，“阿念打给我说担心你走夜路，而且再晚归阿姨会把名单报给学院。”
　　狄宜关上了冰箱，她不想让江书荻为难，“没关系，学校有保安大叔巡逻，阿姨那边我也可以找个借口。”
　　“阿念还问我能不能找希瑗帮忙。”
　　“嗯？”
　　狄宜眨了眨眼，她本以为乔念会直截了当，没想到竟然迂回了一番。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江书荻的笑意从唇边溢出，“你要睡在我这里吗？”
　　听到对方问得这么干脆，狄宜一时间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是乔念给江书荻下了套，还是江书荻本来就有这个想法。
　　在狄宜的印象中，江书荻家有三个房间。一间用来直播，一间是她的卧室，另一间她没有进去过，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客房。
　　如果是，那再好不过；如果不是，那她们岂不是要睡在一起？
　　狄宜不敢再想下去，虽然和江书荻互相表明了心意，可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喵。”
　　这时，麻薯走了过来。它先是用额头蹭着江书荻的腿，接着又来蹭玻璃门的边缘，看上去恢复了不少。
　　没有等到狄宜的回答，江书荻追问道：“小宜，你怎么想？”
　　狄宜犹豫了一下，“呃，会不会不方便？”
　　“我一个人住，怎么会不方便？”江书荻环抱手臂看向狄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对不对，女朋友。”


第62章 可以吗
　　狄宜觉得江书荻说得有道理，她先是“嗯”了一声，可后面的称呼让她发出了疑问：“嗯？”
　　一时还没有适应是身份的转变，女朋友这个词对狄宜来说还有些陌生，可接踵而至的真实感让她无比喜悦。
　　她们在一起了。
　　她已经是她的女朋友了。
　　狄宜的唇边扬起一抹弧度，她低头抿了抿唇，随后岔开了话题：“对了，只喝粥会不会太淡？我刚刚看了冰箱，里面没有能搭着吃的小菜。”
　　“粥是你煮的，我觉得不会。”
　　狄宜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她知道江书荻不仅很会下套，还擅长和自己说这类的情话，没想到生病的时候丝毫没有改变。
　　“粥就算是我煮的也会淡，”说着狄宜拿起了手机，“我点外卖买吧，你还想吃什么？”
　　“这么说，你是答应住在这儿了？”
　　“可以吗？”
　　“当然，”江书荻走到狄宜身边，“粥还要一会儿才煮好，先洗个澡吧。”
　　“好，时间也不早了。”
　　“走吧，一起。”
　　狄宜正在酱黄瓜和酸豆角之间纠结，听到这句话，她按下添加选项的手一滞，“什么？”
　　一起什么，洗澡吗？
　　对上狄宜不知所措的神情，江书荻放慢了说话的语气，也颇有些意味深长，“我们家有两间浴室，客房也有一间，怎么了？”
　　“我——”狄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把手机扔塞给了江书荻，也想要躲开江书荻的进攻，“没怎么，你自己快点选。”
　　江书荻顺势握住了狄宜的手，也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你买的我都喜欢，就这些吧，”她的指尖摩挲着狄宜的手，还用下颌碰了碰她的额头，“我去给你拿睡衣和洗漱用品。”
　　这样的亲密举动让狄宜心神荡漾，她忍不住感叹：谁说恋爱之后就不会有怦然的感觉，明明心跳得更快了。
　　客房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住过，考虑到江书荻还在发烧，狄宜想着不用太麻烦。可江书荻很快准备好了一切，就连水温都替她试好了。
　　“这些都是新的，还缺什么记得告诉我。护肤品在我那儿，你洗完可以过来用。”
　　“知道啦，你也快去洗吧。”
　　洗完澡，狄宜换上了江书荻给她拿的睡裙。这件对她来说偏大，即便将吊带调到了最短，她的肩膀和锁骨还是不可避免地露了出来。
　　从浴室走出来，狄宜发现客房的床已经铺好，连枕巾都重新换了新的。
　　客厅里传来了直播的声音，江书荻已经洗好坐在沙发上，麻薯正舒服地躺在她身边。
　　“洗好了？”
　　“嗯，有吹风机吗？”
　　江书荻似乎早有准备，她手中拿着毛巾，唇角的笑意隐藏不住，“有，但是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先帮你擦干。”
　　狄宜坐在了江书荻身边，她感受到毛巾搭在自己的头上，视线也被遮挡了一部分。
　　从这方逼仄的视角，狄宜看到了江书荻认真为自己擦头发的模样。她的掌心隔着毛巾不断摩挲，力度恰到好处，轻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灯光勾勒出江书荻清秀的五官，她的眸光愈发深沉，与落地窗外的夜幕融为一体，揉碎的星光也变得暗淡。
　　那只手在狄宜的耳畔停留，指尖触碰到耳垂时让她不由得瑟缩，酥痒的感觉密密麻麻地蔓延，牵动着心脏加速跳动。
　　江书荻的手缓缓向下搭在狄宜的侧颈上，她将毛巾拿下来放在膝上，视线肆意在狄宜的脸上游移，最终落在她微抿起的唇上。
　　江书荻倾身靠近，她的手撑扶在狄宜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柔和的语气拨动着心弦，“可以吗？”
　　霎时，狄宜的眸光变得慌乱，她错愕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欺上去，也微微颔首作出了回应。
　　江书荻离得越来越近，她的气息一沉，摸着狄宜侧颈的手指也在收力。
　　周遭的空气渐渐稀薄，交缠的呼吸如同诉说着情愫。
　　唇瓣相触，江书荻吻住了狄宜。
　　布满山谷的迷雾被驱散，一向虔诚的信徒低头祷告，抬头间终于目睹神灵的真容。
　　柔软的唇让人按捺不住、贪心地想要攫取更多。
　　亲吻不再浅尝辄止，江书荻一点一点地加重力道，她稍稍抬起下巴，鼻尖和眼镜同时抵触到了狄宜的脸，也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很碍事，帮我拿下来吧。”
　　屏住呼吸的狄宜有些晕乎乎的，她双眼迷离地望向江书荻，随后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眼镜。”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我的手很忙。”
　　——一只禁锢住狄宜不让她逃走，另一只手稳住江书荻自己。
　　那带有蛊惑的话语操控着狄宜，她将眼镜摘下来的那一刻，江书荻眼尾得逞地弯起，那颗泪痣让她看上去无比狡黠。
　　江书荻再次靠近，柔软的触感在沾上的那一刻便舍不得松开。像是越尝越甜的蜜桃，香味馥郁，让人忍不住想品尝更多。
　　浅尝辄止已经无法满足，湿滑的舌轻而易举地顶开唇齿。被舔.弄挑.逗着上颚，狄宜的脊背一阵颤.栗。
　　探索更加深入，亲吻也更加热切。
　　互相推弄产生了美妙的愉悦感，瘫软在沙发上的狄宜彻底失了力气。破碎的喘.息从唇边溢出，她搂住江书荻的后颈小心地回应。
　　潮湿的发尾拂过脸颊与侧颈，微凉的触感中交织着痒意，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
　　接吻带来的欢.愉让她们如同浸入温暖的泉水之中，身心悬溺着起起伏伏。紧贴的肌肤传递着彼此的温度，连加速的心跳都能感知到。
　　谁都不希望结束这来之不易的亲昵，可是感受到江书荻滚烫的体温，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狄宜，她抵住江书荻的肩膀哑着嗓子问：“你还在发烧……是不是该睡觉了？”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江书荻那双漂亮的眸中水光潋滟，“好，睡觉。”
　　当狄宜以为江书荻要松开自己时，下一秒，她的手抚上了狄宜的唇。
　　“但是，你说的是哪种睡觉？”


第63章 如愿以偿
　　接吻带来的兴奋感在细致末梢颤栗，狄宜的眉心突突地跳动，她的嗓子干涩，说话的气息都是漂浮的。
　　“就是……单纯的睡觉。”
　　似乎觉得这样的狄宜太过可爱，江书荻用鼻尖蹭了蹭她微热的脸颊，“那不单纯是什么样的？”
　　用了相同的沐浴露，她们的肌肤在触碰时不仅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还让那阵清新的百合花味道亲密地交缠。
　　狄宜不知道怎么回答，江书荻搂在她腰间的手变成掐住的动作，她经受不住地感受到一阵酥软。
　　江书荻本来只是想逗一逗狄宜，可面前这副被欺负的表情尤为娇软。她不禁代入到某个场景，呼吸也不由得一沉。
　　任何刺激都会导致紧绷的理智全线崩溃，本就心神荡漾的江书荻难以招架，她低头将脸埋在了狄宜的肩窝处，“好了，不逗你了。”
　　话音刚落，江书荻的唇瓣不小心拂过狄宜的侧颈，痒意让她情不自禁地攥住江书荻的睡衣，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她们如同坠入彼此的领域，手脚被缠上细线对方摆布，殊不知根本没有挣扎。
　　“乖，今天我什么都不会做，”江书荻摸了摸狄宜的后脑，“走吧，我帮你吹头发。”
　　比起狄宜的无措，江书荻则表现得慌乱。不然她也不会在起身时撞上茶几，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白炽灯倏地照亮视线所及之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江书荻走向浴室的背影，狄宜心中徒然增添了几分失落——是因为她说今天什么都不会做吗？
　　狄宜扶额，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跟着江书荻来到了另一间浴室。
　　空气中还凝着雾气，狄宜在镜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的双眸如同浸了水般潮湿，耳垂泛红，连带着脸颊也一样。睡裙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搭在肩上，丝绸质感的裙身自然垂下，露出肩颈白皙的皮肤。
　　狄宜试着将睡裙向上拉了拉，一旁的江书荻注意到后说：“这件是不是太大了？我重新找一件给你。”
　　“只穿着睡一晚没关系的。”
　　“那之后我给你准备合身的。”
　　狄宜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她问江书荻：“你是要给我买睡衣吗？”
　　江书荻拿起吹风机，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缠绕的线，“是啊，我还想买情侣款的。”
　　情侣睡衣？
　　明白了江书荻的用意，狄宜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
　　她们已经交往了，日后狄宜也许会经常来江书荻家里。她们也许还会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也可能一起在外过夜。
　　这是狄宜第一次谈恋爱，对她而言什么都是第一次。尝试了接吻后的她不由自主地渴望更多，更加深入的行为也是一样的。
　　可狄宜该怎么和江书荻说明这件事呢，会不会显得她过于心急？
　　还以为狄宜觉得不自在，江书荻看向她说：“小宜，以前我总是担心太过心急让你为难，现在也是一样的。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如果有哪儿让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不是的，”狄宜立即解释：“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拿着吹风机的江书荻等待着狄宜的回答，沉默几秒，狄宜将额头抵在江书荻的胸口，她的声音闷沉道：“我是在……害羞。”
　　江书荻愣了愣，随后笑出了声，她单手搂住狄宜的腰感叹：“这么说来，你好像经常在我面前害羞。”
　　“明明是你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那不是想让你误会，是我的真心话。”
　　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江书荻打开吹风机帮狄宜吹起了头发，狄宜不满地腹诽：真心话不假，真心想逗她也是真，实在是恶趣味。
　　江书荻吹头发的动作很熟练，不时地变换角度和方向。温柔的风渐渐吹干潮湿的头发，靠在江书荻怀里的狄宜也感受到了一丝倦意。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住了江书荻。
　　不一会儿，江书荻关上了吹风机。她从柜子上拿了护发精油挤在手心，顺着狄宜的发尾搓揉按摩。
　　在江书荻的细心护理下，狄宜吹干后的头发变得更加柔顺丝滑，她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感觉你的这款效果更好，等我的用完了就换掉。”
　　“上次做活动我买了两瓶，一会儿拿给你。”
　　“我自己买就好，你把链接发我。”
　　“怎么和我这么客气？那作为报答，给我推荐适合我的粉底液吧。”
　　“我们俩肤质差不多，拍定妆照用的那款就很适合，下次买给你。”
　　她们分享着自己用的东西，也与舍友、朋友的相处不同，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这时门铃响起，狄宜买的东西已经送达，粥也煮好了。
　　白腾腾的热粥搭配上几种配菜看上去很美味，也因为这是狄宜亲手准备的，没吃晚饭的江书荻瞬间有了食欲。她伸手去拿勺子，却被狄宜阻止。
　　“凉一下再吃，我先帮你量下体温。”
　　狄宜从药箱翻出额温枪，她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接着为江书荻量了体温。
　　“还是有点低烧，”狄宜坐在江书荻身边，她从袋子里拿出了药，“吃这种就可以了，你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江书荻拿出手机记录下了这顿爱心宵夜，还从各种角度都拍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狄宜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瞄了一眼江书荻，“你的直播时长是不是补完了？这几天别播太长时间，先休息好。”
　　“这你都知道吗？”江书荻问。
　　“我每天都看你直播，也帮你算了时间。”
　　“那以后你还会来查房吗？”
　　狄宜收起说明书抬头，“当然会，如果你不听话，我会告诉纪晗姐的。”
　　江书荻单手托着腮，她的手指有规律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告诉她也没用。”
　　“江书荻，”狄宜严肃地叫了她的名字，“你是因为太累才会生病的，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一只手悄然搂住狄宜，江书荻委屈地控诉：“我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狄宜偏头看向江书荻，“你说。”
　　“告诉纪晗姐没用，但你说的我会听，”江书荻活脱脱像是一只撒娇的金毛，整个人都靠在了狄宜身上，“知道你在关心我，我会注意的。”
　　狄宜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陪着江书荻喝完粥，狄宜贴心
　　地将退烧药和温水都递给了她，两人一起收拾了厨房和餐厅后来到了客房。
　　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狄宜向外看去，不远处的跨江大桥尽收眼底。在灯光的映照下，它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气势非凡。
　　确认麻薯不在房间，狄宜打开了窗户。她的手肘搭在窗台上向外探去，身心在晚风吹拂间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拍张照片吗？”身后的江书荻开口，“你这样站着就好，不用回头。”
　　狄宜点了点头，“嗯，你拍吧。”
　　将房间的灯光换成较暗的一档，江书荻调整了好几个角度进行拍摄。完成后，她走到了狄宜身边。
　　“拍好了。”
　　“我看看。”
　　狄宜凑过去看江书荻的手机，照片中，她的长发悠哉飘着。睡裙让她的背影看去纤瘦单薄，配合着窗外的景色看上去十分有意境。
　　狄宜忍不住感叹：“你好会拍。”
　　“是你好看，以前好多次我都想拍，但是怕你不喜欢，”江书荻问她：“这张能发朋友圈吗？”
　　发朋友圈的意思……是要官宣吗？
　　狄宜的心情比刚才更好了，她勾唇道：“可以啊，你发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书荻打开朋友圈添加了图片，接着输入了四个字母。
　　WTFP。
　　拿下第一，拿下狄宜，她如愿以偿了。
　　城市的夜景映入眼帘，深夜的窗边，两颗心依偎得更加紧密。
　　江书荻操作的全过程都被狄宜看在眼里，看到发送成功后，她试探性地问：“你没有设置分组，你的家人是不是也能看到？”
　　江书荻将手机锁屏，“这没什么好隐藏的，纪晗不就知道我喜欢你吗？”
　　“她是姐姐，和长辈不一样。”
　　“我也是姐姐，你要不要喊一下？”
　　狄宜佯装气恼地用手肘碰了碰江书荻的胳膊，“说正事儿呢。”
　　“称呼也是正事儿，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想，”江书荻牵住了狄宜的手，她柔声安慰：“别担心，我的家人会接受这件事的。”
　　狄宜微微颔首，“我不介意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想发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嗯，如果江畔伊人的CP粉知道，她们一定很开心。”
　　“你和我想的一样，那明天一起上线打游戏，我们把这件事分享给她们。”
　　“好，那早点休息吧。”
　　然而江书荻却没有离开客房的意思，她把玩着狄宜的手指，唇角的笑容微妙，“只有这个吗？”
　　狄宜快速地眨了眨眼，“晚安，好梦？”
　　江书荻稍稍敛眸，她又向前一步靠近狄宜，目光落在了她依旧泛红的唇上。
　　用亲密表达喜欢总是不为过，更别说才表明心意不久的两人。
　　无言时已然表明心中所想，江书荻抬手托住了狄宜的侧脸。她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消失，空气也愈发稀薄。
　　狄宜感受到江书荻的大拇指触碰到自己的下唇，她的指腹顺着唇线细细勾勒，落在唇角时还停顿了一下。
　　至此，狄宜明白了江书荻那句话的意思。
　　只有这个吗——我不想只有这个。
　　狄宜抬起下颚，轻柔的吻落在江书荻的唇上，“那这样呢？”
　　“嗯，我很满意，”江书荻十分坦诚，她收回手说：“你明早是不是还有课？”
　　“是的，明天有早八。”
　　“几点出门？我送你去学校。”
　　“我打车去就可以了，你没课，不用特意为了我早起。”
　　江书荻笑道：“这会儿知道了？”
　　听出话中的调侃之意，狄宜意识到江书荻指的是那次陪她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时，她做了很多的假设，结果连最为浅显的原因都看不出来。
　　狄宜鼓了一下腮帮子，“当时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能只有你不确定了，”江书荻不舍地松开了狄宜的手，“还好我早就摸清了你的性格。”
　　“嘁，我只是不确定，不是没看出来。”
　　“说说看，你都看出什么了？”
　　“你换的头像和我的很像，在游戏里维护我，报名解说表演赛……还有很多很多。”
　　“其实不止这些，但是先到这儿吧，再说下去我们今天都睡不了。”
　　再次互相道了晚安，江书荻回到自己的卧室，狄宜也躺在了床上。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狄宜觉得她们在正在相处中慢慢寻找合适的模式，也在一点点地拉近距离。
　　临睡前，狄宜又看了一眼江书荻发的朋友圈。她发现下面多了一个点赞，是乔念。
　　狄宜：[阿念，明早麻烦帮我拿下书哦，作业我打印好夹在里面了。]
　　乔念：[没问题。]
　　狄宜：[你怎么还没睡？]
　　乔念：[我怕你遭遇“不测”，需要我的帮助。]
　　狄宜：[？]
　　乔念：[赶紧睡，明天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
　　***
　　半夜，狄宜被麻薯的叫声惊醒。
　　“嗷呜。”
　　以为小家伙还在不舒服，狄宜强撑着困倦掀开被子，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走到了门口。
　　蹲坐在走廊的麻薯被吓了一跳，它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背后的毛瞬间炸开。
　　狄宜蹲了下来，她轻声说：“麻薯，是我。”
　　闻到熟悉的味道，麻薯的嚎叫声转变成了夹子音，它“喵”了一声走过来，耷拉的尾巴也高高竖起。
　　狄宜曾经在江书荻直播时听过麻薯这样的叫声，因为过于凄惨她特意去搜过，据说是猫见不到主人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
　　或许深夜是猫的活动时间，狄宜感觉麻薯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否则也不会在她要摸它时迅速跑开。
　　循着麻薯跑走的方向望过去，狄宜注意到江书荻卧室的门留了一条缝。
　　麻薯同样也发现了这件事，它抬起爪子扒了扒门缝，顺利地钻进了江书荻的房间。
　　担心江书荻被吵醒，狄宜试图在门口唤回麻薯，可它已经跳到了床上，还得意地叫了一声。
　　“喵。”
　　“麻薯，出来。”
　　“喵呜。”
　　“嘘。”
　　光透过缝隙进入房间，看到江书荻翻身，狄宜有些着急了。见床尾离门并不远，她轻轻推开门尝试着去抓麻薯。
　　然而猫没有抓住，她却被一只手拉到床上。
　　躺在床上的狄宜有些懵，下一秒，江书荻将她压在了身下，她挑起眉梢问：“悄悄来我房间做什么？”
　　被抓包的狄宜试图解释：“不是我，是麻薯它……”
　　“猫是无辜的，”江书荻勾住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可你不是。”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狄宜被江书荻吻住。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纯粹，带有欲/望的吻将狄宜裹挟着进入深渊。源源不断的索/取让她招架不住，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是不容抗拒。
　　江书荻温柔地握住狄宜的手，侵占却愈演愈烈，她的另一只手探入狄宜的裙摆。细长的手指顺着大腿缓缓向上游移，灼/热的吻也来到了胸前。
　　……
　　……
　　“叮——”
　　闹钟唤醒了熟睡的狄宜，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身旁。然而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还在客房。
　　狄宜的大脑一片混乱，沉浸在梦中的她也感受到身体的微妙变化。缓过神来后，她接受了现实。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
　　然而发生的一切都极为真实，江书荻的吻，她的气息，她的爱/抚……
　　将脸埋在枕头上，狄宜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实在是太罪恶了。


第64章 公开（修）
　　“咚咚。”
　　一阵敲门声后，江书荻的声音传来：“小宜，醒了吗？”
　　“醒了，”狄宜从床上坐起来，她用手理了理头发，“你进来吧。”
　　换好了衣服的江书荻推开门，麻薯紧跟其后。它跳到床上好奇地望向狄宜，被她猛地抓住抱进怀里。
　　尽管麻薯奋力挣扎，狄宜还是不为所动地蹂躏了它一番，仿佛是在报什么私仇。
　　江书荻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溢满房间，狄宜和麻薯都不适地眯了眯眼。
　　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清晰可见，循着光的方向，江书荻的笑靥映入眼帘，“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狄宜很想加上一个前提，如果没有那个梦，她可能会更安稳。然而事后再回忆起来，她觉得梦里做的事情也很美好。
　　“你退烧了吗？”
　　“嗯，退了。”
　　狄宜抬起手臂对江书荻勾了勾手，对方心领神会地坐到了床边。
　　在狄宜去摸江书荻额头时，麻薯趁机逃之夭夭。它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亲密的小情侣，好心地给她们创造了二人世界。
　　“摸着好像正常了，”狄宜同时摸着自己的额头感受温度，“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有。”
　　“哪里？”
　　江书荻的手撑在床上，她向前靠近狄宜，镜片后的那双眼中闪过狡黠，“一会儿见不到你了，觉得不开心算不算？”
　　狄宜刚醒还有点懵，过去她知道江书荻很会说这类的话，但没想到谈了恋爱之后又向前跃进一大步。
　　“看样子你痊愈了，”狄宜向后靠在抱枕上，“这不算，而且晚上我们不是约好一起打游戏吗，不要不开心。”
　　“那你亲我一下。”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要先洗漱。”
　　狄宜和江书荻今天虽然起得很早，但她们在出门前耽误很多，导致遇到早高峰，被堵在了左转车道上。
　　信号灯变换了许多次，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许多司机焦灼的心情和狄宜此刻一样。
　　打开前置摄像头，狄宜摸了摸自己微微肿起的唇瓣，她幽怨地对驾驶位的罪魁祸首说：“江书荻，看看你做的好事。”
　　江书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狄宜，“某人说过洗漱完可以亲的，总得兑现承诺吧。”
　　……
　　“小宜，收拾好了吗？”
　　“嗯，走吧。”
　　来到玄关准备换鞋子时，狄宜正要弯腰，江书荻的双手环住了她。
　　气息逼近，江书荻开口，痒意顺着狄宜的耳根缓缓向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狄宜知道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同时又担心上课迟到，她原本只是想亲江书荻的脸颊，下一秒却被抱了起来。
　　坐在身后鞋柜上的狄宜面露错愕，江书荻向前逼近，“不够。”
　　卸下长久的伪装，任谁也无法控制渴求已久的欲望。
　　明明处于居高临下的优势，狄宜却靠着身后的墙无处可逃。她看到江书荻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双眸微微敛起，抬头索要补偿。
　　被江书荻扣住下巴，狄宜感受到她的手指骨骼不断摩挲着自己的下颌。
　　指腹拂过肌肤时像是留下跳跃的火焰，它们在空气中燃尽，让快意充斥了每个角落。
　　……
　　“那你也不能——算了，”狄宜撇嘴，“你车上有没有口罩，我遮一下。”
　　“不用遮，看上去像是涂了唇釉，”趁着红灯，江书荻凑了过去，“我再看看。”
　　“你别！唔……”
　　车驶入学校开到教学楼附近，江书荻跟着狄宜下车去了早餐店，两人像上次一样买了早饭，边走边吃。
　　狄宜低头走得很快，她不满的模样让江书荻忍住笑意，“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
　　“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好啦，下次我注意。”
　　喝了口豆奶的狄宜看了看包装，“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吗，这好像没什么味道。”
　　“因为换了家店买吗？”
　　“你尝尝。”
　　狄宜将吸管对向江书荻那侧，她自然地就着喝了一口，“是有点淡。”
　　她们在楼梯口遇到了捧着书的乔念，对方也注意到了亲密的两人，她咧嘴调侃道：“哎哟，这是谁啊？”
　　“不认识吗？那我介绍一下，”江书荻牵住了狄宜的手，“这是我女朋友，狄宜。”
　　短短几秒，乔念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种。她嫌弃地蹙了蹙眉，然后动动唇想说什么，接着又无奈地摇头。
　　狄宜与江书荻十指紧扣，她笑了笑问：“需要我也介绍一下吗？”
　　“哎哎，差不多得了，”乔念把狄宜的书递到江书荻手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早饭没吃饱，想把江畔伊人的饭塞给我？”
　　“这都被你发现了？”
　　“行了行了，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要被记名字的。”
　　同人圈大太太喂饭再正常不过，被正主投喂还是第一次。
　　乔念在课间狠狠地控诉了两人行为，在她的再三逼问下，狄宜全盘托出了昨天的事情，包括狄宜的嘴唇为什么是肿的。
　　“你们俩悠着点，这才刚交往。”
　　“我也不想。”
　　“我早就知道你们迟早会在一起，没想到谈了恋爱这么腻歪。”
　　乔念连连感叹，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没有这桩桩件件的小事来刺激，狄宜一定不会主动表白，她和江书荻僵持的局面也不知道何时能打破。
　　“真为你们开心，”乔念泄气地趴在桌上，“我和清与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你们最近关系不是很好吗？”
　　“关系好是一回事，但仅限于朋友之间。”
　　“那你要表白吗？”
　　“我再考虑考虑吧。”
　　***
　　当天，高校赛的官博发布了市级赛的赛程安排，与此同时，网站也发布了各个战队的花絮。他们创建了单独的频道，将视频按照人气排序。
　　不到一天的时间，WTFP战队就冲到了前列，留言也蹭蹭上涨。
　　【这队竟然都是小姐姐，嘶哈，好养眼。】
　　【她们的比赛我去现场看了，打得又稳又好。指挥据说是国服选手，非常厉害。】
　　【我知道，高个子的是栎麟TV的主播Sudie，没想到她竟然露脸了。】
　　【难道只有我在意到她们的日常很甜吗？互相整理领子太犯规了吧。】
　　晚上上选修课，乔念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有关江畔伊人的帖子。
　　有了新的物料，粉丝们做了各种二创剪辑视频，就连画手都赶工画出了同人图。
　　“你们的CP粉是懂圈地自萌的，站子里热闹的不行，官方视频下面却只有安利Sudie直播间的留言，点赞列表里却全是顶着相同头像的用户。”
　　狄宜认同道：“这样挺好的。”
　　乔念点头，“是啊，既不会打扰路人，还做了一波宣传，太聪明了。”
　　“对了，你说的是什么头像？”
　　“喏，就是这个。”
　　狄宜靠过去看了看，乔念手机上打开了一张Q版人像，上面是她和江书荻一起比耶的画面。
　　很可爱，很像她们。
　　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上弹出江书荻的开播提醒，狄宜第一时间进入了直播间。
　　【小Su晚上好，麻薯怎么样了？】
　　江书荻：“它是吃多了才吐的，休养几天就好了。”
　　【你的嗓子好像还是有点哑，记得多喝水。】
　　江书荻：“好，我会的。”
　　[房管First进入房间]
　　“First，”江书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说了吗，亲密系统里出了新的好友关系。”
　　房管First：[我刚到宿舍，现在上线看下。]
　　江书荻语气暧昧不明道：“那我先申请，你记得通过。”
　　不久前，《生存使命》的公告曾提过会更新亲密系统，狄宜隐约记得增加了几项，她不摘掉江书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然而点开右上角跳动的申请列表，狄宜傻了眼。
　　[您的好友Sudie想与您成为情侣，是否同意？]
　　情侣？
　　不是说出了新的好友关系吗，怎么是情侣？
　　弹幕同样发出了疑问——
　　【？？？什么情况，Sudie竟然申请了情侣，我没看错吧？】
　　【Sudie你是明白什么叫极限反转的，这波我看懂了。】
　　【天哪，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江畔伊人的粉丝全体过年了。】
　　【我出息了，嗑了这么多年的CP，终于有一对成真了！】
　　尽管赞成与祝福很多，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看了主播这么久的直播，没想到真的喜欢女生，为什么想不开呢？】
　　【失恋了呜呜呜，取关了。】
　　【Sudie为什么要公开恋情，像以前那样直播不好吗？】
　　霎时弹幕布满了直播界面，江书荻握住鼠标的手收了回来。她的十指交叉放在搭在键盘垫上，沉默片刻后开了口。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无论谈不谈恋爱，我都会正常进行直播，这点毋庸置疑。”
　　“我的确和First在一起了，她是我非常喜欢和在意的人，我也希望能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再次感谢各位。”
　　话音刚落，主播画面上显示了一行提示，
　　[您的好友First0616已同意，恭喜成功建立情侣关系]
　　***
　　直播结束，江书荻给狄宜发来了消息。
　　江书荻：[这周六你有空吗？]
　　狄宜：[有，怎么了？]
　　江书荻：[要和我出去吗？]
　　狄宜：[好啊，去哪儿？]
　　江书荻：[当然是去约会了。]


