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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后惑主[穿越]》作者：笔墨迹象
　　文案：
　　心智不全痴情小可爱×心狠手辣绝情冷美人
　　西梁女儿国时刻处于被废边缘的痴傻皇太女被女皇突然赐了一门好亲事。
　　美若天人的国师千金，多少王公贵族日思夜想求娶联姻的美人，结果却嫁给一个痴傻儿。
　　如此不相配的姻缘，引来无数人的唏嘘笑话。
　　谁曾想痴傻皇太女不仅没被废位，后来还成为女皇继承大统，却仍旧对成为皇后的国师千金百依百顺，多次生出让位的荒唐举动。
　　帝后如此和睦，朝堂之上却是血雨腥风。
　　传闻中一国之母的施皇后心性大变，不仅善妒夺权，女皇后宫多年无所出，就连妃嫔都疯的疯，死的死，少有活下来的。
　　就连女皇的至亲血肉亦没有放过，从至亲姐妹到皇太后，无一不是死于非命。
　　更有甚者传闻施皇后是嗜人血的狂魔，一时之间西梁国的百姓官员无不胆颤心惊。
　　偏生痴傻女皇对施皇后恩爱如旧，仿佛被妖后迷惑一般无知无觉，甚至不惜亲自以血饲养。
　　群臣们见此，只能忍气吞声，直至痴傻女皇突然病重不醒，众人认定妖后这回定然是要趁机夺位。
　　谁想痴傻女皇，又一次被妖后救活了！
　　本文绝对的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菖央”“施晚昭” ┃ 配角：“很多” ┃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妖后&小太阳傻皇帝
　　立意：善良勇敢是传统美德！


第一章 
　　相传宇宙混沌之时，魑魅魍魉遍布丛生，万物遭受苦楚蒙难。
　　女娲补天时途经一处正遭受妖邪侵害暴发瘟疫的西梁国，该国便是后来传闻中的女儿国。
　　女娲不仅用法术祛除瘟疫镇压妖邪，而且还为西梁国设下子母河用以繁衍生息。
　　此后西梁国的人们便虔心供奉女娲神明祈求世代护佑。
　　而民间关于女娲的传说源远流长，数千年来不绝于耳。
　　时光荏苒山川河流改道易支，可西梁国的民俗祭典却始终不曾变化。
　　每年西梁国都城三月初至十五都为女娲举办祭祀典礼，上至西梁国女皇皇室贵女，下至黎明百姓都会参加祭祀。
　　鼓声雷动，爆竹震天，女皇朝顶祭拜，其盛况远胜新春之景象。
　　如此佳节，本该是欢喜时日，可都城街头巷尾议论的却是前不久女皇赐的一桩不相配的婚事。
　　如今西梁国女皇膝下共有六位皇女，论年岁最长则是大皇女菖瑰殿下。
　　可论嫡庶身份，自然是如今辛皇后所生的两位皇女，其中一位就是传闻中的痴傻皇太女菖央。
　　寻常百姓养育孩子，只需得官府批准取一瓢子母水饮用即可自行生育后代。
　　而宫廷之中生养皇女要择良辰吉日，并且需要女皇亲自滴血，皇后妃子才能饮用子母河的河水。
　　按理皇女们都是金贵细养，不应当会养出像皇太女殿下这般痴傻病态。
　　而民间传闻更是众说纷纭，不祥之兆或是鬼魅祸害之说传言更甚。
　　传闻这皇太女并非天生痴傻，乃是孩童岁数时，突然生了场邪病才变的痴傻疯癫。
　　女皇曾多次升起改立皇太女的心思。
　　奈何因辛皇后母家朝中势力强盛，女皇迫于压力只得打消念头。
　　直至后来皇太女殿下痴傻病情久未病愈，辛皇后才急切的又诞下六皇女菖仪用以护住皇位不落旁人之手。
　　虽然菖央殿下仍旧是皇太女之位，不过此后多年甚少露面，众王侯大臣便都明白其中深意。
　　久而久之不仅朝堂上王公大臣们忘记深宫之中的这位痴傻皇太女，就连民间百姓都渐渐不再提及这位痴傻皇太女。
　　直至近日女皇突然颁布这位痴傻皇太女与西梁国国师千金赐婚联姻的圣旨，才使得众人想起这位痴傻皇太女的存在。
　　对于这桩不相配婚事，大多百姓们都是替那位美貌动人的国师千金觉得可惜。
　　毕竟谁会愿意跟一个傻子成婚联姻共度余生呢。
　　三月春风送暖，桃花渐开，清晨薄雾未消，国师府门前昨日还排着王侯大臣的家奴说亲问媒长队，今日却落了一幅冷清模样。
　　此时国师府内亦是安静至极，花园内的娇花明媚，薄日自云层落出头撒下斑驳陆离光亮。
　　几声嘈杂翠鸟鸣叫声惊扰宁静，分外突兀。
　　那亭内藤椅上的青衣女子，便是声名远扬的国师千金施晚昭。
　　远远望去女子身段纤细窈窕，一袭薄青淡纱春裳宛若亭亭荷叶，眉若云烟眼似秋水，琼鼻朱唇面如凝脂，哪怕不闻其声却能感其柔美婉转之音。
　　这般体态容貌令人见之难忘，倒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女皇颁布您与那皇太女殿下的婚约，这可如何是好？”一旁匆匆入亭的国师面色焦急道。
　　“这事有何不妥吗？”亭中女子抬手拨弄一旁的香炉，低眉看着书卷似是漠不关心道。
　　假若换作旁人眼里，大抵只以为施晚昭是在读赏诗词。
　　国师视线看了眼施晚昭手中道术书卷上刻画几副赤面獠牙恶鬼被剥皮抽筋诛杀的画像，不由得升起恐慌稍稍移开目光道：“可皇宫中帝王祥瑞之气太重，您当真受的住？”
　　“西梁女国的帝王祥瑞之气如今正在交替之时，反而最是薄弱时节，此时容易接近控制。”施晚昭缓缓合上手中书卷，身段闲散的起身，指腹在空中轻转，枝头几只翠鸟忽地停了声响，而后狠狠摔落在地飞溅出一地血迹，面上云淡风清道，“只要我成为西梁国皇后就能控制女皇，到时以西梁国一国之力助我修炼就指日可待。”
　　“可是那皇太女殿下似乎不太如女皇心意，反而女皇对大皇女菖瑰殿下更属意，再来如今辛皇后亦有托重负于六皇女菖仪殿下的心思，恐怕此二人更有希望继任女皇。”国师恭敬低头的姿势不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反而满是敬畏之心，犹如方才的惊弓之鸟。
　　施晚昭皱眉转身看向国师出声：“国师最好收起旁的心思，世上可没有人比傻子更适合做傀儡女皇的了。”
　　突然之间无法呼吸的国师震惊看着自己双脚悬空离地，满面临近窒息的涨红了脸应：“是，遵命！”
　　待话音落下，施晚昭才停了折磨，面色淡漠的移开视线，远远的眺望皇宫的方向，只见上空帝王祥瑞之气浑浊变化，眼露渴望喃喃道：“我需要更多的血，越多越好。”
　　国师抬手揉着脖颈满是惊恐呼气应：“好，我这就给您准备。”
　　说完，国师害怕的退出亭内，唯恐下一秒就会被眼前美艳凶狠的大妖咬穿脖颈不可。
　　这样长久下去，恐怕大牢里的死刑犯都不够用啊。
　　时日辗转，夜幕下的西梁国都城灯火辉煌，皇宫内女皇宴请诸位王公大臣，其中亦包括国师以及施晚昭。
　　皇宫本就是一国之内妖邪最避讳之地，帝王祥瑞之气的存在对于寻常妖邪是致命的危险。
　　不过对于施晚昭并不算危险，至多就是有些不适罢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女皇与辛皇后坐于高堂之上，众皇女及王公大臣随行入座。
　　说来奇怪施晚昭曾去过无数列国，可从来没见过西梁国这般全是女子的国家。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西梁国似乎有天然的法阵，寻常妖邪都会绕道而行不敢冒犯。
　　施晚昭只得猜想应当是女皇一脉跟女娲神族颇有渊源。
　　歌舞升平之际，宴会不少目光探向施晚昭，对于这些目光施晚昭常在那些凡人男子眼里看的多，没想到西梁国女子之间暧昧的亦不在少数。
　　妖邪醉心贪财好色的不少，施晚昭对于这些却没什么兴趣，不过对于送上门的好色之徒，倒是不介意取其性命鲜血。
　　正当宴会热闹举行时，没想到一方桌内忽地闹起乱子，杯水茶盏摔落一地，宫人忙惊唤：“皇太女殿下！”
　　“呜呜，吃人的妖怪来了！”那稚嫩而明亮的少女声音响时，宴会乐师纷纷停下演奏，群臣面面相觑。
　　施晚昭闻声看向那慌张藏在桌下的皇太女殿下，只见那少女容貌生的清秀雅丽，一双澄澈眼眸如同林间小鹿般满是恐慌的看着自己。
　　难道痴傻皇太女看得清自己的原身？
　　正当施晚昭犹豫之时，才想起自己前不久好像无意间见过这位痴傻皇太女殿下。
　　前些时日的女娲祭典夜市，施晚昭曾出过国师府一趟，那会正是闹市，人多噪杂。
　　施晚昭本是随意出来一趟，并无什么杀人取命的心思。
　　结果却碰上两个化成人类的小妖不长眼的纠缠，施晚昭便就地解决她们。
　　没想竟然被一个少女瞧见动静，不过施晚昭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去在意。
　　那高座之上的女皇沉脸出声：“来人，还不将发病的皇太女带下去休息。”
　　“是。”宫人低头忙抓住受惊恐慌的皇太女殿下强迫带离宴会大殿。
　　施晚昭的思绪跟着被唤回了大半。
　　很快宫人将皇太女殿下送至永乐宫殿，皇太女菖央嘴里仍旧止不住的念叨：“妖怪、妖怪会吃人的！”
　　将房门强行关上的宫人们纷纷摇头叹息，这时好时坏的皇太女殿下，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等到四周悄无声息，菖央有些害怕的停了声音，转身却发现那个美人姐姐竟然出现在殿内忙喊叫：“妖、妖怪……！”
　　可惜施晚昭设下咒术，这里没有宫人能够听得见她的呼救。
　　“殿下，那晚看见什么了？”施晚昭漫不经心的走近出声。
　　皇太女菖央无助吓得跌坐在地面，黑亮眼眸满是恐慌的看着面前的美人姐姐，思绪混乱的固执应答：“你妖怪，吃人！”
　　“殿下如何确定我就是吃人的妖怪吗？”施晚昭伏身迎上少女的目光试探道。
　　“别……”皇太女菖央呼吸不稳的应着，无意间慌张抓住面前美人姐姐身侧一截香包拽在手心。
　　施晚昭幽幽地注视着满是恐慌的少女，葱白玉指定在她的额前，暗自进行摄魂术，才发觉她似乎并不像传闻中天生痴傻，更像是被高深术士强行取了一魂造成心智不全。
　　待消除她那夜的记忆，施晚昭视线看着眼眸涣散面色苍白虚弱的少女试探的唤：“殿下现在还知道我是谁吗？”
　　皇太女菖央茫然的看着面前美人姐姐摇头，不再惊恐万状，而是困惑发呆的应：“姐姐、你是谁？”
　　“不急，殿下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施晚昭满意的对少女吹了口妖气，视线看着再度昏睡过去的少女，方才化为一缕黑雾消失于殿内。
　　这夜里皇太女殿下宴会失态的事，次日迅速传遍都城大街小巷。
　　一时之间百姓们都以为女皇要下令废除皇太女。
　　朝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时，清晨皇太女本人正乖巧而困顿的跪在亭台接受辛皇后的责罚。
　　皇太女菖央困的睁不开眼，却不敢去看生气的母后，因为自己根本记不得昨夜发生的事了。
　　辛皇后看了眼不声不响的菖央，这些年心里早就从一次次失望变成深切的厌恶，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是如此愚笨无能！
　　“算了，你回去吧。”辛皇后深知皇太女的位子，自己依靠菖央肯定是守不住，还不如放弃她，尽力帮扶菖仪。
　　皇太女菖央听话的缓缓站起身，双腿发麻一瘸一拐的离开廊道。
　　待出殿门，皇太女菖央抬手从衣袖里取出今早莫名其妙出现在手里的香包，低头闻了闻，眼眸显露困惑嘟囔：“这个、味道，不一样？”
　　忽地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美人姐姐惊艳面容，让菖央动作一顿，偏生细想又想不起那人具体面容，不由得摇头晃脑的作罢。


第二章 
　　正当满心好奇的菖央光顾着看新香包，全然忘记脚下台阶，冷不防扑通结实的摔在地面，连同手里的新香包亦一并甩落地面。
　　“哎呦……”菖央疼得皱起眉头，抬手捡起香包，慢腾腾的爬起来，还有些没回神。
　　六皇女菖仪忽地从廊道出现，满是嫌弃的打量一身灰扑扑的菖央，嗓音偏稚嫩尖锐的出声：“菖央，你怎么总是出丑惹母后生气？”
　　菖央呆呆的笑了笑，清秀面容显得有些憨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笨拙的回：“对、不起。”
　　明明菖央是菖仪的亲姐，又是名义上的皇太女，可菖仪却能直呼其名讳。
　　可想而知在宫里更没有几个人尊敬菖央，甚至有时连宫人都会背地里笑她痴傻愚笨。
　　菖仪皱眉的数落：“上回带你偷偷出宫玩，结果你莫名其妙的疯喊疯跑，我都觉得丢死人了，以后再也不带你出宫玩了！”
　　说罢，菖仪自顾自的进入华容殿内去向母后请安，不再理会菖央。
　　而一个人捧着香包不声不响站在院落的菖央，却并未离开，整个抽条青涩身段忽得像枯草一般蔫巴巴低垂佝偻，瞧着可怜极了。
　　好一会宫人们也不见动静，便有两三宫人上前观望询问：“皇太女殿下？”
　　“呜呜……”没想皇太女殿下却一下从哽咽到嚎啕大哭，宫人们顿时有些慌张无助。
　　平时这位皇太女傻乎乎的任由人欺负都只会傻笑不出声，谁想今日却破天荒的哭了起来。
　　而皇太女菖央当众哭哭啼啼的事，很快在宫内又传了许多闲言碎语。
　　长生殿内的女皇听闻时更是坚定要改立皇太女的心思。
　　只不过女皇想改立的并非辛皇后所出的六皇女菖仪，而是自己最满意的大皇女菖瑰。
　　奈何碍于辛皇后以及辛家的势力，所以女皇一直立痴傻的菖央做皇太女暂时应付辛皇后和辛家。
　　原本大皇女菖瑰的婚事，女皇是想将国师之女施晚昭许配菖瑰，可辛皇后顾忌国师威信会助力大皇女菖瑰，才强行改许给菖央。
　　若非菖仪年岁偏小，恐怕还轮不到菖央，女皇实在太了解辛皇后的狭隘心思。
　　就算不能给菖仪做嫁衣，辛皇后也不能便宜其他皇女，尤其是大皇女菖瑰。
　　所以女皇选择订在明年完婚，已是婚期拖延的极限。
　　时日辗转，恰逢春暖花开踏青赏花的时候。
　　皇家庄园山石盆景天下一绝，湖园内各处风景宜人，最是适合闲暇之余的消遣。
　　众皇女们出游皇家庄园，随行的还有不少官家贵女。
　　西梁国女子联姻，自是习俗。
　　皇室女联姻历朝历代多是利益为先，如今朝臣之中最受女皇信赖的是道法高深的国师。
　　“皇姐，这回赐婚真是便宜那个傻子。”二皇女菖茉挑拨离间的说着。
　　大皇女菖瑰皱眉的捧着茶水，目光看向湖中来往船只不动声色问：“怎么，难道你也想联姻不成？”
　　“小妹当然想啊，不过我主要是对那国师千金青睐有加，府邸养着一位绝世美人，多赏心悦目啊。”二皇女故意避重就轻的说笑道。
　　“绝世美人，恐怕都比不上这位施姑娘一二姿色。”
　　“看来皇姐也有几分心思嘛。”
　　二皇女菖茉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菖央，禁不住介怀嫌弃道：“菖央前阵子当众哭哭啼啼闹得沸沸扬扬，竟然还有脸出来见人，我都觉得丢脸。”
　　“她到底还是明面上的皇太女，你这样直呼名讳未免太过分了吧？”大皇女菖瑰喝了口茶水，虽是如此说，神情却没有多少责备意味。
　　“皇姐，我心里皇太女殿下只有您，别的人我可不认。”二皇女菖茉主动示好道。
　　大皇女菖瑰却并未回应，而是自顾自的移开目光看向往贵家女之中的国师千金施晚昭，心间微微掀起波澜。
　　而另一方难得出宫玩的菖央整个人兴致勃勃，手里捧着青瓷鱼缸，白净面容被晒得有些许过于红润，顾自念叨：“小鱼别怕，我们回宫里玩……”
　　平日里菖央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大部分都是沉闷不语。
　　只有养些小东西的时候，才会自言自语的说上几句话。
　　奈何鱼缸里的水装的太满，菖央没几步就溅了一身水，惹得随行宫人们暗自笑话。
　　不远处的施晚昭手里握着圆面扇，余光随意观赏庄园风光时，忽地一抹靓丽俏皮颜色闯入眼帘。
　　远远看见低头抱住鱼缸走过来的少女，只见她穿着一身银朱云纹长裳，远看比花还要娇媚动人三分。
　　可惜少女满面的欢喜却因脚下不稳失手摔破鱼缸而烟消云散。
　　“救命、小鱼……”菖央急得说话颠三倒四，忙蹲下试图用手捧住扑腾挣扎的小鱼。
　　宫人们见着这方举动都觉得皇太女精神失常的厉害，竟为了几条鱼如此奔波劳碌，不少掩面偷笑看热闹。
　　可惜菖央再怎么跑的快，两条小鱼还是因缺水而没了摆动，甚至放进湖水里都是漂浮不再动弹。
　　“呜呜……”菖央双手捧住漂浮在湖水面上的两条小鱼，顿时止不住伤心低声的哽咽。
　　上回大哭，菖央受到辛皇后训斥禁足，所以这回才不敢放声哭。
　　施晚昭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些说笑的宫人，而后视线轻移向兀自抽泣哽咽的少女，眉眼平静间夹杂些许不解。
　　大皇女菖瑰的出现挡住施晚昭的视线和思绪，相比于痴傻无常的少女，这位菖瑰殿下可以说是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施姑娘，好久不见。”一向稳重的大皇女菖瑰，难得直白，面上浅笑出声，“庄园内有几处景象不如，不如一道观赏？”
　　“菖瑰殿下有心了，皇家庄园景色虽好，不过还是逊色高山深林静美自然。”施晚昭不喜欢凡人之间客套礼节，本来对其他列国男女之间的尊卑有序就不甚在意，谁想西梁女国也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才不得不耐着性子迂回应承。
　　大皇女菖瑰略微有些意外，面上神情有些僵硬，很快一笑掩饰道：“无妨，这事倒是本殿下思虑不周了。”
　　对于这位国师千金，大皇女菖瑰原本有自己的打算，谁想女皇一道圣旨将所有打乱，这才不得不有些急切。
　　“听闻皇太女殿下病情不甚乐观，施姑娘真心甘情愿联姻吗？”
　　“当然，菖瑰殿下总不会是想要抗旨不遵吧？”
　　施晚昭轻描淡写的应答，只见大皇女菖瑰顿时沉闷，没了下语。
　　抗旨，杀头的罪名。
　　“今日有些乏了，失陪。”施晚昭转身离去，暗想凡人之间的情ai真是无趣又懦弱的紧。
　　这方菖央蹲在湖畔哭了好一会，便打算给两条小鱼寻个合适的地方埋起来。
　　一个人沿着湖畔走到人烟稀少的柳树坡。
　　随行的宫人们心思贪玩，便偷懒没有注意跟着，落了不少距离。
　　正当菖央徒手挖坑的时候，没想身旁忽地出现一个女子婀娜身影，嗓音轻柔出声：“殿下，在哭什么？”
　　满心难过的菖央并没有抬头去看站立一旁的女子，嗓音低哑的应：“小鱼、被菖央摔死了……”
　　“这些鱼就算今日不被殿下摔死，它们迟早也是要死的。”施晚昭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的看着哭红眼的少女，语气平静的说着。
　　施晚昭都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死人死物，却从来都不会像少女这般伤心落泪。
　　又或者施晚昭早忘记伤心落泪是什么滋味。
　　菖央眼眶含着泪仰头看向面前犹如盈盈秋水般如梦如幻的美人姐姐，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只得低头顾自擦拭眼泪，笨拙的继续挖土。
　　眼见少女对自己无动于衷，施晚昭倒也没有多少介怀，视线落在她满是泥土的双手，已然有些许伤痕，而少女似乎不曾察觉伤痛。
　　只不过两条死去的小鱼而已，值得她如此花费心力吗？
　　看来，她真是个痴傻儿。
　　施晚昭抿唇不解，掌心轻挥圆面扇，只见那被放置一旁的两条小鱼忽地扑腾的恢复动弹，缓缓出声：“殿下的鱼，好像还没死。”
　　菖央闻声偏头一看，视线望着忽然活蹦乱跳的小鱼，满面伤心泪水都来不及擦拭，急急忙忙的捧着小鱼，便往湖畔慌张走去。
　　好不容易将掌心的小鱼置于湖水之中，它们扑腾的游入湖水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菖央呆望的面容在湖面清晰倒映，喃喃道：“小鱼，再见……”
　　好一会，菖央回过神来，心情又没来由的低落。
　　“它们活了，殿下不高兴？”施晚昭见多了世间凡人贪婪无厌模样，实在有些弄不明白眼前少女的心思。
　　菖央闻声，偏头看向岸旁亭亭玉立的美人姐姐，缓缓起身走近摇头应：“不知道。”
　　小鱼活了，菖央自然是开心的。
　　可是小鱼走了，菖央又觉得不开心了。
　　所以，不知道。
　　施晚昭看着走近面前的少女，她模样生的唇红齿白，隐隐可见将来秀丽佳人模样。
　　只不过因她眉眼呆滞而显得有些憨态纯真，反倒有些不相称的违和。
　　“这里，不舒服。”菖央闷闷的抬手捂着心口，慢半拍的应着。
　　“这里放的是殿下的心，凡人没了心就会死。”施晚昭隐隐闻到少女双手伤口处血液的甜香，有些按耐不住的走近。
　　凡人的血液和元气都可为妖邪吸食，血液分为三六九等，至纯元气则更难寻觅。
　　而眼前少女不仅是一国皇族血脉，更重要的是她的元气至纯，自是诱惑非凡。
　　菖央明亮眼眸满是困惑的看着美人姐姐，并不明白她的话意。
　　只见美人姐姐轻握住自己的手，而后用手帕包扎住自己手间的伤痕，动作温柔缓慢。
　　可实际上施晚昭正极力掩饰眼眸猩红，强忍着嗜血念头，故作冷静的出声：“殿下，该好好爱惜身子，明白吗？”
　　现在杀了少女，只能图一时之快。
　　等往后少女登基为女皇，到时自己只要控制少女心魂，到时自有一国享之不尽的血液。
　　“嗯。”菖央呆呆的点头，全然不知眼前温柔善良的美人姐姐狠毒心思，满心眼里想的都是这个美人姐姐对自己真好。
　　如果美人姐姐能跟自己回宫玩就好了。


第三章 
　　“皇太女殿下！”
　　宫人的几声呼唤引起菖央的注意，偏头回看不远处来的宫人们。
　　“您，该回皇宫了。”
　　菖央有些不舍的想跟美人姐姐多说几句话，结果偏头一看，偌大的湖畔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哎，姐姐呢？”菖央左右转了好几圈。
　　宫人们只跟着走了几圈，有些不耐烦道：“皇太女殿下，别玩了，否则该耽误回宫的时辰。”
　　“哦。”菖央只得顿步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上的手帕，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忽地想起那个新香包。
　　待一行人离开山庄，不远处的施晚昭悄然现身，猩红的眼眸浮现杀意，白皙面容弥漫玄色羽毛，双手泛起冰霜凝结，眉宇之间可见其隐忍难耐之痛苦。
　　忽地狂风大作时，施晚昭化作一股黑雾悄然离去。
　　而不远处湖面随之浮现两条没了动静的小鱼。
　　夜幕下的西梁皇宫，宫道殿门灯火大多熄灭。
　　永乐宫内早早沐浴更衣的菖央抱着小人偶独自趴在床榻，有些新奇的看着自己突然全无伤口的手，而后拿起那一方手帕和香包。
　　“味道，一样呢。”菖央低头闻了闻香包喃喃道。
　　难道都是美人姐姐的么？
　　不多时，菖央有些迷糊陷入熟睡，全然没有发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
　　直至深夜里狂风不止，整座都城屋瓦窗户响个不停。
　　国师府邸最是明显，廊道内的国师提着灯笼诚惶诚恐的等候外间，视线犹豫的看向屋内窗户闪现的巨大翅膀，随即鲜血飞溅，顿时吓得后退数步。
　　想当初国师初次见到施晚昭也是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时节。
　　夜行山野村林一向多鬼怪之事，国师本不想赶路，奈何那时只是籍籍无名的小术士，整日为填饱肚子疲于奔命。
　　数百来列国乱战，使得世道乱相频出，妖魔鬼怪纷纷祸害人间。
　　那夜途经南部的小国，半夜行至一处荒野村镇，从街道至水井旁处处都是死去的村民，漫天的大火将村镇房屋烧的通红。
　　村民的死状蹊跷而惊悚，全身鲜血一滴不剩，就像成了干尸一般。
　　国师当即察觉不妙，便想绕道而行，未料忽地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跑来求救：“道士，施员外家的千金是吃人的妖怪，救命啊！”
　　“我、我对付不了这等大妖，还是先逃命要紧吧。”国师吓得面色发白试图推辞。
　　可话语还未说完，这年轻男子忽地被黑雾团团包围，随即满面迅速凹陷干瘪如树皮，大抵任何人见着都会吓得半死。
　　国师仓皇欲逃跑，却无论如何都跑不出村落，只得精疲力尽的瘫坐在地。
　　本以为天光微明，鬼怪便会散去，奈何这妖邪却不曾畏惧半分。
　　从黑雾之中而出的女人，她的脸颊布满玄色羽毛，衣物上鲜血未干，从容跃过尸首踏步而来，纵使美貌动人却比地狱恶鬼更骇人三分。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听从您的吩咐。”国师吓得求饶。
　　此后国师便成为施晚昭的奴仆，途经数国多年，最终跟随来到如今的西梁女儿国。
　　大门破开之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国师颤抖的回神，手里提着灯笼犹豫的入内。
　　没想烛光微弱的屋内忽地冲出一道黑雾，国师仰头看着黑雾直逼自己而来，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
　　好在黑雾似有去向，转而直冲夜幕上空远去，国师缓缓收回视线进入屋内，目光落在屋内已经不成人样的死刑犯们尸首喃喃道：“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近几年施晚昭的妖法越来越厉害，呼风唤雨不在话下，连带她对鲜血的渴望亦越发强烈，国师都不由得担心将来会是何等恐怖景象。
　　这团浓郁的黑雾盘旋来到西梁皇宫上方，可巍峨壮观的皇宫帝王祥瑞之气不允许妖孽侵染。
　　黑雾几番盘旋，终于从皇宫里帝王祥瑞之气最为薄弱冷处潜入永乐宫。
　　狂风怒吼，黑雾从窗户穿过时，殿内微弱的灯盏险些熄灭，施晚昭从黑雾中漫步而来，晦暗视线穿过纱帐停留在床榻之上的少女。
　　这处宫殿分外冷清，施晚昭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进入其中。
　　施晚昭透过垂落的纱帐来到熟睡少女身旁，视线贪婪而危险的落在她脆弱而纤细的颈间。
　　不过施晚昭今夜而来并不是为吸食血液，毕竟刚才的血液已经足够，相反是少女的元气实在太过诱人。
　　待施晚昭侧身落坐在床旁，抬手轻施法勾起手指，使得昏睡的少女被迫坐起身面向自己，随即探身稍稍贴近吸食元气。
　　元气自口鼻而出，寻常凡人的元气浑浊而难闻，所以施晚昭通常不愿行此术。
　　可少女的元气清澈而浓郁，简直是上好的精品，难怪古往今来妖邪都更偏爱少女。
　　“唔……？”全然没想少女忽地醒来，这是施晚昭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情形。
　　菖央迷糊的睁开眼看见面前的美人姐姐，满心困惑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孱弱的喃喃道：“咦，姐姐、是做梦么？”
　　施晚昭本想弄昏少女，可细听她的傻话，转念又想她本就有些痴傻，估计现在并不怎么清醒。
　　果不其然少女眼皮倔强的耸搭了一会，便又接着歪头昏睡过去。
　　施晚昭抬手半搂住身形不稳的少女，视线打量她有些苍白的面色，猜测估计是被吸食元气太多，所以陷入疲倦虚弱了。
　　若是寻常凡人轻则休息三两月，重则卧床半年之久，如果体质差些丧命亦是有可能的。
　　不过到时让国师送些滋补丹药给少女服用，她应当就会好转不少的。
　　这等佳品世间难得寻觅，施晚昭也不想竭泽而渔，否则就太浪费了。
　　待将少女安放塌上，施晚昭目光停顿的落在少女枕旁摆放的手帕和香包。
　　这是自己的物件，施晚昭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可少女为什么要留着这等物件呢？
　　施晚昭来不及细想，因为窗外的天不知觉的就要亮了。
　　从西梁皇宫离开回到国师府邸，施晚昭整个人轻松畅快许多。
　　可西梁皇宫之内却有了不少的动静，清晨华容殿内辛皇后饮着茶，三两宫人急切入内道：“皇后娘娘，皇太女殿下怕是……不行了。”
　　“什么？”辛皇后面色显露的惊讶远胜过担忧。
　　假若菖央此时病逝，难保不准女皇会闹出什么岔子。
　　而刚下早朝的女皇听闻消息，亦随之来到宫殿。
　　这处平日里冷清至极的宫殿，突然显得过于热闹。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顾自查证，许久也不曾得出病症，面面相觑的无人敢出声。
　　辛皇后不耐烦道：“这究竟是什么病症？”
　　“皇后娘娘息怒，微臣觉得皇太女殿下的病症有些过于诡异，一时无从下手。”
　　“真是没用！”
　　一干太医院的太医们惊的纷纷跪倒在地，反倒主座上的女皇显得有些多余，视线看了看塌上面色苍白的菖央平静出声：“既然无从查证，那就慢慢治，皇后何必心急。”
　　“陛下，说的是。”辛皇后只得面上压住怒火应承。
　　午后一行人离开宫殿，女皇回御书房批阅奏折。
　　没想国师忽地亲自来访，女皇忙放下奏折出声：“国师平日一向忙于炼丹，今日突然进皇宫莫非炼出仙丹？”
　　国师恭敬道：“陛下，微臣确实炼出一盒难得的延年益寿仙丹，再来听闻皇太女殿下得了怪病昏睡不醒，便特意带来一盒滋补养生丹药，只要服用两日应当就能苏醒好生调养。”
　　女皇接过两盒丹药，却并未立即差宫人给皇太女送药，而是放在一旁案台道：“国师有心了。”
　　“陛下抬爱，微臣怎能不尽心尽力啊。”
　　“不行，朕还是得好生赐国师。”
　　国师眼眸发亮的应：“谢陛下。”
　　待送走国师，女皇自顾自的服下延年益寿仙丹，视线看向另一盒滋补养生丹药，不由得想起今早辛皇后急切模样。
　　菖央若是病逝，那就不用下圣旨改立皇太女。
　　再来菖仪年岁还小，辛皇后就算有心亦难操持，而女皇也会极力推荐菖瑰，到时说不定还有转机。
　　反正菖央痴傻多年，早已是个废人，就算耗费国师丹药养好身子，恐怕还是会成为辛皇后的傀儡。
　　如此一想，女皇狠心扣下这盒滋补养生的丹药了。
　　此后又过两日，皇太女殿下病重昏迷，宫内宫外办丧流言愈演愈烈。
　　国师府内的施晚昭听闻时，不由得心生困惑。
　　施晚昭捧着茶水面色微冷道：“国师，你真的将丹药送进皇宫了吗？”
　　“这事绝不敢怠慢，前日亲自将丹药送至女皇陛下面前。”国师心里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丹药亲自送到女皇面前，应当不至于失效吧。
　　这日夜间施晚昭只得再次潜入西梁皇宫，只见塌上的少女短短两日就消瘦不成人样，气若游丝，分明就是一直未曾服用丹药。
　　施晚昭连忙给少女探查脉象，强行输入些许妖气为其续命，而后给她服用丹药。
　　菖央满身虚汗浑浑噩噩的醒来，仿佛睡了好久好久，眼眸涣散，虚弱的依偎怀里呢喃道：“哎，又梦见姐姐了么？”
　　施晚昭并不懂她对自己没来由的亲昵好感，甚至难得有些心虚。
　　毕竟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差一点就没了性命。


第四章 
　　正当各方势力以为痴傻皇太女即将病逝，不约而同的摩拳擦掌准备在朝堂上争斗空缺的皇太女之位。
　　结果一直病怏怏昏迷不醒的皇太女，忽然间没事了。
　　早朝结束的女皇有些不相信听闻，随即亲自召见菖央，只见她的面容消瘦了些，精神确实恢复不错。
　　可是一个大活人躺着几天没有进食，怎么反倒恢复如常了呢？
　　真是怪哉！
　　满心不解的女皇细细打量菖央，而满头雾水的菖央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更不敢乱说话。
　　“你，下去吧。”
　　“嗯。”
　　眼见菖央似孩童般蹦蹦跳跳的出大殿，女皇不由得抬手扶额，暗想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方路过御花园想要摘花的菖央没想会碰见二皇姐。
　　“你、竟然没事了？”二皇女菖茉走上前稀奇的打量说道。
　　对于这位脾气不好的二皇姐，菖央心里怕的紧，整个人向后退避。
　　二皇女菖茉不乐意道：“哎，你怕什么啊？”
　　菖央紧张的舌头都捋不直，有些哆嗦应：“坏、坏人！”
　　“呦，平日里像个哑巴，没想到居然还会骂人呐。”二皇女菖茉以前就常趁着没人看见的时候欺负菖央，心想反正她是个傻子，估计告状都不会说。
　　眼看着二皇姐又要来揪菖央的耳朵，菖央吓得拔腿就跑。
　　“站住！”二皇女菖茉一愣，暗自诧异没想到菖央这个傻子腿脚还挺快的。
　　两人顺着宫道追进御花园，菖央整个人躲进花丛中害怕的不敢出声，明亮眼眸看着二皇姐往别处追寻，面上才松了口气。
　　菖央累的坐在花丛里，突然有些想美人姐姐了。
　　宫里的人都不爱跟菖央玩，如果碰到二皇姐还要被欺负，一点都不好玩。
　　可是这几天夜里没有再梦到美人姐姐，如果能够出宫去找美人姐姐玩就好了。
　　“原来你躲在这啊。”忽地一声俏丽声音自耳旁响起。
　　“救命、救！”菖央还以为是二皇姐去而复返，小脸刷的苍白，整个人都不好了，止不住的大喊大叫。
　　眼前俏丽倩影的少女娇蛮的出声：“不许喊了，大白天你见鬼了不成？”
　　菖央微愣的发现是自己伴读宋俪，方才停了叫喊，整个人安静许多。
　　“前几天我听说你都要病死，怎么今天又神气十足啦？”宋俪是辛皇后安排进宫给菖央陪读的官家女。
　　宋俪自幼聪颖过人，心里不太想进宫陪这位痴傻皇太女殿下侍读。
　　可是辛皇后的命令又不敢违背，所以这些年只得敷衍入宫陪读。
　　菖央呆呆的坐在花丛里点头，磕磕巴巴地应：“病、病好了。”
　　“唉，我还以为往后再也不用进宫了呢。”如今宋俪年岁也到要联姻的岁数，本来辛皇后曾属意宋俪跟菖央的婚事。
　　宋俪因此还很不乐意，谁想如今突然传出菖央要跟那位国师千金联姻，心里虽然松了口气，可又觉得有些可惜。
　　倒不是宋俪对菖央有什么心思，只不过是看她痴傻好拿捏，如果想往后悠闲自在，那菖央做联姻对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再来菖央除却痴傻愚笨了些，脸蛋模样生的很不错。
　　菖央并不懂宋俪的心思，顾自的从地上爬起来，因着衣裳沾染些许花草残叶而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的邋遢。
　　“哎，你别动。”宋俪探手折了一支花别在菖央耳旁，眉眼含笑满是揶揄的笑了笑，“真不错。”
　　菖央若是不痴傻，还不知道得多招人眼球。
　　宋俪霸道的威胁出声：“今天不许摘下花，否则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这些年宋俪早就把菖央的性子拿捏稳妥，柳眉一竖见菖央悻悻地停了手，心里暗自窃喜。
　　“嗯。”菖央最害怕就是别人不跟自己玩了，自然万事都依着宋俪。
　　两人这般一道出御花园，宫人们的目光纷纷探向这方，而后掩笑而去。
　　皇女们在宫中设有太学馆，平日里都在其中受教，虽然菖央痴傻，不过每日还是需要按照规定入馆听讲。
　　一向习惯坐最后的菖央顾自落座，偏头见宋俪转头跟旁人说笑，而后她们纷纷看过来。
　　宋俪浅笑的打趣道：“皇太女殿下这样很有意思，对吧？”
　　这话一出那些官家女纷纷笑出声，傻乎乎的菖央全然不知她们是在取笑自己，反而露出憨态模样跟着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待其他皇女们陆续入内，官家女方才停了说笑议论。
　　六位皇女之中最出色的是大皇女菖瑰，尤其是大皇女目前还未有正式的联姻人选，许多官家女都会有意无意的接近。
　　宋俪，自然也有这个心思。
　　所以宋俪顾自抛下菖央选择接近大皇女菖瑰的位置，近而接近攀谈。
　　菖央远远看见宋俪坐在别处，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有些困惑，双手无聊的撑在白嫩脸颊两侧，视线很快被窗外的翠鸟鸣叫声吸引视线。
　　那满树绿叶的李树结了些李子，光是看着就足够让菖央眼馋。
　　也许是看的认真，菖央全然没有注意到敲钟铃声响起。
　　虽然所有皇女都在太学馆，但并不是所有课都待在一处，琴棋书画里最难的书和棋，因为菖央一点也听不懂。
　　以至于辛皇后不得不放弃让菖央做功课的安排，只要求她按时出席听讲就是了。
　　自然太学馆里的太傅们也都不怎么上心教授菖央功课，平日里随她发呆睡觉，只求她别扰乱课堂闹出笑话。
　　这般接连听了两节课，菖央都有些犯困，可宋俪仍旧没有回来的心思。
　　休息之时众人都去堂外廊道休息说笑，堂内除却满桌的笔墨纸砚就只剩下菖央孤单一个人。
　　而堂外廊道里的宋俪正满面笑意跟人说：“我看过些时日，正好适合去郊外游玩。”
　　“是啊，到时宋妹妹不如一块？”二皇女菖茉对于模样娇艳动人的宋俪颇有几番意思。
　　宋俪偏头见是出了名爱玩的二皇女菖茉，心有不屑面上却不好表露应：“承蒙二皇女殿下盛邀，不过皇太女殿下之约在身，抱歉。”
　　二皇女菖茉面色一变取笑道：“宋姑娘莫非没有听闻皇太女殿下已跟国师千金订下婚约？”
　　这小妮子竟然敢当面推辞敷衍自己，二皇女菖茉可不会轻易让她下台。
　　这话一出，廊道内看热闹的人渐多了起来，宋俪面上露出笑不甘轻视道：“婚约一事乃陛下亲订，自是众人皆知，不过听闻二皇女殿下也曾派人向国师千金问媒说亲，难道受挫了？”
　　二皇女菖茉面上有些尴尬，愤愤的看着宋俪，心想早晚有一日得让她吃些苦头！
　　正当这方热闹时，另一方从廊道出来的大皇女菖瑰出声解了围道：“太学馆乃清修进学之地，玩乐之事还是闲暇时日再做商讨吧。”
　　众人闻声，便识趣的各自散去，宋俪痴痴的看了眼风度翩翩的大皇女菖瑰，方才转道离去。
　　二皇女菖茉低声不平道：“皇姐，这宋家女真是太傲气了！”
　　“宋俪祖母是宰相，母亲又是女皇的太傅，你就算心里有气也得忍着，更何况是你先撩拨不成，怎能恼羞成怒？”大皇女菖瑰看不上二皇女菖茉一幅惹是生非的浪荡模样，若非需要结党，恐怕早就与她划分界限。
　　铃声渐响时，两人方才各自散去。
　　这般至黄昏，太学馆得以放学。
　　菖央困顿的起身，并未察觉耳旁的花掉落在地，迈步随从宋俪出太学馆。
　　“你那个二皇姐真是一摊烂泥，我看她早晚有一天不知会怎么死。”宋俪心有不悦的念叨。
　　本来宋俪还想在大皇女菖瑰面前留下好印象，今日全被那个二皇女菖茉给打乱了！
　　对于宋俪的念叨，菖央听的是摸不着头脑。
　　宋俪见菖央跟个哑巴似的不出声，心里更没来由的生气道：“你要是有你大皇姐一半的聪明，我都不用受这种窝囊气。”
　　皇女的陪读仕女一向都是靠着皇女得势，可恨菖央是个痴傻儿，否则那个二皇女菖茉怎么敢当众调戏羞辱自己。
　　越想宋俪越觉得菖央没用，面上愤愤道：“都怪你突然跟那个国师千金的订婚，现在我倒成了笑话！”
　　说罢，宋俪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余菖央呆呆的站在原地，满心困惑的想什么是订婚？
　　还有国师千金又是谁呀？
　　这般过了好几日，太学馆放假，听闻大皇女菖瑰提议众皇女出游，宋俪便以陪伴菖央游玩为由结伴露面凑热闹。
　　很少出皇宫的菖央，一路上好奇的紧，黑亮眼眸到处张望不停，就像未出门的孩童满是新奇念头。
　　郊外山野风景秀丽，皇女们的出行自然跟随不少人马物件。
　　宋俪出马车就扔下菖央去大皇女菖瑰那方打探情况。
　　菖央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心生欢喜的顾自弯腰俯身采颜色好看的小花。
　　野风燎原，芬芳馥郁，陆续又来了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内的人出来时引起不少的观望私语。
　　“这国师府施姑娘，真是美的让人无从挑剔啊。”
　　“可不是嘛，幸好被许给痴傻皇太女殿下，否则还不知要勾起多少人的心思。”
　　大皇女菖瑰无视闲言碎语，视线专注看向一身薄纱淡紫玉兰花绣纹夏裳款款而来的施晚昭，心间仍旧难掩悸动。
　　一旁的宋俪有些看出大皇女的心思，不免心生妒忌。
　　而不远处沉迷采花的菖央，怀里抱着满团的鲜花，全然不知周边热闹场面。
　　反倒是施晚昭一眼就看见花丛中忙碌的少女，指尖轻转，忽地升起一阵强风。
　　“呀，花跑啦……”毫无防备的菖央被风吹跑满怀的花草，面露慌张的迈步去捡飞走的花。
　　没想迎面看见梦里的美人姐姐，菖央顿时呆的停下动作，眼眸痴痴地望着，任由脚旁的娇花被凤吹远散落一地。
　　“殿下刚病愈，怎么跑的这么快？”罪魁祸首的施晚昭关怀备至，眼眸看着跑到身前鲜活的少女，见她面色红润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猜想身体应当没什么大碍了。
　　本来施晚昭还有些担心少女落下旧疾养不好身子。
　　那她很快就会没命，自己想找个更好的替代品，可就有些太难了。


第五章 
　　菖央因跑的太急而呼吸微急，清澈眼眸似灵动泉眼望着面前美人姐姐，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抬手挠着脑袋笨拙的出声：“花、花好看的。”
　　“嗯，还不错。”施晚昭随意的应承了句，视线望向这处风景宜人的山野，隐隐察觉远处河面之下有妖邪之气，不免有些意外。
　　西梁国似乎有天然法阵一般会使得寻常妖邪不敢靠近作乱，而王都附近的帝王祥瑞之气更是会对妖邪形成镇压。
　　没想这里竟然还会有妖邪藏匿，看来绝非善类。
　　正当施晚昭心间思绪繁杂时，没想少女却忽地出声。
　　“给！”菖央咧嘴一笑送出自己手里剩下的花嘟囔着，“那儿还有、好多花！”
　　施晚昭微愣的看着少女灿烂笑容，抬手配合接过递来的粉黄山花。
　　随即少女便像只蝴蝶悠悠地飞离眼前，整个人窜入不远处的花丛，无拘无束自得其乐。
　　“施姑娘跟皇太女殿下好似颇为相熟？”大皇女菖瑰走近试探出声。
　　“嗯。”施晚昭视线轻移平静的应，指腹无趣的拨弄娇嫩的花，并不太想搭理大皇女菖瑰的过分热情。
　　若非想要藏匿在西梁国静修，施晚昭早就没了耐心跟这等凡人纠缠不清。
　　好在另一个女子的出现，反倒是给施晚昭一个脱身的好机会。
　　“菖瑰殿下跟施姑娘不知在聊些什么？”宋俪有些在意的走近攀谈。
　　大皇女菖瑰收拾心思应：“没什么，只是想邀施姑娘待会一道泛舟赏景。”
　　“可是皇太女殿下待会恐怕要留人陪护，菖瑰殿下不如给施姑娘和皇太女殿下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宋俪可不想让施晚昭打破自己的计划。
　　这话一出大皇女菖瑰真是想把宋俪的嘴给堵起来不可。
　　“好。”正好施晚昭懒得同这些凡人纠缠，便自顾自先行移步。
　　山野清风徐徐而来，天朗气清好时节，施晚昭视线落在花丛中忙碌的少女，只见她似是累的躺在其中，估摸着有些犯困了。
　　少女今日穿的是一身鹅黄夏裳，身前佩戴镶玉金锁，眉目乖巧静美，明明是凡人，却不曾沾染半分俗气，更像不谙世事的仙灵，分外招惹目光。
　　“殿下，困了么？”施晚昭漫步走近，弯低纤细腰身，直面俯瞰毫无防备的少女出声。
　　这等山林之间休憩是会有危险的。
　　菖央抬手揉着眉眼，鼻音软糯的应：“嗯。”
　　因得知今日要出宫玩，昨夜里菖央就没怎么睡好，现下困意才涌了上来。
　　施晚昭侧身落坐一旁，视线远眺河道停留的船只出声：“待会她们要乘船出游，殿下想去玩吗？”
　　“想。”菖央困顿的爬坐到美人姐姐身旁，黑亮眼眸炯炯有神的望着，“一块去么？”
　　“我不想去。”施晚昭发现少女其实说话并不是天生疾障，想来平时说的太少，或是紧张缘故才造成言语不利索。
　　菖央不明白为什么美人姐姐不想去玩，只得安静的盘坐在一旁摆弄采摘的花。
　　不多时有些人陆续上船准备出发，菖央眼眸满是期盼的眺望低低出声：“船、要走了。”
　　施晚昭看出少女的贪玩心思道：“殿下，想去就去吧。”
　　菖央摇头收回目光看向美人姐姐应：“姐姐，一块去。”
　　“好吧。”对于少女如此执着，施晚昭只能妥协。
　　如果河道里真是只修为不低的大妖，施晚昭倒是有几分心思，毕竟妖邪吸食修为，从来不分类别。
　　好不容易得了回应，菖央立刻欢喜的站了起来。
　　施晚昭猜想她的心智最多不过孩童年岁。
　　两人一同走近河道，菖央跟随上船，害怕的低头张望深不见底的湖面，动作顿时停顿有些不敢行动。
　　“过来。”施晚昭抬手伸向少女出声。
　　“嗯。”菖央笑着握住美人姐姐的手迈步上了船。
　　大皇女菖瑰看着施晚昭对菖央的举止言谈，隐隐觉得施晚昭好像很在意菖央。
　　施晚昭平日里对旁人可从来不会这么体贴。
　　一直以来大皇女菖瑰都觉得施晚昭过分美貌的面容下藏着一颗冰冷而无情的心。
　　自然不能接受施晚昭会对菖央这么个痴傻儿如此柔情。
　　两人上了船，菖央眼眸藏不住欣喜的张望，抬手握住护栏嘟囔：“船、动了！”
　　施晚昭随行侧身慵懒靠着船栏，只见船只顺着辽阔河道行进，眼前高山巍峨壮观，越往其中行进，越是瑰丽奇幻，仿若身处名家山水画之中。
　　只不过施晚昭很快就将视线略过高山大川，转而落下岸旁些许古老残败的废弃旧迹，隐隐感觉此处曾是镇压之地。
　　看来是岁月漫长导致古老禁术日渐失效了吧。
　　“姐姐，好奇怪的鱼呀！”菖央轻唤了声，指腹揪住美人姐姐一截垂落衣袖。
　　施晚昭暗自收回心思，偏头看向少女圆润眼眸里藏不住的好奇，视线落在水中躲闪的鱼皱眉道：“这种鱼不是寻常鱼类，根据古术记载，有一种鱼身腐烂却长生不死的鱼怪，凡人常称为不死鱼，它们的牙齿极其锋利擅长攻击江河船只，最偏爱生吃凡人的血肉。”
　　菖央慢半拍的看着美人姐姐，而后眼眸睁的又大又圆显露惊慌道：“吃、吃……人！”
　　“嗯，不死鱼一般都会先啃食凡人的舌头使其发不出声音，而后将凡人拽入深渊分而食之。”
　　“呜呜、菖央不要被吃掉舌头……”
　　少女眼眸通红的模样像极了任人宰杀的小兔子。
　　施晚昭真是没想到少女竟然如此胆小，连忙抬手护住站立不稳的她，心间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安慰人的事，施晚昭真是从来都没有做过。
　　正当施晚昭隐隐感觉不太妙时，大皇女菖瑰又一次的出现了。
　　“施姑娘，皇太女殿下莫非是犯病了？”大皇女菖瑰乍一见两人亲昵举动时，心都有些悬了起来，好在细看才发现端倪。
　　“嗯，皇太女殿下身子不适需要入船舱内里休息。”
　　“好。”
　　眼见施晚昭陪同菖央入内，大皇女菖瑰见两人的亲昵举动，不由得嫉妒菖央。
　　一个痴傻儿却因为好出身就能获得皇太女之位，甚至还能轻而易举的跟施晚昭订婚。
　　真是，太不公平了。
　　待施晚昭搀扶菖央进入船舱内里，她仍旧不肯松手，固执的念叨：“不要，姐姐、也会被吃掉的。”
　　“放心，我不会被吃掉。”施晚昭无奈的抬手轻捏住菖央的下颌迫使抬头，目光迎上她胆怯的眼眸，只好婉转改口，“不死鱼惧怕日光，一般夜里出行，现在还是白日，所以殿下和我都会没事的。”
　　菖央眼眸晶莹闪烁，稠密而纤长的睫毛沾染泪水泛起湿意出声：“真的么？”
　　“当然，我向殿下保证，先松开手吧。”
　　“好。”
　　待得了解脱，施晚昭独身坐在一旁，暗想不死鱼白日出行，通常还有一种更严重的迹象。
　　那就是河道之下的妖邪让不死鱼来跟踪船只情况。
　　看来这只妖邪修为不低，而且能有如此缜密心思，估计是杀人无数的大妖。
　　不过河道的封印之术似乎并未解除，估摸妖邪的妖术大半都无法施展，否则招来的恐怕就不是不死鱼这么简单的鱼怪了。
　　果不其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迅速变得昏暗，乌云密布犹如一张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瓢泼大雨随即倾盆而下，施晚昭顾自收回思绪，暗叹看来被盯上了。
　　不多时外面的大皇女菖瑰敲门道：“施姑娘，突发大雨，河道水涨船高无法回程，今夜可能要夜宿河道之上了。”
　　“有劳菖瑰殿下告知。”施晚昭不出所料的应着话。
　　话语间，天地变色，好一幅诡异景象。
　　直至深夜里大雨不曾停歇，船只摇晃翻腾，电闪雷鸣，菖央害怕的都不敢离开美人姐姐半步。
　　施晚昭看着怀里散发诱人甜香少女的可怜模样，自然也不好下逐客令，只能出声：“殿下，快睡吧。”
　　“嗯。”菖央半搂住美人姐姐闭目应。
　　菖央闻到熟悉的味道，心间舒缓些许恐惧，鼻头耸动低低念叨：“香香的。”
　　“什么？”施晚昭困惑地问了句。
　　“姐姐，好香。”菖央睁开明亮眼眸满是认真的说。
　　施晚昭偏头看了眼少女纤细颈间，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下干涩的喉间，暗想她真是无知者无畏。
　　相比河道里的不死鱼，施晚昭要比它们危险百倍都不止啊。
　　但凡施晚昭稍有不克制，少女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


第六章 
　　狂风暴雨之中的船只顺着河道漂流行进，俨然不知已进入古老危险禁地。
　　午夜子时过后，船舱内各处人员大多歇息。
　　船只附近的河道水面却开始不停翻涌，那粘稠而湿答答的深红暗色触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攀附住船只，缓慢延伸，水里的本体还藏匿其中不可窥见。
　　外边雨声停下，施晚昭合上手中书卷，视线轻落向塌上呼吸绵长熟睡的少女。
　　妖邪，一向最爱吸食凡人鲜血元气，为了安全起见，施晚昭特意为少女设下结界，方才离开船舱。
　　只见不远处黑漆漆的湖面之下有妖气浮现，施晚昭正欲飞身前往那方查看端倪。
　　未曾想大皇女菖瑰却在拐角独酌，施晚昭不由得停了动作偏头道：“菖瑰殿下，深夜不眠，莫非有事？”
　　“自从得知施姑娘将与菖央订婚联姻，我就夜不能寐，心里懊恼纠结许久。”大皇女菖瑰有些意外深夜里出现的人，面色微红激动的说，“其实我早已心悦施姑娘许久，若……”
　　施晚昭淡漠的打断话语应：“承蒙菖瑰殿下厚爱，不过我并无此意。”
　　大皇女菖瑰面色顿时难堪至极，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镇定自若模样，心有不甘的追问：“如果我今日是皇太女身份，施姑娘会答允吗？”
　　“当然，可惜菖瑰殿下并不是皇太女。”施晚昭懒得过多纠缠，视线望向船侧木板密密麻麻攀附而来的触手，不由得心生警惕。
　　“施姑娘，真是一贯的冷漠无情啊。”
　　本以为施晚昭会被一番深情表露而心动，谁想她非但不曾动情，反而冷漠到近乎刻薄，大皇女菖瑰不由得生起恨意。
　　“哗啦”水声飞溅，几声触条猛地袭向这方。
　　那满是吸附力的触手紧紧缠绕住大皇女菖瑰脖颈时，整个人随即被拽入河道之中，不由得大惊失色呼：“救、救命！”
　　施晚昭眼见大皇女菖瑰消失于河道，随即化为一团黑雾潜入河道。
　　整艘船只亦开始不稳，许多宫人护卫察觉不对劲而出了船舱，仓皇持刀应对这些来历不明的触手。
　　河道之下的施晚昭藏于庞大的黑雾之中，隐隐看出其中羽翅和锋利无比的爪牙，此时任何人见着估计都认不出她的人身模样。
　　施晚昭躲避攻击而来的数条触手，才看见这团怪物的原貌是一团修行高深的赤线虫妖，此时它已然紧紧攀附船只底部，周围的不死鱼亦猛烈攻击船身。
　　可是河里却不见大皇女菖瑰的身影，施晚昭施展妖术攻击赤线虫妖腹部，顿时鲜血混杂血肉弥漫扩散，染红一片水域。
　　“斯斯”地声响自河妖体内发出，施晚昭看见河妖的这些触手下缠绕数不近的骷髅，以及缠绕河妖其中的结界法链。
　　眼见河妖转移对船只的注意力，施晚昭身形向后移动，严阵以待。
　　“我当是哪位大妖亲临，原来是稀客玄尊啊。”河妖移动着庞大身躯俯瞰面前浑厚的黑雾，嗓音犹如穿过洞穴窟窿里般尖锐刺耳。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听着陌生的称呼，眼露不解道：“我们以前认识？”
　　“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河妖警惕的打量变化莫测的黑雾，心里决意要先拿玄尊作为提升修炼的补品，试探将触手靠近，“玄尊的妖气好似比从前弱了不少，莫非遭受什么变故？”
　　“你知道些什么？”施晚昭心生防备的询问。
　　两妖各怀鬼胎，却又不约而同的契合彼此狠毒心思。
　　“自从我被女娲镇压在这处深不见底的河道，妖界的事早就不甚清楚。”
　　“你既然被镇压，为什么如今又能祸害凡人？”
　　河妖伸展着触手吸食河面上漂浮的尸首鲜血应：“女娲结界的时限已近，而西梁国如今国运不畅，法阵隐隐失效将难以镇压妖邪，现在我需要西梁国皇室女鲜血来解除结界就可重见天日。”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盘旋而近，心间暗起杀心道：“既然如此，往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杀光西梁国皇室一族血脉报仇！”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话语落下，施晚昭伸展锋利的爪牙欲直击河妖命门。
　　河妖察觉不对，忙逃避攻击，河面之下触手疯狂攻击黑雾，不断翻涌的河水疯狂摇晃船只，却使得更多的人落了水。
　　只见一团庞大而诡异黑雾迅速奔袭而来，河妖察觉不妙试图逃窜，却因结界法链的禁锢而不得减缓动作。
　　这团变化莫测的黑雾残忍穿透河妖躯体时，河妖顿时发出凄厉哀嚎之声，随即数不尽触手脱落，大量污血密布扩散于河道深处。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掌心握住河妖内丹，随即盘旋而上冷然的离开这片禁界之地。
　　全然未曾察觉河妖残魂迅速依附某处礁石下昏死的大皇女菖瑰额前。
　　这方从河道之中出来时，远处天际已然露出鱼肚白，破损船只上的宫人护卫们满面惊慌失色。
　　甲板之上的官家女们更是吓得不轻，不少人哭哭啼啼的嚷嚷道：“菖瑰殿下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并无心思在意的施晚昭推门入内里，抬手解开结界，只见塌上少女还睡的昏昏沉沉，全然不知昨夜惊险。
　　待日出东方睡梦里的菖央迷糊的睁开眼，隐隐听见外面嘈杂声响，有些困顿的爬坐起身。
　　菖央抬手撩开纱帐，只见美人姐姐正在悠闲看书，眼露困惑的张望念叨：“外面、好热闹？”
　　施晚昭视线轻移的看向少女面上好奇模样，避重就轻的解释：“昨夜船只发生颠簸，好些人落水，这会外面正在搜寻下落。”
　　“落水？”菖央自顾自的抬手扯着衣物想去瞧瞧，却因为弄不清衣物穿戴，反而越扯越乱。
　　没办法，平日里菖央都是由宫人伺候穿戴，这会手忙脚乱也是常事。
　　好一会施晚昭实在是看不去少女一幅笨手笨脚模样，只得放下手中的书道：“过来。”
　　“哦。”菖央手里还落了半截衣袖无处着落，乖巧的迈步走向美人姐姐面前。
　　施晚昭抬手重新解开少女身前的衣带细扣，眼见她坦然模样，猜想她估摸一贯是如此由人呼来喝去吧。
　　待少女穿戴整齐，施晚昭便唤宫人入内伺候洗漱。
　　等菖央跟着美人姐姐从船舱出来，傻眼的看见满地狼藉触手残体鲜血和破损不堪的船只时，整个人惊的都说不出话。
　　甲板上全是清理上来的尸首，施晚昭简单的看了几眼，大部分都是被触手穿过心口，模样确实容易引起不适。
　　菖央指腹捏住美人姐姐一截衣袖有些害怕的唤：“姐姐，她们怎么都躺着不说话呀？”
　　施晚昭迎上少女无知眼眸，选择说出实情道：“因为她们都死了。”
　　“死了？”菖央眼露困惑的望着美人姐姐近乎平静的神态，有些弄不懂人死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相比美人姐姐的平静，船舱上其他的官家女却都在哭泣，甚至连宋俪都满是担忧的红了眼。
　　菖央，更有些看不明白了。
　　“找到菖瑰殿下了！”湖面搜寻的护卫们出声。
　　甲板上的人们一时之间跟着变了神情。
　　因着昨夜的变故，船只不敢在河道逗留，午时左右便都迅速回了岸。
　　菖央眼见美人姐姐的车马跟自己分道离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闷闷不乐。
　　施晚昭自然也看出少女眼眸里的不舍，禁不住暗想她有些太粘人了。
　　而关于这回船只遇河妖出意外的事，很快就在都城传的神乎其神。
　　大皇女菖瑰卧病在床好些时日，女皇为此亲自去探望过好几回。
　　至于辛皇后则巴不得大皇女菖瑰出事，当然朝堂大臣们则各有各的心思。
　　宋相，一贯跟国师不和，尤其是朝政之上，更是几番抨击。
　　奈何女皇偏信国师鬼神之说，不仅沉迷炼丹修仙，甚至连国之大事都需要占卜问卦，实乃荒谬。
　　本想寄望于辛皇后，奈何辛皇后更是贪权，母家势力在朝堂根深蒂固为非作歹。
　　无奈宋相只好将目光移向众皇女之中才华横溢的大皇女菖瑰殿下。
　　没想病愈后的大皇女菖瑰竟然亲自登门拜访问亲，宋相自然是满怀期待。
　　宋俪听闻，更是张扬得意，顿时止不住炫耀的念叨：“菖央，我要跟菖瑰殿下成亲啦！”
　　菖央呆呆的问：“成亲，好玩么？”
　　“我不告诉你，你以后跟施晚昭成亲就知道了。”宋俪难得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
　　“哦”单纯的菖央看不懂害羞，脑袋里堆满困惑，又问，“施晚昭是谁呀？”
　　“不会吧，你前阵子跟她在船舱里睡了一夜，居然连人家姓名都不清楚？”
　　菖央一听，更有些糊涂，暗想明明自己那晚是跟美人姐姐住一块，难道还有别的人？
　　“难道菖央要跟姐姐和施晚昭，三个人一块拜堂成亲玩吗？”
　　这话一出，宋俪彻底没了跟菖央说教的耐心。
　　这个傻子连人都分不清，恐怕更不知道什么是拜堂成亲了。