第65章 你比约会更重要
　　江书荻和狄宜交往的事在论坛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在意外之余还是尊重了她们的选择。
　　毕竟这个年代，同性在一起不算什么大新闻，况且还是被嗑过CP。
　　不同于唯粉和路人无休止的讨论，江畔伊人的站子连续庆祝了好几天。她们举办了各种抽奖活动，也终于可以大方地安利自家的CP。
　　起初狄宜还有些担心影响太大，然而除了粉丝，她的好友也发来祝福。
　　Hani：[原来你喜欢的人是Sudie啊，祝福你们，只不过某人要难过一阵了。]
　　Vic：[闷声干大事，还得是你First，无论如何开心就好。]
　　纪晗：[真为你们感到高兴，以后她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收拾她。]
　　海离：[恭喜，有情人终情眷属。]
　　苏清与：[呜呜呜，小宜你好过分，哪有人是从论坛里知道朋友谈恋爱的，罚你请我吃一周的小蛋糕！]
　　***
　　自从江书荻提出约会，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的狄宜觉得格外充实。
　　这是狄宜和江书荻交往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她先从穿搭着手准备，乔念和苏清与也陪着一起去逛街。
　　在等狄宜换衣服时，苏清与缓缓开口：“没想到小宜和书荻真的在一起了，看来我当时的感觉是对的。”
　　“你指的是在宿舍那次？”
　　“不完全是，她们一直都很暧昧啊。”
　　乔念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这么说，你能接受两个女生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下意识的回答才是内心最真实的答案。对上乔念怔怔的目光，苏清与慌乱地挪开视线。她起身走到更衣室附近，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后逃了进去。
　　乔念其实很清楚苏清与一直在回避，既然她不排斥，那她就还有机会。
　　连续看了几家店，本想尝试改变风格的狄宜还是妥协地买了一条裙子。在乔念和苏清与的认同下，她也搭配了一套BM风格的吊带和短裤。
　　***
　　周三下午的羽毛球课，江书荻和叶希瑗又一次“顺路”来到了体育馆。
　　几天没有见面，熟悉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狄宜的心脏便止不住地悸动，就像她意识到自己喜欢江书荻那时一样。
　　乔念和苏清与默契地拿着拍子走向球场，经过江书荻身边还不忘使眼色，而她叫住了两人，“别走，我们商量一下新替补的事。”
　　自从区级比赛发生了不愉快，蒋依依自知理亏便退出了替补的位置，如此一来她们就要寻找新的人选。
　　既是女生，也要技术过关、能够配合战队训练，这样的条件很难找到。
　　好在叶希瑗人脉广，辗转联系了很多人后，她终于为江书荻找到了两个合适的人。一位来自计算机系，另一位来自学校的电竞部。
　　介绍了两人的基本情况，叶希瑗还拿出了她们的资料，上面有段位、场次和KDA数据，专业程度不容小觑。
　　“不愧是学生会副会长，”苏清与小声地感叹，“这些一目了然地就能看出谁更适合我们队伍。”
　　在四人的一致认同下，她们选择了电竞部的那位选手。叶希瑗说自己会再问一下对方的想法，然后正式介绍大家认识。
　　“快要下课了，要不要去喝点东西？”狄宜看向叶希瑗，“学姐也一起去吧，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叶希瑗淡淡一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会儿还要开会。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书荻的智齿肿了，她喝不了那些。”
　　狄宜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偏头看了过去。难怪今天江书荻没怎么说话，而且脸颊也有些肿。
　　察觉到狄宜在观察江书荻，叶希瑗摸着下巴沉吟：“看样子小狄同学还不知道，还记得上次体测的时候吗，当时她智齿也肿了，还忍痛吃了你买的……”
　　“今天谢谢你，”江书荻绷着唇打断了她，“你可以去开会了。”
　　“瞧瞧这人的嘴脸，利用完就把我赶走了，”叶希瑗“啧啧”两声，“小狄，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拜拜～”
　　不一会儿，看台上只剩下狄宜和江书荻。
　　与喧嚣吵闹的球场不同，她们这里安静得可怕，又或者说江书荻感受到了狄宜有些不高兴，正在思考对策。
　　沉默片刻，狄宜背身靠在栏杆上望向江书荻，“这几天你先吃消炎药，我们周六早点去医院。”
　　江书荻垂下眼眸，她看上去很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可是周六我们约好了要出去。”
　　狄宜牵住江书荻的手，她轻声道：“你比约会更重要，我先陪你去看牙。”
　　***
　　周六上午，狄宜陪着江书荻来到了牙科医院。
　　等待区几乎坐满了人，好在她们提前在线上进行了预约，顺利的话第一批就能看诊。
　　“我的智齿已经不疼了，”江书荻握着狄宜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你看，也不肿了。”
　　狄宜轻轻掐了一下江书荻的脸，“现在只是暂时的，我查过了，有些智齿可以不拔，但是有的非拔不可，一会儿听医生的建议。”
　　从走廊传来的电钻声让人脊背发凉，每个进入牙科医院的孩子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大人们更是满脸愁容，不时抬头看向叫号的机器。
　　就算江书荻不说，狄宜也能看出她的紧张和退缩，她安慰道：“别怕，我会陪你的。”
　　很快轮到了江书荻，她们一同找到了诊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座椅，护士正在添置各种器械用品，摆放在架子上的电钻让江书荻愣在了门口。
　　“江书荻对吧？”戴着口罩的医生查看了一下挂号单，“哪里不舒服？”
　　“最近一段时间我左边的智齿经常发炎，脸也会肿起来。”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
　　“坐下吧，我先看看。”
　　江书荻乖乖躺在了椅子上，狄宜跟着她走了过来。
　　旁边的护士姐姐问：“这位是家属吗？”
　　江书荻瞄了一眼狄宜，“对，是我妹妹。”
　　拆开一次性机械盒，护士姐姐笑道：“真好，放假了还陪姐姐来看牙。”
　　狄宜深吸一口气。
　　什么姐姐妹妹，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想听自己喊她姐姐？


第66章 很想亲你
　　做了基础检查后，牙医让江书荻去拍了片子，得到的结果是那颗牙会影响其他健康的牙齿。
　　“正好没在发炎，今天给你拔了吧。”听到牙医的话，江书荻盯着自己的那张片子问：“一定要拔吗？”
　　“这是我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江书荻扶了扶眼镜，她感受到狄宜投来的目光，装作可怜的样子眨了眨眼，“那可以过段时间再拔吗，我还没做好准备。”
　　“医生，”狄宜问：“请问不拔会有什么影响吗？”
　　“再拖下去还会发炎，而且前面这颗也已经有蛀掉的迹象，拔完智齿可能要补。”
　　这番话让江书荻犹豫了，狄宜则点了点头：“所以还是要拔的。”
　　牙科的消毒味道并不浓郁，让患者紧绷心弦的是泛着寒光的仪器，以及它们隐隐运作时回响在耳畔的声音。
　　“别怕，我会陪你的。”
　　“呃……”
　　狄宜悄悄勾住江书荻的手指，她展开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气息极轻地唤了句：“姐姐。”
　　特意拉长的尾音似是有魔力，像是小钩子似的牵绊住江书荻的心弦，让她唇角的弧度情不自禁地扬起。
　　天知道江书荻等了多久才听到这个称呼，她的心间像是融化了一块棉花糖，散发的香甜滋味让人沉溺。
　　坐在电脑前的牙医点开了预约界面，“江书荻患者，如果你想下次拔，我现在可以给你——”
　　“不用下次，就今天，麻烦医生了。”
　　等江书荻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重新躺回椅子上等待拔牙。
　　牙医娴熟地将麻药放入金属注射器中，她轻轻推出一部分液体确保注射顺利，在刺入牙龈前叮嘱道：“一会儿会有酸痛的感觉，麻药是苦的，很快就会起效。”
　　上方的刺眼的灯光让江书荻有些恍惚，比起从梦境中醒来后的怅然若失，她更诧异只一个称呼就让自己完完全全地被蛊惑。
　　其实狄宜很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也懂得寻找时机让她缴械投降。
　　拔牙的过程不算顺利，中途这位牙医找来了隔壁的外援帮助。投射出阴冷光的钳子进进出出，从狄宜的角度还能看到不断涌出的血。
　　“可能会听到咔嚓的声音，别担心。”
　　“已经出来一部分了，再坚持下。”
　　“这颗不太好拔，我再帮你打点麻药。”
　　牙医的话让江书荻清楚地知道进度和情况，可一旁的狄宜就不这么认为了，毕竟第三视角更瘆人。她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只要有一点情况就会查看，被挡住视线时还会踮起脚。
　　察觉到狄宜的紧张，江书荻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可下一秒手就被握住。
　　狄宜单薄的手掌带有一丝凉意，手指却有力地弯曲包裹住江书荻的手。
　　她看上去很担心，也用自己的方式在陪着她。
　　半个小时后。
　　“咚。”
　　“好，下来了。”
　　牙齿落在盘子上的声音格外清脆，麻药劲还未退散，江书荻咬着棉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她还有些懵懵的，狄宜接过护士递来的“术后须知”。
　　拔完牙后需要在医院观察半个小时再离开，听完牙医叮嘱的所有注意事项，两人离开诊室来到了休息区。
　　狄宜从超市买来了冰水和冰棒，回来时看到江书荻靠在椅子上。她仰着头，修长漂亮的脖颈在灯下似是泛出莹白的光。
　　“我回来了，”狄宜将冰水递给江书荻，“疼吗？”
　　江书荻偏头看向狄宜，她的语气幽幽道：“现在不疼，没什么感觉。”
　　替江书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狄宜低头打开了备忘，“再过一两个小时可能就要疼起来了，你先用冰的缓解一下，我送你回去的时候也去便利店买些冰块备着。”
　　“午饭我们吃些软的面食，我不太会做，只能点外卖了。”
　　“我整理了几条重要的注意事项发给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对了，医生说过不能过度劳累，晚上如果不能直播也别勉强。”
　　狄宜一次性说了很多，她边复制备忘录里的文字，边拿出了医生给江书荻开的药。
　　“小宜，”江书荻戳了一下狄宜的脸，“我发现了一件事。”
　　“怎么了？”
　　狄宜好奇地望过去，只听江书荻慢慢道：“你叮嘱我熬夜要多吃橙子，发烧时给我煮了粥，现在陪我来医院拔牙……好像这些你都知道该怎么做，你很会照顾人，”她掀开眼皮，目光流转间流露出了委顿的神色，“为什么呢？”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会变得脆弱敏感。
　　江书荻虽然没有明说，但狄宜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猜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没想到从容自若的江书荻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她在意的样子让狄宜觉得无比可爱。
　　“有没有可能是我经历过？”狄宜打开手机上的浏览器，“至于没经历过的，都在这儿了。”
　　[智齿一定要拔吗，可以延后吗？]
　　[拔牙后能吃什么？]
　　[怎么才能把面煮好？]
　　屏幕上呈现出无数条搜索记录，而江书荻也注意到狄宜手指泛红。
　　指腹还残留着水迹，之所以不同于平日的肤色，想来是长时间握着冰棒造成的。
　　往来的人逐渐增多，休息区也变得嘈杂起来。他们谈论着还要等待多久，后悔没有好好保护牙齿，以及对小朋友无休止的说教。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相对而坐的狄宜和江书荻，眼神的触碰让她们更加贴近彼此。
　　“你上次说过，如果哪里让我觉得不舒服要告诉你。同样的，我也很开心你能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疑虑。我们交往的时间不长，用什么方式都好，我希望能和你再深入了解一些。”
　　“书荻，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狄宜来到江书荻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初恋。”
　　耳畔的喧嚣在这一刻静止，余光触及的视线逐渐模糊，江书荻只看到了狄宜泛红细腻的耳垂。
　　如果不是半边脸失去知觉，她一定又会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或者说只要看到狄宜，她就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
　　“我后悔拔牙了。”
　　“嗯？麻药已经失效了吗，开始痛了？”
　　“不是，”江书荻握住狄宜的手指，“据说拔牙之后脸会肿起来，嘴也张不开。”
　　狄宜松了口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表现的症状也是不一样的。往好处想，以后那里就不会再发炎了。”
　　江书荻的骨节拂过狄宜的指腹，“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江书荻游移的眼神与手指的动作同频，无形中像是从狄宜的额头抚摸到她温软的唇边，“因为，现在我很想亲你。”
　　她故意用气息说出的话如同一缕薄烟，呼吸间悄然吸入，在胸腔中胡乱冲撞，撩拨缠绕着狄宜那颗不安定的心。
　　狄宜倏地向后一退，她抿了抿吞吐道：“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是啊，”江书荻垂敛着眸，她面露无奈：“都这个时候了，回去了也不能接吻。”
　　狄宜觉得麻药不仅让江书荻失去痛感，同时还迷了她的心智。
　　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本人。
　　值得庆幸的是，江书荻的脸没有肿得很厉害。她被狄宜照顾得很好，只休息了一天便恢复直播。
　　市级比赛不日即将开始，从赛前的训练赛不难看出对手的实力十分强劲，狄宜她们队伍的训练也紧锣密鼓地展开。
　　同队的好处也在这时体现了出来。


第67章 play里的一环
　　自从狄宜和江书荻公开交往后，她们在直播时也表现出了热恋期的甜蜜。
　　比如正在捡物资的苏清与听到江书荻喊狄宜，她以为那附近有敌人，连续不断的枪声似乎证明了这一点。当苏清与赶过去时，等待她的却是用子弹写着的“First”的一面墙，后面还加了标准的爱心形状，“听说这里经常出bug，子弹的痕迹都不会消失”。
　　比如狄宜至今都在喊江书荻的名字，乔念起哄说要有个特别的昵称才好。那句“姐姐”刚喊出口，乔念就觉得腻得慌。她问江书荻喜不喜欢，得到的回答是“卡了没听到，再喊一次”。
　　【自从谈了恋爱，Sudie就开始耍这些小心机。】
　　【555，这也太好磕了，我可以在坑里待一辈子。】
　　【惊！念清竟然是江畔伊人play里的一环！】
　　对此，两位队友表示深受其害。
　　乔念愤愤不平道：“看来这年头游戏里没有女朋友陪着，打起来都没劲。”
　　江书荻漫不经心地说：“可就算是游戏外，你也没有女朋友陪。”
　　“你等着！”乔念气得差点哽住，“等我有的那一天——”
　　“等到什么时候？”
　　“……”
　　江书荻补的每一把刀都深深地刺痛了乔念的心，她长叹一口气，“这件事由不得我，要看某人愿不愿意。”
　　***
　　在叶希瑗的帮助下，电竞社的那位学姐答应加入她们的队伍成为替补。
　　她叫秦诗应，是本校大三的学生，擅长很多类型的游戏，《生存使命》自然不在话下。
　　由于凑不上时间无法见面，叶希瑗拉了群为她们牵线。
　　互相介绍后，社牛苏清与和这位新替补聊了起来。她问了一些问题，其中最关心的还是秦诗应为什么答应来当补位。
　　秦诗应：[因为我是你们一位队员的粉丝。]
　　此话一出，所有人几乎都认为秦诗应喜欢的是江书荻，很有可能和蒋依依的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她是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苏清与：[原来如此，你是不是看她直播很久啦？]
　　秦诗应：[不算，她没有正式开播。]
　　苏清与：[呃，学姐，你喜欢的是？]
　　秦诗应：[First。]
　　看到这句回答的乔念笑得很大声，打算午休的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喜闻乐见，我就知道你参加比赛能吸粉，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
　　狄宜无奈道：“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我们参加的也不是职业比赛。”
　　“就算不是，很多玩家都知道你有国服排名，你的技术毋庸置疑。先不说区级比赛来了多少观众，又有多少人注意到你的表现，平时书荻直播的时候你打得那么好，有人喜欢你也很正常啊，”乔念边打字边说：“我来问一下。”
　　乔念：[小宜确实很讨喜，我比较好奇学姐你喜欢她哪儿啊？]
　　江书荻：[都喜欢。]
　　乔念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我没问你。]
　　江书荻几乎秒回：[我也是你学姐。]
　　“什么鬼，这会儿摆起架子了，”乔念穿上拖鞋走到狄宜身边，她给江书荻发了一段自拍视频，画面上是她假装擒住狄宜的场景，“你老婆在我手上，想救她V我50。”
　　狄宜正在研究游戏更新后的细则，她知道乔念只是开玩笑，谁知江书荻竟然真的转了账，后面还附加一段语音。
　　“V你500，和我老婆保持距离。”
　　知道江书荻顺着乔念的话才提到“老婆”这个称呼，狄宜还是害羞了一下，乔念吓得退回了转账，“太可怕了，这件事告诉我们以后不能犯法，否则会被秀恩爱。”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狄宜强调的同时，群里再次来了消息。
　　秦诗应：[我是觉得First对游戏的理解很透彻，指挥不是谁都能来当的。]
　　苏清与出来圆场：[这点说得很对，我赞同。]
　　秦诗应：[别误会，我对她的喜欢仅限于粉丝对偶像，Sudie不会生气吧？]
　　过了一会儿，江书荻发了个笑脸，[怎么会。]
　　说是笑脸，但这个表情多数情况下都用于无语。这让狄宜和乔念联想到了江书荻此刻的脸色，非常有画面感了。
　　秦诗应回赠了一个相同的笑脸，[那就好。]
　　江书荻：[明天七点你有空吗，我们打几局。]
　　乔念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发出的消息是“你们可以双排磨合”，嘴上说的却是“打起来打起来”。
　　当时狄宜认为这个提议很不错，这样就能提前了解秦诗应的打法了。
　　然而周三晚上结束选修课，狄宜和江书荻一路小跑回到宿舍，为的就是观战新替补的表现。
　　至于为什么不进Sudie的直播间，那是因为从江书荻的视角根本看不到秦诗应。
　　她们开了双排没错，可刚开始就落在钢枪的跳点，没有配合地独自对抗敌人，无形中还比较起了人头数。
　　秦诗应：“我灭了两队。”
　　江书荻：“巧了，我也是，现在又多了一个。”
　　所以狄宜和乔念才会特意登录游戏，她们从不同的视角看完整场比赛，结束后产生了共鸣——让秦诗应来打替补太屈才了，以她的水平参赛完全不是问题。
　　能和江书荻打成平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后她特意去找了叶希瑗。
　　“你知道她是小宜粉丝吗？”
　　“知道啊。”
　　江书荻直言：“你知道我们之前的替补做了什么，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放心，我早就问过了，你们俩参赛的动机完全不同，”叶希瑗哼哼了两声，“人家小秦只是想帮电竞社了解这次的高校赛；而你单纯只是为了小狄才报名的，只要能和她组队，输赢对你而言不重要，对吧？”
　　答案不言而喻。
　　可江书荻暂时不想让狄宜知道这件事，她很清楚狄宜只要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尽全力完成，更别说她擅长的游戏了。不仅每次都认真复盘，还肩负了起队长的重任。
　　坚韧执着，江书荻尊重狄宜这样的处事态度。
　　***
　　周五中午，四人约了午饭。
　　其间，江书荻提到海离准备扩大工作室规模，现如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场地，这周就要做准备了。
　　想到搬工作室需要收拾的东西一定很多，苏清与主动提出这周末可以去帮忙，乔念自然跟着附和，狄宜也觉得之前麻烦海离很多次，正好可以趁着这次贡献力量。
　　话音刚落，江书荻忽然向狄宜那一侧靠过去。
　　身处人声嘈杂的食堂，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当乔念和苏清与以为她要亲狄宜时，江书荻却只是拿了桌上的纸巾。
　　“那再好不过了，先替海离说声谢谢，我明早来接你们一起去。”
　　其实并乔念不介意看到两人亲热的画面，可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发现狄宜和江书荻最亲密的举动只有牵手。
　　就连在食堂门口分别时，江书荻也只是轻轻摸了摸狄宜的脑袋，“下午我回去直播，你昨天没睡好，先补个觉吧。”
　　“嗯，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回宿舍的路上，乔念忍不住问狄宜：“你们是在谈柏拉图式恋爱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会都没有接过吻吧？”
　　狄宜没想到乔念观察得这么细致，而这恰好也是她最近正在烦恼的事情。
　　准确地来说不是没有接过吻，是最近没有。
　　自从那天早上江书荻没忍住亲了狄宜太久，导致她的唇轻微肿起，江书荻便开始克制自己对狄宜的渴望。加上这周她们只在学校见过几次，如此一来就更没有机会亲近。
　　听完狄宜的解释，乔念和苏清与开始思考对策。
　　“那下次你主动出击，直接强吻上去，”说完乔念沉吟片刻，“但是书荻比你高一截，你够不到她，身高是硬伤。”
　　狄宜：“……”
　　“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那没什么不能说的，”苏清与眨巴着眼睛，“小宜你可以直接告诉她啊，就说你想和她接吻。”
　　狄宜：“好像可以，但好像太直白了。”
　　三人讨论了很久都没有可行方案，最终狄宜决定顺其自然。
　　毕竟这次是她先和江书荻置气的。