第七章 
　　时日辗转，盛夏转入初秋之际，正是准备忙碌农收时节。
　　了西梁国女皇却因国师一幅卦象，欲择吉日登山祭拜以求长生不老，便下旨命大皇女菖瑰代理朝政。
　　辛皇后为此颇有不满，却因女皇圣旨而不得明面阻止，只得暗地里指使朝臣作乱。
　　清晨大皇女菖瑰乘马车入皇宫，眉眼间显露出不凡姿态，双手轻置于身前，闭目轻阖似是假寐思索。
　　今日初次代理朝政，辛皇后必定会令大臣们多加责难，若是不能震慑，恐怕难以服众。
　　正当大皇女菖瑰心思繁琐时，那自颈旁攀附而来的赤色线虫悄然窜动，随即脑海里响起声音道：“谁敢阻拦，那就杀了她们！”
　　这话似是勾子般紧紧抓住大皇女菖瑰的心，全然由不得半分拒绝。
　　哪怕明知这个妖邪绝非善类，可此时此刻菖瑰早已没有退路，若是不服从妖邪，女皇之位恐怕很难沦落到自己手里。
　　还有那夜拒绝自己的施晚昭，一定要让她后悔莫及！
　　雾气消散之时，皇宫轮廓显现其中，从马车下来的大皇女菖瑰从容不迫的穿过宫道。
　　“菖瑰殿下驾到。”
　　一路行进至大殿宝座，菖瑰居高临下的俯瞰众臣，心间膨胀的权欲迅速的得到满足。
　　“微臣参见菖瑰殿下。”
　　“平身。”
　　菖瑰视线略过群臣落在权臣辛弥那方，此人一贯重权揽财，又是辛皇后的姑母，就连宋相都需忌惮三分，最是位高权重。
　　“今日起本殿下代理朝政，诸位大臣若有要事，即可上奏不必拘礼。”
　　“启禀菖瑰殿下，都城外护城河提大多破旧需重修，此时正是适宜修缮加固时节。”工部尚书识得眼色上前。
　　菖瑰翻看手中奏折眉头微皱道：“护城河提每年都在翻修加固，国库拨出的银两只多不少，工部尚书难道不觉有异？”
　　工部尚书面色微异的停顿话语应：“这、河提年年受雨打风吹，难免会受损嘛。”
　　“既然如此，那本殿下需要查看往年维修具体账目支出，而后再做维修打算。”
　　“河提修建具体账目，恐怕无从查证，往年里都是陛下准许，户部审查开支即可。”
　　近些年女皇沉迷长生之术，朝政上从来不管这些细枝末节，所以工部尚书也就懒得做些账目应付，自然只能推托户部尚书。
　　本以为这位年级轻轻无权无势的大皇女菖瑰是个容易拿捏的主，谁想反倒招来横祸。
　　一旁的户部尚书察觉不妙，心里愤愤骂了几句工部尚书，面上却只得故作无事应：“殿下，关于工部账目奏折曾交由辛大人审阅，而后存放在档案仓库，现下需要些时辰才能翻查呈阅。”
　　菖瑰心里了然，指腹轻敲击案台，视线落向辛弥出声：“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详细商讨维修河提一事。”
　　这些大臣们官官相护，甚至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想来西梁国国库近年来亏损严重与她们脱不了干系。
　　这番讨论，接下来政务倒是相安无事许多。
　　“退朝。”
　　不多时诸位大臣从宫道而出，宋相一党乐的轻松自在，可辛弥等人却都面色不佳。
　　“大人，这菖瑰殿下有些棘手啊。”工部尚书低声道。
　　一旁的户部尚书附和应：“是啊，账目要细查可是会要命的。”
　　辛弥顿步面露不悦低声道：“那还不去处理干净？”
　　“是！”
　　本想今日给这位大皇女菖瑰下马威，谁曾想反倒被拿捏住要害，看来真是不能小瞧了她。
　　前朝风云渐起时，深宫里的辛皇后却气的不轻，可怜早间来请安的菖央也没能得到什么好脸色。
　　因着想为菖仪在前朝笼络人心，所以辛皇后便设宴请官家夫人千金入皇宫赏桂花。
　　恰逢临近中秋佳节，御花园内桂花香气扑鼻，琵琶声曲悦耳动听引人入胜。
　　本来菖央不受辛皇后待见入宴，辛皇后念及国师千金施晚昭出席，才想着让两人稍稍接触。
　　将来菖仪担任皇太女之位，国师的助力必然是少不了，辛皇后自然对施晚昭很是宽待。
　　而见着人多的宴会，菖央既是好奇又是紧张，更害怕母后的训斥，整个人乖巧安静的不敢乱看别处一眼。
　　若非瞧见临桌的美人姐姐，菖央大抵会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坐着不动。
　　舞曲渐停，辛皇后放下酒盏提议道：“御花园内的花今年开的比往年都要好些，诸位不如一道走走？”
　　众官家夫人们，自是陆续随从附和起步，漫游御花园。
　　菖央见众人都出了亭，目光更是热切的落在美人姐姐那方。
　　施晚昭实在挨不过少女灼灼目光出声：“殿下，一动不动的看什么？”
　　这般痴迷目光，但凡换个人，施晚昭都要心生不悦了。
　　“姐姐的新衣裳好看！”菖央起身走到美人姐姐身旁痴痴念叨。
　　施晚昭不太喜欢跟凡人离得太近，从一侧起身时稍稍避开少女，缓缓迈步出亭内应承道：“殿下既然喜欢这身衣裳，那不如送与殿下？”
　　没想菖央摇头笨拙的应：“菖央穿、不好看的。”
　　“殿下怎么知道自己穿就不好看了？”
　　“她们说菖央笨、不会打扮。”
　　少女说的平淡无奇，话语里没有埋怨也没有怨恨，就像是无知无觉的木头。
　　施晚昭视线落向少女一身绯红蝶纹鲜艳衣裳，目光婉转落至她黑亮水灵的眼眸，诚然的应：“殿下，这般就是好看的。”
　　璞玉，无需修饰打扮，亦足以引人注目。
　　菖央慢半拍的咧嘴笑开了花念叨：“好看，菖央么？”
　　“嗯。”施晚昭望着高兴的围在自己身旁转悠的少女，暗叹她若是不痴傻，大抵会更容易引人遐思。
　　“哦，好看的菖央！”菖央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夸自己，整个人高兴的蹦跳不停，恨不得让旁人都知晓美人姐姐夸自己了。
　　施晚昭随着少女进入一处花间小道，只见她转了一圈，又小跑回身旁，脸颊因跑动而面色红润的厉害。
　　“殿下，莫跑了。”施晚昭瞧着少女一幅高兴模样，心想她未免太容易满足了。
　　“哦。”菖央听话的停了动作，嘴角仍是止不住的上扬，一幅憨态可掬模样分外招人可爱。
　　远处的宋俪瞧见菖央跟施晚昭在花间似是亲密的很，不免好奇的凑近过去。
　　都城里贵族们对于这位美貌动人的国师千金一向是垂涎三尺，就连皇女们亦听闻过施晚昭的名声。
　　宋俪从前对施晚昭有些嫉妒，不仅仅是嫉妒她的美貌，还有菖瑰殿下对她的属意。
　　不过如今菖瑰殿下已经向宋家提亲，自然宋俪想着要去炫耀一番才是。
　　“施姑娘和皇太女殿下真是好亲密啊。”从花间出来的宋俪悄然走近说。
　　施晚昭闻声看了眼宋俪，这位宋相孙女性情骄纵傲慢，实在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
　　可傻乎乎的菖央却看不清暗流涌动，热情的唤：“要、一块玩吗？”
　　“我才不想再跟你玩捉迷藏的小孩游戏了。”宋俪嫌弃的拒绝，视线望着高傲不曾搭理自己的施晚昭揶揄道，“施姑娘平日里甚少出席宴会，今天看来是特意私会皇太女殿下的啊。”
　　平日里都城贵族邀请施晚昭，她从来都是爱搭不理，就连皇女们的邀约有时也会推辞不去。
　　这等冷傲性情都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生施晚昭竟然对于痴傻的菖央格外上心，宋俪怀疑她分明是看上菖央的皇太女身份。
　　不过菖央一个痴傻儿，皇太女之位注定是要坐不久的。
　　将来肯定还是菖瑰殿下更有希望继任皇太女之位，宋俪私心不想让自己输给施晚昭。
　　施晚昭见宋俪对少女直白嫌弃模样，神情冷淡移开目光，更不想理会。
　　这般被无视的宋俪气的不轻，有些羞恼暗讽道：“我还以为施姑娘有多么高风亮节，其实心里惦记着一国之后的位置啊。”
　　明媚光影错落投下使得施晚昭面容美的不太真切，菖央听不懂宋俪的话语，只顾呆呆望着美人姐姐。
　　而施晚昭视线轻转的看向宋俪应：“一国之后恐怕是宋姑娘的心思，才对吧？”
　　宋俪被说的一愣，故作声势出声：“我祖母是西梁国宰相，母亲是西梁国女皇陛下的太傅，一国之后我如何担不得？
　　“看来宋姑娘非常有信心能够担任一国之后。”
　　“那当然，我不久就要嫁给菖瑰殿下，而你只能嫁给这个随时会被废掉皇太女身份的傻子。”
　　话音落下时，宋俪见施晚昭视线看着身后，不免察觉些许异样。
　　“好一个猖狂的宋家女！”辛皇后愠怒话语突兀响起时。
　　这一声出来时，宋俪顿时面色苍白，整个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的辛皇后和一干官家夫人。
　　“皇后娘娘息怒，方才只是玩笑之语，还请恕罪。”宋俪扑通地跪在一旁。
　　辛皇后冷着脸训斥道：“宋家女胆敢公然藐视皇太女，实乃罪不可恕，拖出去杖责二十！”
　　皇宫之中谁人不知辛皇后最恨有人诋毁痴傻皇太女，这是辛皇后的耻辱，就连女皇的妃子们都知趣不敢胡乱声张。
　　一旁的官家夫人们噤若寒蝉，暗叹宋俪真是不知死活啊。
　　施晚昭面色如常的看着宋俪没了先前嚣张气焰，顾自冷淡移开目光，却不料少女满是担忧神情。
　　待辛皇后一干人等离开御花园，菖央远远的听见宋俪惨叫，指腹轻拉住美人姐姐的衣袖低声唤：“姐姐。”
　　“殿下，难道想帮她不成？”施晚昭有些不明白少女的心思，方才宋俪毫不掩饰的轻视鄙夷，分明就是对少女的当众羞辱。
　　“嗯。”菖央点了点头，自己在宫里没有什么玩伴，宋俪是唯一的玩伴了。
　　施晚昭迎上少女担忧目光，抿唇不再言语，暗自给宋俪施了法。
　　当然施晚昭还不至于像少女大发善心般原谅宋俪的挑衅，只是让她喉咙发不出声音，好老实受些皮肉之苦。
　　论心狠，施晚昭自认是一点都不逊色辛皇后。
　　只不过是怕少女受不住太过血腥的场面罢了。


第八章 
　　这么一番杖罚的宋俪当众疼昏过去，不多时就被抬出皇宫送回相府。
　　宋相见着自己宝贝孙女可怜模样，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算是女皇也不会用如此刑罚，辛皇后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祖母，您可得给孙女做主啊。”满面苍白虚汗的宋俪缓缓醒来，心里更是恨透辛皇后和施晚昭。
　　从小到大宋俪在皇宫之中就没受过这等罪，更别提今日还当着那么多官家夫人千金的面，这笔账无论如何都要算到施晚昭头上。
　　宋相忙安抚道：“好孙女，先去养伤，别的事祖母替你去处理。”
　　今日大皇女菖瑰殿下初掌朝政，辛皇后就当众杖罚跟菖瑰殿下订婚的孙女，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其中存有报复之心。
　　对于辛皇后的狠辣性情，宋相更是心知肚明，此次若是不能扳倒辛皇后以及辛弥一党，将来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朝堂争端刹那间血雨腥风之时，另一方大皇女菖瑰殿下听闻消息却分外云淡风轻。
　　此次杖罚事件一出，宋相与辛皇后只能势如水火，这事反倒对自己有利。
　　黄昏傍晚时，皇宫宴会散去，辛皇后特意单独留下施晚昭。
　　“国师与陛下去拜访名山大仙，施姑娘若是一人居住国师府觉得无趣，不妨留宿皇宫几日？”辛皇后目光看向端庄大方的施晚昭说道。
　　施晚昭还未应话，便感知到少女时不时飘来的热切目光，只得应：“是。”
　　菖央眼眸弯弯的藏不住笑意，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待辛皇后离亭，施晚昭起身送行，身旁少女低低地念叨：“姐姐、要一块睡吗？”
　　“殿下，想吗？”施晚昭偏头望着她，没好直说辛皇后另有宫院安排，而是转而询问。
　　菖央眼眸亮晶晶的点头应：“想！”
　　清风轻抚而来时，园内的枝叶沙沙作响，施晚昭视线流转落在少女面色红润的脸蛋，暗想她如今气色恢复的不错。
　　“那今夜子时我悄悄的来找殿下，如何？”
　　施晚昭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吸食元气的心思，蠢蠢欲动的说着。
　　而菖央不知危险满是欣喜的应：“好~”
　　夜幕下的西梁皇宫辽阔而静谧，永乐寝宫内的菖央抱着小人偶等待着美人姐姐的来临。
　　直至哈欠连天时，菖央禁不住困意歪头睡了过去。
　　不过一会，黑雾之中悄然现身的施晚昭穿过门帘入内，视线望见外间并无宫人看守，便知她们多半是偷懒了。
　　从外间进入内殿，施晚昭掀开纱帐视线望着迷糊熟睡的人缓缓侧身落座床榻。
　　这方纱帐悬挂一角铃铛因施晚昭动作而微微摇晃发出清脆悦耳声响。
　　“唔……”菖央迷糊的睁开眼看见塌旁的美人姐姐，撒娇的爬近到膝旁靠近唤，“姐姐好慢，菖央睡着了。”
　　施晚昭垂眸看着信赖姿态的菖央，掌心轻抚上她的侧脸，动作轻柔的像是揉一只小猫儿般道：“殿下，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菖央困顿的看着美人姐姐，雾蒙般眼眸透着不解应：“姐姐、来□□觉的呀。”
　　“那殿下先睡吧。”施晚昭指腹轻点她的额前，眼眸看着她又昏睡过去，方才伏身逼近吐露诱人气息的唇间。
　　上回因过度吸食少女元气导致她险些没了性命，这回施晚昭特意克制些许，以免稍不留神使得她元气大伤落下病根。
　　朦胧纱帐垂落遮掩内里光景，只隐隐透出亲昵交错身影。
　　而宫殿之外的漆黑夜空闪烁着繁星，斗转星移，不觉间天际泛起微微光亮。
　　朝霞初升落入宫殿内里，光亮跃入塌上，菖央翻身醒来，视线模糊看见纱帐外的窈窕身段，随即将脑袋钻进纱帐一角，仰头张望美人姐姐唤：“姐姐。”
　　施晚昭闻声居高走近呆头呆脑趴在床榻仰望自己的菖央，她的面色除却有些苍白，别处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道：“殿下，醒了。”
　　“嗯。”菖央略微疲倦的撑起身，眼底泛着淡青，面上止不住打哈欠，心想美人姐姐起的好早啊。
　　施晚昭抬手取出一颗丹药应：“殿下，先服丹药吧。”
　　“啊~”菖央顺从的张嘴，一幅乖巧等待投喂姿态，全然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吃药。
　　一时愣住的施晚昭，只得将丹药递到她的嘴旁，心想她倒是一点都不怕被下du啊。
　　菖央含住丹药唇瓣轻触温凉指腹，并未在意缓慢的咽下丹药，有些新奇的念叨：“甜甜的，真好吃。”
　　施晚昭蜷缩着微湿的指腹，眼见她一幅还想再尝尝尝的模样，只得收手沉声：“没有了。”
　　这等丹药炼制本就不易，而凡人过量服用，不仅对身体无益，更容易暴毙而亡。
　　“哦。”菖央这才打消再讨要丹药的心思。
　　待天光大亮时，施晚昭悄然离开永乐宫殿。
　　而大早上从殿门前出来的菖央，面色仍旧有些疲倦，顾自去太学馆。
　　因着昨日宋俪被杖罚，宋府便派人请假，菖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无趣的紧。
　　此时太学馆里官家女们对于宋俪被杖罚一事议论纷纷。
　　“这事要怪就怪宋俪太过张扬得意，平日里仗着家世显赫谁也不放在眼里，现下吃了苦头，活该！”
　　“是啊，皇后娘娘的位置宋俪竟然都敢当众非议，难怪要被杖罚处置，真是不知道菖瑰殿下看上她哪一点，竟然要跟她订婚联姻。”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飘落到菖央耳旁有些嘈杂，菖央满是困意的打着哈欠，并不太懂官家女们话语里嫉妒与恨意。
　　整个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菖央，直到要去练习马术，才从桌上撑起脑袋。
　　太学馆里的人不怎么跟菖央来往，所以菖央一抬头才发现堂内都没了人，便自顾自起身往外行走。
　　外面的阳光并不如盛夏灼人，反而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菖央慢悠悠的出太学馆穿过宫道，宫人们领着路来到宫廷马场。
　　太学馆里除却教琴棋书画，还有马术和射箭之类的课。
　　虽然太学馆里的太傅们不会考核菖央的六艺修习情况。
　　可菖央很喜欢马，不过菖央的骑术很是一般，甚至有时比走路还要慢。
　　奈何菖央自己乐在其中，所以太傅们也就没有劝阻。
　　“小马儿，你长高高啦。”菖央探手摸了摸马背就像见到好朋友一样念叨。
　　不远处的二皇女菖茉见着菖央进了马场，心里升起给她几分教训的险恶心思。
　　马场里的人并不少，官家女们大多有意避开皇女们的马以免冲撞冒犯。
　　这方菖央由宫人搀扶着爬上马背，手里握住缰绳，掌心轻拍了拍马背，明亮嗓音轻唤：“小马儿，走吧。”
　　马蹄声哒哒响起，时走时停，菖央却乐的笑开怀，很是惬意的随着马儿带着自己溜达。
　　不过相比菖央的“骑驴”式走马，马场另一处的比拼却更是激烈。
　　六皇女菖仪同三皇女菖艾以及四皇女菖灵正在竞赛，高台之上的辛皇后满心关注情况，全然不知另一角落菖央的存在。
　　而陪同辛皇后观赛的施晚昭，本觉得乏味，正想推辞休息。
　　没成想却在角落处看见某个面上傻呵呵笑着的少女，施晚昭视线轻落向那方，察觉几分不对劲，眉目略显严肃。
　　菖央这方的马匹行进缓慢，随行宫人们贪懒没有跟着行进太多。
　　本就不善于观察情况的菖央，更未察觉到二皇女菖茉骑着马悄然逼近。
　　待越发接近时，二皇女菖茉忽地将马鞭狠狠落下，而后扬长而去。
　　原本菖央慢悠悠行走的马忽地受了惊，一下高扬起头，而后迅速奔向前方。
　　根本不会应对危急的菖央，慌乱中双手脱了缰绳，整个人狠狠抛离马背，眼看就要摔落地。
　　施晚昭指尖暗自施法欲将少女托起，未曾想暗处竞有人击破术法。
　　眼见少女摔落在地的施晚昭，神情肃杀般巡视四周一干护卫宫人，暗叹皇宫之中竟然藏有这等道法高人。
　　看来真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皇太女殿下，落马了！”马场的护卫们最先发现异常，连忙赶去控制混乱。
　　那些偷懒的宫人们惊的探上前查看，只见皇太女殿下摔破额前摔，右腿亦沾染不少鲜血，整个人当即摔的不省人事。
　　这方马场的异常引起高台之上的辛皇后注意偏声道：“什么事？”
　　前来汇报的马场女官面色苍白的低声应：“回禀皇后娘娘，皇太女殿下方才摔下了马。”
　　“你们是怎么管事的！”辛皇后蹙眉呵斥道。
　　“请皇后娘娘恕罪！”
　　高台之上人心惶惶时，另一方赛马的菖仪等皇女听闻消息，亦纷纷停了下来。
　　“菖仪殿下，要不要去看看？”三皇女菖艾询问。
　　从马匹下来的菖仪面露不悦道：“不必，本殿下先去见母后。”
　　对于自己这位痴傻愚笨的亲姐，菖仪实在是生不起半点喜欢。
　　平日里她惹得女皇母后生气，偏偏还总是闹出些幺蛾子，简直就是丢尽天家皇女的脸面。
　　这方被送回宫殿的菖央，太医们迅速为其诊治。
　　辛皇后以及其他皇女随后来到宫殿。
　　外间的施晚昭面无表情的望着宫人们端出的血水纱巾衣物，不难猜想少女的伤情。
　　相比妖邪鬼怪，凡人的生死简直是脆弱的可怜。
　　太医们从内室出来时，面色忧虑道：“皇太女殿下虽无性命之忧，但是伤的不轻，尤其是右腿断骨的伤需要卧病养上好些时日，否则恐怕会落下后患。”
　　辛皇后对于菖央的寄望早就不如从前，现下听闻她性命无忧，便也不再过多追究。
　　反正一个痴傻儿，脑袋摔伤还能再傻到哪里去呢。
　　众皇女们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尤其是心怀叵测的二皇女菖茉，待黄昏时众人离开宫殿。
　　原本离去的施晚昭悄然进入宫殿内室，还能闻到内里挥散不去的浓郁血腥味，以及隐隐的抽泣声。
　　只见塌上的少女额前缠绕着雪白纱布，面色苍白虚弱的厉害，眼眸却仍旧是清澈明亮，软糯嗓音夹杂委屈低低的唤：“姐姐，腿、好痛……”
　　施晚昭静静望着少女皱眉低诉难受模样，心想那个施法阻止自己的术士一定是想要她的命。
　　明明见多了凡人勾心斗角，可施晚昭此时心间禁不住对那术士起了杀心。
　　少女的命，该由自己主宰才是，绝不该由旁的人肆意夺取毁坏。


第九章 
　　“真可惜，今日没能摔死那傻子！”二皇女菖茉坐在书房内叹道。
　　夜幕下庄园显得幽深寂静，暗处的术士低声道：“今日本道察觉皇太女殿下身旁有妖邪之气相助，恐怕绝非善类。”
　　“妖邪？连您都忌讳三分，不知妖邪是何物？”二皇女菖茉诧异道。
　　这藏于暗处的术士，将手中龟壳轻轻摇晃吐出铜钱数枚，不动声色的凝视叹：“怪哉，此卦凶煞至极，乃大凶之兆，却无法查到此妖半分来历。”
　　二皇女菖茉半信半疑道：“您说的妖邪真在皇宫之中吗？”
　　“嗯，那妖邪应当是为皇太女殿下而来。”
　　“那个傻子该不会是被妖邪缠上了吧？”
　　术士思量应：“皇太女殿下如今失了一魂，确实可能会招来妖邪附身，不过此妖邪与寻常妖邪大不一样，就连法镜都无法勘测出踪迹，实乃怪事。”
　　二皇女菖茉不如术士想的繁杂，满脑子里都在思量菖央身旁招来妖邪，那将来肯定命不久矣。
　　这样，自己反倒省事了。
　　夜幕深深时，菖央因疼痛而满面愁云，脸颊渗透着细汗浸透发间，眼眸泛红的禁不住抽泣道：“呜呜……”
　　粗心大意的宫人们早就各自歇息，根本无暇顾忌痴傻嚷嚷的菖央。
　　额前的疼痛尚且能忍，右腿断骨却是疼得越来越厉害，菖央半夜疼得忍不住抽泣，连带枕巾都湿透了。
　　暗处的施晚昭掀开纱帐，侧身落座榻旁，指腹轻触及少女虚汗发热的面容，隐隐感觉她的伤情在恶化出声：“殿下？”
　　菖央月牙眼眸此时含着晶莹泪水满是无助的唤：“姐姐，菖央要疼、疼死了。”
　　妖术，对于凡人施展的太多，有害无益。
　　“殿下，睡过去就好了。”可现下施晚昭只得抬手覆盖少女湿漉漉的眼眸暗自施法轻声道。
　　很快菖央没了动静，施晚昭缓缓移开掌心，暗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来还是需要寻个法子。
　　施晚昭化作一团黑雾离开宫殿，而后自皇宫上空消失不见。
　　古经中记载天之西南角有一座岭山，此山中有一种奇花，黎明之际盛开，此花只开一刻钟，便会凋谢，又名朝花。
　　朝花受到第一缕日光凝结的花露，凡人饮用能使得断骨之处迅速生长如初，甚至连同断臂都能重生完整。
　　待千里迢迢从西梁国至岭山，云层之上的施晚昭落至林间，才发现这座岭山满是不见尽头的花草树木。
　　这般情况若想寻到朝花，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施晚昭有些不耐时，林间窜来一只狸妖试图偷袭，侧身抬手扼住其喉间低沉出声：“不知死活。”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狸妖吓得不敢动弹，满是惊恐状。
　　施晚昭指尖给狸妖注入蚀骨妖咒出声：“我需要一株朝花，记住上面的朝露不能洒落一滴，你若是能寻来，就能饶你一命，否则永世不得超生。”
　　“是、是！”狸妖察觉疼痛难忍惶恐不安的应，连忙化作原形，迅速奔走山林之间，唯恐耽误半分。
　　待远处朝霞浮现，一寸寸渲染天际，西梁国皇宫各宫道陆续有宫人们在清扫。
　　皇宫各院里亦陆续忙碌，只有那痴傻皇太女殿下的永乐宫冷清的很。
　　宫人们本就贪懒，又因如今皇太女殿下摔伤腿卧病在床，自然更是不用伺候出行打扮，便多升起懈怠之心。
　　而宫殿内室病榻上的菖央，仍旧处于昏睡之中，乍一看好似将死之人般。
　　直至一团黑雾浮现于内室，施晚昭从黑雾之中化身而出，方才解下妖术。
　　菖央迷糊醒来时，脑子里一片混沌，右腿的伤仍旧泛疼的厉害，眼眸涣散的看着坐在榻旁的美人姐姐低低唤：“姐姐……”
　　施晚昭将掌心的朝花倾斜少女唇间低声道：“殿下喝下去就会好些了。”
　　那清冽中夹杂花香的朝露陆续的落进唇间，菖央茫然的顺从美人姐姐的动作咽下朝露。
　　只见右腿原本还疼痛难忍，不过须臾之间竟然消散一空，菖央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殿下，还疼吗？”施晚昭望着乖巧依偎在怀里的少女，有些不太习惯如此亲昵姿态。
　　菖央眼眸明亮的点头应：“好像、不疼啦。”
　　施晚昭缓缓拉开距离，视线掌心的迅速枯萎朝花道：“那就好。”
　　而菖央顾自掀开被褥，抬动着自己被严实绑住的右腿，面上露出欢喜，随即爬起来在塌上跳了跳道：“哇！”
　　对于少女的欢快闹腾，施晚昭倒是无暇观赏，自顾自起了身欲离开。
　　昨夜奔波一宿，施晚昭不免有些累了。
　　“姐姐、去哪？”菖央见美人姐姐要离开，忙停下闹腾询问。
　　施晚昭侧身顿步，偏头回看单衣内裳的素净少女好似一株亭亭玉立的雪莲，脆弱又珍贵，困惑的应：“殿下还有事？”
　　菖央眉眼弯弯的笑，一幅贪玩模样的唤：“待会出去、一块玩嘛？”
　　眼见少女已经忘记昨日落马受伤的惨痛教训，施晚昭不得不正声严厉道：“殿下，最近还是不要出宫殿的好。”
　　昨日断腿，今日就能跑跳，很容易引起猜忌怀疑，多生事端。
　　再来那暗中谋害的术士道法高深，不可小瞧，若是要谋害少女，恐怕真要堤防一二。
　　说罢，施晚昭暗自施法，而后便离了宫殿。
　　眼见美人姐姐离开内室，菖央有些不解的嘟囔：“姐姐、不爱出去玩么？”
　　正当菖央打算行走时，整个人似是撞到阻挡物一般停了下来。
　　菖央迷糊的看了看眼前虚无，抬手一摸，竟然摸到一道看不见的墙！
　　本就不甚灵光的脑袋，此时更是有些转不过来了。
　　而因着这堵墙的缘故，菖央也不得不打消出去玩的心思。
　　时日变化，秋日转凉，连连秋雨绵绵更添寒意，朝堂之上因河提修建而引出动荡却愈演愈烈。
　　宋相因孙女宋俪被杖罚一事与辛皇后一党决裂，便向大皇女菖瑰上书参报河提贪污受贿一案。
　　大皇女菖瑰乐的朝堂党派之争，便将工部尚书以及一干党羽拿下审问，此事一时之间震惊朝野。
　　眼看着大火就要烧到权臣辛弥，辛皇后才不得不出面。
　　“菖瑰殿下，近来在朝堂上好大的动作啊。”辛皇后借宴请之名说事。
　　大皇女菖瑰不动声色道：“皇后娘娘谬赞，女皇出游前交待要严管朝事，自不敢怠慢。”
　　辛皇后面上冷硬道：“菖瑰殿下可知河提贪污之银两最终流向何处？”
　　“目前刑部正在查证，莫非皇后娘娘有证据？”
　　“证据就在陛下近年来修建无数长生庙宇以及炼丹问药，菖瑰殿下若继续查下去，不妨上书呈与女皇陛下详问，便可知。”
　　这番话一出，大皇女菖瑰亦不得不深思，朝官贪污数年，女皇不可能毫无听闻。
　　女皇却并未多加阻止，或许多半是暗中默许纵容贪墨。
　　如此国情，细查下去，恐怕容易引起女皇的不悦，大皇女菖瑰不得不打消借贪墨受贿来打击辛皇后党派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就到此为止吧。”
　　大皇女菖瑰起身退离宴会，暗想辛皇后真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现在拿女皇做兜底，自然万事都只能轻拿轻放了。
　　前朝风波短暂归于平静，阴雨转微晴之时，深宫之中的菖央才得以出永乐宫玩耍。
　　深秋暖阳渐寒，在外登山求药的女皇回都城。
　　宋相孙女宋俪同大皇女菖瑰的婚宴如期隆重举办。
　　难得出宫的菖央，好奇的左右张望，眼眸含着好奇胆小嘟囔：“这么多、的人呀。”
　　随行身侧的三皇女菖艾低声道：“待明年皇太女殿下与国师千金施姑娘成亲，到时热闹更甚啊。”
　　菖央抬手往嘴里塞着一块甜香软糯的糕点，脸颊鼓鼓含糊不清的问：“成亲、都是玩什么呀？”
　　“成亲，自然是两人往后吃住一处，以后皇太女殿下想玩什么都可以由她陪着玩。”
　　“那菖央想玩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皇太女殿下请往那儿瞧，那位施姑娘就是要与您明年成亲的新娘。”三皇女菖艾好心指引着方向说道。
　　菖央只一眼就瞧见人群之中秀美文雅的美人姐姐，痴痴的望着，步履不自觉跟随而动。
　　如果真能跟美人姐姐成亲的话，那不就能天天跟美人姐姐待在一块玩啦！


第十章 
　　婚宴嘈杂喧嚣又礼仪繁杂，施晚昭实在是不甚喜欢。
　　待察觉一道热切目光，施晚昭偏头去看，才发觉少女已经不顾旁人目光跑到自己身旁来了。
　　三皇女菖艾跟着走至这方解释道：“施姑娘，皇太女殿下想与你同座一桌。”
　　“无妨，殿下请吧。”施晚昭看着已然落座的少女，自然只能默许她的亲近。
　　菖央黑亮眼眸满是好奇的望着，急切的有些语序颠倒问：“明年跟菖央成亲么，姐姐？”
　　施晚昭平静的应：“嗯。”
　　“嘿嘿，喜欢跟姐姐拜堂成亲。”
　　“殿下为什么喜欢成亲？”
　　菖央满是开心的应：“可以跟姐姐一块玩~”
　　施晚昭看着满脑子贪玩心思的少女，心想她真是不长记性，只得暗自施法出声：“殿下，腿还疼吗？”
　　“不疼啦。”菖央信赖的应着，没想话音未落地，右腿忽地又开始疼了起来，眉头皱着叹，“哎呦……”
　　“怎么了？”
　　“腿又疼、疼了！”
　　施晚昭这才停了妖术，满面温柔的说：“殿下若是再念叨着玩乐，右腿就会一直疼，记住了吗？”
　　菖央险些看迷了眼，乖巧的点头应：“嗯，记住了。”
　　这话说完右腿便当真不疼了，菖央满面掩饰不住惊奇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嘟囔道：“好奇怪。”
　　堂内热闹非分，鞭炮齐鸣时，施晚昭视线轻转的落向几位皇女。
　　当初施晚昭就曾察觉少女似乎曾被术士强行取出一魂。
　　前阵子又因少女落马一事暗遇术法阻挠，不免怀疑谋害少女的人应当是同样有争夺皇位心思的皇女。
　　现下痴傻迟钝的少女，若不是占着皇太女殿下位置，实在没有遭受谋害的缘由。
　　大皇女菖瑰如今正得盛势，又荣获女皇信任，确实是存有谋害之心的最大嫌疑。
　　“唔、这个真好吃！”少女元气满满的嗓音在耳旁清脆响起，“姐姐，不吃么？”
　　施晚昭视线移向脸颊鼓鼓的人，只见她嘴角还沾染些许馅饼酥渣，一幅馋嘴小猫般“邋遢”模样应：“殿下，过来。”
　　“哦。”菖央乖巧的凑近过去。
　　施晚昭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视线望向她吹弹可破的面容，就像孩童的脸蛋，忍不住轻捏了一下把玩。
　　嗯，手感不错。
　　这细微的动作引得菖央困惑，水光潋滟眼眸直勾勾的望着美人姐姐唤：“姐姐？”
　　“嗯。”施晚昭被看的回了神，才顾自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好在宴席热闹不停，少女的注意很快就被那杂技班的表演吸引了去。
　　常人眼里畏惧的火，在杂技班的成员手里变成可随意操控的玩意，危险而又刺激，一向容易引起凡人的注意。
　　不过施晚昭并无多少兴致，视线落在堂上宾客之间，隐隐感觉大皇女菖瑰周身似有妖气攒动，不免有些注意。
　　待变花脸的戏码上演时，一张张红妖黑鬼面具飞快而过，不少是狰狞鬼怪的驱邪脸谱，聚精会神的菖央被其中一幅颇为熟悉的脸谱吓得惊恐万状，一时禁不住发抖，大声出声：“妖、妖怪……”
　　施晚昭闻声，抬手连忙护住胆怯的少女安抚道：“殿下，这里没有妖怪。”
　　四周不少人观望而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施晚昭顾及场合，便搀扶着无助的少女从一侧回廊离前堂。
　　“殿下？”外堂锣鼓声响渐弱时，施晚昭低头看着吓红了眼全然听不进自己话语的少女。
　　只得抬手轻挑起菖央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正视自己，暗自施法。
　　只见少女眼眸涣散无神的安静，施晚昭方才再次出声：“殿下，哭什么？”
　　少女眼眸湿润的轻眨，珍珠般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鼻头泛红的耸动低声道：“真的看，看见妖怪了。”
　　这话一出，不由得让施晚昭怀疑自己当初摄魂术没有清除干净少女的记忆。
　　“那殿下记得妖怪的模样吗？”
　　“妖怪有红红的眼睛，还有绿色的角。”
　　少女笨拙的描绘妖怪的模样，施晚昭却松了口气，面色平静道：“殿下，确定？”
　　菖央重重的点头应：“嗯！”
　　施晚昭并不记得有什么妖怪是少女描述的这般模样，只能猜想或许少女是受惊，所以生出臆想。
　　毕竟凡人一般是看不见妖怪，尤其是妖怪的原形，除非是妖怪特意显现出来真身。
　　更何况少女长年居住西梁皇宫，寻常妖怪根本进不去，少女若真遇到大妖，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只是区区妖邪作祟，殿下何必害怕呢？”
　　“姐姐不怕，吃人的妖怪么？”
　　施晚昭迎上少女真挚目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毕竟自己就是她口中吃人的妖邪。
　　“殿下，其实世上的妖怪都惧怕凡人，只要殿下不怕妖怪，妖怪自然不敢近身。”
　　菖央心有余悸的问：“真的么？”
　　“当然。”施晚昭见少女渐渐恢复平静，指腹轻柔擦拭掉她面容上未干的泪水。
　　菖央眼眸直直的望着，清晰感受给自己擦拭眼泪的温柔动作细声念叨：“姐姐，对菖央真好。”
　　施晚昭动作微顿的迎上少女清澈目光，暗想她真是心思单纯。
　　“殿下觉得好是什么？”施晚昭收回手帕询问。
　　“好，就是……”菖央脑袋不甚灵光的停顿话语，思索少的可怜的词汇，“对菖央不凶，还愿意跟菖央一块玩。”
　　本以为少女对外间事物愚钝无知，没想她多少还是能感知到周围的人情冷暖。
　　“那殿下打算如何报答我的好呢？”
　　菖央眼眸转动的看着面前的美人姐姐，抬手从袖袋取出一袋香甜的酥糖出声：“糖，可好吃，都给姐姐了。”
　　对于少女而言，世上没有什么比香甜的酥糖更好作为报答的礼物了。
　　不过施晚昭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摇头拒绝道：“殿下，我不想要酥糖。”
　　菖央眼眸显露不解询问：“那姐姐想要什么？”
　　“我想要将来西梁国皇后的位置。”
　　“皇后位置？”
　　对于菖央而言，皇后的位置怎么能比得上甜香美味的酥糖呢。
　　施晚昭自顾自的说着：“日后殿下成为西梁国女皇，那西梁国皇后之位只能属于我，殿下愿意吗？”
　　没想少女却慢半拍的摇了头，施晚昭颇为意外的问，“殿下不愿意？”
　　“她们说、菖央不能当女皇。”菖央这些年听的太多，哪怕不明白其中深意，耳朵里都能记住些许字句。
　　“若是我保证殿下一定能够当西梁女皇呢，又或者说殿下想当女皇吗？”
　　“当女皇好玩吗？”
　　施晚昭见眼前少女不知世事模样，只能投其所好的出声：“西梁国女皇能够拥有享之不尽的酥糖，所有人都要陪着女皇玩乐，并且女皇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果然这话一出，菖央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念叨：“真好玩！菖央跟姐姐一块当女皇玩吧？”
　　对于少女这等天真烂漫心思，施晚昭实在是无法继续哄骗，抬手轻捏了下她的粉嫩耳垂说教：“殿下，这种话可不许说给旁人听见，否则她们又该说殿下笨了。”
　　菖央困惑的问：“为什么？”
　　“因为西梁国女皇只能一个人当，从来没有两个人当女皇的先例。”
　　“让给姐姐当女皇，也不行？”
　　施晚昭迎上少女满眼里藏不住的分享念头，禁不住感慨想让她成为一国昏君，真是太容易了。
　　“如果殿下将皇位让给我，那殿下要去做什么呢？”
　　“菖央，当皇后玩呀。”
　　少女的戏言，让施晚昭有些忍俊不禁，清冽眉眼浮现淡笑的应：“殿下，恐怕不能做皇后。”
　　真是一点都猜不透少女的心思。
　　菖央有些茫然的嘀咕：“可姐姐说，女皇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啊。”
　　施晚昭一时无语，没想少女倒把自己给问住了。
　　无奈，施晚昭只得故作严肃沉声道：“殿下就不能做一个听话的女皇吗？”
　　“好、好吧。”菖央顿时乖巧安静许多，心想当女皇看来也得听美人姐姐的话才行呢。


第十一章 
　　前堂热闹嘈杂，杂技班主后堂取下百变脸谱道具，偏头看向迎面而来的术士低声道：“刚才都按您说的吩咐办了。”
　　“很好，这是你应得的赏赐。”术士拿出袋金子放在一旁，而后视线落在一张赤眼绿角的妖邪脸谱。
　　这张妖邪脸谱曾经被用于施展皇太女夺魂之术，因此被皇太女铭记于心，更容易使其受惊疯狂。
　　今日那皇太女吓得魂不附体如此反应，可想而知心里有多么畏惧。
　　夜幕落下之时，府邸内张灯结彩，一幅喜庆景象。
　　众皇女们轮番向大皇女菖瑰敬酒祝贺，酒水不停之时，就连女皇亦有些醉态。
　　施晚昭视线辗转落在大皇女菖瑰周边，仍旧难以忽视那股妖气。
　　凡人是不会凭白无故的染上妖邪之气，若非修入魔道，便是被妖邪缠身。
　　不过大皇女菖瑰瞧着神色无异，所以一时半会难以判断情况。
　　夜深时宾客们离席，婚宴落幕，众人乘车马出府邸。
　　困顿的菖央当众迷糊的拉住美人姐姐的一截衣袖依依不舍念叨：“姐姐，一块回皇宫么？”
　　一旁的宫人忍笑低声劝：“皇太女殿下，您与施姑娘还未完婚，现下需要避嫌才是。”
　　“避嫌什么？”菖央见宫人们饱含深意目光，更是满头雾水，只好无辜的看向美人姐姐。
　　施晚昭迎上少女明亮动人眼眸，只得吓唬道：“殿下若是现在不乖，那明年恐怕就不能成亲了。”
　　这话一出，菖央才悻悻地松了手应：“菖央没有不乖的。”
　　眼见美人姐姐的车马消失街道，菖央只得由宫人们搀扶坐上车马，抬手撑着脸蛋，难得有些发愁。
　　唉，如果能早点跟美人姐姐成亲就好了。
　　而当宾客散去，夜幕下略显寂静的大皇女府邸，婚房内的宋俪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心里禁不住有些困惑。
　　“快来人啊！”宋俪有些骄纵唤。
　　府邸侍女闻声入内道：“娘娘，何事吩咐？”
　　宋俪耐不住的问：“菖瑰殿下，人呢？”
　　“回皇女妃，菖瑰殿下已在书房内歇息了。”
　　“什么？”
　　大婚夜居然留下新娘独自睡书房，气的宋俪直接掀了红盖头，迈步起身道：“带路，去书房！”
　　深夜时府邸内一片寂静，宋俪从园内穿过廊道来到书房门外，不顾阻拦的抬手推开房门进入其中嚷嚷道：“菖瑰殿下新婚之夜为何不进婚房？”
　　书桌主座前的大皇女菖瑰，抬手合上手中盛满鲜血的茶盏，面露不悦的看向面前不顾尊卑的宋俪出声：“来人，本殿下有些乏累，将皇女妃送回去。”
　　“你们谁敢！”宋俪呵斥上前来的侍女，本来满心的欢喜在见到大皇女菖瑰冷漠模样时，不由得生起怨念，禁不住骄纵道，“今夜菖瑰殿下如此冷落我，难道就不怕我祖母宋相迁怒吗？”
　　大皇女菖瑰见此，只得挥手屏退侍女护卫，待书房门合上，一时内里显得有些过于死气沉沉。
　　屋内烛光微微摇晃使得大皇女菖瑰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清。
　　因母家无势而饱受轻视的大皇女菖瑰，这些年早就受够旁人的轻视。
　　想当年若非辛皇后强势嫁给女皇排挤母妃，本该是嫡长女的大皇女菖瑰何至于落得如今处处巴结拉拢旁人的卑微姿态。
　　而现下宋俪竟然敢如此威胁，大皇女菖瑰眼眸显露杀意的看着她，那盘踞在后颈里赤色线虫蠢蠢欲动，脑海里响起话语：“杀了她！”
　　“宋姑娘，何必如此动怒呢。”大皇女菖瑰忽略脑海里嘈杂刺耳声音，缓缓起身，而后迈步越过书桌走向一身大红嫁衣俏丽佳人模样的宋俪面前，隐忍道，“先前喝太多酒有些乏累，一时失态了，还请宋姑娘切莫介怀生怨。”
　　宋俪一向吃软不吃硬，又见大皇女菖瑰姣好面容温婉动人，便也没了先前的置气，抬手亲昵挽住她的手臂应：“菖瑰殿下若是不舒服，大可告诉俪儿一声，否则也不至于生出误会了。”
　　大皇女菖瑰有些不适宋俪的亲近，却又无法抽身，只得虚与委蛇的应承道：“嗯。”
　　现在并不是抛弃宋俪的时候，这桩联姻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那殿下、我们回洞房吧？”宋俪面热的主动探近亲了下大皇女菖瑰面容，眉眼间显露几分羞涩。
　　“好。”大皇女菖瑰迟疑的应下，心里虽是千般不乐意却只得强行忍下。
　　而那耳后的赤色线虫见蛊惑不成，只得悻悻地藏匿身形伺机而动。
　　长夜漫漫，几多煎熬，待深秋渐入初冬，寒冷刺骨，满地霜雪。
　　清晨浓雾遮掩西梁皇宫无边轮廓，御花园内的枝叶大多衰败，冰霜凝结覆盖，满是苍凉景象。
　　唯有那梅花枝头的稚嫩花苞点缀些许鲜艳颜色。
　　宫道庭院里已然有不少的宫人们清扫收拾，后宫之中辛皇后每日都要接受妃子以及皇女们的请安。
　　冬日天又亮的早，菖央总是一幅困顿昏睡模样，辛皇后瞧见不喜，所以只让她安分落座。
　　皇宫后院里除却得势的辛皇后，还有三位妃嫔，其余两位妃子一向是安分守己，当然赵贵妃除外。
　　赵贵妃母家是将门出身，手里握有兵权，从前助女皇登基，所以赵家曾昌盛一时。
　　只不过女皇后来揽收兵权，赵贵妃才在辛皇后面前稍稍收敛。
　　直至最近女皇疑似有意大皇女菖瑰任皇太女殿下之位，赵贵妃才又动起心思。
　　按照嫡庶长幼有序，赵贵妃所出的二皇女菖茉无论如何都是轮不上皇位。
　　不过如今女皇有意改嫡换庶，一旦大皇女菖瑰并未皇太女殿下，那辛皇后的威风估计就要到头了。
　　“自从菖瑰殿下大婚，女皇陛下近日就一直念叨要抱皇孙女呢。”赵贵妃故作随意的挑刺说道。
　　辛皇后捧着茶水心有不悦道：“皇宫之中生养皇孙女都需要择吉日良辰，赵贵妃与其心急大皇女菖瑰，不如替二皇女菖茉心忧下婚事。”
　　按理皇女择婚，一贯是受朝臣青睐，可二皇女菖茉还未成婚就在府邸里养了一群娇女子做妾室，huang淫名声外传致使女皇大怒，而后朝臣们便都敬而远之。
　　赵贵妃面色一僵，眼眸微冷几分看向自己没出息的女儿，顿时没了声。
　　二皇女菖茉面色难堪，只能低头不欲出声，心里暗自记恨辛皇后。
　　堂上一时寂静无声，那座旁的荆妃和宜妃知趣的不敢出声。
　　辛皇后统管后宫事宜，其中包括皇女们的迎娶事宜，若是辛皇后不允，那婚事自是无处寻觅。
　　大皇女菖瑰仰仗女皇的重视才得成就跟宋相之孙女的联姻，可别的皇女既不受女皇重视，又不得辛皇后中意，自是只能耽搁一旁。
　　对于众人的心思各异，菖央反正是一点知觉都没有，整个人困顿的合上了眼。
　　结果一时睡意袭来，整个脑门哐啷的砸在茶桌，“砰”地一声突兀响起，茶盏随之清脆的摔落在地。
　　“呜呜……”菖央疼得醒了过来，抬手捂着额头，模样可怜的紧。
　　堂内所有目光纷纷探近，赵贵妃忍不住揶揄道：“哎呦，皇太女殿下要小心才是啊。”
　　辛皇后面色一沉的放下茶盏道：“来人，带皇太女殿下退下。”
　　“是。”宫人们低头连忙搀扶菖央离殿。
　　不多时，各人亦退出华容殿。
　　赵贵妃出殿门，满是嬉笑道：“菖央一个傻子都能被辛皇后捧上皇太女殿下的位置这么多年，可结果还不是白费心思，真是报应不爽啊。”
　　“母妃您说的是。”二皇女菖茉跟着卖乖附和。
　　“你的那些烂事，母妃还没说呢！”对于女儿菖茉的无能，赵贵妃心里也是急的不行，“母妃让你讨好宋相孙女宋俪，可结果却让大皇女菖瑰捡了大便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皇女菖茉无奈道：“母妃息怒，这要怪就怪宋俪太过傲气，她上回还当众嫌弃女儿呢。”
　　说起来二皇女菖茉就觉得生气，宋俪真是骄横跋扈的很。
　　赵贵妃摇头无话可说，暗想现下朝中最受女皇信赖的国师千金被许配痴傻的菖央，而朝中威望极高的宋相孙女又与大皇女菖瑰联姻。
　　再想为女儿菖茉找个更好的联姻人选，真是难上加难了。
　　眼看深宫斗争不止，洋洋洒洒的大雪却悄然落下。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满都城都已被冰雪覆盖。
　　冬日湖园雪景怡人，施晚昭独身赴辛皇后之约宴会，待见到内里额前包扎纱布的少女一人时，不由得微愣。
　　看来少女真是一刻也不安分呐。
　　心知辛皇后估摸是特意为两人独处设约，施晚昭便回神。自顾自的与少女入座。
　　还未出声，少女便热情的倾斜身段挨近过来，清亮嗓音犹如铃铛般响起：“姐姐。”
　　“嗯。”施晚昭闻声，才去偏头细细看向少女额前纱布，“殿下额前的伤是怎么弄的？”
　　菖央抬手摸了摸额前微紧的纱布，有些缓慢的解释：“嗯、就是太困，脑袋不知道怎么了，就砰地磕在茶桌，很疼。”
　　说完，少女满眼里都是无辜与困惑。
　　可落在施晚昭眼里，却觉得她有些太傻，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殿下，确实该疼一回才长记性。”
　　“咦？”菖央并不懂美人姐姐的话语，只是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禁不住跟着呆呆的笑了起来。
　　“殿下，笑什么？”
　　“唔、不知道，姐姐笑，菖央就想笑。”
　　施晚昭一听，面热的抿唇恢复几分严肃，暗想少女的心思实在太单纯了。
　　好似只要自己稍稍勾勾手指，她就会乖乖的主动掉进致命陷阱，无法逃脱。
　　这般一想，施晚昭竟然对她朦胧的生起些许不忍？


第十二章 
　　不过这等怜惜很快就一闪而过，施晚昭轻移开视线看向湖园内苍茫雪景出声：“殿下不如起身走走？”
　　少女若知道自己不是人，恐怕就不会这般露出欢喜亲近之意了。
　　凡人总是如此容易被表象迷惑，而一旦接近危险，便会毫不犹豫的厌恶。
　　“好呀。”菖央随行起身。
　　待出亭内寒风迎面而来，菖央脸蛋微红，脚踩进绵软雪地发出沙沙声响，轻巧的围在美人姐姐身旁转悠念叨：“姐姐，玩雪么？”
　　施晚昭漫步穿过雪地，视线落在少女被寒风吹的有些泛红的面容应：“不了，殿下想去玩些别的吗？”
　　“想~”
　　“那殿下想玩什么？”
　　“唔、姐姐玩什么，菖央就玩什么。”菖央平日里都是跟随别人出游，自然是习惯当小尾巴。
　　“都城里有茶楼酒肆，还有搭设的戏曲班子的戏楼，别处坊间也设有各样赌局，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饮酒作乐的楼舍，殿下要试试吗？”
　　“哇，好呀！”
　　施晚昭看着少女信赖目光，暗想世上的君王一旦沉溺声色犬马，恐怕想不成为昏君都难了。
　　于是施晚昭施法迷惑宫人，而后带着少女悄然离开湖园来到都城最有名的艳丽楼舍。
　　西梁国的楼舍跟外面列国的烟柳巷并没有什么差距，女人都是以色侍人，只不过这里的女人是伺候女人罢了。
　　满楼里的胭脂水粉浓郁到菖央都有些难以呼吸，澄澈眼眸看着面前穿的花花绿绿的女人们，竟然觉得有些可怕。
　　“哎呦，这哪里来的官家小千金，模样真是招人疼爱啊。”为首的高挑女人身穿柿色儿艳丽衣裳，黑亮发间佩戴珠光璀璨的金钗首饰格外晃人眼，一眼就看上进楼舍的菖央，抬手搂住她，探近亲了下脸颊调戏道，“妹妹瞧着面生，第一回 来么？”
　　“救、救……”菖央整个人被陌生女人强行搂进怀里时，险些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得从女人怀里钻了出来，慌忙躲向美人姐姐身后求助，“姐姐~”
　　施晚昭没想少女会这么怕生，只得对着涌上来的艳丽女人沉声道：“你不行。”
　　艳丽女人面色一变，目光见这位确实是个标志美人，禁不住眼前一亮，转悠打量道：“我虽比不得姑娘美貌惊人，不过姑娘话语也太伤人了吧。”
　　从来只见过原配来抓人，还没见上门挑衅的。
　　“这里太吵闹，你们这儿就没有雅致点的地方吗？”
　　“楼上就有雅间，不过价钱嘛。”
　　施晚昭并未在意艳丽女人的目光，随手给了一锭金子，而后牵着少女上楼。
　　“姐妹们，上楼会会这位贵客。”艳丽女人手里握着金子，偏头望向这两人亲昵姿态玩味道，“真稀奇，还是第一回 见手拉手上楼舍找女人的。”
　　菖央一路懵懂跟随进入廊道，因听见某处奇怪声音而偏头张望，只见有些楼房门都未曾关，隐隐隔着屏风瞧见些许暧昧身影，不免困惑。
　　施晚昭带着少女入雅间，而后落坐主桌，视线见她白净面容的唇印，分外碍眼。
　　好似一汪澄澈清池突然的被染上灰土尘埃，让人怎么都看不习惯。
　　“怎么啦？”菖央迎上美人姐姐的目光，略微有些疑惑。
　　“没事。”施晚昭顾自移开视线，疏离的松开握住她的手，“待会楼舍的女人都会来一趟，殿下若是落得哪个好看就告诉我。”
　　“嗯。”菖央满是乖巧的应着，还以为是玩什么游戏。
　　不多时，艳丽女人让奴婢备上酒水，而后挑了些颇有姿色的人进入雅间。
　　“两位，久等了。”艳丽女人主动给两人倒着酒水，“这些可是我们楼舍最好看的了。”
　　话音落下，这些楼舍女人逐一而入，就像花丛中的蝴蝶，让人目不暇接。
　　菖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看，却一直没有出声。
　　艳丽女人瞧着不对劲询问：“她们怎么样？”
　　“她们、没有姐姐好看。”菖央理直气壮的磕巴说着。
　　这话却让艳丽女人有些无语，眼眸满是揶揄道：“小姑娘眼光不要太挑剔，你身旁这位美人恐怕整个西梁都城难找第二人了。”
　　菖央不解的看了看美人姐姐问：“姐姐，还要看么？”
　　施晚昭被少女认真神情看的面热心虚，故作随意道：“算了吧，暂且就留下两个伺候就是了。”
　　“好。”艳丽女人随即挑了两个机灵的上前。
　　从座上起身的施晚昭腾出位置，视线轻转的看向少女身旁落座的两妖娆女人出声：“你们先伺候她吧。”
　　说完，施晚昭便要离开雅间，未曾想少女却忽地急切呼唤：“姐姐、去哪？”
　　施晚昭停顿道：“莫怕，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从房门出来时，施晚昭隐隐听见内里话语声。
　　“小主子，不知是哪家千金？”
　　“千金、什么？”
　　楼舍里的女人惯会勾引伎俩，还以为这人装傻，便端起酒盏忽悠道：“来、来，先喝酒。”
　　外间施晚昭顿步，听见少女清亮嗓音询问：“咳咳、姐姐没回来么？”
　　这话一出，施晚昭不知为何选择隐身重新进入其间。
　　“再喝一杯，你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唔、好难喝……”
　　雅间内里的菖央分不清自己被灌了多少酒，明亮眼眸涣散迷离，满面红润的被两女人搀扶到床榻时，嘴里迷迷糊糊的念叨：“姐姐、菖央想吐，不、不能喝了……”
　　两女人抬手忙宽衣解带，并未理会菖央嘴里念叨的话语。
　　只有施晚昭知道少女唤的一直是自己。
　　正当两女人放下纱帐欲动作时，回头一看塌上的漂亮小姑娘却忽然间不见了。
　　这方热闹楼舍里并未有人察觉端倪，一股黑雾穿过大门进入马车。
　　施晚昭抬手搂着昏昏沉沉的少女，指腹轻点她的眉间唤醒几分神智，“殿下，知道我是谁么？”
　　菖央歪着脑袋枕在美人姐姐的颈窝，虽然仍旧有些晕乎乎，不过闻到清冽冷香，视线已经清晰许多，面上憨憨的笑唤：“姐姐、回来啦。”
　　“若是我再不回来就怕殿下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施晚昭视线落在她脸颊好几处唇印，抬手轻拭去碍眼印迹。
　　明知自己不该阻止少女的堕落，可是施晚昭仍旧出了手。
　　“吃、不明白？”菖央歪头迷糊的看着美人姐姐，心想自己果然是太笨了。
　　“殿下听不懂就算了。”施晚昭收回手，心想蛊惑少女的事，会不会还是太早了。
　　她现在根本就不懂，就算勉强尝试也不会有什么太深的诱惑。
　　或许在她眼里还不如一颗酥糖来的诱惑更大呢。
　　施晚昭如此想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并非是对少女生起该死的怜悯之心才放过她。
　　马车一直停停走走，菖央的酒醒之后，有些贪新鲜的撩开帘布观赏闹市景象嘟囔道：“姐姐，想、下马车玩~”
　　“殿下还想玩？”
　　“嗯！”
　　施晚昭不得不佩服少女的活力，只得随着她一道下马车。
　　两人穿过长街闹市，菖央一下被贩夫走卒里的糖串吸引，整个人就跟木头似的停顿不动，明亮眼眸楚楚动人的望着，让施晚昭根本无法拒绝她的小小要求。
　　于是一路逛下来的菖央双手各自拿着好几串甜食，脸颊鼓鼓的咀嚼不停，面上满是欢喜笑意，引来好些孩童的羡慕张望。
　　待天色渐暗，夜幕笼罩楼房，街道挂上灯笼。
　　菖央吃完甜腻的糖串，步伐轻快的踏上长桥，待似是察觉走的太快，便又停身转头看向眼前的美人姐姐唤：“姐姐，天黑了。”
　　施晚昭迎上少女兴致满满的面容，正要应话时，她身后夜幕上空忽地绽放璀璨光亮的烟花，绚烂的光彩流转落在她水润眉眼间，就像一场水光繁华梦。
　　菖央偏头仰看，满是惊叹的叹：“哇！”
　　整条河道上映衬烟花照射的光亮，两岸的人们纷纷驻足张望，一时之间长桥变的有些热闹拥挤。
　　“姐姐？”菖央被人推的回了神，眼眸张望着拥挤人群，有些慌了。
　　人群的行动由不得菖央把持，只能被推挤着行动，忽地一双温凉的手紧紧抓住菖央手腕，跃入眼帘的熟悉身影让人分外安心。
　　施晚昭看着面前惊吓红了眼的少女，不免困惑出声：“殿下，哭什么？”
　　菖央抬手抱住美人姐姐低声应：“姐姐、不见了。”
　　“殿下？”施晚昭微愣的由着少女动作时，心间生起异样，视线望着流动的人群时，不知为何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
　　这个该死的妖孽，就该用火烧死才对！
　　漫天猩红的大火在脑海里摇曳张狂时，施晚昭心间泛起难以抑制的杀意，直至耳旁响起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才回了神。
　　“姐姐？”菖央见美人姐姐忽地不出声，有些困惑的唤。
　　施晚昭眼眸轻转的望向面前少女，缓缓松开护住她的手应：“天色不早，殿下该回去了。”
　　“哦。”菖央心间有些不舍，可眼见美人姐姐顾自行进，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湖园，菖央由宫人们领着上马车，抬手撩开帘布看向独身进入另一辆马车的美人姐姐。
　　直至车马分道远去，菖央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帘布。
　　而另一方车马里的施晚昭沉闷姿态显得有些阴郁，角落悬挂的琉璃灯盏烛光忽明忽暗。
　　光亮让施晚昭更觉烦闷，葱白玉指轻转时，琉璃灯盏刹那间破碎不堪。
　　黑暗吞噬所有的急躁心绪，让一切重新归于死寂平静。