第68章 肆无忌惮
　　翌日。
　　初夏的蝉鸣起伏绵长，气温仿佛都被叫嚣着变得燥热起来。
　　一行人来到海离的工作室时，门口已然立着今日闭店，迁移后的新地址也贴在了上面。
　　两扇玻璃门完全大开，一袭袭凉风扑面而来。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屋内海离忙碌的身影正来回穿梭，
　　“海离。”
　　“你们来啦，我这儿的东西比较多，这两天要辛苦各位了，”海离搬出一个装有手套和围裙箱子，她指着地上的线说：“我已经划分好了区域，旁边的箱子上也都标注了物品分类，如果有什么不确定的随时问我。”
　　环顾了一圈工作室，她们决定从休息区开始整理。专业的器材交给海离自己来，其他的由四人分工完成。
　　在做准备工作时，坐在沙发上的江书荻连打了几个哈欠，扎头发的动作被迫中断好几次。她正想要放弃，身后的一只手拢住了即将散开的头发。
　　“昨晚没睡好吗？”
　　感受到手指穿过发丝、轻柔地梳理着自己头发，江书荻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没有，就是睡得晚了点。”
　　狄宜细心地将两鬓的碎发挽在耳后，她单手束缚住江书荻的头发，伸出另一只手去要皮筋，“我看到了，你两点才下播。”
　　“不愧是我的房管，这都知道。”江书荻仰头笑着看向狄宜，还故意牵住了她的手。
　　狄宜摩挲着江书荻的手指小声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江书荻歪头靠在狄宜的手腕上，“这个吗？”
　　她们的动作引起其他三人的关注，乔念撇嘴道：“看来之前是我多虑了，怎么看书荻都不是会谈柏拉图恋爱的料。”
　　收回视线的海离笑了笑，“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来自好友的反应最为真实，乔念戴上手套回答：“我明白了，之前因为是在学校有顾虑施展不开，在外面她们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一旁的苏清与毫不避讳地盯着狄宜和江书荻，两人腻歪的小动作不断，明明只是勾勾手、碰碰脸，肌肤互相触碰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就是谈恋爱吗？
　　苏清与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强吻乔念的画面，她揉了揉发烫的脸，强迫自己接受当时只是个意外。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苏清与甚至有些怀念当时的感觉，她不禁用余光观察起乔念。
　　她们有着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以前放学回家或是下课去卫生间，两人都会牵手或者挽胳膊，可似乎这几年乔念就不这么做了。
　　是因为乔念察觉到了她的性取向特意避嫌，还是她意识到了对苏清与的特殊感情？
　　想到这里，苏清与觉得自己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一些。连好朋友的这点变化都没看出来，难怪她会误以为乔念喜欢的是狄宜。
　　“小苏，”这时，海离递给苏清与一个袋子，“这个给你。”
　　苏清与打开后惊喜道：“哇，这是我们上次没买到的唱片吗？”
　　“是的，我本来没抱希望。好在老板娘有帮我留意，一到货就给我发了消息。”
　　“我记得它还有同系列的，有时间我们再去看看。”
　　“那就这么定了。”
　　从乔念的角度看过去，苏清与笑容粲然。她的脸颊微微泛出红晕，很像在害羞。
　　“好啊，那——”苏清与的话没说完，她的眼前突然一黑，“阿念，你干什么？”
　　乔念瞥了眼海离，“帮你戴防尘口罩。”
　　“但是你挡住我的眼睛了！”
　　“这不是还要调整吗，你转过来。”
　　全副武装后，五人开始整理工作室的物品。
　　这里的东西比想象中的要多，很多易碎品还要另外包上塑料膜，对待那些CD唱片和摆件更是要小心。半天下来，她们只整理好了三分之一。
　　中午休息时，江书荻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她时不时地看向海离，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怎么了？”狄宜小声问。
　　“纪晗说要过来，”江书荻拉过狄宜的手，她摸了摸她粘上胶带的手指说：“看你这小手，都磨红了。下午你负责装箱，我来打包吧，”
　　“没关系……什么？！”
　　狄宜的惊呼声把昏昏欲睡的乔念吓了一跳，她的肩膀一颤，倏地睁开了眼，“怎么了？”
　　“没事，”狄宜低头扶着额头，她用手掌遮住自己诧异的神情，“你说谁要来？”
　　“你没听错，是纪晗，她说有事找你。”
　　狄宜这才明白为什么江书荻会观察海离，她欲言又止：“找我？可她们不是……”
　　江书荻勾住狄宜的手指，“我说我在海离这儿，她还是坚持要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那如果她们见到会怎么样？”
　　“可能会打起来。”
　　狄宜一怔，肉眼可见变得紧张，“那怎么办，一会儿我们提前出去等吧，或者约别的地方见面？”
　　“噗，”江书荻笑出了声，她揉了揉狄宜绷住的下巴，“小笨蛋，我开玩笑的。”
　　***
　　一个小时后，纪晗的车停在了门口，江书荻和狄宜已经来到外面等她了。
　　“外面这么热，怎么在这儿等？”纪晗招呼着两人上车，还把提前买的星冰乐递到后座，“今天周末，你们没去约会吗？”
　　江书荻帮狄宜插好了吸管，“海离要搬工作室，我们过来帮忙。”
　　“小宜也认识她？”
　　“嗯，所以你找她什么事？”
　　纪晗侧身在包里翻找的什么，狄宜悄悄抬眼，发现她神情自若，并没有什么变化。
　　恰好苏清与出来扔垃圾，纪晗突然眼前一亮。她倾身靠在方向盘上，感兴趣地盯着那个反向直到苏清与离开，“那是海离现在的女朋友吗？”
　　“不是不是，”狄宜连连否认，“她是我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纪晗不在意道：“但是以我对海离的了解，那一定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此话一出，狄宜和江书荻面面相觑，纪晗回头看过来，“小宜你还不知道吧，海离是我前女友，我和她在一起过。”
　　其实江书荻在表演赛曾告诉过狄宜这个秘密，所以此刻她并不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她们面前驶过，稳稳地停在工作室门口。
　　小哥拨通了电话，这次，走出来的是海离。
　　纪晗完全没有避讳，她按下车窗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接过外卖的海离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冷漠淡然，没有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从光亮进入黑暗不过几秒，可纪晗却回味了很久很久。
　　转瞬即逝的这几年，一切都不复从前。
　　她不再是十几岁时穿着校服的样子，可扎着高马尾、白净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却会在纪晗心中存留一辈子。
　　“纪晗姐？”
　　回过神来的纪晗捏了捏眉心，“小宜，你们最近参加了高校赛，无论官博还是转播时的关注度来看，你的人气一直逐步攀升。我们平台有意和你签约，你怎么想？”
　　这个提议出乎狄宜的意料，就连江书荻都没想到。
　　“签约成为主播吗？”狄宜问。
　　“是的，主攻游戏区，玩什么你自己决定，”纪晗从副驾驶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平台签约主播的福利，你可以看一下。”
　　狄宜抬手接过文件，她没有打开，而是放在了腿上。
　　几乎没有犹豫，狄宜轻声开口：“纪晗姐，我没想过要当主播。”
　　“这次是我唐突了，你别太有压力，”纪晗的语气带有一丝歉意，“今天我们部门加班开会，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消息说隔壁平台有意签你，游戏板块的几位经纪人立刻就坐不住了，非让我先找你。”
　　“你是说嘉卓TV吗？”
　　“他们真的联系你了？”
　　狄宜摇头，“没有，这几年热门的直播平台除了栎麟就是嘉卓，我猜的。”
　　“那就好，反正你先考虑一下，不着急。先准备市级赛吧，我会去现场给你们加油的。”
　　“好，谢谢纪晗姐。”
　　纪晗开车离开后，江书荻和狄宜回到了工作室。
　　经过走廊时，江书荻问狄宜：“你是不是对直播不感兴趣？”
　　“嗯，签约主播每个月都有任务，你平时要直播，我的专业课也排得很满。如果晚上的时间都被占据，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听完狄宜的解释，江书荻眸光微动，“你担心的是这个？”
　　“纪晗姐开口的时候，这是我唯一想到的事，”狄宜看了看那份资料的扉页，“你不担心吗？”
　　江书荻向前一步靠近狄宜，“小宜，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剩下的我来解决，”她笑了笑继续说：“如果晚上我们都要直播，其实有捷径可以走的。”
　　捷径——
　　狄宜当下就明白了江书荻说的是什么。
　　气氛正好，适应了走廊里昏暗的光，她看到江书荻低垂的黑睫颤了颤，视线也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就在她们即将吻上时，苏清与的声音传来，“小宜，你有没有看到桌上的剪刀，奇怪，刚刚还在这儿的。”
　　虽然遗憾，江书荻还是接受了被打断的现实，她轻叹道：“我们走吧。”
　　“等等。”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狄宜突然把江书荻压在了墙上。她勾住江书荻的后颈迫使她低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气息暧/昧地交缠，浅尝辄止的吻满足不了许久未亲近的寂寥。
　　舌尖掠过敏/感的上颚，肆/意侵占重压，继而又缓慢轻柔，贪婪地想把这片刻的温存延长。
　　***
　　经历了前女友见面的尴尬瞬间，狄宜提议去和海离解释为什么纪晗会过来。她担心江书荻把握不好说话方式，于是借着拿箱子的名义和海离来到了储物室。
　　“还好当时准备的多，辛苦你们了。”
　　“海离姐你太客气了，没事，”狄宜郑重其事道：“刚刚纪晗姐是来找我的，她希望我能入驻平台直播。”
　　“原来如此。”
　　“放心，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有前任也没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挺快乐的。遗憾常有，但那些都过去了，”说到这里，海离拿出了手机，“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翻找了一会儿，海离给狄宜看了和江书荻的聊天记录。
　　江书荻：[我差点和小宜表白，但好像搞砸了。]
　　江书荻：[她是不是误会了，我已经后悔说给我一点时间了。]
　　江书荻：[海离，我要怎么办？]
　　狄宜疑惑地问：“这是？”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们区级比赛结束的那一天，她给发了很多消息。”
　　经过海离的提醒，狄宜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那天回去的路上江书荻一言不发，她全程盯着手机，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海离笑了笑说：“我觉得以书荻的个性是不会告诉你的，当时她的语气很急，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是的，我不知道当时她给你发了消息。”
　　与此同时，狄宜注意到了海离的回复。
　　海离：[木已成舟，你可以之后再找机会和小狄坦白。]
　　海离：[你喜欢她这么久，也做了这么多努力，总不能因为脑子一热就放弃吧？]
　　海离：[打起精神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
　　晚上，海离预定好了餐厅，请她们吃了牛排。
　　忙碌了一天的几人累得够呛，有美食治愈，她们也恢复了一部分元气。
　　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海离回了工作室关门，苏清与和乔念谎称要去买东西，给狄宜和江书荻让出了二人世界。
　　这家餐厅附近有条商业街，两人回去的时候顺便去逛了逛。
　　经过一家饰品店时，江书荻停下了脚步，“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店，我的耳骨钉就是在这里买的，想进去看看吗？”
　　“好，走吧。”
　　走入店铺，扑面而来的木质香味让人的心情放松。
　　浅色原木的柜子整齐地排列在两侧，架子上摆放着各样的首饰。它们在白炽灯下闪烁着漂亮的光，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哎？是你啊，”老板娘和江书荻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最近上了很多新品，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恰好试戴的客人问了价格，江书荻让老板娘先忙，她们自己看看。
　　围绕着中央不规则形状的木桌，她们欣赏着店内的饰品，也为对方挑选着合适的。
　　“小宜，我看你不经常戴耳环，是因为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有一次不小心勾到头发，解下来的时候耳洞发炎了，之后我就没戴过。”
　　“那可以看看耳钉之类的。”
　　经过项链区，一对情侣项链吸引了江书荻的目光。
　　在黑色的背景下，两条银质项链的吊坠都是蝴蝶式样。一枚是蝴蝶翅膀的轮廓，另一枚是精致小巧的蝴蝶形状，叠合在一块儿恰好是完整的。
　　“要试试吗？”
　　“好。”
　　江书荻拿下项链来到狄宜身后，从镜子里，狄宜看到了她格外真挚的目光。像是对待珍宝，眸中波光潋滟。
　　她们最终决定买下这两条项链，回到车里后为对方戴上。
　　狄宜：“你好像很喜欢带有蝴蝶元素的饰品。”
　　江书荻：“是啊，认识你之后更喜欢了。”
　　吊坠在靠近时如同拥有互相吸引的魔力，在夜幕下熠熠夺目，在触碰时融为一体。
　　***
　　事后，狄宜觉得江书荻的回答很耐人寻味。结合海离的那几条回复，她更加确定她们之前见过面。
　　可究竟在哪儿呢，为什么江书荻从来没有提过？
　　想到之前偶遇叶希瑗时她的闪烁其词，狄宜借着去找苏清与的名义来到了学生会。
　　“学姐，清与还在忙吗？”
　　“好像在讨论方案，你找她有事吗？”
　　狄宜看了一眼会议室，“她让我帮忙打印一份作业，下午就要交了。”
　　“应该快出来了，你坐这儿等会儿吧，”叶希瑗顺口问了句：“我听说小秦跟你们打了几次游戏，她技术不错吧？”
　　“她打得很好，当替补太屈才了。”
　　“这还不是小秦的主场，听说另一个游戏她打得也很好。”
　　“是《生存对决》吗？”
　　“对对，就是这个。”
　　两人聊了很多，叶希瑗还提到自己怎么找到替补的。以及江书荻为了感谢她，买了两张温泉旅馆的券送给她。
　　看着狄宜乖巧的样子，叶希瑗忍不住感叹，“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也算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
　　狄宜猜到叶希瑗一定会提到这件事，就着话题问了下去，“学姐，她是不是之前见过我，是在学生会吗？”
　　“她没说？”
　　“没有。”
　　“你都猜到了，她还不说吗？”叶希瑗压低声音：“那我告诉你吧。”
　　……
　　***
　　距离市级比赛还有一周，她们收到了官方发来的赛事安排。
　　这次规则和以往都不一样，晋级市级赛的有32支战队，比赛分为三个阶段。
　　由于参加高校赛的都为在校学生，每个阶段大多进行三天，每天六局，像区级赛一样安排在周五、周六和周日。
　　初赛中，累计积分前16名进入胜者组，后16名进入败者组；
　　复赛时间为三周，第一周胜者组积分前八名直接进入决赛，第二周败者组积分后八名淘汰；第三周为胜者组后八名与败者组前八名的对决，前八名晋级决赛，后八名也将被淘汰；
　　决赛中获得积分第一的队伍为市级赛总冠军，每个区的前四名队伍获得参加省级赛的资格。
　　“感觉这次的赛期好长，”乔念苦恼地看着手上的资料，“虽然我很想从胜者组直接晋级，但如果进入败者组，岂不是要打的场次更多？”
　　狄宜颔首，“是的。”
　　这次的赛程为五周，顺利的话打六天就能晋级。倘若进入两次败者组绝境求生，那么则需要打十五天。
　　“那为什么不直接打十五天，按照总积分来定名次？”
　　“已经到了这个阶段，选手们的打法和技术大多在一条水平线上。我认为市级比赛更看重的是选手们应对能力和心态，”江书荻顿了顿继续说：“无论是从哪个组晋级，前期考验的是能不能保持状态，后期则是抗压能力。”
　　她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
　　但一路走来，经历过少人被针对，敌人在游戏里非法组队；也碰到过很多刁钻的打法，被强劲的对手打得节节败退，这些珍贵的经验让她们愈挫愈勇，一往直前。
　　然而，这次的比赛却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第69章 市级赛·初赛
　　周五，四人驱车前往比赛场馆。
　　路过广场时，她们看到两侧依次摆放着立牌，上面印有各个晋级战队的海报以及介绍。
　　这次的合作方们给予了很多支持，官方也极其重视这次比赛。无论是赛前宣传还是场地布置都不亚于职业比赛，光是栎麟直播的开屏和banner位就轮了半个月，线下的活动也做了很多。
　　据说预赛场的门票早就售罄，接下来几场门票的预订情况也十分火爆。
　　除了江书荻的唯粉和江畔伊人的CP粉外，有一部分观众是冲着其他参赛主播来的，另外一部分则是来看现役职业选手的。
　　前几天狄宜和Hani聊到了高校赛的名单，她说她们二队的选手也参加了，多积累点经验总是好的，更何况这次的竞争也很激烈。
　　“我看到我们战队的立牌了，有很多合照打卡的人。”乔念打开相机，缓慢地移动镜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清与好奇地凑了过来，“阿念，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江畔伊人的摊位，”乔念放大了画面，“喏，在这儿。”
　　“什么摊位，卖东西的吗？”
　　“发放免费应援物的，凭论坛等级领取，都是粉丝为爱发电做的。”
　　狄宜本来质问乔念为什么这么清楚，她回头望去时，苏清与正扶着乔念的肩盯着手机，“这好像是书荻和小宜穿队服的照片。”
　　乔念故作心酸地撇嘴，“是啊，明明是四人的宣传照，我们却没有姓名。”
　　两人挨得很近，她们的目光在乔念偏头时触及，神情也变得不再自然。
　　午后的阳光加速气温升腾，怦然跳动的心隐隐躁动，连屏息的时机都同步。
　　苏清与率先挪开视线，她向后一缩，刻意躲避的模样让尴尬的氛围笼罩着她们。
　　然而此刻，右侧有辆车想别进来，江书荻反应及时踩下刹车，没坐稳的苏清与撞上了乔念的肩膀。
　　乔念下意识搂住苏清与，她蹙眉道：“靠，前面那人怎么开车的。”
　　即将进入停车场的车很多，所有人都在按秩序排队。这样的刺头打破了和谐，后方传来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其中传递着不满的情绪。
　　江书荻唇角微微垂下，看上去也被前车影响了心情。她扣住方向盘的手又攥紧了一些，指节弯曲绷起时泛白，手背上的经络更加明显。
　　这时，一颗糖塞进江书荻嘴里，那只手在收回前还戳了戳她的唇角。
　　“这是什么？”
　　“薄荷糖，提神醒脑的，”狄宜将糖递到后座时，乔念和苏清与已经分开了，“你们要吃吗？”
　　乔念接过后调侃道：“不知道是什么就吃下去了，书荻，万一小宜给的是你不喜欢的呢？”
　　“她了解我的口味，”江书荻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乔念，“等你谈恋爱就懂了。”
　　被堵得哑口无言，乔念拿出一颗给苏清与，却被她拒绝了：“我不吃，太凉。”
　　江书荻向左打了方向灯，她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刚说的应援物我已经领了。”
　　“嗯？什么时候？”
　　“纪晗姐代领的。”
　　在乔念抱怨声中，她们拎着设备走入了场馆。
　　这是江书荻和狄宜公开交往后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们在进场时受到不少侧目，也有几支打训练赛认识的队伍上前打招呼。
　　这里的场地宽敞，刺眼的灯光照亮舞台的每一处。排列好的座位呈阶梯状上升，桌面上摆放着统一的电脑和设备，就连摄像头都调好角度对准电竞椅。
　　狄宜和江书荻分别来到三号和四号位上，前段时间她们去买了新的桌垫还有键盘，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款的。
　　“今天我们C组抽到的是A组，”苏清与分享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听说栎麟的主播也在，还有AXD的预备队员。”
　　乔念坐在椅子上调整高度，“预备队员吗，听上去有点厉害。”
　　“嗯，还都是经历青训筛选过的。”
　　“那岂不是还有专业教练的指导，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来参加高校赛？”
　　“青训和实际比赛是有区别的，这也算是战队考量的一部分吧，”狄宜又补充了一句：“Hani说她们二队的成员也参赛了，在B组。”
　　乔念点了点头，“你说的是SER吗？我记得他们的女队和男队实力都很强。”
　　键盘连接上后，江书荻眸光不自觉地一顿，她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游戏，打开了训练场。
　　不知道是不是狄宜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们，可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小宜，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江书荻一手撑在桌上，她稍稍用力就让下方的滚轮动了起来，连人带椅靠向狄宜，“你是不是在紧张？”
　　说起来狄宜也只参加过几次这样正式的比赛，况且这么大规模的还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假的。
　　狄宜轻轻“嗯”了一声，“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那双带有笑意的眼眸稍稍弯起，反光的镜片阻隔了些许视线。当江书荻再次逼近时，狄宜这才察觉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明明她脸上的是最为柔和的神情，可抬眼间流露的企图裹挟着压迫感袭来。
　　“你……”狄宜动了动唇，她的指尖用力，陷入了柔软的桌垫，“这里是比赛现场。”
　　江书荻俯身贴近，她紧盯着狄宜，上扬的语气使得回答没什么真实性，“我知道。”
　　狄宜忽然觉得嗓子变得干涩，她的喉咙动了动，加速的心跳顺着胸腔传递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书荻挺直脊背坐了回去，“好了。”
　　狄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讷讷地问：“什么？”
　　“现在，你没有因为比赛紧张了吧？”
　　待狄宜反应过来，江书荻唇角扬起的弧度也在表明诡计得逞的喜悦。
　　的确没有再因为比赛紧张。
　　而是因为她。
　　“江书荻，你！”
　　“你叫我什么？”
　　“不理你了。”
　　“好啦，一会儿比赛还要沟通呢。”
　　***
　　七七：“大家好，这里是栎麟TV，欢迎来到《Survival Mission·生存使命》官方直播间，我是解说七七。”
　　Chloe：“大家好，我是解说Chloe，现在开始的是高校市级赛A、C两组的场次。第一局是沙漠图，航线纵切地图，从自北向南，我们来看一下各个队伍的选点情况。”
　　七七：“可以看到大家都是比较谨慎的，提前知道彼此的跳点，也尽量选择开局避战。航线是从废墟出发的，中心点U城跳的队伍不在少数。”
　　Chloe：“没错，城头和城尾各跳了一队，外围的谷仓也跳了一队。”
　　占据城头的是狄宜她们队。
　　沙漠图的拉锯跨度本来就大，加上很多队伍都有找车转移的习惯，经过多次的研究分析，她们最终选定了这里作为跳点。
　　好消息是城头没有撞队伍，坏消息是U城一共跳了三队，搜完物资就需要应战。
　　苏清与：“好背啊，搜了三个房区，连把步枪都没有。”
　　“来我这儿，”狄宜标了一把AUG，“向北120方向靠，准备攻楼。”
　　江书荻：“目测那边的高楼只有一个，有人已经去找车了。”
　　乔念：“清与，你还要什么，我帮你找。”
　　苏清与：“一会儿分我两瓶饮料吧。”
　　以最快的速度搜完装备后，她们向狄宜标点的位置进攻，不出意外听到了楼里传来的脚步声。
　　快准狠是攻楼的要领，暂时不清楚敌人其他队友的位置，同时担心支援过快，乔念和狄宜进楼后直接莽了上去。
　　乔念：“就一个，冲。”
　　狄宜：“他要跳窗了。”
　　和狄宜想的一样，那人正打算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围墙外的苏清与虚晃一枪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着临死前也要拿淘汰分的想法，他果断对准苏清与开枪，却被她们前后夹击。
　　[WTFP-Sudie使用M416击倒FC丶Win]
　　乔念：“报告队长，有人K头。”
　　江书荻：“明明是凭枪法拿的。”
　　说笑了两句，她们敛起笑容严阵以待。
　　提前拉开的枪线让敌方剩下的三人难以应付，即便作出挣扎也逃不过被团灭。
　　[WTFP团灭FC]
　　开局的轻松并不意味着能够掉以轻心，她们以满编的状态来到倒数第三个圈。
　　这一局的安全区不按照常理来，决赛圈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不断向西北切的安全区来到了北边的桥头，竟然没有排掉水域。
　　好在她们有两辆车，先行出发的狄宜和苏清与占据了桥边的炮楼，确定有人堵桥后，乔念和江书荻驻扎在南边桥头。
　　此刻场上还有13人存活，如果她们获得首胜，无疑能拿下积分榜第一。
　　“对面露了，货车后面有2个。”乔念收枪捏雷，狄宜开镜说道：“那边的高架挡住了，我看不见，先放倒一个才有机会。”
　　面对堵桥的情况，后面很有可能来人坐享渔翁之利，趁着混战拿下两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毒圈向来会逼迫选手作出决定。
　　狄宜：“攻吧，我们开车过来。”
　　乔念：“OK，我扔雷。”
　　***
　　栎麟直播间内，她们的表现被观众看在眼里。
　　【这队好稳，能打进市级赛的果然不一般。】
　　【谁能告诉我Sudie真的只是主播吗，为什么她的狙这么准？】
　　【但是明显KK这桥堵得更好，妥妥的第一了。】
　　七七：“这波我们看一下WTFP要怎么操作，Nian捏雷扔过去了，哎？这颗被弹出去了。”
　　Chloe：“有点可惜啊，到这里投掷物已经很宝贵了。我们再看下一个——还是没有扔过去！？”
　　七七：“再不进圈就来不及了，她们已经铺好烟，看样子准备先突击过去。但是KK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这边的C7已经驾好枪了。”
　　Chloe：“First切到后座开枪打倒一个，哎，但还是抵不过对面的集火枪。”
　　[KK团灭WTFP]
　　【这两颗雷扔得也太拉了，什么菜鸡技术啊。】
　　【就算有First和Sudie都带不动，接下来的比赛怎么打？】
　　【你们都是云玩家吗，这里的高架本来就很低，投掷物扔不过去很正常啊。】
　　【可惜了，圈型对WTFP也不友好，没办法的事。】
　　……
　　第一天的六局比赛结束，WTFP的积分暂时位于第10位。
　　“第一把和倒数第二把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在做复盘时，乔念内疚地垂敛着眸，“如果不是我没控制好扔雷的角度，我们还能再多拿点排名分。之后我还打得上了头，竟然在平原干拉过去……”
　　狄宜平静地分析：“那种情况没办法，雷就算扔过去，KK也有人扶。”
　　“小宜说的没错，”江书荻附和道：“我们那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再说后面还有一队，很难再打下去。”
　　即便把事实告诉乔念，她依旧觉得是自己的失误让队伍没有拿下高排名，整个人陷入了低迷当中。
　　离开场馆，夜色已沉。
　　脱离热闹嘈杂的环境，陷入沉静后反倒徒增几分落寞感。耳畔似乎还回响着粉丝的呐喊声，转瞬间却不复存在。
　　乔念拒绝了江书荻送她们回宿舍的好意，她提出想回家一趟，苏清与表示可以顺路一起回去。
　　说是顺路，其实是放心不下。
　　看出今天的比赛让乔念有了压力，狄宜的心绪也被牵动。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江书荻牵着狄宜的手来到附近的篮球场。
　　被圈起划分好的几个球场中，人们奔跑走位的身形在快速移动，球砸在地面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闷沉。
　　江书荻和狄宜的脚步放得很慢，她们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感觉手被轻轻捏了捏，狄宜对上了江书荻关切的目光，“你不单单是因为乔念才心情不好吧？”
　　江书荻的话一针见血，狄宜也不再隐瞒，“这几局给我的感觉说不上来。我知道队伍和队伍之间的试探很正常，但想想还是不太对劲。”
　　“你是说最后一局？”
　　“嗯。”
　　虽然第一局没有拿到前三的排名分，后来她们稳住了局面。尽量避免掉人的情况挺进决赛圈，坚持下来再不济也能让积分保持在前五。
　　然而最后一局，狄宜觉得自己在指挥时像是泄露了想法。她们的队员被一个个清掉，想要苟排名分的狄宜还被卡在了圈外。
　　沉默片刻，江书荻缓缓道：“别想这么多，市级赛的强队很多，不必拘泥某一局或者某个失误，你是指挥，要相信自己当下的判断。”
　　看着夜空中的那轮弯月，狄宜轻叹一口气，“是啊，如果连我都不相信自己，队员要怎么相信我呢。”
　　狄宜和江书荻来到长椅前坐下，面前的球场中有两个女生正在Solo，其中一个穿着南城大学的球服。
　　这时，狄宜的手机来了消息。
　　苏清与：[小宜，我们到家了。]
　　狄宜：[那就好，阿念怎么样了？]
　　苏清与：[还是恹恹的，不过她让我上号陪她练扔雷和走位。]
　　狄宜把聊天记录给江书荻看了看，接着回复：[好，你们打完早点休息。]
　　江书荻将狄宜鬓角的头发挽在耳后，“转移注意力也好，至少不会想着去论坛看帖子和评论。”
　　在这一点上，狄宜和江书荻都心照不宣。她们知道心态有多重要，也没有在比赛期间去看那些极端和嘲讽的言论。
　　但是作为主播，江书荻避免不了被人议论评价。她经常在弹幕中看到路人对比赛看法，更有甚者提出让她换个队伍参赛。
　　球场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狄宜和江书荻的思绪。
　　“你已经连输三局了，还要比吗？”
　　“比，歇会儿。”
　　几轮过后，两个女生来到旁边喝水，球滚到了狄宜面前。
　　江书荻起身开始活动肩颈和双腿，她对着狄宜伸出手，“走吧，我们也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会打篮球吗？”
　　“大二的时候上过选修课，会一点。”
　　一番交涉后，江书荻顺利借到了篮球，她领着狄宜来到了球场上。
　　“看到她们的队服，我想起来一件事，”江书荻托着篮球对准篮筐，“据说加入她们篮球校队要会跳啦啦操。”
　　狄宜觉得好笑，“真的假的？”
　　“我听到的时候也是你这样的反应，可能是要考察身体的柔韧性吧。”
　　“还可以这么考察？”
　　狄宜刚质疑完，被江书荻抛出去的球便进入了篮筐，她感叹道：“好厉害，第一球就进了。”
　　江书荻小跑着把球捡了回来，“你也试试，我教你。”
　　江书荻托着狄宜的手固定住篮球，她们的侧脸几乎要碰上，在别人眼中十分亲密。
　　旁边的两人听到了江书荻和狄宜的对话，她们露出无奈的表情。
　　“向敬一，你最好找机会澄清一下这件事，否则校队还能招到人吗？”
　　“好嘛，当时是我误会了，谁知道能传成这样。”
　　在狄宜回宿舍前，江书荻给她看了粉丝制作的应援礼包。
　　尽管从中感受到了爱意和支持，狄宜的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而她的感觉一向很准，比赛第二天，她们再次遇到了难题。


第70章 替代
　　第二天，场馆座无虚席。
　　观众们挥动着手中的应援物，他们不停地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和选手加油助威，人群的瞩目也使得比赛氛围紧张起来。
　　乔念的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她在后台给狄宜和江书荻看了昨晚训练的高光时刻，还说今天自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是啊，也不看昨天我被你炸了多少次，”苏清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乔念少有地露出腼腆的神情，“可以了。昨天那两颗雷扔得的确很拉，但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只想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不能因为这点失误拖累队伍。”
　　狄宜动了动唇，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为什么听到拖累队伍这句话，她心中会陡然一颤呢。
　　很多人夸赞过狄宜对这个游戏的理解很透彻，不仅能依照航线和圈型预测决赛圈，还能顾全大局，掌握每个队友的动向，为队伍选择当下最适合的策略。
　　久而久之，狄宜的身上仿佛被贴上了标签。
　　她是队长，她是指挥，她是队伍的核心，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当时即便想报名参加高校赛，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也就意味着没有胜算，狄宜宁愿在一开始就放弃比赛。
　　狄宜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她想获得胜利，想证明自己名副其实。
　　她身上的标签也是自己给的，她不想撕下，没人可以替她承担。
　　一个小时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的雨林图航线由西向东，狄宜将跳点标在了东南的迷宫。
　　她心中的不安就此灵验，因为开局就遇到了撞跳点的队伍。
　　苏清与：“除了我们还有两队，找车转移吗？”
　　狄宜：“暂时不用，靠码头那侧落脚，从上层打下去。”
　　赛前所有战队都会提前了解彼此常跳的位置，也会避免Roll点的情况，以确保长时间生存带来的效益。
　　争夺跳点的代价通常是两败俱伤，更会打乱队伍的运营节奏，狄宜没有选择离开，很快做出了的判断。迷宫的东侧靠海，如果无法保全队伍，她们可以乘船离开。
　　落地后枪声很快响起，另外两队先打了起来。
　　乔念：“只有喷子，没头没甲。”
　　江书荻：“我也没枪。”
　　鉴于敌方已经有了擅长近战的枪，如此一来坚守跳点就没有了意义。
　　当她们找到船准备绕开时，身后的码头忽然传来枪声。谁都没想到会被逼到斩尽杀绝的地步，即使跳水躲藏也无力回天。
　　[LJ团灭WTFP]
　　落地成盒对于积分赛制来说非常致命，比分瞬间被拉开，排名也降了好几位。
　　正如狄宜昨天感受到的一样，无论是A组还是B组，其中都有人摸清楚了她的指挥思路。
　　她们队伍的运营方式被掌握，一网打尽就变得轻而易举。
　　六局比赛结束，大屏幕上滚动着32支队伍的积分和排名情况。
　　七七：“今天各个战队发挥得可圈可点，进入状态的KK依旧保持着第一，第二名YYC咬得也很紧，仅差了四分。”
　　Chloe：“总体来说排名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让我比较意外的是WTFP和SER。他们在区级赛发挥得都很好，现在掉出了16名之外，看上去有些危险。”
　　七七：“是的，毕竟后16名将会进入败者组。预赛还剩下最后一天，希望他们能绝地反击，发挥出原有的水平。”
　　Chloe：“感谢大家观看今天的比赛，稍微我们将采访今天的MVP选手，也就是LJ的队长米斯特。”
　　选手和观众陆续退场离开，狄宜久久地盯着刺眼的屏幕。虽然神情没有表现出来，其他三人还是看出了她的失落和挫败感。
　　“小宜，问题不大，我觉得是今天的运气不太好，”乔念拍了拍狄宜的肩，“我们之前也遇到过很多困难，不是都顺利度过了吗？这才第二天，还有机会。”
　　苏清与一个劲地点头，“我们回去好好复盘，明天打回去就好了，就算进入败者组也没什么。”
　　轻松悠扬的背景音乐响起，无数灯光打在采访席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狄宜稍稍垂敛着眸，轻声回答了一个“好”。
　　在江书荻的眼神示意下，乔念和苏清与先回了后台。顺着狄宜看过去的方向，她看到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米斯特，音响中传来客套的问候与恭喜之类的话语。
　　悬在上方的灯光在长久的注视下不断扩散，模糊到剩下中央的光源，也让狄宜有些恍惚。她不适地闭上眼，仓皇地握住了江书荻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书荻，”狄宜深吸一口气，“明天你可以来指挥吗？”
　　那只微凉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像是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挣扎。
　　无言中，江书荻感受到狄宜一触即发的紧绷心弦。直到米斯特带有笑意的声音传来，她脑中的答案才逐渐清晰。
　　“我们为了这次的比赛付出了很多，训练就不多说了。在这里要感谢王教练的指导，他分析过很多队伍的打法和策略，我们也从比赛的回放和一些直播中得到了有效信息和启发。”
　　这也是狄宜想让出指挥位的原因。
　　与那双流露出不甘和倔强的眼睛对视，江书荻一愣，她甚至没有思考，下意识回应道：“我……可能不行。”
　　这是江书荻第一次拒绝狄宜。
　　或许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在训练时这么打过，或许是她不想狄宜陷入自责，又或许是她不想触及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狄宜揉了揉眉心，她扬起唇角，可那笑容实在不太自然，还带着几分勉强。
　　“没关系，还有Plan B，”狄宜反倒开始安慰起江书荻，“别担心，我可以调整过来的。”
　　***
　　比赛第三天，狄宜选择改变策略。
　　然而事与愿违，有些时候越是想要做出改变，过程就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
　　打破原有的想法后，她们的队伍面临的是陌生的打法和各种未曾实践的思路。虽然能暂时避开敌方的针对，却无法转圜当下的困境。
　　六局比赛结束，WTFP位于第十八名，进入了败者组。
　　庆功宴被取消，她们去江书荻家复盘前订了宵夜。因为要收拾带去场馆的各种外设，小哥在她们抵达前将外卖摆放在了门口。
　　麻薯像往常一样对着许久不见的姨姨们叫唤了两声，然后被抱进怀中各种摸脑袋、挠脖子。轮到狄宜时，她只象征性地碰了碰它的脑门。
　　这引起了麻薯强烈的不满，它冲着狄宜“喵呜”了一声，还用爪子拍了几下她的手。
　　“麻薯乖，”乔念把麻薯放在了狄宜腿上，“你妈妈今天心情不好，快安慰安慰她。”
　　小猫哪能看出人类复杂的心情，不明所以的麻薯仰头看了看狄宜，见她没有反应，它跳到地上去找江书荻要零食吃。
　　在吃宵夜时，她们翻出了解说视角的比赛回放，没有发挥好的地方一下就变得清晰了。
　　比起昨天被敌方拿死死地捏住，今天她们规避了很多危险领域。
　　“我觉得小宜今天的指挥和平时不太一样，”乔念指着屏幕说：“比如这个圈明明切到了最北边，我们没有直接驻扎在T城，而是顺着Q港那边绕过去。”
　　苏清与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好几次我探了点想走，小宜却让我们直接上，比平时都要激进。”
　　狄宜吃下江书荻递来的薯条，她轻声道：“我想尝试新的打法，但效果不太好。”
　　“下周是胜者组的比赛，再下周才是败者组，我们还有两周准备，可以再练练。”
　　“还好有时间，再磨合磨合吧。我看了败者组的名单，好像很多队的打法都是比较保守的，我们去也许能打出优势。”
　　“不能区分得这么开，我觉得小宜之前指挥得挺好的，根据当下的因素决定打法也很重要。”
　　“多尝试也没什么不好啊，很多队伍的实力都很强，这两天我们原来的节奏都被打散了。”
　　在乔念和苏清与讨论时，狄宜忽然挺直脊背，她清了清嗓子道：“清与说的对，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
　　“败者组的比赛，我想由学姐上场，代替我来做队伍的指挥。”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只剩下了麻薯咀嚼冻干的声音。
　　虽然知道狄宜有更换指挥的想法，但江书荻没想到她会提出让秦诗应上场。她望向狄宜，从那张脸上看出她的认真。
　　乔念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不和我们一起打比赛了？”
　　狄宜试图解释：“我会到场，只是……”
　　“当初找替补只是为了应付官方，你为什么要让出自己的位置？”乔念打断了狄宜，她提高嗓音显得异常激动，“就因为进入败者组，你觉得是你的指挥出现问题，为大局考虑才这样？”
　　狄宜的缄默表明乔念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不置可否，“我和学姐说过了，明晚你们一起打训练赛。”
　　“我不接受，”乔念站了起来，她阴沉着脸说：“学姐打得很好，但我只想和你们一起打比赛。”
　　“阿念，我只是希望队伍能尝试一下新的打法。”
　　“为了晋级吗？”乔念咬了咬下唇，她质问道：“狄宜，输赢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尽管苏清与和江书荻从中调解，这场复盘还是不欢而散。
　　其实狄宜能理解乔念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想和队伍一起走到最后。只是现实情况已经摆在面前，她不得不重新考量对策。
　　乔念和苏清与离开后，狄宜原本打算回家，可担心父母误会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决定在江书荻家借宿一晚。
　　洗完澡，狄宜换上了江书荻为她买的新睡裙来到客厅。
　　“看上去很合身，”江书荻的眸光微动，“你穿上很好看。”
　　江书荻没有再提及比赛的事情，而是问狄宜想不想看电影。
　　灯光渐渐暗淡下来，江书荻放了一部外国的爱情影片。她坐在沙发上将狄宜搂入怀中，扣住她的一只手把玩着。
　　“下周五你有课吗？”
　　“上午有，最近有一项大作业，每个小组都要汇报。”
　　江书荻用指尖拂过狄宜的掌心，让她的心也酥酥痒痒的，“那下午我来接你。”
　　狄宜抬头，“我们去哪儿？”
　　“带你放松心情，”江书荻蹭了蹭狄宜的额头，“也算是弥补那次没能实现的约会。”
　　“嗯，好啊。”
　　“要在外面住几个晚上，可以吗？”
　　狄宜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她的脸颊发烫，答应的话语淹没在了江书荻的吻中。