第十三章 
　　大雪洋洋洒洒落下，寒冬腊月里的西梁国都城显得有些寂寥，大雪纷飞近月，街道角落的积雪高高堆叠。
　　空旷而安静的都城巷道里孩童嬉笑声回荡，除夕临近的炮竹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街道上的百姓裹着厚实冬衣毡帽低头避风匆匆而过。
　　而此时从大皇女府邸乘车出游的宋俪却打扮雍容华贵，尽是一幅风光得意姿态。
　　官家夫人千金们闲暇之余时常聚会，往年里宋俪爱热闹，奈何上回被辛皇后杖罚，此后好些时日都没有出过门。
　　如今自然是想要出一回风头。
　　都城里戏楼园林众多，宋俪从马车出来，抬手拢紧身上薄蓝银纹披风步入其中。
　　待步入园内雅间，暖气袭人，官家夫人们蜂拥而至上前问候讨好。
　　“大皇女妃，真是气色怡人啊。”
　　“远远一瞧，大皇女妃贵气逼人难掩光华夺目。”
　　这些官家女言语无不尽讨好谄媚之意，某种程度上极大的愉悦宋俪。
　　如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大皇女菖瑰深受女皇亲睐重识，先是代理朝政，如今又任殿前御臣分阅朝事奏折。
　　如此重任之下，但凡有眼睛的官家女都知道该巴结宋俪。
　　一行人饮酒正欢，宋俪喝的有些兴起，视线傲慢的巡视众人，并未见到施晚昭，心中更是记仇。
　　夜色渐暗时宋俪乘马车回府，待由着侍女伺候漱洗，方才醒了些酒。
　　“菖瑰殿下呢？”宋俪眯着眼有些乏累。
　　“回娘娘，菖瑰殿下在书房。”
　　宋俪有些不满的睁开眼，自成婚以来数月，大皇女菖瑰对于亲昵之事实在冷淡的很。
　　当初宋俪可是亲眼见过大皇女菖瑰如何亲力亲为的向施晚昭示好。
　　越想越让宋俪心中不畅，假若大皇女菖瑰娶的是施晚昭，想来绝对不会这般冷落。
　　夜幕深深时，大皇女府邸书房里的菖瑰饮尽茶盏内的鲜血，眼眸满是厌恶的看向盘踞在自己掌心的赤色线虫出声：“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这般茹毛饮血的日子与禽兽何异！
　　那一团赤色线虫肆意的盘旋吸附大皇女菖瑰血肉，脑海里响起回应：“当初菖瑰殿下求本妖附身苟活之时，可不是现在这般傲慢态度。”
　　“难道你就不能换别人附身吗？”菖瑰真是受够这种盘踞自己身上肆意妄为的害人妖物。
　　“西梁国皇室血脉比凡人要更助于滋补修行，本妖怎么舍得丢弃菖瑰殿下这幅好皮囊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大皇女菖瑰眼眸显露几分惧怕之意，这妖邪之物真是后患无穷。
　　那掌心的赤色线虫蠢蠢欲动道：“本妖可以助菖瑰殿下登上西梁国女皇之位，这不正是菖瑰殿下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想吗？”
　　大皇女菖瑰警惕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本妖只需要菖瑰殿下每月进献少女供滋补修养，如何？”
　　“如果本殿下拒绝呢？”
　　话音未落，那赤色线虫径直沿着手臂血脉逼向心口处，剧烈的疼痛自心口弥漫而来时，菖瑰疼得将一旁的茶盏不甚推下摔落在地，整个人面色苍白的厉害。
　　这一下的疼痛让菖瑰以为自己差点就要死去，甚至疼的都不敢大声呼吸，细密的汗水遍布脸颊，心间满是恐惧。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惩戒，希望菖瑰殿下好自为之。”那盘踞在颈旁的赤色线虫轻蔑道。
　　菖瑰眼眸满是灰暗，全然不见往日君子风采，掌心紧握沉闷不再言语。
　　夜幕深深笼罩住书房，仿佛深渊一般，让菖瑰无处逃脱，只能无力坠落。
　　天光微亮时，浓雾遮掩住巍峨壮观的西梁皇宫全貌，连日的大雪稍稍消停了会。
　　各处宫道殿门都添上红灯笼，远远瞧着分外喜庆。
　　除夕日太学馆休假，菖央得了空闲，自然待不住要出去玩。
　　待由宫人伺候穿戴冬衣，而后系上茜色金线披风，菖央方才出了宫道。
　　三两宫人们懒散的并未紧跟在后边吹风，而是选择亭内偷懒，任由菖央进入梅园里玩耍。
　　冬天雪地里白茫茫一片，菖央穿的又是靓丽颜色衣物，整个人瞧着竟比梅树枝头的梅花还要娇艳动人。
　　朱红宫墙边堆积不少滑落的积雪，最是适合用来堆雪人。
　　菖央蹲在宫墙旁探手兀自挖雪，面上全神贯注的模样，大抵让太学馆的太傅们瞧见都要诧异几分。
　　“胖球球、小脑袋。”菖央指尖被冻的有些泛红，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
　　不多时，真堆出一个雪人模样，很快菖央给雪人按上石子眼睛嘴巴，正想着该拿什么做胖雪人的小手时。
　　忽地听见不远处有承受不住积雪而塌坏掉下的梅树枝条声响。
　　眼见有梅花枝条没落雪地，菖央起身跑去折断两枝条，而后认真的安在胖雪人两侧。
　　菖央歪头看着胖雪人，才发现胖雪人的脑袋似乎有些歪向右侧，眼眸黑亮探究，细细嘟囔道：“奇怪，你脑袋、怎么歪了呀？”
　　正当菖央想要抬手去抱挪动胖雪人脑袋时，没想却忽然间有人发出稚嫩嗓音叫唤：“笨蛋，不许动！”
　　“笨蛋、谁呀？“菖央站起身左右张望空旷寂静的梅园，却没有发现别的人影，面上不免显露困惑。
　　胖雪人嫌弃的移动梅树枝条的手扯住菖央的一角披风唤：“笨蛋，这呢！”
　　菖央察觉动静，低头看见胖雪人竟然会动诧异道：“你、你就是笨蛋呀？！”
　　“你才是笨蛋！”胖雪人气的不轻，小石子做的眼睛瞪着面前的少女责怪道。
　　“可我是菖央、不叫笨蛋。”
　　“算了，我懒得跟笨蛋吵架。”
　　胖雪人气鼓鼓的看着少女，只好选择放弃，眼睛看了看四周，而后兀自往一侧移动。
　　菖央眼看自己堆的胖雪人竟然要逃跑，连忙跟上去问：“笨蛋你、你去哪？”
　　“不许叫我笨蛋！”胖雪人气的停下动作，很是不高兴的看着少女吓唬，“要是惹我生气，我就一口吃了你！”
　　本以为少女会吓一跳，谁成想她竟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奇怪，凡人不都是怕妖怪的嘛。
　　“哈哈，你、真可爱！”菖央丝毫不知胖雪人的心思，只是觉得它过分可爱，心里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胖雪人禁不住一愣，有些别扭的避开少女澄澈眼眸应：“哼！”
　　“小雪人，你也是一个人玩吗？”
　　“我、我……”
　　菖央见胖球球雪人低垂脑袋不搭理自己，只好蹲在它身旁，这才发现它正滴落雪花似的眼泪，忙着急的询问：“小雪人，你怎么哭啦？”
　　话音落下之际，天上居然又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
　　胖雪人被看的连忙停了眼泪，有些倔强的应：“我、才没有哭！”
　　“哦，那你要跟菖央一块玩吗？”
　　“不玩，我要去找我娘亲。”胖雪人移动着行进。
　　菖央有些困惑用手比划问：“你娘亲是大雪人吗？”
　　胖球球雪人摇头应：“不知道，我从来就没见过娘亲模样。”
　　“那她，在哪？”
　　“它们都说娘亲在北边，所以我就偷偷出来找了。”
　　说完，胖雪人一扭一扭的行进，菖央有些舍不得出声：“小雪人，你找到娘亲、再来找菖央玩吧。”
　　胖雪人犹豫迎上少女不舍目光，别扭的点头应：“好！”
　　等菖央还想再去跟它说说话，没想宫人们忽地出现遮住视线，“皇太女殿下别玩了，该回宫殿准备参加夜宴了。”
　　“好吧。”菖央目光跃过宫人们张望梅园雪地，却发现再也看不见胖雪人，不免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才堆成的雪人呢。
　　夜幕下西梁皇宫举办除夕夜宴，参加的主要是皇室家宴，不过由于女皇信任国师，所以国师和施晚昭一道出席宴会。
　　女皇及辛皇后落座，众妃嫔同皇女们而后入席。
　　按照往常菖央都是一个人坐在稍后位置呆坐到夜宴结束。
　　而今年辛皇后特意安排施晚昭和菖央同座，菖央远远看见美人姐姐走近，面上顿时恢复几分精神。
　　施晚昭侧身落座一旁，视线瞥见少女灼灼目光，只得出声：“殿下，怎么了？”
　　菖央倾身凑近过去，满是新奇的说起白日里堆的雪人念叨：“胖乎乎的小雪人真可爱，它还跟菖央说话呢。”
　　“那、小雪人跟殿下说什么了？”施晚昭眼眸打量面色认真的少女，暗想她不会是又犯傻了吧？
　　难道是痴傻的病情更严重了？
　　“小雪人说、要去北方找娘亲呢。”
　　施晚昭探手搭在少女脉搏细细探查，并无感觉到身体异常，反倒是细微的妖气弥漫，缓缓收回手严肃思量道：“那殿下可能是看见雪灵了。”
　　菖央满是好奇的问：“雪灵、是什么？”
　　“传闻中一种强大且带有不祥之兆的古老妖兽，据说能控制雪和风，它一旦出现人间就会有灾难。”
　　“妖、妖兽？！”
　　施晚昭见少女没有先前的好奇心思，便有意吓唬道：“是啊，妖兽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菖央吓得小脸苍白，无辜眼眸满是恐惧询问：“那它今晚会来吃掉菖央么？”
　　对于快要钻进怀里的少女，施晚昭如今多少是有些习惯她随时亲昵撒娇的言行。
　　好在众人都欣赏着舞曲饮酒，无人察觉此处，施晚昭才纵容她的亲近，鼻间轻嗅少女的清香，有些贪念她的元气应：“殿下若是害怕的话，不如今夜我来陪殿下？”
　　菖央满是信赖的点头应：“嗯！”
　　“那殿下今晚可别像上回那么早睡着了。”施晚昭缓缓松开手，暗想雪灵一般是不吃凡人，否则少女遇到时就已经死了。
　　只是西梁国或许真有可能会遭遇无妄之灾，毕竟雪灵的出现一向是不详预兆。
　　不过对于施晚昭而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眼前少女的鲜血和元气，施晚昭光是想想都觉得让人难耐啊。


第十四章 
　　皇宫夜宴热闹仍未停歇，待一曲舞停，众皇女们各自向女皇献礼祝贺。
　　大皇女菖瑰携宋俪上前道：“女皇陛下恩情如山无以为报，今献上一对百年人参，祝女皇陛下福寿安康。”
　　女皇陛下浅笑道：“你们有心了。”
　　百年人参何其珍贵难寻，二皇女菖茉猜想大皇女菖瑰花费不少心思，而后迈步走近道：“女皇陛下日理朝政不甚辛劳，如今西梁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夜特呈上一座以能工巧匠雕刻而成的江山图以彰女皇陛下功德无量。”
　　说话，二皇女菖茉让宫人抬出那由金银珠宝雕刻注塑而成的西梁国江山盛景展示于众人眼前。
　　只见雕梁画栋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光亮落下之时闪烁着流彩熠熠，可见其工艺精巧用料神妙。
　　就连女皇亦不得不注目观看叹：“好，真是件难得的珍品啊。”
　　许是因着大皇女和二皇女的珍贵贺礼，不由得让余下的皇女献礼有些暗淡无光。
　　三皇女菖艾进献是一柄白玉如意，四皇女菖灵的献礼是一颗夜明珠。
　　而座下的菖央一向是被女皇以及众人忽略的存在，自然就没有献礼露面的机会。
　　夜宴上的美味佳肴早已夺去菖央的目光，洁白齿间细细咬住一截香嫩鸡翅，脸颊鼓鼓的咀嚼道：“真好吃。”
　　施晚昭见少女一眨眼就忘记刚才雪灵的事，不由得感叹她的忘性真大。
　　“姐姐，不吃么？”菖央压低声唤。
　　“殿下，我不饿。”施晚昭视线轻移的看向众皇女们，暗想她们之中无论哪一个都比少女更有希望坐上女皇的位置。
　　菖央见美人姐姐目光看向别处，不由得跟着张望热闹。
　　六皇女菖仪起身至殿前叩拜，让宫人将手中的礼盒呈上道：“今夜皇姐们敬献给女皇陛下的贺礼实在太过珍贵，仪儿献丑了。”
　　女皇笑道：“仪儿平身，你年岁最小，不管送什么都是一片心意，切莫慌张。”
　　“是。”六皇女菖仪起身。
　　待礼盒放至案桌展开，女皇眼眸微亮看见面前的一尊女娲娘娘玉像，不由得心声敬畏叹：“这礼可不轻呐。”
　　“近年来女皇陛下虔心信道，女娲娘娘想来定然是会受其感慧，仪儿特祝贺女皇陛下清修道法广进仙缘。”
　　“好，好啊！”
　　女皇陛下面露赞赏，难掩欢喜神情，心间甚为满意。
　　近年来女皇沉迷修仙之术，更是对国师言听计从，辛皇后正是深知此事，才让菖仪投其所好。
　　众皇女心思各异之时，施晚昭顾自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旁少女唤：“殿下，不去拜贺女皇陛下吗？”
　　菖央摇头怯怯的应：“母后、不让菖央乱说话，会被罚的。”
　　这种场合对于菖央简直是折磨，所以从心里不愿意露面出声。
　　施晚昭拿起一方手帕替少女擦拭嘴角油渍细心道：“殿下莫怕，我会帮你的。”
　　说话间，施晚昭手中幻化出一枝纤长的红梅枝条放进少女掌心，指腹轻轻点少女颈间施法蛊惑道：“殿下，去吧。”
　　只见少女眼眸顷刻之间涣散，犹如木偶傀儡般起身。
　　堂上众人却无人察觉菖央异常，直至她行走到堂前叩拜道：“女皇陛下圣安，菖央也有一礼献上，恭祝您新春吉祥。”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惊的纷纷张望，就连辛皇后都有些不知反应，还是女皇微愣出声：“呈上来吧。”
　　一向痴傻的菖央从不会以如此落落大方姿态示人，实在是让人心生诧异。
　　只见菖央将手中红梅枝条交于宫人，而后呈至女皇面前。
　　眼前不过是寻常一枝红梅，女皇细看了看，不免把它当成菖央的痴傻玩闹，正要出声让宫人将她带下去省得扰了大好兴致。
　　没想这枝条上的红梅却忽地片片舒展开来，梅香扑鼻似是身处梅园林间，女皇不免心生诧异。
　　那红梅却化成红蝶盘旋而起，不由得引起众人惊叹，而后环绕女皇身侧，徐徐而近。
　　女皇惊讶的看着殿内的红蝶禁不住困惑叹：“这、这冬日里哪来的蝴蝶？”
　　一旁国师接受施晚昭的授意，起身解惑应：“女皇陛下，皇太女殿下这是为您招来天命拥护的祥瑞之兆啊。”
　　“原来如此啊。”女皇素来对自己痴傻愚笨的菖央不甚满意，今日倒是刮目相看，心情大悦道，“赏。”
　　“谢女皇陛下赏赐。”
　　待菖央迷糊回了神时，视线低头望着落在衣袍的红蝶，满是好奇的双手捧住红蝶，而后不管不顾的欢快起身回了原位。
　　少女全然没有先前的端庄稳重仪态，施晚昭自然看出她已归魂回神，暗想她比常人少了一魂，反而更难控制言行。
　　凡人依靠三魂七魄为全，可少女三魂不全，若是稍不留神可能会导致她的痴傻更加严重，所以施晚昭只得慎重施展妖术。
　　待回到美人姐姐身旁，菖央贪玩的展开双手里的红蝶唤：“姐姐，看！”
　　“哎？”菖央困惑看着掌心空荡荡的，抬手左右翻查自己的衣袖，满是失落面容，“蝴蝶、不见了。”
　　施晚昭安抚的出声：“殿下，或许蝴蝶飞走了吧。”
　　菖央只得停了寻找动作应：“哦。”
　　两人这方角落动作落在不远处大皇女菖瑰眼眸，见施晚昭待菖央温柔神情，不免惊讶。
　　那蛰伏在袖间的赤色线虫隐隐感觉到妖术，盘旋至颈后出声：“没想到皇宫之中竟然会有公然施展妖法的妖。”
　　大皇女菖瑰回了神低声：“谁？”
　　赤色线虫盘曲成一团，只得怀疑的出声：“这位皇太女殿下，很可疑啊。”
　　可惜赤色线虫如今内丹被夺已不成形体，根本无法辨别宴会之中的妖邪真身，只得警惕的提醒，“菖瑰殿下，要小心些她。”
　　“嗯。”大皇女菖瑰显然并不信，只得压下心中狐疑思绪。
　　待璀璨烟花遍布夜空时，宴会亦随之结束，满是困倦的菖央得到女皇赏赐大珍珠和琉璃美人灯，面上露出欢喜憨笑。
　　二皇女菖茉眼红的嗤笑道：“还以为傻子脑袋开窍，没想到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什么天命拥护的蝴蝶，肯定只是戏法罢了！
　　夜色深时，宫殿内室里的菖央望着床榻旁的五彩琉璃美人灯，只见光亮变化处色彩斑斓，连带着投落的光亮画面亦是多式多样。
　　菖央看了好一会，实在困的不行，眼眸倔强的挣扎着嘟囔道：“姐姐没来，不能睡。”
　　可细碎话语落下没多久，菖央连手里把玩的珍珠都没兴致把玩，脑袋一歪禁不住困了过去。
　　施晚昭入内时，便看见少女困倦滑稽模样，不免有些无奈。
　　少女将身段靠在堆叠的软被，虽是半坐姿态，可脑袋却向后歪着，就这般别扭的睡着了。
　　“殿下？”施晚昭侧身落座，抬手施法止住悬挂摇晃的铃铛，掌心轻触少女的面容唤。
　　明明只是想吸食少女元气，可不知为何施晚昭却想唤醒少女。
　　这对于妖邪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凡人发现吸食元气，大抵暴露身份是迟早的事。
　　不过以少女的痴傻，反倒成为施晚昭遮掩耳目最好的手段。
　　只见迷糊的少女朦胧间睁开眼眸，呆呆的神情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出声：“唔、姐姐来了。”
　　“殿下，怎么又睡着了？”
　　“没、没睡。”
　　菖央哈欠连天的撑起身恢复几分精神，抬手从被褥旁拿出那一串大珍珠分享道：“姐姐看、大珍珠哦。”
　　施晚昭目光平静的看向这一串光泽靓丽的珍珠项链出声：“这是女皇陛下给殿下的赏赐。”
　　“嗯！”菖央双手捧着珍珠递了过去，满是认真的说，“姐姐戴，好看的。”
　　“殿下要给我？”施晚昭看着面前的少女困惑道。
　　“嗯，珍珠、不喜欢么？”菖央以为美人姐姐会喜欢的。
　　施晚昭眼见少女眼眸黯淡不少出声：“这是女皇陛下的赏赐，殿下若是随便给人会招来杀生之祸，明白吗？”
　　菖央悻悻的垂落着捧住珍珠的手，只得问：“姐姐、也不能给么？”
　　“嗯。”
　　或许是因为拒绝少女的重礼，少女整个人有些低郁，施晚昭犹豫的抬手轻抚上她的脸，生疏的安慰道：“殿下，今夜新年一过，下月我们就要成婚了，不开心么？”
　　“成婚，开心的。”菖央轻眨眼眸很快就被吸引注意，顺利的掉进美人姐姐的圈套，脸颊依赖的贴进温凉掌心乖巧应答。
　　施晚昭见少女迅速换了心情，暗暗跟着松口气，安慰人真是自己不太擅长的事，不过对付少女，好像还是挺简单的。
　　菖央眼眸盛满无数好奇询问：“姐姐，成亲该玩什么好玩的呀？”
　　“殿下，想知道？”施晚昭微微倾身的靠近过去，有些为少女周边弥漫的甜香而着迷。
　　凡人的血液元气对于妖邪而言诱惑实在太大，哪怕是自持冷静的施晚昭亦难以自控。
　　“嗯，她们说菖央成亲就是大人了，可是菖央还是不知道成亲该玩什么。”菖央望着眼前的美人姐姐，并未有任何抗拒，满是好奇的询问。
　　仿佛自己所有的困惑都能从美人姐姐这儿得到答案。
　　施晚昭见少女满是好奇模样的模样，才想起她如今的年岁在西梁女国确实该婚配了。
　　凡人的寿命至多不过百余年，在妖邪看来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所以施晚昭总是不自觉的把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少女看待。
　　“殿下，想玩么？”
　　“想。”
　　施晚昭掌心轻托住她贴近的脸颊，视线迎上清澈明亮的眼眸，脑海里竟然生起些许恍惚。
　　一时之间施晚昭都险些忘记自己今夜最初目的，明明只是来吸食少女的元气。
　　怎么会变成哄她开心了呢？


第十五章 
　　新春初日西梁皇室宗族大臣们都需要随从女皇及辛皇后出西梁皇宫去宗祠祭拜女娲以及先祖。
　　浩浩荡荡的皇宫护卫在都城街道旁林立，因积雪堆积而显得湿滑的街道并不方便行走，所以队伍行进的缓慢。
　　女皇和辛皇后乘坐步辇居队伍中央行进，皇太女殿下马车紧随，而后便是众皇女以及王公大臣的车马。
　　都城百姓们沿街张望热闹场面，长街内人马攒动，嘈杂不休。
　　而马车里的皇太女菖央难得没有热闹心思，而是半靠着软枕昏昏欲睡，面上困倦的厉害，嘴角的笑意却不曾减弱，眼眸低垂时，终是挨不过深沉困意朦胧地睡了过去。
　　此时国师府分外安静，园内堂屋里门窗微微虚掩，遮掩外边积雪景象。
　　窗旁矮榻静坐的施晚昭，端正身姿垂眸看向面前茶水倒映着少女困顿面容。
　　待茶水泛起涟漪模糊画面，施晚昭稍稍移开目光，不免回想起昨夜的荒唐。
　　当施晚昭明目张胆的对少女吸食元气时，却意外迎上少女干净眼眸，忽地心间有些紧张，慌忙的移开距离出声：“殿下，看什么？”
　　菖央不知情的诚实应：“姐姐、好看。”
　　“那殿下知道刚才是在做什么？”施晚昭并不怀疑少女的话，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心思有些奇怪。
　　就算少女面容生的秀丽，可施晚昭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她容貌出色的凡人。
　　没有理由会对她失神啊。
　　“知道，姐姐教菖央玩、大人该玩的成亲游戏。”
　　“那殿下该闭上眼睛才是。”
　　菖央当即乖巧的闭上眼睛跃跃欲试的应：“嗯，现在已经看不见姐姐了。”
　　施晚昭看着少女过分顺从，将刚才心思收敛大半，抬手轻点她颈间，方才使得她陷入昏睡。
　　不知为何施晚昭反倒松了口气，探身浅尝吸食少女的元气，而后才缓缓抽身而去。
　　画面模糊时，施晚昭回了神，明明过了一夜，仍旧觉得周身有些躁动，按理吸食元气该使得自身畅快淋漓才对。
　　施晚昭盘坐运行内丹，心想难道是上回河妖的内丹还未能完全吞化不成？
　　窗外飞雪撒落，不知觉另一行车马里的菖央茫然醒来，由着宫人领路跟随女皇和辛皇后入宗祠行礼祭拜。
　　宗祠圣堂是一处西梁圣地，除却西梁国历代女皇和继任皇太女，否则一般人是不能擅自入内。
　　这会天寒地冻，圣堂深处更显刺骨，两侧瑰美的壁画里张牙舞爪的妖邪鬼怪分外逼真骇人，菖央不敢多看，只一味地低头行进。
　　可圣堂内里地面也有不少雕刻画纹，菖央不敢细看，粗略瞥见一处类似鸟类翅膀的妖兽就迅速移开视线。
　　待行礼叩拜之后，菖央随着女皇出圣堂准备去道馆清修。
　　按照先制清修仪式需要整个皇室宗族斋戒沐浴三日，其间不得宫人伺候，不得生火，只得吃冷食饭菜，床榻被褥亦是轻简。
　　严苛戒律本是西梁国开国女皇亲定，主要是想让西梁国继位者知清苦不易，勿贪图享受。
　　因此不仅是女皇和辛皇后需要留宿寺院，还有众位皇女们以及王公大臣都需要恪守清规。
　　可惜西梁国建国时日久远，这等清苦条件，莫说王公大臣们受不住，就连如今的女皇以及辛皇后都暗自改善吃穿用度。
　　自然上行下效，皇女们各自暗地里添置齐全。
　　众皇女都还算克制，唯有二皇女菖茉耐不住勾搭道馆里一个模样标志风韵犹存的道姑，一刻都不得消停。
　　众皇女的厢房并不都在一处院落，三三两两交错。
　　可菖央却巧合跟贪欲的二皇女菖茉在一处厢房院落，所以难免会碰到些许动静。
　　天色渐暗时，菖央用完斋饭坐在窗旁书桌翻看连环画集。
　　只见二皇姐菖茉搂着道姑在亭内说说笑笑，单纯的菖央还不知何为调情说爱，所以并未关注那方的动静。
　　直至那方声响越发奇怪，菖央才又看了眼，不免看的呆住了眼。
　　亭内周边虽有花草遮掩，可是道姑衣衫敞开仍旧露出不少白皙肌肤，面上泛着桃红，让人有些瞧不清神情。
　　而二皇姐菖茉正俯首道姑身前，菖央满是困惑的听见道姑喊出些奇怪声响，下意识的以为是二皇姐在欺负人。
　　平日里二皇姐素来就爱暗地里挤兑欺负菖央，自然菖央更没多想，清亮嗓音弱弱地喊了句：“二皇姐……”
　　这一喊吓得亭内两人都没了动作，道姑低头收敛衣物，抬手推了推二皇女菖茉嗔怪出声：“菖茉殿下，有人瞧见了。”
　　二皇女菖茉面有不悦的抬起身，眼眸看向那方屋内窗旁的菖央，更是恼火道：“放心，只是一个傻子而已。”
　　“哦，她就是痴傻的皇太女殿下？”道姑偏头顺着方向看那窗棂内的少女清秀面容，没来由看的人心痒痒，不由得暗叹可惜这么张白净面容，竟然是个傻子啊。
　　“现在是，不过将来皇太女是谁就说不准了。”二皇女菖茉暗讽道，抬手搂住道姑顾自走向自己房内，以免再被傻子打扰好事！
　　待两人见不着影，菖央虽满心困惑，却也没深想。
　　直至夜幕遮掩道馆，菖央早早洗漱躺下歇息。
　　虽然屋内填设齐全，不过木床榻板终究是比不得永乐宫的舒适，所以菖央睡的并不怎么习惯。
　　山风习习，寒雪未消，夜里分外冷清，菖央无聊的把玩枕旁放置的一串九连环。
　　这串九连环样式精巧别致，通体是玉石而成，手感温润适宜，菖央平日里很珍爱，所以才一并带到道馆。
　　正当菖央沉迷拨弄九连环时，没想一阵阴风忽地拂动帘布，房内竟悄然出现一个妩媚身影。
　　眼见塌上少女并未察觉，道姑缓缓走近唤：“皇太女殿下，深夜怎么还未睡？”
　　菖央冷不防被吓了一愣，抬眸看向面前灰衣道袍面带泛红的道姑，一时紧张的结巴应：“呀，你、怎么进来的？”
　　“皇太女殿下莫慌，本道姑自是来陪皇太女殿下疏解无趣的。”道姑悠闲侧身落座，媚眼直白打量粉面不施的少女，好似要将她吞下不可。
　　“那陪菖央玩九连环么？”菖央丝毫没有觉察危险，反而新奇的坐起身，将手里把玩的九连环主动展示，鼻尖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皇太女殿下，难道不想玩些更好玩的吗？”道姑见少女眉眼清澈，抬手搭在她的肩，轻轻朝她吹了口气，道袍下摇晃的蓝灰毛绒的狐狸尾巴分外骇人。
　　菖央整个人迷糊的倒在床榻上时，还未曾察觉危险，只是隐隐感觉浑身使不上力道，眼眸呆呆的望向翻身而近的道姑困惑问：“更好玩的，是什么？”
　　道姑俯瞰不知□□的少女，轻笑的勾起唇角，抬手解开她的衣带挑逗道：“人世间最好玩的自然是鱼水之欢咯。”
　　早就听闻西梁国皇室元气鲜血滋味非凡，可今日尝了尝那二皇女，还并不觉有何稀奇，没想到眼前皇太女殿下才是珍品呐。
　　真是让人恨不得立刻就咬穿少女的脖颈吸取她鲜甜而粘稠的血液！
　　深夜时分的道馆分外寂寥，可都城国师府内的施晚昭却忽地察觉不妙，抬手施法于茶水。
　　只见水面幻化成镜，竟看见一只蓝灰长尾狐狸正攀附少女身前，俨然一幅随时要露出獠牙捕杀猎物的姿态。
　　施晚昭满面怒容的将茶盏击的粉碎，随即化作一团黑雾迅猛冲出窗户，随即引起一阵积雪犹如瀑布般飞落。
　　国师府内大风渐起，黑雾消失都城上空，转而一路奔向山林道馆方向而去。
　　书房内的国师张望窗外，不由得心生畏惧。
　　这大妖好似带着雷霆之怒，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主？


第十六章 
　　狐媚之术，寻常凡人根本无法抵抗。
　　可眼前少女却无动于衷，满面呆愣无知模样，让道姑心间有些诧异，暗想看来对她没什么作用啊。
　　真是少见，凡人一贯的七情六欲，少女却好似未曾开蒙，所以无法勾出她的情态欲念。
　　道姑只得暗自收回旖旎心思，指腹轻撩开少女衣物，眼眸满是观赏猎物般的觊觎着胴体，伏身张嘴露出尖锐獠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救、救命……”当颈旁传来疼痛，菖央的双手早已被强行按住，整个人挣扎不得，随即面色发白，眼前陷入涣散，竟然疼的失去了知觉。
　　施晚昭裹杂黑雾进入屋内，便见着如此场面，顿时杀心翻涌，黑雾直逼榻上那只蓝灰长尾狐妖化形的道姑，锋利无比的利爪深深刺向她的后背。
　　“嗷！”道姑被击打倒落翻滚在地，显现出蓝灰长尾狐妖原形。
　　狐妖后背露出狰狞血肉，竟连白玉脊骨都隐隐露出，鲜血顺着毛发不停滴落，可见伤的不轻。
　　黑雾之中的庞然大物似乎不肯罢休，狐妖顿时吓得跳窗逃窜夜幕之中。
　　若是平时施晚昭定然是饶不了这只狐妖，可眼下的少女伤势不明，才不得不放弃追击狐妖的心思。
　　从黑雾中化身出来的施晚昭，迈步走到榻旁，眉眼紧皱的看着昏迷的少女脸颈旁渗透大片血迹，仿若猝然凋零在盛夏的娇花，凄美而脆弱的不堪一击。
　　施晚昭平静的抬手拢住她的衣物，而后封住血脉检查伤情。
　　少女被吸食不少元气，而且还被吸取大量的鲜血，施晚昭检查她纤细颈旁大片血污之间的狰狞伤口，上面还能依稀看见深凹的犬牙血窟窿。
　　该死的狐妖！
　　现在少女的伤口已经呈紫黑色状，这是被妖邪吸食血液的残留印迹。
　　妖邪之气，对于凡人是致命的存在，哪怕仅仅只是残留之物都足以大伤元气。
　　眼前少女的伤实在太重了，施晚昭甚至觉得她多半活不了多久，心中不免生气。
　　不仅仅是因为趁虚而入的狐妖，更是因为毫不设防的少女，她但凡对旁人有半分防备之心，或许都能撑到自己来救她，否则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任凭心中思绪繁杂，施晚昭最终还是取出两粒丹药置于少女口中迫使其服下，强行输法护住微弱心脉。
　　不多时，院落外忽地传来嘈杂动静。
　　“来人，有妖怪闯进道馆！”
　　道馆内一时各处都在搜查，宫人们入内查探发现二皇女菖茉殿下和皇太女殿下的受伤。
　　这夜道馆里人心惶惶，天未亮女皇就连忙吩咐回宫，而后派人加急将皇太女菖央和二皇女菖茉送回都城救治。
　　狐妖害人一说，短短数日就传的沸沸扬扬，不仅附近的城镇百姓夜不出门，就连都城内的百姓都跟着人心惶惶。
　　“国师，可有什么法子？”女皇实在不敢相信西梁国竟然出现如此妖邪。
　　如今的西梁国很久都没有出过这种事，更何况还是都城附近闹出妖邪，这让女皇不得不忧心忡忡。
　　“女皇陛下莫急，贫道已驱除皇太女殿下和二皇女的妖邪之气，只不过总是需要养些时日，尤其是皇太女殿下伤的不轻啊，恐怕需要带回国师府用丹炉之法护身。”
　　“朕，准了。”
　　如此休养至早春二月里，细雨绵绵，更添湿寒。
　　二皇女菖茉早已苏醒，面色苍白的喝着药，心有余悸的不敢回想那晚的惊险。
　　一旁术士松了口气道：“殿下，幸好无事，那狐妖下手狠毒，皇太女殿下至今都未曾苏醒。”
　　“别提了，谁能想到道馆里的美貌道姑，竟然是一只狐狸精，真是倒霉。”二皇女菖茉手都不敢碰脖颈的伤，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待二月底时，二皇女菖茉都已能下榻行进，榻上的菖央才病怏怏的醒来。
　　榻上的菖央整个人消瘦不成模样，往日红润面容如今苍白的看不出半点血色。
　　那一汪似清泉般鲜活灵动的眼眸，有些厌厌的没什么精神。
　　只见这处房间并不是道馆厢房，更不是永乐宫的宫殿内室。
　　不过房间的气味特别熟悉，所以菖央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心，视线轻移的望向榻旁看书的美人姐姐，嗓音低哑虚弱的唤：“姐姐，梦里被咬了，好可怕……”
　　梦里有个道姑狠狠咬住自己的脖颈，全身冰凉的就像要死了一样。
　　施晚昭侧身坐在一旁，抬手检查她颈旁纱布的伤淡然道：“殿下，那不是梦。”
　　菖央困惑的看着美人姐姐问：“不是梦？”
　　“对，殿下现下受伤昏迷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
　　将一旁药炉上的深褐汤药倒出一旁，施晚昭端着药碗，手握汤匙盛药递到少女嘴旁出声：“殿下能够相安无事，真是命大。”
　　事实上施晚昭都险些以为少女活不下去了。
　　菖央顺从的喝了口汤药，顿时小脸皱成一团出声：“好苦呀。”
　　汤药的味道，实在是太奇怪了。
　　“殿下，必须喝。”施晚昭一幅不容置疑模样说着。
　　这般强势模样的美人姐姐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可菖央不敢不听话，只好忍着苦一口口的喝完药汤。
　　好不容易汤药见底，菖央偷偷松了口气。
　　施晚昭放下药碗迎上少女过分乖巧的目光，仍旧止不住说教心思出声：“这回殿下该长些教训，那夜的道姑是吃人的狐妖化身，殿下怎么能让一个陌生女人近榻？”
　　菖央病怏怏的望着火气极大的美人姐姐诧异的问：“道姑、是吃人、妖怪？”
　　“正是，殿下若再晚一会被发现，恐怕全身的血肉都要被狐妖吃的一干二净。”
　　“好、可怕……”
　　本就胆子小的菖央，一听美人姐姐的话，整个人吓得六神无主。
　　如果菖央当时就知晓那道姑是吃人妖怪，估计直接就吓得昏死过去了。
　　“以后殿下该离别的女人远些才是，记住了吗？”施晚昭自然也不想把少女吓得更傻，只好缓和语气。
　　菖央慌张的应：“嗯、记住了。”
　　施晚昭抬手轻触少女发虚汗的额前，故作不经意的说：“殿下要好好养病，反正殿下和我婚事都已推迟了。”
　　“为什么、推迟？”菖央感觉美人姐姐好像又不那么严肃，方才大着胆子询问。
　　“数月里殿下病重一直昏迷不醒，女皇就只能成亲的事推迟了。”施晚昭见菖央满面不开心，心里反倒出了口气，就当是给没有防人之心的她一些小惩罚吧。
　　菖央苍白面容闷闷不乐的问：“那、怎么办呀？”
　　成亲，可是菖央做梦都想的事啊。
　　施晚昭收敛心思，仿佛不在意般淡淡地安慰：“现在殿下养病要紧，成亲的事过阵子再说吧。”
　　说罢，施晚昭顾自起了身欲离开。
　　徒留病榻上菖央不舍的张望唤：“姐姐、不陪菖央么？”
　　“我还有别的事，殿下要好好休息。”
　　“哦。”
　　说罢，施晚昭离开内屋。
　　菖央不舍的收回目光，迟钝的感觉美人姐姐好像有些不开心。
　　可是，为什么呢？
　　而当国师府内皇太女殿下苏醒的消息传回宫廷时，宫内各人心思不一。
　　女皇满面愁绪，原本都已经拟订好的改立皇太女的诏书，现下只好暂时压下。
　　当初女皇亲眼察看皇太女菖央受伤昏迷的模样，本以为她这回定然是命不久矣。
　　谁想在病床躺了近三个月，她居然又能平安无事的痊愈。
　　这让一向迷信的女皇都不得不谨慎行事，难道痴傻的菖央真是西梁国的天命之人？


第十七章 
　　随着连月的小雨消停，早春时节里终于添上几分明媚春光。
　　午后菖央泡在木制浴桶里药浴，眼眸望向这处满是雾气腾升的屋内，因门窗紧闭而显得有些昏暗，视线落在屏风外的模糊身影，嗓音清亮的唤：“姐姐？”
　　“嗯。”这方屏风内里的施晚昭正在煎少女养身子的汤药，淡然处之的神情，与身旁的众多琉璃瓶中装的剧毒活物形成截然相反的诡异场景。
　　菖央将脑袋懒散的搭在浴桶边沿，白净面容沾染些许水雾而更显姣美润泽出声：“水、烫。”
　　施晚昭会意，指腹施法稍稍降下浴桶药汤温度，而后取出鲜活蛇胆放置药炉瓦罐。
　　待沸腾时施晚昭倒出汤药端起药碗，起身越过屏风走向里侧唤：“殿下，该吃药了。”
　　本来水温舒适不少，菖央的眉头舒展开来，惬意的很。
　　等见到浓稠的药汤，菖央顿时厌厌地开心不起来了。
　　“姐姐，能不喝药么？”菖央并不敢违背美人姐姐的心思，只好怯怯的问。
　　施晚昭站于浴桶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赤身少女清澈透亮的眼眸，却并无半分动容，神情冷然拒绝道：“不可以。”
　　菖央见此，只好鼓起勇气端起药碗喝药，可药汤入口，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叹：“好、苦……”
　　唔，好像药汤的味道越来越奇怪了。
　　“这药汤对殿下有利无害，不仅可以化解体内残留的狐妖邪气之毒，还能让殿下恢复元气，早日康复。”施晚昭打量少女满面抗拒却又努力咽下药汤的可怜模样，方才出声解释。
　　更何况为了能够寻到合适的用药蛇胆，施晚昭花费不少心思，自然是要少女通通吃下去才好。
　　菖央好不容易喝完汤药，仰头望着美人姐姐问：“康复、就可以和姐姐出门玩吗？”
　　自从醒来之后，菖央每日里不能见风见雨，甚至连房门都不能踏出半步，简直都要憋坏了。
　　施晚昭挑眉俯瞰少女恢复些许红润的秀丽脸蛋，视线迎上她满是璀璨光亮的眼眸，心想她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好啊，不过看来殿下还不知道最近都城出现的离奇怪事吧？”
　　“什么事呀？”
　　菖央一下被吸引注意，全神贯注的仰望美人姐姐，好奇询问。
　　施晚昭侧身在一旁挑选药材，自然感觉到少女的殷切目光，漫不经心道：“这几个月里都城至少有上百名妙龄女子染上吸人血的怪病，她们大多像殿下这般天真烂漫年岁，结果却都染上咬人怪病。”
　　“咬人？”菖央愣愣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虽然伤口已然恢复如初，不过细细察看仍旧可以发现泛白的疤。
　　“是啊，听闻这些妙龄女子就是被妖邪咬伤之后，才变成只能在夜间出来咬人喝血的小怪物。”施晚昭端起茶水抿了口，轻瞥了眼吓呆住的少女，禁不住暗笑。
　　此时的菖央完全没有先前的好奇，整个人胆小缩在浴桶，脑袋里止不住冒出恐惧猜想，眼眸显露胆怯低声唤：“姐姐，菖央会变成、小怪物么？”
　　施晚昭收敛眼眸笑意，故作深沉吓唬道：“殿下，若是不好好吃药，整日里只顾着贪玩，那有可能就会变成咬人的小怪物，到时官府就会来抓殿下。”
　　果不其然少女顿时不敢再提去外面玩的事了。
　　只是施晚昭没想到，少女胆小到夜里都还念念不忘，指腹捏住施晚昭一截衣袖不肯松手。
　　夜幕下的内室里略显昏暗。施晚昭无奈的看着胆小的少女出声：“殿下，怕什么？”
　　菖央怀里抱着软枕，一手揪着美人姐姐的衣袖挨近道：“怕妖、妖怪咬。”
　　“国师府可不是寻常妖怪能够进入，再来殿下就不怕我是吃人的妖怪吗？”施晚昭侧身坐在一旁，低头望着依偎自己的少女，淡淡地出声。
　　“姐姐，不是妖怪。”菖央却不知深意，眉眼弯弯的笑，面上全然不见半点害怕，顾自的说。
　　施晚昭见少女如此言之凿凿的模样，心想她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啊。
　　好在不多时，少女就困得睡过去，否则施晚昭是真不知该怎么哄人入睡。
　　从榻旁缓缓离身而起，掌心轻放下垂落的纱帐时，视线停留在落在少女恬静乖巧的睡容。
　　真可惜，她猜错了。
　　从屋内化成一团黑雾的施晚昭腾升府邸上空，整座繁华的都城清晰的显现于眼前。
　　如今因怪病一事的缘故，都城夜里不见往日的繁华热闹，寻常街道里大多不见灯火气息。
　　只有那楼舍和酒楼街巷里都是些醉生梦死的贵家女。
　　施晚昭并不是要行善事来抓妖邪，主要是察觉到引起怪病的妖气，似乎与自己去年夺去内丹的赤线虫妖颇为相似，才有些上心。
　　如今的西梁国法阵虽然不如从前，可帝王祥瑞之气庇护的都城，如今竟然都有妖邪作祟谋害百姓，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妖邪，一般多惧怕人间的阳气，更不会挑人多往来的地方犯事，否则很容易被高深修道者以及朝廷官兵瓮中捉鳖。
　　就算是施晚昭一般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毕竟人多势众，难免会造成困扰。
　　可这个妖邪敢如此频繁作案，很难不让人怀疑它的意图。
　　只见子时过后，街道出现不少行踪不定的妙龄女子。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守株待兔的朝廷女兵，如今朝堂下令抓捕一切夜间形迹可疑的女子。
　　“把她们都给抓起来！”
　　两方人马打斗一处时，城内顿时显得嘈杂许多。
　　这日夜里抓捕不少人，施晚昭视线落在一个逃脱追捕的妙龄女子，打算查探她背后妖邪的窝点。
　　没成想女子却进入大皇女菖瑰府邸的后门，这真是让施晚昭有些意外。
　　上一回施晚昭就隐隐感觉大皇女菖瑰周身似有妖邪之气，没想到她竟然真跟妖邪有所牵连，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
　　黎明破晓之际，天光乍泄，绚烂朝霞洒落都城街道，将暗夜里的危险驱逐的一干二净。
　　国师府内的菖央迷糊翻身，探手搂住怀里的软枕，眼眸迷糊的看向空荡荡的枕旁唤了声：“姐姐？”
　　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从纱帐里慢腾腾钻出脑袋的菖央张望着安静的内屋，突然担心姐姐被妖怪吃掉了！
　　“姐姐！”念头一出，菖央顿时慌张的赤足下榻，面色担忧的四处找寻身影。
　　正当菖央想推门出去寻人时，没想身后忽地传来令人安心的清冽嗓音。
　　“殿下，去哪？”施晚昭安静的望着面前散落长发一身素白内裳的少女，视线落在她未着鞋袜的赤足，暗想真是个小邋遢。
　　菖央并不知美人姐姐的“嫌弃”，迈步急切的走到面前，笨拙的说：“姐姐、不见了，外面危险。”
　　施晚昭微愣的迎上少女真挚目光，清晰的看出她是在担心自己。
　　思绪停顿，施晚昭移开视线应：“殿下不必担心，我只是去外面走走而已。”
　　说来奇怪，施晚昭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躲避少女关心的目光。
　　当然施晚昭并没有多想，而是探手牵着少女回到床榻，给她准备新鞋袜。
　　菖央乖巧的坐在榻旁，双足并拢搭在一处，明亮眼眸望向衣着整齐的美人姐姐，不安的问：“咬人妖怪，外面还有吗？”
　　“昨夜官府抓了不少，应该最近会消停些。”施晚昭如今越发习惯少女错乱断续的话，抬手给她找来长袜应话。
　　“嗯，妖怪坏、该抓的。”菖央念叨的说着。
　　没成想这话落到施晚昭耳朵里却变了味，抬手将长袜随意扔给少女，面色微沉道：“我看殿下该学会自己穿戴衣物鞋袜才是。”
　　菖央双手慌张的捧住扔来的长袜，眼眸满是茫然，怔怔的看着突然间冷脸的美人姐姐。
　　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美人姐姐的不高兴。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第十八章 
　　“姐姐？”菖央呆呆的看向美人姐姐不搭理自己兀自出了内屋，清秀眉眼禁不住耸搭显露失落可怜模样。
　　而这方出内屋的施晚昭坐在外间窗旁矮榻，神情略微严肃的看向青铜雕花镂空香炉上燃放的烟雾，额旁禁不住有些隐隐作痛。
　　施晚昭抬手撑住额旁，心绪繁杂的想起些陈年旧事。
　　妖就是妖，凶残至极，该死！
　　烧了她，烧了她！
　　对于这些过去的事，施晚昭已经许久都不曾回想，峨眉微簇的收回思绪。
　　少女和那些凡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她只不过是把自己当成同类来亲近，将来一旦暴露身份，她就会对自己避而远之。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这就是凡人的残忍，施晚昭眼眸轻转恢复往日的淡漠。
　　如今西梁国的法阵不知为何缘故似乎已经越来越薄弱，将来说不定无妨防住四海八荒的鬼怪妖邪。
　　可眼下众皇女还在为皇位而争斗不休，显然无暇顾忌西梁国的生死存亡。
　　不过她们斗的越狠，就对施晚昭越有利。
　　大皇女菖瑰与妖邪不管有什么阴谋，施晚昭都不打算出手阻止，反正这是凡人自己引来的祸患，那她们就该承受由此带来的恶果。
　　相比于施晚昭的繁杂心思，内屋的菖央就心思简单的多。
　　为了能够穿戴整齐，菖央花费不少的时间，好不容易才从内屋里出来。
　　只见窗旁的美人姐姐神情严肃的很，菖央蹑手蹑脚的走近唤：“姐姐，看~”
　　施晚昭闻声回神看向少女勉强整齐的衣着打扮，视线落在她散落的墨色长发出声：“殿下还未梳发。”
　　菖央双手绞在一处低低的应：“这个、不会。”
　　一直以来菖央学东西就很慢，平日里宫人们又不会教，所以菖央从来就没有自己梳理过头发。
　　“过来。”施晚昭见少女过分谨小慎微的模样，只好软声召唤。
　　“哦。”菖央本以为会挨骂受训，没想到美人姐姐并没有生气，连忙乖巧的坐在一旁。
　　施晚昭手中悄然幻化一柄木梳替少女梳发，视线瞥见她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免困惑问：“殿下，看什么？”
　　菖央抿唇慢吞吞的应：“姐姐、生气么？”
　　这话使得施晚昭手中动作停顿，眼眸迎上少女璀璨明眸，暗想她虽是痴傻，却又好像不完全无感无知，平静的应：“我有说过生气吗？”
　　“没有。”菖央想了想应着，眼眸轻眨的低头配合美人姐姐的梳理，鼻间轻嗅闻见清香，心间倍感亲切的断续说着，“嗯，姐姐、不生气了。”
　　施晚昭指腹轻挽起少女耳旁的碎发，视线望着少女耸动鼻头细微动作，心间禁不住松软，面上却仍旧冷硬道：“殿下，我真的没有生气。”
　　明明先前还满心里的杀意翻涌，可此刻却因少女几句讨好的话而消了怒火，就算是施晚昭也不得不诧异自己对少女的过分宽容。
　　待外间清晨光亮落进屋内时，此时皇宫大殿的大臣们正热议昨夜抓捕妖邪的事。
　　“陛下，此等妖邪实乃毒物啊。”大臣们察看着在牢笼之中露出獠牙满眼都是鲜红血丝的妙龄女子，不由得纷纷后退。
　　只见晨曦光亮照在妙龄女子周边时，如同烈火一般竟然当众将妙龄女子迅速灼烧成一幅狰狞枯骨。
　　而灰烬之中悄然弥漫一条赤色线虫，最终抵不过烈日而化成一淌血水。
　　殿上的女皇满面严肃道：“必须尽快抓捕妖邪，全城百姓都需要在白日验身查证，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陛下，今日特请来高深术士为朝廷效劳解妖邪作祟，愿为陛下分忧。”二皇女菖茉顺势上前道。
　　“你、真有把握？”女皇不太相信自己这个整日里花天酒地贪图享受的二皇女。
　　二皇女菖茉满是认真道：“十天之内，必定能消灭妖邪，庇护都城百姓安危。”
　　事实上二皇女菖茉对于抓妖根本不敢兴趣，只不过是想在女皇陛下前露面，顺便捞些好处罢了。
　　女皇思量道：“好吧，朕给你十五日。”
　　午时烈日之下，官兵们将各街各巷的百姓通通在烈日静晒接受检查。
　　无论是寻常百姓或是王公大臣府邸一律严查。
　　而此时的大皇女菖瑰府邸里却有些死气沉沉，菖瑰指腹敲击案桌烦闷道：“你居然擅自控制那些妙龄女子做蛊来替自己吸食血液提升修为，实在是卑鄙无耻！”
　　那盘旋在颈旁的赤色线虫明显比之前要大上许多，甚至越发圆润盘曲成一处巴掌大小的移动血痣，“本妖可是好心留下那些妙龄女子一条命，她们不用被本妖吸食干净血液而死，还能为本妖所利用，难道有什么不妥？”
　　“可你这样会暴露我，到时一旦追查会很麻烦！”
　　“菖瑰殿下，你可是西梁国的大皇女，现下女皇最器重的皇女，难道连应付搜查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大皇女菖瑰面色严肃的没有出声，暗想如果让二皇女菖茉搜查出些蛛丝马迹，绝对会授人以柄。
　　现下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先将府邸里那些感染的侍女奴婢一并秘密处死掩人耳目。
　　午后都城城楼之上的二皇女菖茉惬意的喝酒，眉眼张望头顶的太阳叹：“真可惜，今日天气这么好，本该是赛马郊游的好时候才是。”
　　一旁的术士从手中取出符咒默念咒语，自手中脱离的符咒飞向城墙之下。
　　只见那些被赤色线虫附身的妙龄女子被落在牢笼里遭受烈日灼烧成一具具枯骨，临死之前止不住的哀嚎求饶久久响彻。
　　此等恐怖景象落入市井百姓眼里，吓得纷纷退避。
　　可仍旧有不少百姓害怕自己的妻女遭受如此惨状而隐瞒谎报。
　　民间百姓如此，达官显贵更是有不少行贿二皇女菖茉手下留情。
　　只不过短短数日，二皇女菖茉就收受数万余白银珠宝，因尝到甜头，心间生起得意，禁不住跟着滋生敲诈勒索的邪念。
　　虽夜里妖邪不再作乱，可百姓们的日子却越发难以度日。
　　每日只要遇到二皇女的车马，不仅寻常百姓避让，就连达官显贵们都生怕入了眼被狠狠的敲诈勒索。
　　渐渐民间私下传言害人的妖邪恐怕见着这位贪财的二皇女都得自愧不如绕道而行。
　　而相比于都城里的混乱，国师府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午后好不容易能出屋的菖央，精神奕奕的就像初次从牢笼里放出来的小鸟，整个人是一刻也不愿停歇。
　　反而更显得花园亭内看道书的施晚昭姿态分外娴静雅致。
　　待不远处脚步声噔噔地响起，少女吐露的气息声亦分外清晰，随之而来的便是落在书卷的光亮被遮掩，清亮嗓音在身旁响起唤：“姐姐、看~”
　　施晚昭不得不移开视线望向恢复唇红齿白气色的少女，只见她怀里捧着一处鸟窝，里面还有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估摸是鸟窝从树下掉落才让少女捡了现成。
　　“小、小鸟真可爱。”菖央小心翼翼的捧住鸟窝，满是希望的询问，“可以养么？”
　　“殿下，知道怎么养鸟？”
　　“不知道。”菖央摇头。
　　将手中书卷合上的施晚昭，眉眼淡淡地看了眼嘈杂的雏鸟出声：“那殿下不怕把它们养死？”
　　对于这些叽叽喳喳毛发稀疏的雏鸟，施晚昭实在看不出它们哪里称的上可爱，心间不免怀疑少女的眼光。
　　菖央被问的一愣，低头看着鸟窝里的小鸟们，脑袋里又想起上回那些小鱼，只好放弃心思，悻悻地应：“唔、好吧。”
　　说罢，菖央不舍的起身。
　　施晚昭困惑的看着少女欲出亭内的落寞身影，犹豫的出声：“殿下，去哪？”
　　“送小鸟、回家。”少女面若白玉朱唇红而不艳，身着红彤牡丹花纹宽袖裙裳静立斑驳光影之下，更显亭亭玉立的娇美姿态，不免让人眼前一亮。
　　待少女走远，施晚昭回神，兀自收回目光，暗叹她虽是痴傻了些，模样却是个标志的美人胚子。
　　对少女而言，真是不知福祸啊。
　　这方菖央踩在石块踮起脚吃力的把鸟窝放回原树处，明亮眼眸望着叫唤的小鸟们，心里依依不舍的紧。
　　好一会菖央收回手，而后跳下石块，松了口气般的回看了几眼鸟窝，只见另有一只鸟儿飞进鸟窝。
　　小鸟们亲近这只鸟，纷纷探嘴等待着喂食，菖央面上少了担忧念叨：“小鸟、明天见！”
　　而后菖央欢喜的迈步打算回亭，却听见花园假山石处角落似乎有女人在哭泣。
　　菖央停了步伐，迈步走近假山石的洞外唤：“谁呀？”
　　只见那暗处有人影低声道：“好、好饿……”
　　“饿？”菖央从袖袋里取出酥糖，好心的递过去，“吃的，给你。”
　　没想那人影在洞内窜动，忽然间迅速探出一只满是腐烂血肉的手试图抓住洞外的菖央。
　　菖央吓得向后跌倒，怔怔地看见那手竟然被烈日晒成枯骨缩回洞内，当即吓得叫唤出声：“妖、妖怪！”
　　随后菖央整个人吓得转身跑了一路，满心眼里都只想去找美人姐姐。
　　待亭内施晚昭察觉少女慌张动静，偏头看向她一路跑近时，不免有些困惑，可还未出声，便被她猛地抱了个满怀。
　　“呜呜、妖怪……”菖央脸颊埋在美人姐姐颈窝，甚至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嗓音发抖的念叨。
　　施晚昭却无暇顾自少女的话语，只因少女抱得实在太紧，单薄夏衣难以遮掩她如今轻盈体态的微妙变化。
　　一时之间施晚昭瓷白清冷面容竟然泛起阵阵热意，身侧的双手更不知该如何安放。
　　真是，太奇怪了。


第十九章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施晚昭微愣的抬手轻推离身前少女，故作镇定的询问。
　　菖央眼眸满是恐惧的应答：“假山、有妖怪。”
　　施晚昭神色严肃道：“我去看看。”
　　国师府内一般是不可能有大妖在施晚昭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其中。
　　“吃人、妖怪，姐姐危险。”菖央抱住美人姐姐手臂笨拙的劝说。
　　“放心。”施晚昭迎上少女满面担忧，心间竟有些不太自在，略显疏离地拉开距离，“殿下若是害怕，不如先留在这里等候？”
　　菖央摇头念叨：“不要。”
　　施晚昭并不想对少女施展妖术，一来是凡人体弱经受不住妖气的残害，二来是少女三魂不全，妖术很容易加重她的痴傻病情。
　　只是这会少女太固执，施晚昭只得对她轻轻吹了一口妖气。
　　少女随即失了意识，整个人向后不稳的倾倒，施晚昭抬手搂住她，将她带离花园。
　　待将少女安置屋内榻上，施晚昭方才来到假山石洞。
　　只见假山石洞内确实有动静，施晚昭独身迈步坦然的进入暗处洞内。
　　那蜷缩在暗处的女子满面血污，隐隐可见骷髅血肉，而另一只手臂已成枯骨，这般模样早已不是凡人。
　　“我要血……”女子从洞穴内爬起身，贪婪不知危险的逼近施晚昭，缓缓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盘旋其中的赤色线虫。
　　施晚昭右手缠绕的黑雾毫不留情穿透女子头颅，随即迸发出暗色血浆，而后将其强行托出假山石洞。
　　待见到洞外的烈日，女子痛苦倒地挣扎求饶道：“救、救命……”
　　眼见女子血肉焚烧干净，施晚昭看见那团赤色线虫试图藏回光亮暗处，指腹轻转施法将其困于地面，很快就被灼烧为一淌血水。
　　原来真是赤线虫妖啊。
　　它变得更狡猾了，竟然试图让蛊虫控制凡人躲藏官府的抓捕。
　　这样长久下去，如果它的妖术精进，如果能让蛊虫不再惧怕日光，那将会更难被人发现。
　　如若赤线虫妖的蛊虫渐而控制朝堂的王公大臣，那西梁国将会是何等人间炼狱。
　　虽然对于施晚昭而言，凡人生死与自己并无干系。
　　不过一旦赤线虫妖控制西梁国，那少女怕是做不成西梁女皇了。
　　看来这就是大皇女菖瑰的阴谋吧。
　　黄昏之际，天色渐暗，床榻上的菖央迷糊醒来，隐隐记得自己之前在花园，有些茫然的张望。
　　从榻上起身，菖央迈步绕过屏风出内屋，视线望着外屋窗旁的美人姐姐唤：“姐姐，妖怪抓了么？”
　　施晚昭面前摆放一串精美非凡的红玉石项坠，眉眼轻移的看向少女应：“嗯，方才已经让仆人处置干净了。”
　　“妖怪、哪里来的？”
　　“最近都城怪病一直没有停，那假山石内的女人染了病，才变成那幅模样。”
　　菖央眼眸显露无知问：“怪病，太医能治好么？”
　　施晚昭迎上少女关切目光应：“恐怕很难。”
　　毕竟现在朝堂的法令是一经发现，立刻诛杀。
　　寻常百姓连看大夫都不敢去看，更别提宫中太医诊治，少女真是不谙世事啊。
　　“怪病、好可怕。”菖央面上露出担忧，回想先前洞内女人的恐怖模样，有些害怕的紧。
　　“只要殿下有了此物就不用害怕。”施晚昭掌心托起红玉石项坠递向少女说道。
　　红玉石内存有施晚昭的血液，妖邪之间自有感知，不得轻易冒犯。
　　这用来对付区区赤线虫妖的虫蛊之害自然是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施晚昭打算用此物来感知少女周身的危急情况，比如上回道馆之中的蓝尾狐妖，又或者是方才假山石内虫蛊的迫害。
　　少女只是脆弱的凡人肉身，但凡碰见妖邪都容易一命呜呼，这不得不让施晚昭多加注意。
　　菖央视线望着面前样式精巧的红玉石项坠叹：“好漂亮呀。”
　　“殿下，喜欢吗？”施晚昭将红玉石项坠放置少女掌心出声。
　　“喜欢！”菖央掌心爱不释手的把玩红玉石项坠，跃跃欲试道，“能戴么？”
　　施晚昭抬手拿起少女掌心的红玉石项坠应：“当然，这是我给殿下准备的礼物。”
　　“过来些。”
　　“哦。”
　　菖央满面欢喜的低头望着佩戴在身前精致灵巧的红玉石项坠，咧嘴笑出洁白贝齿，清亮嗓音说：“姐姐的礼物、喜欢。”
　　“那殿下无论何时都必须随身佩戴，切记不可以私自解下。”施晚昭顾自收回手，为了让少女长点记性，故意吓唬道，“若是殿下不听话取下红玉石项坠，那一旦染上怪病就无药可治了。”
　　“礼物、能治怪病？“
　　“嗯。”
　　菖央满是新奇的打量红玉石项坠，而后视线看向美人姐姐颈前困惑道：“只有一个，姐姐没有？”
　　施晚昭迎上少女黑亮眸子才明白她话语何意，心间异样涌动，错开目光的应：“殿下不用担心，我不会生病，所以不需要项坠。”
　　“姐姐、不会生病？”菖央有些担心的看着美人姐姐。
　　怪病，那么可怕。
　　菖央不想美人姐姐变成那样的怪物。
　　“嗯。”施晚昭迎上少女目光，暗想她虽然痴傻了些，但是善良的像温暖的太阳，所以自己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吧。
　　菖央信赖的并未再多想美人姐姐的话，而是坐在一旁顾自把玩红玉石项坠，隐隐发现上面雕刻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玉纹。
　　只见飞鸟的翅膀宽而大，羽毛镌刻的清晰至极犹如狭长的剪刀，那爪牙就像锯齿烈勾锋利无比，乍一看就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大鸟、见过？”菖央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低声嘟囔道。
　　施晚昭回神看向少女，有些困惑询问：“殿下，在哪里见过？”
　　一直以来施晚昭都很想知道自己的真身来历，为什么赤线虫妖会称呼自己为玄尊？
　　而且施晚昭察觉自己的元神残缺不全，所以修为无法精进，体内常年遭受的极寒之苦，更是不知缘故。
　　关于这些疑惑，施晚昭却没有半点记忆。
　　菖央抬眸看着美人姐姐，呆呆地摇头应：“不、记得了。”
　　施晚昭神情略显失落的看着少女，暗想自己真是犯糊涂了。
　　她不过是痴傻凡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真身来历呢。
　　“姐姐、不开心？”菖央有些困惑的探近，隐隐感觉美人姐姐的情绪低落。
　　施晚昭视线落在少女关切目光，有些不太习惯，冷淡的拉开距离，“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罢，施晚昭顾自离了屋。
　　徒留菖央，满是困惑不解。
　　夜幕降临的都城看似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可实际上却暗藏更大的危机。
　　因着接连数夜的相安无事，二皇女菖茉受到女皇褒奖赏赐，一时自是春风得意。
　　可二皇女菖茉身旁的术士心里却有些担忧，视线望着手中的罗经仪指针，眉头紧皱的将目光看向远处低声道：“菖茉殿下，妖邪似乎仍旧盘踞在都城某处，若是不根除，恐怕后患无穷啊。”
　　“您会不会太疑神疑鬼，最近夜里都城没有查出一例怪病，难道不就证明妖邪都已被本殿下驱除干净了？”
　　“可是据贫道观测，妖邪之气仍旧残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二皇女菖茉贪婪的说：“您就放心吧，那就等妖邪再出来害人，到那时本殿下再出手，岂不是又能获得一笔横财。”
　　术士见此，只得停了劝说。
　　一夜变换，骄阳初升之时，皇宫之内的辛皇后面色不佳，如今女皇三番两次的提及要择良辰吉日为大皇女菖瑰之妃宋俪取子母水诞下皇孙女。
　　大皇女菖瑰与宋相孙女联姻本就足够威胁皇太女之位，假若宋俪诞下孩子，那就是女皇的第一个皇长孙女，到时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辛皇后终于想起自己那放在宫外国师府养病多日的皇太女菖央了。
　　必须要让菖央跟国师千金尽早完婚，这样才能生养皇长孙女稳固自己和辛家的地位。
　　午后浩浩荡荡的皇宫车马停在国师府门前，可传话的宫人却进不去屋内，只能隔着门窗唤：“皇太女殿下，您就开门随我们回宫吧？”
　　“不回。”屋内传来闷闷的嗓音应着。
　　“哎呦，这位小主子再闹腾下去就得耽误皇后娘娘安排的回宫时辰了。”外间的宫人们有些焦急。
　　眼见外面噪杂不休，菖央却无动于衷的藏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施晚昭入屋时看见的便是少女抗拒模样，迈步走近手握圆面扇一挥，掀开笼罩的被褥。
　　可菖央仍旧没有变换动作，埋头藏在软枕里闭眼应：“皇宫、不回。”
　　“殿下，为什么不愿意回皇宫？”施晚昭侧身落座一旁，有些困惑。
　　因着听见美人姐姐的声音，菖央才抬起脑袋爬到身旁沮丧的应：“皇宫、一个人不好玩。”
　　“殿下是皇太女，总不能一直待在国师府吧？”
　　“姐姐不去，菖央也不去。”
　　施晚昭看着少女毫不掩饰的撒娇亲近姿态，抬手犹豫的抚上她的发间低声诱道：“殿下不回皇宫就不能成亲，难道殿下不想跟我成亲了吗？”
　　菖央露出为难神情望向美人姐姐问：“成亲了，就跟姐姐住一块？”
　　“当然，只要成亲我便要跟殿下住一处宫殿，往后殿下去哪我就在哪，永远都不分离，所以殿下今日要先回皇宫给我整理出地方居住，好吗？”
　　“好~”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菖央一改先前颓靡抵抗，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奔回皇宫腾出大大的位置给美人姐姐居住。
　　很快菖央上了车马，依依不舍的扒拉着帘布，脑袋向外张望。
　　施晚昭无奈的手握圆面扇将少女脑袋轻拍回马车叮嘱：“殿下要乖，知道么？”
　　菖央抬手揉着脑门呆呆的笑应：“嗯，知道的。”
　　待车马缓缓行驶出街道，施晚昭独自回到屋内静坐。
　　香炉清香缭绕，屋内光阴暗淡，分外静谧。
　　窗外树影斑驳投落，施晚昭望着过于空旷安静的房屋，竟然有些怀念少女在耳旁莺歌燕语般的撒娇亲昵。
　　明明这一切都不过是为哄骗少女信赖而编织的精美谎言罢了。


第二十章 
　　城墙前人来人往，官兵张贴告示，引来不少百姓的聚集。
　　“本月十五皇太女与国师千金大婚，女皇下令减免三年农田征税，特以此诏告天下。”
　　一时之间都城茶楼酒肆里满是热议，不仅是寻常百姓，就连达官显贵们更是多有闲言。
　　宋俪同官家夫人们在戏楼里听曲，指尖拎着白玉酒盏揶揄道：“这桩婚事定的真是个好日子，可惜施晚昭今儿不在，否则真该好好恭喜她。”
　　新来的兵部侍郎夫人不知宋俪的心思，上赶着恭维道：“是啊，听闻还是辛皇后亲自问吉定日，可见其何等重视。”
　　“不过就算辛皇后重视，这桩婚事仍旧只是个笑话罢了。”宋俪放下酒盏有些轻蔑道。
　　兵部侍郎夫人一愣，反倒是礼部尚书夫人察言观色道：“大皇女妃说的在理，都城里谁人不知道国师千金施晚昭虽是个美人儿，结果却要嫁给痴傻的皇太女殿下，就算辛皇后将婚宴办的再风光，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桩儿戏。”
　　“罢了，今个不提这事了。”宋俪稍稍撑起身惬意的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品尝，颇为懒散吐出核，暗想自己先一步怀有身孕，施晚昭的风光日子迟早是要到头。
　　初夏里光影斑驳，蝉鸣嘈杂，骄阳似火，午后更是难耐。
　　因着皇太女殿下的大婚将近，宫殿各处装扮的很是喜庆。
　　不过这会宫人们大多午睡歇息，所以显得有些安静。
　　此时殿内的菖央望着修缮整理的寝宫内室险些认不出来，满面傻笑的躺在榻上，怀里整齐抱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小人偶，高兴的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美人姐姐会喜欢的。”菖央掌心拍了拍小人偶的脑袋碎碎念叨着。
　　直至菖央禁不住困意睡去，方才恢复几分安静。
　　而永乐宫门处正有一行宫人行进这方，领头的宫人王管事是辛皇后身旁的老奴，身形精瘦干练，眉眼倒挂尽显严厉姿态，掌心握着手帕擦拭面上细汗，眼眸四处查看空荡荡的廊道，竟瞧不见一个宫人，禁不住愤愤出声：“这皇太女殿下的宫人们一个个好吃懒做，整日里偷懒不干事，真该好好管教！”
　　“这些小妮子都死哪去了？”王管事面色不善的唤。
　　不多时才有三两个宫人急急忙忙出来，连忙低头行礼道：“王管事，奴婢们在屋内忙事去了，一时疏忽还请恕罪。”
　　王管事轻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忙着去打盹了才对，整座宫殿冷清成什么模样。”
　　“您说的是，请息怒。”永乐宫管事宫人郑素连忙上前，抬手塞了锭银子讨好道，“外边天热，请王管事来喝杯茶。”
　　“算了，下回可别偷懒，否则将来皇太女妃入殿，难保不准会给你们些苦头尝尝。”王管事收了银锭，面色稍稍好转。
　　管事宫人郑素低头应：“多些王管事教导。“
　　一行人来到寝宫内室，菖央迷糊的醒来困惑道：“谁呀？”
　　“皇太女殿下，老奴是皇后娘娘派来给您试穿大婚衣物。”
　　“哦。”
　　菖央整个人由着宫人们随意摆弄，面上困顿的哈欠连天，心想成亲好麻烦呀。
　　这段时间寝宫一直就没消停，更别提菖央还得听课学习什么成亲礼节，整个人忙的晕头转向。
　　傍晚夜色渐暗，王管事领着宫人离开永乐宫。
　　宫人们备上晚膳，菖央坐在矮榻旁用膳，心里有些想念美人姐姐了。
　　可是按照宫里的成亲礼节，菖央现在不能去见美人姐姐，所以只能乖乖待在皇宫。
　　一旁伺候的管事宫人郑素，这些年一直在皇太女殿下身旁伺候。
　　又因着皇太女殿下痴傻，所以永乐宫基本都是郑素打理做主。
　　郑素爱摸牌小赌，平日里常克扣小宫人的月俸，偶尔会偷卖些皇太女殿下不常佩戴的小饰品换赌资。
　　皇宫之中各院各库都有管事记录内里物件数目，大到床榻柜台琉璃灯盏，小到玛瑙珠石耳坠子。
　　本来皇宫之内是不好私自偷窃，不过因着皇太女殿下不管事，所以郑素才有机会更改记录。
　　这些年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可如今皇太女殿下就要成亲，郑素难免有些担忧好日子到头了。
　　夜深时郑素伺候皇太女殿下入睡，又一次对珠宝首饰打起了主意。
　　郑素视线望着皇太女殿下身前佩戴一串上好的红玉石项坠，第一眼就看出这宝贝物件不是皇宫的东西，而且并没有存库记录。
　　平日里皇太女殿下很多东西容易丢三落四，郑素心想就算拿走这件项坠，应当也不会引起什么事。
　　再来皇太女殿下平日里性子呆愣，很容易就哄骗蒙混过关，郑素升起贼心，抬手轻取下红玉石项坠。
　　这些年郑素见过不少皇宫珍宝，可细细观察眼前的红玉石吊坠仍旧不免惊叹道：“真是件宝贝。”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郑素满怀欣喜的揣进怀里，而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寝宫内殿。
　　天光朦胧亮起时，清晨的凉爽随着初升的朝阳而消散一空。
　　原本寂静无声的宫殿却忽然间有些嘈杂，宫人们闻声来到寝宫内室，只见一身素衣内裳的皇太女殿下正趴在地面东张西望，不知是在寻什么东西。
　　“呜呜、不见了。”菖央眼眸泛红的急切说着。
　　“皇太女殿下，什么东西不见了？”宫人们困惑的上前。
　　菖央心急说的话也有些货款，双手比划不清的应：“红色的，有大鸟。”
　　宫人们摸不着头脑，只得低头四处寻找。
　　直到日上三竿，宫人们也没找到物件，而管事郑素困顿懒散洗漱出来，便听见嚎啕大哭声。
　　“这是怎么了？”郑素皱眉看着一群手足无措的宫人们。
　　“郑管事，皇太女殿下丢了东西，正哭着要呢。”一宫人低头应着。
　　郑素心下一咯噔，面上强装镇定的看向满面沮丧伤心模样的皇太女殿下哄道：“皇太女殿下，您莫哭了，既然物件找不到换个别的不成吗？”
　　菖央眼眶含着泪摇头道：“不、不要别的！”
　　这些年见惯皇太女殿下呆傻模样，所以郑素心中并未有多少敬畏，颇为严肃的出声：“过些天就是皇太女殿下大喜日子，您若是哭哭啼啼的传到皇后娘娘那儿，恐怕会招来处罚的。”
　　“呜呜、姐姐的项坠……”菖央晶莹的眼泪止不住的滴落，满是可怜模样。
　　郑素见皇太女殿下竟然不像往常那般畏惧皇后娘娘，不免有些心慌。
　　一旁的小宫人细声道：“郑管事，皇太女殿下最近确实有佩戴一串样式精致的红玉石项坠，也许多找找……”
　　还没说完的话语被郑素狠狠的一巴掌给打断，郑素训斥道：“皇太女殿下所有饰品都由库房登记，你个没脑子的小奴婢跟着皇太女殿下发疯胡说些什么？”
　　“是。”小宫人吃疼捂脸，低头不敢再言语。
　　郑素转身吩咐：“既然皇太女殿下发病了，你们几个把门窗都关严实些，切记不要闹出事，明白吗？”
　　反正众人都知道皇太女殿下的痴傻病情，而库房又没记录，任凭皇太女殿下如何折腾，想来只会让人以为是在说疯话罢了。
　　宫人们低头畏惧的应：“明白。”
　　偌大的永乐寝宫内殿里一扇扇门窗怦然关闭，殿内光亮被一点点吞噬干净，徒留菖央满是无助的看着空荡荡的内殿，嗓音低哑的唤：“来人，来人啊……”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呢？
　　菖央心口说不上来的难受，明亮眼眸尽显灰暗，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止不住的抽泣哽咽。
　　好几天郑素都没有放皇太女殿下出门，每日里按时入内备膳探查情况。
　　“皇太女殿下，您看这串镶玉金锁项坠多好看啊。”郑素试图糊弄皇太女殿下，以免事情闹得太大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那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菖央不解的看了看金光灿灿的镶玉金锁，眼眸却厌厌的并未有多少精神。
　　郑素见吸引了目光，连忙露出一幅和蔼可亲模样道：“若是您不哭闹，奴婢就带您出去玩，好不好？”
　　“项坠、没找到……”菖央摇头拒绝出去玩的提议，一幅不找到红玉石项坠不罢休的模样。
　　无奈，郑素只好离开寝宫内室。
　　可消息到底还是传进华容殿，辛皇后派身旁的王管事前来永乐宫：“听闻皇太女殿下最近闹腾，这眼看着明日就要成亲，怎么又闹出幺蛾子？”
　　郑素目光躲闪的应：“王管事，您也不是不知道皇太女殿下病情一直时好时坏，许是发病了吧。”
　　“真是没用的东西，让我进去面见皇太女殿下瞧瞧情况。”
　　“是。”
　　为避免惊扰，王管事孤身入寝宫内室，只见内里门窗紧闭，分外昏暗，乍一看还有些瘆人。
　　王管事目光巡视内室，却并未发现皇太女殿下人影，不免困惑的迈步查找，轻唤：“皇太女殿下？”
　　这过于空旷安静的寝宫内室里声音显得有些幽远，王管事因为近来都城盛行骇人怪病一说，心间难免有些害怕犯怵。
　　“鬼啊！”没成想床榻下忽地冒出一个人头，当即吓得王管事跌倒在地，疼得禁不住皱眉，“哎呦、我的老骨头啊。”
　　从床榻下爬出来的菖央面上有些灰烬，整个人瞧着灰头土脸走近道：“鬼？”
　　王管事细看，才收了心道：“原来是皇太女殿下啊。”
　　看来皇太女殿下的痴傻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皇太女殿下，您钻进床下做什么呢？”
　　“找、项坠。”
　　菖央这两天翻遍寝宫内室，可是仍旧没有找到红玉石项坠，因此只能再爬进床底下找找了。
　　王管事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皇太女殿下应：“皇太女殿下，您可别闹腾了，难道明日您真不想成亲了？”
　　唉，若是让皇太女殿下再这么疯下去，还不知道明日成亲会闹出什么荒唐笑话。
　　菖央一听成亲，顿时神情紧绷，生怕她们会把自己关起来不让跟美人姐姐成亲了。


第二十一章 
　　“想成亲的。”虽然菖央不明白找红玉石项坠跟成亲有什么关系，可还是积极应着。
　　王管事见此，便顺势吓唬道：“那您就安分些，否则皇后娘娘说不定会取消成亲事宜。”
　　菖央一听到取消成亲，面上满是担忧，急切的摇头道：“不要、取消！”
　　“好，既然皇太女殿下想成亲，今日就不能再哭哭啼啼，夜里早些歇息，明日清晨迎亲事宜繁杂琐碎着呢。”
　　“项坠、没找到，姐姐会不高兴。”
　　对于皇太女殿下摸不着头脑的话，王管事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安抚：“宫里珍宝首饰多的是，皇太女殿下不必担心，凡事都有皇后娘娘打点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菖央不知该如何解释，指腹捏着一角衣物弱弱地出声：“可是……”
　　王管事有些不耐烦打断话语威胁道：“皇太女殿下别可是了，否则老奴真就要禀告皇后娘娘取消成亲事宜了。”
　　这话一出，果然菖央被吓的不敢出声了。
　　只有成亲才能见到美人姐姐，如果不能成亲，那就不能见美人姐姐了。
　　这夜里菖央睡的并不好，怀里抱着小人偶，迷糊到后半夜里才浅浅睡了过去。
　　谁想天未亮，菖央就被宫人们拉扯离了床，整个人眼睛都睁不开。
　　鞭炮声响起时，菖央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抬手捂住耳朵想要躲，可是身旁的宫人们却拦住了菖央。
　　“皇太女殿下，您跑什么啊？”宫人们没好气的强行架起皇太女殿下上了马叮嘱，“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一定要笑，不许哭闹。”
　　“笑，这样？”菖央傻傻的咧嘴笑出洁白牙齿询问。
　　“对，这样笑最好了。“
　　若是皇太女殿下再像前两日那般哭哭啼啼，宫人们自知恐怕杀头的罪名是逃不了。
　　从王宫出发的迎亲队伍去国师府，菖央整个人打扮的红艳喜庆，满面憨态傻笑。
　　可不过一会，菖央困的不行，大半个人就已经趴在马背呼呼大睡。
　　“迎新娘咯！”锣鼓喧天，菖央被搀扶着下马，脑袋被吵的头晕，探头望着用红盖头遮住面容的新娘被搀扶进花轿。
　　“是姐姐么？”菖央好奇的探头想要钻进红盖头下张望瞧瞧。
　　可还没等脑袋钻进去，温凉的手先拍上脑门，清润嗓音低声道：“殿下，莫胡闹。”
　　这动作被周围的宫人瞧见，不由得掩面偷笑，菖央抬手揉着脑门，有些懵，又跟着呆呆的发笑。
　　唔，没错是美人姐姐。
　　等一路进入宫门过宫道，菖央频频止不住回头张望花桥。
　　皇太女大婚，女皇以及辛皇后已在大殿，王公大臣们更是早早入内等候。
　　菖央满面挂着笑，手中握着红色绣花球丝带的一截，视线好奇的望着另一端的美人姐姐，心想为什么美人姐姐有红盖头，自己却没有呢？
　　“礼拜天地！”
　　“哎呦……”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菖央脚下不设防，扑通地整个人摔在大殿之上。
　　红盖头之下的施晚昭本想施法搭少女一把手，可又想到皇宫之中藏有高深术士，才只得压下念头。
　　殿内不少朝臣张望热闹，就连官家夫人们更有不少笑出声。
　　大殿之上的女皇实在是不忍直视，辛皇后面色微沉的眼神示意一旁的宫人。
　　宫人们会意连忙搀扶起皇太女殿下，唯恐再闹出意外惹的皇后娘娘惩戒。
　　好在菖央面上没有半点不喜，反而见大家都在笑，面上跟着傻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叩拜礼数，庆幸没再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眼见新娘离开大殿，菖央下意识跟着要走，好在宫人们眼疾手快的扯住动作，“皇太女殿下，按照成婚规矩您还要跟喝些酒才能回婚房。”
　　“哦、忘了，”菖央想起成亲礼节里教的规矩，只得收回离开的心思，笨拙的端着酒盏随从入席。
　　从午后至夜幕下，菖央虽然喝了不少酒，可实际却没有多少醉态。
　　原是因着辛皇后担心菖央喝醉闹出丑态笑话，便让人掺水混假蒙混过关。
　　待天一黑，辛皇后便使唤宫人赶紧带菖央回寝宫。
　　菖央面色微微泛着红，眼眸却是精神的很，迈步跨过永乐宫的门槛，跃过一道道门帘入内。
　　从外殿入内室，菖央走了好一会，抬手掀开门帘望见婚床旁的新娘，面露欢喜的跑近过去。
　　“姐姐~”菖央随意的坐在床旁甜甜的唤，低头透过红盖头好奇张望，“怎么、不说话呀？”
　　施晚昭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红漆木盘里的物件道：“殿下得先挑红盖头，难道忘记了？”
　　“哦。”菖央听话的起身，抬手拿起一柄玉如意挑起红盖头，黑亮眼眸满是惊讶的望着美人姐姐，“真、真好看。”
　　平日里见过美人姐姐清雅绝尘装扮，还从来没见过美人姐姐如此明艳动人的模样，菖央甚至都不敢直视，心间有些呼吸不过来。
　　“殿下，今日打扮的也不错。”施晚昭看向少女一身绣制凤凰金纹大红宽袖衣裳，哪怕她发间佩戴眼花缭乱的金钗珠花，满身富贵金银装扮，却非但不显俗气，反而更显讨喜。
　　少女有些憨态可掬的性情，有时真是容易让人忽略她秀丽明媚的脸蛋。
　　施晚昭见少女发愣出神般的泛起傻笑，抬手轻捏住她的耳垂唤：“殿下，难道又忘记接下来的成亲礼节了？”
　　原本对于凡人的成亲习俗就不甚喜欢，施晚昭能耐心配合大半日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菖央轻眨眼眸面上红润更甚，有些口齿不轻的应：“没、没忘。”
　　从榻旁起身的菖央来到桌旁，抬手端起两盏酒回到榻旁道：“要喝交杯酒、对吧？”
　　施晚昭单手接过酒盏应：“嗯。”
　　两人双手交叠，从一侧靠近的菖央低头抿了口酒，眉头皱成一团道：“好辣。”
　　“辣？”施晚昭饮尽酒水，困惑的看着少女，暗想看来她的酒量真是不太好。
　　菖央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顿时不想继续喝，眼眸看着自顾自起身的美人姐姐唤：“姐姐，去哪？”
　　施晚昭拿走少女手里的酒盏，而后放置桌上出声：“我要去沐浴，殿下若是困了就先歇息吧。”
　　“哦。”菖央坐在榻旁，直至看不见美人姐姐，才有些犯困向后倒在软绵绵的床榻。
　　本来一大早醒来的菖央就很困，现下脑袋一沾床，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沉沉。
　　眼看就要入睡时，菖央想起还没有告诉美人姐姐，自己把礼物弄丢了。
　　菖央只得艰难爬坐起来，忐忑的等着美人姐姐沐浴出来。
　　等施晚昭从浴池沐浴更衣出来，入眼的就是少女困顿挣扎的朦胧睡态，只见她眼眸已然涣散的睁不开，偏偏还倔强的不肯闭上眼。
　　这等模样让人真是忍俊不禁。
　　“殿下，困了为何不睡？”施晚昭走近落座道。
　　菖央抬手揉着眼眸望向卸去妆容恢复往日清雅模样的美人姐姐，心间备感亲近的凑近，低声下气的应：“姐姐、菖央弄丢了礼物，对不起。”
　　事实上菖央一想起自己弄丢礼物，眼睛就有些酸涩难受，湿润的想哭。
　　可宫人们说今天成亲只能笑，不能哭闹，才不得不憋住眼泪。
　　“殿下……”施晚昭看着少女自责懊恼模样，心想自己若是多问一句，估计她就得眼泪汪汪的哭个不停了，才只好改口，“那物件丢了就丢了吧，殿下不必……”
　　谁想施晚昭安慰的话语，还没说完，少女的眼泪还是先一步抽搭的落了下来。
　　大抵梨花带雨描绘的就是眼前楚楚动人的景象了。
　　“呜呜、菖央没用。”菖央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是哭了起来，呜咽地解释，“礼物、睡着就不见了。”
　　明明美人姐姐没有凶自己，更没有生自己的气，可菖央还是想哭。
　　施晚昭眼看少女哭的越来越凶，又不知如何安抚，心间跟着有些心烦，抬手拭去少女脸颊的泪水，低沉出声：“殿下，不许哭了。”
　　真是不明白少女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
　　菖央闻声，眼眸含泪的立即止住哽咽，细密睫毛因沾染泪水更显稠密，软糯胆怯地唤：“姐姐，生气么？”
　　“没有。”施晚昭神情平静的迎上她璀璨明亮的眼眸，故作严肃沉声，“不过殿下若是再哭哭啼啼，我就真要生气了。”
　　“不哭，别、别生气。”菖央胡乱用着衣袖擦拭的面上眼泪。
　　施晚昭看着少女慌张动作，又不忍严肃待她，只好柔声道：“殿下，笑一笑，好吗？”
　　菖央面上眼泪还未擦拭干净，便咧嘴露出笑，鼻头泛红的耸动讨好道：“姐姐看，菖央笑了。”
　　少女这般小花猫般模样，真是滑稽中又过分可爱，以至于施晚昭心间都跟着绵软几分。
　　“真乖，那我唤宫人伺候殿下沐浴。”
　　“嗯。”
　　管事宫人郑素领着宫人入内伺候皇太女殿下沐浴，视线余光瞥向榻旁静坐的皇太女妃。
　　只见这传闻中美人儿，模样身段确实是万中无一，可性子如何却不好捉摸。
　　待伺候皇太女殿下沐浴更衣从内室出来，郑素在一旁帮忙擦拭梳发，余下的宫人们则在铺设床榻。
　　这会盛夏里天热，皇太女殿下夜里一般会留人扇风伺候。
　　往日里郑素都只应付一会，便差使小宫人伺候。
　　可小宫人们偷懒的多，大多不愿值夜，自然仗着皇太女殿下痴傻而偷懒。
　　正当郑素思量着探探皇太女妃虚实，未曾想皇太女殿下忽地起了身。
　　菖央散落长发三两步的跑到美人姐姐身旁，面上全然看不出先前哭哭啼啼的可怜模样，甜甜地唤：“姐姐~”
　　“坐好。”施晚昭望着少女还未擦拭干净的长发，皱眉的抬手取下她搭在脑袋的长巾，细细擦拭垂落的墨发。
　　“皇太女妃，让老奴来伺候吧？”郑素找准时机上前献好。
　　“罢了，你们几个平日里都是随行伺候殿下的衣食起居吗？”施晚昭故作随意的询问。
　　郑素颇有自信的应：“回皇太女妃，是的，老奴从皇太女殿下幼时照顾至今，宫里别的小宫人都是老奴亲手管教。”
　　施晚昭目光落向这位管事老宫人，已然察觉到她的傲气，话锋一转，“前几天殿下丢失一串红玉石项坠，可曾找到？”
　　“这物件、老奴和宫人们从来没见过。”郑素丝毫未曾察觉到危险，自以为是的蒙混应答，“或许是皇太女殿下犯病记错了吧。”
　　施晚昭虽面上云淡风轻，心间却被管事老宫人的撒谎激出几分怒意。
　　以至于榻旁的菖央都感觉到美人姐姐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然倒不是菖央心思敏捷，而是因为美人姐姐给自己擦头发的力道越来越重，连带着头皮都好像有点疼了呢。


第二十二章 
　　施晚昭峨眉微皱不怒自威道：“那红玉石项坠乃本宫所赠，殿下甚为爱惜，可你们作为贴身宫人，竟然无一人看见？”
　　这话一出，郑素面色微变，禁不住有些心虚。
　　“老奴疏忽大意，还请皇太女妃赎罪。”郑素领着宫人们跪地。
　　寝宫内室里一时之间有些过于安静，榻旁的菖央疼得有些受不住，低声打破这份死寂，细声唤；“姐姐……”
　　“殿下，怎么了？”施晚昭收回目光看向她。
　　菖央掌心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头皮松了口气应：“没事。”
　　施晚昭未曾多想，指腹穿过她垂落的长发拨弄出声：“那殿下打算怎么惩罚她们呢？”
　　现在施晚昭怀疑红玉石项坠并非丢失而是偷窃，依照施晚昭的性子自然是不能容忍这等偷盗窃宝的恶仆。
　　不过皇宫之中明面上还是按宫规办事，自然施晚昭怎么也得先询问一番。
　　菖央歪着脑袋困惑询问：“惩罚、什么？”
　　“按照宫规，宫人们监管不利丢失珠宝，理应送去内司查处，轻则罚俸两年，重则杖责一百逐出宫。”施晚昭看着神情各异的宫人们，最终将视线落在管事老宫人，“本宫，说的可对？”
　　这下见识到新入宫的皇太女妃厉害，郑素不得不收敛傲慢，悻悻地低头应：“皇太女妃说的是，这回多半是哪个手脚不干不净的小宫人干的，老奴这就去查！”
　　“那你最好手脚麻利些，明日太阳出头时，本宫要看看是哪些宫人不守规矩，而且必须要找到红玉石项坠，否则你作为宫里的管事脱不了干系。”
　　“是、是！”
　　眼见一群宫人畏惧的退出寝宫内室，满头雾水的菖央看的是目瞪口呆。
　　平日里宫人们对菖央可从来不会这般恭顺模样。
　　本来满心不悦的施晚昭偏头看见菖央一幅呆傻模样，抬手轻捏住她的脸蛋，柔声唤：“殿下，发什么呆呢？”
　　菖央并不抗拒美人姐姐的触碰，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美人姐姐的神情变化之快应：“姐姐、刚才不一样。”
　　“殿下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施晚昭顾自收回手，细细打量菖央，心想她要是不痴傻估计也不至于受这些宫人的欺负。
　　“唔、好多不一样。”菖央探近观察美人姐姐的眉眼鼻子，黑亮眼眸显露困惑，笨拙的不知该如何述说心中的感知。
　　“是么，殿下以后会发现我更多不一样的地方。”施晚昭听着菖央错乱的话语，心间并不觉得她痴傻，相反更觉得她天性使然。
　　假如菖央不是痴傻，大抵施晚昭真的该防备些她才好。
　　施晚昭抬手解下红纱帐，稍稍遮掩些外间红烛光亮，视线轻转的看向困倦揉眼的人出声：“殿下，天色不早睡吧。”
　　菖央爬到枕旁内侧里躺下，抬手抱着小人偶，特意腾出位置，眼眸亮晶晶的望了过去唤，“姐姐，一块呀。”
　　“嗯。”施晚昭见此，只好顺从躺在一侧。
　　“成亲真好~”菖央贴近笑道。
　　施晚昭偏头看了看她满面掩饰不住的笑，有些不解道：“为什么？”
　　按理来说西梁女国的联姻与列国的男女联姻总归是有所不同的。
　　西梁女国可取子母水生育，无需男子的存在。
　　凡人的婚事，无论男女或是两女，大多不过是为方便两家利益需求，用以相互照应帮助才存在的利益关系罢了。
　　王公大臣们，更是通过成亲联姻来谋取朝堂利益的结合。
　　自然皇帝以及众皇女们的成亲也不过如此需求。
　　所以对于联姻双方的闺阁床笫之事反倒没有什么明面规定，否则都城也不会有那么多楼舍女人了。
　　不过菖央心性单纯，总不至于生出别的念头吧。
　　“一个人睡、害怕。”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真诚的应着。
　　施晚昭稍稍松了口气，暗想倒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施晚昭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两女子之间的亲昵欢愉，上回楼舍里女人们为取悦女子做的不就是那档子事。
　　只不过施晚昭没想过取悦谁，自然不想在成亲之夜跟菖央发生点什么。
　　将来若是菖央有心思，大不了与她寻些侍妾就是了。
　　正当施晚昭寻思将来光景时，耳旁传来绵长气息声，思绪微转的移开视线看向呼呼大睡的人，不由得收回思绪。
　　以她如今的痴傻性情，自己恐怕想的太多了。
　　不过菖央真像个火炉，施晚昭视线落在她额前细汗，只得施法摇晃圆面扇替她驱热。
　　一夜至天光渐亮时，菖央困顿的翻身，隐隐感觉纱帐内里光亮的有些刺眼，迷糊的睁开眼，红纱榻上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姐姐？”菖央撑起身从红纱帐里钻出来。
　　施晚昭正一身水蓝银丝云纹宽袖端庄坐在梳妆台前，葱白玉指间握着那串红玉石项坠，闻声转眸看了过去。
　　黛眉之下那双雾里看花般朦胧美眸纵是无情也分外动人，施晚昭清润嗓音夹杂山泉清冽缓声道：“殿下瞧瞧，这是何物？”
　　菖央怔怔的看呆了，迟钝的回神，而后从榻上下地，满是欢喜的走近叹：“哇，礼物、回来啦！”
　　将红玉石项坠放进菖央掌心，施晚昭瞧着她欢喜雀跃模样无奈道：“它可不会自己回来，这是郑管事昨夜搜寻宫殿找出来的。”
　　虽然这位郑管事说是被小宫人偷盗，可施晚昭却觉得小宫人多半只是被陷害了。
　　因为小宫人昨夜巧合的畏罪投井了。
　　这下真是死无对证了。
　　“姐姐、哪里找到的呀？”菖央低头宝贝的重新戴上红玉石项坠。
　　施晚昭回神，视线迎上菖央清澈眼眸，忽然间不想将肮脏的真相告诉她，只得改口道：“一个小角落里寻到的，殿下先去洗漱吧。”
　　菖央并未多疑的应：“好~”
　　新婚初日里按照皇室规矩施晚昭要跟菖央去给辛皇后敬茶。
　　骄阳跃过宫墙高升，菖央跟美人姐姐进入辛皇后的华容殿。
　　“母后喝茶。”施晚昭行礼道。
　　辛皇后颇为满意笑道：“快起来，赐席。”
　　两人随同一干妃子列席而座，菖央毫不顾忌其他后妃们的目光，直接跃过堂内跟施晚昭亲昵坐在一处席子。
　　菖央目光看着桌上的松仁酥，抬手拿起小块往嘴里塞，软润可口，眼眸亮着光细声道：“好吃的~”
　　说罢，菖央拿了块松仁糕递到美人姐姐嘴旁，满是亲昵道：“姐姐、也吃。”
　　施晚昭为难的看着菖央在众目睽睽之下非要投喂，无奈的只能低头配合咬了小口。
　　若是此时的菖央细瞧，大抵就能看见美人姐姐脸颊微微泛着不容易察觉的淡红。
　　赵贵妃实在看不下去揶揄道：“看来皇太女殿下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啊。”
　　宋俪禁不住暗讽的说了句：“是啊，皇太女殿下今日瞧着病情都好了不少。”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让辛皇后不由得蹙眉。
　　辛皇后最是不喜有人议论菖央的痴傻病情。
　　“本宫乏了，今日就散了吧。”
　　“是。”
　　众人起身，依次退出殿内，菖央随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松仁糕，脸颊鼓鼓的咀嚼道：“姐姐，还吃么？”
　　施晚昭面热的看着呆傻的菖央，又不得在外说教，只得叹气应：“殿下，自己吃吧。”
　　对于她直白的热情，施晚昭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感觉菖央比那些妖邪术士，难应对多了。


第二十三章 
　　相比于施晚昭的不适应，菖央很明显没有“避嫌”自觉。
　　盛夏炎炎，宫殿水榭是菖央纳凉歇息最常待的地方。
　　水榭内里陈设俱全，施晚昭在竹榻打坐闭目修行，峨眉紧皱白皙面容凝结些许冰霜，周身渐而弥漫寒雾。
　　按理这会正是午后，烈日当空，最是炎热难耐。
　　可施晚昭周围寒雾非但未消，甚至愈演愈烈，晶莹剔透的冰霜凝结眉宇之间，隐有冰封冻结迹象。
　　从太学馆放学的菖央欣喜跑入水榭，便看见内里寒雾缭绕分外清爽适宜，满是好奇的走近那方竹榻，探头张望美人姐姐唤：“姐姐，玩什么呀？”
　　话语并未得到回应，菖央顾自爬上竹榻，凑近观望一动不动的美人姐姐，只见她睫毛都染上晶莹剔透的霜花，不免惊讶。
　　“姐姐？”菖央偏头看向外面的烈日，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只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冰霜更重，甚至连竹榻都变成寒床，菖央被冻的有些坐不住，只好哆嗦跳脚的离开竹榻。
　　眼见美人姐姐还是无动于衷，菖央有些摸不着头脑，缓缓抬手轻触她垂落的一截衣袖，顿时被冻的收回手。
　　“呀！”菖央捧住被冻的发疼的指尖，有些害怕的不敢去碰美人姐姐，可是又怕美人姐姐冻着了。
　　菖央为难的左右观望，视线落在那一床薄毯，探手笨拙的铺设开裹住美人姐姐身段，低声唤：“姐姐、不冷么？”
　　奈何仍旧没有得到回答，菖央黑亮眼眸茫然不解的看着美人姐姐，还以为她已经睡着，只好乖乖等在一旁。
　　这般过了好一会，浓雾消散些许，施晚昭峨眉舒展的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少女一张白净脸蛋。
　　“姐姐睡、好久了。”菖央冷的裹住外裳哆嗦的应。
　　施晚昭低头查看自己裹着一团散乱的薄毯，多半也能看出自少女之手。
　　方才施晚昭好不容易才压制体内无法控制的那一股寒流，一时之间难免有些疲倦。
　　“殿下，刚才看见什么了？”施晚昭自顾解下身上的薄毯出声询问。
　　“好大的雾，很冷。”菖央盘坐在一旁应话。
　　施晚昭不得不庆幸少女痴傻，方才景象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大抵早该心生怀疑了。
　　“姐姐、病了？”菖央目光望着面色苍白的美人姐姐，隐隐感觉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嗯，旧疾复发。”施晚昭回神迎上少女探望目光，暗想自己需要些新鲜血液。
　　眼前的少女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的鲜血，过分诱人。
　　可是上回菖央遭受千年狐妖的伤害休养近三个月，如今她的身体实在不算太好。
　　菖央丝毫不知美人姐姐的危险心思，满是担忧的起身念叨：“姐姐生病要、看太医。”
　　说罢，菖央便急着下榻想让宫人请太医。
　　“殿下。”施晚昭拉住少女的手，有些迟疑的出声，“我的病太医也无法根治，不过殿下或许能缓解一时症结，只是需要殿下的一样东西。”
　　“姐姐、要什么？”菖央不解的看向美人姐姐。
　　施晚昭抬手轻抚少女侧脸，视线落在她白嫩肌肤之下的脆弱血脉，喉间干涩难耐的沉声道：“我需要殿下的鲜血，殿下愿意给吗？”
　　假若不是少女痴傻，施晚昭定然会选择使用妖术迷惑，而不会这么直接询问。
　　毕竟一个神智正常的凡人，实在很容易因此而怀疑自己的身份。
　　两人一站一坐的对视着，菖央木讷的看向神情认真的美人姐姐，脸颊贴近温凉掌心问：“血、怎么给姐姐？”
　　“殿下，过来。”施晚昭指腹搭在少女腕间，轻轻一握，将其拉近落坐身侧，倾身而近，视线落在她清澈眉眼时，略显迟疑的出声，“可能会有些疼，殿下忍忍吧。”
　　本来还有些好奇的菖央，突然被这么一说，顿时胆小了起来。
　　可菖央根本没有机会反应，那搭在后颈温凉的手顷刻间似藤蔓般紧紧束缚自己，全然由不得半点退避。
　　“唔！”颈旁细微刺疼传来时，菖央疼得皱眉，感觉有些头晕。
　　而尝到鲜血味道的施晚昭，墨色眼眸泛起猩红，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须臾间，远处的骄阳仿佛跟着陷入黯淡光亮。
　　水榭外的绿树枝叶被风吹的发出如同海浪般哗啦啦作响。
　　蝉鸣声此起彼伏，就连平静湖面都翻涌不停，俨然一幅巨变景象。
　　全身有些泛起冰凉的菖央禁不住哀求般的出声：“姐姐、疼……”
　　而因沾染鲜血而险些失去理智的施晚昭，稍稍回神，匆匆拉开距离出声：“殿下，没事吧？”
　　方才差一点就险些失控想要杀了她。
　　菖央有些头晕目眩的厉害，身形不稳的依偎着美人姐姐，虚弱地应：“有点、晕……”
　　说完，整个人昏厥过去。
　　施晚昭抬手搂住栽倒在怀里不省人事的少女，眉目间显露担忧，暗叹果然她还是太弱了。
　　夜幕之下的寝宫园内分外幽静，烛火微微摇晃。
　　水榭竹榻的菖央醒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可脖颈似乎并没有任何伤口，菖央有些犯糊涂的嘟囔道：“奇怪？”
　　难道是梦？
　　水榭帘布垂落，施晚昭端着莲子羹入内，视线望向正对着铜镜照的少女唤：“殿下不好好躺着，做什么？”
　　菖央回过头来应：“姐姐、伤不见了。”
　　施晚昭侧身坐在一旁淡然的出声：“那是因为我给殿下抹了药，自然就康复了。”
　　“哦。”
　　“殿下，先用膳吧。”
　　菖央低头吃着喂到嘴旁的莲子羹，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夜风并不凉爽，反而带着夏日里闷热，施晚昭手握圆面扇替少女扇风说：“殿下，今日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能说？”菖央困惑的应。
　　“嗯，因为这是我与殿下的秘密，若是殿下不答应，那日后就不再跟殿下玩了。”施晚昭迎上少女明亮目光，心想若是让旁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是藏不住了。
　　若非顾忌少女孱弱身子，施晚昭大可施展妖术迷惑，否则也不至于这般同她商量了。
　　“答应的！”菖央一听到玩，自然是什么都不顾了，忙伸展着手，笑道，“姐姐，拉勾勾~”
　　“拉勾？”
　　“对呀，拉勾勾、就要一块玩。”
　　施晚昭无奈的看着唇色泛白的菖央，只得配合她幼稚的言语，心想她这般呆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施晚昭指腹轻勾住少女指间应承。
　　菖央笑弯了眉眼，低头扒拉着莲子羹，心心念念的说着：“要、等姐姐病好，才去玩。”
　　这话说的施晚昭心情颇为复杂，自己体内的变数，恐怕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根治。
　　说不定那时候眼前青春靓丽的少女都已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了。


第二十四章 
　　夏日骄阳似火，清晨就已光芒万丈，可此时却正是百花争艳的好时候。
　　大皇女菖瑰邀众皇女赏花夜宴，特意派人入宫送帖子。
　　施晚昭看了看宴帖，并不怎么想去凑热闹。
　　那妖邪藏匿大皇女菖瑰府邸，如今一直未见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菖央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就差把想出宫玩写在脸上了。
　　“殿下，想去赴宴？”施晚昭无法忽视的合上宴帖询问。
　　菖央连连点头应：“想玩！”
　　因着菖央的痴傻，辛皇后从来不许她单独出皇宫，所以一般都只能跟随其他皇女出游时游玩。
　　施晚昭见此，只好答允。
　　午后车马从皇宫宫门出行，菖央满怀期待的忍不住向外张望。
　　待车马穿过街道来到大皇女菖瑰府邸前，施晚昭细声叮嘱：“殿下，待会不要乱跑，明白吗？”
　　“嗯！”菖央伸手拉住美人姐姐温凉的手应着。
　　两人一道下马车，大皇女菖瑰上前来迎见，视线落在两人亲昵相握的手微微停顿，而后出声：“皇太女殿下和皇太女妃一同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菖瑰殿下，客气了。”施晚昭客套应着话，隐约感觉大皇女菖瑰如今气势远胜从前。
　　一旁的菖央虽然贪玩好奇，不过到底胆子小，所以也不敢离美人姐姐身侧，随行漫步张望。
　　直至余光瞥见大皇女菖瑰颈旁红色胎记般的东西灵活的一闪而过，菖央有些困惑道：“菖瑰姐姐，脖子有东西？”
　　大皇女菖瑰面色僵硬的迎上菖央探望目光应：“皇太女殿下看错了吧。”
　　菖央细细一看，又发觉哪儿什么都没有，只好没了声音。
　　三人一道入前堂，大皇女菖瑰迈步唤侍女备席桌茶水留施晚昭和菖央二人逛园赏花。
　　只见这会府邸内已有不少官家夫人千金出席宴会，可见大皇女菖瑰如今的得势，施晚昭暗自想着。
　　堂内廊道处精心摆放着各样名花，乍一看入目皆是姹紫嫣红，令人心间不免舒适畅快许多。
　　那一簇簇红艳盛开的石榴花很快引起菖央的注意，新绿枝叶间点缀朵朵鲜艳夺目的花儿，最是吸引目光。
　　“真好看。”菖央眼眸直勾勾的望着，抬手想要摘朵给美人姐姐。
　　没想还未动手，宋俪的话语刺耳的响了起来。
　　“这石榴花不是寻常品种，乃精心栽培而成，皇太女殿下不能随便碰。”宋俪一贯习惯对菖央颐指气使，自然也就没注意场合身份。
　　菖央闻声，偏头望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宋俪怯怯的出声：“摘一朵、不可以吗？”
　　“不可以。”宋俪视线落向菖央身旁的施晚昭，心里就来气，自然就更不留情面。
　　“好吧。”菖央悻悻地收了手。
　　一时之间引得不少官家夫人千金热闹的张望，好些人更是瞧不起痴傻的皇太女殿下。
　　只有傻乎乎的菖央丝毫不觉众人嬉笑，轻握住美人姐姐的手唤：“姐姐，喂鱼。”
　　施晚昭视线落在宋俪微微隆起的腹部回神的应：“是，殿下。”
　　两人来到临水莲花池，菖央手中撒着饵食投喂莲湖里的小鱼儿，眉眼弯弯的笑，很显然已经将刚才的失落抛之脑后。
　　而不远处的宋俪，姿态傲慢的接受众官家夫人们的阿谀奉承。
　　“大皇女妃前些时日服用子母水，如今便怀有身孕，想来小皇孙女明年春日就要出生了。”
　　“到时就是皇长孙女啊。”
　　宋俪被说的面上止不住笑，眉眼满是得意的将余光瞥向施晚昭，心想自己总算可以压上她一头的了。
　　对于宋俪的目光，施晚昭是一点也不喜欢，眉目平静的看向绿池莲叶，才发现亭亭玉立的莲花之下藏的竟是累累白骨。
　　难怪这方莲池平静之下深藏怨念妖气。
　　“姐姐？”菖央撒完饵食，偏头看向美人姐姐亲昵的唤。
　　“殿下，怎么了？”施晚昭顾自收回目光。
　　菖央指腹轻捏住美人姐姐一角衣袖问：“乘舟玩？”
　　莲池岸旁有采莲泛舟游玩的轻舟，官家夫人有不少跃跃欲试着乘舟游莲湖。
　　施晚昭抬手理了理她衣裳褶皱应：“今日不行，改日吧。”
　　“哦。”菖央略微失落的应。
　　纵使菖央很想去玩，可是美人姐姐说不行，那自然是不行了。
　　只不过没想到那方的宋俪忽地提议采莲比试，“诸位夫人千金乘舟在莲湖里寻找悬挂一处金铃铛，若是寻者有奖励，还可提出一个要求，本皇女妃定当满足？”
　　就算不管奖励优渥如何，单论最后一个要求，众官家夫人们都不得不升起好胜心思。
　　可施晚昭并不想参加，奈何宋俪不愿消停的走近这方道：“皇太女妃，莫非不敢？”
　　“偌大的莲湖找一个小铃铛，无异于大海捞针。”施晚昭很难看不出宋俪的戏弄折腾心思。
　　宋俪见施晚昭不上当，只得改口道：“那这样你我一块去找，若是谁先找到就可命令另一个人献舞，如何？”
　　竟然想让堂堂皇太女妃如同舞姬一般公然献舞，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一旁的官家夫人们都能看出来大皇女妃的故意为之。
　　可惜施晚昭并不打算受激，正要开口拒绝时，没想一旁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姐姐，跳舞、好玩！”
　　天真可爱的菖央还丝毫不知尴尬处境，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美人姐姐。
　　“好。”施晚昭眼眸无奈的迎上探来目光，又不能当众拒绝菖央，只得应下。
　　唉，真是败给她了。
　　一声锣鼓声响，先行藏铃铛的侍女乘轻舟泛入莲湖深处。
　　而后众官家夫人随行准备出发，宋俪抽到短签，所以让施晚昭她们先行出发。
　　这些长久没有劳动的官家夫人们一进入莲湖才知道泛舟的辛劳，动作越发缓慢。
　　满心热情的菖央更是一点都不动划船的要领，双手握着船桨茫然的看着对面的美人姐姐唤：“姐姐，船、不动？”
　　施晚昭手里握着圆面扇闲散的久坐，目光望着她满面发愁急切模样，只得轻挥圆面扇施法应：“殿下，慢慢的划，船自然会动了。”
　　“好~”
　　不一会轻舟缓缓行进，菖央面上露出明媚笑容，满是惊喜道：“动了！”
　　“殿下，慢点，”施晚昭停了挥动的圆面扇，暗想她倒是容易满足。
　　最后出发的宋俪由着随行侍女划船驶入莲湖，一幅势在必得模样看向不远处闲散姿态的施晚昭。
　　待所有轻舟泛入莲湖深处，菖央有些热了起来，偏头躲避新绿宽大的莲叶，抬手折下一片莲叶念叨：“姐姐、做扇子。”
　　说罢，菖央挥动莲叶想给美人姐姐扇风，却没注意的将水珠泼撒了些过去，诧异道：“哎呀。”
　　施晚昭抬手轻擦拭衣裳飞溅的水珠，视线望着面前手忙脚乱的菖央，唇角微微上扬禁不住出声：“傻。”
　　菖央呆呆的望着一身竹青云花纹长袖衣裳的美人姐姐，只见水光潋滟，浮光掠过她含笑淡漠眉目，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美艳动人。
　　“姐姐、笑好看。”菖央笨拙的捧着莲叶挡住些许刺眼光亮痴痴的出声，“给~”
　　施晚昭闻声，却别扭的停了笑，故作平静的抬手接过宽大的莲叶，指腹沾染些许湖水轻撒向她面容应：“花言巧语，该罚，还不快划船？”
　　“哦。”冷不防被撒了水的菖央，抬手就着衣袖胡乱擦了擦面容，还有些困惑美人姐姐怎么突然就不笑了呢？
　　假如美人姐姐常笑笑，该多好看啊。
　　这方莲湖里轻舟遍布，人声热闹时，湖水深处淤泥之中的腐骨躲避外面的日光，就像觅食般猎物伺机而动跟随游玩的人们。
　　它们惧怕日光，可若是没了日光，那便是猖狂嗜血的时候了。