第71章 哄人技巧
　　说是看电影，窝在江书荻怀中的狄宜却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明晚的训练赛能否顺利进行，如果乔念还是不愿尝试，那该怎么和秦诗应交代；
　　倘若依旧继续由自己指挥，就算这段时间能适应新的打法、不在江书荻直播时被别人研究，到了败者组再被针对要怎么办；
　　而为什么在自己提出想要江书荻来指挥时，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闪躲，回避……
　　忽然，一只手捏住了狄宜的脸。抵触着腮帮子的指腹不断用力，她的唇也被迫噘起。
　　电视屏幕上一帧帧地播放着雨点倾泻而下的画面，空气中弥散的雾气让主角身边萦绕着浪漫氛围，让人为他们拥吻的场景动容。
　　“你不专心。”
　　客厅的灯光本就微弱，江书荻微沉的声音传递过来时，狄宜感受到一阵痒意顺着耳根向下蔓延，随着脉搏的跳动融为一体，让细致末梢都在颤动。
　　她们离得很近，狄宜能够清晰地看到江书荻眸中荡漾的水光。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泛开涟漪，她瞥见自己的倒影，越陷越深，沉溺其中。
　　任何狡辩都瞒不过这双锐利的眼眸，狄宜索性也不辩解，静静等待着审判。
　　“这部电影是不是没意思？”江书荻松开手，她的指尖来到狄宜的唇角，暧昧地顺着唇线游移，“那做点别的吧。”
　　很明显，刚才浅尝辄止的亲吻没有让狄宜满足，不然她也不会开始隐隐期待着什么。
　　伴随着江书荻起身，狄宜陷入柔软的沙发垫中。视线触及的光源又暗下许多，江书荻的身影几乎把狄宜笼罩住。
　　气息越来越近，就在狄宜想要闭眼时，江书荻却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
　　“走吧，去我直播的房间，”江书荻起身穿上拖鞋，“我教你打狙。”
　　看着江书荻诚挚的神情，狄宜确信她不是开玩笑。她松开攥住抱枕的手，怅然若失填满胸腔。
　　“你先过去，我去趟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狄宜捧着凉水洗了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她知道江书荻关心她的状态，在意她的感受。加上之前狄宜抱怨过她不分时宜地亲自己，江书荻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
　　可是狄宜没料到所谓“做点别的”，竟然是教她打狙。
　　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狄宜将挽起的头发松开。
　　是她对江书荻没有吸引力吗，还是那件事让江书荻耿耿于怀，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下周即将和江书荻去旅游，还要在外面过夜，狄宜在网页中搜索关键词寻找攻略。接着她打开购物软件，输入了四个字。
　　下方出现的模特试穿图非常火/辣，身姿曼/妙，勾勒出的线条优美性/感。
　　真的要借助这类的衣服吗？狄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适合自己的尺码添加进了购物车。
　　来到房间的门口，江书荻已经进入了游戏。这局是沙漠单排，她将跳点标在了最高的山崖上。
　　狄宜走到了电脑桌旁，她弯下腰习惯性地观察航线走向，却被江书荻单手拉入怀中。
　　先不说这样亲昵的姿势没法专心打游戏，狄宜穿的是睡裙，身下完全没有遮蔽，只隔了一层单薄的布料紧贴着江书荻的大腿，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这里……还有别的椅子吗？”
　　“没有电竞椅了。”
　　狄宜握着扶手想要起来，“我可以坐其他的。”
　　“那些都没我这儿舒服，”江书荻锢住了狄宜的腰，她放大地图说道：“要跳伞了，你操作一下。”
　　眼看就要抵达跳伞的最佳距离，狄宜无奈地按下F键，而江书荻则握住鼠标控制着方向。
　　落地后，她们按照常规局的打法一起找物资。单人局，一把步枪加连狙是标配，可江书荻的操作却让狄宜有些意外。
　　“你要打双狙？”狄宜眨了眨眼，“好久没见到了。”
　　“原来你还记得，直播初期我都是这么打的。”
　　“是啊，你还破防过。”
　　江书荻不怀好意地挠着狄宜的腰，引得她只能往前躲闪，“怎么净戳我痛处，有的时候你记性可以差一点。”
　　“错了错了，”狄宜笑着求饶，“你没破防，没气得退游戏，更没有一晚上没说话。”
　　要不是发现了敌人，江书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狄宜。她牵着狄宜的手握住鼠标，另一只也扣住她搭在键盘上的手。
　　“砰。”
　　消音M24的声音听上去很悦耳，子弹击中敌方的三级头，却没有将他打倒。
　　“小宜，枪口向下压。”
　　“他还会露头吗？”
　　“会，”江书荻语气笃定，“单排对狙的时候，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狄宜带动着江书荻的手轻轻拖动鼠标，她预判到了对面的位置，压枪又是一击。
　　[Sudie使用M24击杀XXXXVN]
　　“东70方向有人在进圈，打他。”
　　“移动靶好难掌握，枪口要抬吗？”
　　“不用，预判就可以了。”
　　“哇，中了。”
　　拿下这局单排的胜利，狄宜激动地想去抓江书荻的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书荻的双手竟然都抽离了出来，也就是说这局几乎是狄宜自己赢下的。
　　“不敢相信，我竟然用了双狙。”
　　“是啊，你打得很好，”江书荻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狄宜回头看过去，只听她继续说：
　　“我曾经听她们提起过，知道要举办高校赛，乔念就去找了苏清与。她知道你很想参加，也很早就开始帮你找队友。”
　　“和她相处这么久，我看出来她很在乎你。无论输赢，于队友而言，她们不想你背上的包袱这么重；于女朋友来说，我只想你开心。”
　　感叹江书荻哄人技巧见长的同时，狄宜觉得是自己太较真了，她决定明天找乔念聊以聊。
　　睡觉前，江书荻吻了吻狄宜的额头，“早点休息，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你也是，晚安。”
　　“晚安，我很期待下周的约会。”


第72章 内心的渴望
　　周一的早高峰依旧忙碌，拥堵的路段导致狄宜没有在八点前赶到学校。
　　江书荻把车开到了教学楼附近，刚停稳狄宜就打开了车门，“我走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等等，”江书荻叫住了狄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狄宜四下观察几秒，她勾住江书荻的脖子，吻上了她的唇。
　　车载香薰散发的橙花味溢满车厢，同时窜入鼻腔的还有彼此熟悉的气息。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温暖而美好。
　　即便动作仓促，狄宜还是瞬间红了耳根。她微微抬眼看向江书荻，抿唇的局促模样显得格外可爱，“我没忘。”
　　冷静。
　　江书荻无数次地这样提醒自己，天知道她忍耐得有多么痛苦。
　　从刚接触狄宜开始，她就不停地告诫自己要慢慢来，按照交往的步骤循序渐进。
　　可是面对喜欢的人又怎么能忍住。
　　内心的渴/望愈演愈烈，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倘若在这一刻剥去外壳，江书荻觉得她已然被欲/望侵占意识，任由火光吞噬所有的理智。
　　可现在还不行，狄宜正为了比赛苦恼沮丧，她还会为自己的靠近而羞赧。
　　深呼吸后，江书荻从后座拿来了拎袋，“给乔念买的咖啡，你忘记拿了。”
　　看着袋子中的咖啡，狄宜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拎着咖啡下了车，小跑着上了楼梯。
　　匆忙地来到三楼的教室，外教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狄宜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Good morning,I am so sorry for...”
　　“Hi,good morning.Come in please.Are you ok now?”
　　狄宜面露困惑，明明是她迟到了，为什么外教老师要问她现在怎么了？
　　直到听到乔念清嗓子的声音，狄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回答：“I'm feeling better,thanks.”
　　乔念占了倒数第二排的座位，狄宜看到桌上放着两本相同的书，她安心地坐了下来。
　　一切似乎都如同往常一样，可不同的是乔念的表情不怎么自然，她撑着脸刻意避开狄宜投来的目光。
　　“是你替我向外教老师请假的吗？”
　　“我后悔了，应该说你要旷课的。”
　　狄宜忍住笑意，她轻声询问：“这是我的书吗？”
　　“才不是，”乔念没好气地回应，她抬手将两本书都拿到自己面前，“是我那位夜不归宿的舍友的。”
　　“这样啊，那你舍友什么时候来，我给她让座。”
　　乔念气愤转过头，然而她的侧脸贴上带有凉意的咖啡，怒意在闻到香浓的味道时消减了大半。
　　狄宜举着咖啡，笑眼弯弯，“你猜这是给谁的？”
　　“不知道。”
　　“是给那位最关心我的舍友的。”
　　乔念接过咖啡还不忘瞄回去一眼，“什么叫最，难不成你还有别的舍友？”
　　“没有了，就你一个，”狄宜殷勤地拆开吸管，插进了杯子中，“先上课，我们下课再说。”
　　两人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听着课，看上去都没有睡好，同步着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续命。
　　下课后，狄宜认真解释了昨天的事情。
　　她提前了解过秦诗应的打法，觉得或许她的加入能让队伍尝试新的运营思路。她想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从旁观者的角度分析败者组各个战队的情况，这才想要秦诗应代替自己打一场比赛。
　　“阿念，我知道你们为这次比赛做了很多努力。那天仅仅因为雷没有扔出去，你就让清与陪着你练了很久。你说不想拖累队伍，其实也是想我们一起拿下胜利，对不对？输赢对于电子竞技来说固然重要，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狄宜的话说完，乔念已经红了眼眶。
　　她为自己误会狄宜而难过，也心疼她一直默默地付出。
　　“好啦，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好好打训练赛的，”乔念吸了吸鼻子，“中午我请你们吃饭，把你家那位也叫上。”
　　狄宜点头，“我发消息问问，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去补觉了。”
　　“怎么着，昨晚累着了？”乔念靠近狄宜的耳畔又问了个问题，她立刻反驳道：“你想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那又怎么了？我要是有老婆，恨不得整天和她……”
　　这时身后的走廊有几人路过，狄宜对乔念做了噤声的手势。
　　对方窃窃私语了几句，看向她们的目光也不怀好意。
　　自从狄宜和江书荻公开恋情后，有些同学在遇到她们时都会露出避之不及的神色，连乔念和苏清与都免不了被议论。
　　乔念狠狠瞪过去一眼，她安慰狄宜道：“不用管他们，我们进教室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日，可像这样正面对上的还是头一回。狄宜早就做好了遇到类似情况的准备，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没想到很快又遇到了一次。
　　第二节课结束，班长把大家留下来开了一个短会。她替班主任转达了几件事，还通知大家要交班费。
　　“同学们记得看群消息，班费这周交齐就可以了。”
　　从后门走出教室，她们没有见到苏清与。乔念正想给她打电话，不远处的休息区围坐着几人，他们正在讨论的内容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昨天的高校赛你看了没，我们学校的队伍直接被吊打。不是说有国服女选手吗，还有个什么主播，看来技术也不怎么样。”
　　“据说她们还在谈恋爱，没想到我身边竟然有同性恋，想想就恶心。”
　　“真的假的，我说队里怎么都是女的，原来是这样。”
　　刺耳的冷嘲热讽不断传来，乔念气不过想要上去理论，却被狄宜拦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平静地看向手机，示意乔念先联系苏清与。
　　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什么年代了，连尊重两个字都不知道写吗？”苏清与冷冷地看向那群人，“要不要我教你们？”
　　“我们聊我们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话恶心到我了。”
　　“什么玩意儿，傻.逼吧。”
　　“算了，”苏清与面不改色道：“我妈教育过我，不用和没素质的人讲道理。”
　　那几个人明显被激怒，其中一个冷笑道：“怎么，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没错，我就是喜欢女生，”苏清与坦言，她斜睨着对方补充了一句：“看什么看，你不会认为垃圾人会值得喜欢吧？”
　　听出苏清与话里的意思，有人已经起身走了过去，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别以为这里是学校我就不敢……”
　　“不敢什么？”乔念快步走到苏清与前面，她眸光沉冷地看向面前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是她先多管闲事的。”
　　“你们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里有监控，还要解释吗？”
　　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摄像头，知道自己不占理，几人讪讪离开。
　　教学楼瞬间安静了下来，苏清与不服气地还要理论，乔念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与，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他们没素质。”
　　“不是这个，”乔念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哑着嗓子问：“你说你喜欢什么？”
　　苏清与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刚才说的话都被听到了，包括那句喜欢女生。
　　被乔念的手紧紧扣住，苏清与撇嘴想要寻求狄宜的帮助，没想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寂静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两颗炽热的心正在彼此靠近。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乔念和苏清与呢？”
　　“她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先过去吧。”


第73章 掌心吻
　　周五下午，高速上的车不多。
　　车载音响中播放着一首英文歌，女声哼唱的音调慵懒舒缓。
　　“Looking dolly,I think I may go out tonight.”
　　“I just wanna ride,get high in the moonlight.”
　　远离城市的天空愈发湛蓝清澈，云朵压得很低。如同一团团享受阳光后蓬松的软枕，只是看着便让心情舒畅。
　　江书荻看了眼导航，她用余光注意到狄宜正在回消息。她的唇角扬起弧度，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动。
　　“阿念在朋友圈发了和清与的照片，但现在遇到了两个问题。”
　　见狄宜扯了扯搭在膝上的外套，江书荻将空调调低档位。
　　“她们的共同好友很多，点赞的也不少，”狄宜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们是在秀恩爱。”
　　在别人眼中，乔念和苏清与是好朋友，是青梅竹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们发合照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即便能从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但没人会往她们谈恋爱上想。
　　乔念发来了截图，[好气，你看下面的评论。没人说般配就算了，竟然还有问我要手链链接的。]
　　狄宜：[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乔念：[重点难道不是我们戴了情侣款吗？？？]
　　狄宜：[好啦，你和清与最配了。]
　　在狄宜心中，她始终都保留着乔念会和苏清与在一起的预感，只是要看谁会先迈出这一步。
　　几天前听到苏清与承认了性取向，狄宜给她们让出了二人世界，乔念终于说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
　　……
　　在无人的走廊，乔念的手缓缓向下，握住了苏清与因为紧张而攥着的手。
　　“清与，我以为我的喜欢会给你造成困扰。你说你喜欢女生，结合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点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可以接受我？”
　　站在背光的位置，苏清与低敛着眼。她的眸光隐匿在暗处，轻微地皱了一下鼻子。
　　光是这个表情，乔念就能看出苏清与心底的抗拒与害怕。酸楚一点点涌上心头，她还是先顾及了苏清与的感受。
　　“对不起，清与，是我误会了。”
　　“不、不是的，”苏清与反握住乔念的手，她酝酿许久，嗓音微微颤抖道：“你没有误会。”
　　期盼已久的真相拨云见日，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乔念觉得自己一定会兴奋地雀跃。
　　“阿念，当初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小宜。我开始不安，患得患失，甚至嫉妒。过去你也有关系要好的朋友，可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些。等我意识到喜欢你的时候，那个吻彻底让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原来，苏清与真的喜欢乔念。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但是想的最多的还是……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该怎么办。”
　　苏清与没有拒绝，而是考虑到了未来的事。
　　……
　　至于后来说了什么，大概是怕被狄宜揶揄，又或许是过于肉麻，乔念没有透露。
　　庆幸的是结果皆大欢喜，狄宜由衷地为她们高兴。
　　“那第二件呢？”
　　“阿念发的照片没有修，清与生气了。”
　　江书荻轻笑了一声，“她们因为这事儿吵架了？”
　　“算是吧，”狄宜将手机锁屏，“不过阿念很会哄人，她们应该今天就能和好。”
　　音乐戛然而止，导航发出提示，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三十分钟。
　　“那我呢？”
　　比起手机传来的提示音，江书荻上扬的语调暧昧，无形中撩拨着狄宜的心弦。
　　狄宜低头扯着外套的拉链装糊涂，“你什么？”
　　江书荻不依不饶，“我会哄人吗？”
　　明知故问。
　　最近江书荻都会来学校找狄宜，她不仅在现实中关注她的情绪，还在训练赛担任着稳定军心的角色，现在还带她来旅游散心。
　　狄宜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江书荻，她今天换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比之前相比更窄更方，看上去成熟很多。如果搭配一身OL的职业装，俨然是职场精英形象。
　　可偏偏江书荻穿了一条黑色吊带裙，披散着黑发难以遮挡后背露出的肌肤，那弧度优美的腰线让狄宜定定地注视许久。
　　禁/欲的脸配上这身性/感长裙，颇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反差感。
　　以前狄宜从不觉得自己是颜控，自从和江书荻在一起，她就觉得怎么都看不够面前这个人，而且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发展。
　　狄宜没来得及回答，江书荻接着又问：“好看吗？”
　　还以为她又要套路自己，狄宜看向窗外幽幽地开口：“好看，这附近的风景很好。”
　　“我问的不是风景，是我，”江书荻从容道：“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什么？”
　　“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耳朵都红了。”
　　狄宜下意识去摸耳垂，感受到凉意，她这才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面前的人是好看没错，但总是惹她羞赧也不假。
　　狄宜赌气地侧过身，江书荻追问道：“小宜，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哄人。”
　　经历了一处幽暗的隧道，蔚蓝的大海从右侧闯入视线，视野变得开阔。
　　风吹拂着海面掀起浪花，在骄阳下泛出闪耀的光。像是坠落凡间的星辰，点缀着慷慨将它们拥入怀中的海面，熠熠生辉。
　　难怪前几天江书荻提醒狄宜要带泳衣，原来她们要来海边。
　　如此一来，狄宜自然地向那边看过去。
　　用沉默来抗议显然对江书荻没什么作用，江书荻故作惋惜地发出叹息，“现在不回答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这样笃定的语气让狄宜隐隐不安，她再次别过脸，然后摁下了车窗。
　　海风迎面而来，将发丝吹乱仍不善罢甘休。直到狄宜的看不清前方的路，她才把窗户关上，最后还不小心夹住了一缕头发。
　　经过一处收费站，江书荻看向狄宜问：“你晕船吗？”
　　“应该不会。”
　　“以防万一，先吃晕车药吧。”
　　狄宜就着水吞下一颗，同时也喂给了江书荻。
　　“对了，小宜，过段时间有场活动要预热，晚上我要直播一会儿，你想和我一起吗？”
　　“一起打游戏吗？”
　　“不打游戏，就是和粉丝聊天。这是我第一次以露脸的形式直播，我想和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女朋友。”
　　“嗯，好。”
　　车很快来到码头附近的停车场，拿行李时，江书荻给狄宜戴了防晒帽，还贴心地将她的头发整理好。
　　“我们这几天都在海边吗？”
　　“准确地来说是去海岛上的温泉旅馆，我们住在那儿。”
　　狄宜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睛问：“我之前听希瑗学姐说你送过她票，是那家吗？”
　　江书荻拧了下眉，“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呃，不久前我去学生会找清与，”狄宜吞吐道：“碰巧遇到希瑗学姐，然后就和她聊了几句。”
　　江书荻微微颔首，她没有注意到狄宜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上次约会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但因为拔牙错过了。我想着还欠叶希瑗一个人情，就让她先来体验看看。”
　　狄宜好奇地问：“那她怎么说？”
　　这时，一位穿着POLO衫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请问是江女士吗？”
　　“是的，你好。”
　　“欢迎两位，请跟我来。”
　　在工作人员与江书荻确认身份信息时，狄宜注意到了对方衣服上的旅馆标志。她拿出手机搜索了这家店的信息。
　　据说这家旅馆至少需要前半个月预定，无论淡季还是旺季价格都不菲，可评价无一例外的都是好的。
　　狄宜翻看着照片，有顶楼能够欣赏夜景的观星台，有环岛风景，还有不同种类的温泉汤池。
　　她发现每个房间都能透过落地窗望见大海，私人浴池就靠在窗边。白日惬意，夜晚浪漫。
　　那位工作人员引导江书荻和狄宜上了观光船，她告诉她们码头到海岛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船上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海鲜，可以提前点好单。
　　“行李已经送上去了，距离开船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先参观我们的观光船哦。”
　　“好，谢谢。”
　　顺着船舱在夹板上漫步，她们感受着海风，牵着手来到船头。
　　一群海鸥迎风飞来，它们在头顶盘旋，张开翅膀划过翱翔，此起彼伏的叫声消失在天际。
　　“我们之前说到哪儿了？”江书荻问。
　　拿出手机拍照的狄宜回答道：“希瑗学姐体验过后的感受。”
　　“嗯，对，”江书荻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希瑗是和她妈妈来的，她说各方面都很好，但还是最适合热恋中的情侣去。”
　　“因为可以一起泡温泉吗？”
　　“嗯？”
　　狄宜按下拍照按钮的指尖一顿，她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抬手捂住江书荻的嘴，“你……不许说下去了。”
　　当手掌内侧感受到的呼吸倏地一沉，江书荻随即托住了狄宜的手背。她在抬眼时眉梢轻挑，无限温柔。
　　海浪翻涌，挡不住散漫目光中瞥见的暧昧。
　　风卷云舒，抵不过软唇吻上掌心时的缠绵。
　　即便江书荻什么都没说，狄宜也从这个掌心吻中得到了确切的回答。


第74章 你的愿望（修）
　　观光船启航，狄宜和江书荻打算回到房间。这时，她们注意到一顶帽子落在甲板上，被风掀动飘了过来。
　　江书荻弯腰捡起帽子，匆匆的脚步声过后，有人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太感谢了，这是我们家姐姐的帽子，再晚点估计要掉进海里了。”
　　“没事的，给你。”
　　“谢谢。”
　　接过帽子，对方先是正反面看了看有没有沾上灰，她拍拍帽檐后看向江书荻，眸光一怔，“Sudie？”
　　思考片刻，江书荻试探性地开口：“你是——南绎？”
　　“没错是我。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嗯，我们要去海岛上的温泉旅馆，你呢？”
　　“你说的那家我没预定上，不过我们住的地方离得应该不远。”
　　狄宜觉得面前的人很眼熟，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只能向江书荻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书荻偏头轻声道：“她是OCT的Doom，南绎，PUBG的职业选手。”
　　难怪。
　　狄宜之所以对南绎有印象，是因为她的视频曾经被顶到过首页。南绎的那双狐狸眼很是妩媚，她染过很多张扬的发色，粉丝将记录的画面剪辑出来便出了圈。
　　同为游戏主播，江书荻和南绎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两人又聊了几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我先回去了，我家姐姐还在等我。”南绎对着江书荻和狄宜挥手道别，江书荻颔首，“好，之后有机会再见。”
　　来到船舱内的房间，江书荻放下包坐在窗边，她侧身看向海景一言不发，却用余光在观察着狄宜。
　　看出江书荻有话想说，狄宜摘下帽子走到了江书荻面前问：“怎么了？”
　　江书荻顺势搂住狄宜的腰，她仰着头，有些委屈地拉长说话的声音，“好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她那么自然地喊出那个称呼。”
　　手指穿过江书荻柔软的发丝，狄宜想了想问道：“姐姐吗？”
　　江书荻扬起唇角应了一声，“哎。”
　　游移至发尾的手一滞，狄宜嗔怪地拍了下江书荻的后背，“你怎么总是占我便宜？”
　　“是你自己喊的，”江书荻说话的时候丝毫不无辜，“而且某人好不容易才喊一次，当然要珍惜。”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甲板上拍照的旅客，远远望去，海与天在边际融为一体，宁静深邃。
　　狄宜勾住江书荻的一缕头发，绕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这么喊你。”
　　江书荻的眸光一沉，锢住狄宜的腰将她带到自己面前。
　　狄宜无处可逃，只能任由江书荻的下巴抵着她的腹部。伴随着说话张口的动作，狄宜感受到痒意隔着单薄的布料传递而来。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说话时，相触的视线愈发暧昧缠绵。
　　江书荻坐着的姿势无法主动，狄宜弯腰俯下身，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我也喜欢你，姐姐。”
　　***
　　傍晚，漫天的晚霞染红天际，海面变得沉静浪漫。
　　晚餐时间，船上准备了丰盛的海鲜大餐，以蒸烤为主的做法更能感受到鲜美细腻的滋味。
　　江书荻细心地为狄宜掰开蟹壳，鲜嫩饱满的蟹肉弹出，在沾上酱汁后入口即化。
　　这让狄宜想起不久前给麻薯煮虾的场景，它绕着两人的腿喵喵地哀嚎，当时等得已经没了耐心，差点跳上灶台。
　　“书荻，可以看看麻薯在做什么吗？”
　　“可以啊。”
　　通过监控视频，狄宜看到麻薯正蹲在门口等待着，尾巴摇晃几下又耷拉下去。
　　“麻薯好像在等你回去，家里的粮够吗？”
　　“我买了自动喂食器，旁边也放了一碗猫粮。而且阿姨每天都会去照顾它的，放心吧。”
　　狄宜能看出来江书荻把麻薯照顾得很好，她点头道：“那就好。”
　　江书荻用湿巾擦了擦手，她扶着玻璃杯，指尖在杯口游移，“对了，麻薯托我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它，它说想你了。”
　　“只有麻薯想我吗？”
　　“不，我很想你这件事，人尽皆知。”
　　***
　　抵达海岛已是傍晚，狄宜远远看见隐匿在葱郁树林后的一幢建筑，看上去十分有情调。
　　专车将狄宜和江书荻送到了温泉旅馆，从大门顺着蜿蜒的小径走进去，中式的庭院映入眼帘。建筑设计别具一格，颇具年代感。屋顶由深灰的砖瓦搭建，浅木色的墙壁与深棕色的门窗框相得益彰。
　　若有似无的草木香气凝聚在空气中，与氤氲清新的水汽一齐拂过面颊，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管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她微笑着向两人介绍旅馆里的布局，贴心地准备了很多用品。
　　在上楼前，狄宜被院中的最高处所吸引。因为下午提前见过照片，她认出那里是观星台。
　　“想去那儿看看吗？”江书荻问。
　　“晚点吧。”
　　“你确定吗？”
　　面对江书荻意味深长的笑容，狄宜抿唇进入电梯。
　　打开门，狄宜和江书荻先环顾了房间。旅店将中式风格与温泉融合得十分契合，暖色调的装修让人倍感惬意舒适。
　　休息片刻，江书荻开始准备直播。她试了好几个视角和位置，最终决定在靠近阳台的那侧进行。
　　江书荻和狄宜将两张小桌拼在一起，提前准备了会用到的设备，后方还放置了花瓶和摆件作为装饰。
　　晚上八点，江书荻准时开播。由于提前发过通知，观众人数蹭蹭上涨，在线不过五分钟，观看的有几万人。
　　“大家晚上好。”
　　【晚上好，哇，Sudie竟然露脸直播了。】
　　【这个妆真好看，亲亲老婆！】
　　【No，不许乱喊！人家Sudie明明有老婆的。】
　　【咦，主播不在家吗，看背景好像不在经常直播的房间。】
　　江书荻调整了一下镜头，她托着下巴看着滚动的弹幕，回答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的，我在外面，和女朋友出来旅游了。”
　　【女朋友？这么说First也在旁边喽？】
　　【哦哟哟，是谁酸了，原来是我。】
　　【之前就听说栎麟直播找过First，我期待已久的情侣直播终于要来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请First陪我直播的，”江书荻示意狄宜可以出镜，“她是我今天的特邀嘉宾。”
　　和打比赛时对着摄像头的感觉完全不同，狄宜第一次这样面对镜头。她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说话的声音有些紧绷，“你们好，我是First。”
　　【First真的在耶，晚上好～】
　　【怎么办，我觉得她看上去好软好可爱。】
　　【果然，美女和美女在一起就是养眼。】
　　为了不让狄宜紧张，江书荻主动说了很多话题。例如下周的比赛和直播安排，她还提到了进入败者组这件事。
　　“论坛的帖子和评价我看过一部分，这次的确没有发挥好。我们复盘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这周做了很多练习和准备。比赛有输赢很正常，于我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心态。”
　　【是这个道理没错，之前我还担心来着，看来你们心态保持得还不错。】
　　【职业选手不是谁都能当的，说到底这只是高校赛，尽力就好。】
　　【所有的比赛我都看了，问题是存在的，加油吧。】
　　看着屏幕上许多安慰的话语，狄宜有所触动，她主动开口：“谢谢大家，我们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今晚的弹幕跳动得很快，发言大多都和谐友好，江书荻主动提道：“难得能这样和大家聊天，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发在公屏上。”
　　【你和First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江书荻特地强调了这句话，“我们是在高校赛的报名现场遇到的，当时她遇到了点麻烦，之后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参加比赛。”
　　【谁先主动的？】
　　江书荻：“是我主动的。”
　　【你们的年龄差是多少？】
　　江书荻：“我比小宜大两岁。”
　　【谁1谁0？】
　　读出这个问题后，江书荻笑得不能自已，她指着自己说：“从各个方面来看，我都是1。”
　　狄宜小声嘟囔：“什么是各个方面？”
　　殊不知这句话被江书荻敏锐地捕捉到，她挑眉着看向狄宜，“要比比吗？”
　　比什么？
　　谁是1吗？
　　狄宜不想被观众看到自己诧异的表情，她向后一退，连人带椅躲开了镜头。
　　可江书荻怎么会轻易放过狄宜，她拉住椅子的扶手，稍稍用力就让滚轮将狄宜带了回来。
　　由于惯性，两人比一开始靠得还要近，江书荻别有深意道：“比手的大小而已，你在怕什么？而且刚才也有人说想看。”
　　“我……才没有，”狄宜低头伸出右手，“比吧。”
　　刚开始江书荻用自己的右手，虽然手指对不上，不难看出她的手比狄宜的要大上一圈，骨骼的优越形态自然地显露出来。
　　“你用错手了。”狄宜善意提醒，她没有看江书荻，只知道她换了左手。
　　掌心再次贴上时，狄宜感受到有硬物抵着她的皮肤。
　　下一秒，一枚戒指缓缓向下，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戒指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
　　狄宜没想到江书荻会做这样的举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发热，心中更多的却是喜悦。
　　【天哪，这是我免费就能看到的吗？有生之年竟然能等到我嗑的CP戴戒指！我圆满了！！！】
　　【好甜好甜！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录了屏，又有糖可以嗑了。】
　　【我翻了半天也没看到让你们比手大小的，Sudie你夹带私货！】
　　【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会送戒指啊？】
　　“纪念我们第一次出来旅游，”江书荻目光真挚地看向狄宜，“我准备了几份礼物，这是第一份。”
　　【也就是说还有别的礼物咯，是什么呀？】
　　“保密，”江书荻重新看向镜头，“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问题了，但是想看你们做不心动挑战，我们把视频都放在“江畔伊人”的置顶帖里了。】
　　“不心动挑战？”江书荻熟练地打开了站子，当看到粉丝们已经准备好两个视频，她笑着问狄宜：“你想参加吗？”
　　狄宜知道很多情侣都做过这个挑战，她快速眨了几下眼还在思考，江书荻笑了笑说：“那我先来吧。”
　　为了让直播间能看到视频内容，江书荻用网页打开了栎麟论坛，接着找到标有自己署名的视频。
　　熟悉的BGM响起，几位明星和网红自拍的小视频陆续播放出来。
　　有些长相甜美，有些美艳动人，不同类型的美女一应俱全。
　　认真地看到最后的江书荻几乎都是同一表情，她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最后会有让我心动的漂亮妹妹呢。”
　　狄宜正在思考这句话，江书荻歪头看过来笑道：“差点忘了，这儿就有，刚好还是我的女朋友。”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啊啊啊，又被秀到了。】
　　【不是我们不放，是没有她单人的视频物料。】
　　【让First来做这个挑战吧，我们放了Sudie你的视频！】
　　“时间不早了，下次吧，”江书荻关闭了网页，“今天就播到这里，下周一我会恢复直播。也欢迎大家两周后来看《生存使命》栎麟杯的比赛，届时我会参加。”
　　【好，已经在官方直播间预约过了，期待！】
　　【呜呜呜，好想看小情侣继续直播，打游戏也行啊。】
　　【希望你们旅途愉快，记得发照片哦～】
　　下播后，江书荻将照明灯熄灭，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
　　狄宜静静地看着江书荻送她的礼物。她的指腹不断摩挲着戒指，爱不释手。
　　“已经快十点了，”江书荻看了眼手机，“我们还有正事没做。”
　　“什么？”
　　话音刚落，江书荻将狄宜横抱了起来，“你说呢？”
　　暧昧的话语让狄宜低下头，她搂住江书荻的后颈，心跳愈发热切。
　　江书荻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稳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做些什么。
　　江书荻带着狄宜来到卧室没错，她让狄宜坐在床上，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
　　“到这里来的第一晚不泡温泉太可惜了，我换完泳衣再出去拿果茶。可能需要现场点，你先泡温泉等我。”
　　庆幸的是狄宜了解江书荻，不抱期待是正确的。
　　待江书荻关上门，狄宜深深叹了口气。她迅速换上几天买的衣服，并在外面套了件单薄的外套。
　　这里的私人浴池是恒温的，狄宜坐在池边适应了一会儿，随后进入温泉池。叔辞
　　看着江书荻送的戒指，狄宜忍不住伸手仔细观察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门被房卡打开。
　　“叮。”
　　狄宜收回手转身，江书荻的身影缓慢地闯入视线。只见她一手托着蛋糕，另一只手中拿着草莓花束和果茶走了过来。
　　蛋糕是狄宜喜欢的小羊形状，它的小脸上满是笑容，一簇簇奶油让它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那束草莓花的包装由纯白的砂纸和洋甘菊、满天星组成，发光的灯带围绕着边缘，每一颗草莓都红润饱满。
　　狄宜讷讷地问：“这是？”
　　江书荻没有急着回答，她开口问到：“小宜，你游戏账号后的日期是今天，对吗？”
　　“6月16日吗？”狄宜颔首：“是的。”
　　将草莓花束递给狄宜，江书荻把蛋糕放在浴池的边缘，她用打火机点燃中央的蜡烛。
　　“很久之前我以为这是你的生日，但了解后发现并不是。你没有主动提过，但能让你放在每个账号当后缀，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日子很重要？”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烛火摇曳，火苗徐徐燃烧。
　　狄宜没想到江书荻这么细致入微。
　　这个日子是她玩《生存使命》的开始，是她注册账号的那天；这个日子也确实值得纪念，如果那天狄宜没有点开这个游戏，或许也就不会认识江书荻。
　　其实重要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日期，而是对方在乎的心意。
　　狄宜鼻尖发酸，很轻地“嗯”了一声。
　　“许愿吧，许你现在最希望实现的愿望，”江书荻竖起一根手指，“但只能有一个。”
　　许什么呢。
　　一时间，狄宜的脑海中冒出很多与江书荻相处的点滴。
　　然而当下最希望实现的，也是最近困扰狄宜许久的问题——她想和江书荻更进一步，比现在还要亲近。
　　不仅仅是亲吻，还想更加深入。
　　狄宜闭上眼睛默念了这个愿望，再次睁开，她虔诚地吹灭了蜡烛。
　　屋内陷入黑暗，微弱的路灯隐隐投射进来。远处的海面笼罩着轻盈的月光，朦胧而温柔。
　　狄宜看不清江书荻的表情，她听到了衣物落地的声音。水花溅起，江书荻也走进了温泉中。
　　俯下身将狄宜压在浴池边缘，江书荻紧紧扣住她的下颌，炽热的吻骤然落下。
　　湿滑的舌尖撬开唇.齿，不断挑.逗.勾.缠，攫取着最深处的渴.望。
　　不同于往常的接吻，带有情.yu.意味的侵.占没有止步于此。
　　当狄宜有了窒息感时，江书荻的唇来到了她的下颌，接着来到了耳畔，侧颈，锁骨。
　　从温泉蒸腾出的水汽萦绕左右，黏腻的悸动感充斥在胸腔中，搅得人心绪不宁。
　　“宝宝，”江书荻的喘.息声近在耳畔，“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愿望？”


第75章 还要吗
　　夜色清冽如水，中央空调吹出的风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荡漾在空气中的湿热感让肌肤湿漉漉的，彼此时而紧贴，时而稍稍让出空隙。稀薄的氧气趁机窜入，又因渴望难抑被阻止。
　　“宝宝。”
　　“告诉我。”
　　“这是不是你的愿望？”
　　面对江书荻的问题，狄宜淡淡地掀开眼皮，浸了水的眸光流露着错愕的神色，“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江书荻嗓音低哑，像是有着劝人降服的魔力。她扣住狄宜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眉间，“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忍到现在了。”
　　然而倘若不是问过乔念，江书荻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
　　“小宜最近想要的东西？”乔念上下打量着江书荻，“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她生日还没到呢。”
　　江书荻解释道：“不是生日礼物，是对她来说重要的纪念日，你也可以理解为是我想给她的惊喜。”
　　乔念微微颔首，她托着腮沉吟道：“小宜平时不缺什么，有你陪着吃饭还有各种投喂，她爸妈也会经常给买东西过来——啊！我知道了！”
　　江书荻被乔念的叫声吓得一颤，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乔念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据我所知，你们俩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吧？”
　　“嗯？这你都知道？”
　　“从小宜平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啊。亏我还觉得你有做1的优势，没想到这么久了还不行动。”
　　江书荻疑惑地问：“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吗？”
　　乔念欲言又止，她撇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委婉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你平常都不怎么亲小宜，她或许、可能、大概——觉得你对她没那方面的兴趣。”
　　原来是这样。
　　从乔念的这番话中，江书荻猜到了狄宜的想法，也清楚了她想要什么。
　　……
　　掐住那不盈一握的腰，江书荻没有停下。
　　她们紧密地依偎着，狄宜身体本就娇小，她在江书荻怀中渐渐软下来。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江书荻的肩上，随着她的力度而收紧。
　　温泉水汩汩地循环流动，江书荻的唇来到狄宜的侧颈，留下了浅淡的吻.痕。
　　感受到那只手伸进衣领，狄宜抵住江书荻，她气息不稳地开口道：“等、等一下。”
　　可惜这样的力气太小，根本不足以和江书荻抗衡，她轻而易举地就扣住了狄宜的手腕，“我不想等了。”
　　“我也有礼物给你，”狄宜的双颊绯红，说话的声音带着羞赧，“你坐好。”
　　即便心头的期盼膨胀到一触即发的程度，江书荻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狄。她转身坐了下来，顺便打开了浴池的装饰灯。
　　狄宜攥着胸口的纽扣调整着呼吸，她盘起的头发散下几缕，贴着修长的脖颈蜿蜒，如同江书荻在她身上肆意逡巡的视线。
　　暖光轻盈地笼罩着她们，一旁奶油和草莓味道沁入鼻腔，使得心间悸动也变得甜腻。
　　狄宜向前走了几步，她跨坐在江书荻的身上，舒展开漂亮的肩颈，用莹润的指尖抵着纽扣，一颗颗慢慢地解开。
　　在敞开的瞬间，江书荻瞳孔一怔，气息也跟着沉下。
　　精致的锁骨下，优美的线条引入纯白的内衣中。两侧向中间收拢时，中央的镂空设计隐约能够窥见形状。
　　一层薄纱扣在腰际垂下，狄宜白嫩的肌肤在染上红晕时透出粉嫩。在展现礼物时，那件外套仍未全部褪下，它搭在狄宜手肘的位置，半遮半掩间让身段更显诱.人。
　　江书荻抬头靠近狄宜，故意对上她羞怯的眼神，“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狄宜用鼻音发出了一声“嗯”，继而大胆地将手腕搭在江书荻肩上。
　　被搂住后腰，还没等狄宜反应过来，江书荻便抬起另一只手解开她后颈的蝴蝶结。
　　“那么，我要拆礼物了。”
　　江书荻咬住了肩带，极有耐心地向下拖拽。
　　“小宜，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了。”
　　……
　　……
　　眼前的灯光模糊地闪烁着，当狄宜想要蜷缩起身体时，她再次被江书荻抱起来，接着陷入了柔软的床垫中。
　　长夜漫漫，这只不过才是开始。
　　……
　　……
　　狄宜醒来时，她被江书荻搂入怀中，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
　　窗帘隐隐透着微光，屋内安静平和。
　　狄宜想抬手拿手机，可刚一动，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散架般疲惫不堪。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狄宜觉得江书荻肯定提前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否则她也不会让自己体验了这么多次，中途还折.腾到喝了很多次水。
　　明明像是在水中浸泡了一夜，狄宜的嗓子还是干涩焦.渴。她强撑着支起身体，刚一动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
　　“醒了？”
　　“嗯，我要喝水。”
　　江书荻将狄宜搂入怀中，她笑道：“昨天要了那么多次，现在还要吗？”
　　狄宜枕着江书荻的手臂，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我要的是水。”
　　“我也没说不是水啊。”
　　“你——”
　　“好啦，我去给你拿，”拍了拍狄宜的脑袋，江书荻起身披上浴袍，然后拿来了一瓶水，“喝吧。”
　　相比于狄宜全身酸痛，江书荻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她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狄宜只得偏过头喝水。
　　“小宜，你真的很容易害羞。”
　　“你别看着我。”
　　江书荻挠了挠狄宜的下巴，指腹轻轻摸着她脖子上留下的吻.痕，“人都喜欢追求美的事物，我看你也无可厚非。”
　　仰头喝完小瓶水，狄宜抿了抿唇。她盯着江书荻许久，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可是姐姐，昨天你也在害羞啊。”
　　江书荻本想反驳，当那些画面浮现在脑海时，她少见地没有再调侃下去。
　　狄宜以为自己胜利了一次，她正沾沾自喜地想要下床，却又被江书荻压在身下。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环岛旅游的吗？”
　　“明天去也可以。”
　　“嗯啊……”
　　屋内，一片旖.旎。