第二十五章 [倒v开始]
　　清风徐徐而来, 碧绿莲叶垂摆摇曳，湖面因船桨划动水面留下一条条波纹荡漾。
　　莲湖深处时不时传来些许说笑嬉闹声响，官家夫人们娇生惯养, 自然是都由着侍女划船寻觅金铃铛。
　　“夫人, 这处似乎没有金铃铛。”可怜侍女累的满头大汗, 面容更是晒得泛红低声汇报。
　　“那就换处地方。”官家夫人摇晃扇子应。
　　“是。”
　　这般过了近半个时辰, 不少官家夫人们受不住热先行回了岸。
　　而按照侍女提醒行进的宋俪这方，面色略微焦急的催促：“再快些。”
　　虽然宋俪已经提前知晓金铃铛的位置，但是自己抽签耽误出发时辰，有些担心施晚昭她们会先一步找到金铃铛。
　　没想到等宋俪进入莲湖深处, 竟然没有找到金铃铛，一时不免升起怒火质问：“东西呢？”
　　侍女低声下气道：“回娘娘, 奴婢真的把铃铛藏在这处了。”
　　“那还不赶紧再仔细找找？”宋俪可不想错过今日让施晚昭出丑的机会，“如果找不到，你就等着受罚吧！”
　　“是。”侍女胆怯的翻弄附近的莲叶，面上满是慌张恐惧。
　　而此时另一方的菖央早已没了最初的新奇，双手划桨划的有些酸涩, 红扑扑的面容沾染些许晶莹细汗，明亮眼眸望着闲坐对面把玩手中菏叶的美人姐姐唤：“累、回去么？””
　　施晚昭不为所动的看向菖央可怜巴巴模样, 稍稍倾身取出手帕替她擦拭脸颊细汗出声：“殿下没找到金铃铛, 恐怕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菖央现下又累又饿, 一点也不想玩了。
　　“因为这是比试, 如果殿下输了, 那我就要当众给众官家夫人千金们跳舞。”施晚昭可没有忘记菖央先前答应得如此爽快，总该让她受些累吃点苦才长记性。
　　菖央还丝毫不知美人姐姐给予的“教训”, 理直气壮的问：“跳舞，姐姐不会？”
　　施晚昭顾自收回手帕应：“嗯。”
　　“那、菖央跳？”
　　“殿下, 会跳舞？”
　　菖央摇头诚实的应：“跳、不会。”
　　不过菖央觉得跳舞就是蹦蹦跳跳，想来就算跳不好，应该也没关系的。
　　施晚昭忍俊不禁的看着她过分诚实的模样，心间倒也没有那么计较她先前的贪玩不听话，指腹自她身后轻握变幻出一幅金铃铛。
　　“叮铃~”细微的铃声响起，施晚昭将金铃铛放置她掌心，“殿下，你看看这是不是金铃铛？”
　　菖央满是惊讶的看着掌心亮着金光的小铃铛，面上欢喜雀跃的应：“是的！”
　　正当菖央沉浸欢喜之中时，没想到另一方却忽地传来惊呼，“救命！”
　　原是宋俪身旁的侍女急切想要找寻金铃铛，一不小心落下轻舟，才忙于呼救。
　　可宋俪并不会水，又顾忌着自己的身孕，便担心侍女将轻舟弄翻牵连自己，只得用船桨拍打她的肩，出声唤：“该死的，你要害死本宫吗？”
　　只见原本光亮充足的太阳，忽然间被乌云遮掩住光亮，显露几分灰暗。
　　“娘娘饶命……”湖水之中挣扎的侍女额旁被打出伤，鲜血滴落湖面，神情满是惶恐的挣扎，“水里、有什么东西！”
　　宋俪眼见侍女周边迅速冒出一淌鲜血时，整个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甚至不敢出声呼救。
　　这湖水里的东西竟然眨眼间直接将侍女活生生的拖进湖水深处。
　　“救、救命……”宋俪看着水下靠近轻舟般黑漆漆的东西，方才发现黑漆漆的物件并不是其他，而是女人的头发。
　　而水藻一般的长发之下却是一张张腐肉白骨的狰狞面容，她们看起来竟然像是活的！
　　“啊！”宋俪脚踝被刺疼的抓住时，整个人当即吓得昏了过去。
　　可此时乌云悄然散去，明媚光亮照入湖面，白骨们只得畏惧的潜入湖底深处，不见踪影。
　　而莲湖周围的官家夫人们察觉声响，连忙到处寻人。
　　此时离宋俪最近的菖央，探头在莲花间张望困惑道：“咦，姐姐，有声音？”
　　施晚昭指腹握着圆面扇柄轻晃闭目养神道：“无事，回去吧。”
　　“哦。”菖央缓慢的划动船桨，视线仍旧止不住的张望，心想明明听见呼喊声呀。
　　很快两人出了莲湖上岸，施晚昭看见侍女们抬着昏迷的宋俪去别处救治，暗想她倒是命大。
　　“怎么回事？”大皇女菖瑰本是借着赏花由头笼络朝廷大臣们，所以并没有关注这方内眷动静。
　　谁想却看见宋俪弄成这幅模样，真是让人生气。
　　一旁跪地的侍女们无人知情，只得沉默。
　　而官家夫人们更是不好说什么，唯独皇太女殿下忽地明亮嗓音询问：“金铃铛找到了、奖励呢？”
　　众人看了过去，无一不在嫌弃皇太女殿下的不识趣。
　　大皇女菖瑰回神压下烦躁道：“皇太女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菖央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步履轻快的跑到那盛开的石榴花前，指了指道：“要这个！”
　　“既然皇太女殿下喜欢，那这盆石榴花明日让人送入王宫。”
　　“唔、不要多。”
　　说罢，菖央抬手小心翼翼的摘了一朵，而后欢快的跑回美人姐姐身侧。
　　众官家夫人们见着，不免暗叹真是痴傻人儿一个。
　　不挑黄金玉石，却只要一朵石榴花，看来傻的厉害。
　　而因着宋俪出事缺席，所以宴会后面反倒显得平和许多。
　　夜幕落下时，众人乘坐车马各自离席。
　　施晚昭看着放置手里娇嫩鲜艳的石榴花，不解的问：“殿下，给我的？”
　　菖央有些累的蜷缩身段，懒散倒在一旁，脑袋乖巧的枕在美人姐姐膝上困顿的应：“嗯。”
　　“那殿下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
　　“花好看，想给姐姐。”
　　话语间，菖央困的频频打哈欠，抬手揉着眉眼说着，“困了，累。”
　　先前划船，真是忙坏了菖央。
　　“那殿下睡会吧。”施晚昭看了看掌心的石榴花，垂眸见昏昏欲睡的菖央，心想她的回答还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唔。“菖央闻声闭上眼眸，顿时内里安静许多。
　　车马微微摇晃，琉璃灯盏光亮跟着变幻，施晚昭把玩掌心的石榴花，鼻头轻嗅花间淡香，眉眼间难得显露几分好兴致。
　　人，虽是呆傻了些，性子却是讨喜的很。


第二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使得夏日热度稍稍降解些许, 只是白日里的天仍旧有些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从屋檐滴落的雨水似断线般停停续续，皇宫御书房内的女皇神色不悦道：“瑰儿, 宋氏女怎么这时候病了？”
　　大皇女菖瑰站立一旁应：“回女皇陛下, 她前些时日宴会莲湖游玩受了惊吓, 所以才身子不适。”
　　“那待会派宫廷太医去诊治, 她腹中胎儿是将来的皇长孙女，绝对不能出差错，辛皇后近日已经在急切安排良辰吉日为施家女取子母水诞皇长孙女做准备了。”
　　“是。”
　　午后太医随从大皇女菖瑰出皇宫来到府邸，从前堂入内院, 只见这处院落里房屋门窗禁闭，密不透风, 不由得暗自称奇。
　　这会虽是下了雨，已然缓解些许热意，可屋内多少会有些闷热潮湿，常人怎能受的住啊。
　　太医入内，只见屋内暗的竟然连白日里都需要添设烛火照明。
　　大皇女菖瑰有些不适其中浓郁药汤味, 站立一旁看向卧床的宋俪说：“这是女皇陛下派来给你看病的宫廷太医。”
　　宋俪裹着头巾，鹅蛋面容有些发白, 虚身半卧坐的撑起身道：“多谢菖瑰殿下担忧。”
　　太医侧身落座, 拿出一方巾搭在皇女妃腕间, 而后细细探脉, 眉目间似是蹊跷的打量其面色出声：“皇女妃, 可是受过什么外伤？”
　　“未曾。”宋俪略微抿唇的应。
　　“可皇女妃体内虚象，似有失血过多的迹象啊。”
　　这么一番诊治无果, 太医只能开些补血滋养的药物，手里提着药箱出内院时, 忍不住提醒了句：“虽说病者一般不能见风见光，不过还是需要适时通风透气。”
　　“好。”大皇女菖瑰狐疑地看了眼卧床的宋俪，“来人，将窗户打开。”
　　“等一下！”宋俪惊慌的喊出声，而后只得掩饰缓和道，“菖瑰殿下，臣妾有事单独相商。”
　　两人四目相对，大皇女菖瑰抬手示意太医离开，而后有些不耐烦道：“你的病究竟怎么回事？”
　　宋俪眼眸泛红的顾自擦拭道：“菖瑰殿下，臣妾那日在莲湖并非是被落水淹死的侍女惊吓，而是遇见水鬼，脚踝不甚被抓伤了。”
　　“什么？”菖瑰听到水鬼的第一想法便是被河妖做人蛊关在府邸的那些妙龄女子。
　　当时为了隐藏搜查，所以菖瑰将她们秘密处死在莲湖，所谓莲花只是用以遮掩耳目罢了。
　　“臣妾也不知怎么近日里越发害怕光亮，每日里惶恐不安以泪洗面。”
　　“让本殿下看看你脚踝的伤。”菖瑰走近查问。
　　宋俪诚惶诚恐的掀开薄被露出那被纱布包扎的脚踝，抬手解开纱布露出紫黑的掌印，只见掌心附近血肉糜烂甚至增长出霉绿绒毛，乍一看简直令人恐怖。
　　菖瑰神色复杂的看向宋俪道：“这件事除你我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臣妾房内的两个贴身侍女知情，别的再无人知晓。”
　　“很好，你暂且待在内院，本殿下去给你寻求道士医治。”
　　说吧，菖瑰离了屋内，眉头紧皱的匆匆穿过廊道，那盘旋在颈旁赤色线虫缓缓附在耳后出声：“菖瑰殿下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死了没关系，可她肚子里的胎儿怎么办？”
　　“这个胎儿是菖瑰殿下成为皇太女关键所在，如果耽误时间，或许又要大费周折。”
　　菖瑰兀自停了步伐道：“闭嘴！”
　　话语一出，周围的护卫们停顿下来。
　　“你们退下吧。”菖瑰回神说着，而后迈步独自进入书房。
　　赤色线虫发出嘶嘶地嘲讽声响，并不在意菖瑰的灰暗情绪，“可惜妖邪之毒已经入侵女人的体内，她腹中的胎儿很难保住了。”
　　菖瑰抬手扶额低沉道：“都是你害的！”
　　当初若不是为了隐瞒妖邪一事，菖瑰就不会下了杀心，那莲湖里的尸骨更不会死不瞑目聚集成如今的鬼邪之物。
　　“当初河道之下恳求本妖相救的可是菖瑰殿下啊。”
　　“那时就算本殿下不答应，你照样也会附身作恶，根本由不得做主！”
　　赤色线虫盘旋到菖瑰颈旁，恍若绳索一般紧紧缠绕应：“菖瑰殿下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人的心若是没有贪欲邪念，任何妖邪都无法长久附身吗？”
　　菖瑰隐隐感觉到颈部的窒息，面上满是不快的说：“你什么意思？”
　　“这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就是物以类聚，那晚是菖瑰殿下的邪念吸引本妖，而且如今菖瑰殿下身体越发容易被本妖控制，这不就证明是菖瑰殿下的心，其实跟本妖没有任何区别。”
　　“胡说！本殿下乃西梁国皇室血脉，怎么会沦落到跟你这等妖邪同为一伙？”
　　赤色线虫紧紧陷入菖瑰血肉之中，犹如嗜血的蚂蝗一般紧紧撕咬，自傲嘲讽道：“呵，正因为你们西梁国皇室帝王祥瑞之气日渐衰弱，所以皇室血脉越发一代不如一代，这才使得河道禁术失效，本妖才得以重见天日啊。”
　　“咳咳！”菖瑰痛苦的呼吸不得时，喉间满是腥甜血液，抬手将案前书籍扫落在地，呼吸急促难以自控，眼眸显露惶恐，“你要做什么？”
　　“放心，这只是个小教训，本妖将来还指望着菖瑰殿下能够登上西梁国宝位提供源源不断的妙龄女子吸食呢。”赤色线虫缓缓舒展开来，而后自顾自的藏匿衣物之下。
　　“咳咳！”菖瑰面上满是大汗，嘴角渗出鲜血，双眼满是戾气，全然不见往日里温润模样。
　　满身寒意萦绕菖瑰周身时，午后的热意却迅速腾升，都城街道内并无多少行人。
　　只见城门进来一位灰衣道袍的年轻道姑，她后背绑着一柄用符布裹住的桃木剑，肩旁悠悠地盘踞一只毛发靓丽的红尾胖绒鸟。
　　“小喇叭，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西梁国都妖气肆虐，乃大乱的不详兆头。”年轻道姑拿出罗经仪四处查看。
　　“啾啾~”红尾胖绒鸟叽叽喳喳的附和叫个不停，而后扑腾着翅膀飞向一辆车马。
　　“哎，小喇叭你去哪？”年轻道姑见状，连忙迈步追了上去，红尾胖绒鸟悠哉地落在一处车马。
　　这方车马装设豪华，帘布掀开时内里坐着两位女子。
　　年轻道姑停了步伐，见其中一位妙龄姑娘生的唇红齿白少见的吉人天相，只不过好似三魂不全，真是可惜了。
　　另一位女子容貌远胜妙龄姑娘，可周边萦绕的震慑之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神奇的是年轻道姑竟然看不出她的生辰八字。
　　真是少见。
　　而这两位正好是准备回宫的菖央和施晚昭。
　　“哎、呀！”菖央呆呆不敢乱动，生怕吓跑突然落在手背的红尾胖绒鸟。
　　“啾啾~”红尾胖绒鸟客套的蹭着菖央的掌心，而后光明正大的偷食她手中的冰糖葫芦。
　　菖央新奇的看着红尾胖绒鸟念叨：“糖葫芦、喜欢？”
　　红尾胖绒鸟贪吃的不肯停止啄食，正要再啄食，没想被一把抓住，满是怨念的摇头摆尾叫唤：“啾啾！”
　　年轻道姑并不理会某鸟的怨气，满是歉意的出声：“对不起，小喇叭它不是故意的。”
　　“给、给~”菖央将手里的糖葫芦递了过去，眉眼弯弯的笑道，“小鸟，吃。”
　　“多谢施主，可是师傅教导过不能要施舍之物。”年轻道姑掌心捧住叫嚷嚷的红尾胖绒鸟，而后迈步匆匆离去。
　　菖央黑亮眼眸不解，偏头询问一旁看书的美人姐姐唤：“糖葫芦、为什么不要？”
　　施晚昭目光幽幽看着那远去的年轻道姑应：“道馆讲究清规戒律，也许是她们的规矩吧。”
　　刚才这个年轻道姑年岁跟菖央估摸差不多大，但是身上背得那柄桃木剑却是大有来头啊。
　　“哦。”菖瑰依依不舍的放下帘布，心里其实很喜欢那只活波可爱毛绒绒的小鸟。
　　车马一路行进回皇宫，两人入辛皇后的华容殿。
　　主殿之上的辛皇后捧着茶出声：“今日你们在道馆祈福抽签，可曾抽到诞下孩子的好时辰啊？”
　　施晚昭只得应：“九月初六，是个好时候。”
　　“那本宫就去向女皇陛下请示，养育皇嗣得早做准备的好啊。”辛皇后巴不得孩子现在就呱呱落地，这样女皇才能死了立长的心思，“对了，近日大皇女妃生了病，你们有空去探望吧。”
　　“是。”
　　待黄昏时两人出华容殿，菖央好奇的问：“姐姐，生孩子好玩么？”
　　施晚昭看着她满脸不知事的模样，严肃的应：“殿下，这件事可不好玩。”
　　事实上施晚昭从来没有生孩子的心思，更何况妖和凡人结合生出的都是些修为极低，样貌怪异的半妖。
　　到那时施晚昭就算想隐瞒身份都难了。
　　“哦，姐姐、不喜欢小孩。”菖央亲昵的探手挽住手臂，自顾自庆幸的说，“菖央、是成过亲的大人了。”
　　施晚昭有些意外菖央少见的直觉，唇角上扬的看向她出声：“我倒觉得殿下看起来跟小孩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呆，一样的傻，还有些迷糊。
　　菖央有些沮丧的问：“那姐姐也、不喜欢菖央？”
　　对于突然的反问，施晚昭着实有些措手不及，迟疑又心虚的应：“没有不喜欢。”
　　“真的？”
　　“当然，殿下比只会哭闹的小孩更讨人喜欢。”
　　果然这话一出，菖央委屈拉下来的嘴角立即高高翘起，自信满满的念叨：“唔、菖央不哭闹，姐姐就喜欢的。”
　　施晚昭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捏了下她绵软耳垂，暗想估计三岁孩童都没有她单纯好骗。
　　只不过三言两语，她就信以为真了。
　　唉，真不敢想象假若跟她联姻的不是自己，她会被人骗成什么模样。


第二十七章 
　　待夜色渐暗时, 施晚昭跟菖央在水榭里纳凉歇息。
　　一身单衣内裳的菖央躺在竹塌看天上的星星，只见夜空中的繁星似珠石般闪烁叹：“星星、好亮。”
　　烛火旁的施晚昭看着道书，并未关注她的动静。
　　菖央独自看了好一会, 方才翻身爬过去, 整颗脑袋贪玩的钻进美人姐姐宽大衣袖里。
　　视线朦胧看向昏暗烛光中的美人姐姐, 鼻尖嗅着沁人心脾的冷香, 菖央有些喜欢的紧。
　　施晚昭本无心分神，奈何身旁人太不规矩，只好抬手撩开自己宽袖望向满是无辜的“罪魁祸首”出声：“殿下，做什么？”
　　菖央倾身贴近过来乖巧地应：姐姐、香香的……”
　　“香？”施晚昭看着试图爬进怀里的人, 抬手抵住她的额前阻止进一步的贴近，心想她要是个男子, 那定然是个好色之徒。
　　还丝毫不知被按上“好色之徒”的某人，满是信赖的应：“抱抱~”
　　“殿下，大人是不会撒娇的。”施晚昭暗自收回思绪，视线打量着面前身娇体软的笨蛋美人儿，实在是很难对她保持严肃姿态。
　　菖央一时茫然的很, 眼眸轻眨理直气壮的出声：“撒娇是、什么呀？”
　　这话问的施晚昭不由得打消说教的心思，指腹轻捏住她的耳垂应：“总之殿下不许轻易表露亲昵举动心思, 大人是不能跟人随意搂抱。”
　　“哦, 不能抱抱。”菖央似懂非懂, 有些不舍的拉开距离。
　　说完, 施晚昭本想继续翻阅, 奈何枕旁人灼灼目光太过明显，只好低头看了过去。
　　水榭微弱烛光并不亮堂, 不过施晚昭仍旧可以看见她黑亮眼眸里倒映自己的身影，“殿下, 还有什么事？”
　　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欲言又止的询问：“小人偶、大人也不能抱抱么？”
　　这个小人偶菖央一直喜欢的紧，所以习惯抱在怀里睡觉。
　　施晚昭眼见菖央满面不舍模样，只得违心的应：“殿下悄悄抱着，不让外人知道就是了。”
　　“嗯！”菖央松了口气，手臂抱住小人偶，美美的闭上眼准备睡觉。
　　夜色朦胧，残月低悬，蝉鸣声减弱时，盛夏的余热缓缓消散。
　　初秋凉爽宜人，都城贵女们邀约赴会，每日街道上车马云集堵塞难行是最常见的事。
　　热雾翻涌的茶楼，那一排排炉灶上的茶壶呼啦地冒着热气，不少茶客们一边喝茶一边吃些瓜果点心谈天说地。
　　“听说这大皇女妃病的真是稀奇，寻常找人治病都是请大夫郎中，可菖瑰殿下前些时日却派人贴告示重金找道医，你们说是不是有猫腻？”
　　“如今大皇女妃怀有身孕，菖瑰殿下小心些，求个神仙庇护总是没错。”
　　“嗐，你们有所不知，听说大皇女妃是受了鬼邪惊吓入体，道医说不定是为驱除妖邪呢。”
　　众人说的五花八门，全然没有注意自己茶桌上的花生正在被一只红尾胖绒鸟偷食。
　　等满身鼓鼓的红尾胖绒鸟慢悠悠从茶楼飞出来，茶客们回神才发现自己面前小碟的花生居然全都没了。
　　“啾啾~”红尾胖绒鸟扑腾翅膀飞到巷道里摆摊的年轻道姑面前，禁不住打了嗝。
　　年轻道姑轻捧住落在掌心打嗝的红尾胖绒鸟说教道：“小喇叭，你是不是又偷吃别人的东西了？”
　　红尾胖绒鸟连忙摇头，小跳步的顺着胳膊来到肩旁，示好的贴贴脸颊唤：“啾啾、啾啾……”
　　“你说西梁国大皇女殿下正重金寻道医治病？”年轻道姑被转移了话题询问。
　　“啾啾！”红尾胖绒鸟连连点头。
　　不多时，年轻道姑收拾行囊，迈步出巷道。
　　清晨早间薄雾萦绕，因上回辛皇后的吩咐，施晚昭不得不带着菖央敷衍的来大皇女菖瑰府邸探望卧病在床的宋俪。
　　两人入前堂进院内主屋，奴婢领路随行，菖央东张西望的瞅着，鼻尖闻到浓郁的药汤味道，有些不太喜欢。
　　“请皇太女殿下、皇太女妃用茶。”奴婢奉上茶水。
　　“大皇女妃，病况如何？”施晚昭踏入这方屋内就发觉浓郁药汤味道都难以遮掩其中的鲜血味道。
　　妖邪，对于鲜血总是敏感的很。
　　“回皇太女妃，娘娘身子好多了。”奴婢眼神躲闪的应着
　　施晚昭打量屋内门窗禁闭密不透风，漫不经心道：“那就好。”
　　话语落下，屋内脚步声渐起，宋俪面上抹着艳丽脂粉，乍一看面色倒是不错。
　　可宋俪身旁的侍女们个个瞧着都有些不太精神。
　　“皇太女妃亲自来探望，真是用心啊。”宋俪缓缓落座，阴阳怪气的出声，“不过好在本宫腹中的孩子相安无事，这会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失望呢？”
　　“前些时日辛皇后一直顾念大皇女妃腹中胎儿，这才来惊扰探望。”施晚昭很难听不出宋俪的话外音，并不想搭理的客套应着。
　　菖央并不懂二人争端，好奇看向宋俪越发明显的腹部忍不住出声：“肚子、好大呀。”
　　宋俪得意道：“如今整日里只顾着养胎，自然肚子就越发大了些，这阵子还能时不时感觉到孩子在踢本宫呢。”
　　越听越新奇的菖央，眼眸里满是跃跃欲试询问：“想、摸摸？”
　　“皇太女殿下可别闹出笑话，就算想摸也只能去摸你的皇太女妃，别的女人可不能乱摸，否则会出事的。”宋俪真是要被痴傻菖央的荒唐言行笑死。
　　菖央并不懂宋俪的嘲笑，满是困惑偏头去看美人姐姐的肚子。
　　施晚昭故作平静的忽略某人直白目光，面热的自顾自的抿了口茶水，故作镇定的问：“殿下看什么？”
　　“没、没什么。”菖央连忙摇头，心想美人姐姐都不给抱抱，怎么可能会让摸摸呢。
　　三人这么坐一会，菖央贪吃好些糕点，宋俪推脱疲倦由侍女搀扶起身道：“两位若是不介意可留下用膳，不过本宫恐怕不能奉陪。”
　　眼见宋俪下逐客令，施晚昭看了看她行走时脚后跟虚浮姿态，心中顿时明了，便也没有自讨没趣，便带着吃饱喝足的菖央离院。
　　从回廊穿过往前堂而去时，两人正好与管家领路而来的年轻道姑迎面。
　　“小鸟！”菖央望着年轻道姑肩旁的红尾胖绒鸟欢喜的出声。
　　“两位施主，真巧啊。”年轻道姑有些意外的看着两人。
　　施晚昭视线轻移，淡然道：“道士何事来大皇女府邸？”
　　年轻道姑有些意外眼前颇为冷清的美貌女人主动问话应：“听闻大皇女菖瑰殿下发布重金告示寻道医治病，所以小道来试试。”
　　“原是如此，那就不耽误了。”施晚昭猜想若是年轻道姑看出宋俪体内的鬼邪之毒，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宋俪现在靠着服用人血才勉强制止虚弱不堪。
　　长此以往下去，宋俪将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连她腹中的胎儿恐怕也已经不是人了。
　　“好。”年轻道姑便领着红尾胖绒鸟先行一步往那方院内走去。
　　“姐姐？”菖央探头凑近张望一动不动的美人姐姐，又唤了声，“姐姐？”
　　“嗯？”施晚昭回神看着面前贴近而来的白净脸蛋，好似她的呼吸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有些迟疑的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前，“殿下，凑这么近想做什么？”
　　“哎呦~”菖央抬手揉着脑门，满是无辜的应，“没、没想做什么呀。”
　　施晚昭缓缓拉开距离出声：“那就走吧。”
　　直至两人出府门上马车，菖央坐在一侧都不敢离得太近，心想今天的美人姐姐有点不开心么。
　　待车轮骨碌转动，马蹄声哒哒地响起，帘布轻晃动露出外面街道的些许光景，菖央探头忍不住热闹的张望，突然想起好久都没有出去玩。
　　上一回跟美人姐姐出宫玩，好像都已经是去年冬日的事了。
　　菖央余光瞥向一旁的美人姐姐，又不敢开口，只得默默的移开目光。
　　如此往复几个回合，施晚昭不得不出声：“殿下，有事？”
　　“想玩。”菖央弱弱地伸出手指向马车外的热闹巷道应话。
　　施晚昭顺着向外看了看，便见到都城这些世家贵女出游的热闹行头。
　　高大骏马成群而过，随行侍女奴婢都佩戴花枝香条，沿途而过甚至还有乐师演奏，引得不少百姓们的观望。
　　西梁国三大世家，辛皇后的辛家，宋相宋家，另一家就是大将赵家。
　　赵家女，虽然如今卸下兵权，可是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也是赵贵妃在宫中骄横的缘由。
　　这些侍女们个个都佩戴刀剑，而且步履轻快，很明显都是习武之人。
　　“现在都城街道都是人，殿下出去恐怕不太安全。”施晚昭收回目光说着。
　　赵家女如此张扬，迟早会喧宾夺主。
　　菖央不解的问：“玩，不安全？”
　　“现在街上人多眼杂，还是改日再带殿下出宫玩吧。”
　　车马缓慢的行驶时，菖央放下帘布委屈巴巴的念叨：“住宫里，不好玩。”
　　施晚昭看着她满面流露的哀怨不满，禁不住感慨她的心思单纯出声：“殿下，很多人想住在皇宫都没机会呢。”
　　菖央摇头应：“不明白？”
　　正当施晚昭想解释时，没想到马匹忽地发出长啸惊响，车马忽地遭受猛力倾斜一侧。
　　“啊！”全然没有防备的菖央整个人眼看就要向前撞出马车，好在施晚昭抬手搂住她，方才避免危险情况。
　　可马车还在疯狂的行进，速度颠簸快了许多，实在是不太舒适。
　　施晚昭不得不指腹施法控制外边受惊狂奔的马匹，另一手安抚怀里的菖央，低头察看道：“殿下，没事吧？”
　　菖央有些晕眩的摇头皱眉，抬手捂嘴含糊的应：“想、想吐！”
　　心间有种不好预感的施晚昭，有些后悔先前没有阻拦她的贪吃。


第二十八章 
　　“呕！”菖央整颗脑袋探出马车一通宣泄。
　　马车内的施晚昭无奈的抬手轻拍她的后背, 对外的宫人出声：“刚才怎么回事？”
　　外间宫人慌张汇报道：“回禀皇太女妃，车马并行时，不知怎么马匹受惊失控了。”
　　话音落下时, 几匹快马追赶而来, 外间传来一女声肆意笑道：“这都城还没有哪家的车马敢跟本小姐并肩齐驱, 这回算是给你们的一点小教训！”
　　外间宫人出声：“大胆！你们怎么敢……”
　　宫人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语, 被一挥来鞭子抽的戛然而止，整个人摔下马车。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本小姐大呼小叫！”女子收着长鞭训斥。
　　施晚昭正要撩开帘布出声，没想本就脑袋探出的菖央, 清凉嗓音出声：“你、坏人！”
　　女子骑着马偏过头看了过来，视线看向模样白净的菖央, 面色稍些缓和的出声：“你是哪家的小内室，竟然不认识我赵琬？”
　　菖央理直气壮的应：“碗、有好多，赵碗不知道。”
　　这话让赵琬意识到眼前的妙龄女子似乎脑子不太正常，手里握着缰绳嫌弃道：“真可惜，你白长了这么张秀丽脸蛋, 原来是个傻子。”
　　说完，赵琬偏要骑马离去, 未曾马车里传来另一女子冷冽声音：“赵姑娘当街冲撞车马打伤奴婢, 难道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赵琬目光停顿的看向撩开车帘露出其中的女子面貌, 只见女子生的天生丽质, 清寒美眼难掩惊艳, 调戏的出声：“敢问这位大美人想要怎么解决呢？”
　　施晚昭眉目轻转的淡漠道：“按照西梁国律法都城街道不得快马而过，更不能大打出手, 违者应当交由官府审讯处置，重则可处死。”
　　“好大的口气, 难道就没有听过兵部赵家的名号吗？“赵琬轻蔑的笑道，“真要闹到官府出面，到时候你不仅要向本小姐赔礼道歉，恐怕就连身旁的小内室都要送我了。”
　　菖央不解的看向美人姐姐，不合时宜的困惑出声：“姐姐，小内室、谁呀？”
　　施晚昭抿唇，不知如何回答菖央的傻话，只得挑眉凌然道：“来人，立即派人去都城官卫府通告。”
　　“是！”一旁的宫人连忙应声行动。
　　原本想仗势欺人的赵琬见这大美人居然一点也不惧怕赵家，突然心里有些慌了。
　　而一旁随行的好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嚷道：“赵琬，再磨蹭下去，待会可就耽误出城玩的时间了。”
　　“既然你们非要闹出事，那就要尝尝教训。”赵琬只得逞能，掌心握住缰绳指示侍女们动手，“来人，打！”
　　好些百姓连连避讳，只剩随行宫人跟这些侍女扭打在一处。
　　可宫人们没有练过武，自然不敌，大多被打的鼻青脸肿，场面一时之间分外混乱。
　　眼看有三两侍女欲上马车来动作，施晚昭本想施法应对，可菖央吓得抱住自己，方才想起这是大庭广众，公然用妖术很容易暴露自己。
　　“你们干嘛？”菖央虽然害怕的不行，但是又怕她们伤害美人姐姐，只得哆嗦地出声，“不许打、姐姐。”
　　“当然是奉主子之命来给你们教训！”侍女们说完，蛮横抬手要来拉扯，施晚昭不禁有些意外菖央的反应。
　　平日里菖央性情胆小，最是容易哭哭啼啼，没想到竟然这会都没吓哭，真是令人意外。
　　以至于施晚昭都想看看菖央会如何应对这类情况，便暗自停了动手的心思。
　　“坏人！”菖央眼见美人姐姐被两个侍女困住，手慌脚乱的只得张嘴咬住面前蛮狠侍女的手臂。
　　谁想习武的侍女却不收手，反而一掌狠狠打在后颈，菖央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殿下！”施晚昭没想到这群侍女会如此野蛮，奋力抬手一挥，面色不善道，“该死！”
　　施晚昭掌心食指紧紧掐住时，那几个侍女顿时不得呼吸，面色涨红发紫，而后犹如风筝落地，高高摔下时，当即不省人事。
　　而马背上的赵琬见着如此景象，顿时吓得调转马匹方向试图逃窜。
　　可施晚昭哪里肯轻易放过她，从袖中飞出的手帕化作利箭径直追了出去。
　　“驾！让开！”赵琬挥动着长鞭，全然不顾拥挤街道百姓安危，一路急进的奔跑。
　　直至余光瞥见那方紧随而来的手帕时，不免慌了神，只不过一瞬的功夫。
　　这一方手帕竟锋利如长刀，赵琬眼眸瞬时布满血丝，而忙于飞奔的马匹丝毫不知发生何事，只顾着闷头行进。
　　“啊！”百姓间有人发现端倪，不由得发出尖叫。
　　众人顺着目光张望，方才发现马匹后背的赵琬竟然没了头颅，顿时引起闹市内更大的慌乱。
　　都城官卫队前来时，不由得被眼前血腥景象吓得怔住。
　　这些赵家侍女们大多断了气，而那些赵琬的酒肉好友早就落荒而逃，整条街道不见往日繁华热闹。
　　“大人，赵家的赵琬死了，这是个大麻烦啊。”副队低声道。
　　“还用你说，难道本官看不见！”官卫长皱眉的走上前。
　　周围的宫人们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起身，车马内的施晚昭检查菖央的伤，食指搭在她鼻前试探气息，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车内是何人，当街聚众打伤人，恐怕不能就此作罢。”官卫长瞧着这队车马的行头，猜想应该是个王公贵族。
　　只是还未猜出具体何人，总得要仔细查查身份，否则还不知怎么堵住赵家人的嘴。
　　施晚昭撩开帘布道：“官卫长，皇太女殿下遇袭昏迷不醒，此等罪犯当众处死有何不妥？”
　　官卫长闻声，诧异的当即下跪行礼，额前扣地应：“卑职有眼无珠，还请皇太女妃恕罪，此案必定严查！”
　　“出发，回宫。”施晚昭无心客套，放下帘布说着。
　　车马摇晃行进回皇宫时，消息陆续传遍整座都城，一时激起千层浪，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午后黄昏永乐宫殿内，颇为安静，苏醒的菖央抱着小人偶接受抹药，整张脸满是怕疼模样。
　　施晚昭看了看菖央纤细后颈发紫的伤痕，掌心涂着药油夹杂力道轻揉出声：“殿下，忍着些。”
　　菖央疼得脖颈都不敢转动，禁不住倒吸着气应：“嗯。”
　　因着昏迷所以菖央都不知道后面的事，满是担心的瞅着美人姐姐的面容问：“姐姐，不疼？”
　　“我没有受伤，自然不会疼的。”施晚昭掌心轻揉的应，视线迎上她担忧目光，“殿下，今天很勇敢。”
　　“勇敢？”菖央盘坐在面前，有些困惑的很。
　　施晚昭见她不懂，只好改口道：“勇敢就是厉害的意思。”
　　菖央眼眸一亮，嘴角止不住上扬，咧嘴灿烂的笑说：“菖央，厉害么？”
　　“嗯。”
　　然而菖央只顾着笑，全然忘记后颈的伤，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处，顿时疼得皱起眉头叹：“哎呦……”
　　施晚昭只好抬手捧住她晃动的脑袋瓜无奈道：“别乱动。”
　　“哦，忘了。”菖央疼得安分些许，乖巧地应着。
　　因着后颈的伤，菖央进食颇为不便，明亮亮眼眸看了过去。
　　真是想让施晚昭视而不见都很难啊。
　　“啊~”菖央张嘴吃着喂到嘴旁的肉羹，面上的满足呼之欲出，“真好吃！”
　　施晚昭视线看着她记吃不记疼的模样，将一旁手帕拿起替她接着吐出的骨头询问：“殿下，先前被人围困时不害怕吗？”
　　“害怕……”菖央现在的后颈还抽抽的疼，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既然害怕，殿下为什么还敢咬她们？”
　　菖央咬着脆骨口齿不清的应着：“坏人，会打姐姐。”
　　“难道殿下就不怕咬她们，而遭受更大的伤害？”
　　“啊？”
　　施晚昭看出菖央一幅惊讶模样，便知道她多半就没想过事情后果。
　　从盘里挑了些容易咬的肉排递到她嘴旁道：“殿下以后做事就要想清楚，否则今日挨的就不止是侍女的一掌，很可能是一刀子了。”
　　这话吓得菖央一愣一愣，嘴里咬着肉排忙听话的应：“嗯，记住了。”
　　挨刀子，听起来就很疼呢。
　　两人落座在矮塌，窗外投进昏黄晚霞的金灿灿光亮，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好似密不可分的藤蔓。
　　待用完膳食，菖央喝着茶水问：“姐姐、坏人抓住了么？”
　　施晚昭拿起手帕擦拭着双手，动作略显停顿的应：“嗯，大多已经处置干净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没有活口了。
　　今日闹出这么一大桩子事，恐怕明日早朝女皇和辛皇后都能听到不少风声。
　　先前施晚昭一时气急，起了杀心。
　　这会细想起来，又不免觉得自己行事有些草率了。
　　赵家是世家大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会倒打一耙的上奏喊冤，或许会引起朝堂风波。
　　女皇本就存有废菖央皇太女位置的意图，兴许会趁机落难，到时菖央的皇太女之位恐怕就危险了。
　　“殿下，能否帮一个忙？”施晚昭放下手帕看了过去。
　　菖央困惑的应：“什么、帮忙？”
　　施晚昭抬手搭在菖央白净面容，心想这里大抵还需要几道醒目的伤痕，眼眸平静的打量道：“可能要委屈殿下演一出苦肉计了。”
　　皇太女殿下被将门之女重伤至病重卧榻，但愿能稍微获得些同情吧。
　　“苦肉计？”菖央浑然不知的复述道。
　　只隐隐感觉此时此刻的美人姐姐好像比那些坏人看起来还要危险呢。


第二十九章 
　　正当西梁宫廷风起云涌之时, 大皇女府邸内院同样是危机重重。
　　夜幕间院落主屋榻上的宋俪喝着小碗里鲜艳浓血，榻旁两侍女手腕却满是伤痕，眉眼间尽是难言之隐。
　　宋俪接过帕巾擦拭嘴角鲜血, 因着喝了血, 身体备感良好, 颇为满意的叹：“只要等明年春日里胎儿落了地就万事大吉了。”
　　“娘娘, 只有奴婢两人恐怕不行。”两侍女觉得此景分外骇人，惶恐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抽泣求饶。
　　宋俪余光瞥了眼冷漠道：“没用的东西，今日正好有送上门的年轻道姑，她的血应该够用上一阵子了。”
　　“可是那年轻道姑说是要为娘娘驱除尸毒啊。”两侍女不解的应。
　　“危言耸听！”宋俪面上露出怒, 稍稍撑起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道士竟然说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是鬼胎, 本宫没下令处死她就已经是开恩了。”
　　两侍女见此只得胆怯的停了声。
　　正当屋内悄然无声时，门窗外忽地传来“啾啾”声响，宋俪觉得烦躁挥手道：“窗外的鸟烦死了，你们去把它赶走。”
　　“是。”两侍女起了身，其中一人打开窗隐隐看见一只红尾胖绒鸟扑扇着翅膀消失夜色之中, 并未多想的移开视线。
　　这只红尾胖绒鸟火急火燎的赶回厢房角落的房间，呼啦地落在案桌笔架, 险些站立不稳, 嚷嚷叫唤：“啾啾、啾啾！”
　　“你小心点啊。”年轻道姑正在调制符水, 有些困惑的看向吵吵闹闹的小喇叭, 侧耳细听了会, 面色剧变，“什么, 你说大皇女妃要喝我的血？”
　　红尾胖绒鸟连连点头，扑腾翅膀在身旁环绕, 甚至啄住一角道袍催促。
　　年轻道姑担忧道：“可是大皇女妃体内尸毒不轻，如果不及时医治，就怕连她都会变成妖，说不定会害更多的人。”
　　“不行，我不能逃。”这么一想，年轻道姑决定今夜冒险去给大皇女妃治尸毒。
　　一旁的红尾胖绒鸟急躁的落在案桌跳脚，禁不住哒哒的猛啄案桌。
　　不多时，案桌上结实的啄出笨蛋两个字。
　　年轻道姑低头看着气炸毛的红尾胖绒鸟，探手轻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安抚：“小喇叭，师傅教导过我们遇到妖邪必须要收治，否则会有很多无辜百姓惨死的。”
　　“啾啾、啾啾！”红尾胖绒鸟跳出掌心，嫌弃的避开年轻道姑的掌心，而后扑腾翅膀飞至窗户。
　　深夜里大皇女府邸灯火昏暗，寂静无声时，护卫们各自巡逻，年轻道姑身形轻巧的躲避护卫来到这方院落。
　　一道穿墙术术纸贴于墙面，年轻道姑随即进入门窗紧闭的屋内。
　　两侍女困倦的守在内屋外门帘处，年轻道姑小心翼翼的绕过，迈步走近深处闺房。
　　将床榻纱帐轻撩起，年轻道姑看向榻上女子隆起的腹部，隐隐可见鬼胎全貌，抬手取出定身符纸贴在女子额前，撒落符水。
　　年轻道姑立地打坐焚香挂镜，咬破指腹在符纸画镇邪符咒，唇间念道：“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杀！”
　　将飞出的镇邪符咒贴于女子腹部时，顿时鬼婴啼叫声惊悚响起，一旁的红尾胖绒鸟吓的钻进年轻道姑袖袍之中。
　　“啊！”剧痛使得宋俪猛地惊醒，满面惶恐的抬手捂住腹部，隐隐感觉胎儿剧烈挣扎。
　　年轻道姑将掌心的八卦镜照着女子腹部出声：“收妖！”
　　只见那鬼胎之魂在八卦镜照耀之下无所遁形，张牙舞爪挣扎之间，终究是抵不住而魂飞魄散。
　　而宋俪更是疼得厉害，眼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年轻道姑怒斥道：“你对本宫的孩子做了什么？”
　　“施主，你的胎儿染上尸毒早就死了。”年轻道姑将手中八卦镜收起解释，“再不处置，恐怕施主性命难保。”
　　“胡说！”宋俪抬手抚上腹部时，禁不住停顿，视线落在下身满是鲜血的襦裙，顿时禁不住怒斥，“分明你杀了本宫的孩子！”
　　宋俪整个人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年轻道姑出声：“来人，把这个该死的道士抓起来！”
　　外边的侍女闻声，迷糊的醒来，连忙赶进内屋。
　　年轻道姑见此，只得抱起包裹破窗而出。
　　一时之间整座大皇女府邸里灯火通明，奴婢护卫到处都在搜寻抓捕。
　　本来在书房休息的大皇女菖瑰都被惊扰，不由得蹙眉撑起身唤：“外边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看守护卫应：“菖瑰殿下，好像是娘娘那边院落出事了。”
　　大皇女菖瑰担忧胎儿，只得披衣起身去查看情况。
　　没想入目的便是宋俪襦裙沾血痛不欲生的昏迷场面，大皇女菖瑰低沉出声：“你们这些奴婢干什么吃的！”
　　侍女们跪在地面不敢抬头低声回：“菖瑰殿下息怒，今日有一个妖道说是来为娘娘治病，结果半夜却用妖术谋害皇嗣，奴婢罪该万死。”
　　“妖道人呢？”大皇女菖瑰看向护卫。
　　“回菖瑰殿下，那妖道还没抓到。”
　　“天亮之前，你们最好抓到妖道，否则唯你们是问！”
　　长夜混乱，天光破晓，却仍旧不得半刻宁静。
　　清晨早朝赵家家主赵亦上奏折声泪俱下的控诉赵琬冤死。
　　“女皇陛下，皇太女痴傻病情越发严重，昨日竟然令宫人在街道公然打斗伤人，小女遭受牵连当街没了性命，还请做主啊。”赵家家主赵亦上前哭述。
　　“爱卿，此事若是属实，必定会公正处理。”女皇陛下察看手中奏折，心间其实并不太相信痴傻的菖央会做出此等伤人之举。
　　不过若是借此机会可以将皇太女之位空出来，倒不失为个好机会。
　　大殿之上，话音未落，忽地有宫人汇报：“皇后娘娘，求见。”
　　“请。”女皇意外的出声，隐隐感觉来者不善。
　　辛皇后堂而皇之的入大殿，目光巡视现任兵部尚书的赵亦出声：“女皇陛下，臣妾有一封奏折替央儿求冤。”
　　女皇疑惑，接过宫人递来的奏折，细细一看。
　　“依皇后所言，央儿是被赵琬命令恶仆当街打伤昏迷，并非寻衅滋事？”
　　辛皇后颔首道：“是，央儿昨日是被宫人抬进宫殿，深夜里皇太女妃特来禀告伤情，臣妾怕惊扰圣体才由今早亲自递交奏折。”
　　说话间，辛皇后颇为适宜的滴了几滴眼泪。
　　这么一番话，使得众朝臣一时之间不由得混乱，而赵家家主赵亦更是感觉不妙。
　　“现下双方各执一词，赵爱卿可有需要补充的？”女皇看了眼赵家家主赵亦，心想若是处理不好，辛皇后恐怕不会轻易妥协。
　　“老臣绝对没有欺瞒女皇陛下，昨日小女惨死于街道有目共睹，至于顶撞皇太女殿下更是从未听闻。”赵亦这时候只能推脱罪责。
　　辛皇后发怒道：“赵亦你好大胆，纵养小女当街闹事，如今还要黑白颠倒，真是该满门抄斩！”
　　“咳咳！”女皇实在是受不了辛皇后如此不顾场合的嚣张作风，面色微沉道，“此事尚未查明，皇后应当慎言。”
　　没想到女皇如此偏袒外臣，辛皇后一时也只得压下怒火。
　　“此事交由宋相查处，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女皇思量的说。
　　一直默不出声的宋相缓缓上前道：“老臣，遵命。”
　　当初自家孙女被辛皇后当众杖责处罚，如今宋相可等着出气的机会了。
　　“退朝。”
　　辛皇后愤愤不平的出大殿，而后心有不甘的私下找女皇质问：“陛下，为何不让姑母辛弥查此事？”
　　那个宋相老狐狸肯定不可能规矩办事。
　　女皇坐在案前翻阅奏折，神情已然有些不悦道：“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辛弥是皇后姑母，那查出来的事实会有人信吗？”
　　“可宋相若是徇私枉法，怎么办？”
　　“皇后是真不希望徇私枉法，还是仅仅不希望别人徇私枉法？”
　　辛皇后被问的一愣，心间明了女皇已经打定主意要借此次风波废菖央的皇太女之位。
　　难怪女皇选跟大皇女菖瑰有联姻关系的宋相参与查处此事，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
　　正当辛皇后满怀不甘时，忽地有宫人慌张入内禀告：“女皇陛下，菖瑰殿下来报，大皇女妃腹中胎儿昨夜没了。”
　　“什么？”女皇满面诧异的出声。
　　辛皇后闻声面上露出得意，悠悠地叹道：“陛下莫伤心，央儿的皇太女妃过些时日就要按良辰吉日取子母水，想来将来的皇长孙女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说罢，辛皇后便自顾自的离了殿。
　　徒留脸色难堪的女皇，满是不甘的看着嚣张跋扈的辛皇后离开，眼眸满是愤怒道：“来人，派人去查查皇太女伤情是真是假！”
　　这些年真是受够辛皇后的所作所为，女皇绝不能再让她的孩子稳坐皇位，否则西梁国的皇位就得改姓辛不可。
　　“是。”
　　初秋朝阳高升夹杂些许暖意，前朝风云变化时，皇宫之内照样不得太平。
　　皇太女宫殿时不时传来的哀嚎，使得外殿的宫人们都怀疑皇太女是不是病的要不行了。
　　从窗户照进的金灿灿光亮落了满地，分外晃人眼，而施晚昭手中正剥着颜色鲜艳饱满的石榴果。
　　榻上脑袋额前裹着厚厚纱布的菖央，白净脸颊连同颈旁几道红紫淤青分外骇人，黑亮眼眸眨也不眨的瞅着，满是贪吃模样的“演戏”叫：“哎、呦……”
　　“啊、呦……”
　　如此断断续续喊了好一会，菖央累的停了下来，压低声唤：“姐姐，想吃~”
　　施晚昭挨不住她热切目光，只好将手中的石榴果细细颗粒给她喂了些。
　　“甜甜的、好吃。”菖央宝贝含在嘴里细声念叨。
　　“这是给殿下的奖励。”
　　“奖励，喜欢~”
　　施晚昭垂眸看着不知危险的菖央，心想接下来几日里她还真是有些危险。
　　如果女皇铁了心要废菖央，就怕苦肉计都会无济于事。
　　至于辛皇后，恐怕会妥协，转而全力保六皇女菖仪上位，那菖央就会成为一枚弃子。
　　宫廷里一个被废的皇太女，下场通常都只会是无比的凄惨。


第三十章 
　　午后女皇派来一位老太医来永乐宫探查病情。
　　“微臣参见皇太女殿下。”老太医缓缓跪拜出声。
　　这方纱帐内里的施晚昭收拾着石榴果, 而后拿起手帕给慌张闭上眼的菖央擦干净小嘴，方才出声：“太医，请。”
　　老太医随行入内, 只见榻上的皇太女殿下面上颈部都有紫黑淤青, 额前更是包扎厚厚纱布, 隐隐能够看见污血。
　　乍一看, 确实是伤的不轻。
　　不过这榻旁美貌的皇太女妃面上未免太过平静，好似有些漠不关心啊。
　　“皇太女妃，这皇太女殿下难道一直没有醒过吗？”老太医神情严肃道。
　　施晚昭平静的应：“先前皇太女殿下醒过一回，总是念叨着疼, 刚才喝药勉强才睡下。”
　　老太医探手把脉，一旁的施晚昭指腹暗自用法。
　　只见老太医眉头紧皱的收回手叹道：“皇太女殿下脉象微弱, 五脏六腑似乎都受了重伤啊。”
　　其实老太医的话并没有说完，心里甚至觉得皇太女殿下可能活不过几日了。
　　待开了药，老太医便匆匆离开皇太女宫殿回去复命。
　　等宫殿内室里没了脚步声，施晚昭抬手拍了拍菖央脸颊唤：“殿下？”
　　菖央睁开眼眸，有些犯困的问：“姐姐、演完了么？”
　　“嗯。”施晚昭猜想这个老太医大概是女皇派来探查情况的, 现下只能看女皇是否念及母女情分了。
　　黄昏之际，女皇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老太医站在一旁汇报：“女皇陛下, 微臣方才去给皇太女殿下诊治一番。”
　　女皇面色平静的合上奏折问：“皇太女伤情如何？”
　　“皇太女殿下五脏六腑遭受外伤打击, 头部和颈旁满是淤青伤痕, 额前亦受了重击, 现下伤情严重，恐怕不好诊治。”
　　“依太医所言, 皇太女身子要不行了？”
　　老太医跪伏在地应：“微臣无能，还请女皇陛下恕罪。”
　　女皇随手放下奏折, 心里倒松了口气，安抚道：“罢了，皇太女本就身子孱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想来无法担任继位重任。”
　　事实上女皇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虽然对痴傻的菖央不公平，但是为了西梁国，这个皇太女之位就必须要尽早腾出来。
　　夜幕悄悄落下时，大皇女府邸住院一片素白发丧装扮。
　　大皇女菖瑰坐在书房听着外面的念经道音禁不住心生烦闷。
　　从外间进来的宋俪面色虚弱的由着侍女搀扶道：“菖瑰殿下，您就不去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上柱香吗？”
　　“方才去过了，你如今身子虚，该回屋早些歇息才是。”大皇女菖瑰再不喜欢宋俪恣意妄为的娇纵性子，可如今还是要顾忌宋家在朝堂的势力以及她丧女的伤痛，才稍稍缓和心思。
　　宋俪眼眸含泪摇头问：“那个妖道可曾抓住？”
　　“现在全城抓捕，迟早会抓到的。”大皇女菖瑰拿起一旁的折子，对于今日早朝的事颇为在意。
　　赵琬的死，不管真假冤情，这都足以给菖央泼脏水。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早朝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菖瑰殿下，难道不心疼孩子吗？”宋俪看着案桌前的大皇女菖瑰，既是心寒又是埋怨，禁不住质问。
　　“本殿下心疼，难道就能让孩子死而复生吗？”大皇女菖瑰面上有些不满。
　　宋俪哭哭啼啼的掩面抽泣道：“可怜我的孩子啊……”
　　大皇女菖瑰心有不悦的起了身，目光直视着哭闹的宋俪，禁不住低沉出声：“你要哭就回院落自个去哭，别打扰本殿下察看朝事文书。”
　　这一声说的宋俪顿时停了哭泣，眼眸里满是伤心追问：“什么朝事文书，难道比抓杀害我孩子的凶手还重要？”
　　“昨日兵部尚书赵亦的小女赵琬，因跟皇太女起冲突当街被杀，今日早朝赵亦带本参奏喊冤，辛皇后亦递折子告状赵琬重伤皇太女，你说这事重不重要？”大皇女菖瑰不是不明白宋俪的无理取闹，自然懒得同她安抚。
　　宋俪眼角泪痕未干，满是惊讶询问：“那女皇陛下如何反应处置？”
　　大皇女菖瑰顾自走到窗旁应：“不管赵琬之死真相如何，猜想女皇一定会以此废除菖央的皇太女之位。”
　　“当真？”宋俪一下来了精神。
　　“当然，女皇派宋相调查此事，想来就是存有这等心思。”
　　“那真是太好了！”
　　宋俪巴不得菖央被废，那施晚昭的皇太女妃，自然也就坐到头了！
　　自己不好过，决不能让施晚昭好过！
　　大皇女菖瑰漠然的看着宋俪眉眼神色变化之快，猜想她对死去胎儿的在意，恐怕远不如对权利名分的执着。
　　夜色朦胧，秋风渐冷，星光薄弱时，远处天际泛着一点莹白。
　　次日清晨早朝，大殿之上的群臣心思各异。
　　“微臣参见女皇陛下。”
　　“平身。”
　　女皇缓缓落座，神情颇为沉重道：“宋相，皇太女和赵琬世女之死调查的如何了？”
　　“回禀女皇陛下，老臣亲自派人排查都城街道百姓以及盘问都城官卫队，昨日确实双方发生打斗互殴。”宋相稍稍上前，心里其实有些琢磨不准女皇究竟偏袒哪一方，“当时正好街道拥挤，皇太女殿下车马同赵家世女赵琬车马并行，忽地之间出了乱子，双方言语一二便起了冲突。”
　　如果女皇是想废除皇太女之位，那自然可推脱责任给皇太女菖央。
　　不过皇太女菖央到底是女皇的女儿，再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赵家世女的死而判刑入狱。
　　这样不仅有损女皇的威严身份，而且还会丢西梁女国皇家的脸面。
　　正因为如此顾忌，宋相才没有把话说死，混淆视听的说：“当时宫人和赵家侍女动了手，当场闹得混乱不堪，赵琬受惊马匹跟着横冲直闯，车内跌荡的皇太女殿下本就身患旧疾，那会恰逢发了病，一时摔昏了过去。”
　　女皇看向模棱两可的宋相，再次直白的询问：“所以到底是哪一方先挑起事端？”
　　宋相低头应：“回女皇陛下，依老臣所察乃宫人和赵家侍女起了纠纷，皇太女殿下和赵琬实属误会，当时场面混乱，两位又都是年轻气盛，难免会冲动行事。”
　　“那赵琬又死于谁手呢？”女皇听着宋相滴水不漏的说法，心想虽然没有大差错，只不过太过两碗水端平，恐怕不好处置。
　　“这、老臣还在查探，不过当时赵琬忽地掉头骑着马离开街道，皇太女殿下已经昏了过去，想来应该是宫人护主所为。”宋相见女皇仍旧追问，隐隐揣测出女皇几分心思，方才直面回答。
　　看来今日不管赵琬之死与皇太女菖央有无牵连，都必定是废皇太女的好时候。
　　女皇听到合适的回答，抬手轻扣案桌沉声道：“昨日宫内太医诊治皇太女的病情，实在是伤的不轻，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恐怕难以接受查问，不过事情总要处罚出个结果，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女皇陛下圣明。”群臣跪伏应承。
　　“皇太女殿下痴傻多年，朕爱惜其年幼病弱，一直未曾更换皇太女人选，可如今她无法管教宫人闹出伤人事端，实在难以托付江山社稷大任。”女皇视线巡视众臣，目光落在一直不出声的赵家家主赵亦那方，“故今日废菖央皇太女之位，实乃权衡国之要害利弊，至于其余犯事宫人即日抓捕斩杀，赵爱卿觉得如何？”
　　不管赵琬的死真相如何，总归是要有些人来付出代价的。
　　“女皇陛下英明神武。”赵亦俯首贴地应答，暗想能掰倒皇太女菖央，不仅能给赵家脸面威风，那就有机会给二皇女菖茉继任机会，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这番早朝结束，几番人马心思各异，赵亦连忙向宋相拉近乎道：“今日有劳宋相为小女查明真相，感恩不尽啊。”
　　宋相却不甚热情，眼眸打量赵亦得意神情低声道：“赵大人该好好教养其他女儿才是，否则日后还得闹出事端。”
　　若非赵琬死了，否则当街致使皇太女昏迷不醒就该判抄家重罪了。
　　赵亦面上笑容尴尬的收敛几分道：“您放心，我自会好好管教。”
　　两人略微有些气氛僵硬时，权臣辛弥领着一干大臣走近道：“本以为宋相清正廉明，没想到竟然同猪狗联合，真是不耻啊。”
　　宋相看着权臣辛弥满面怒意悠闲应：“辛老，若是对今日朝议不满，大可禀明圣上，何至于动怒？”
　　权臣辛弥冷眼道：“怒，还在后头，你我来日方长。”
　　说罢，权臣辛弥拂袖而去，一旁的赵亦满面铁青的嗫嚅道：“要不是辛皇后，她辛弥算什么东西！”
　　说来赵家也曾辉煌一时，假若不是早些年女皇削兵夺权，如今怎么不至于落得轻视白眼。
　　宋相回神道：“赵大人，还是回家去处置丧事吧。”
　　“是。”赵亦见宋相不想掺和，只得停了愤愤不平。
　　秋日凉爽，本该是最适宜的时节。
　　可此时的永乐宫却满是抽泣哀嚎，皇宫内卫抓捕宫人们的动静太大，连带内殿里的菖央都禁不住频频张望。
　　施晚昭抬手按住菖央的额前，暗自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动作。
　　纱帐外有一身影走近，这人便是女皇跟前的金总管。
　　“因赵琬世女之死，女皇陛下即令处死菖央殿下随行出宫的十二名宫女，废除菖央殿下皇太女之位，即日搬出永乐宫，请五皇女妃代为接旨吧。”
　　“是。”施晚昭抿唇，接过圣旨。
　　眼见金总管离开内殿，施晚昭随意的展开圣旨，回到纱帐榻旁看了看诏令。
　　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想到女皇还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废除无罪的菖央。
　　浑然不觉的菖央，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唤：“姐姐，有人、外边哭？”
　　施晚昭淡淡的移开目光应：“殿下，她们是要被、回家，所以太开心了。”
　　处死，二字停留在齿间，施晚昭却对着菖央有些说不出口。
　　“原来开心，也会哭呀。”菖央无知的说着。
　　“或许吧。”施晚昭抬手抚上她面容，将淤青痕迹的障眼妖法消去，暗想这些凡人一旦狠起心来，真是连妖邪都自愧不如啊。
　　不过施晚昭觉得让菖央暂时退避朝堂夺位风波，未必是一件坏事。
　　众皇女大臣们斗的越厉害，反而对菖央越有利。
　　只是要可怜无辜的菖央暂时吃些苦头了。