第76章 炒菜炒多了
　　在爱与欲的深渊中沉浮时，狄宜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许下的愿望可以反悔吗？
　　在被江书荻扣住脚踝时，她便知道不能了。
　　温泉池散发的湿热气息缓缓升腾，弥散在空气中，濡湿身下褶皱的床单。
　　狄宜不知道江书荻为什么有这么多精力，整夜勉强能够应付，现在又一个上午，狄宜被折腾得口渴难耐，某处在牵动时还会发软颤抖，连喝水都需要江书荻扶起来。
　　温热的水淌过干涩的口腔与喉咙，狄宜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她靠在江书荻怀里，低头勾住一缕头发抱怨道：“假期本来就没几天，而且天气这么好，我想出门逛逛。”
　　“是吗？”江书荻语气轻佻，“是谁缠着我——”
　　“才没有，”狄宜立刻打断江书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谁知道你会把我的手绑起来，我只是想让你也舒服一下。”
　　“我已经很舒服了，如果你想，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不，我拒绝。”
　　趁着狄宜躺下休息，江书荻去洗了澡。
　　总算能够缓口气的狄宜打开灯，在凌乱不堪的房间里，她看到了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和各类用品。
　　每处仿佛都留下痕迹，无一不在袒露她们缠绵过的证据。
　　这时，狄宜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乔念发来消息。
　　乔念：[醒了没？]
　　狄宜：[嗯。]
　　乔念：[怎么样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回复，乔念就打来视频电话，狄宜果断转成了语音，“喂？”
　　那头的乔念先是沉默几秒，她不怀好意地“嘿嘿”两声，“大白天的不接视频，身边这么安静，声音还是哑的，看来你想要的实现了。”
　　狄宜语气淡淡地问：“是你告诉她的？”
　　“别冤枉我，”乔念很快撇清自己，“是书荻主动问我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稍微点拨一下她就懂了。”
　　“所以还是你说的。”
　　“我说的没那么直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终于有进展了。”
　　狄宜知道乔念想八卦什么，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关心起了乔念和苏清与有没有和好的事。
　　乔念声称没有她哄不好的人，可支支吾吾的样子让狄宜察觉出端倪。在她的追问下，乔念才说出真相：昨天的事儿已经哄好，现在又遇到了新问题。
　　两人以前就经常小打小闹，看来谈恋爱之后还是需要磨合。狄宜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好嗑。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乔念幽幽地说：“说起来你和书荻是不是没有吵过架？她这么宠你，你也不是那种会随便发脾气的人，你们俩很难有矛盾吧。”
　　“随便发脾气，你说的是谁？”
　　“狄小宜，你能不能别这么抠字眼？”
　　说话间，江书荻用吹风机开始吹头发，狄宜也结束了聊天，起身来到浴室。
　　如果不是狄宜的极力阻止，江书荻肯定会跟着她进浴室，亲力亲为地帮她洗澡。
　　淋浴时，狄宜想起乔念最后说的那段话。
　　她和江书荻认识这么久，好像真的没有像乔念和苏清与那样有过什么矛盾，更别说吵架了。
　　可狄宜觉得谈恋爱都会经历这些，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了一些。
　　从浴室出来照了镜子，狄宜裹着浴袍气呼呼地走到客厅，“江书荻，看你干的好事。”
　　江书荻正在行李箱里翻找什么，她抬头看向狄宜笑着问：“我干了很多，你说的是哪件？”
　　罪魁祸首显然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狄宜动了动唇没说话，她稍稍敞开领口，脖子上深浅不一的印记就显露出来。
　　“我知道今天要穿泳衣，特意给你准备了效果很好的遮瑕，你试试看，”江书荻心领神会地拿出一个化妆包，“正好，你帮我修下眉吧。”
　　狄宜坐了下来，她边擦头发边问：“我修眉技术一般，你确定吗？”
　　“总比我现在强，”面前的江书荻拿起修眉刀，捏起来的时候手有些颤抖，“你看，只能你帮我了。”
　　单纯的狄宜握住江书荻的手腕，她关切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江书荻放下修眉刀，她的指尖从狄宜的骨节划到掌心，说话时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是啊，怎么回事呢？”
　　“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吗，还是最近训练强度太大了？”
　　“可能炒菜炒多了。”
　　“炒菜，你什么时候炒——”狄宜终于反应过来江书荻指的是什么，她鼓了鼓腮帮子想收手，却被江书荻反扣住，“小宜，你怎么这么可爱？”
　　狄宜并不觉得这是夸奖，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于是默默拿起修眉刀靠近江书荻。
　　“闭眼。”
　　“好，那交给你了。”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狄宜对江书荻的了解又深入了几分。加上和过去有了对比，她觉得之前江书荻表达爱意的方式着实是内敛的。
　　现下彻底释放过，江书荻的目光一直落在狄宜身上，时不时就要亲亲抱抱，连涂防晒霜的机会都不浪费。
　　“小宜，海边紫外线很强，最好全身都涂上防晒霜。”
　　“呃，我自己来就好。”
　　“你都帮我修眉了，我也帮你吧。”
　　“书荻……别闹。”
　　涂完防晒霜，两人坐在桌前开始化妆。
　　江书荻带来的遮瑕效果确实很好，狄宜心情愉悦地化了全妆，接着拿出泳衣换上。
　　正在定妆的江书荻问狄宜：“这不是昨天的那套吧？”
　　狄宜“嗯”了一声，她对着镜子整理裙摆，“那是穿给你看的，这套是出去穿的。”
　　江书荻对此表示很满意，她真挚地忏悔了过去内敛的行为，表示以后会加倍补偿狄宜。
　　“既然这样，给我一个机会吧。”
　　“什么？”
　　江书荻微笑着靠了过来，“你后背的绑带看上去有些乱，我帮你调整一下。”
　　狄宜下意识回头查看，转身时被江书荻搂入怀中。
　　被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后背的肌肤，狄宜身体一软，只得将重心倚靠着江书荻，任由她摆布。
　　“书……书荻，那里不能解开。”
　　“没关系，我会帮你重新系的。”
　　***
　　离开旅馆已经接近中午，江书荻提前租了跑车，载着狄宜来到了海边餐厅。
　　午饭后，她们驱车前往可以浮潜的海岸。
　　乘船抵达适合的海域，教练讲解很多注意事项，接着帮助她们穿戴上潜水设备。
　　下水前，江书荻再次检查狄宜身上的器具。看着那张面露担忧的小脸，她问狄宜：“小宜，你害怕吗？”
　　“其他都还好，我会不会浮不起来吗？”
　　“放心，不会的。我先下去，你如果害怕就让教练告诉我。”
　　江书荻看上去很娴熟，她向后倒进海中，适应了一会儿便浮出水面，看着船上的狄宜。
　　有信任的人在身边，狄宜在教练的指导下顺利潜入海中。她含着呼吸管尝试着呼吸，克服紧张睁开了眼睛。
　　海底通透清澈，各类珊瑚和水草映入眼帘。色彩艳丽的鱼儿从身边游过，来回穿梭，如同进入了梦幻的水下世界。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靠近，透过面镜看到的那双笑眸令人无比心安。江书荻握住狄宜的手，挠了挠她的掌心。
　　适应了水下环境后，她们一起欣赏了沿途的景色，还在水下合影，拍了许多照片和视频。
　　除了浮潜，江书荻和狄宜还一起坐了摩托艇和香蕉船。在海上飞驰的感觉很刺激，两人玩得十分尽兴。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在岸边的躺椅上休息时，江书荻给狄宜递来椰汁，“今天开心吗？”
　　“开心，这些项目都要接触水，还好你提前教过我游泳，”狄宜喝了一口椰汁，她期待地问江书荻：“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你不累，晚上我们去夜市逛逛，旅馆的观星台和小酒吧也可以去，”江书荻抬起墨镜，“对了，我有个朋友也在这儿度假，你介意一起吃饭吗？”
　　狄宜好奇道：“我见过吗？”
　　“没有，我和她也好几年没见了，”江书荻停顿了一下，“她是我青训时认识的，你应该知道她。”
　　“职业选手吗？”
　　“嗯，她是SER第一届女队的队长。”
　　狄宜的确知道这个人，可让她在意的不是两人认识，而是江书荻此刻微妙的神情。
　　实际上江书荻很少提及那段经历，狄宜曾经好奇过为什么她会从突击位转成狙击手。直播间同样有人问过，但都被江书荻含糊了过去。
　　狄宜隐隐感觉江书荻似乎不想再回忆什么，她不想勉强，点了点头回答道：“好，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第77章 自助唇釉
　　听说晚上要去别人家吃饭，狄宜说什么都要回旅馆换身衣服。去海边穿的外套被海水濡湿变得厚重，她选了一套看上去更为乖巧的长裙。
　　看着坐在镜子前补妆的狄宜，江书荻俯身用下巴抵着她的侧脸蹭了蹭，暧昧的嗓音顺着耳根蔓延，“宝宝，你真好看。”
　　“别闹，我刚定好妆，”虽然嘴上这么说，狄宜还是向那边靠过去，她捏住江书荻的下颌打量道：“要不要我帮你涂唇釉？”
　　江书荻扶上狄宜的后颈，盯着她的唇说：“不用麻烦，这儿就有现成的。”
　　狄宜来不及反应，江书荻便急不可耐地吻上来。
　　唇瓣相触，辗转反侧。未成膜的唇釉被涂抹开，在唇.舌.缠.绵时隐约能够品尝到芬芳。
　　熟悉的气息在亲吻时交.缠，呼吸变得紊.乱不.堪，腰间的手也加重了揉.捏的力度。
　　然而眼镜阻碍了更近一步的发展，江书荻向后稍稍拉开距离，抬眼间勾唇的模样让人心神荡漾，“小宜，眼镜。”
　　在那双眸中，狄宜瞥见了自己意犹未尽的神情，她低头用指腹按了按唇角，“你还是戴着吧。”
　　“这样不方便。”
　　“我们该出门了。”
　　“我说的是自助涂唇釉不方便。”
　　狄宜对此表示怀疑，她没有任由江书荻继续乱来，而是为她擦掉多余的唇釉，迅速补上新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狄宜边走边翻着相册，她找到江书荻拍宣传照那天发的照片，指着领口的位置问：“老实说，你是为了上面的唇印才发这张照片的吗？”
　　江书荻不置可否，“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当时不戳穿我？”
　　“那是因为……我们还在暧昧期。”
　　“而且你也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你，是吗？”
　　狄宜颔首赞同江书荻的回答，却又被按在玄关“教训”了好一会儿。
　　美其名曰是想敲醒这个木鱼脑袋，实际上是还没有亲够。
　　恰好旅店旁就有商店，江书荻和狄宜挑选了几件拜访的礼物，驱车前往那位朋友的住处。
　　临近傍晚，敞篷车行驶在沿海的公路上，大海与沙滩相连的情景尽收眼底。
　　迎面而来的海风掀动发丝，在微凉的空气中飘逸飞舞，悄然从指尖滑走。
　　路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狄宜终于按捺不住，她拿出手机看起昨天胜者组的比赛回放。
　　江书荻开口问：“小宜，你在看比赛吗？”
　　“嗯，是昨天的。”
　　“赛况如何？”
　　狄宜十分庆幸和江书荻拥有相同的爱好，如此一来，她们不会在玩游戏这件事上有分歧，更不会抱怨对方在出来旅游时关心比赛。
　　“怎么说呢，”狄宜拖动进度条，“我快进看了第一局。感觉大家做了很多研究，打得更有针对性。”
　　“是吗？”江书荻笑了笑，“有时候过于关注别人，反倒会被钻空子。策略和打法可以研究，但比赛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不用太拘泥。”
　　狄宜知道江书荻这番话的意思，初赛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被扰乱了节奏，想要出其不意却没有打出期待的效果，更是在进入败者组后失落了很久，还和乔念有了分歧。
　　几天前，秦诗应代替狄宜的指挥位加入队伍。她加入了那日的战队训练赛，完全不同的运营思维带动了节奏，接连进入决赛圈拿下积分。
　　当狄宜委婉地询问秦诗应想不想作为首发参加比赛时，对方似乎早有预感，给出的回答让她颇有感触。
　　“我记得希瑗和你们说过，我当替补只是想看看高校赛的流程。即便今天赢了几局，这不意味着我适合你们的队伍。”
　　“游戏的思路是互通的，我其实更擅长moba类的游戏。你应该很清楚，己方和对方每局的阵容几乎都不同，对应的调整非常重要。”
　　“狄宜，我说是你的粉丝从来不是开玩笑。你对待每一局游戏很认真，对队伍和队友都很负责，把每一局都当做新的开始也未尝不可。”
　　之后的训练中，狄宜尝试了许多见过却不敢尝试的打法。近来她们的状态有所提升，但毕竟进入的是败者组，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
　　因为这趟旅行，狄宜紧绷的迅速暂时放松下来。如今再次提起，她心中的不安又隐隐泛出。
　　察觉到狄宜在愣神，江书荻在红灯时揉揉她的耳垂，“你真的知道我们要去见谁吗？”
　　“嗯，”狄宜点头，“如果我没记错，她的ID叫Yun，本名叫宋韫洁吧？”
　　江书荻蹙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怎样，你吃醋了？”
　　“当然会啊。”
　　“比起我知道她叫什么，你知道她来这儿度假更让人吃醋吧？”
　　“咳咳，说是来度假，其实是来陪她的外公外婆。她本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谁知道老两口报了旅游团出国玩了。”
　　狄宜眨了眨眼，“那岂不是扑空了？”
　　江书荻松了口气，“宋韫洁说就当是来休息的，她现在退役转成幕后了，比以前还要忙。”
　　时间很快过去，她们在五点半准备抵达了宋韫洁的住处。
　　这片区域都是独栋的别墅，院子里有许多花鸟树木，想来是两位老人家空闲时的消遣。
　　“叮咚。”
　　门打开后，穿着围裙的宋韫洁邀请两人进屋。
　　“你们来了，快进来吧。”
　　“打扰了。”
　　寒暄几句后，江书荻握住狄宜的手介绍道：“这是狄宜，我女朋友。”
　　“我知道，你谈恋爱这件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宋韫洁前一秒还在吐槽江书荻，下一秒对着狄宜微笑道：“你好，我是书荻的朋友，宋韫洁。”
　　“你好，我们来的路上买了点东西，有一部分是给外公外婆的，可能要麻烦你替我们向他们问好了。”
　　“谢谢，我会的。”
　　将买的礼物拎到客厅，江书荻对着宋韫洁调侃：“今天是宋大厨掌勺吗？”
　　宋韫洁回头白了一眼江书荻，她面无表情道：“不，我订的外卖，正在加热。”
　　“哪家店的？推给我。”
　　“V我50看看诚意。”
　　三人一同进入厨房，各类新鲜的食材摆放在台面上。水池中的螃蟹努力地向上爬企图越狱，被宋韫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壳。
　　“快好了，你们去客厅坐会儿，吃点水果。”
　　“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来帮你吧。”
　　拗不过江书荻和狄宜坚持，宋韫洁给两人布置了不同的任务，她自己则来到灶台前起锅烧油。
　　“几年不见，你的厨艺见长啊。”
　　“还行，做海鲜也没什么难度。”
　　“别太辣，我女朋友不吃。”
　　“知道了。”
　　宋韫洁不是主动搭话的类型，基本是江书荻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她们聊天时，狄宜在一旁帮忙洗蔬菜。
　　两人虽然很久没见，但这几年的联系没有断过，对方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例如江书荻会关心宋韫洁最近的工作，宋韫洁也提到了她们参加的高校赛。
　　“挺意外的，”宋韫洁盖上锅盖，“倒不是说你们进败者组这件事，而是在打法出现问题后没有及时调整。”
　　狄宜搭在水龙头上的手一滞，恰好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将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中，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江书荻面露担忧地看着门口，宋韫洁走过来轻声说道：“这次的指挥位是狄宜吧？我大概知道她的风格是稳健那一型的，但市级比赛没有那么容易，你考虑过换位置吗？”
　　“我……还是算了，”江书荻的眸光黯淡下来，她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神情，“你平时那么忙，怎么这么清楚我们队伍的动向？”
　　“谁让你们都参加这次的比赛了呢。对了，书荻，你见到她了吗？”
　　“嗯，见到了。”
　　“你——真的不打算和她解释吗？”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吧。”
　　打来电话的是狄宜妈妈，知道自家女儿和朋友单独出来旅游，她不免担心得多一些。
　　“宝宝，你玩得开心就好。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回学校了告诉我。”
　　“好，妈，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晚点我发照片和视频给你和爸看看。”
　　挂断电话，饭桌上已经上了好几道菜。香辣蟹，白灼鱿鱼加上满满一盘刺身，不难看出花了很多时间准备。
　　狄宜和江书荻都很喜欢海鲜，两人用不同的方式对宋韫洁表达感谢，聊天的氛围渐渐融洽起来。
　　话匣子打开，狄宜也主动找了话题，她问宋韫洁：“过去的几届比赛我都看过，我记得你是主打突击位和步枪位的。”
　　宋韫洁看过去回答：“嗯，你也是吧？”
　　“巧了，你们都是，”江书荻托腮看着两人，“正好碰上，你们可以比一比。”
　　狄宜原本以为江书荻在开玩笑，然而晚饭后，她们竟然真的来到了网吧。
　　“请问有三个机位的包厢吗？”
　　“稍等，我查一下。”
　　狄宜将江书荻拉到一边，她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她是来度假的吗，怎么还拉人家来打游戏？”
　　江书荻戳了戳狄宜的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78章 喜欢你的味道
　　穿过网吧的大厅走廊，三人来到了包厢。
　　开机坐在电脑前登录游戏，宋韫洁主动添加了狄宜的好友。
　　当狄宜看到对方ID前的[职业]标志，她这才反应过来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即将与她对枪的是不是别人，而是SER的顶尖选手。宋韫洁在队时带领队伍拿下无数场比赛的胜利，退役后一年不到便成为主教练的人选，实力毋庸置疑。
　　不是谁都能有这样和她Solo的机会，可无论是经验还是枪法对方都更胜一筹，狄宜几乎看不到自己的胜算。
　　要怎么打呢……
　　狄宜抿唇看向身边的人，坐在中间的江书荻正在开合蓝牙耳机的盒子。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托着腮望了过来。
　　对上目光，狄宜皱了下鼻子。她默默表达内心的无奈，也因为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重新看回屏幕。
　　在调整游戏内的灵敏度时，宋韫洁接到战队负责人打来的电话。由于外面的走廊过于嘈杂，她在江书荻的建议下在包厢接听。
　　“喂？嗯，这几天我都不在基地。”
　　“审核表我已经提交了，需要改正和加强的地方回来之后我会负责。”
　　“什么新人，我怎么不知道？”
　　狄宜和江书荻没有刻意去听这通电话的内容，但宋韫洁的语气带有几分怒意，质问好几句才平复下来。
　　狄宜移动鼠标打开训练场，她专心地选枪练习，没有注意到手机来了消息，更没搭理江书荻再度投来的眸光。
　　这时，狄宜被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从中传来了语音朗读的声音。
　　“宝宝，你是不是在紧张？”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狄宜开镜的手一顿，中间的红点位置偏移，没能打中移动的人形靶。
　　“以平常心打就行了，晚点我们去逛夜市，我搜到了一家好吃的草莓蛋糕。”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哄小孩。
　　不过想到她们还在旅行途中，狄宜的紧张得以缓解，她扬了扬唇，向江书荻表达被哄好的愉悦心情。
　　“可是怎么办呢？”
　　狄宜在换子弹时疑惑地看过去，江书荻的手恰好捏住她的耳垂。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最后游刃有余地按下朗读键。
　　“好想亲你。”
　　明明是语气平淡的女声，狄宜却从中听出江书荻想要温存的企图。加上她的指腹不停摩挲自己耳垂的动作，缱绻之意顺着耳根流淌至心间。
　　另一边，宋韫洁不悦地将手机扣在桌上，“不好意思，久等了。”
　　这通电话似乎没在恰当的时机挂断，她印象中并没听到江书荻和狄宜说话，这两个人对视的眼神怎么变得这么黏糊了？
　　“呃，没关系，”狄宜红着脸低下头，顺便摘下了那只蓝牙耳机，“我们打什么模式？”
　　宋韫洁自定义新建了房间，率先拿下三个人头的人胜利。一番交流后，她们决定将本局的区域划定在房区。
　　游戏开始，狄宜开伞落在房顶。她没有急着去拿枪，而是观察附近的地形。
　　在这种情况下，物资不是最主要的，抢占先机才是。
　　宋韫洁的动作也很迅速干脆，她拉了视角看到狄宜便立刻捡枪，直直地冲着高楼莽了过来。
　　狄宜没有因为敌人的逼近不知所措，她反而很稳并且运气很好地搜到了全装，卡视角等待宋韫洁下一步的动作。
　　听到拔雷的声音，狄宜被逼退回了房间。几秒的短暂时间内，她判断宋韫洁只是做了假动作，低抛燃烧瓶作为回礼。
　　这栋楼的攻守方公平地五五开，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似乎成为守楼方的狄宜没有安于现状。她来到顶楼的阳台跳到隔壁双拼楼，对着后退的宋韫洁开枪。
　　“砰砰砰。”
　　一梭子AKM子弹被宋韫洁利用头顶的屋檐躲掉几枪，她退到围墙后切枪，在狄宜跳下来后抬起枪口，用高伤害的霰弹枪击毙对方。
　　[SER丶Yun使用S686击杀First0616]
　　以第三视角观战的江书荻在最后不禁屏住呼吸，两人的操作让她在连连感叹。
　　明明残血还能反击，宋韫洁的身法、枪法和意识依旧在线，无懈可击；狄宜以退为进的打法让敌方节节败退，对面但凡换个人一定会被能打过。
　　第二局很快开始，这局的安全区在一座山头。
　　不想处于被动的宋韫洁再次主动出击，她在落地时大概知晓狄宜降落的位置，端枪摸上来直接开枪想要带走她。
　　知道正面刚抢有难度，狄宜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后找到树桩作为掩体。本就在高点的她占据了优势地形，没有犹豫地侧身开枪，以丝血获得胜利。
　　[First0616使用Beryl M762击杀SER丶Yun]
　　这局看似宋韫洁没有发挥好，实际则是狄宜找到了突破口。她不仅踩了高点，腰射和高伤害的枪也是关键。
　　一比一的人头分数使得战况持平，江书荻看得津津有味，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而第三局的高架区域不是狄宜所擅长的，她想主动攻击，却不敌攀爬上桥梁的宋韫洁。
　　[SER丶Yun使用M416击杀First0616]
　　这场对枪已经到了赛点，狄宜没有按下准备，她开口道：“书荻，你有没有——”
　　狄宜还没说完，江书荻眼睛一亮，“你终于想到问我了，”她指着击败回放的画面说：“这里不好守，可以从桥旁边的过道打，能正中小宋的弱点。”
　　此话一出，狄宜下意识地看向宋韫洁，她压低声音靠向江书荻，“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带纸巾，我想擦手。”
　　江书荻干笑几声，她从拎袋里拿出一包，贴心地抽出一张展开铺平。
　　“赛前没说不能找外援，我不介意你求助书荻。她既了解我们的打法，而且你们还是队友，”宋韫洁拧开瓶盖，“应对比赛，要有效地运用一切资源。我关注了这次的高校赛，如果需要帮忙，我很乐意效劳。”
　　一切资源……
　　狄宜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她认识许多职业选手，身边还有江书荻这样有人脉的女朋友，宋韫洁的这番话在这一刻给了她启发。
　　就像在初赛将她们灭队的LJ，他们来自职业战队的青训营，有专业的教练指导、分析策略，也在赛后采访毫不避讳地说明了这件事。
　　能够晋级到市级赛的队伍都不是等闲之辈，想要与他们抗衡，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加倍的训练外，也许还需要更为专业的建议和帮助。
　　难怪刚才江书荻打断狄宜的话，原来她一直在等她开口，迫不及待地想伸出援手。
　　现在想来，对枪只是借口，或许这是江书荻提出让狄宜和宋韫洁对枪的目的之一。
　　如果直接请宋韫洁帮忙，狄宜可能会有所顾虑，让她自己想明白这件事再好不过。
　　狄宜深吸一口气，“下周就是败者组的比赛了，我们想尝试新的打法。这周在训练赛时遇到了几个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宋韫洁笑了笑，“当然可以，之后让书荻请我吃饭就行。”
　　“还是我来吧，”狄宜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安排。”
　　江书荻挡住自家老婆诚挚的目光，“小宜，你别听她的。这个家伙总想敲我竹杠，今天的海鲜都是我订了送过去的。”
　　“是你订的？”狄宜有些不可置信。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江书荻给了宋韫洁一记刀眼，对方则耸肩表示无辜，“继续吧，差一局我就赢了。”
　　江书荻：“小宜打完换我，我要用狙。”
　　宋韫洁：“不和你打，没意思。”
　　江书荻：“你等着，我不信两个人还打不过你。”
　　宋韫洁：“不行，现在外援取消了。”
　　和旅行时的轻松心情不同，现在狄宜的安心是源于有了依靠的实感。
　　如果真的要定义，那应当是与灵魂契合的伴侣。
　　这次的对枪以宋韫洁三比二狄宜结束，江书荻特意保存了录像。毕竟赢了顶尖选手两局，她说要把自家老婆的高光时刻剪辑出来。
　　狄宜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她笑了笑说：“我输了。”
　　“你很厉害，难怪能一直占据国服前十的位置，”宋韫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缓缓道：“我知道进入败者组是什么滋味，我们SER第一次打世界赛也是这样。当时我没办法接受那样的失败，可现在看来已经是过眼云烟了。无论什么比赛，遇到的敌人没什么不同，放平心态、相信队友才是最重要的。”
　　狄宜何尝不是这样。
　　她唯一的比赛经验只有这次的高校赛，这一路虽有磨砺，总体来说算是顺利的。狄宜接受不了失败，这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同在指挥和突击位，从宋韫洁的口中听到这番话，狄宜才会产生这样的共鸣：放平心态，相信队友，寻找突破口，这些是她们现在最需要做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狄宜提出了目前队伍遇到的问题，宋韫洁耐心地倾听后做出分析，还给了她们方向来参考。
　　“那今天先这样，之后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麻烦你了，谢谢。”
　　“没事，别客气。”
　　离开网吧，宋韫洁告诉她们夜市离这儿不远，可以过去看看，“最近几天都有烟花表演，你们去逛的时候可以问问在几点。”
　　“好，下次见。”
　　与宋韫洁道别，江书荻和狄宜牵手走向沙滩夜市。她们的步伐很慢，享受着夜晚海边的惬意。
　　一盏盏路灯散发的光拉长人影，照亮公路，与海上的明月融为一体。
　　顺着沿海公路的方向望去，能看到许多摊位小车整齐地排列在沙滩上。搭建的舞台上传来演奏乐器的悠扬声，与海浪拍打岸边交相呼应。
　　“书荻。”
　　“嗯？”
　　狄宜稍稍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指，划过江书荻的指节，“和宋韫洁见面，才是你带我来这儿最主要目的，对不对？”
　　江书荻扣住狄宜的手，“知道我们家小宜聪明，没想到这么快就猜到了，”她低头吻了吻狄宜的手背，“心情好点了没？”
　　狄宜挽住江书荻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嗯，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真想感谢的话，就陪我演一次包子太太写的同人文play吧。”
　　狄宜愕然地看向江书荻，“原来你知道。”
　　“她写得那么好，我当然知道，”江书荻挑眉，“当初你问过我，我担心你接受不了才没说的。”
　　“有点怀念正经时候的你了。”
　　“所以你能接受那个尺度喽？”
　　“你……怎么没个正形。”
　　“是啊，遇见你之前我也不这样，”江书荻故作认真，“这件事你是不是要负责？”
　　负责什么？
　　你变成小涩鬼这件事吗？
　　狄宜想了想还是没问，不然江书荻一定会更来劲。
　　抵达夜市，这里比想象中要热闹。
　　相比于商业气息浓厚的景区，这里的每个摊位都极具特点，听说都是店主亲自设计的。例如卖果汁的门牌是用敲碎的椰壳拼成的，甜品的摊位用了手绘的卡通图案装饰，铁板烧的烤炉是章鱼形状等等。
　　江书荻和狄宜为家人和朋友挑选了一些手工制品，给麻薯买了好看的椰子壳食盆，还在一个摊位前挑选贝壳做成手链送给对方。
　　“这个相框挺好看的，我想买给阿念和清与。”
　　“好，你挑挑看吧。说起来，海离也很喜欢这种风格。”
　　狄宜买下了一对情侣款，她付完钱后问江书荻：“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海离如果喜欢清与那种类型，怎么会和纪晗姐在一起呢？”
　　“当初是纪晗追的海离，可能这就是年上姐姐的魅力吧，这你应该很清楚。”
　　说到最后，这家伙又自夸起来。
　　狄宜不置可否，拿着相框继续逛别的店铺。
　　距离烟花表演还有二十分钟，江书荻和狄宜买了草莓蛋糕来到一家清吧。她们坐在外面的木质座椅上点了啤酒，静静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当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深沉的夜幕倏地被照亮。云朵的轮廓瞬间清晰，星光都黯然失色。
　　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浅尝辄止的吻诉说着浓郁的情愫。
　　在回去的路上，江书荻蹲下背起了狄宜。
　　酒精让微醺的感觉涌上大脑，呼出的气息使得风有了醉意。
　　“姐姐，”狄宜搂着江书荻呢喃道：“你头发挠得我好痒。”
　　“那我扎起来好不好？”
　　“不好，我喜欢你的味道。”
　　“我也很喜欢你，”江书荻的后半句话被海浪声盖住，悄然卷入深海中，“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
　　回到旅馆房间，狄宜被江书荻压在玄关接吻。
　　肩胛骨抵在墙壁上硌得生疼，撬.开唇.齿，舌尖肆.意舔.弄敏.感的肌肤。
　　周遭的一切变得炙.热滚.烫。
　　欲.望攀.升，爱不释手地探.入时沾满水渍。汩汩流动间身体瘫.软.无力，她们只得紧紧依附彼此。
　　……
　　第二天，江书荻和狄宜睡到自然醒。两人在旅馆吃了午餐，下午便收拾行李启程返回。
　　不知道是不是狄宜的错觉，她觉得江书荻在提东西的时候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她还时不时低头转动手腕。
　　狄宜问起来，江书荻只说可能睡觉的时候压到，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没关系吗，你晚上回去还要直播，会不会影响？”
　　“没事，别担心。”
　　在港口等待上船时，她们再次遇到了南绎和陶泞。
　　“好巧，又见面了，”南绎主动上前问：“你们也今天回去吗？”
　　江书荻“嗯”了一声，“明天是周一，我们有课。”
　　“差点忘了你们是学生”，南绎努了努嘴，“我们家姐姐这次假期很短，她也要回医院上班了。”
　　陶泞笑了笑，“等之后的年假我们出国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新西兰吗？”
　　南绎开心地回答：“好啊，那我要开始研究攻略了。”
　　观光船停稳后，旅客们有序地走了上去，江书荻在拎起行李时抽了口冷气，箱子险些掉下去。
　　“书狄，来我来吧，”狄宜主动扶住拉杆，“你的手腕还是不舒服吗？”
　　江书荻微微蹙眉，“有点。”
　　这时，身后的南绎探出脑袋，“我女朋友是骨科医生，她可以先帮你看看。”
　　狄宜眨了眨眼，“可以吗？那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没事。”
　　上船放好行李和背包，她们来到南绎和陶泞的房间。
　　例行询问后，陶泞查看了江书荻的手腕情况。
　　“这里疼不疼，这儿呢？”
　　“按上去没什么感觉，向下弯的时候有点痛。”
　　陶泞颔首：“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不排除最近手部活动过于频繁的原因。从事电竞相关工作需要注意腱鞘炎，这几天多注意。你要是不放心，建议去医院拍个片子。”
　　结束看诊，江书荻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她们在甲板上看风景时，狄宜已经打开医院的预约界面。
　　“我陪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暂时不用，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狄宜疑惑，“什么？”
　　在江书荻暧昧的眼神中，狄宜的表情从不解变成闪躲。她转身想要回房间，被身后江书荻拉入怀中。
　　“放心，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江书荻，你……唔。”


第79章 图谋不轨
　　正如陶医生诊断的那样，江书荻的手腕在旅游那几天使用过于频繁，所以才会感到不适。
　　和打游戏没有半点关系，和狄宜倒是息息相关。
　　晚上回到宿舍，狄宜给乔念和苏清与送了伴手礼。之前两人知道她和江书荻的亲密举动不多，当下最关心的就是她们这次的进展是否顺利。
　　“三天两夜，还是去海岛上度假。老实交代，周六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猜对了？”
　　“是啊是啊，我看到你们发的朋友圈了。风景那么好，又浪漫，怎么都能促成做点什么吧？”
　　狄宜原本在收拾行李，她忽然抬头，作势要开口回答，乔念和苏清与满脸期待。
　　“差点忘了，我还给你们买了钥匙挂件，”狄宜扯了扯唇角，“这么关心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清与和乔念对视一秒，立刻假装很忙的样子摆弄手上的礼物。
　　谁说青梅竹马谈恋爱会更有优势？
　　正因为太熟，做某些亲密行为时总会觉得别扭。她们手忙脚乱，好几次都没法儿做到最后。
　　狄宜每次扯开话题都能一语中的，恰好手机上弹出江书荻的开播提示，她打开了江书荻的直播间。
　　“大家晚上好，今天我提前开播了。”
　　“我们这次去的是岛上的温泉旅馆，推荐你们休假的时候去，记得提前预约。”
　　“不累，就是手腕到现在还是酸的。”
　　尽管江书荻补充她们在这期间打了Solo对枪还有训练赛，乔念和苏清与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江书荻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表明一切，两人露出微妙的笑容，异口同声地让狄宜不用解释了。
　　《生存使命》的高校赛仍在继续，胜者组的十六个名次都角逐出来，接下来就是败者组的比赛。
　　已是六月中旬，考虑到期末将至，主办方决定将比赛延后到暑假进行，也重新调整了预赛和决赛的间隔时间。输赐
　　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复习和考试，又能保证后期赛程的连续性，选手们也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两周除了训练和直播，江书荻几乎每天都会来学校。
　　名义上为了准备考试，事实上是想天天见到狄宜。不仅每天陪自家老婆上下课，还会带各种果茶和甜品投喂。
　　周三下午，四人约定去图书馆复习。她们找到靠窗的位置，两对小情侣面对面坐下，拿出专业书看了起来。
　　江书荻每天都会回去直播，但学校的课和作业她从没有落下过。大三的课程虽不忙，期末考试需要背的内容却不少。
　　江书荻正在默写公式，停笔后，从右侧传来一张纸条。
　　狄宜：[你在复习哪门课？]
　　江书荻：[统计学。]
　　狄宜：[好久没碰数学了，看上去好难。]
　　江书荻：[还好，很多题是可以套公式的，你要试试吗？]
　　狄宜：[不了，婉拒。]
　　江书荻：[国际金融你一定懂，帮我出几道填空题吧。]
　　明明只是在传纸条，两人越靠越近，胳膊和手部的亲密小动作不断，怎么看都很甜蜜。
　　乔念心中羡慕，一旁的苏清与忽然凑了过来，“阿念，你还记得我们高中传纸条的事儿吗？”
　　“你指的是哪次？”
　　“就那次讨论班上的八卦啊，想想就生气，我们还被请家长了，哪有那么严重。”
　　乔念宠溺地揉了揉苏清与的脑袋。
　　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她们有属于她们的独家记忆，谁都替代不了。
　　当天晚上，狄宜偶然间在宿舍看到乔念新买的秤。得到允许后，她上称查看自己的体重。
　　“完了。”
　　“怎么了？”
　　“我胖了……”
　　当乔念看到体重秤上不过百的数字时，她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叫胖了？”
　　“和上个月比，我胖了四斤，”狄宜对着镜子愁眉不展，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难怪我感觉最近自己圆了一圈。”
　　乔念盯着狄宜看了几秒，“反正我没觉得，不然你问问书狄。”
　　问江书荻吗？
　　狄宜甚至不用问都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哪儿胖了，明明很瘦。”
　　“肉肉的也挺好的啊，我是说，身体健康最重要。”
　　“这是我上午特意排队买的，宝宝，你真的不吃吗？”
　　减肥这件事刻不容缓，狄宜在这之后拒绝了高热量的食物，晚餐用蔬菜沙拉或者轻食解决。
　　周末，狄宜整理了长袖和厚被子带回家。听说爸妈周六上午要去打羽毛球，她立刻报名也要去。
　　临睡前，狄宜和江书荻视频时提到了这件事。
　　“明天我也去游泳吧，”江书荻看着镜头，“这样结束之后就能‘偶遇’你们了。”
　　这让狄宜想起来，上次江书荻见到爸妈还是因为不小心崴了脚，她送自己回家。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个人不再是暧昧关系，而是已经交往了。
　　狄宜没有和爸妈说过自己谈恋爱，更没有表明自己喜欢女生。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索性暂缓了这件事。
　　第二天，狄宜换上球衣跟着爸妈来到球馆。
　　他们以前经常一起来打羽毛球，恰好狄母的朋友在，双打的第四人也就来了。
　　入夏的天气已然燥热，大家挥拍击球的热情丝毫不减。
　　球场内的空调无法在空气流通的情况下制冷，狄宜在做热身运动时都出了一层薄汗，更别说开始打球了。
　　狄宜和狄父分到一组，两人很久没有打配合。眼看着就要被拿下一局，他们很快调整了站位。
　　“小宜，你最近是不是缺乏运动？”
　　“我承认，但是爸你也一样啊，刚刚那球是有机会的。”
　　被连续拿下两局，狄宜喘着气下场休息。她拿出手机，看到江书荻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江书荻：[小宜，我吹好头发来找你。]
　　狄宜：[好，我们在D区。]
　　没过几分钟，江书荻出现在了球场门口。
　　刚游完泳的她穿着黑色的宽松运动服，短裤齐膝，修长的双腿看上去挺拔高挑。她背着单肩包，朝着狄宜的方向挥了挥手。
　　狄宜拿着球拍小跑着过去，江书荻将手上的小电扇打开对着她，凉爽的风徐徐吹来，“你流了很多汗，是不是很热？”
　　“现在不热了。”狄宜眯眼笑了笑，江书荻为她理了理贴在额前的碎发，“今天打得怎么样，开心吗？”
　　“好久没和我爸一起打，输了两局，他还问我是不是——”
　　说话时，一颗球从斜后方冲着江书荻飞来。
　　狄宜的反应很快，电光石火间，她握着拍柄接下那颗球。
　　“咚。”
　　羽毛球稳稳地停留在拍面上，轻微的颠簸后，狄宜将球打给了隔壁场上的人。
　　那只胳膊看似纤瘦，却在用力时肌肉随之紧绷，漂亮的弧度凸显出来，足以见得能够很好地掌控力道。
　　“不好意思，差点砸到你们。”
　　“没事。”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狄宜原本没当回事，江书荻却敛了敛眸问她：“小宜，你来打球只是为了运动吗？”
　　“是啊。”
　　“有别的理由吗？”
　　狄宜支支吾吾道：“呃，减肥算吗？”
　　江书荻定定地看着她，“还有吗？”
　　“没有了。”
　　“是吗？我以为你说想让我舒服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偷偷在做准备，”江书荻握住狄宜的手腕，食指指腹在她的小臂上摩挲，“没想到你真的对我图谋不轨。”
　　小电扇吹出的风拂过耳畔，击球与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此刻狄宜的脑中却只剩下江书荻说的“图谋不轨”。
　　是谁前几天连门都不愿意出，是谁在床.上把她绑.住，又是谁纵.欲到手腕酸胀。
　　这都什么跟什么，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
　　狄宜的反骨精神彻底被激发出来，她反扣住江书荻的手，扬起唇角道：“那你今晚要试试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狄母的声音，“哎呀，这是书狄吗？”
　　“阿姨好。”
　　“好久不见了，你也来打球吗？”
　　“我是来游泳的，”江书荻走上前，“听小宜说在这儿，我想过来和你们问个好。”
　　如今身份不同，狄宜觉得江书荻的态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她从包里拿出两瓶运动饮料递给狄母，狄宜询问自己的那份在哪儿，江书荻用目光示意手里打开过的那瓶。
　　狄宜顺势接过，仰头喝了一口，“这瓶是西柚味的吗，我记得你不喜欢酸的。”
　　江书荻动了动唇显得有些慌张，她没有直接回答狄宜的问题，而是小声地说了句“慢点喝”。
　　下意识的行为最能反映真实情感，待狄宜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她攥着瓶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将饮料藏在身后。
　　这番举动都被看在眼里，现下不知道如何收场，两人悄悄观察起了狄母的表情。
　　狄母显然没太在意，“书荻，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江书荻想了想回答：“除了晚上直播，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狄母颔首，“那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小宜来选。”
　　知道推脱不掉，江书荻礼貌道：“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你们先看着，我去和小宜爸爸再打一会儿。”
　　看着狄母离开的背影，江书荻和狄宜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们来到坐休息区的长椅前坐下。
　　“我没告诉爸妈我谈恋爱的事，”狄宜主动说：“我想过段时间再说。”
　　江书荻点头赞同，“嗯，从长计议吧。”
　　“你想吃什么？”
　　“西餐或者泰式的都行，选你喜欢的。”
　　江书荻的头发只吹了半干，湿发和平日相比增添了几分随性。加上她没有戴眼镜，抬眼间慵懒的神情让狄宜心间一颤。
　　悸动的感觉再度浮现，狄宜讷讷地问江书荻：“你吗？”
　　江书荻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她垂下手臂撑在狄宜身后，“宝宝，你在勾引我吗？”
　　“你……别乱喊，”狄宜瞄了一眼球场，“我爸妈在呢。”
　　江书荻不动声色地搂住狄宜的腰，“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当着他们的面喝我的水。”
　　“可你刚才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真希望你在别的场合也这样迫不及待。”
　　江书荻再次顾左右而言他，暧昧的语气让狄宜不悦地掰开腰上的手。她翻看着附近的餐厅，最终选定了一家粤菜馆。
　　去更衣室洗澡、换好衣服，四人向停车场走去。
　　“书狄，你今天怎么过来的？”
　　“我开了车。”
　　“这样啊，小宜选的那家餐厅不远，你坐我们的车一起去吧，用不着开两辆了。”
　　“好嘞。”
　　狄宜和江书荻很少有机会一起坐后排，她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狄宜爸妈聊天，还借着看点评的名义勾勾手指，大腿也在不经意间贴在一块儿。
　　这些暗戳戳的举动最让人欲罢不能。
　　狄宜看江书荻的眼神愈发肆意妄为，搅得人心神荡漾；江书荻顾及狄宜父母在，不敢有过多的接触。她忍得焦灼，只得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
　　到达导航上定位的餐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在狄宜提前在线上预约过，他们直接进入了包厢。
　　在一番交流后得知江书荻的喜好，狄宜的父母着手开始点菜，从招牌到网红一应俱全。
　　“那就先这么多，不够再加，”狄母将菜单合上后看向江书荻，“听小宜说，上周你带她出去旅游散心，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江书荻微微一笑，“阿姨，我和小宜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狄母缓缓喝了口茶，“感情都是相互的，所以你们才会走到一起。”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飘在水面的茶叶缓缓沉底，茶香飘散在空气中，却无法平复人的心情。
　　还以为理解错了狄母的意思，狄宜的声线有些颤抖，她尽量保持着冷静圆场道：“妈，你是说我和书荻走到一起，成为朋友吗？”
　　“不只是朋友，”狄母一改往日的温柔语气，她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们在一起了，不是吗？”