第三十一章 
　　随着废皇太女诏令的颁布, 菖央从永乐宫搬到偏僻的清星阁，一时无人过问，分外冷清。
　　周身宫人的调配数目亦锐减, 就连内司府的人一般也不愿意踏入其中。
　　原本定于九月初六服子母水养育皇嗣的吉日, 女皇也因菖央病重的借口取消安排。
　　辛皇后得知为此气的不轻质问：“陛下, 为何不让央儿的妃子取子母水？”
　　女皇抬手翻阅奏折冷淡道：“按照祖宗规矩, 此时央儿身子不好，并不适宜取血养育皇嗣，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恐怕陛下更怕央儿的孩子成为皇长孙女影响将来的皇位吧。”
　　“大胆！”
　　辛皇后一时愣住，不得不停了嚣张气焰。
　　只见女皇沉声道：“皇后眼里只有皇位, 难道朕是死了吗？”
　　这些年辛皇后所作所为，女皇能忍的都忍了, 可结果她却贪得无厌，甚至不知收敛。
　　“来人，将皇后送回华容殿，往后不得擅闯御书房！”
　　“是。”
　　辛皇后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女皇竟然能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只得打消念头。
　　短短半日里这件事就传遍宫廷, 各宫各院里议论纷纷，尤其是赵贵妃最是乐的开怀。
　　“真没想到辛皇后也有今天, 看来她的如意算盘彻底是要落空咯。”赵贵妃喝着茶水叹道。
　　一旁的宫人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陛下平日里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气, 说不定会废了辛皇后呢。”
　　赵贵妃却嫌弃道：“愚蠢, 陛下就算心里想废辛皇后, 但也不可能真的废后，否则辛家的臣子就该不安分了, 这样对将来继位的皇太女并不安全。”
　　西梁宫廷里老一辈都知道女皇不喜欢辛皇后，否则论辛皇后嫡出的两个皇女, 怎么也不该是众皇女中最小的岁数。
　　想来女皇本来就没想让辛皇后的孩子做皇太女。
　　当年立菖央为皇太女，一来是女皇初登基羽翼未满，二来菖央性子痴傻，定然不成气候，否则女皇也不会让她做这么多年皇太女。
　　现在废了菖央，辛皇后肯定是想急着推六皇女菖仪上位。
　　可看样子，女皇如今是决计不可能退步答允，更何况大皇女菖瑰已经在朝中立有声威，又跟宋相孙女联姻，虽然胎儿没了，不过孩子迟早会有的。
　　这样一想，赵贵妃不得不对自己的女儿菖茉操心了。
　　如果让大皇女菖瑰坐上皇太女之位，菖茉肯定是没机会了。
　　这种关键时候，赵贵妃又不得不改变心思，或许该适当的拉拢辛皇后对付大皇女菖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总是最安全的手段。
　　深宫之中刀光剑影，危机四伏时，凉薄秋风将满地凋零落叶吹的七零八落。
　　宫人们低头各自清扫，薄日出头，天却有些冷的紧。
　　清星阁内的菖央披着薄毯坐在榻上，目光望着空荡荡的矮桌，没有糕点也没有热茶，甚至连炭盆都没有。
　　从小菖央虽然都不怎么受重视，可吃穿用度该有的总归是不缺，结果清星阁内却什么都没有。
　　就连房屋门窗都关不严实，风一刮还会咔叽咔叽地作响，菖央看着一旁的美人姐姐唤：“姐姐，饿了。”
　　施晚昭抬手翻看手中的道书，并未去看爬到身旁的人应：“殿下，想吃什么？”
　　菖央并肩挨坐着，抬手木讷的数着最常吃的几样念叨：“想吃酸梅汤、红枣杏仁糕，核桃酥……”
　　越数越馋的菖央禁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我看殿下不是肚子饿，而是想吃甜食了吧。”施晚昭移开视线望向菖央，心想往日里她就爱吃些糕点。
　　只是这会施晚昭没办法满足她的馋嘴，宫殿内里各宫各院有用度规制，糕点甜果份量自然都是有限的。
　　从前菖央是明面上的皇太女，众人再怎么轻视，可日常用度总归是不缺的。
　　而现在不仅各样份量锐减，内司似乎还会暗地里克扣些许用度。
　　菖央乖巧点头笑道：“嗯，想吃~”
　　“这会刚用午膳，殿下恐怕得等到晚膳时才能吃东西了。”施晚昭抬手抚平她的衣裳褶皱说。
　　“啊？”菖央困惑的望着。
　　施晚昭迎上她困惑眼眸，自顾自解释：“如今殿下已经不是皇太女，自然吃穿用度都大不如从前，明白吗？”
　　菖央指腹捏住美人姐姐一角衣袖摇头，有些不开心的应：“不明白……”
　　从前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怎么现在就不能吃了呢？
　　“殿下，不听话了吗？”施晚昭见她如此模样，只得沉声道。
　　“没有、不听话。”菖央一听，只好悻悻地收了手。
　　整个人有些低落的卷住薄毯，蜷缩身段躺在一旁也不敢再出声闹腾了。
　　施晚昭以为她是不高兴了，便打算让宫外的国师出面应急照顾些用度。
　　当掌心的玄羽小鸟缓缓飞出窗外，施晚昭目光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天，秋日渐凉，满院萧瑟，全然比不得盛夏里明艳暖阳。
　　待身旁细微的呼噜声响起时，施晚昭困惑的收回目光，低头张望不知何时翻转过身的人，只见她睡意昏沉的吧唧着嘴嘟囔道：“唔、真好吃……”
　　看来，她这是做了贪吃的梦。
　　此时梦里的菖央正吃着香甜的酥糖，满嘴里甜乎乎的腻，可越吃肚子却越饿，咕咕叫唤的厉害。
　　不多时，终是抵不住饿的醒来。
　　菖央迷糊的望向仍旧在看书的美人姐姐，整个人撒娇的贴近过去，全然不记得先前的沉闷不愉快。
　　施晚昭低头望着从自己手腕下钻进来的脑袋，抬手捧住她的一侧脸颊以免磕到矮桌出声：“殿下，做什么？”
　　“饿，饿了。”菖央不太适应温凉掌心，有些冷的坐起身，目光看着窗外暗淡的天，“天黑、该吃晚膳了。”
　　“好。”待唤宫人备晚膳，施晚昭看着桌上简陋至极的膳食，略微皱眉。
　　两碗清粥，一碟咸菜，这等膳食说是道馆寺庙都不为过。
　　“怎么会是如此？”
　　管事郑素应：“皇女妃，今时不同往日，听闻内司府用度紧张，所以寻常宫院每三日才许开一次荤。”
　　“你，退下吧。”施晚昭并不信西梁宫廷内司会如此紧张，更何况菖央母亲还是后宫之主辛皇后。
　　想来内司仗着菖央痴傻才肆意欺压，奈何眼下折腾闹事只会陷菖央不利，所以施晚昭才不再多问。
　　相比较心生怀疑的施晚昭，菖央贪新鲜的满满咬了口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咸菜，顿时咸酸的难以下咽，眉头拧巴成一处禁不住出声：“不、不好吃……”
　　施晚昭闻声，夹起些许咸菜放置木勺清粥上，喂了过去道：“咸菜不能多吃，只能放一些，殿下不如这样尝尝？”
　　“啊~”菖央犹豫的吃着喂到嘴旁的清粥，含糊不清的说，“唔、能吃了。”
　　可对于这会贪口腹之欲年岁的菖央而言，一碗清粥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多时，粥碗见了底，菖央低头张望手里捧着的粥碗，明显没吃饱。
　　“殿下，将这份一并吃了吧。”施晚昭将粥碗递于菖央面前说着。
　　菖央欢喜的接过粥碗，咕噜喝了大口，断断续续的问：“姐姐、不吃么？”
　　施晚昭看着后知后觉的人应：“我吃饱了。”
　　事实上施晚昭如今早已不需要依靠食物来饱腹。
　　可施晚昭还是低估菖央的胃，夜里晚膳过后，早早熄灯歇息。
　　黑漆漆的内殿里施晚昭甚至能够听见她肚子咕噜叫唤的声响，枕旁的人低声新奇的唤：“姐姐听、肚子有声音？！”
　　施晚昭隔着暗夜清晰的看着菖央灵动的眼眸，实在很难忽视不见，淡然的应：“嗯。”
　　菖央缓缓贴近过去，嗓音软糯的出声：“饿了~”
　　“殿下，快睡吧，睡着就不饿了。”施晚昭有些不适应的偏头避开耳旁的温热气息，指腹施展妖术安抚她。
　　很快枕旁的菖央，呼吸绵长的陷入熟睡。
　　施晚昭稍稍收回手，才松了口气。
　　一夜到天光蒙蒙亮时，菖央是被饿醒的。
　　可早膳仍旧是清粥咸菜，莫说油水，就连鸡蛋都没有。
　　本等着国师上门来访打点的施晚昭，没想大清早赶来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三皇女菖艾。
　　“这清星阁多年无人居住，两位居住的恐怕不太习惯吧？”三皇女菖艾将手中食盒放至一旁，“这里是一些皇妹爱吃的糕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多谢菖艾殿下。”施晚昭看着这位年岁比菖央仅年长两岁的三皇女菖艾，谈吐之间沉稳而知礼。
　　施晚昭又幽幽的视线轻转落身旁眼巴巴张望食盒，只等一声令下就恨不得狼吞虎咽的傻菖央，禁不住感慨两人差距。
　　傻乎乎的菖央还不知道美人姐姐心里的“嫌弃”，满心眼里只有那名为糕点的食盒！
　　施晚昭只得抬手端出碟糕点，不动声色的察看一番，才放置菖央面前，柔声道：“殿下，慢些吃。”
　　“嗯！”菖央双手各拿着糕点，张嘴咬了小口，眼眸亮晶晶的念叨，“唔、真好吃！”
　　这比咸菜好吃太多了！
　　三皇女菖艾察觉殿内没有炭火供暖出声：“待会我让宫人送些炭火，近来冷的很，若是皇妹感染伤寒就麻烦了。”
　　“那就有劳了。”施晚昭客套应付，心间暗自困惑三皇女菖艾来访目的。
　　“无妨。只是举手之劳，皇女妃客气了。”三皇女菖艾一向是不出风头，平日里尽量哪边都不得罪。
　　至于今日来清星阁，三皇女菖艾是听从母妃的安排来探望。
　　菖央作为被废的皇太女，宫中受冷落轻视在所难免，若是给予些帮助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再来施晚昭的母亲，国师在西梁国拥有不少教徒，而且又深受女皇信赖。
　　虽然菖央如今被废，估摸着没有恢复皇太女之位的希望，不过到底是嫡皇女。
　　若是能与两人交好，将来总归是有益无害。
　　施晚昭无心猜测这位三皇女的心思，余光看见吃得满嘴糕点残渣的菖央，从袖中取出手帕唤：“殿下，过来。”
　　“哦。”菖央毫不犹豫的凑近过去，嘴里还咀嚼甜腻松软的糕点。
　　“殿下，知道什么是小花猫吗？”施晚昭擦拭干净她嘴角的糕点碎屑，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邋遢形象，禁不住打趣道。
　　奈何小花猫本猫菖央完全不懂揶揄，直白的应：“见过，小花猫、可爱。”
　　“或许吧。”施晚昭顾忌三皇女菖艾的存在，只得停止打趣菖央的心思，顾自收回手帕。
　　三皇女菖艾见两人谈话相处亲昵姿态，隐隐感觉施晚昭待菖央的言行举止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这两人感觉不像是因联姻而分外恩爱的主妻内室。
　　反而更像是主人在逗养小猫儿般的宠溺？！


第三十二章 [倒v结束]
　　“皇妹的天真烂漫, 现如今倒也不失为一种幸运。”三皇女菖艾稍稍移开目光说道。
　　宫廷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从来都不少，换作常人历经被废, 估计都要大受打击不可。
　　恐怕还不如菖央这般不知不觉的痴傻。
　　“好甜呀。”菖央满满的咬了口松软的桂花糕念叨。
　　三皇女菖艾闻声, 禁不住失笑, 望向一旁尽是无奈神情的施晚昭, 缓缓试探出声：“对了，不知皇女妃将来做何打算？”
　　“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殿下既然已经不是皇太女，想来总会有搬出皇宫的时候。”
　　“宫中乃是非之地, 若能早些离开也是好事，皇妹上回受伤病情近况如何？”
　　施晚昭见三皇女菖艾远比想象中更要关切菖央近况, 便谨慎的应：“殿下近来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就是了。”
　　三皇女菖艾本以为施晚昭会表露些许柔弱求助，可她却出乎寻常的沉稳，不由得心生意外。
　　“那就好，现下皇妹心智不全, 又逢困境之时，皇女妃最是辛劳, 若有需要请不必客气。”
　　这般待了一会, 三皇女菖艾才起身离去。
　　施晚昭望着人走远, 才缓缓收回视线, 暗想这位三皇女倒是个会结交人脉的聪明人。
　　“好饱呀。”菖央吃的有些撑时, 才停了下来，。
　　“殿下, 该起身走走才是。”施晚昭偏头看向依靠过来的人，抬手轻捏住她的耳垂, 不容置疑的说道。
　　再让她这样长久的吃睡下去，恐怕非得养废了不可。
　　午后国师用银两打点内务，这才得以延续清星阁的一日三餐和炭火供需。
　　寒冷渐增时，屋檐窗旁冰霜凝结，清星阁年久失修，好些地方都并不适宜居住。
　　而清星阁内宫人们月俸不比从前在永乐宫优厚，更是多有怨言，其中不少都暗自生起请离清星阁的心思。
　　一向是靠捞油水度日的管事郑素，因着如今五皇女妃管账，眼看好日子跟着到了头。
　　所以管事郑素也想另寻个好主子过滋润日子，只是作为被废的皇太女殿下管事，实在是不好去别的宫院干事。
　　再来辛皇后如今因跟女皇陛下不合，近日来拿各宫各院出气，管事郑素更不敢提投靠一事。
　　管事郑素整日里心不在焉，更是懒散，一心只琢磨怎么瞒着五皇女妃从痴傻的菖央殿下旧衣物首饰里弄到些值钱玩意去赌。
　　“阿嚏！”早间屋内菖央禁不住打喷嚏，小脸红扑扑的厉害，掌心歪扭的拽着毛笔。
　　矮桌一旁的施晚昭翻看书卷，余光瞥了眼正跟毛笔纠结的某人，无奈抬手扶住她的手出声：“殿下，笔不用握的这么紧，否则写不好字。”
　　“嗯。”菖央满是紧张的点头，眼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笔变得似乎变得“听话”些许。
　　施晚昭握着菖央的手带动笔锋轻转说：“殿下得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会写、名字，”菖央鼻头因着伤寒而有些堵塞，连带本来甜亮清脆的嗓音都跟着有些闷哑可怜。
　　“是么？”施晚昭有些意外她的回答，“谁教的殿下？”
　　只见菖央笨拙的拽住毛笔写着字一板一眼的应：“母后，学不会、要打手心的。”
　　幼年时辛皇后还对菖央抱有期望，所以愿意花时间教，可后来一直未见好转，自然而然失望的就不再费心思了。
　　施晚昭视线落在纸上，眼见菖央停了笔，她的字瞧着虽然跟孩童差不多，不过还是能认出是个字问：“殿下还会写什么？”
　　菖央摇头道：“不、会了。”
　　“太学馆里的太傅们难道不教授殿下读书识字吗？”
　　“学不会。”
　　因为学的太慢，菖央甚至跟不上比自己小的菖仪功课，再后来太傅们就更加不管了。
　　施晚昭抬手翻开书卷问：“殿下想学读书识字吗？”
　　菖央抿唇摇头应：“笨，学不会。”
　　当初菖央因为读书识字不好，曾经被母后训斥罚跪许多回，渐而对读书害怕的紧。
　　“既然这样，殿下没有什么其他想写的字吗？”
　　“唔，想写姐姐、名字。”
　　施晚昭迎上她跃跃欲试的眼眸，实在不好打击她的兴致，抬手握住她的手执笔缓缓出声：“这是我的名字，殿下认识吗？”
　　“姐姐~”菖央满是理直气壮的应答。
　　话音未落，施晚昭抬手轻拍了下她的额前，只见她眼眸跟着惊讶的一眨，模样实在是太傻，“呆头呆脑。”
　　难怪从见面至成亲只听她唤姐姐，原是她竟然都不知晓自己的名字。
　　菖央茫然的嘀咕：“呆头呆脑、奇怪的名字……”
　　施晚昭无奈的叹道：“这三个字念施晚昭，我的名字。”
　　“施晚昭？”菖央尝试着念出声。
　　“嗯，殿下既然想学，那就开始练吧。”
　　“好~”
　　正愁着没时间转移精力旺盛的菖央注意力，施晚昭反倒松了口气。
　　整整半日里菖央都安分的很，施晚昭得空出内殿，独自站在窗旁捧住远处盘旋而来的玄羽小鸟。
　　施晚昭看着掌心的玄羽小鸟细声鸣叫，而后燃烧为一团火焰，轻轻一抖落散成黑色灰烬。
　　原来近日女皇已经多次询问国师新立皇太女之事凶吉，看来明摆着是属意大皇女菖瑰继任皇太女之位。
　　待转身回内殿，施晚昭落座榻旁，想起大皇女菖瑰跟河妖的事。
　　这几个月河妖反常的安分，绝对不是寻常事。
　　单论出手对付大皇女菖瑰和河妖，对于施晚昭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是不仅要阻止大皇女菖瑰当皇太女，还要让菖央名正言顺恢复皇太女身份，这才是有些难。
　　否则就算没有大皇女菖瑰，还有二皇女菖茉、三皇女菖艾，以及其他的皇女虎视眈眈。
　　“姐姐、看~”菖央写了满整张纸，满是期待的等待着夸奖。
　　施晚昭回神看了眼歪歪扭扭的图样，虽然勉强能够看出框架，不过要说是字，着实有些勉强了。
　　“殿下，写的很不错。”施晚昭违心的说着。
　　菖央咧嘴笑开怀念叨：“嗯，会写姐姐的名字！”
　　施晚昭看着笑容灿烂的菖央，心间忽地想就算她不当西梁女皇，其实也不妨碍她过的开心自在。
　　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满足的傻瓜。
　　只不过这并不符合施晚昭的目的，自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午后天色仍旧灰蒙蒙的厉害，不多时便有些暗淡。
　　冬日里天黑的早，灰蒙蒙的都城街道并没有多少行人，反倒是酒楼里热闹的紧。
　　宋俪自从没了胎儿，整日里一心惦记抓捕那个该死的妖道。
　　可偌大都城要想藏一个人，那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
　　眼看月余都没有半点消息，大皇女菖瑰更是忙于朝事不爱搭理自己，宋俪心中有气无处发泄，便差人将莲湖用土给填满。
　　“娘娘，您何必气坏身子，近来官家夫人们都说您就要做皇女妃，正上赶着送贴邀约呢。”新来的侍女绿红讨好的奉上茶水。
　　宋俪坐在炉火旁喝茶，眉眼满是厌倦道：“这些夫人们都是墙头草，本宫才懒得理会，对了，宫里的施晚昭现在日子过的怎么样？”
　　侍女绿红低头道：“您放心，内务那边差人特意“关照”。”
　　“很好。”前不久宋俪将身旁的两侍女都秘密处置，以免她们传出些不利的闲言碎语，至于这个新来的侍女绿红瞧着倒是机灵。
　　虽然宋俪现在还不能住进皇宫，不过凭借菖瑰殿下如今的威望，使唤些小角色自然是绰绰有余。
　　待天色有些昏暗时，宋俪拢住外衣出声：“菖瑰殿下这些时日都一个人睡书房么？”
　　“是。”
　　从去年大婚至今，菖瑰殿下对宋俪一直不冷不热，起初宋俪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怀孕有所顾忌，可后来发现分明就是纯心冷落。
　　为此，宋俪不是没有闹过性子，偏生半点用都没有，才不得不暂时忍下去。
　　侍女绿红会神道：“娘娘，您今夜要去书房陪菖瑰殿下吗？”
　　“算了，菖瑰殿下恐怕只会嫌本宫打扰清静。”
　　“娘娘，有时候也要怀柔才行啊。”
　　宋俪偏头不悦道：“你是在说本宫凶悍不成？”
　　“奴婢万万不敢冒犯。”侍女绿红扑腾的跪到在地，“只觉得菖瑰殿下应当会喜爱一些特别的法子。”
　　“你且说来听听。”宋俪这才面色舒缓几分。
　　侍女绿红稍稍倾身附耳道：“听闻楼舍女人最会用此物勾人……”
　　宋俪面色微微发热的拉开距离道：“若真是如你所说，那便弄来试试。”
　　“是。”
　　夜色笼罩住府邸时，灯笼稀松亮着，书房内炉火暖和，大皇女菖瑰一身月白长袍落坐书桌前，青丝长发垂落身后，眉目间端庄典雅，乍一看虽不觉惊艳，却极容易被吸引目光。
　　宋俪推门而入时，便被大皇女菖瑰这么一幅儒雅名世风范勾住了心，嗓音轻柔缓和的唤：“菖瑰殿下？”
　　大皇女菖瑰不动声色的合上手中盛满鲜血的茶盏，并未抬眸去看不请自来的宋俪出声：“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这些时日菖瑰殿下繁忙，臣妾日夜见不着面，心里有些担心。”宋俪抬手解开披风，缓缓走近身侧。
　　“担心？”大皇女菖瑰若非知晓宋俪指使人在宫廷内务对清星阁克扣刁难，恐怕还真信了她的话，“本殿下看你是忙的很，否则怎么会把手伸进宫廷内院。”
　　宋俪看着面上不悦的大皇女菖瑰，心想看来宫里的事她都知道了。
　　“臣妾当初受施晚昭陷害才落得被辛皇后杖罚一事，如今自然要给她些苦头尝尝才好。”
　　“真是胡闹，你要再擅自做主，本殿下可保不了你。”
　　大皇女菖瑰看着伏低做小弯身的宋俪，鼻尖嗅到浓香时，隐隐有些不对劲出声：“你抹了什么香？”
　　宋俪眉眼盈盈处尽是魅惑，侧身落坐膝上，抬手揽住面色发烫的大皇女菖瑰肩，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应：“菖瑰殿下，臣妾只是想服侍您一番啊。”
　　论诱人，宋俪一直觉得大皇女菖瑰不逊色任何人，否则当初自己也不至于头脑发热的非要钟情她不可。
　　哪怕明知菖瑰殿下心里有施晚昭，宋俪现在仍旧想要狠狠的占有她。
　　这世上宋俪想得到的东西，哪怕不择手段也决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第三十三章 
　　烛光微弱时, 窗外显露几分朦胧光亮，内屋榻上的大皇女菖瑰撑起身，被褥滑落露出白皙肌肤, 眉目间暗流翻涌, 神情复杂。
　　宋俪探手攀附身后贴近软语道：“天冷, 菖瑰殿下不多睡一会吗？”
　　大皇女菖瑰抿唇拉开勾住自己的手, 有些厌恶的低沉出声：“堂堂宰相孙女竟然用楼舍女人的手段来蛊惑侍人，岂不是有失身份？”
　　说罢，大皇女菖瑰自顾自穿戴衣物下榻，只想离开这处脂粉熏人的内屋。
　　“臣妾看菖瑰殿下是心里存着别的野女人吧？”宋俪哪能受得了这口气, 禁不住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大皇女菖瑰压低眉眼质问。
　　宋俪并不畏惧的出声：“可惜施晚昭如今已是她人妇，菖瑰殿下再怎么惦记, 难道还能不顾礼义廉耻抢自己的皇妹妃回来不成？”
　　大皇女菖瑰掌心紧握成拳道：“宋俪，你说够了没有！”
　　“我偏说不够，菖瑰殿下真以为如今眼看要当上皇太女就万事无忧了吗？”
　　“你是在威胁本殿下？”大皇女菖瑰面色发青的说道。
　　宋俪轻哼一声道：“若没有我祖母在朝中的扶持，恐怕菖瑰殿下恐怕很难坐稳皇太女之位，既然互相所需, 那就该好好相待才是，否则彼此都不会痛快。”
　　事实上宋俪不是没有想过大皇女菖瑰身旁将来总是要有几个别的女人, 可唯独施晚昭不可以！
　　大皇女菖瑰怒视着宋俪, 偏生又被她说中要害, 只能无言以对愤愤的迈步离了内屋。
　　宋俪气的更是咬牙切齿, 心想该死的施晚昭, 看来她一日不死，大皇女菖瑰就永远不会死心。
　　这方内屋里阴霾密布时, 外边寒雾亦越发浓重。
　　寅卯之际天就亮了，大雾笼罩着西梁古都久久不曾消散, 就连王宫之中亦是白茫茫一片。
　　清星阁的菖央挺巧鼻尖呼出的白雾哆嗦的念叨：“好冷~”
　　早间用完膳，菖央如今没了皇太女之位，就连太学馆都不用去，整日更加的无所事事。
　　菖央站在清星阁荒废院内，眺望眼前雾蒙蒙的大雾景象，因着有些看不见人，禁不住害怕的出声唤：“姐姐？”
　　“这儿。”施晚昭从雾中而来，眉目冷清仿若天上不可窥视的谪仙。
　　菖央闻声，迈步跑近，抬手挽住手臂伴随行进。
　　两人一同进内屋，菖央眼眸张望面前的枯藤被编制变成一只只精巧灵动的小鸟，抬手撑着下颌稀奇道：“小鸟？”
　　施晚昭指腹系上绳结，见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难掩专注，便逗弄的说：“我给殿下变个戏法，如何？”
　　“好~”菖央弯着眼眉应。
　　于是施晚昭当着她的面施法让这三个小玄鸟缓缓动了起来。
　　等小玄鸟缓慢扑闪翅膀时，菖央眼睛睁的又圆又大惊讶的合不上嘴。
　　“动、动啦！”菖央见小鸟们扑腾的飞出窗，连忙跟着探出身段张望，等它们越飞越快，只不过眨眼的功夫，竟然消失在白雾之中，面上满是担忧，“不见了……”
　　施晚昭顺着目光张望道：“莫急，它们只是飞出去玩而已。”
　　这种看似寻常的枯藤实际上又名阴阳藤，古时道法书卷记载常有高深道士以此藤做耳目施法变幻万物来寻妖探察。
　　从皇宫出来的三只小玄鸟来到大皇女府邸。
　　偌大的府邸到处都有护卫看守，三只小玄鸟分道而行，其中一只进入某处昏暗地牢，只见牢内有一处巨大的血池，其中弥漫翻涌的赤色线虫形态变幻无常。
　　而血池又分为数不尽的小道缓慢流向外面，小玄鸟一路盘旋才发现连接的都城各处水井。
　　“叽叽喳喳”地鸣叫声细碎响起时，皇宫内闭目打坐的施晚昭顾自收回思绪。
　　看来河妖这几个月是以一种更为隐蔽且不易察觉的方式进入凡人体内吸取鲜血助长修炼。
　　相比于思绪繁杂的施晚昭，菖央满脑袋里都惦记着小鸟们，手里握着笔心不在焉的练字，明亮眼眸时不时的张望窗外。
　　眼看天都黑了，菖央耐不住的出声：“姐姐、小鸟还没回来。”
　　施晚昭回神道：“它们估计要在外面多玩一会了。”
　　菖央羡慕的念叨：“出去玩、真好。”
　　现在菖央别说出宫，就连出清星阁都很少。
　　夜幕落下时，窗外忽地飘落小雪，稀松声响拍打窗户，疏密有致。
　　整个人泡在浴桶药浴的菖央，有些困顿的打着哈欠。
　　等水温渐而变凉，菖央从浴桶里出来，哗啦啦的水珠落了满地，抬手扯着长巾笨拙裹住哆嗦地唤：“姐姐？”
　　施晚昭闻声从屏风一侧走近，抬手捧着帕巾给她擦拭面上水渍，而后寻衣物更换。
　　按理这些事该是宫人做才是，奈何她非要眼巴巴的等着自己，施晚昭好几回故意不搭理，等见她冷的打颤仍旧非要等自己不可，才只好起了身。
　　“殿下，为什么不唤宫人伺候？”施晚昭给赤条条不知羞的菖央系上内裳系扣询问。
　　菖央习以为常的应：“她们力大，疼。”
　　“疼？”施晚昭停顿动作，目光打量她被泡的红润面容，指腹轻撩开贴住她脸颊的细发，隐隐能猜出宫人们私下待她的粗鲁怠慢。
　　“姐姐、就不疼。”菖央虽然说不出宫人们的言行，却能感觉到好和不好，只能笨拙的说着。
　　施晚昭抬手替她穿戴整齐，方才让她去榻上躺着。
　　宫廷之中的宫人们惯会看人做事，大抵做什么恶事都不稀奇。
　　这些年看多了人间的恶，施晚昭早该习以为常，可还是心间忍不住有些怒。
　　菖央裹着被褥唤：“姐姐，外面下雪了么？”
　　施晚昭被唤回了神，兀自迈步走近道：“嗯，也许明日地面就要有厚厚的积雪了。”
　　“小鸟们，明天回来么？”菖央往里腾出位置道。
　　“它们估计不会这么快。”施晚昭上了榻应着。
　　“为什么？”菖央困惑的望。
　　施晚昭抬手按实被褥缝隙，没想到她还心心念念那几只小玄鸟，只得寻着由头道：“殿下，外面下雪会很冷，所有的鸟都会因为怕冷而离开都城往温暖的南边飞过冬。”
　　菖央偏头凑近过来问：“小鸟，还回来么？”
　　“嗯，等明年春日里的时候吧。”
　　施晚昭见她满脸依依不舍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欺骗她，指腹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说：“殿下，快睡吧，春天也许很快就要来了。”
　　“好~”菖央恢复些许精神，脸颊蹭了蹭掌心，“姐姐手、好冷。”
　　“冷么？”施晚昭其实觉得还算正常，若是发病的时候那才是难以忍耐。
　　仔细想来或许是菖央刚才泡了药浴所以比较敏感，再来凡人跟妖体质总是会有些差异。
　　大抵这也是鬼怪志闻里常有凡人受不住妖邪而元气受损丧命的缘由吧。
　　施晚昭缓缓收回手道：“那殿下睡吧。”
　　话音未落，菖央却握住施晚昭的手捧进被窝。
　　“殿下，不是怕冷吗？”施晚昭有些意外她的举动。
　　菖央紧紧捂着手应：“被窝、暖就不冷了。”
　　施晚昭见她一番好意，便没有拒绝。
　　夜里忽地狂风大作，宫殿房屋门窗都跟着发出噪杂声响，施晚昭偏头看着屋外狂风大雪，心想这场大雪来的可真蹊跷。
　　往年西梁国临近腊月才会下如此大雪，可这会却一夜之间下起暴雪，未免有些过于反常。
　　施晚昭指腹轻施法护住年久失修的清星阁，方才偏头看了眼钻进怀里呼呼大睡的菖央，心想倒是一点都不耽误她啊。
　　整整一夜暴雪不停，屋外气温骤降，所有江河湖泊甚至一夜之间冰封。
　　皇宫各院都有不少房屋倒塌损坏，宫道内甚至高高堆叠半人高的积雪，清星阁主殿却是毫发无损。
　　而西梁古都的房屋街道更是被积雪掩埋不少。
　　无家可归者数目激增，都城尚且如此，周围的州县灾情只会更加难以想象。
　　可对于一觉醒来就看见雪原的菖央而言，只有满满的惊喜。
　　菖央裹着厚实的冬袄，又系上披风，一推开门差点就被外面的雪墙给埋了。
　　“姐姐看、雪人~”只不过出去一会的菖央满身沾染积雪傻乐的跑近着唤。
　　施晚昭回身看向细密睫毛都染上冰雪的菖央，乍一看她确实像个精致漂亮的雪人偶，抬手替她抖落身上积雪细细打量她泛红的鼻头道：“殿下，不怕冷？”
　　这场雪来的真是太奇怪了。
　　要是再继续下个不停，恐怕迟早得淹没整座都城。
　　菖央却不知危险的出声：“衣服、暖和的。”
　　“可这些雪似乎都不怎么融化。”
　　“雪、不融化？”
　　满是好奇的菖央掌心抓了把雪捂在掌心，好一会竟然没有变成水珠，禁不住新奇的想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施晚昭抬手连忙拦住她的犯傻，指腹刮了下她的鼻头说教道：“不能吃。”
　　“哦。”菖央耸动鼻头打消念头，连忙悻悻地丢了雪。
　　两人从外面进入内殿，宫人们忙碌清理积雪，施晚昭指腹轻摩suo着积雪颗粒
　　这些雪并不是该下在西梁女国的雪，反而是极寒之地的冰雪。
　　三界之中能有如此妖力的，恐怕也就只有妖术高深的雪灵神了。
　　可是雪灵神常年居住在极寒之地，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来西梁女国呢？
　　从来只有乱世，才有如此异象。
　　看来西梁女国法阵真是越来越薄弱了。
　　“姐姐。”菖央糯糯地出声唤。
　　“嗯。”施晚昭收回思绪的应着。
　　菖央喝着茶水想起去冬那个可爱的小雪人，天真的询问：“胖雪人会来、找菖央玩吗？”
　　施晚昭一听，才记起来去年除夕菖央曾兴高采烈的说她见过一个小雪灵。
　　“或许吧。”施晚昭觉得那个小雪灵不太可能造成如此大的暴风雪，但是传闻雪灵之间互有危险感应倒是可能引来同族相助。
　　也许雪灵神是为救它的族人，才给西梁女国带来这么一场堪称灭国浩劫般的雪灾吧。
　　虽然施晚昭对于西梁存亡并不上心，只是任由西梁国灭亡对自己亦没有好处。
　　不过倒是让施晚昭想到一个恢复菖央皇太女身份的好法子了。


第三十四章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使得早朝推迟不少时辰, 都城街道积雪堵塞严重，大臣们都不得不绕道或是徒步行进。
　　女皇一向迷信，见此景象更是忧心道：“朕即位十余年来西梁国从未有过如此天灾, 如今各地恐怕更为严重。”
　　“现下当务之急是要救灾为重, 陛下应当选任能臣肩担重任。”宋相上前说。
　　“那诸位爱卿可有毛遂自荐者？”
　　“陛下, 菖瑰愿效力。”大皇女菖瑰上前道。
　　正当群臣并无异议时, 女皇却有些迟疑，抬手招来金总管问卦道：“莫急，来人，国之大事, 必先请国师求卦才妥当。”
　　“是。”金总管连忙离殿。
　　大皇女菖瑰略显不满的抿唇，暗想此等危急之时, 女皇竟然还迷信问卦，未免太过荒唐。
　　从外殿进来的国师毕恭毕敬，一番做法仪式起，手中符纸烧为灰烬，显露出其中真迹。
　　“陛下, 此次能救灾者乃天定的皇太女。”国师装模作样的说出施晚昭安排的话术。
　　大殿之上顿时议论纷纷，大皇女菖瑰却怀疑国师在提被废的菖央, 一时心生警惕。
　　女皇倒并未怀疑国师, 相反一直都需要一个时机来提菖瑰担任皇太女, 如今正是好时候了。
　　“既然国师卦象如此, 朕便下令此次能够治灾有方者为皇太女, 瑰儿你可有信心？”
　　“儿臣绝不辜负女皇陛下重托。”大皇女菖瑰收敛心间欣喜的出声应承。
　　女皇欣慰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谨遵圣上旨意。”百官皆知女皇心思，自然无人敢拂意, 连带着权臣辛弥都不得不压下念头。
　　众人从大殿离朝时，女皇单独留下大皇女菖瑰进御书房。
　　屋外狂风不止, 女皇喝着茶水看了眼站立一旁的大皇女菖瑰出声：“瑰儿，你我母女一场，不必拘礼，赐席就坐吧。”
　　“是。”大皇女菖瑰随从落座，心间却有些不适，体内赤色线虫似是故意折腾人。
　　两人静坐无言，女皇从一侧取出奏折道：“这些都是宋相等人请求立你为皇太女的折子，看来她们对瑰儿比对朕更忠心啊。”
　　大皇女菖瑰回神，有些揣摩不透女皇的心思低头出声：“瑰儿不胜惶恐。”
　　“不必慌张，朕老了，她们总要寻些新的依靠才能存活，你就借这次治灾机会好好选些有用的人，将来她们也好为你所用。”女皇抬手掩面咳嗦几声，面色略显疲倦的说着。
　　“陛下身子不适，可有请太医诊治？”大皇女菖瑰稍稍松了口气的询问。
　　女皇抬手招来宫人拿出一颗丹药，而后就着茶水服用，方才出声：“宫里太医开的药比不上国师的丹药，瑰儿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啊。”
　　“瑰儿，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好啊。”说着，女皇抬手轻搭在大皇女菖瑰的手背，视线打量她跟她母亲颇为相似的眉眼，无限感慨道：“等办完治灾的事，到时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你做皇太女，你母妃若是活着定然会为你宽心。”
　　“是。”大皇女菖瑰隐忍身体不适应承。
　　待出御书房，大皇女菖瑰低头拿出手帕掩嘴咳嗽，喉间血腥分为浓郁，心间不由得惊慌。
　　一路乘坐轿子回府邸，大皇女菖瑰进入书房，眉头紧锁未曾舒展出声：“怎么回事？”
　　那从衣袖处冒出赤色线虫盘旋出声：“女皇到底是一国之帝，光是她周身的帝王祥瑞之气都足够对妖邪造成致命伤害。”
　　大皇女菖瑰一听察觉到河妖的弱点，禁不住试探道：“既然如此，你就该离开本殿下的身体，反正如今地牢里四通八达的水道完全足够你依附存活。”
　　“菖瑰殿下，真是会过河拆桥啊。”赤色线虫盘旋在大皇女菖瑰手腕，话锋一转，“这场暴雪可不是寻常天灾而是有妖神作祟，它甚至已经将地牢里本妖的血池都已冰封，菖瑰殿下若是没有本妖的帮助，恐怕治灾无望啊。”
　　“什么妖神？”大皇女菖瑰不由得诧异。
　　“三界之中能有这种通天妖力的就只有雪灵神，通常它们都是集体出行，大多远离人群，除非凡人招惹它们才会惹得如此报复。”
　　“你的意思西梁国有人招惹雪灵神复仇？”
　　赤色线虫肆意的从菖瑰的面部游动出声：“是，而且本妖能够感觉它们正在愤怒，大风之中满是怒吼，或许是有人抓了雪灵族的重要成员。”
　　大皇女菖瑰神情严肃道：“雪灵，难道有什么用处？”
　　“雪灵可召唤风、雪，不过雪灵一族更神奇的是拥有一颗雪灵珠，虽然雪灵珠不如五行珠中的水灵珠威力，但是冰封世间万物的神力仍旧能招来不少觊觎。”
　　“你怎么会如此了解？”
　　对此颇有猜忌的大皇女菖瑰，下意识的问出声。
　　赤色线虫游走在颈旁应：“妖界之中没有不知道这几样宝贝，菖瑰殿下若是能寻到雪灵珠，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本殿下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只有雪灵珠号令雪灵一族，这场暴雪才能停止，菖瑰殿下确定不需要？”
　　这话一出，大皇女菖瑰不得不松了口。
　　大雪笼罩整座西梁古都，百姓们甚至都不敢出门，唯恐会被积雪掩埋或是冻死。
　　曾经繁华热闹的古都一时之间竟然冷清如空城，房屋楼栋处处冰封，甚至连泼出的热水都能立刻成冰。
　　更别提救灾粥粮，户外的难民们手里的粥还没来得及尝就已经冷得冻住。
　　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的花鸟虫鱼，更是成为如同冰雕一般的存在。
　　“啾啾~”清脆鸟儿鸣叫声回荡在巷道时，一只红尾胖绒鸟从年轻道姑道帽破洞里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张望。
　　“小喇叭，安静点。”年轻道姑衣衫褴褛的躲避人群，腹中早已饥肠辘辘，视线望着眼前这些被冰封在巷道的难民尸首时，顿时发觉这场风雪不同之处。
　　红尾胖绒鸟怕冷的钻进道帽，转身用羽毛堵住帽沿破洞挡风。
　　清晨风雪不停，趁着如今没人搜查抓捕，年轻道姑用破布包裹脸颈掩人耳目。
　　不过唇仍旧被冻的发青，年轻道姑口齿不轻的默念咒语，低头查看手中的罗经仪，神情严肃奔向一处府邸。
　　这方府邸建的比大皇女府邸更为豪华奢靡，门口的大石狮子分外显眼。
　　“二皇女府？”年轻道姑迟疑的张望匾额，正琢磨如何混进去查看。
　　上回从大皇女府邸逃出来，这要是二皇女将自己抓住送过去，那真是无处可逃了。
　　正当年轻道姑徘徊时，帽沿里的红尾胖绒鸟却扑闪翅膀飞了进去。
　　“哎！”年轻道姑无奈的只得去敲门。
　　大门被仆人打开时，满是嫌弃的捂着鼻挥手道：“哪来的臭道士，大清早什么事？”
　　年轻道姑只好硬着头皮说：“小道有只红尾胖绒鸟刚才飞进去了，能否劳驾让小道入内去找找？”
　　“这是二皇女府邸，你以为是破道馆啊，怎么能由你这种半路出家的小道姑擅闯？”
　　“小道并非半路出家，而是从潜虚道馆弟子。”
　　仆人上下打量嬉笑道：“咱们府上倒是有一位高深术士出自潜虚道馆，不过大师法术高深，可不像你这么穷酸气。”
　　年轻道姑并不介意仆人轻视出声：“不知府上的大师法号？”
　　“这可不能轻易说与你听，快走吧。”
　　“请等一下，小道有潜虚道馆玉牌，若真是同门师辈，还请劳烦通报。”
　　眼见年轻道姑一幅不罢休，仆人这才拿了玉牌去府内通报。
　　不多时，仆人重新开了门，满面笑容双手奉上玉牌道：“有眼不识泰山，原是大师同门，请进。”
　　“多谢。”年轻道姑接过玉牌，有些意外的进入府邸，心里并不知这位同门修道者究竟是哪一位。
　　雪灵的妖气隐隐来源于此，按理同门修道者应当察觉才是，实在不应该纵容无视导致发生如此滔天雪灾啊。
　　大雪随着狂风飞舞，藏匿着其中侦查的白色幽灵，好似一张巨大且无法挣扎的雪网将整座西梁古都包裹的密不透风。
　　皇宫每日的积雪更是多到无法清理，侍卫们不得不专运积雪出宫。
　　而清星阁本就无人管闻，往日院里一汪废弃水池，如今被积雪堆的犹如雪原般平整。
　　“砰”地一声，菖央整个人绵软的陷进雪地，脸蛋红扑扑，满身积雪爬坐起来，而后又重新找了处平整雪地，故意扑腾倒下去，故意印出一个又一个人坑。
　　如此反复好几个回合，菖央都不觉得的疲倦。
　　反倒是一旁的施晚昭实在看不下去她的犯傻，抬手拉向倒在雪地的人出声：“殿下，好玩吗？”
　　“好玩~“菖央咧嘴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美人姐姐不喜欢玩雪。
　　施晚昭觉得必须要给她个小小的教训，于是果断松开拉住她起身的手。
　　“啊！”毫无防备的菖央整个人重新摔进雪地，不仅满头乌黑的头发都是雪花，就连嘴里都沾了不少雪花，模样别提有多滑稽，“呸、呸……”
　　“现在还好玩吗？”施晚昭看着茫然倒在雪地里的人询问。
　　没想她眼睛明亮的看了过来，撒娇的举着手道：“好玩，再来~”
　　额……
　　施晚昭无奈的看着她，只好放弃说教，果断拒绝道：“殿下，自己玩吧。”
　　等施晚昭迈步转身打算回殿内时，菖央却从雪地爬了起来，脚步踩着松软的积雪笨拙在身后急切的唤：“姐姐等、等……”
　　两人离得并不远，施晚昭甚至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和不稳的呼吸声，可仍旧没有出声理她。
　　菖央心急的想迈步追上来，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吓得喊了声：“哎呦！”
　　这下摔得是正脸，别提有多疼了。
　　施晚昭顿步回头看了眼结实摔在自己身后的人，有些担心她摔晕过去，“殿下？”
　　谁想她笨拙的从雪地里仰头望了过来，指尖揪住自己一角外衣，憨态可掬的笑道：“嘿嘿、抓到啦~”
　　无话可说的施晚昭，心想看来她还是摔得不够疼啊。


第三十五章 
　　“阿嚏！”菖央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整个人从雪地爬了起来。
　　施晚昭抬手替她拍落衣物上的雪花，才发现她这件樱红金丝仙鹤绣纹冬衣外裳不少都出现断线破损，不由得停了目光。
　　菖央顺着看了看, 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玩闹摔坏衣物, 眉眼耸搭着懊恼道：“摔坏、坏了。”
　　“殿下, 这不是摔坏了。”施晚昭视线落在断线的线头, 抬手抽出几根细丝张望，只见原本衣缝制的不少金线竟然变成染色的寻常线料。
　　“什么？”菖央全然不明白的应着。
　　施晚昭抿唇严肃道：“待会我要召见清星阁的管事宫人，殿下不要出声，好吗？”
　　这种困苦时候, 竟然还有宫人偷盗，看来不惩治是不行了。
　　菖央还以为是要玩什么游戏, 愣愣的点头应：“好~”
　　待两人进入外殿，施晚昭坐在一旁，视线略过众宫人，最终停在管事郑素那方。
　　正坐中央的菖央乖巧地捧着茶水，东张西望的瞅着殿内一排排宫人, 还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施晚昭缓缓出声：“殿下这件樱红金丝仙鹤绣纹冬衣宽袖长裳平日里都是由哪几位宫人保管？”
　　管事郑素心下一咯噔，跪伏着上前应：“回皇女妃, 这件衣物是由老奴保管。”
　　“那你要如何解释衣物金线被偷换的事？“
　　“这、这一定是她手脚不干净！”
　　一旁被指责的宫人慌张求饶的磕头道：“皇女妃, 奴婢是受郑管事的指使啊。”
　　“该死的奴才竟然还冤枉老奴, 真是讨打！”
　　说罢, 管事郑素抬手就狠狠打向身旁宫人一巴掌, 以此试图威严镇压。
　　猛地挨巴掌的宫人被打的嘴角流出血，众宫人吓得纷纷默不作声。
　　“啊！”胆小的菖央则被郑管事的野蛮吓了一跳, 手里的热茶翻了地，右手被烫的发红, 禁不住唤，“疼……”
　　施晚昭抬手抓住她的手，皱眉出声：“郑管事，还不去备药，准备盆冰水来？”
　　“是。”管事郑素连忙应声。
　　待菖央右手泡进冰水时，面色稍稍好转，眼眸打转的泪珠才不至于像雨水般哗啦啦落地。
　　只是菖央细嫩的肌肤还是被烫的发红泛肿，乍一看分外明显，施晚昭见此都不好责备她的笨手笨脚。
　　所以施晚昭只好将视线轻移的看向众宫人道：“既然你们两人都互相推卸责任，那就都去内司一趟。”
　　管事郑素一听，心间顿时不乐意出声：“皇女妃，菖央殿下自小由老奴照料，好歹对菖央殿下有养育之恩，怎么能受宫人的无辜牵连处置呢？”
　　“好，既然如此，那就先将这宫人送至内司处置审查。”
　　那宫人被绑着送去内司时，整张脸都没了血色，满眼仇恨的盯着管事郑素诅咒：“郑素，你不得好死！”
　　管事郑素得意的移开视线，心想要怨就怨你自己倒霉吧。
　　除非是辛皇后，否则一般人还真不能拿自己怎么着。
　　就算是皇女妃，还不是照样如此。
　　施晚昭看了眼管事郑素得意模样，余光瞥向殿内畏惧的其他宫人，心知她们如今因菖央被废，心间大多存有轻视，倒不如一并处置出声：“平日里侍奉菖央殿下沐浴梳洗的贴身宫人是哪几人？”
　　只见好几位宫人跪伏上前，施晚昭看了看道：“即日起你们负责清扫庭院积雪杂物，从此再不得入内殿半步。”
　　“是。”宫人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应着。
　　殿内伺候，一向都是轻松活，几位宫人虽不明白缘由，却也不敢像管事郑素一般嚣张，只得服从。
　　施晚昭挥手不耐道：“你们退下。”
　　待众宫人退出殿内，菖央困惑地看了看神情严肃的美人姐姐。
　　“殿下，很害怕那个郑管事？”施晚昭低头看了看她手心的烫伤，抬手打开药膏出声。
　　“嗯。”菖央点头应着，郑管事太凶了。
　　施晚昭指腹挑起药膏抹上她泛肿的手背说：“殿下是皇女，完全不需要害怕一个老奴的。”
　　菖央胆小的摇了摇头应：“她、好凶。”
　　整座宫殿里所有人都怕郑管事，尤其是上回郑管事将菖央关了几日，菖央更是从心里害怕她。
　　“可殿下这样是永远都长不成大人的。”施晚昭存了心，指腹不自觉用了些力道，顿时就听到她抽气怕疼的声音。
　　“疼、姐姐……”菖央颇为可怜的说着。
　　施晚昭见此，只好松开力道，扯开纱布细细缠绕她的掌心，待指腹轻系上纱布结扣，视线望向她胆怯模样，忽地出声：“殿下，杀过人吗？”
　　皇宫之中若是想要自保就必须学会残忍，这一点倒是跟妖界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面前的菖央就像是精美动人的布偶，无法面对皇宫之中的争权夺利，只能任人拿捏摆布。
　　虽然作为傀儡再合适不过，但是施晚昭偶尔也会忍不住想要让她沾染些灰暗。
　　就像一张干净整洁的宣纸，若是沾染些许墨汁，反而会更引人注目。
　　菖央茫然看着美人姐姐应：“什么？”
　　事实上菖央根本不知道杀人为何物。
　　施晚昭迎上她探来的清澈目光蛊惑道：“管事郑素丢失殿下的衣物珍宝，按照宫规是要受重罚，结果却倚老卖老仗势欺人，殿下不生气？”
　　“生气？”菖央摇了摇头，自己的衣物珍宝一向都是由郑管事打理，丢失或损坏是常有的事，所以并不明白美人姐姐说的生气。
　　眼见她一幅好脾气模样，施晚昭不仅想起从初见至今菖央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生过气。
　　愤怒，通常是引起杀戮的最好帮凶。
　　“殿下有最想要的东西吗？”施晚昭试探的出声。
　　菖央右手包着纱布无法动作，只得用左手去拿糕点往嘴里塞嘟囔道：“最想要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殿下除了喜欢吃，难道就没有想要些别的吗？”
　　“唔、有啊。”
　　施晚昭有些期待的看着菖央，还以为她会说出些更有贪念价值的东西。
　　“渴、想喝茶……”菖央吞咽着糕点，满是信赖的看着美人姐姐。
　　两人四目相对，分外尴尬，施晚昭只得抬手给她倒茶水。
　　菖央低头吹了吹，小口的喝着，眉眼弯弯的笑，笨拙的说：“姐姐、最喜欢了。”
　　“最喜欢、我么？”施晚昭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倒没有怀疑她的心思，只是觉得她的“喜欢”都是些吃的。
　　将自己放入其中，实在是显得有些违和。
　　“嗯！”菖央咽下茶水应着。
　　施晚昭见她说的这么诚恳，心思婉转道：“那要是我想让殿下去杀一个人呢？”
　　天真的菖央还以为杀人是玩游戏，好奇的出声：“谁呀？”
　　“管事郑素。”施晚昭见她上了钩，便打算给她制造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风雪不停，宫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外殿屋内歇息议论。
　　先前被罚几个宫人们在外殿小阁里满是不乐意的埋怨道：“咱们几个一向照顾菖央殿下的衣食起居，结果居然被皇女妃调出去干粗活，真是不明白！”
　　“别埋怨了，殿里的那位皇女妃手段狠着呢，今天郑管事都差点被送去内司，咱们还是小声点吧。”
　　“宫里谁人不知道清星阁如今住的只是一个被废掉皇太女身份的痴傻皇女，根本就没人会来凑霉头，偏生这位皇女妃还不知收敛，我迟早得离开晦气的清星阁。”
　　“哎，你可别说，永乐宫最近正在重新修缮，说不准大皇女菖瑰殿下过阵子就要入住了。”
　　“好啊，到时咱们几个凑些钱去内司府打点打点，说不定还能重回永乐宫，这不比待在清星阁受苦受累的好。”
　　话语声大多被风雪遮掩，宫人们丝毫不知屋内还有旁人。
　　整个人满是好奇张望的菖央细声道：“姐姐，菖央、她们看不见？！”
　　施晚昭抬手整理她后背贴着的符纸提醒的出声：“小声点。”
　　“哦、嘘~”菖央抬手捂住嘴乐呵呵的应着。
　　两人一道出外殿，菖央贪玩的在守夜宫人们面前故意转悠。
　　直至来到管事郑素房外，施晚昭施法开了门示意菖央进去。
　　菖央迈步跨过门槛，满心里只想着这要是来玩捉迷藏，该多好玩啊。
　　只见管事郑素坐在榻上正数着一袋金子，那打开的匣子里还堆满着金线珠子，满面掩饰不住的得意念叨：“这下有了赌本，一定能够大发横财。”
　　施晚昭看着贪婪的管事郑素，指间给她施展障眼法。
　　“啊、蛇！”满眼金光的管事郑素没有想到这些金子会突然变成蛇，顿时吓得一扔。
　　整个人脸色苍白跌坐在地，好一会郑素惊魂未定，只见金子仍旧是金子，蛇却不见了。
　　“难道见了鬼？”郑素探手捡起金子吹了吹，张嘴一咬，方才放心许多。
　　一旁的菖央看着郑管事奇怪举动，禁不住笑出声。
　　郑素却吓得不敢说话了，偏头张望安静的屋内，心生疑鬼的哆嗦道：“谁、在笑？”
　　菖央一听，连忙慌张的出声：“没、没有人。”
　　这一声不说还好，一说郑素当即心都悬到嗓子眼，连忙磕头礼拜道：“大仙饶命啊，小的从来只是贪财没有害命啊。”
　　施晚昭无奈的变幻嗓音道：“胡说，你今日里还栽赃陷害一个宫人，还敢欺瞒？”
　　郑素顿时哆嗦地厉害，低头忙扯谎：“那宫人是拿了钱办事，大仙要怪就怪那皇女妃，今日都是她非要查事啊。”
　　“你倒是惯会推脱，真是死性不改啊。”施晚昭将匕首塞进菖央左手中，站在她身后轻推了推。
　　菖央茫然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求饶的郑管事，还不明白要干什么。
　　而郑素被这柄凭空悬浮的匕首吓得想要逃窜。
　　“姐姐？”菖央困惑的出声。
　　施晚昭怂恿道：“动手吧。”
　　“怎么、动手？”菖央不解的出声。
　　“很简单。”施晚昭抬手轻推了推菖央，暗自施法让她走近郑素身旁，循循善诱道，“只要将匕首扎进她的心口就可以杀死她，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她了。”
　　整个人有些懵懂迷糊的菖央，眼前看着惶恐的郑管事，竟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无力，仿佛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正当菖央纠结讶异之时，没想管事郑素却先一步动了手。
　　“呀！”菖央握住匕首的手猛地被抓住，甚至无法推开郑管事，满面惊恐慌张，顿时失了方寸。
　　“看来你这个鬼还不如我老婆子的厉害！”管事郑素没想到这鬼竟然力道这么小，当即偏要夺走匕首，面上一幅骇人凶相，咬牙威胁道，“呵，老婆子手底下好几条人命冤魂，不管你是哪个小鬼，想害我没门！”
　　施晚昭眼见菖央反被钳制，形势不妙，只得挥手施法主动推了菖央一把。
　　这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径直扎进管事郑素心窝，温热的鲜血飞溅面容时，菖央忽地僵硬的停了动作，满眼失神惶恐的尖叫：“啊，血、好多血！”
　　从来没见过这等血腥场面的菖央，当即吓得昏厥。
　　“殿下？”施晚昭抬手及时搂住昏迷倾倒的菖央，只见她浑身冰凉，指腹连忙探着她微弱的气息，方才松了口气。
　　施晚昭全然不明白菖央怎么会有如此反应。
　　难道杀人对痴傻的菖央而言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按理，她应该什么都不懂才是啊。


第三十六章 
　　蓦然睁开眼, 身处一片浓雾之中的菖央，冷的禁不住打颤，眼眸张望空荡荡的陌生地方。
　　没有宫人, 也没有宫殿, 更没有美人姐姐, 菖央不喜欢这个冷清的地方。
　　“姐姐？”菖央到处寻觅着身影, 却忽地陷进一处水池。
　　菖央看着自己的衣物和手竟然都染上鲜红，忽地想起自己亲手握着匕首扎进郑管事身前的画面。
　　原来杀人是一件这么恐怖的事情。
　　飞溅的鲜血沾染自己的脸颊，弥漫着腥味，菖央面色难堪的泛着恶心, 眼眸惶恐看着这片漫无边际的水池，只想要奋力的逃跑。
　　可是挣扎却无济于事, 那从水池里冒出来的郑管事满身是血，抬手拔出身前匕首步步逼近，菖央无力逃脱的止不住哭泣出声：“姐姐、救命……”
　　整个人被郑管事拽入深处时，菖央发现自己甚至都喊不出声音，窒息濒临而近。
　　白日里纱帐垂落, 施晚昭看着榻上昏昏沉沉陷入噩梦之中的菖央，她的四肢僵硬的发凉, 面容痛苦皱成一团。
　　“殿下？”施晚昭从来没见过这等奇怪症状, 菖央的呼吸急促力竭, 好似脱水的鱼奋力挣开鱼鳃想要以此来获得呼吸。
　　可施晚昭所有的话语都没有回应, 而菖央仅有的几句零碎不全话语, 全都是呼唤自己求救的。
　　看来她一定是惊吓过度，梦魇了。
　　这个时候不能让菖央继续沉浸梦境之中, 否则她会很危险。
　　施晚昭抬手按住菖央挣扎的动作，掌心擦拭她面容的细汗, 指腹按住她的额前穴位，暗自施压的出声唤：“殿下，醒醒！”
　　庆幸浑浑噩噩的菖央猛地停了挣扎，眼眸涣散的睁开时，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樱唇微张开着用力的呼吸，好似历经一场生死。
　　“殿下没事了。”施晚昭掌心托住菖央后颈安抚她的惊慌未定。
　　可原本没有声响的人，却忽地抽泣不止，滚烫眼泪迅速浸透着衣裳，甚至像是要烧烫施晚昭的肌肤。
　　施晚昭低头看着眼泪滑落的菖央，还以为她是要不行了，指腹接住晶莹的泪珠低声道：“殿下，哪里疼吗？”
　　菖央探手抱住面前的美人姐姐，哽咽的埋在怀里哭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的出声：“好多血、郑管事死了。”
　　“殿下，人总是要死的，为什么要哭呢？”施晚昭不适应亲近的僵硬身段，掌心轻拍菖央的后背，试图让她平缓气息，淡漠的说着。
　　“菖央、杀了郑管事。”菖央摇头的解释着，原本明亮动人的眼眸，现下泛着红丝满是暗淡无光，嗓音虚弱而低哑的说着。
　　施晚昭见她现下一幅惊吓过度模样，只得解释道：“那只是殿下的噩梦而已，郑管事没死。”
　　菖央茫然的看着，身体似是有些虚脱的厉害，呼吸孱弱的问：“真的？”
　　“当然，殿下若是不信，我现在可以让郑管事进来给殿下瞧瞧。”
　　“好。”
　　不多时，[郑管事]从外间进来，殿内光亮忽明忽暗，菖央眼眸害怕的张望几眼，显露意外。
　　施晚昭抬手擦拭菖央脸颊的冷汗，见她面上恢复几分气色，才挥手示意[郑管事]离开内殿。
　　菖央眼睛呆滞的望着纱帐垂落外的模糊光景，整个人恍恍惚惚，一时已然有些分不清虚实真假。
　　“殿下，现在信了？”施晚昭垂眸看向怀里快吓没了半条命的人，心想看来真是不能操之过急。
　　否则就怕她胆小直接把命都吓没了。
　　整整在榻上躺了三天的菖央。
　　自然菖央的洗漱擦拭只能由着施晚昭来照顾。
　　施晚昭抬手拧干帕巾替菖央擦拭脸颊，视线流转她的面容，她的脸颊消瘦的有些厉害，全然不见往日里贪玩的精气神。
　　而菖央一身的内裳都被汗水浸透，现下冬日里很快就会变凉，这样极容易伤寒发热。
　　将菖央半搀扶坐起身更衣，只见她柔弱无骨似的依靠自己，就连孱弱的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施晚昭视线落在她一寸寸白皙时，莫名觉得此时的她像极风雨之中脆弱的一株娇莲，让人移不开目光。
　　“姐姐、冷……”菖央信赖的依偎贴近低声说着。
　　施晚昭回神抬手替菖央拢住衣裳遮掩身段，视线迎上她清澈眼眸，心想她若不痴傻，真是很容易招来桃红柳绿纷扰。
　　天光微亮时，施晚昭给她喂药用膳，目光打量她病恹恹的模样询问：“殿下，还吃吗？”
　　菖央摇了摇头，仍旧对噩梦心有余悸，神情疲倦的很。
　　施晚昭抬手放下碗勺，掌心贴近菖央的额前，她的温度并不烫手啊。
　　“殿下，先睡会吧。”施晚昭指腹将她脸颊细发挽至而后安抚着。
　　可还等施晚昭没起身，衣袖被菖央捏住一角。
　　“姐姐、去哪？”菖央害怕一个人待在内殿里。
　　施晚昭看着她怯怯目光，掌心握住她的左手放入被褥里出声：“我去外面安排宫人给殿下熬药，很快就回来。”
　　菖央看着人影消失在内殿，有些害怕的裹紧着被褥，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噩梦里美人姐姐会让自己去杀人呢？
　　明明美人姐姐待自己这么好。
　　这方出内殿的施晚昭，凌厉的巡视外殿跪伏的众宫人出声：“乔浓，清星阁所有宫人都在这里了吗？”
　　“是。”乔浓是近日被施晚昭新提拔为清星阁的管事，年岁大概三十出头。
　　施晚昭缓缓落座道：“郑管事之死，殿下一时难以接受，所以任何宫人不得私下议论更不能在殿下面前提及郑管事，否则违者送至内司府严刑处置。”
　　“是。”众宫人伏身应道。
　　外面鹅毛飞雪漫天舞动，西梁国仿佛被大雪无休止笼罩，白茫茫景象就像巨大的丧布，预示着死亡的来临。
　　而另一方在二皇女府邸住下几日的年轻道姑，没想到这位同门道师论渊源竟是自己的师姑静心。
　　“当年我离馆巡游，如今一晃二十载，竟然还能遇到同门，真是缘分啊。”静心术士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同门小辈，视线落在她后背的桃木剑，“你师傅静慧如今可好？”
　　年轻道姑察觉这位师姑周边弥漫寒雾似是修为浑厚不可窥测如实应：“师傅尚且安康。”
　　“那就好啊。”静心术士捧着茶水抿了小口，“对了，还不知你的道号是？”
　　“师傅取名清渊，此回下山离馆是师傅观天象察西梁国有妖魔作祟祸害百姓，所以派清渊特来查探历练。”年轻道姑如实说起自己在大皇女府邸的所见所闻，“现如今清渊无处可去才只得麻烦师姑。”
　　静心术士没想到自己这个同门小辈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事，只得客气道：“无妨，师门一场，自是要出手相助，只不过如今大皇女还在放榜抓人，你就暂时不要出去的好。”
　　年轻道姑点头说：“是，现在外面风雪不减，师姑有没有察觉到风雪的异常吗？”
　　“这风雪确实诡异，不过你难道探查到什么迹象？”
　　“嗯，这场风雪似是因雪灵引起，西梁古都上空雪灵妖气混乱，而二皇女府邸外似乎也残留明显雪灵妖气。”
　　静心术士心间微微诧异，面上不动声色道：“可是雪灵一向都是群体而行，实在不应该会流窜到人间作害。”
　　年轻道姑忧心的说：“清渊一时不好查证雪灵的踪迹，只是如果能够收服它们，或许就能停止这一场滔天雪灾了。“
　　“好，你先别急，我这就派人往府邸各处加强搜寻，若是有消息，立即通知你如何？”
　　“多谢师姑。”
　　从屋内的出来年轻道姑隐隐感觉外面鹅毛大雪竟比屋内暖和，心间不由得诧异，视线环顾这方院落的摆设格局，廊道各处都有卦镜，心想二皇女府邸内看来处处都很防备妖邪，难道自己算错了？
　　从袖袍里钻出来的红尾胖绒鸟调皮地窝在年轻道姑掌心叫唤：“啾啾……”
　　年轻道姑掌心捧着红尾胖绒鸟，指腹轻抚它的羽毛出声：“小喇叭，你也觉得这座府邸有些奇怪，对吧？”
　　“啾啾！”红尾胖绒鸟脑袋蹭了蹭手，明显喜欢的紧。
　　正当红尾胖绒鸟沉浸被摸摸时，忽地摇头晃脑的伸长脖颈张望，而后扑闪着翅膀便向一侧廊道飞了去。
　　“小喇叭？”年轻道姑完全弄不明白它的心思，只得连忙迈步追了上去，以免她会闯进这处府邸暗藏的法阵。
　　廊道外呼啸而过的风雪遮掩住庭院光景，待年轻道姑追到鬼鬼祟祟的小喇叭时，才发现它竟然在某处窗外偷窥。
　　只见这处屋内水雾缭绕，内里欢声笑语不停，二皇女菖茉正搂着侍女玩闹。
　　两人纠缠一处，场面分外露骨，年轻道姑刹那间红了脸，一把捂住红尾胖绒鸟的脑袋，而后抱着它飞快离了廊道。
　　好不容易等走远了，年轻道姑才恢复几分冷静出声：“小喇叭你、你怎么能偷看那等子事？”
　　红尾胖绒鸟歪着头窝在年轻道姑掌心天真无辜姿态唤：“啾啾、啾啾……”
　　年轻道姑一听脸更红了，面红耳赤的解释道：“我、我不知道那种事是什么事，你也不许问！”
　　这只鸟，真是越来越流氓了。
　　待天色渐暗时，都城内并没有多少光亮，连日的大雪使得好些运送物资的官道堵塞，城内百姓就连炭火都稀缺。
　　而宫廷各院亦不得不缩减用度，清星阁内的菖央白日里睡了大半天，这会精神稍稍恢复些许。
　　夜间施晚昭给菖央喂药，见她面色好了不少，心里跟着少了顾虑。
　　“姐姐、上来睡。”菖央听着外面噪杂的风雪声，嗓音闷哑的说着。
　　“殿下，我身子偏寒，近日就不在一处歇息了。”施晚昭更怕她身子弱受不住自己的妖气，直接一命呜呼。
　　“不要。”菖央眼眸暗暗地看向美人姐姐满是期盼的说，“一块、就不冷。”
　　从前宫人们不愿陪菖央，菖央虽然害怕一个人睡，却也不得不慢慢习惯。
　　可现在美人姐姐突然说不跟自己一块睡，菖央别提有多难过了。
　　眼见菖央整个人一幅委屈模样。
　　让施晚昭怀疑自己要是再拒绝半句，大抵她的泪水就要哗啦啦地落下了。


第三十七章 [万字大肥章]
　　“好吧。”施晚昭只好顺着她的心思应下。
　　待灯火熄灭, 纱帐垂落，不远处的炭盆亮着微弱的火星子，整座内殿满是寂静。
　　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凑近过去, 眼眸试图看清美人姐姐的模样, 奈何屋内有些太暗, 所以只好主动凑近些出声：“姐姐~”
　　施晚昭察觉耳旁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 稍稍偏开头应：“怎么了？”
　　“不困。”菖央指腹摸了摸小人偶说着。
　　从一侧翻身的施晚昭看向即使在暗夜里仍旧无时无刻注视自己的菖央，抬手不适的遮住她灵动眼眸，直白道：“殿下睁着眼，怎么能睡着？”
　　菖央乖巧地闭上眼眸应：“哦。”
　　虽然菖央没有继续出声, 可她的眼眸却眨个不停，细密睫毛划过施晚昭的掌心微微泛着痒。
　　施晚昭见她不睡, 只得收回手，便看见她又睁开眼，只得出声：“殿下，为什么睡不着？”
　　“噩梦、吓人。”菖央害怕的抱紧小人偶如实应着。
　　“那殿下要听故事吗？”
　　“要~”
　　菖央裹住被褥点头，满是期待的紧。
　　施晚昭稍稍移开目光看向头顶纱帐, 不知为何忽地想起过往的一些旧事缓缓说道：“很久以前在西梁国很远的小国村镇，有一个大户人家生养一个小女孩, 可是却从来没有外人见过她。”
　　“原来这个小女孩生下来时她的四肢和后颈脊背都长满细密的玄色羽毛, 并且她的手脚都布满坚硬鳞片状的外皮,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
　　“妖怪么？”菖央害怕的抱住美人姐姐一截手臂弱弱的说着。
　　“嗯。“施晚昭偏头看向明明害怕却又好奇的菖央应着, “凡人都惧怕妖怪, 所以大户人家母亲为了不受牵连就谎称小女孩生病，将小女孩长年锁在一个昏暗不见天日的地下酒窖, 她的双手双脚被铁链捆绑，墙壁四周都是符纸, 几乎每天都要遭受活生生的被拔除羽毛，慢慢的鲜血和疼痛甚至已经成为小女孩的习惯。”
　　“好、可怜。”菖央满是怜惜的说着。
　　施晚昭眼眸轻眨的看出菖央眼眸里的不忍，神情却无比平静的继续述说：“可是小女孩的羽毛总是会不断的长出来，这使得大户人家的母亲更是恐惧，她害怕会被别人发现自己生养这么一个妖怪，所以决定杀了小女孩。”
　　菖央紧张的用左手拽住美人姐姐的衣袖问：“小女孩、死了？”
　　“没有，不过后来大户人家的人都死了。”
　　“为什么？”
　　施晚昭心如止水的说着：“殿下，可以猜猜看？”
　　“不知道。”菖央茫然应着，很明显脑袋瓜还没转过来。
　　“那殿下要闭上眼慢慢的想。”
　　“好。”
　　菖央乖巧地闭上眼，可是好一会仍旧没有想出什么缘由，只得闭着眼说：“姐姐，想不出来。”
　　“那就先睡会吧。”施晚昭担心说出真相，恐怕又要将她吓得不轻。
　　深夜里待枕旁人气息绵长，宫殿外却狂风不止，其中夹杂明显的妖气。
　　施晚昭悄然起身欲离榻探查情况，视线落在她捏住自己的一截衣物，只得停顿动作。
　　待纱帐垂落施晚昭离开殿内时，榻上的菖央指间捏住的衣物变成一角被褥。
　　黑雾悬浮于清星阁上空之时，风雪中狰狞白影浮现巨大而变化莫测的诡异形状，嗓音似山谷回荡的狂风出声：“原是玄尊在此，失敬。”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略微有些意外对方的话，却并未显露，凝视眼前飞雪凝结而成的巨大雪眼应：“雪灵神亲自来访西梁古都，莫非有事？”
　　传闻中的雪灵神真身从未有人见过，不过古道书记载雪灵神常以一只巨大的雪眼露面。
　　这只巨大的雪眼定定的看着施晚昭说：“有人抓了一只雪灵，我们是来找它的。”
　　“一只什么样的雪灵值得雪灵神如此费心费力的对付整个西梁国？”施晚昭有些怀疑的出声。
　　雪眼在风雪之中不断变换方位，缓缓说道：“这是雪灵族秘事不便透露，不过若是玄尊能够找到雪灵，雪灵族必当重谢。”
　　“重谢么……”施晚昭并不是大发善心的性子，话语停顿的又问，“那只雪灵在哪？”
　　“目前只能确定在西梁古都内，至于具体位置不好辨认，城中好些地方设置结界陷阱，我们无法进入。”
　　“好，我会替你们找寻。”
　　雪眼随着狂风飞散成飘雪时，风中零碎的飘来话语道：“多谢。”
　　天光微明，风雪仍旧不曾减弱，偌大的西梁都城犹如雪城。
　　而此时大皇女府邸书房内的传来急切步伐。
　　大皇女菖瑰面露焦急道：“这几日搜遍全城都没有找到所谓的雪灵珠，而外边的雪越下越大，救灾一事毫无头绪，这样下去只会离皇太女之位越来越远。”
　　那盘旋在左侧面部的赤色线虫体块越发大了，如今竟然都有拳头大小应着：“雪灵族一向行踪不定，很难抓捕，现下先把大雪停下来要紧。”
　　“你有法子？”大皇女菖瑰顿步道。
　　赤色线虫缓慢移动的说：“当然，本妖如今恢复不少，只要做法须臾间就能让西梁古都上空的雪停下，不过时间最多半个月，而且西梁古都其他州县的雪将会剧增。”
　　“半个月也行，本殿下现在就入宫请命，让人备祭台造势，你可别搞砸了。”大皇女菖瑰急切的说着，心想反正天高皇帝远，只要西梁古都停了雪，别的地方雪灾到时强行压下消息，想来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察觉，并且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方门窗旁的小玄鸟扑闪着翅膀穿过风雪飞向宏伟壮观的西梁皇宫方向。
　　不多时清星阁内的施晚昭指尖搭着这只阴阳藤编制的小玄鸟，已然知晓大皇女菖瑰的计划，抬手将小玄鸟重新放回外处，缓缓合上窗。
　　看来大皇女菖瑰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而迷糊中醒来的菖央，整个人泛冷的裹住被褥望向空荡荡的枕旁。
　　从纱帐钻出脑袋张望，只见美人姐姐正在翻看书卷，一旁的炭火烧的吱吱作响，“姐姐、好早。”
　　施晚昭看着书卷中描绘的雪灵神一族过往的简短语录，并未偏头去看她应：“殿下睡的可好？”
　　菖央抬手揉着眉眼迷糊糊应：“嗯。”
　　“那就起来吧，或许待会能带殿下出宫玩一趟。”
　　“出宫玩！”
　　这话一下就让原本窝在被褥犯懒的菖央来了精神。
　　因着天寒地冻，菖央由宫人伺候的穿上厚厚冬袄，整个人乍一看有些喜庆滑稽。
　　只是因着刚病愈的缘故，菖央的脸色并不太好，小脸瘦出尖尖角，倒是增添几分娇软孱弱，分外惹人怜惜。
　　两人对坐用膳，菖央低头扒拉吃着鸡蛋羹，一心只想着快点出宫玩。
　　全然忘记昨夜里心心念念的故事还没有听到结局。
　　午后施晚昭领着菖央坐上出宫车马，菖央面上满是欢喜，探手挽住胳膊亲昵得很。
　　车轮骨碌的在雪地里转悠，并不算平稳，大雪不减，街道都没什么人。
　　菖央虽然掌心捂着手炉，可仍旧觉得冻的紧，鼻尖呼出的白雾不曾停歇询问：“姐姐、去哪玩？”
　　“不急，很快就到了。”施晚昭合上手中的书卷说着。
　　将马车帘布撩开，只见城墙旁竖着不少彩旗飘带，台下聚集不少百姓观望，其中还有不少大臣们陪同，场面可以说是相当隆重。
　　那方祭台前摆放着各样贡品，大皇女菖瑰冒着风雪站在高台，眼眸看着眼前聚集的百姓，随后看着从天上飘落的雪花，抬手握住香出声：“今大雪纷飞，灾情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菖瑰奉女皇陛下之命，特设祭台求女娲娘娘庇护，叩拜。”
　　这么大的雪一直不停，根本就没法收场，所以现在大皇女菖瑰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河妖。
　　那盘旋在手腕的赤色线虫，细密的爬动，暗自应答：[菖瑰殿下，放心]
　　若是想要控制整个西梁国风雪，那确实是有些难。
　　不过单论控制西梁都城上空的风雪，十天半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才让大皇女菖瑰打着治灾的名头来以天命所归宣扬名威。
　　乌泱泱的一群百姓跟着跪拜祈祷，马车内的菖央不明所以的向外张望，谁想迎面寒风一吹，被冻的抬手捂住自己脸念叨：“呀，好冷……”
　　施晚昭抬手摸了摸她泛凉的脸蛋，远远看见漫天飞雪竟当真减缓停落时，大皇女菖瑰周边妖气冲天，心想她果然是被河妖附身了。
　　欢呼雀跃声惊起时，好些人发现漫天大雪竟然真的停了。
　　“雪停了！”百姓们惊叹的张望着天，抬手作揖叩拜的不在少数，人群有人趁机行事大喊，“菖瑰殿下，乃西梁国天命之人！”
　　大皇女菖瑰见众人信了妖术，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间暗喜。
　　“诸位回去吧。”此时的大皇女菖瑰信心满满，暗想这回皇太女之位必定是非自己莫属。
　　可正当众人庆幸之余，施晚昭暗自施法传与雪灵神，决意要破坏大皇女菖瑰的好事。
　　忽然间狂风大作，风云变化，巴掌大的冰雹猛地从天而下，咚咚地巨响不停，天地变色。
　　“女娲娘娘发怒了，快逃啊！”百姓们纷纷躲避逃窜，祭台则被砸的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大皇女菖瑰不敢相信眼前景象质问。
　　赤色线虫探查到不对劲出声：[雪灵神似乎就在附近，菖瑰殿下还是先退避吧。]
　　话音未落，忽地一颗大冰雹直直砸中大皇女菖瑰额前，顿时渗出血口，当即只得连同众官员狼狈离场。
　　而不远处的马车随即缓缓离开，菖央听着砸在马车顶的砰砰声响害怕的念叨：“好重的雪呀。”
　　施晚昭见大皇女菖瑰计划失败，顾自地移开视线淡然道：“殿下，这并不是雪，冰雹可是能砸死人的。”
　　“砸死、人？”菖央无知无畏的眼眸露出几分敬畏。
　　好在不多时冰雹停下，菖央才探手撩开马车帘子，眼见不少晶莹透亮的大冰雹，抬手好奇的捡起一颗拳头大的冰雹拿进马车内，好奇的打量道：“姐姐看、好大~”
　　菖央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颗冰雹，竟然比自己的手还要大！
　　施晚昭看了眼，心想雪灵神倒是很配合。
　　不过想让对方有求必应，肯定还是要认真去找被抓的雪灵。
　　“哎呀。”菖央实在受不住冻，才只好将巴掌大的冰雹放置一旁。
　　施晚昭回神的收回见菖央掌心被冻发红，抬手拿起手帕替她擦拭干净，顾虑她娇弱的身子，面色严肃道：“殿下若是冻着生病，那以后就不能出宫玩，知道吗？”
　　菖央一听，连连低头弱弱地应：“嗯，知道了。”
　　“那好，接下来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施晚昭见她乖巧许多，方才出声。
　　既然需要找到雪灵珠，那自然是要多方探查。
　　“好~”菖央面上没了先前的拘谨，顿时欢快自在许多。
　　美人姐姐有时严肃模样竟然比女皇母后还要更让菖央敬畏呢。
　　这方两人悠闲出游，另一方大皇女府邸却气氛压抑。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打乱大皇女菖瑰所有的计划。
　　原本该是造势扬威的事，反而变成一桩人人皆知的笑柄。
　　额前的伤还渗透着血，隐隐泛疼，大皇女菖瑰心里郁结难消，整个人周边弥漫寒雾，让侍女们都不敢贸然出声。
　　宋俪担忧的入屋察看道：“菖瑰殿下，怎么伤成这样？”
　　“无事。”大皇女菖瑰头疼的避开她的手应。
　　“我看与其吃力不讨好的治灾，菖瑰殿下不如推脱别人去做。”宋俪坐在一旁说着。
　　现在天降异象，谁都没法保证明日是什么情况。
　　大皇女菖瑰抿唇道：“你以为这种事谁都有资格做吗？”
　　宋俪不明白大皇女菖瑰哪里来的火气，视线望着她额前的伤才只好忍着说：“臣妾也是为菖瑰殿下着想，这场没来由的雪灾伤及数十个州县，真要治起来根本不是一时之功，女皇陛下这不是纯消遣人嘛。”
　　虽然宋俪也盼着大皇女菖瑰当上皇太女，但是女皇如今身体安康，恐怕就算自己成皇太女妃，还得受辛皇后好些年的轻视傲慢。
　　更别提诞皇长孙女的事，还得由辛皇后拿捏抉择，这简直是她人刀下的鱼肉。
　　所以宋俪心里禁不住生起撺掇的心思，与其去争什么皇太女之位，还不如直接争皇位。
　　“你什么意思？”大皇女菖瑰压低眉头隐隐感觉宋俪在琢磨大逆不道的心思。
　　“臣妾只是为菖瑰殿下着想，以治灾来获得皇太女之位未免太不划算，再来女皇如今身体尚且硬朗，而皇太女之位说起来好听，其实只是个没什么用的空壳子罢了。”宋俪回神的说着，转而话锋一转，“菖央是嫡出的皇女，又有辛皇后和辛家做靠山，可还不是被女皇说废就废，菖瑰殿下难道不怕夜长梦多？”
　　大皇女菖瑰抬手扫落一旁的茶盏，屋内顿时发出嘈杂刺耳的破碎声响，“这种话本殿下不想再听见，你出去！”
　　宋俪被吓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好声好气的劝解，结果大皇女菖瑰竟然不领情，心里跟着来了气，愤愤起身摔门而出。
　　待廊道脚步声渐远，大皇女菖瑰心境仍旧不曾平稳。
　　那颈肩的赤色线虫轻蔑出声：“看来是被说中心思了吧。”
　　大皇女菖瑰握紧掌心说：“闭嘴！”
　　皇位，谁不想要。
　　只是弑母夺位这个事太过冒险了。
　　窗外的风雪呼啸而过，连带屋内的种种灰暗心思都被遮掩干净。
　　这方车马里的施晚昭望着落进马车内的三只小玄鸟，菖央满是惊喜的凑近过来念叨：“小鸟，回来啦！”
　　施晚昭闻声，只好将一只小玄鸟放置菖央捧过来的双手，余下两只则放了出去。
　　小玄鸟灵巧的窝在菖央掌心，菖央瞧着更觉欢喜。
　　整座都城施晚昭让信鸽都查了个遍，除却二皇女府邸因为有结界而没能进去。
　　结界，只有高深道姑才能摆设布置。
　　这让施晚昭不得不想起那个在马场祸害菖央的术士，难道就是二皇女菖茉的人？
　　而且那时本来就是二皇女菖茉在马场故意冲撞菖央的马在先。
　　看来这雪灵珠一事跟二皇女菖茉说不定真有牵连。
　　“殿下，想要去二皇女府邸吗？”施晚昭寻着借口出声。
　　原本正捧着小玄鸟的菖央，面色露出胆怯摇头道：“二皇姐坏、欺负人。”
　　“那就算了。”施晚昭见菖央如此反应，心想二皇女菖茉肯定待她极不好，否则菖央不会如此抗拒。
　　菖央一听，松了口气，指腹轻摸着小玄鸟，没想它忽地扑闪飞了出去，连忙探头去看。
　　小玄鸟飞得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菖央闷闷不乐的张望嘟囔道：“小鸟又、又飞走了。”
　　施晚昭暗自收回施法的手应：“或许小玄鸟去别处玩了吧。”
　　“哦。”菖央只得移开目光，目光困惑的看见巷道里受冻的难民，她们大多被冻的面色发青，身形骨架瘦的厉害，眼窝凹陷的厉害，乍一看有些吓人。
　　可她们唯一做的事就是不停的挖雪往嘴里塞，好似雪是什么极其好吃的东西。
　　菖央偏头看向美人姐姐唤：“她们、是谁呀？”
　　原本正思量雪灵珠一事的施晚昭闻声看了过去，只见外面成堆的难民似人非人的模样出声：“她们是难民。”
　　“难民？”菖央根本不懂含义，只得简单的问出心中困惑，“她们喜欢吃雪么？”
　　施晚昭看着菖央干净透亮的眼眸，禁不住想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殿下知道难民是什么吗？”
　　“不知道。”
　　菖央如实的应道，等待着解答。
　　施晚昭神色平静的说：“她们是无家可归的逃难百姓，没有住所没有食物就连避寒的干净冬衣都没有，所以她们饿了渴了就只能吃积雪充饥。”
　　话里的情景是菖央根本不能想象的存在，而且雪不能吃的。
　　这句话还是美人姐姐前些时日说的，菖央自然是记得清楚。
　　说完，施晚昭将视线掠过这些难民，忽地停留目光。
　　先前大皇女菖瑰祭天仪式的百姓衣着整齐，看来大多是花钱雇佣。
　　可这些真正的难民却没有人过问，真是讽刺。
　　不过凡人的残忍，施晚昭早就体会过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没想忽地有难民在缓慢行驶的马车旁扒拉唤：“可怜可怜小的吧。”
　　施晚昭看向这个瘦弱妇人，她身旁还带着两个小孩。
　　许是施晚昭的反应过于淡漠，妇人亦不敢造次，只怯怯的说：“夫人，请您可怜可怜，打赏吃的吧。”
　　施晚昭正欲出声时，没想身旁菖央探手从袖袋里拿出袋酥糖念叨：“给，糖、好吃的。”
　　“多谢。”妇人双手捧着糖袋，掰开些糖喂给身旁两个孩子。
　　菖央见她们都是赤足踩在雪地里，双脚早就红肿不成样，掌心轻捏住美人姐姐一角衣袖欲言又止道：“姐姐……”
　　施晚昭看出她眼眸里含义出声：“乔浓，给她们些银子。”
　　外间车马的乔管事，拿出些碎银子给了妇人。
　　“快，多谢贵人。”妇人接着银两拉着孩子跪在一旁道谢。
　　车马缓缓行驶远离时，施晚昭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菖央，心想她倒是单纯的很，只不过今日救了她们一日，那明日呢？
　　这些银子对于要在都城活着的难民而言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施晚昭抬手轻捏住她的耳垂道：“殿下，可满意了？”
　　菖央眉眼弯弯笑道：“嗯，姐姐真、好。”
　　对于菖央的话，施晚昭有些摸不着头脑，顾自收开手淡淡的说：“殿下，我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并不明白话语深意的菖央看着美人姐姐，固执的应：“不是、姐姐就是、好的。”
　　这些年菖央见过的人里美人姐姐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施晚昭迎上菖央灼灼目光，颇为意外她的坚定，出声：“殿下知道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代价的吗？”
　　这话有些难住头脑简单的菖央，眼眸浮现困惑应：“代价、是什么？”
　　“殿下想要我的好，那就要付出更多。”施晚昭见她一幅茫然模样，心想要是她知道自己就是妖，或许就会像过去的那些人一样对自己生起畏惧和杀心，“所以如果殿下哪一天付不起代价，那我自然就会收回对殿下所有的好。”
　　菖央并不明白过于复杂的话语，只听懂美人姐姐要收回对自己的好，心里分外慌张的紧应：“姐姐要、要什么，都给的。”
　　“什么都愿意给？”
　　“嗯！”
　　从来都没有人像美人姐姐这样待自己好的人，菖央不想要失去美人姐姐，自然就脱口而出应下了。
　　施晚昭目光幽幽地看着信誓旦旦的菖央，抬手轻搭在她的身前，稍稍用了些力道，仿佛真要将她的心一并拽住，漫不经心道：“那假如我要殿下的心呢？”
　　原本就有些昏暗摇晃的马车，很容易让人有些不适，而菖央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姐姐，更觉得心口有些沉重隐隐透不过气，脑袋里对于刚才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低低地应：“心？”
　　菖央记得美人姐姐以前跟自己说过凡人没有心就会死。
　　施晚昭见她慢半拍似的呆愣反应，便以为她害怕了，自顾的收回手，故作缓和道：“方才说笑呢，殿下莫是被吓着了？”
　　虽然妖邪有不少吃人心的喜好，不过施晚昭对于凡人的心，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凡人的心肮脏而弥漫着恶臭，还不如牲畜干净。
　　菖央眼眸望着面前虽是缓和态势的美人姐姐，却觉得她周边更冷了些。
　　不过随着距离拉开，心口处的沉闷倒是舒坦了不少。
　　“姐姐，为什么要心呀？”菖央好奇的询问，不免想起当初美人姐姐还曾喝过自己的血。
　　假若菖央不痴傻，大抵只要细想就会觉察到其中诡异骇人的异常。
　　奈何菖央心性不全，所以才只会好奇的觉得美人姐姐好像有很多小秘密。
　　施晚昭略微有些警惕的迎上她目光，好在她眼眸里除却好奇，再无旁的心思，方才放松防备，打趣的捏住她软乎乎脸颊应：“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没心没肺，或许会更开心。”
　　然而傻乎乎的菖央不太懂话语里的含义，只是觉得美人姐姐好似没有先前那么冷淡，便由着被捏住脸颊“□□”，禁不住咧嘴笑，笨拙的说：“姐姐开、心菖央就开心。”
　　“是么？”施晚昭稍稍停了手上动作，视线迎上她黑亮眸子，心想她真像一只热情高涨的小狗狗。
　　“嗯！”菖央眉眼弯弯的笑着应。
　　施晚昭指腹轻了力道，心想只要稍微给些甜头，她就乐意随人拿捏使唤，真是很容易被人骗啊。
　　车马缓慢行驶过积雪清理出的车辙道，因着积雪缘故，马车并不安稳，反而有些摇晃的紧。
　　菖央有些头晕的依偎着美人姐姐，眼眸看向帘布外街道一幅幅惨淡景象。
　　在菖央仅有的几次出宫游玩里，都城街道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很少会有这么冷清的时候。
　　现在外面最多的就是衣衫褴褛的难民，几乎每条街道都聚集许多。
　　街道拐角时更聚集不少难民，菖央眼眸望向那方，便看见一方道袍和那只颜色鲜艳的红尾胖绒鸟，顿时来了精神唤：“小鸟~”
　　施晚昭原本正翻看书卷寻破解道家法阵的法子，闻声看了过去。
　　没想到这处正好是二皇女菖茉府邸，那府邸前空地聚集不少难民，年轻道姑在一旁给她们施粥。
　　“啾啾！”红尾胖绒鸟扑扇翅膀径直飞了过来。
　　菖央抬手轻捧住它，力道不敢太重出声：“小鸟，好暖和呀。”
　　先前菖央摸小玄鸟时，只觉得它有些冷冰冰的。
　　可摸到软乎乎的小鸟儿，才发觉是小玄鸟冷的出奇。
　　心里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菖央仍旧没有多想，低头看着钻进自己袖袋的红尾胖绒鸟，抬手轻捧住它出声：“想吃糖？”
　　“啾啾！”红尾胖绒鸟连连点头迎合。
　　可惜菖央先前将所有酥糖都给妇人的小孩了，自然只能摇头说：“没、没糖了。”
　　本以为能骗吃骗喝的红尾胖绒鸟有些可惜落了空，有气无力的叫唤：“啾啾……”
　　“小鸟要、去皇宫么？”菖央满怀歉意的想带它回宫吃好吃的糖。
　　施晚昭瞧着这只往菖央手里蹭蹭骗吃骗喝的红尾胖绒鸟，隐隐感觉它并不是只普通的鸟。
　　或许是施晚昭的目光太过明显，红尾胖绒鸟冷不防哆嗦了下，忽地涌来一阵危险恐惧，禁不住想要扑扇翅膀逃离。
　　“哎？”菖央没想到红尾胖绒鸟会突然间想要飞走，担心的喊出声。
　　不过施晚昭并没有放走红尾胖绒鸟，白皙纤长的指间毫不费力的掐住它，视线打量悠悠道：“这么漂亮的鸟若是飞走了，未免太可惜了。”
　　这话一出，红尾胖绒鸟吓得半死，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面前的大美人目光里满是危险压迫，当即就连羽毛都吓的僵直了。
　　红尾胖绒鸟只得伸爪闭眼歪头装死模样，寻常人乍一看就跟它真死了一样，忽然间没有任何动作。
　　只可惜这一套雕虫小技对于施晚昭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却吓坏一旁的菖央，满脸焦急的出声：“姐姐，小鸟死、死啦？”
　　施晚昭偏头见菖央眼眸泛红担心模样，只好缓缓展开手说：“殿下，它还没死。”
　　菖央目光呆呆的注视着，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红尾胖绒鸟，忽然之间就“复活”了。
　　“啾啾！”红尾胖绒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飞出马车。
　　没想再次梅开二度的落入施晚昭的冰冷掌心。
　　红尾胖绒鸟心如死灰的看着面前大美人眉眼间的蔑视，只感觉抓住自己的掌心就像是猛禽冰冷锋利爪子，根本无法逃离。
　　施晚昭淡淡的移开目光道：“殿下，它要是再飞出去，那就把它的翅膀折断关起来，如何？”
　　这话一出红尾胖绒鸟彻底安分了。
　　菖央看了看可怜巴巴的红尾胖绒鸟，摇了摇头迟疑的应：“不、不要了吧。”
　　“为什么？”施晚昭有些意外她的回答，视线打量这只颜色鲜艳的红尾胖绒鸟，已然知晓这估摸是传闻中的通灵鸟，道馆的圣鸟，具有灵性能听人语，若是能够驯化，倒是能让菖央好好玩一阵子。
　　虽然不知施晚昭心中所想，可红尾胖绒鸟听到这大美人恶魔般残忍言语，整只鸟欲哭无泪。
　　“小鸟，没翅膀很疼的。”菖央是想要红尾胖绒鸟跟自己玩，不过并没有想要伤害它的心思。
　　施晚昭直白的望着菖央，思索半晌，方才出声：“可是它有翅膀就会飞走，殿下难道不想永远留下它陪玩吗？”
　　菖央对小鸟的喜爱溢于言表，施晚昭很难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菖央抬手轻摸了摸红尾胖绒鸟，眼眸显露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忧愁，低低地出声：“宫里不好玩，外面好玩，小鸟不喜欢的。”
　　这些年菖央一直待在皇宫，虽然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是并不代表对宫人们冷落怠慢毫无知觉。
　　菖央自然是不想让可爱的小鸟跟着自己永远被困在皇宫。
　　“啾啾！”红尾胖绒鸟寄托希望的叫唤，生怕迟一步就遭受大美人的折磨。
　　施晚昭没想到菖央会露出这么落寞模样，印象里她一贯的知足常乐，就算是伤心哭泣也不过眨眼间就忘了。
　　这样的性子居然会为一只鸟考虑喜欢与否，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施晚昭想起当初在湖畔还曾见她为几条小鱼伤心落泪，似乎她的行为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好吧。”施晚昭将红尾胖绒鸟放到菖央掌心，决定任她处置。
　　菖央双手捧着红尾胖绒鸟放到帘外，只见它扑扇翅膀便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眼眸略显失落的唤：“小鸟，再见。”
　　施晚昭视线落在她眉目间闪烁的光亮出声：“殿下后悔放它走了？”
　　“没有。”菖央身段倾斜的依靠过去，脸颊轻埋在美人姐姐颈旁闷闷的应。
　　明明满心不舍却又言不由衷，施晚昭指腹挑起她的下颌询问：“那殿下为什么不高兴？”
　　虽是询问语句，可眉目神情却并不是宽慰姿态，相反施晚昭清冽眼眸只是静静打量，像是在看一幅从未见过的道书，又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存在。
　　施晚昭并非初次进入凡间无知无畏的妖，相反施晚昭太了解凡人的恶性。
　　可施晚昭却不太懂眼前人的欢喜忧愁，又或者说施晚昭不明白她的奇怪思绪。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心性不全是个痴傻儿，所以言行举止才会异于常人难以琢磨？
　　“不、不知道。”菖央愣愣的看着，并不敢忤逆美人姐姐的动作，抬手停在心口应，“这里不舒服。”
　　施晚昭迎上她明亮目光，知晓她并未对自己说谎，方才收回手出声：“那殿下想吃糖葫芦吗？”
　　平日里一提到吃的，菖央的心思自然而然就转移了。
　　而菖央确实跟着转移心思出声：“想吃~”
　　“乔浓，去给殿下买些糖葫芦。”
　　“是。”
　　为了方便，车马暂时在原处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红尾胖绒鸟飞回道姑清渊身旁，心有余悸的叫唤：“啾啾！”
　　清渊掌心轻捧住红尾胖绒鸟，明显感觉到它在打颤，指腹安抚道：“小喇叭，你是碰到什么危险吗？”
　　红尾胖绒鸟飞动，清渊目光顺着看向那方拐角停留的车马，隐隐觉得眼熟。
　　不过清渊并未察觉到妖气，狐疑地迈步走近过去查看详情。
　　这方得了糖葫芦的菖央张嘴咬住整颗山楂含在嘴里，甜香糖浆化开在舌尖时，菖央满脸满足嘟囔道：“好甜~”
　　施晚昭见她没了先前颓靡闷闷不乐模样，心想果然她还是这般知足常乐模样更合适。
　　清渊走近，瞧见车马内两人模样，有些意外的出声：“两位施主好巧啊。”
　　“有事？”施晚昭迎上探来的打量目光。
　　“这会冬天雪地里实在不便行走，两位不知要去哪？”清渊打量这位美貌女子，试探道，“能否捎上小道一程？”
　　菖央嘴里吃着山楂含糊不清的热情应：“好呀。”
　　施晚昭看着毫无防备之心的菖央，只得淡淡的应：“我们要往正街方向，道姑若是顺路就上车吧。”
　　“多谢。“清渊顺势上了车马，而袖袋里的红尾胖绒鸟，安分的没有半点动静。
　　待车马缓缓行驶动作，施晚昭出声询问：“道姑现下为二皇女办事？”
　　清渊摇头说：“小道只是借住而已，今日施粥救济难民顺便出来搭把手。”
　　“原来如此。”施晚昭记得二皇女菖茉一贯沉迷享乐，这突然的“善举”怕是别有用心吧。
　　今日大皇女菖瑰祭祀落了空，二皇女菖茉若说此时没有点别的心思，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不过她们两争的越明显，对菖央而言只会越有利。
　　清渊看着一旁安静吃糖葫芦的妙龄女子出声：“方才忽地下了冰雹，两位可曾受伤？”
　　先前察觉到雪灵神的存在，清渊想出府去追查，谁想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施晚昭客气应：“无事。”
　　“那可真是幸好，这冰雹来的猛，好些难民都被砸伤，小道便是要去买些药材给她们治伤。”
　　“道姑如此心善，不知可曾察觉这场雪灾异象？”
　　这话一出，清渊微微顿，心想对方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天降大雪，累及数万难民，小道心中亦是担忧，不过目前尚且没有头绪。”
　　施晚昭想要试试这个道姑是否知晓实情，便出声试探道：“世上能造成如此威力的暴雪只有雪灵一族的雪灵神，道姑不妨从此处查探。”
　　清渊没想到这名美人姐姐竟然能察觉到端倪询问：“这位小姐，莫非知晓什么情况？”
　　“如今已是她人妇，道姑不必拘礼。”
　　“哦、小道，方才唐突了。”
　　初来乍到西梁国，清渊虽听闻此国女子联姻的习俗传闻，却仍旧未将眼前两位女子联想一处。
　　一旁的菖央安分吃完最后颗糖葫芦，并不懂道姑跟美人姐姐的谈话，出声：“姐姐、吃完了。”
　　施晚昭偏头看着她意犹未尽贪吃的模样，指间拿起手帕替她擦嘴严词出声：“今日只得这一串糖葫芦，不能再多吃了。”
　　菖央抿了抿唇悻悻地应：“哦。”
　　清渊瞧着两人言行举止出声：“你们姐妹二人关系真好。”
　　这位看似冷漠的美貌女子没想到也会有如此体贴入微的时候。
　　“姐妹？”施晚昭看了眼面前呆愣的菖央，心想看来还是得让她改称呼，否则很容易让旁人误会，只得出声解释，“我并非她的姐姐，而是数月前完婚的内人。”
　　“真是不好意思，小道冒犯了。”清渊一下尴尬的没了话，眼眸暗暗打量性情迥异的两人，顿时面上泛起热。
　　难怪西梁国又称为西梁女国，看来以后跟西梁女子打交道得注意分寸。
　　不过得知这两位竟然是一对新婚佳人，仍旧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也许是这两人看着似乎并不像情意绵绵的新婚眷侣吧。


第三十八章 [万字大肥章]
　　“无妨。”施晚昭并不介意的应着。
　　可一旁的菖央有些新奇的问：“姐姐, 内人是什么？”
　　施晚昭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头，碍于女道的存在，只得暂时隐去她的身份应：“待回去再说吧。”
　　“哦。”
　　一旁清渊暗自收回思绪, 打量这位言语异常的妙龄女子, 初见时就曾察觉她三魂不全, 现下更确定她是心性不全的痴傻儿。
　　心中不免可惜, 清渊犹豫的出声：“这位姑娘可曾医治过？”
　　施晚昭顺着目光看向满面茫然的菖央应：“她的病有些年头，应当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吧。”
　　现下不知菖央的魂是被术士摧毁还是夺走，自然施晚昭也无从判断具体情况如何。
　　清渊从袖中取出一道符递近道：“这是护身符，可用于驱邪护身, 就当是小道的答谢礼。”
　　三魂不全的凡人，很容易遭妖邪入体, 只能希望这姑娘少受些苦楚吧。
　　“多谢。”施晚昭神情平静的抬手接过护身符。
　　一时无言，车内只剩下外面呼啸而过的风雪声响。
　　待车马停下时，清渊带着斗笠下马车，独身立在一旁出声：“对了，这位夫人方才莫非有雪灵神消息？”
　　施晚昭抬手撩开帘布见她似乎不知详情, 心思轻转的应着：“没有，只是听闻凡人抓捕雪灵可修习独门秘法, 不知真假？”
　　清渊细想, 倒是知晓有记载此类禁术秘法应：“确有此事, 不过寻常凡人很难抓住雪灵, 除非是道门中人。”
　　“是啊, 或许雪灵神发难就是有雪灵被人挟制的难言之隐吧，毕竟雪灵一族很少肆虐人间。”施晚昭并不想直指二皇女, 只是想试试年轻女道是否为同谋。
　　“多谢夫人提醒。”清渊心间困惑美貌夫人对于妖邪的了解，暗想她应当是有些来历的吧。
　　毕竟从她们的车马随从不难看出绝非寻常百姓人家。
　　“对了, 你可曾听闻有什么术法能够夺人心魂？”施晚昭见女道神情坦荡，话锋一转询问。
　　清渊眼露困惑应：“有自然是有，不过此乃道门禁练的邪术，小道虽听闻一二，却不曾详解。”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施晚昭觉得这个年轻女道应该不是谋害菖央的高深术士。
　　待车轮行驶而去时，施晚昭招来一只小玄鸟暗自跟上年轻女道，方才放下帘布，指尖把玩这枚护身符。
　　对于现在的施晚昭而言，这种护身符并不算什么，至多只是有些碍眼罢了。
　　只是想起当初地下酒窖里那些符纸，所以施晚昭随手厌恶的向马车外扔下护身符。
　　“姐姐？”菖央困惑看着那被扔出去的护身符，这不是谢礼么？
　　施晚昭目光轻移向菖央，视线落在她佩戴在身前红玉石项坠出声：“殿下已经有更好的护身符，不需要那种东西。”
　　菖央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美人姐姐刚才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对了，殿下以后不能再唤我姐姐了。”
　　“啊？”
　　菖央这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施晚昭指腹捏了捏她被冻发红的耳垂出声：“这样容易让外人误会你我的关系。”
　　菖央不明白的询问：“误会、关系？”
　　因着菖央一幅茫然模样，施晚昭也不好要求太多，只得简单要求：“以后唤我姓氏就好，殿下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两人到底是联姻关系，整日里姐姐的唤，旁人确实容易误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姐姐，但是菖央更不敢不听话，只得嗫嚅的改口唤：“施……晚昭姐姐？”
　　施晚昭无奈道：“殿下，为什么非要叫姐姐呢？”
　　说起来，菖央好像从第一次开口唤自己就是这个称呼。
　　“菖央，有好多、姐姐呀。”菖央数着手指应答，“大皇姐、二皇姐……”
　　谁让菖央在众皇女的年岁太小，除了菖仪，基本上见人都唤姐姐，自然就养成习惯。
　　施晚昭一听也能猜想出几分缘由无奈道：“可我并不是殿下姐姐，殿下更要改口才是。”
　　菖央口齿不太利索的出声：“施姐姐、也不能喊么？”
　　其实菖央觉得还是单唤姐姐更顺口些的。
　　从小菖央就希望有这样一个温柔姐姐能够陪自己玩。
　　既不会像二皇姐那样欺负自己，也不会嫌弃自己笨，简直是世上最好的姐姐了。
　　施晚昭并不知菖央的简单心思，只是见她一幅满是期盼模样，心知让她一时半会改口大抵不是件容易的事，只得退让一步道：“那就先这样唤吧。”
　　“好~”菖央眼眸明亮的笑着乖巧应。
　　“呀！”车马经过巷道有孩童突然放了一串炮竹时，菖央吓得一愣，整个人躲进施晚昭怀里不敢张望。
　　施晚昭微愣的低头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抬手护住她的双耳，心想这么大个人，怎么总是一惊一乍呢。
　　“殿下，只是炮竹而已，难道没玩过吗？”施晚昭记得凡人每年都会放这些东西，按理来说妖邪应该更怕才是。
　　只不过施晚昭在人间太久，所以早就习惯了。
　　菖央低低的应：“嗯，害怕……”
　　很小的时候菖央见过皇姐们玩炮竹，那时母后不许菖央碰，所以只远远的看。
　　二皇姐最喜欢把点燃的炮竹给宫人们转换着玩。
　　那燃烧引线的炮竹恐怖的很，宫人们却无法丢弃，只得在二皇姐的使唤下拼了命的传递各人。
　　可引线总有烧到尽头的时候，砰地一声宫人发出惨叫，鲜血浸染她的手，而她的手指却已经残缺不全。
　　二皇姐笑得那么开心，可年幼的菖央被吓得不敢直视，后来整个人病了好长一段时间。
　　再后来菖央的脑袋越来越迟钝，甚至很多的事都记不清了。
　　不过却清楚记得这件恐怖的事。
　　车马缓缓摇晃行驶，外边风雪不减，很明显此时并不适宜出去游玩。
　　施晚昭见菖央恐慌模样，便没再带她往别处转，而是直接回了宫。
　　冬日里天暗的早，很快灰蒙蒙的天变的灰暗。
　　而另一方从药铺回来的清渊，抬手取下斗笠，抖落着积雪，遮人耳目的进入二皇女府邸。
　　清渊坐在厢房内里喝茶，视线望着红尾胖绒鸟正津津有味的嗑瓜子，咔擦地清脆声时不时响起。
　　“小喇叭，你为什么怕那位夫人？”虽然这只红尾胖绒鸟瞧着不正经，可实际却是道馆的圣鸟，平日里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清渊有时都难以管束它，很少见它像今日这般惊慌模样。
　　红尾胖绒鸟盘坐瓜子堆打滚，摇了摇头回应
　　”你都不知道？”清渊有些意外它的回答，红尾胖绒鸟作为通灵圣鸟，很少会有这种情况。
　　说起来清渊也看不出那夫人的来历，若是凡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生辰八字，可是方才瞧了一路都没有发觉半分端倪。
　　可若是妖邪，这美貌夫人周边看不出半点妖气，甚至她对自己递过去的护身符并没有半点避讳不适。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实在是匪夷所思。
　　想来要么她也是高深的修道者故意隐瞒，要么她就是妖术远胜清渊的大妖
　　窗外从屋檐滑落的大片积雪吧嗒地落了下来，清渊思绪收回，起身走到窗旁，只见满院的积雪将好些树木枝干都压垮了。
　　这场大雪没日没夜的下个不停，实在是有些令人担忧啊。
　　清渊不由得想起那美貌夫人提起的雪灵神，这人不仅知晓妖邪鬼怪，并且对道门法术深有研究。
　　潜虚道馆之中的道书众多，师傅曾提过有修道者入魔修炼禁术，其中便有抓捕雪灵修炼寒冰诀的残忍秘术。
　　此术对于雪灵伤害极大，并且由于雪灵天生对于风雪的控制，很容易因为引起反抗而导致大风大雪，最后会造成人间惨状。
　　仔细一想，清渊不禁跟着有几分动摇。
　　西梁国的现状如此相像，难道真有妖道抓捕雪灵修炼禁术，才招来雪灵神的报复？
　　清渊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位久居西梁国的师姑静心。
　　初见就曾察觉师姑周边寒气逼人，而她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相比于师傅的道法，这位师姑修行精进勇猛的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像同一辈分的道门弟子。
　　潜虚道馆弟子外出历练，每三年回道门一趟，可自己这位师姑二十年却从来没有回去过。
　　想来对于潜虚道馆师门情分并不深，那她为什么要好心收留自己在府邸呢？
　　清渊不得不增添几分警惕，师姑若是真抓住雪灵修习禁术，那便是违反道门清规，必须要立刻阻止她。
　　夜色暗淡之时，风雪遮掩都城房屋楼舍，稀松的灯盏微弱的亮着。
　　宫廷中的清星阁分外冷清，屋内水雾腾升之时，浴桶里的菖央正泡着药浴，整颗脑袋乖巧的靠在一旁，有些不太习惯的出声：“施、施姐姐？”
　　“嗯。”施晚昭翻阅手中的道书，稍稍抬眸看了眼那方，熠熠生辉的黑亮眼眸和白玉肌肤跃入眼帘时，脑海里竟一下忽地落了茫然空白。
　　明明两不相干却又莫名其妙的结合在一处，分外合适。
　　菖央白玉面容泡的红润，耳朵听着外面大雪声响，想起白日里那些难民，担忧的念叨：“外面难民、会很冷的。”
　　“殿下担心难民？”施晚昭思绪跟着被勾回半截，眼眸落在她泛红的面容，心想真像三月新绿桃树枝头那一簇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嗯。”菖央指腹搭在浴桶旁面对面看了过去。
　　施晚昭却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躲避湿漉漉的目光，故作淡漠的应：“西梁国现下有数不尽的难民，殿下能担心几个呢，她们这样艰难的活着，还不如早些死去的好。”
　　这话说着有些过于冷漠，却也是人间常态，生老病死只不过命中轮回罢了。
　　菖央并却不理解话语出声：“为什么？”
　　“今夜难民如果冻死，明日就能少受苦楚，难道不是好事吗？”
　　“唔、不、不是的。”
　　对于这种奇怪的话，菖央虽然不知如何辩解，仍旧从心里不能理解死是一件好事。
　　施晚昭有些意外她的不顺从，缓缓合上手中书卷询问：“那殿下希望她们一直忍饥受冻饱受屈辱的活着吗？”
　　平日里自己说一不二，菖央从来不会反对。
　　菖央抿唇不知该如何出声，目光望着有些冷漠的施姐姐笨拙的应：“清星阁、好大，可以住呀。”
　　“殿下，皇宫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居住，而且没有女皇的准许，她们是不能住进来的。”施晚昭不太想打击菖央的好心，只是觉得她有些过于异想天开。
　　“那、那怎么办？”菖央眼眸暗暗的，有些低落的紧。
　　施晚昭见她为旁人闷闷不乐，不语的起身，居高临下的走近过去，抬手轻触浴桶水面，指腹轻晃动，一圈圈的涟漪在周边形成。
　　深褐药浴跟眼前人过于白皙透亮的白玉肌肤形成鲜明对此，水雾缭绕更添朦胧妩媚。
　　施晚昭视线缓慢流转在菖央周遭，就像是在看一株鲜艳夺目而又颓靡脆弱的花骨朵，看她灿烂盛开，看她颓败凋零。
　　将指腹从温凉水中收回，施晚昭兀自拿出帕巾擦拭她光洁脸颊的水珠，掌心轻托住她的脸颊两侧，墨眸注视道：“除非女皇陛下死去，殿下成为西梁女皇，那一切都会听从殿下的安排。”
　　这世上有什么比让灿烂明媚的花骨头一点点变得腐烂不堪，更有趣的事呢。
　　两人一站一坐，菖央被仰捧住脸颊全然不得动弹，眼眸望着面前平静中似乎透着危险的施姐姐，有些不明白话语，只得询问：“女皇、为什么要死？”
　　施晚昭细细擦拭菖央脸颊流淌滴落的晶莹水珠，视线落在她不解的眉眼间出声：“如果女皇不死，殿下就永远不能当上女皇，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难民饿死冻死。”
　　“怎么会、这样？”
　　“殿下，女皇和难民你会选谁？”
　　说话间，施晚昭带着菖央出浴桶，指腹给她裹上长巾擦拭水珠。
　　菖央冷的有些不适，粉嫩肌肤泛起细密小点，愣愣的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施晚昭见她仍旧没有生起半点对皇位的心思，抬手替她系上内裳，沉声不悦道：“殿下，这样犹豫不决会失去拥有的一切。”
　　待给菖央系上内裳，施晚昭顾自拉开距离，心想女皇当初扣押国师给她的救命丹药，分明就是存了要她死的心。
　　可偏偏菖央心思简单的让施晚昭都不知该如何怂恿蛊惑才好。
　　满是困惑的菖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待走近内室床榻，脑袋里仍旧想不明白难民跟女皇有什么关系。
　　而且施姐姐似乎一直都很想让自己做女皇，这样子真的好像母后啊。
　　菖央禁不住想起些不太好的往事。
　　施晚昭熄灭内室的灯盏，独留一盏照明，四周光亮朦胧暗淡时走近道：“殿下，怎么还不睡？”
　　菖央裹住被褥坐在榻上，眼眸回神的望着施姐姐，而后欲言又止的听话笔直躺在里侧。
　　待纱帐垂落时遮住外边光亮，施晚昭平躺在外侧并未再出声。
　　好一会枕旁人呼吸放缓陷入熟睡，施晚昭偏头看了看，暗想如果有机会看来还是得找回菖央缺失的魂，否则她的心软很容易阻碍自己的计划。
　　没想安静的内里响起细索动静，熟睡之中的菖央似是呼吸不平，呢喃的出声：“施姐姐、不要走……”
　　话语落下时，细细抽泣声唤回施晚昭的心思，偏头看向她揪着自己衣袖做噩梦般眼角含泪般的可怜模样
　　“好好的，哭什么？”施晚昭看着紧闭眼眸陷入梦境中的人，知晓她听不见自己的话语，不免困惑。
　　“呜呜……”
　　没能得到什么确切回答，反倒是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施晚昭指腹擦拭着泪，从来没见过有人像菖央这般爱哭，眼眸打量她紧皱的眉眼，不知她这又是做了个什么噩梦？
　　梦境之中的菖央朦胧的看见幼年时被罚跪的自己和母后。
　　“这么些字都不记得，真是没用。”母后满是愤怒的摔落案桌书卷，神情狰狞而失望，“将来你怎么当女皇，以后不许出永乐宫丢人现眼！”
　　“母后……”菖央吓得抽泣不止，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至母后离菖央越来越远，一扇门关闭时遮掩菖央眼前所有的光亮。
　　眼前景象变幻不断，女皇的漠视和母后的愤怒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真是个傻子啊！”
　　“难怪辛皇后急着要诞下六皇女菖仪殿下，看来是菖央殿下不中用了。”
　　永乐宫的宫人，还有二皇姐，她们一个个笑得那么开心，可是却没有人愿意陪自己。
　　菖央蜷缩在灰暗角落，目光望着窗外揶揄的人影攒动好似妖邪一般骇人，抬手捂住耳朵低头沮丧的掉着眼泪。
　　直至眼前浮现光亮时，菖央抬眸看见熟悉的身影，掌心胡乱擦拭眼泪，满是期待的唤：“施姐姐……”
　　“殿下，哭什么？”梦里的施姐姐跟往常一样温柔。
　　“她们、不喜欢菖央。”菖央眨着眼生起希望的应。
　　施姐姐走近着出声：“殿下知道为什么吗？”
　　菖央点头的应：“菖央笨……”
　　没有人愿意跟自己玩，更没有愿意跟自己说话，就连母皇母后也不喜欢自己。
　　“殿下说错了。”施姐姐抬手擦拭眼泪，神情平静的说，“因为殿下不是女皇，大家才不喜欢殿下，所以我也是。”
　　“施姐姐？”菖央诚惶诚恐的说着，目光里满是脆弱无助。
　　可眼前的施姐姐仍旧一点点的远离自己，甚至就连面容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熟悉的声音在黑暗而空荡荡宫殿回响：“殿下不是女皇就要失去拥有的一切，包括我。”
　　“施姐姐、不要走……”菖央眼眸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好似的世间所有都将自己抛弃，就连呼吸都越发的急促，“不要丢下菖央……”
　　突然眩晕涌上来时，菖央整个人就像跌入深渊悬崖，再无任何挣扎的的可能，只有扑通地心口处弥漫巨疼让人难以呼吸。
　　眼前猛地睁开时，微弱的烛光映入眼帘，菖央眼角的泪还未干透，乌黑发丝紊乱的粘在脸颊显的肤色尤为苍白，唇瓣干涸的有些皱巴巴，好似稍微用力就要出血呢喃道：“姐姐……”
　　施晚昭瞧着菖央这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手里握着帕巾替她擦拭脸颊细汗出声：“我不是才教过殿下要改称呼的吗？”
　　明明先前说梦话还记得唤，怎么醒了，反倒人变得更傻了呢。
　　菖央眼眸眨也不眨的吞咽干涩的喉间，嗓音干哑缓慢地说：“对不起，施姐姐不要离开菖央，菖央做什么都可以。”
　　这还是施晚昭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的语句，心想看来只要她说慢些，还是可以像常人一样的言谈。
　　“殿下，若是做什么都可以的话，不妨去给我争皇位吧。”施晚昭随意的说着，心知她多半是没这个脑子和心思。
　　果不其然菖央明亮眼眸瞬间暗了大半，那抿紧的唇更显苍白，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破了口子，唇瓣流出豆大的鲜红血珠，分外诱人。
　　血液味道弥漫而来时，施晚昭眼眸一瞬的停住。
　　“唔？”菖央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施姐姐，并不敢有半点动作。
　　鲜血扩散于齿间时，施晚昭有些贪恋鲜血味道喃喃道：“真是浪费。”
　　只是等视线迎上面前过分安静的菖央目光时，施晚昭一时有些僵住。
　　幸好菖央痴傻性子不会猜忌多疑，否则恐怕真该怀疑自己方才的举动了。
　　施晚昭面不改色的顾自坐回身，抬手倒着茶水递到她嘴旁道：“喝吧。”
　　菖央探头喝了几口水，傻愣愣的抿了抿有些疼的唇，慢半拍的委屈出声：“疼、疼了。”
　　“忍着。”施晚昭见她一幅无知无觉反应，禁不住理直气壮出声。
　　这话一出菖央哪里敢说不，连连摇头低低地说：“哦。”
　　施晚昭见状，眼眸浮现淡淡的笑，心间倒也不计较她的傻模样，视线落向她染上几分茶水的唇，暗想果然还是染上鲜血更动人。
　　大抵是施晚昭的目光太过直接，菖央抬眸看了过去，鼓起勇气般问：“怎么了？”
　　这会菖央一幅内衫不整柔弱可欺的模样，简直比楼舍女人还要多几分放浪，偏生因着她神色纯情认真，而显得别样动人。
　　“没事。”施晚昭恍惚的移开目光，心想自己大概是跟她待的太久，所以跟着变傻了许多。
　　妖跟人，从来都不是一类。
　　待殿外朦胧亮着光时，皇宫内外一片死寂。
　　早朝殿内女皇看着额前包扎纱布的大皇女菖瑰，已然听闻昨日祭祀未果，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天灾无情，如今四面八方的难民涌入都城，而大皇女菖瑰治灾又并无成效，实在很难让女皇重提皇太女之位人选的事。
　　“如今连月雪灾不停，房屋倒塌数万，百姓苦不堪言，朕心甚忧，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女皇陛下，菖茉愚钝不能解忧国事，只能开仓赠粮救济难民分忧解愁。”二皇女菖茉上前恭敬的说着。
　　想当初若不是暴露豢养宠妾的事，二皇女菖茉也不至于得了坏名声，如今自然是上赶着表现好印象。
　　再来前阵子处理妖邪怪病有功，助长二皇女菖茉的野心，更想着在这会皇太女之位空缺的情况争一争。
　　“你倒是有心了。”女皇看了眼自己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二女儿，还以为她真改了性子。
　　“多谢女皇陛下夸奖，如今皇姐受伤，菖茉愿出力协助皇姐治灾。”二皇女菖茉姿态谦卑，看似是想助大皇女菖瑰，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救灾，可是能捞不少油水的。
　　女皇迟疑地看了向沉闷不语的大皇女菖瑰出声：“菖瑰你觉得如何？”
　　当初治灾有方者得皇太女之位话已经放了出去，如果现在只让大皇女菖瑰负责治灾，未免有些太过欲盖弥彰了。
　　大皇女菖瑰哪能不知道二皇女菖茉的心思，可自己确实没有能力治灾，只得出声：“现下身体不适正需要皇妹帮衬以免耽误治灾大事。”
　　“那好，你二人便负责治灾，务必要安顿好都城的难民以及救灾相关事宜。”
　　”是。”
　　待早朝结束时，二皇女菖茉走近大皇女菖瑰身旁嘘寒问暖道：“听闻昨日祭典出了岔子，当时冰雹乱飞伤了皇姐，不知情况如何？”
　　大皇女菖瑰面色不佳的看向二皇女菖茉出声：“无事，有劳挂念。”
　　说罢，大皇女菖瑰自顾自走远了。
　　二皇女菖茉不以为然的看着，暗想这些年菖瑰装的道貌岸然，现下眼看离皇太女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却因为天灾闹出笑话。
　　恐怕心里正憋着气无处发泄呢。
　　“恭喜菖茉殿下。”赵家家主赵亦上前道，“这回要是治灾有功，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啊。”
　　“这还需要小姨帮衬一二了。”二皇女菖茉面上显露得意应着。
　　赵家家主赵亦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欣然应道：“那是当然。”
　　若是能让自己这个外甥女成为皇太女，那将来赵家必定就能重新恢复往日荣光。
　　这是关乎赵家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根基所在，就连赵亦也不得不谨慎处事。
　　前朝又一次风云变换，好似就连漫天大雪都无法阻止朝堂世家之间勾心斗角。
　　那大殿屋檐的小玄鸟扑闪翅膀穿过飞雪进入清星阁。
　　而此时清星阁内室的菖央，因着昨夜噩梦惊醒，这会才刚补完觉醒来用膳。
　　外殿施晚昭指尖轻触飞来的小玄鸟得知朝堂的争端，而后松开小玄鸟，迈步走近内室。
　　榻上的菖央低头吃着汤面，因为不太会用木筷，所以吃起来有些慢。
　　等扒拉面条吃进嘴里，菖央好似办成什么大事似的露出满足表情嘟囔道：“好吃~”
　　“殿下，吃的太慢了。”施晚昭落座说着，“待会有事要带殿下出去一趟。”
　　菖央看了过去期盼的问：“又、出宫玩么？“
　　“不是。”
　　“啊……”
　　施晚昭挑眉迎上她失落的眼眸出声：“殿下，若是不想随我出去一趟，那不如我带旁人去吧。”
　　“别、想去的。”菖央可没忘记昨晚梦里施姐姐不要自己的事，自然万事都顺着她的心思，唯空惹了厌。
　　“当真？”
　　“嗯！”
　　施晚昭取出手帕擦拭菖央嘴角的汤汁，眼眸看向她不安的面容吓唬道：“殿下，待会可要好好表现才是，否则会有惩罚的。”
　　这时候再不让菖央露面，就怕女皇都该忘了她的存在。
　　满头雾水的菖央听到惩罚，不知为何吓得抿了抿唇，隐隐还有些疼呢。
　　施晚昭当然不知道自己玩笑般的吓唬之语会成为菖央脑海里的“恐怖”画面。
　　风雪不减的皇宫死气沉沉，从大殿回御书房的女皇，面上并不算舒坦，止不住咳嗽几声。
　　“咳咳、来人，去请国师。”
　　“是。”
　　女皇打开丹药盒取出一颗，而后顿了顿手，又取出一颗，方才端起茶水一并饮用。
　　这滋补养生的丹药女皇吃了有些年，如今越发没有什么效，便私自增加些许剂量。
　　古往今来求长生的皇帝数不胜数，自然西梁女皇也有这等心思。
　　只不过随着年岁增长，渐有些力不从心。
　　女皇独坐殿内，视线望着面前的皇太女诏书，若是没有听闻昨日菖瑰祭典忽遭变故的事，其实还是很有信心推她为皇太女。
　　可是一向迷信的女皇又不得不小心，西梁今年忽遭变故似乎都是从废菖央皇太女之位后开始。
　　难道真是天命如此？
　　国师入御书房，偏见女皇合上案桌前诏书低头道：“女皇陛下，圣安。”
　　“免礼，赐席。”女皇抿了口茶水出声。
　　“谢女皇陛下。”国师缓缓落座。
　　待御书房内无宫人，女皇缓缓出声：“这连月的雪灾国师可有观测天象异端？”
　　“回女皇陛下，西梁国运昌隆定会安然度过灾情，只是……”
　　“只是什么？”
　　国师故作难言之隐姿态出声：“昨日大皇女菖瑰殿下祭典意外实乃诡异，想来是上天明示，臣不敢贸然言语啊。”
　　女皇神色略显严肃，视线打量这位信任多年的国师，心中虽是信任，却也有顾虑之心。
　　满朝文武大臣世家宗族之间拉拉扯扯，各有各的心思，却都不约而同的盯着皇太女之位。
　　这件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昨日之事朕也有所耳闻，国师不如直说吧。”女皇警惕的出声。
　　国师知女皇心性敏感而多疑，自然是按着施晚昭吩咐出声：“天灾乃妖邪肆虐所致，所以臣上回卦象显示王命天定皇太女才能治灾，可如今情况日渐严重，恐怕只有女皇陛下冒着危险亲自祭祀祈求上天庇佑西梁国。”
　　若直接推出被废皇太女菖央殿下，心性多疑的女皇一定会怀疑别有目的。
　　所以施晚昭一再要求国师必须先恭维女皇，使其放松警惕防备，再循循善诱。
　　果不其然女皇确实松了警备，继而面色缓和询问：“既然是祭祀，怎么会有危险？”
　　国师顺着话语说：“此番灾情太过凶猛，古往今来遇此灾情，帝王皆要下罪己诏于世人陈诉罪责祈求上天原谅，所以女皇陛下需要以身试险接受神灵惩戒，昨日菖瑰殿下正是逾越身份才因此受了伤。”
　　这么一番话，让女皇不由得迟疑，若是寻常祭祀，大可亲自出面就是。
　　可要真像国师所说这般凶险，女皇其实是有些犹豫不决。
　　“难道不能选旁人吗？”
　　“旁的人选倒是有，只是不太安全啊，就怕会发生比菖瑰殿下昨日遇到的处境还要危险。”
　　女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招询问：“你且说说看？”
　　国师面上假意为难缓缓出声：“此人需要是女皇陛下的血脉骨肉，方可替陛下承受上天责罚。”
　　“具体是指朕的皇女中哪一位？”
　　“以生辰八字来测，被废皇太女菖央殿下最适宜出席祭祀。“
　　两人话语戛然而止，女皇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神色自若的抬手轻扣动案桌思量。
　　如果菖央真替代自己承受上天责罚，那想来是活不久了。
　　若是祭祀成功，菖央死了，女皇可以毫不吝啬给她追封王侯厚礼下葬，用以安抚辛家势力。
　　若是祭祀不成功，而菖央死了，那她更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皇太女，天命不祥，一向最是避讳。
　　看来天命一说，倒是个好借口。
　　只是女皇怕如果祭祀成功，而菖央又没死，那到时恐怕就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简直不可能发生。
　　女皇如此思索详细，方才假仁假义的出声：“此事风险太大，菖央痴傻病情未愈，若是冒犯上天，该如何是好？”
　　国师跪伏在地顺着话语应：“陛下说的是，臣也是急于为陛下和西梁国分忧才不得不冒险出此下策。”
　　“不必拘礼，朕并非不同意，只是想起国师女嫁于央儿不过半年，若是出了事，岂不是耽误国师女？”
　　“女皇陛下宅心仁厚，臣感激不尽，不过小女能为陛下分忧，那是臣和小女的荣幸。”
　　多疑的女皇见此，方才不再推脱，虚情假意的出声：“这样吧，朕尽快安排良辰吉日取子母水让国师女给央儿备孕，这样若是央儿出现不测，她腹中胎儿便是皇长孙女，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定然不会受亏待的。”
　　“臣替小女叩谢圣恩。”国师伏地叩拜时，暗想女皇真是一步步主动落进施晚昭的计划之中了。
　　待国师出御书房，女皇便去了辛皇后宫殿。
　　辛皇后听女皇突然提及菖央子嗣一事，禁不住冷言揶揄道：“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央儿的子嗣来了。”
　　女皇对辛皇后的怪话置而不闻出声：“央儿也是朕的皇女，自然要为她的子嗣着想。”
　　说话间，辛皇后身旁的王管事低声汇报：“女皇陛下，皇后娘娘，菖央殿下和施皇女妃前来请安。”
　　辛皇后出声：“正好来的巧，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施晚昭领着菖央在辛皇后宫殿外等待，余光瞥见那只小玄鸟，心间已然明了。
　　看来国师已经把事办妥了。
　　“阿嚏！”菖央有些怕冷的掌心捂住手炉，并不明白为什么施姐姐要带着自己大清早来向母后请安。
　　一直以来母后都不怎么喜欢看见菖央，尤其是被废之后更是没见过面。
　　施晚昭偏头看了看菖央被冻的小脸泛红，心想她真是有些太娇气了，微微靠近替她挡了些风。
　　“两位请进。”华容殿出来的王管事出声。
　　两人闻声，一步步穿廊道进外殿。
　　外面寒风肆虐，外殿里却分外暖和，好几处炭盆亮着火星子远比清星阁内室的规制待遇好的多。
　　菖央寸步不离身旁，眼眸看见座上的女皇和母后，心间不免紧张。
　　“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施晚昭领着笨拙的某人行礼叩拜。
　　“平身，赐席。”女皇视线看了眼国师之女，只见她容貌姣美身形纤长，言行举止就连出自名门闺秀的辛皇后都难以相比一二。
　　可惜这么一个美女子却嫁给痴傻的菖央，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愧疚。
　　菖央落座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明亮眼眸怯怯的看向一旁的施姐姐，试图获得些安心。
　　殿内寂静时，辛皇后开口说：“陛下正谈及你二人的子嗣，方才派人去司天台问吉，三日后正是取子母水孕育皇嗣的好时候，你们意下如何？”
　　施晚昭微愣的回神，知晓辛皇后问的是自己，便出声道：“全凭安排。”
　　虽然菖央没怎么听不懂，却也没有敢出声嚷嚷，只是疑惑的望着施姐姐。
　　“好，到时本宫与你们一道祈福还愿。”辛皇后最是满意这个施家女，既端庄大方，又听从命令，比那嚣张的宋家女不知好多少。
　　当然此时的辛皇后还不知道自己亲手挑的这位端庄大方的施家女，将来会在跟自己的后宫和朝堂争夺中下手有多狠。
　　施晚昭忽略身旁明亮目光颔首应：“是。”
　　菖央见施姐姐不搭理自己，只好悻悻地移开目光。
　　女皇见事已安排妥当，便提起祭祀一事，“那好，待你们回宫养胎时，朕打算过让央儿参加祭典为西梁国祈福迎祥。”
　　辛皇后有些困惑询问：“祭典大事，陛下不亲自出席吗？”
　　“咳咳……”女皇掩面咳嗽，略显心虚的应，“朕近日身体不适，风雪太大容易感染伤寒，所以让央儿代为参加，皇后难道有异议不成？”
　　“陛下误会了。”辛皇后心里是有些疑虑，毕竟戎与祭是国之大事，一般都是皇帝出席，其次也是皇太女。
　　突然让被废的菖央露面，实在很难不让辛皇后多想其中缘由。
　　女皇抿了口茶水道：“此事已定，就此安排吧。”
　　“是。”
　　不多时女皇便离了外殿，随后施晚昭便带菖央出辛皇后宫殿。
　　菖央好奇的凑近道：“子母水是什么？”
　　施晚昭同菖央坐上轿子出声：“西梁国的孩子都是服用子母水生育而出。”
　　说起来，施晚昭周游列国从来都没有在别的国家听闻这等生育后代的方式。
　　子母水，似乎是西梁国独有的存在。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而成的呢。
　　菖央好奇的问：“生孩子？”
　　“嗯，方才女皇和辛皇后说想让我给殿下生育孩子。”施晚昭觉得女皇真是比想象中更要冷血，为了能够推菖瑰当皇太女，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菖央。
　　所谓子嗣，只不过是给菖央背后的辛皇后母家一个安抚的交待罢了。
　　相比于心思繁杂的施晚昭，菖央想的相当简单，满是期盼的凑近找寻道：“施姐姐的小孩子呢？”
　　施晚昭被唤回思绪，抬手轻拍了下她额前无奈道：“现下还没喝子母水，哪来的小孩子？”
　　菖央掌心捂着脑门慢半拍的应：“哦、还没来呀。”
　　待轿子停在清星阁，两人从轿子里出来，施晚昭暗自思量如何应付子母水和孩子的事。
　　毕竟自己是妖，如果真怀了孩子，那一定会暴露身份。
　　更何况施晚昭从来没想过孕育孩子，自然是打定主意不会喝子母水。
　　可菖央兴致却出奇的好，步履轻快的进内殿，整个人粘在身旁全然不见先前的拘谨念叨：“小孩子、快点来吧。”
　　施晚昭落座一旁看着傻呵呵的菖央，有些困惑询问：“殿下，很喜欢小孩？”
　　“嗯、小孩好玩~”菖央完全不知道其中含义，只是简单的表露想要小玩伴的心思。
　　“那殿下不如自己生一个小孩来给我玩玩？”施晚昭目光打量不谙世事的菖央，忽然有些难以想象她怀有身孕的模样。
　　毕竟她平日里就娇气的很，若真怀有身孕，施晚昭简直难以想象画面。
　　菖央全然听不出施晚昭的揶揄，满是认真的询问：“好呀，小孩、怎么生？”
　　“殿下，恐怕只能生个小呆瓜。”见此，施晚昭不得不被菖央的天真打败，心想真让她生孩子，最终折磨的恐怕只有自己。
　　不过说起生孩子，施晚昭想起另外一件蹊跷事。
　　从自己跟菖央成亲至今，大半年的时间，似乎从来没见过她来癸水。
　　若不是今日提起生孩子，施晚昭其实都快忘了，眼前的菖央再怎么孩童痴傻心性，她的岁数却已近双十年华了。
　　这，对凡人女子而言，实在有些不正常了。