第80章 要怎么惩罚你呢
　　吊灯透射下来的昏黄灯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隐隐照出身形轮廓，却难以窥探内心的想法。淑赐
　　被两位长辈的目光凝视着，狄宜和江书荻的心弦不约而同地紧绷起来，慌乱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歇脚。
　　她们只把这顿饭当做偶遇后的巧合，可两人的关系竟在这样的场合公之于众，以至于不知该如何收场。
　　狄宜低头想喝一口冻柠茶，可在握着玻璃杯时没有稳住，洒出一部分濡湿了她的手背。
　　“小心。”
　　江书荻拿起纸巾为狄宜擦掉沾上的水迹，从包里翻出湿巾，她撕开包装时觉得不妥，只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阿姨，您……都知道了吗？”
　　“嗯，”狄母放下茶杯，底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包厢再度陷入安静且尴尬的氛围，即便服务员进出上了凉菜都无法打破。
　　手中的湿巾被狄宜攥了又攥，渗出的水与她掌心的汗相融，又湿又黏，如同此刻焦灼的内心。
　　“咳咳，”狄父清了清嗓子，“老婆，你好像吓到孩子们了。”
　　狄母垂下的唇角瞬间扬起，恢复了往日温柔的神情，“真的吗，看来我装严肃很成功啊。”
　　装严肃？
　　狄宜和江书荻面面相觑，她们没弄清发生了什么，愕然地看着狄父和狄母。
　　……
　　几个月前。
　　回想起今天江书荻送狄宜回家的场景，狄母越想越觉得蹊跷——她们为什么会在见到家长时面露心虚和闪躲？
　　“老公，你觉得送小宜回来的那个孩子怎么样？”
　　“她很善良，小宜崴了脚还亲自送她回来，她们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贴着面膜的狄母喃喃道：“你觉得她们只是朋友吗？我看未必。”
　　狄父合上手中的书，“你是觉得她们在交往吗？可小宜之前没谈过恋爱，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狄宜的父母是在国外上学时认识的，身边有不少朋友都喜欢同性，他们对此没有偏见，还一起参加过几场同性婚礼。
　　“女人的第六感，你不懂，”狄母提议道：“打赌吗？输的人要给对方买包。”
　　狄父点头，他也很想知道自家女儿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但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心里却嘀咕自己根本不需要包，就算赢了也得不到好处。
　　从那之后，狄母经常在手机上看Sudie的直播间。她暗中关注狄宜和江书荻的进展，其间学到了不少专业名词。
　　磕CP，KDL，江畔伊人，这些都不在话下。
　　一个寻常的晚上，狄母激动地叫来了狄父。
　　“怎么了？”
　　“你快看。”
　　屏幕上，江书荻给狄宜发出了申请情侣关系的请求，“我的确和First在一起了，她是我非常喜欢和在意的人。”
　　狄母会心一笑，“我就说吧，她们不止是朋友。”
　　……
　　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清楚父母支持这段关系，可狄宜却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妈妈竟然是江书荻直播间的常客，还见证了两人从暧昧到确定关系的全过程。
　　这也太扯淡了。
　　“你们别太有压力，我们也是无意中知道的。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相识相知需要缘分，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珍惜对方。”
　　狄宜沉默不语，江书荻主动开口：“谢谢叔叔阿姨，我们会的。”
　　菜品很快上齐，有酥脆鲜美的烤乳鸽，Q弹嫩滑的虾球，还有不同内陷、热腾腾的虾饺等等，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欲倍增。
　　“别拘着了，吃饭吧。”
　　“……好。”
　　如果不是一同出来吃饭，狄宜和江书荻还被蒙在鼓里。难怪在球场时狄母对她们的亲密举动并不在意，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稀里糊涂地被撞破关系，顺带出了柜，这顿饭吃得狄宜和江书荻如坐针毡。暗戳戳调情时的窃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窘迫。
　　午饭后，狄母说想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正好不远处有家新开业的，四人走路一同前往。
　　一楼有很多饰品柜台和金店，狄母挽着狄父看着陈列出的戒首饰，偶尔讨论着好不好看、适不适合。
　　后面跟着的狄宜和江书荻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趁着父母说话的时候，她们小声交流起来。
　　“小宜，你爸妈不介意你的恋爱对象是女生吗？”
　　“我也不知道，我们没聊过这个话题。”
　　“如果是真的，他们很开明。”
　　狄宜看向江书荻，“你爸妈能接受吗？”
　　“在确定喜欢你之后，我和他们提过，”江书荻脸上浮现出笑容，“别担心，有问题我会去解决的。”
　　不远处传来狄母的声音，“孩子们，你们觉得这几条怎么样？”
　　白色绒布上摆放着几条类型不同的手链，足金的质感很闪，纤细的链身很是秀气。
　　对比下来，狄宜指着一条小桃花吊坠的双层链说：“我觉得这个不错。”
　　“书荻觉得呢？”狄母问。
　　“嗯，款式很精致。”
　　柜台的营业员微笑道：“喜欢可以试戴一下，请问哪位需要？”
　　狄母先摸了摸手腕上的饰品，她对江书荻招招手，“阿姨手上这个镯子挺难取下来的，你帮我试试好不好？”
　　江书荻没有多想，营业员为她戴上后，狄父和狄母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就这条吧。”
　　营业员：“好嘞，价格我这边和您说明一下。”
　　狄父跟着去付款，江书荻想要把手链摘下来，却被狄母拦住。
　　“戴着吧，本来就是给你选的，”狄母握住江书荻的手，“上次太仓促，这当作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江书荻语气急促道：“阿姨，这不行，太贵重了。”
　　“是不喜欢吗？”
　　“不是……”
　　狄母轻轻拍了拍江书荻的手背，“好啦，收下吧，这是我和小宜爸爸的一点心意。”
　　由于下午还要和老友见面，狄宜爸妈先行离开；狄宜和江书荻表示想在这家商场看看，也就和没他们回体育馆。
　　乘坐扶梯来到二楼，迎面就是一家电玩城，狄宜和江书荻买了游戏币来到抓娃娃的区域，她们在一台有小猫玩偶的机器前停下。
　　投入两个游戏币，江书荻开始操作摇杆，那条手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我算是明白了，他们是特意过来给你买手链的，看来我爸妈很喜欢你，”狄宜抱臂靠在旁边的空机器上，她故作伤心道：“哎，还以为是给我选的，白高兴一场了。”
　　爪子落下，被揪住头的玩偶被拎了起来，却在半途因为爪力不够掉了下去。
　　“下个月是你生日，下下个月有情人节，还有我们的纪念日，”江书荻慢条斯理地罗列着，“你想什么时候收到？”
　　江书荻脱口而出这些日子，说明她早有准备，狄宜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
　　“真的吗？”
　　“真的，你别乱花钱。”
　　“你老婆有养你的钱，绰绰有余。”
　　“什么，老婆？”
　　江书荻想要再玩一局，听到这个称呼，她捏紧了手中的游戏币，轻挑眉梢看向狄宜，“唉。”
　　在占便宜这件事上，江书荻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嘴上功夫。
　　不知道是游戏厅闷热，还是因为害羞，狄宜的双颊开始发烫，她抓了一把游戏币和江书荻拉开距离，“来比赛吧，看谁抓的多。”
　　“好啊，老婆。”
　　“……”
　　狄宜终究逃不过江书荻的攻势，对方借着教她抓娃娃从身后环抱住她，耳畔的呢喃细语让她抓空好几次，脊背一阵酥麻。
　　新开业的店为了招揽客户通常都会给出优惠，这家电玩城设置的保夹次数不多，她们轻而易举地获得一大袋娃娃，统统换成积分存了起来。
　　三楼大多是儿童区，四楼相比之下较为冷清，很多餐厅紧锣密鼓地在装修，转角有一家店引了江书荻的注意。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正对着外面木质的猫笼，每个小房间都有一到两只猫咪。它们有的懒懒地在睡觉，有的在喝水吃粮食，有的开心地和伙伴玩闹嬉戏。
　　向内望去，里面的休息区放置着许多座椅，货架上有不同价格的猫零食和玩具，从布局和配置来看应该是一家猫咖。
　　狄宜靠了过来，她伸出手逗着里面的猫，“那是缅因吧，好大一只。这只布偶应该很黏人，隔着玻璃都想蹭我的手。”
　　“嗯，很可爱。”江书荻的回答瓮声瓮气，狄宜循声望去，她正蹲着看着最下面笼子的两只猫。
　　那是一只黑猫和橘猫，看上去三四个月大，肚子吃得又胖又鼓，正在利用猫砂盆作为躲避打闹。
　　小黑更为活泼调皮，不停挥动肉乎乎的小爪子挑衅着对面的小橘。
　　猫在幼年的确可爱，但江书荻看得认真，狄宜蹲在她身边问：“书荻，你在想什么？”
　　“它们让我想到参加青训的时候，”江书荻的思绪缥缈，“有天门卫大叔捡了流浪猫回来，和这两只长的很像。它们每天也是这么在一起玩的，我和当时几个队友经常去看它们。”
　　可惜这家猫咖还没有正式营业，不然她们肯定忍不住进去撸猫。
　　狄宜拿出手机扫了门口的二维码，“我加了店主，等开放了我们再过来，好不好？”
　　“好，我们走吧。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火锅？”
　　“火锅吗，可以啊。”
　　狄宜和江书荻来到负一楼的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抵达江书荻家才三点半，两人先去驿站拿了快递，之后来到厨房收拾好采购的食材，顺便把煮锅找了出来。
　　时间还早，狄宜坐在沙发上陪麻薯玩了一会儿，江书荻则去房间换衣服。
　　这个时期的小猫精力充沛，它盯着狄宜手中的逗猫棒又跳又咬，玩急了的时候连尾巴都炸毛了。
　　“麻薯，你的小鼻子在哪儿蹭的灰？”从茶几下拿出湿巾，“过来，帮你擦擦。”
　　玩得来劲的麻薯根本控制不住，它先是在沙发上窜来窜去，躲过狄宜的手跑向江书荻的卧室。
　　狄宜无奈地追了过去，她看到麻薯钻进半掩着的门内，门顺势被它撞开。
　　也正是这一撞，屋内的旖旎光景在眼前。
　　落地窗被窗帘遮住一半，自然光线在房间内隔出一道模糊的界线。衣帽间灯光通明，透过暗色的玻璃门，狄宜看到了弯下腰的江书荻。
　　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是搭配上她的穿搭，狄宜平静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有了波澜。
　　江书荻的头发用抓夹固定在脑后，垂下的一缕头发贴在漂亮的侧颈与锁骨上。
　　她上身穿着浅灰的打底v领，透明的绸缎质感让人能够窥见胸.前隆.起的美妙线条，聚拢后的性.感沟.壑让人的心.潮无比澎湃。
　　纤瘦玲珑的腰线被暗红的包臀裙勾勒出，后臀优美的弧度下，修长的双腿在踏着高跟鞋时自然绷直，细嫩的肌肤蒙上迷离的光晕。
　　在白皙的大腿上，黑色镂空腿环格外惹眼。江书荻用手指探入将它勾住，稍稍提起。
　　“啪。”
　　轻微的声响如同燃烧到火线的末端，狄宜的理智全线崩塌。
　　麻薯似乎不知道自己又立了大功，它乖巧地坐着地板看向江书荻，尾巴小幅度地来回摇晃。
　　察觉到有人进来，江书荻缓缓抬眼，镜片后的双眸凝起，直勾勾看过来时撩人心弦。
　　狄宜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周江书荻要参加栎麟杯的比赛，她不会是想穿这身衣服……
　　没等对方开口，狄宜抿唇带有怒意地走了过来，声音却在对上江书荻视线的那一刻软了下来，“你、你不能这么穿。”
　　“嗯？”江书荻的声调扬起，“为什么？”
　　淡淡的玫瑰香薰缭绕在周围，柔和的光笼罩着一切，眼前的场景让狄宜有些恍惚。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多了，怎么看江书荻也不会穿着这么暴露的去直播，倒像是——
　　“本来只想试穿，没想到被你看到了，”江书荻向前逼近，压迫感随之而来，她沉下声音问：“惊喜没了，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第81章 姐姐教你
　　那抹深沉的眸光无形中将狄宜禁.锢，她不禁忘记呼吸，向后抵在柜门上。
　　“是麻薯……”
　　“猫是无辜的，但你不是。”
　　原来，梦境中出现过的场景真的会和现实吻合。
　　微波潋滟的水面泛起涟漪，波纹一圈圈向岸边蔓延。想保持清醒挣扎出水面，却沉溺着坠入最深处。
　　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突兀清脆，每一声都在撩.拨狄宜的心弦，每一次都几乎要触及堕.落的边缘。
　　只见江书荻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她向后仰靠，胸.前的性.感弧线呼之欲出，蜿蜒着勾.缠狄宜的理.智。
　　“亲我，”江书荻勾唇，“满意了就放过你。”
　　狄宜不知道江书荻指的惩罚是什么，她只知道面前的女人让自己挪不开眼。
　　漂亮修长的双腿交叠并拢，踏着高跟的脚背微微隆起，每一寸肌肤在光下都散发诱.人的气息。
　　她是尤物，是缪斯，什么惩罚都是奖励。
　　狄宜一步步走近，她跨坐在江书荻的大腿上，环住了她。
　　欲.望是填不满的深.渊，她们的目光在触碰时便不再单纯。蒙上湿漉漉的雾气，在混沌中愈发模糊不清。
　　软.舌在靠近后便急不可耐地探.入唇.缝，温柔地与面前的人缠.绵。
　　她们势均力敌，在一次次的交锋中汲.取彼此的气息。鼻腔中呼吸不畅，时而短促，时而屏住，与挑.逗的动作同频。
　　身下的腿环摩.擦着狄宜的后.臀，带来道不明的刺.激感，让她们的身体更加亲.密。
　　江书荻轻轻抬起大腿，裸.露的皮肤已然感受到那处隐.秘的湿.热，“接吻而已，怎么湿得这么厉害？”
　　掀.开裙.摆，软.嫩的大.腿让人爱不释手。向下.摸.索，江书荻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了狄宜轻微的颤.抖。
　　“不是想让我舒服吗，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是先碰这里吗，还是弄别的地方……
　　“不会吗？那姐姐教你。”
　　被抵住的指尖在温.软的花园中揉.弄，狄宜的主动权被剥夺。呢喃也成为魔咒，蛊.惑着她的心智。
　　“才这么点时间可不行，你趴下来，对，就是这样。”
　　春.潮.涌.动，任凭那引导的竹竿灵活拨.动，船只才得以继续向目的地行进。
　　“乖宝宝，乖孩子。”
　　事后，狄宜的反攻宣告失败。
　　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至于这究竟是否能定义为惩罚，那都是后话了。
　　说好晚上要吃火锅，用尽力气的狄宜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被江书荻捞起来，她才幽怨地问：“我真的没让你满意吗？”
　　“怎么会，我很满意。”淑此
　　“那你——”
　　“你真的想让我放过你吗？”江书荻打断质问，她吻了吻狄宜的唇角笑道：“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缠.住我的腰，还一直喊我姐姐？”
　　狄宜羞赧地把脸埋在江书荻的肩窝，她小声嘟囔：“我喊你姐姐不是很正常嘛。”
　　“根据我的观察，你只有在想逗我以及床.上会这么喊。”
　　“……你怎么这么坏？”
　　狄宜的灵魂拷问让江书荻笑得不能自已，她抱着怀中的人走进浴室，度过了一个放.纵的下午。
　　***
　　六月在考试和训练中转瞬即逝，七月很快到来，高校赛也如期继续展开。
　　败者组的比赛依旧连续三天，这是最后的机会，很多队伍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狄宜她们也一样，在这期间，WTFP不仅有宋韫洁的指导助力，狄宜还请教了好几位职业选手。比如怎么在比赛中最有效地调整状态，如何让队友更快适应新的打法和节奏等等。
　　狄宜找到同为指挥的Hani询问了细节，也许察觉到她的紧张，对方回答完后安慰道：“明天的比赛你们正常打就行，晋级基本没什么问题，我对你有信心。正好咱们打几局吧，就当帮你找找手感了。”
　　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和比赛，狄宜的确很久没有和以前的队伍上分了。她被Hani拉进房间，Vic也在。
　　“嗨，First，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了。”
　　“听说最近你过得很充实，高校赛我也看了，比赛中遇到问题的话欢迎来找我们。”
　　“真的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艾翎姗姗来迟，她一句话没说就按下了准备！于是便开局后被cue究竟是在装高冷，还是真的不想说话。
　　“我才没那么小气，”艾翎淡淡道：“我连队伍没进世界赛都能自己消化，单恋被拒绝不算什么。”
　　Vic：“真的吗，那是谁在表演赛之后找我喝酒来着？”
　　艾翎：“你不说话也是可以的。”
　　Hani：“好啦，你们一会儿再吵，该跟First跳伞了。”
　　不知道是不是约定好的，她们三人不仅故意制造配合中会出现的意外，还格外关注狄宜的操作，在复盘时提出并解决。
　　在这些情景模拟中，狄宜体会到职业比赛中的竞技感。她很庆幸能有这些朋友在身边，大家都在向前看，也在变得越来越好。
　　比赛当天来到场馆，现场依旧来了很多粉丝，与初赛当日的阵仗不相上下。
　　他们带来了灯牌和应援幅，为喜欢的队伍加油的热情丝毫不减，其中也不乏江书荻和狄宜的粉丝。
　　知道最近她们在调整状态，大家尽量在站子里低调行事，没有去直播间激情开麦。
　　比赛前十分钟，调试完电脑设备，苏清与不停活动着手指，她低声道：“怎么办，我好紧张。”
　　乔念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她撕开包装递到苏清与嘴边，“没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在。”
　　狄宜则托着腮环顾观众席，放空自己时眼神缥缈不定，这样的微表情被江书荻看在眼里。
　　“小宜，”江书荻整理着耳机线，“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感受比赛的氛围。”
　　“看来，你开始享受了。”
　　现在的狄宜不再是赛前不安到手心冒汗的那个小指挥了，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和准备，她有所成长，心态也有了改变。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三天败者组的比赛尤为顺利，她们以积分第一的成绩顺利晋级。


第82章 考虑过同居吗
　　入夏后温度骤升，晚风裹挟着白日的余温，迎面吹来时带了些许闷热。
　　WTFP成功拿到下一轮复赛的晋级名额，四人都为重新找回状态而开心。晚餐后，她们来到江书荻家回顾这几天的比赛。
　　由于败者组的比赛推迟过，所有队伍都有充足的备战时间。大家充分了解过彼此的习惯，于是在一开始就铆足全力，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进入战斗。
　　尽管她们在最近的训练赛中运用新的思路，但正式比赛的实践又大有不同。
　　根据地图和区域的大小，江书荻会由狙击手转成第二突击手，苏清与在拉好抢先后也会拿狙架住远点的人，乔念会在突进时发出全队的指令，狄宜则适时精准地为队伍的兼容提供更好的策略。
　　起初，她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摒弃依靠配合。在第一局表现平平时，她们没有质疑当下的打法，而是立刻调整状态进入下一局比赛。
　　诸多的经历表明，人太在意一件事，就越会把精力放在结果上。
　　想要获得冠军的心无可厚非，当把注意力转移到处理好每一局比赛上时，她们便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拿下积分榜第一。
　　“辛苦了，”整理好每个人需要注意的事项，狄宜关闭录像，“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训练。”
　　靠在沙发上的乔念坐了起来，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向右靠在苏清与的肩头，“终于可以放松两天了，你们俩有什么安排吗？”
　　狄宜看了江书荻一眼，“暂时没有。”
　　“我们打算明早去附近的度假村，晚上在那儿住一晚。最近我爸妈出去旅游，清与都会来陪我。”乔念立刻补充道：“我们会把电脑带去，不会错过战队训练赛的。”
　　狄宜询问她们要去哪里，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苏清与究竟是怎么陪乔念的。
　　“就来我家陪呗。”
　　“她住在你家吗？”
　　“是啊，我们两家人都认识，她住在我家很正常。虽然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但这种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江书荻笑了笑问：“具体说说，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朋友，现在是恋人，身份不同就可以——咳咳，别光说我们，你们呢，”乔念环顾一圈客厅，“反正书狄也是一个人住，你们就没考虑过同居吗？”
　　同居？
　　这个词对于狄宜来说倒是新鲜。她曾经在这里留宿过几晚，但都是在两人还处于纯爱的阶段，除了接吻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里，狄宜抿了抿唇。
　　谁能想到某位纯爱战士尝到甜头后便开始肆无忌惮，不仅每回都把狄宜折腾到精疲力竭，还开始尝试各种play以及小道具。
　　上次江书荻穿的那套衣服就是OL类型的，得亏狄宜当时看到那么暴.露的穿着，她还狠狠紧张了一番。
　　江书荻给狄宜的玫瑰茶里加了热水，“现在是暑假，小宜住在家里，现在就同居可能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
　　“小宜的爸爸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担心他们觉得进度太快。”
　　“这样啊，说的也是。什么，你说什么？！”
　　乔念的惊叫声把麻薯吓得一激灵，它原本趴在沙发上睡觉，下一秒睁开眼弹了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开。
　　江书荻放下水壶，“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这问题可大了。你们怎么就……这也太快了吧？！”
　　乔念诧异得语无伦次，苏清与反应了过来后问江书荻：“你说小宜的爸妈知道你们谈恋爱，这是真的吗？”
　　狄宜颔首，“嗯，是真的。”
　　“他们同意了？”苏清与追问。
　　“与其说同意，不如说是看了我直播发现的。而且在我第一次送小宜回家的时候，他们就有所察觉了，”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江书荻炫耀似地从房间里拿出那条手链，“这是他们送我的见面礼，比赛戴着不方便我才摘下来的。”
　　这让乔念和苏清与更加意外，“天哪，小宜的父母好开明。”
　　“要是我家人也这样就好了，”乔念叹气，“前段时间，我小姨在深思熟虑之后想和家里坦白，说了一半被我外公赶出了家门。说她头脑不清不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是我们上次见过的谢经理吗？”狄宜好奇。
　　“没错。”
　　蹲在角落的麻薯探头观察了好一会儿，在没有威胁后，它重新跳到沙发上蹭了蹭江书荻的手。
　　“之前我还怀疑过她和书狄表姐的关系，毕竟两人在一家公司共事，见了面还不对付，”苏清与咧嘴，她露出浮想联翩的神情，“不是经常有那种在搞办公室恋情，却故意装成死对头的桥段吗？”
　　乔念不是对自家小姨的八卦不感兴趣，她在暗中观察中也有收获，“你是说纪晗吗？别说办公室恋情了，她们俩根本都不想在公司遇到。我小姨喜欢的好像是以前同校的学妹，人嘛，心里都是有白月光的。”
　　苏清与警觉起来，“什么白月光，你也有吗？”
　　这个问题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狄宜制止了两人秀恩爱的肉麻行径，说她们明天要早起出门，现在该回去了。
　　“好啦，不打扰你和书荻的二人世界了。”
　　“拜拜。”
　　喝了江书荻准备的花茶，狄宜觉得小腹舒服很多。她窝在沙发上看直播回放，余光注意到江书荻打开冰箱。
　　“宝宝，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你想吃红糖银耳还是红枣小丸子？”
　　江书荻细致入微都被狄宜看在眼里，每个月她都会在狄宜经期时注意饮品和饮食，更不用说其他的日常上。
　　如果她们真的同居，一定能把对方照顾得很好。
　　可是，江书荻为什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呢……
　　江书荻正拿着两种食材对比，身后传来脚步声，狄宜从背后抱住她，“你做的我都喜欢。”
　　听出狄宜的语气带有撒娇意味，江书荻转身单手搂住狄宜的腰，她盯着那张小脸问：“怎么了？”
　　“没怎么啊。”
　　“小宜，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被猜透心思，狄宜将脸埋在江书荻怀里闷沉地问：“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同居，进度太快了？”
　　阒然无声的厨房内，包装袋被攥着发出声响。手指在一点点收紧，腰间的也是。
　　江书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头用鼻尖蹭了蹭狄宜的耳骨，“知道我第一次想亲你是什么时候吗？”
　　即便交往了一段时间，这样暧昧的动作还是会让狄宜害羞得红了耳根，“什么时候？”
　　“在我去图书馆找你，告诉你哪儿可以打耳骨钉的时候。”
　　“嗯？”狄宜抬头，“你是特地去图书馆找我的吗？”
　　江书荻哭笑不得，“这是重点吗，而且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狄宜的思绪被拉回到那天。
　　她们在食堂遇到，江书荻问她下午有没有课，是她亲口回答要去图书馆的。
　　江书荻知道狄宜没有带伞，于是她制造偶遇、寻到找书的借口，撑伞送狄宜回了宿舍。
　　而因为好奇苏清与和狄宜的关系，江书荻在开车出校门顺便载了她一程。或许在车上她侧面打听到苏清与只是狄宜舍友的朋友，这才放下了戒备。
　　狄宜还没有从真相中缓过神来，江书荻又抛来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认为我们在报名现场也是偶遇？”
　　“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我怎么能那么凑巧地帮你？”
　　狄宜惊讶得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只见江书荻从身后拿过手机，她拆下手机壳，将里面夹着的照片递了过来。
　　相片纸的质感很好，照片也做了清晰处理，可上面竟是狄宜当初手滑发给江书荻的自拍。
　　“你在栎麟直播的ID和游戏里用的一样，我想着如果我们同校，你大概率会来报名参加高校赛，”江书荻收回照片，“我想着去广场碰碰运气，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你了。”
　　原来江书荻在狄宜撤回前就已经保存了照片，还印出来珍藏在手机壳后面。
　　原来这些竟然都不是巧合，而是江书荻的“处心积虑”。
　　狄宜深呼吸，“你的意思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是啊，”江书荻吻了吻狄宜的额头，“所以我怎么会嫌我们之间的进度快呢？”
　　“小宜，一直以来我都在和你循序渐进地发展。你父母能接受我们，我很高兴。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贪图当下的快乐。”
　　“你的父母很善解人意，我想让他们看到我的决心，想证明对你的感情，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光使得江书荻脸部的轮廓更为柔和，目光流转，那双眼眸流露出的真挚情感让狄宜鼻尖一酸。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爱哭的那一型，可是面对这样直率深情的告白，她又怎么不会为之动容呢。
　　“吃完夜宵，我送你回家。”
　　“好，我想吃你做的红枣小丸子。”
　　宁静的夜晚，一缕月光悄然汇入心间。
　　让爱人亲密无间，让爱意缠绵缱绻。


第83章 爱是常觉亏欠
　　两天后，三十二名选手们再次聚集在场馆。
　　在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中，第三场复赛拉开序幕。
　　七七：“大家好，这里是栎麟TV，欢迎来到《Survival Mission·生存使命》官方直播间，我是解说七七，现在正在为您转播的是高校市级赛。”
　　Chloe：“大家好，我是解说Chloe。今天进行的是胜者组后八名和败者组前八名的比赛。第一局是沙漠图，航线由西北向东南。”
　　七七：“从这几场复赛来看，大家都找到了适合自己队伍的打法，也相应地做出了改变。比如FC提上来两个狙击手，APG不管怎么圈型怎么刷，直接扎到梅花桩中心点。”
　　Chloe：“是的，没错。WTFP也一改过去稳健的风格，在败者组的比赛中脱颖而出。非常期待选手们今天的表现。”
　　比赛正式开始，狄宜她们依旧选择了常驻跳点，地图中心的U城。
　　这局没有队伍来Roll点，加上刷出的圈型很常规，所以前期发育十分平和。
　　正当她们要找车转移时，西南的山头传来了M24的声音。
　　“砰。”
　　苏清与循着声音开镜，“什么情况，才第一个圈就对狙？”
　　枪声再度袭来的枪声让她们退回到房区，在高楼的狄宜发现对方是满编队，可只有一人在开枪。对方连续将路边两辆车的轮胎卸掉，她们有想突进对战的心也无济于事。
　　“有高倍镜吗？”江书荻问：“我来对。”
　　“我有个六倍，先给你。”
　　“好。”
　　几个来回后，对方被江书荻爆了头。
　　[WTFP-Sudie使用莫辛甘纳击倒SER丶Dawn]
　　如果说第一局是碰巧，那么之后的就是刻意为之。
　　那支队伍无数次地用对狙挑衅，虽谈不上威胁，但让负责找车的苏清与苦恼不已。
　　如果有刷车点还好说，遇到没有载具的情况，苏清与需要走好久的路才能找到。
　　两天的比赛结束，WTFP在积分榜上暂时位列第六。
　　所有队伍谨慎细微，不能说他们发挥得无懈可击，但该拿到的分一点都不让。
　　加上前八积分咬得很紧，每天的排名都在变化，战况十分焦灼。
　　晚上，宋韫洁为她们进行远程复盘。分析完这两天的表现和战队趋势，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狄宜问：“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江书荻看向摄像头，“有什么就直说吧。”
　　宋韫洁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了。虽然你们在败者组拿了第一，接下来的比赛只会越来越难，谁都没办法保证最后一天会出现什么变数。还剩六局就要角逐出决赛名额了，继续现在的核心位置可能会面临淘汰的风险。”
　　江书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宋韫洁双手交叉放在面前，她认真道：“换你来指挥，或许会对晋级更有利。”
　　乔念和苏清与露出诧异的神色，她们不由得看向狄宜，担心这样说会不会让她觉得是在被评判和否定。
　　宋韫洁很快解释：“不是First不适合指挥，而是书荻来会更好。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们。”
　　狄宜点头，“嗯，我懂你的意思。”
　　“你们应该很清楚，现在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宋韫洁叹气，“书荻的狙击位被针对了。”
　　一直以来，宋韫洁都在为成为主教练努力。以她多年的经验和眼光，或许江书荻的指挥恰好可以弥补队伍的缺陷。
　　只不过，江书荻愿意吗？
　　狄宜曾在进入败者组时问过江书荻能否指挥，那句“不行”脱口而出，不带一丝犹豫。
　　知道江书荻有不想解释的原因，狄宜一直没有问过其中的缘由。如今再次提起，她也静静地等待着江书荻的回答。
　　思考片刻，江书荻神色倦怠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试试吧。”
　　复盘完回到家，她们开始了加班加点地训练。署呲
　　除了乔念，其他人都改变了作战位置，她们很快投入到对局中，磨合到深夜才结束。
　　正如宋韫洁建议的那样，江书荻的指挥更大程度地发挥了队伍的优势。
　　最后一天复赛，她们拿下积分榜第三，成功晋级决赛。
　　同样晋级的还有隔壁学校那支全是女生的队伍，离场前，她们主动上前和苏清与打招呼，站在一旁的乔念也加入了聊天。
　　这时，一个穿着队服的女生从远处走来。
　　她的眸光淡淡，猜不透想法。
　　狄宜认出她是SER二队的狙击手，袁昕，这几天针对江书荻的就是她。
　　袁昕直奔江书荻而来，她带有嘲讽的语气让狄宜不禁蹙眉，“你不是对比赛没兴趣吗，为什么还来参加？”
　　“这是高校赛，不是职业，”江书荻微微敛眸，“你特意找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叙旧吗？”袁昕不嗤，“我很好奇，这次你会不会像当年那样退出呢。”
　　“不会。”
　　“也是，毕竟你女朋友在，好好表现吧。”
　　丢下这句话，袁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纵使有许多话想问，狄宜却选择默默站在江书荻身边，握住了她垂下的手。
　　***
　　夜色沉沉，红色的信号灯像在燃烧跳跃的火苗。它映红车窗玻璃，却驱不散黑眸中的阴霾。
　　悠扬的轻音乐从音响中缓慢溢出，它与当下的情景并不吻合，颇有刻意安慰之意。
　　送开车狄宜回家的路上，江书荻没说几句话。
　　即将右转进入小区，狄宜却忽然叫住了江书荻，“先停在这儿吧，我想陪你一会儿。”
　　车停在路边的绿化带前，昏黄的路灯将树丛的轮廓映照在地面上，影影绰绰，思绪也变得缥缈不定。
　　良久，江书荻缓缓开口，“小宜，你应该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说那些吧。”
　　狄宜不置可否，可她更在乎江书荻的感受，“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是我青训的队友，”江书荻垂敛着眸，“也是曾经的朋友。”
　　……
　　三年前，SER青训基地。
　　“哇，这周的荣誉榜又被Sudie占领了。”
　　“好厉害，你教教我怎么压AK吧，换了电脑我总觉得不得劲。”
　　“明明是我先来的，书狄，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周围都是同期进入青训的选手，江书荻的优秀表现引起很多选手的关注。
　　她们主动示好，争先恐后地想在训练赛时和她同队，更是在空闲时拉近关系。
　　然而，这些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
　　这天，上完指导课程的江书荻和几位队友结伴回宿舍。经过办公区域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Hi，书荻妹妹，好久不见。”
　　“纪晗姐？”江书荻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办点事情。”拿着文件的纪晗笑容满面，恰好战队经理跟着她从办公室走出来，“纪总监，麻烦你跑这趟了，我们一队的事就麻烦你了。”
　　“别客气，我相信这次的合作会顺利进行的。”
　　与经理寒暄过后，纪晗拉着江书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她说家里人都很关心她，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经常熬夜。
　　“我走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替我向他们问好。”
　　有些人把这当作偶遇，有些人则从中嗅到了端倪。
　　“我说教练怎么对Sudie这么上心，原来她是关系户啊。”
　　“这年头，没点背景真是打不起职业比赛了。”
　　“震惊我全家，看来她早就内定进队了，那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和我们一起训练？”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恶心。”
　　流言一旦有了苗头便势不可当。
　　诚然，很多选手凭着一腔热爱来到这里。她们想通过青训证明自己，也想打职业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们知道袁昕和宋韫洁与江书荻的关系比较好，所以避开这两人开始讨论莫须有的事情，恶意揣测江书荻来青训的目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看江书荻的目光都由羡慕变成了嫉妒。
　　在餐厅遇到时，她们会嫌“晦气”地端着餐盘换座位；来到教室上课也不屑坐在江书荻周围；体能训练中，她们更是用各种器具刻意针对，“不小心”砸中江书荻。
　　江书荻不是没有感觉到众人对她的排挤，只不过她不在乎，只想打好比赛。
　　在一次随机组队的积分赛中，江书荻被任命为指挥，可是比赛过程不再像以前那样顺利。
　　江书荻：“一枪，北方向那队可以攻。”
　　“人家满编，我们少人怎么打？”
　　江书荻：“我们去扎蓝点房区，清完人就稳了。”
　　“那儿房子这么多，被阴怎么办，我不去。”
　　江书荻：“雷炸到她们了，来个人跟我。”
　　“我们这儿还有敌人呢，你那边的人自己解决。”
　　十局比赛结束，江书荻队伍的积分位列最后一名，并且与倒数第二的分差很大。
　　她们被两位教练留了下来，“看看你们今天的比赛，还有一周就是终审了，不想打趁早退出。”
　　旁边的队友小声嘟囔，“这您得问指挥，都是她在运营的。”
　　教练蹙眉，“Sudie，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好几次只有你一个人去突击，你们队内没有沟通吗？”
　　无数道冷眼压得江书荻喘不过气来。
　　比起失败和被排挤，让江书荻更气愤的是队友的不配合、不信任，以及推卸责任。
　　这不是江书荻来参加青训想体会的。
　　她不想继续在这样的队伍和氛围中待下去了。
　　“教练，我没什么想解释的。是我自己能力不足，我退出。”
　　为了不影响宋韫洁和袁昕，江书荻选择默默离开，可换来的却是被拉黑的结局。
　　……
　　听完这些，狄宜怔怔地看向江书荻。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宋韫洁对我当时的经历略有耳闻，但袁昕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中我只是一个不辞而别的逃兵。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要找机会解释，可只要想到那段经历，我就想逃避、想忘记，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原因。”
　　话音刚落，狄宜倾身地抱住江书荻。
　　她的手因为心疼不住地颤抖，轻轻拍着江书荻的后背安慰着。
　　此刻的拥抱像是陷入泥沼时伸出的援手，她们彼此依附，舔.舐再次被剖开的伤口。
　　“书荻，我知道你不想指挥，更不想提到青训赛。这段时间你一次次地想起那段经历，你一定很煎熬，”狄宜哽咽道：“我不觉得你是临阵脱逃，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且你也没有后悔，不是吗？”
　　爱是常觉亏欠。
　　狄宜想，如果她能早点了解真相该有多好。
　　这样，江书荻就不用独自面对了。


第84章 相爱时最脆弱
　　难怪狄宜总觉得有人在场馆暗中观察她们，难怪江书荻会被莫名其妙地针对，也难怪宋韫洁会问江书荻有没有见到她。
　　原来这些都和袁昕有关。
　　当晚，狄宜没有回家。
　　她在电话里和狄母说明实情，妈妈也很理解狄宜的心情以及江书荻的处境。她让狄宜好好陪着江书荻，尽力安慰开导。
　　“比起名次，希望你们能享受比赛的过程和经历。如果真的觉得不开心，妈妈支持你们做的所有决定。”
　　狄宜转达这番话后，江书荻笑着摇了摇头，“小宜，你说得对，我没有后悔过退赛。唯一让我遗憾的，就是没能亲口和袁昕解释。”
　　江书荻虽然没有明说，狄宜还是从笑容中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只要有心误会总会有解开的那一天。
　　比起身体上的疲倦，内心的煎熬和焦灼更伤神。
　　江书荻和狄宜在洗完澡后相拥而卧，明明困顿不已，却难以入眠。
　　“小宜，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江书荻吻了吻狄宜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几个月前，我在直播时遇到当年的队友。她们主动加我好友，但我直接忽略了。那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当年的事，有天去了学校礼堂旁边的花园散心。当时我的隐形眼镜戴得不舒服，坐下来揉眼睛的时候收到了纸巾。”
　　没等江书荻说到最后，狄宜从她怀中探出脑袋，“我知道，那个人是我。”
　　“你知道了？”
　　“希瑗学姐曾经和我说过。”
　　叶希瑗是这样说的：[那阵子书荻的心情低落，有天她突然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学生会在负责布置会场，还让我帮她找到装饰橱窗的人。
　　在我印象里，书荻不会主动搭讪别人。但当我找到小苏时，书荻却说这不是她要找的人，于是我们就断了线索。]
　　江书荻：“当时我没哭，真的只是隐形眼镜戴得不舒服。”
　　狄宜：“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
　　江书荻：“真的，相信我。”
　　狄宜：“好啦，我信你。对了，明天下午我们去约会吧。”
　　江书荻：“可以是可以，那训练赛呢？”
　　狄宜：“我和阿念她们说过了，挪到上午进行。”
　　***
　　翌日清晨，江书荻醒来后发现身边没人。她起身来到客厅，发现狄宜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狄宜边看着教程边准备做三明治，她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吓得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你怎么都不出声？吓死我了。”
　　“嗯，你心跳得好快。”
　　“江书荻，你别乱摸……”
　　打完训练赛，狄宜带着江书荻来到一家西餐厅吃午餐。
　　下午，她们来到了上次买手链的商场。
　　恰逢暑假，又是周末，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前来游玩，但这并不影响两人购物的热情。
　　狄宜和江书荻逛了很多家商店，为她挑选了漂亮的裙子，大方地结账买单。
　　寄存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后，她们来到了四楼的猫咖。
　　这里聚集了人，他们隔着玻璃看着店内的猫。然而猫咖内虽然亮着灯，门口却挂着“今日闭店”的牌子，
　　江书荻面露惋惜，“看来要等下次了。”
　　“不用，”狄宜牵住江书荻的手，“闭店是因为我包场了，走吧。”
　　这是狄宜安排的最后一个项目，可是她们却误打误撞遇到了一个人。
　　“请问包场的是两位吗？”
　　看到袁昕那张熟悉的脸，江书荻和狄宜十分意外。
　　或许因为提前看到了狄宜的名字，袁昕显得有些平静。确认预留信息后，她领着两人穿鞋套，洗手消毒。
　　“店里的猫都打过了三联和狂犬疫苗，但最好不要强行搂抱，避免它们应激，”说完注意事项，袁昕打开通往咖啡厅的围栏，“祝两位撸猫愉快。”
　　江书荻和狄宜拿着猫条进去，所有的猫都聚集了过来。它们高高地竖起尾巴，眼中都是渴望和期待。
　　“原来店里有这么多猫，都好可爱。”
　　“嗯，比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多。”
　　这里大多数猫咪都很温顺黏人，一只大体格的缅因跳到狄宜的腿上，险些让她没坐稳倒下去。
　　江书荻负责投喂，狄宜则拿了根逗猫棒吸引猫咪的注意力，不至于出现打架抢食的场面。
　　“咦？”狄宜忽然发出疑惑，“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两只小猫呢？”
　　“它们好像不在这儿。”
　　“那你要不要去问问？”
　　江书荻正在挤猫条的手指一顿，她抬头，眸底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帮你问，”狄宜晃动着逗猫棒，铃铛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她补充了一句：“但前提基于你想不想知道。”
　　江书荻颔首，“小宜，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狄宜唇边的笑意粲然，“当然可以，我也想知道它们在哪儿。”
　　走出围栏前，江书荻深呼吸了好几次，狄宜对着她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袁昕正在前台托腮看手机，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对上江书荻的目光，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自然。
　　“上次来的时候，我看到过两只小猫，”江书荻主动开口，“它们和青训营保安大叔养的小黑和小橘很像。”
　　“你还记得，”下意识的回答让袁昕有些尴尬，她瞄了眼空猫笼说：“那两只打了疫苗后有些应激，小黑把小橘打伤，现在被我姑姑带去宠物医院了。”
　　“它们还会回来吗？”
　　“嗯。”
　　“如果小橘知道小黑是不小心的，它会原谅它吗？”
　　江书荻意有所指的话语让袁昕正视她的眸光，她放在膝盖的手攥成拳，一声喟叹后慢慢松开，“会，如果它愿意解释的话。”
　　事后，狄宜极力解释：“我不知道这家店是袁昕姑姑开的，更不知道她会来帮忙，这完全是巧合。”
　　“我知道，她和我说过，”江书荻轻轻捏了捏狄宜的脸颊，“可是小宜，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真的吗？”
　　“当然。”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在最相爱时，最脆弱。
　　无论是狄宜不愿接受的失败，还是江书荻不想袒露的过往，这些都是她们内心最深处想要逃避的。
　　然而她走进她封闭的保护壳，她拯救她于深渊。
　　面对爱人，她们卸下防备，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展现给对方，毫无保留。
　　庆幸的是，在看破彼此的脆弱后，她们依旧选择陪伴在对方身边，坚定不移。


第85章 一见倾心-正文完
　　一年后。
　　天空澄澈湛蓝，万里无云。
　　伴随着抬手扔起的动作，学士帽上的帽穗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长长的衣摆掀起，像是曲终落下的帷幕。
　　在校门口拍完合照，大家各自散去，与好友父母谈论日后的打算和工作。
　　拿着毕业证的江书荻抬头想寻人，却被叶希瑗拉着拍照。
　　“自从拿下冠军，我都没见过你几面，”叶希瑗拿着手机转换角度，“之前听你说推了很多广告和商业合作，最近都在忙什么？”
　　“谈恋爱算吗？”
　　“啧，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有了女朋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说正经的。”
　　江书荻展开笑容，“SER的女队筹备了新一届青训，她们的总教练请我去帮忙。”
　　叶希瑗投去赞赏的目光，“可以啊，你这是向职业发展了。”
　　这时，怀抱精致花束的女人向她们走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周围的花店很忙，跑了好几家都要等，幸亏小宜提前订了，”苏清与不满地鼓着腮帮子，“我就说提前准备吧，你不听我的。”
　　乔念搂住苏清与无辜道：“昨天我连着看了好几套房子，想早点定下来我们就能早点住一起，就把这事儿忘了。”
　　“好吧，原谅你了。我也没来得及，因为去商场买了很多日用品。”
　　“辛苦老婆了。”
　　“你克制点儿，小宜还在这儿呢。”
　　乔念和苏清与还是老样子，这一年两人架没少吵，恩爱也没少秀。
　　她们在纪晗的邀请下开启了情侣直播频道，期间积累了很多关注和粉丝。近日两人打算同居，正好也方便一起直播。
　　人群中，江书荻一眼注意到了自己的爱人。
　　狄宜的一袭长卷发在风中飘扬，唇边的笑容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展开，眼角也随之弯弯。
　　“学姐，毕业快乐。”
　　花的幽香气息令人着迷，递花的人也是。
　　江书荻垂眼望向狄宜，在她耳边低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气氛正好，眼神相缠，乔念这个CP粉头忍不住露出微笑，感叹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
　　四人在校门口合了影，叶希瑗在按下快门时有些恍惚。
　　眼前的画面与高校赛的决赛颁奖台相重合，那时，她们同样是这样笑靥粲然，江书荻也是这样紧扣狄宜的手。
　　奖杯和荣誉让许多人艳羡不已，只有她们知道付出了多少日夜才能够一路披荆斩棘，拿下最终的冠军。
　　“谢谢希瑗学姐。”
　　“不客气，我也收拾收拾回去了。”
　　叶希瑗离开后，苏清与挽住乔念看向面前的两人，“我们约了中介，先走了。之后请你们来家里吃饭。”
　　“好，回见，”江书荻握着狄宜的手没松开，“小宜，我们也走吧。”
　　“嗯？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宿舍楼离校门口不远，江书荻顺路将宿舍钥匙交还给舍管阿姨。
　　将花放进车里后，江书荻接到一个电话，“你好，家里有阿姨在，你按门铃就好，谢谢。”
　　狄宜问江书荻：“我给麻薯买的猫爬架到了吗？”
　　“是我定制的电脑桌，还有电竞椅。”
　　“你要换新的了？”
　　关上车门，江书荻笑道：“也不知道上次是谁说担心影响我直播，非要在茶几上打游戏。”
　　不提还好，一提狄宜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
　　前段时间狄宜住在江书荻家，粉丝们说好久没看到江畔伊人双排，她不想露脸也不想打扰江书荻，于是就把电脑搬到了客厅。
　　由于江书荻要补直播时长，狄宜等得太久便睡着了。醒来已是凌晨两点，她迷迷糊糊地走到书房，像只树袋熊似的抱住江书荻。
　　“怎么还不睡？”
　　“快结束了，”江书荻单手搂住狄宜的腰，“我们家宝宝要睡觉了，打完这局我下播了。”
　　【啊啊啊啊，First的声音好软，Sudie也好宠啊。】
　　【正主发糖还得看江畔伊人的，饱了，意满离。】
　　【好好好，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要睡觉了。】
　　……
　　至于两人下播后做了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阵子狄宜拒绝了江书荻的双排邀请，理由是茶几前面坐得不舒服，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雨季过后，马路上的积水还未消失，却不像去年那样积攒蔓延。
　　踩在路边逼仄的台阶上，狄宜开口：“我记得那次你撑伞送我回宿舍，我就是这么牵着你走过来的。”
　　“是啊，”江书荻别有深意道：“可当时你说像在游戏里背人，把我气笑了。”
　　“明明就很像——什么，你是气笑的？”
　　“这不是重点，看来我败给你是有迹可循的。”
　　江书荻牵着狄宜在学校漫步，沿途经过的每一处都勾起了属于她们的回忆。
　　送小羊盆栽的宿舍楼下；小广场上的出面解围；摸过耳骨的图书馆；体育馆的无数次“偶遇”；宿舍停电时的靠近；更衣室看淤青的紧张；教学门口的依依不舍……
　　最后，江书荻和狄宜在礼堂旁的公告栏前驻足。
　　这里没有变，又或者说在某人的授意下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江书荻打开了自拍功能，她们同时入境，背后陈列着标本在玻璃罩后流光溢彩。
　　“咔嚓。”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狄宜抬手理了下头发，“我的新发色怎么样？感觉在光下很明显。”
　　“很衬你的肤色，”江书荻的目光从狄宜的眉眼勾勒到唇角，“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狄宜搂住江书荻的胳膊，她靠近轻声问：“为什么喜欢我？”
　　江书荻摸了摸她的脸颊，拉长尾音故意回答：“因为我们游戏打得很合拍。”
　　“说实话。”
　　“一见钟情。”
　　江书荻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午后。
　　过去的遭遇令她黯然神伤，不巧的是隐形眼镜也让眼睛不适。她坐在长椅上揉着眼角，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脚步声渐近，一张纸巾出现在面前。
　　江书荻甚至来得及说句“谢谢”，对方便转身离开。
　　抬头追随那抹身影，只见女生来到橱窗前，她拿起蝴蝶标本对着光，小心地拂去边缘沾染的灰尘。
　　和煦的阳光笼罩着一切，阴影落在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长睫扇动，她手中的翅膀似乎下一秒也要翩翩而起。
　　一眼万年，一见倾心。
　　自蝴蝶降临在这世间，仿佛就为两人精心安排了这场邂逅。
　　她终于找到她，牵起了她的手。
　　-正文完-


第86章 江书荻的六大美德
　　【勤奋】：
　　又是一年冬季。
　　大三上学期的课程结束得早，加上考试周提前，狄宜早早开始了寒假生活。
　　说是假期，不如说是去江书荻家开启冬眠模式。
　　今年冬天温度骤降，狄宜怕冷，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成了缩在被窝里睡觉。
　　这天上午，游完泳的江书荻带着午餐回家。看着没开灯的客厅与紧闭的卧室门，她便知道狄宜还没有起床。
　　窗帘严丝合缝，透不进一丝光线。屋内静谧温暖，床上的人也睡得安稳。
　　狄宜习惯性地蜷缩着倾向江书荻这一侧，她枕在她的枕头边缘，均匀地呼吸时鼻翼轻微地颤动。
　　感受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狄宜不悦地蹙眉，将头埋进被子里。
　　自家老婆又香又软，江书荻怎么舍得放过。她掀开被子，凑到狄宜身边亲她。
　　轻柔的吻逐渐不再单纯，游.移到侧颈时开始失.控。
　　被暧.昧气息包围的狄宜想要躲开，她刚想翻身，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嘶……”狄宜吸了口凉气，她阖着眼睛嘟囔：“好困，再让我睡会儿。”
　　江书荻轻笑：“你睡了十个小时。”
　　“有这么久吗？”
　　“是啊，我都从游泳馆回来了。”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折腾到凌晨，”狄宜幽怨地看向伏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我说怎么越睡越累，破案了。”
　　江书荻用鼻尖蹭着狄宜的锁骨，她的声音含笑：“枕头公主也会累吗？”
　　“江书荻你——别脱我衣服，冷！”
　　“别担心，地暖开了。”
　　“嗯啊……你怎么精力这么充沛？”
　　“宝宝，你以为我因为什么才坚持运动？”
　　【宽容】：
　　不出意外，狄宜到下午才吃上午餐。
　　地暖打开后，近日同样贪睡的麻薯也活泼起来，在沙发上来回跳跃。
　　洗完澡的狄宜走到餐厅，她发现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所谓吃人嘴软，她也不好再抱怨什么。
　　江书荻拿起猫砂盆走向阳台，看上去要给麻薯换猫砂，狄宜好奇地问：“你不吃吗？”
　　“嗯，我饱了。”
　　“我说的是吃饭。”
　　“我说的也是吃饭，”江书荻笑容微妙道：“如果你非要往那方面想，也不是不行。”
　　狄宜动动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撇嘴的小动作已然表达内心的无奈。
　　“如果你问的是那个，我的回答是‘没吃饱’，”江书荻边清理猫砂，边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累了。”
　　狄宜：“为什么？”
　　江书荻：“缺乏锻炼，体力跟不上。”
　　狄宜：“？”
　　江书荻：“没关系，原谅你了。”
　　狄宜：“？？？”
　　【沉着】：
　　下午，江书荻开了直播，她刚上线就收到了组队邀请。
　　“嗨，Sudie，”苏清与问：“好久没一起四排了，叫上小宜来几局？”
　　沉默几秒，江书荻按下了准备键，“她要睡午觉，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弹幕滚动了起来——
　　【听听这宠溺的语气，一会儿江畔伊人肯定要霸屏。】
　　【梦幻联动，她们竟然认识！】
　　【资深老粉给新粉科普一下，这两对情侣一起打过高校赛，还拿了冠军哦。】
　　【怎么会累，具体说说？】
　　乔念怀疑道：“她有睡午觉的习惯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书荻平静地回答：“现在有了。”
　　“少来，”乔念意味深长道：“哦～我知道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们的四人微信群来了消息。
　　乔念：[同居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乔念：[不过这才放假几天，你们悠着点。]
　　乔念：[来日方长，细水长流。]
　　一阵匆匆的脚步后，书房的门被打开。
　　透过门缝，狄宜不动声色地盯着江书荻，那架势和查房没区别。
　　江书荻看了过去，她丝毫不避讳镜头地开始解释：“宝宝，我什么都没说。”
　　狄宜：“真的吗？”
　　江书荻：“真的，你可以看回放。”
　　乔念典型地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接着发了消息：[听说最近主播可以选择性地删除回放了，回头我试试。]
　　“砰。”
　　关门的声音虽小，但还是听得很清楚。
　　“稍等一下，我去倒个水就回来。”
　　江书荻摘耳机时不小心勾到头发，起身后还踩到拖鞋，连水杯都差点没拿稳。
　　谁能想到平日沉稳冷静的主播还有这样一面。舒呲
　　新粉疑惑不解，老粉早就习以为常了。
　　【反思】：
　　开玩笑归开玩笑，游戏还是要一起打的。
　　自从不做指挥，狄宜的游戏体验上升了一个档次。天知道她有多喜欢打突进，次次都让对面措手不及。
　　有江书荻断后保护，狄宜最近几个赛季的场均KD蹭蹭上涨，国服排名自然也前进了几位。
　　打了一下午游戏，狄宜神清气爽，江书荻的表情却变得凝重。
　　“怎么了？”狄宜问。
　　“我思考了一下，”江书荻认真地看向狄宜：“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换位置。”
　　【谦让】：
　　对此，狄宜十分意外。
　　这几年她成功反攻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听到江书荻这么说，她当然愿意。
　　担心江书荻给自己下套，狄宜谨慎地问：“你说的是游戏里吗？”
　　“不，是床.上。”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上面？”
　　江书荻点头，“没错。”
　　狄宜欣然接受：“好啊，没问题。”
　　【诚信】：
　　晚上，江书荻准备了西餐，狄宜找出一瓶红酒打开。
　　小酌后，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空气微醺，她们对视的眼神不再单纯。
　　游离的目光勾勒彼此的面部轮廓，探.入衣领，在胸.腔中点燃火焰。
　　难得主导，狄宜心中的期待值不断放大。她将江书荻压.在身.下跃跃欲试，却被江书荻禁.锢住腰，两人顺势坐起来。
　　感受到那只手的深.入，狄宜错愕地问：“不是说换位置吗？”
　　“是啊，”江书荻抬起下巴，眸光深黯，“既然躺着会累，你可以坐在我腿上。”
　　“那怎么能叫换位置？”
　　“这样，你不就在我上面了吗？”
　　长夜漫漫，万般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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