第三十九章 [七千字章]
　　“小呆瓜、好吃么？”菖央好奇的询问。
　　施晚昭回神, 无言以对的看着菖央满是求知的目光，只得拿起一卷书落在她脑袋上轻敲了敲出声，“殿下, 自己摸摸这儿就知道了。”
　　菖央糊涂的眨了眨眼, 听话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脑袋, 两眼仍旧是一片茫然。
　　施晚昭瞧着她一幅呆愣模样, 至多不过孩童心性，真是难为她思量如此复杂的问题。
　　“乔浓。”施晚昭端起一盏茶唤了声。
　　从外间入内的乔管事走近道：“皇女妃，何事吩咐？”
　　“殿下，癸水都是什么时日来的？”施晚昭端起茶盏撇去悬浮茶叶抿了小口出声。
　　乔管事神色微顿的跪伏在地应：“回皇女妃, 殿下已经有几年没来过癸水。”
　　施晚昭眉头微皱看向乔管事出声：“几年，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年宫人失察, 殿下不知为何掉进御花园冰湖，因此发热大病一场，自此癸水就再没来过。”乔管事当时只是听闻些许碎语，并不敢多管闲事，谁想如今却落到自己头上, 顿时心生惶恐。
　　殿内一时之间有些过于寂静，乔管事更是备感危险, 总觉得眼前这位美貌皇女妃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和善可欺, 甚至比如今辛皇后还要更容易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不明所以的菖央都感觉突然的安静有些奇怪, 眼眸瞅着脸色不好的施姐姐唤：“怎么啦？”
　　施晚昭偏头看着菖央询问：“殿下, 记得当初掉进冰湖的原因吗？”
　　菖央摇头, 很显然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了。
　　眼见当事人都没了记忆，施晚昭只得对乔管事出声：“你去查查当年殿下落水详细经过。”
　　“是！”乔管事连忙应下。
　　待人退出内室, 施晚昭神情仍旧有些严肃，宫廷之中谋害的事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施晚昭没想到菖央身旁的宫人竟然会如此大意。
　　一旁的菖央喝了口茶水, 心里还困惑门窗紧闭的内室怎么会有些寒风瑟瑟呢。
　　清星阁外大雪不停，时日辗转，已是腊月临近之际。
　　司天台择定的吉日清晨，施晚昭同菖央跟随辛皇后一道去宗祠祈福求子。
　　皇家规矩繁杂，施晚昭同菖央三拜九叩，而后祭西梁历任女皇，方才进入求嗣仪式。
　　菖央有些怕疼的闭着眼，指腹被锋利划破口子，鲜红的血珠滴落子母水中，禁不住深吸了口气。
　　假若不是答应施姐姐，菖央恐怕这会早就疼得喊出声了。
　　眼见指腹被帕巾裹住，菖央心疼的捂住手，不免有些好奇的紧。
　　施晚昭瞧着这杯子母水，隐隐感觉到似有灵力凝聚，心间不由得诧异。
　　难怪西梁女国能靠子母水生育，想来应当是有仙人护佑。
　　看来西梁皇室先祖跟仙人关系非凡，难怪菖央的血比常人更要诱人，以至于施晚昭都容易被吸引。
　　“良辰到。”一旁的女官提醒。
　　施晚昭端起子母水缓缓饮尽，辛皇后松了口气道：“好啊，接下来只要安心养胎就不成问题。”
　　“是。”施晚昭放下杯盏应。
　　菖央看的是一头雾水，心想孩子呢？
　　待三人乘车马回宫，菖央好奇的由宫人解下笨重外袍问：“孩子、什么时候来玩？”
　　施晚昭背对她站在一旁水盆前，指腹逼出淅淅沥沥的水落入其中，面不改色的拿起手帕擦拭干净道：“十月怀胎，最快也要满九月，估摸是来年初秋的时候吧。”
　　看来最快也要在这几个月行事，否则不好掩人耳目。
　　菖央迈步走近到身旁，有些发愁的嘀咕：“明年、好久啊。”
　　“殿下，手还疼么？”施晚昭放下手帕，沉敛眼眸浅浅的看了眼菖央期盼模样，实在不懂她的心思，只好转移话题。
　　“嗯，疼。”菖央先前一直听话忍着不出声，现下一问突然有些回神了。
　　施晚昭握住她的手腕解开包扎指腹的手帕，视线落在锋利的口子，虽然鲜血已然干涸，不过若是稍稍用力还是能看出伤口深浅缝隙里的血肉。
　　乍一看伤口并不算严重，只不过落在金贵娇气的菖央手上，才显得有些不忍。
　　说起来施晚昭替菖央处理伤口也不是一两回，如今自然是越发顺手。
　　菖央随从坐在一旁矮塌，视线望着给自己包扎伤的施姐姐，嘴角上扬的笑了起来，心里说不上来的开心。
　　施晚昭抹上药膏，有些困惑的以为她是犯傻了。
　　所以施晚昭指腹稍稍按了些力道，而全然没有防备的菖央，突然吃了疼，禁不住可怜皱眉头弱弱地出声：“哎呀~”
　　“殿下，怎么了？”作为始作俑者的施晚昭，一幅事不关己模样淡淡地出声。
　　“疼……”菖央仍旧没有半分怀疑的应着。
　　施晚昭见她如此反应，才收回刚才以为她犯病的念头，指尖替她系上纱巾叮嘱：“这几日暂时不要碰水用力，应当很快就会好的。”
　　菖央点头乖巧地应：“哦。”
　　待收拾药膏物件，忽地一只小玄鸟落在窗旁叽叽喳喳的传递信息。
　　施晚昭动作微顿的看了看小玄鸟，而后抬手往一旁的香炉添加些许香粉，香雾缭绕时，分外沁人心脾。
　　“好香。”菖央耸动鼻头凑近香炉说。
　　一直以来菖央都喜欢施姐姐身旁若有若无的清香，自然是有些上头。
　　施晚昭见她贴的太近，只好抬手捏住她的耳垂稍稍拉开距离道：“殿下就不怕烫着？”
　　菖央弯着眉头顺从动作问：“好闻，什么香？”
　　这种味道菖央从来没有在宫里闻到过。
　　“我自己调制的香，名唤安魂。”
　　“安魂？”
　　施晚昭指腹捏住她绵软的耳垂，眼眸犹如幽深寂寥的深谷，无声无息吞噬人的意识。
　　菖央有些神态恍惚，抬手揉了揉眼眸，却仍旧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殿下，困了就睡吧。”施晚昭朝她轻吹了一口妖气说着。
　　整个栽入施晚昭怀中的菖央顿时不省人事，施晚昭单手护住她，一手握着香箸拨弄着香灰，神态怡然自得，好似文雅仕女。
　　安魂香，配合施晚昭独有的咒法，纵使大罗神仙也难逃一劫。
　　更何况只是用来让菖央睡上一觉，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施晚昭将菖央安放榻上，方才化作一团黑雾消失清星阁内室。
　　因着大雪而遍布苍白的西梁古都，如今更显萧瑟景象。
　　而城内哀嚎之声更添苦难深重，成群的难民做梦都想不到，远离乡土逃难至都城，竟然会被官兵用刀剑长鞭蛮横驱离。
　　二皇女菖茉坐在高楼之上，怀里搂着舞女喝酒，眼眸睥睨望向通往城门街道长串难民出声：“这处理难民的事，多简单啊。”
　　现下不出几日，都城街道就干净许多，治灾嘛，没有这群难民，自然就没了灾情。
　　“菖茉殿下英明！”舞女讨好的恭维，“现下好些百姓都在对您歌功颂德，祝您早登大宝之位。”
　　这话说到二皇女菖茉心坎，面上露出欢喜，指腹挑起舞女下颌亲了亲调笑道：“小妮子倒是嘴甜，将来想封个什么呢？”
　　舞女娇媚应：“奴家不敢妄想，只盼菖茉殿下能念着奴家几分好便是至知足了。”
　　二皇女菖茉慵懒的说：“好啊，到时本殿下就封你做西梁第一舞姬，让你名满天下，如何？”
　　“多谢菖茉殿下厚爱。”
　　靡靡之音被窗外冬雪遮掩大半，从皇宫上空腾升而来的黑雾潜入二皇女府邸时，廊道各处道铃奇响，廊道卦镜悉数破裂毁坏，防妖的法阵似乎没有半点用处。
　　黑雾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行于府邸之内。
　　厢房内的静心术士猛地睁开眼，纵身飞出窗户追击园中黑雾出声：“你是什么妖孽？”
　　上一回皇宫之中的妖邪之气就是出自此妖。
　　黑雾迅猛奔来时，静心术士默念口诀，周遭飞雪忽地化作锐利冰剑，恍若剑阵齐齐出动。
　　刹那间无数晶莹剔透的冰剑刺向黑雾，静心术士面露得意道：“正好让本道见识下寒冰诀的厉害。”
　　道门禁练邪术之中的寒冰诀是一门极为阴毒的禁术，只要沾染一些都足以让对方瞬间化成冰人。
　　可惜黑雾变化莫测，只不过眨眼间却烟消云散，徒留数不尽的冰剑落了空射进墙石之中。
　　“怎么会这样？”静心术士眉头紧皱，方才明白是分身术。
　　而此时府邸另一处地下石室门外，小玄鸟扑闪翅膀，黑雾中的施晚昭露出原身毁坏地牢枷锁徒步进入其中。
　　待看见被困牢狱之中布满冰雪的年轻女道时，不由得诧异。
　　刚才那高深术士的寒冰诀确实是厉害，很显然年轻女道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施晚昭并没有好心出手相助她的心思，目光直直望向地室中央奄奄一息的小雪灵，或许是被剥夺妖力，它已然不成形。
　　雪灵神为了这么一个小雪灵闹的西梁国如此惨状，实在是让施晚昭都不得不好奇其中缘由。
　　施晚昭正要走近小雪灵准备将它带出地室，未曾年轻女道忽地嗓音低哑出声：“夫人请不要过去，这附近设有非常厉害的结界。”
　　这声引得施晚昭顿步，不由得生起杀心，自己的身份难道被怀疑了？
　　绝不能被这年轻女道透露出去，否则会耽误自己的计划。
　　“女道，怎么知道？”施晚昭缓缓转身，掌心暗起黑雾欲下杀心。
　　“小道便是如此中招的，所以请夫人务必小心。”清渊面容积雪未化，睫毛冰霜厚重，神情痛苦的呼出浓郁寒雾，眼眸望着不远处一身水蓝长裳面容冷淡的美貌夫人好心提醒。
　　施晚昭探向虚弱不堪的年轻女道，本想杀了她，可视线迎上她满是诚挚目光，忽地想起某个小呆瓜。
　　这个年轻女道并不是坏人，否则刚才没必要提醒自己。
　　“你，好像伤的很深。”施晚昭走近出声。
　　清渊极为痛苦的皱眉道：“嗯，小道全身血液渐冻，五脏六腑都极其难受，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话倒是让施晚昭放松不少，毕竟都省得自己亲手处置她了。
　　”所以小道想请夫人替送一份道书给师门，至少要让师门速速派人来西梁国处置违反道规修习妖法的静心师姑。”
　　施晚昭闻声，眉头微皱，因为自己并不喜欢这些道门中人，而且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还没来得及回应，忽地一寸寸冰雪正在迅速冰封整座地室。
　　清渊痛苦的吐了鲜血，随即再度失去意识，厚重的冰雪再次覆盖她的全身，仿佛真成了一尊雪人。
　　因察觉不对，施晚昭连忙隐身于黑雾之中。
　　静心术士出现地室，眼眸打量这团不可窥测的黑雾出声：“真是好一出调虎离山计啊。”
　　黑雾盘旋上空，伺机而动，静心术士手执桃木剑，一手握符纸，纵身而近道：“且让本道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真是不自量力。”施晚昭藏匿于黑雾之间，指尖轻夹住桃木剑锋欲反击时，才发现这柄桃木剑非同一般。
　　施晚昭指尖被灼烧，不由得警惕退避要害，心中顿时警铃大响。
　　眼看黑雾被团团符纸包围时，忽地凄厉的啸声充斥整个地室，一只羽翅轻展庞大而凶猛的玄鸟妖兽模样犹如云间山海跃入眼帘。
　　一向见多识广的静心术士都不由得后退数步，禁不住诧异。
　　竟然会是古经之中那只居住在幽都凶悍而残暴的上古妖兽玄鸟的真身！
　　糟糕，看来阵法不保啊。
　　偌大的西梁古都骤然间风云变化，白昼竟然在眨眼间暗如黑夜。
　　百姓们纷纷诧异的开窗张望，高楼阁台里醉生梦死的二皇女菖茉还以为自己是喝昏了头。
　　暴风雪之中的雪灵神领着一族齐齐包围在二皇女府邸，仿若巨大暴风雪的雪眼。
　　风雪密布，让人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况如何。
　　此时地牢内的静心术士被黑雾探出的利爪擒住，慌张之中桃木剑落了手，嘴角渗透出鲜血，指腹沾血画咒，默念咒语：“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杀！”
　　这一道术法狠狠击中黑雾之中的庞然大物，那锋利利爪猛地将静心术士狠狠甩落一侧石壁。
　　静心术士修为大损，顿时倒地昏了过去。
　　此时府邸所有的术法结界纷纷失效，连带年轻女道所中的寒冰诀亦缓慢消除。
　　黑雾中的施晚昭见雪灵神进入地室，隐约不适的欲离开出声：“既然来了，就带走雪灵吧。”
　　“多谢玄尊。”雪灵神见黑雾迅速腾升离开，只留下地牢满地狼藉毁坏模样，可见其打斗激烈。
　　而此时外面的暗夜也已恢复白昼，此番异象惹的百姓人心惶惶，竟有不少人行跪地磕头叩拜荒唐之举。
　　皇宫之中的女皇更是忧心忡忡，唯恐惹怒神灵危及帝位，便急忙唤国师准备祭典一事。
　　待天色昏昏暗淡，清星阁内的菖央迷糊醒来，没想屋内已然暗的有些伸手不见五指。
　　菖央坐起身张望空荡荡的殿内，并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禁不住困惑唤：“施姐姐？”
　　殿内冷清的没有半点回应，菖央觉得有些奇怪，从榻上下来寻人。
　　一阵寒风呼拉的吹进内室，帘布跟随晃动，菖央看不太真切的唤：“施姐姐么？”
　　可回应菖央的只有阵阵寒风，菖央迈步走近撩开帘布，只见内里有一扇窗户不知何时打开，外头的大风直往屋内钻。
　　菖央上前双手用力关上不停晃动的木窗，转过身来时却忽地看见一道欣长身影，整个人吓得愣住。
　　此时屋内暗的厉害，菖央其实看不太清楚，只是鼻尖闻到熟悉的清香，抬手扶住向自己倾倒过来的人唤：“施姐姐，玩捉迷藏么？”
　　很显然菖央并未发现异常，所以才能以贪玩心思问话。
　　施晚昭下意识依偎面前温暖的菖央，低垂的双眸满是猩红，脖颈脸侧已然弥漫玄色羽毛痕迹，而垂落衣袖中的双手更是布满坚硬鳞片状外皮。
　　这般骇人模样若是真真切切落入菖央眼中，大抵会直接将她吓得昏死过去不可。
　　“殿下……”施晚昭鼻尖呼出的寒雾落在菖央耳侧时激起细密疙瘩。
　　“好冷呀~”菖央并未怀疑的偏头说着，迟钝的感觉此时的施姐姐冷的就像块寒冰。
　　施晚昭却并未拉开依偎菖央的动作，鼻尖贴近她的侧脸，有些想念她的鲜血，齿间禁不住颤抖。
　　现在只要轻轻咬住她纤细脆弱的脖子，就能获得温暖而又鲜甜的血液，而自己就不用受如此痛苦的煎熬了。
　　那个高深术士的寒冰诀确实厉害，而且又正好因为施晚昭本身饱受极寒之苦，这下才更加煎熬。
　　正当施晚昭心思松动时，菖央感觉周边寒气越来越重，连带自己都被冻的抽气，禁不住哆嗦的出声：“施姐姐，又生病了？”
　　上一回水榭里施姐姐全身弥漫寒雾冰霜，菖央记得也是这么冷，手指碰一下都觉得疼。
　　“嗯。”施晚昭垂眸透过暗夜看向菖央满面关怀目光，心想她是在担心自己吧。
　　可菖央并不能看清施姐姐的神情，只是想起那个秘密，便自顾自的贴近问：“要血么？”
　　那会菖央记得水榭里施姐姐说要自己的血治病，这才出声询问。
　　施晚昭有些意外看着菖央的明亮眸子，心想她平日里那么怕疼的人，白日里手上落了道口子都要委屈巴巴的很。
　　这会竟然会主动想要给自己血，实在是有些过分善良了。
　　可施晚昭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
　　“好。”施晚昭吞咽下干涩的喉间，而后缓缓低头贴近过去，齿间刺破肌肤获得鲜血时，沉敛眼眸清晰的看见菖央紧闭的眼眸细微发颤，想来是很疼的吧。
　　菖央整个人不稳的倾倒昏迷时，施晚昭抬手搂住她靠着窗静立一旁，呼吸缓缓平缓些许，齿间有些回味，却并没有再继续动作。
　　凡人的血量有限，菖央又是个娇弱身子，施晚昭也不敢过多的取血。
　　待外间的乔浓领着宫人入内掌灯时，乍一看屏风内里有两人相拥时，下意识的退了步面热的低声道：“奴婢冒犯了。”
　　施晚昭回神的隐藏脸颊颈侧的玄色羽毛，缓缓蜕变成白皙如玉的面容，双手亦是恢复如初出声：“无妨。”
　　这夜里菖央一觉睡到天朦胧亮，整个脑袋仍旧有些晕，眼眸看向榻旁静坐的人，虚弱的唤：“施姐姐，病好了？”
　　“嗯。”施晚昭闻声打量菖央的面色，除却些许苍白，别处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为了安全，施晚昭还是从一侧盒中取出丹药递到她嘴旁，“殿下服药会恢复的更快些。”
　　“好。”菖央张嘴吃了药，四肢仍旧有些乏力，整个人半靠坐在塌上由着照顾洗漱穿戴。
　　“殿下，还疼吗？”施晚昭手里握着手帕替她擦拭面容，视线瞥向颈间那抹上药的伤，昨日咬得太重，就算抹药伤口迅速愈合，仍然会有些淤青未消，心间不免生起些愧疚。
　　“嗯、有点。”菖央抬手摸了摸，指腹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泛疼。
　　施晚昭替菖央穿戴衣物出声：“可能要过几日才能消。”
　　“哦。”菖央看不见伤，自然也就没当回事，“肚子饿了。”
　　“好。”施晚昭吩咐宫人备膳，心想是得给她好好补补才是。
　　没成想女皇身旁的金总管大清早带着圣旨突然来访，施晚昭只得搀扶菖央听旨。
　　“陛下特定今日未时命菖央殿下参加祭典，还请皇女妃为菖央殿下早做准备，切莫误了正事。”
　　“是。”施晚昭看了看圣旨，心想看来一切刚刚好。
　　待将金总管送出清星阁，菖央正大口吃肉羹，很显然一点也不在意祭典的事。
　　施晚昭指尖剥着鸡蛋递到菖央面前说：“殿下，今日祭典上无论发生都不要慌张躲避，知道吗？”
　　菖央张嘴咬住半口鸡蛋含糊不清的应：“不去、行吗？”
　　每当遇到人多的地方，菖央就有些害怕。
　　“不行。”施晚昭不容置疑的否决。
　　为了今日这一出戏，施晚昭耗费不少心思，自然想着最好能让菖央重新成为皇太女。
　　否则想让被废的菖央成为女皇，真是有些难。
　　这话一出，菖央悻悻的应：“哦。”
　　如今比起女皇母后，菖央心里已然更怕施姐姐不开心。
　　施晚昭见她如此顺从模样，不免觉得自己方才话语有些过于生硬，抿唇犹豫的解释：“祭典这件事对殿下是有好处的，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够好好完成，如果今日殿下能够不出错，到时我可以给殿下一个奖励。”
　　“奖励？！”菖央被说的有些好奇，明亮眼眸直直的望了过去。
　　“我相信殿下能做到的，对吗？”
　　“嗯！”
　　午后菖央配合的更换明华服玉冠，平日里略显稚气的神态，这会乖巧静立时显现出文雅秀丽姿态。
　　施晚昭走近抬手替她理了理垂落乌黑长发，视线略过她的漂亮眉眼，心想她若是不苟言笑，其实真看不出她是个痴傻儿。
　　“重、不舒服。”奈何菖央是一刻也无法保持，抬手摸了摸玉冠淘气的嘟囔道。
　　“殿下别动。”施晚昭握住她的手阻拦动作，视线与她对视，澄清眼眸毫无半分防备，一看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祭典可不能衣衫不整，殿下不想要奖励了吗？”
　　菖央一听，只好打消心思，嗓音软糯的念叨：“奖励、想要的。”
　　可是菖央仍旧从心里害怕去人多的地方，她们每一个人都不喜欢自己的笨，一点也不好玩。
　　施晚昭看出她的沮丧排斥，抬手轻捏了下她的耳垂安抚道：“别怕，我会陪在殿下身边的。”
　　“嗯！”菖央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算她们都不喜欢自己，但是施姐姐肯定会说话算数的一直陪着自己的。
　　祭典仪式隆重举行时，菖央从清星阁乘坐车马穿过宫道出宫门，一路不少官兵护卫，满朝王公大臣随行，百姓们在巷道里张望，可谓是壮观至极。
　　菖央左右看了看，不见施姐姐身影，眉眼显露几分慌张，却不敢乱动惊呼。
　　人群之外的远处高楼施晚昭立于其中，目光望见菖央细微动作，多少知晓她的些许心思，不免有些担忧她会因为找不见自己而当众嚎啕大哭。
　　好在菖央并没有如施晚昭担心的这般做出些不堪设想的失常举动。
　　相反菖央这会出乎意料的“正常”，她由着宫人搀扶下来，一步步行走至祭台。
　　整个人没有东张西望，好似也没有说话哭闹，直至整个人落座祭台时，澄澈眼眸才显露几分不安。
　　“今日特向上天祈求护佑，降停大雪护百姓周全……”祭台上国师正举行祭典做法，指尖符纸随即燃了起来。
　　王公大臣乃至众皇女都在台下观望，二皇女菖茉看热闹的揶揄道：“皇姐，女皇真是一天一个心思，怎么能让被废的傻菖央出席祭典呢？”
　　大皇女菖瑰哪能听不懂二皇女菖茉的揶揄挑拨沉声应：“女皇的心思，你我最好不要私自揣摩。”
　　“唉，我这也是被皇姐不平啊。”
　　“二皇妹，真的是如此想就好了。”
　　二皇女菖茉本想继续应话，可等视线迎上大皇女菖瑰冷冰冰的眼眸时，忽然间喉间一紧，顿时难以言语甚至有些无法呼吸，不由得消了心思。
　　真是奇怪，大皇女菖瑰平日里一向善于隐忍，怎么会这么杀意的眼神？
　　直至大皇女菖瑰满是轻蔑的移开目光，喉间才得了轻松。
　　这让二皇女菖茉觉察有些不同寻常，眼眸上下打量，忽地瞥见大皇女菖瑰后颈红色胎记般东西灵活一动，竟然进入衣物，不由得惊的后背发凉。
　　那东西好像是活物！
　　而目不转睛看着高台的大皇女菖瑰并不在意二皇女菖茉的惊恐目光，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强势野性。
　　台上祭典的国师做法结束，将香交于菖央手中，而后退下祭台。
　　菖央紧张的都不敢大气呼声，只感觉耳旁大风刮的脸疼死了，双手里握着香，笨拙的按施姐姐教导的那般对天地叩拜行礼。
　　“咚”地脑门结实磕到地，菖央禁不住疼得倒抽了口气。
　　待三拜结束，菖央晕乎乎的将香交于宫人奉上，而后欲从冰冷的地面起身。
　　忽地四周嘈杂声响起，吓得菖央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仪式动作。
　　谁想大家都在欢呼道：“雪，在飞走！”
　　菖央僵住动作，好奇的跟着仰头张望，只见漫天的风雪竟然真的停了，甚至连自己衣物上沾染的飞雪，正在一点点飞回空中。
　　整座都城的雪在众目睽睽之下腾升回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神力正在牵引着风雪离去。
　　一时之间众人都被眼前奇景夺去目光。
　　只有远处的施晚昭目光始终注视着菖央，她额前因磕头太用力而发红的印记分外明显，禁不住感慨她某些时候真是傻的可爱。


第四十章 [七千字章]
　　世人从来只见天下雪, 却从来没人见过天收雪。
　　可今日西梁都城的百姓却眼睁睁看见风雪远离而去，一时之间心生敬畏纷纷跪拜敬谢神灵保佑。
　　街道房屋各处的百姓不约而同的跪拜景象，就连不少王公大臣们也忍不住惊叹诧异。
　　权臣辛弥领着一党群臣趁机起势道：“天命护佑西梁！”
　　乌泱泱一群人叩拜附和呼唤时, 大皇女菖瑰再有不甘, 却只能服从所谓的天意。
　　二皇女菖茉满脸不可思议, 暗想菖央这个傻子未免运气太好了吧！
　　然而祭台之上的菖央并不懂众人的繁杂心思, 目光匆匆略过人群，仍旧没有找寻到熟悉身影，不免有些失落无助，低声嗫嚅唤：“施姐姐……”
　　明明隔得很远, 可施晚昭却还是清晰听见菖央的呢喃声，就像是一颗莽撞的石子忽地投进漆黑的深湖发出清晰的扑通一声。
　　随着石子的坠落, 那水花涟漪渐而弥漫扩散的难以控制。
　　说不出这种感受的好坏，但是施晚昭很显然并不讨厌这样被菖央心心念念的感觉。
　　不过施晚昭见菖央还傻乎乎的跪在祭台，便远远的给国师一个提醒。
　　冷不防从心口感受危险的国师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搀扶菖央殿下起身，心想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控制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可是国师偏偏没有办法逃脱施晚昭的控制, 谁让自己当初为了荣华富贵将性命一并交给这位大妖呢。
　　整座都城的雪不过须臾间消散干净，大风消散之时, 消息很快传遍都城。
　　从宫外传来的消息落到女皇耳旁, 心间顿感匪夷所思, 眼眸张望外面消失不见的雪叹道：“难道真是天命如此？”
　　这么一番声势浩大的祭典仪式, 辛家势力一定会在民间推泼助澜造势, 皇太女之位恐怕辛皇后是不可能让给旁人。
　　女皇神情复杂的在御书房内徘徊踱步，视线落在那道立菖瑰为皇太女的诏书, 只得抬手拿起诏书扔在一旁炭盆焚毁。
　　可惜菖瑰这孩子了。
　　假若她母妃家族如辛家这般势力，恐怕都不必如此费劲周旋。
　　天色渐渐灰暗时, 菖央回宫的车马被百姓拥护行进，花费不少时间才进宫门。
　　而高楼之上的施晚昭本欲回清星阁，没想忽地察觉到妖气，眉头紧皱暗起杀心。
　　风中化形而来的妖，一身月白长袍，其面容竟然透明如冰雕，双手旁盘旋温顺雪蛇，施晚昭细细打量出声：“雪灵神？”
　　“既然承受玄尊恩泽，自是说话算数。”雪灵神指腹盘弄雪蛇说道。
　　施晚昭视线略过雪灵神身后风中的雪灵一族道：“你们要走了？”
　　雪灵神欣然应：“是的，我们本就不属于人间。”
　　“那就此别过吧。”
　　“对了，玄尊体内的极寒之苦是否受过天刑？”
　　施晚昭眉目显露几分警惕，因为自己现下妖力仍旧不够，所以担心暴露弱处，只得面不改色的出声：“天刑？”
　　施晚昭只有关于人间的记忆，而所谓的玄尊，一直都是遇到些大妖称呼自己，并无任何记忆。
　　“我也只是听闻，当年妖界曾有传闻玄尊受天刑落得内丹全毁魂飞魄散的下场，如今一见似乎有些危言耸听了。”
　　“看来本尊太久没回妖界引起很多无关紧要的猜想。”
　　施晚昭顺话叙说，心想自己难道真是玄尊？
　　“是啊，现在三界都不太平，玄尊若是想解极寒之苦，若是能从火祖燧人氏手里得到火之芯，或许能解决困境。”语毕，雪灵神抬手招来风云于脚下腾升离开。
　　大风骤来转去，天色越发昏暗，回宫的菖央并没有在清星阁见到施姐姐，一个人丧气的独自进入御花园。
　　这会虽然没了大雪，可到底是除夕临近的腊月冬日，仍旧是有些冷的。
　　御花园内百花凋零，一片枯枝败叶萧瑟景象。
　　菖央越走心情越是低落，心头说不上来的难过，晶莹泪珠一颗颗的滑落。
　　先前那么多人菖央都没有害怕的哭泣，可现在却因为找不到施姐姐而难受的止不住落泪。
　　“笨蛋，你哭什么？”安静的御花园内一声熟悉的稚嫩嗓音响起，胖雪人一扭一扭的靠近过来。
　　菖央惊讶的看着小雪人结巴的出声：“你、你……”
　　实在由于太过惊讶，菖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脸上的泪都没顾上擦拭，好不容易才转回思绪磕磕巴巴的问：“小雪人，你怎么在这？”
　　小雪人歪扭的圆鼓鼓脑袋得意的应：“我来告诉你找到娘亲啦。”
　　“哪儿？”菖央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别的雪人。
　　“笨蛋，我娘亲在天上，”小雪人满是自豪的说着，“先前被坏人抓了，娘亲来救我的。”
　　菖央顺着天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收回目光看着小雪人惊叹：“坏人抓你！”
　　小雪人点头嘟囔道：“那个坏女道可坏了，我被关在黑漆漆的地牢好久好久。”
　　“你、没事吧？”菖央担心打量小雪人发现它确实变小了许多。
　　“没事，我知道娘亲一定会救我的。”小雪人一点都不怕危险的说着，“而且，娘亲长的可好看了。”
　　菖央羡慕的看着小雪人出声：“真好。”
　　小雪人瞧着菖央通红的眼眸出声：“哎，你哭什么？”
　　“我、我……。”菖央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就着衣袖擦拭眼泪，心里更想念施姐姐了。
　　一阵微风徐徐而来时，小雪人仰头看了看天，有些不舍的出声：“娘亲要我回去了，再见。”
　　菖央回神看着小雪人一点点化成飞雪飞上天时，整个人惊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出声：“小雪人、再见。”
　　待大风停时，飞雪跟着消失不见，天空之中的雪灵神抬手捧住掌心的小雪灵出声：“这就是你的凡人朋友？”
　　小雪灵盘坐在娘亲掌心低头望着御花园孤单的菖央念叨：“娘亲，不如带她一块回雪宫玩吧？”
　　雪灵神视线落在这位西梁皇女身前佩戴的红玉石项坠摇头道：“她是玄尊的人，恐怕不能带她回去。”
　　妖界之中通常赏赐血坠都是饲主与妖仆的关系，其他妖邪会因为避讳玄尊的威名，而对佩戴血坠的妖仆知趣些。
　　现在很明显玄尊对这位西梁皇女有着独一无二的掌控权。
　　“好吧。”小雪灵有些可惜的说着。
　　天色灰暗之时，宫人们提着灯笼护送御花园内的菖央回清星阁。
　　菖央进入清星阁见到榻上的人，心间既是想念却又有些哀怨，整个人走近坐在一旁，更不知该如何出声询问。
　　明明施姐姐说好要陪自己，可是却一直没有看见人影，哪怕痴傻如菖央，心里也是会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待宫人备上茶水退下，某人仍旧没有半分靠近亲昵举动，施晚昭合上书卷，不免有些意外。
　　平日里菖央最喜撒娇黏人姿态，若是施晚昭不顾忌，她甚至都能傻乎乎的将脑袋钻进自己衣袖里玩上好一阵子。
　　很少会有像这般拘谨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模样，不过若非没有瞧见她频频探来的目光，恐怕施晚昭真该以为她是没有半点心思。
　　“殿下，方才去哪玩了？”施晚昭只得主动出声。
　　菖央闷闷的说：“没有玩，去找施姐姐了。”
　　“找我？”
　　“嗯。”
　　施晚昭见她仍旧一幅闷闷不乐模样出声：“殿下去哪找我了？”
　　“宫里、御花园、到处都找了。”菖央甚至都以为施姐姐不要自己了。
　　“这样啊。”施晚昭看出她的哀怨，大抵也能猜想她的不高兴缘由了，“其实我方才也去找殿下了。”
　　菖央明亮眼眸显露困惑不解，一下被转移心思，连带着那点不开心也跟着消散一空问：“是么？”
　　“嗯。”施晚昭看了看她指腹的纱布，抬手打开一旁药膏，“殿下手上的伤该换药了。”
　　“哦。”菖央伸出手由着解开指间纱布，眼眸望向面前神色平静的施姐姐，耐不住问，“祭典、没见到姐姐。”
　　施晚昭察看她指间已然稍微愈合的口子，又给她抹了些药膏重新包扎，动作微顿的抬眸看向她额前微微泛红的印迹，心想看来这儿也得摸些药油应：“我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殿下，今日殿下祭典一切都做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菖央听到奖励二字，又一次被转移心思，面上露出期待念叨：“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殿下坐过来些。”
　　“嗯。”
　　施晚昭拿起一瓶药油倒了些在掌心，而后轻按在菖央额前揉出声：“疼吗？”
　　本来还没感觉的菖央被碰到额前时，才迟缓的察觉不适应：“疼~”
　　“既然疼，殿下先前磕头的时候，怎么就不知轻重？”施晚昭稍稍松了些力道，眼眸打量她无辜神情，又有些忍不住笑她太笨。
　　菖央抿唇不敢乱动，只隐隐停在额前的掌心正在一点点变热，感觉还挺舒服的出声：“施姐姐说的、磕头要碰地面才行啊。”
　　施晚昭见她一幅理直气壮模样，好似真是自己让她磕头磕的额前发青，只得顺着话应：“看来殿下是在怪我没教好？”
　　这话一出，菖央没了较真，抿唇有些无措的应：“没、没有。”
　　“那方才殿下进内室，为何对我一幅爱搭不理的生气模样？”施晚昭心里虽不介意她的傻话，不过倒是很乐意看她手足无措的反应。
　　自然施晚昭就顺着话来反过来“挟制”她的不是了。
　　可怜心思单纯的菖央，本就脑袋转的慢，眼眸满是忐忑的看向似乎有些冷淡的施姐姐，嘴笨的解释道：“不、不生气的。”
　　先前菖央是觉得施姐姐不要自己而伤心难过，哪里会生气呢。
　　施晚昭见她连话都说的越来越不清楚，方才原谅她先前的“小过失”，抬手离了她的额前说：“既然殿下说没有生气，那我就姑且信了。”
　　菖央一听，这才松了口气，莫名有种躲过一劫的庆幸。
　　两人这番谈话，不多时窗外已有些漆黑，宫人入内备上晚膳。
　　因着午后的一番折腾，菖央比平日里饿了些，低头张嘴扒拉碗里的米饭吃的格外香。
　　施晚昭给她布菜，以免她光吃米饭不吃菜，叮嘱出声：“殿下，吃慢些吧。”
　　菖央点头细细吞咽的应：“嗯。”
　　这夜里没有风雪更显安静，晚膳后菖央一如往常的泡药浴。
　　施晚昭出声唤两个宫人伺候菖央，奈何平日里由施姐姐照顾的菖央却有些不习惯的紧。
　　菖央望着两个陌生面孔的宫人，又想起最近身旁宫人都换了好些人，听说就连郑管事都已经出宫养老了。
　　不免让菖央想起先前找不见施姐姐的情形。
　　所有的人都在不停的变换离开，或许将来有一天施姐姐也会离开自己的。
　　越想越不安的菖央，抬手捂住自己的衣物，眼巴巴看了过去唤：“不要……”
　　施晚昭不明所以的迎上菖央排斥目光，只得挥手示意两宫人出去，方才走近问：“殿下，怎么了？”
　　菖央指腹捏住自己的衣裳，却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的繁杂思绪，只得伸展手臂呆板的出声：“奖励，要抱抱……”
　　她这像是无来由的述说，又像是询问的绵软模样，最是让施晚昭无法拒绝她的亲昵。
　　或许此时的施晚昭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菖央有着超乎常人的纵容。
　　“殿下，确定只是要这样的奖励？”
　　“嗯！”
　　水雾腾升的内里，烛光略微暗淡，一身素白内裳的菖央仍旧保持索要亲昵举动的姿势。
　　施晚昭目光迎上菖央不带半分欲念的眼眸，抬手犹豫的轻搂住她，姿势没来由的紧张僵硬。
　　是的，施晚昭竟然觉得有些局促不习惯。
　　菖央双手紧紧的抱住面前纤细微凉的身段闷声道：“不要、离开。”
　　“什么？”施晚昭唤回思绪，有些听不懂她没来由的话语，心里更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施姐姐、不要离开。”菖央以为对方没听清，便稍微口齿利索的复述一遍。
　　“殿下，为什么会这么问？”施晚昭并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而询问。
　　平白无故的菖央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
　　没能得到想要回答的菖央，眼眸略显低落，满是固执的搂住不松手闷声执着道：“不要离开。”
　　施晚昭见她泛傻式的固执，不得不担心药浴都该凉了，只好应付道：“我不离开殿下，就在这守着殿下泡药浴，可好？”
　　菖央这才舒展眉头，缓缓垂落双手，嘴角上扬的说：“好~”
　　两人相对而视，施晚昭见菖央一幅等着人解衣沐浴的模样，只得抬手替她解开内裳系扣，心想自己真是把她养的越来越娇气了。
　　待一抹莹白扑腾没入药浴之中时，水花四溅的落至周边，施晚昭目光落向浴桶，视线流转毫不避讳知羞的某人。
　　心想她真是个孩子似的心性，一点不高兴很快就会抛掷脑后。
　　或许刚才只是她突发奇想的撒娇罢了。
　　菖央顾着纱巾的手，所以稍稍搭在浴桶旁，明亮眼眸呆呆的看向兀自坐在榻旁翻看书卷的倩丽身影。
　　自小菖央在宫里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她们大多佩戴光泽珠宝的首饰和鲜艳雅致的簪花，平日里更爱各样颜色靓丽的裙裳衣物。
　　皇宫里因为女皇都很喜欢簪花，自然宫院里的妃子宫人都会每日佩戴不同的花样。
　　可施姐姐却从来没有戴过簪花和闪闪发光的首饰，就连平日的衣物都是些淡雅素静，甚至连流苏都没有花样吊坠。
　　菖央透过水雾看了好一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在湖水面倒映的一株莲花，怎么看都看不腻。
　　原本正翻看关于火祖燧人氏的古经记载的施晚昭，实在是无法忽视这道过于明显的目光，只好偏头迎上出声：“殿下，好看吗？”
　　若是旁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施晚昭早就心生不悦深感冒犯。
　　偏生菖央生的一张乖巧白净脸蛋，尤其是清澈眉眼专注模样，就像澄净湖面落下一抹跃动的鲜活光亮，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半点厌恶。
　　而菖央一点也没有被抓偷看的心虚自觉，反而坦荡的诚恳点头应：“好看~”
　　说起来菖央从来没见过比施姐姐更好看的人。
　　“是么？”施晚昭若不是见她说的过于认真，眼眸又无□□se之念，否则真该将她当做好色之徒教训了。
　　“嗯。”菖央弯着眼眉笑着点头，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跟“危险”擦肩而过。
　　施晚昭面色平静的看着菖央，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话，只是禁不住想假若自己露出真身，或许她就会立即变了神情。
　　凡人很容易被妖邪幻化的表象迷惑吸引，可是一旦接近真面目，便会毫不犹豫的抽身而退，甚至不少对妖邪心生怨恨，志怪传闻里常有描述如此可笑荒唐的情节。
　　每当施晚昭看见时，都会觉得虚伪荒谬。
　　妖邪美色是假，可凡人贪图美色却是真，怎么反倒全成妖邪的错呢。
　　如此一想，施晚昭幽幽地移开目光，自顾自翻阅古经淡淡出声：“殿下知道说花言巧语是要被割去舌头的吗？”
　　这突然的冷淡着实是让菖央摸不着头脑，眼眸怯怯的看了过去应：“不、不知道。”
　　割舌头，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施晚昭听出她的恐惧和困惑，指腹翻阅古经，心间却莫名有些怒道：“那殿下就要记住，以后不许这样直勾勾的看人，并且说放浪言语，否则不仅要割舌头，还要挖去双眼。”
　　“嗯。”菖央吓得赶紧抬手捂住双眼，抿唇点头应。
　　话音落下，内里顿时没了声，菖央也不再敢去看那方身影。
　　不多时，待药浴渐凉了些，菖央从浴桶出来，眼眸也不敢乱看低头说：“冷……”
　　施晚昭闻声起了身，抬手拿长巾裹住她光洁身段，垂眸看着她拘谨模样，心间的怒方才消了些许。
　　方才不知为何自己会将菖央同那些贪财好色的凡人视为一类，明明她这么的单纯善良。
　　而由于施晚昭的目光太过明显，菖央隐隐感觉到存在，眼眸迟疑的瞅了眼她，困惑的出声：“刚才说不可以，这样看的。”
　　虽然话说的有些突然，不过施晚昭还是听明白她在说自己刚才的话，微凉的指腹隔着绵软长巾贴在她白嫩脸蛋擦拭滑落的水珠，动作不紧不慢的磨蹭。
　　“我说的是殿下不可以看和说，但是并没有说我不可以对殿下看和说。”施晚昭动作虽是轻柔，可话语里的强势却不言而喻。
　　只有傻乎乎的菖央还丝毫未曾察觉蹊跷，一幅原来如此的神情喃喃道：“这样啊。”
　　很显然菖央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问题。
　　施晚昭被她这般呆萌反应弄的心间畅快不少，连带着先前那些没来由的怒跟着烟消云散，心想她跟那些凡人还是不一样的。
　　那些凡人没有菖央这么傻，更没有菖央这么听话顺从。
　　“唔……”菖央忽地右眼有些不太舒服，略微频繁的眨动，抬手揉了揉仍旧不太缓解，面上显露着困扰。
　　“怎么了？”施晚昭回神见她正揉着右眼，力道瞧着没轻没重，就连眼角都有些泛红，便抬手拦住她的手，“别揉。”
　　菖央右眼只得半闭着，慢半拍的应：“痒，不舒服。”
　　“别急，先睁开眼让我看看。”施晚昭抬手落在她眼旁，指腹稍稍替她撑开些眼，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实在过于细密，有一根滑进眼角，才惹得不适。
　　整个人乖巧等着的菖央，眼眸不得不直视面前面容姣好的施姐姐，禁不住眼球滑动想要躲闪目光。
　　施晚昭略显严肃道：“别动。”
　　这话说的菖央顿时停了躲闪动作，心里有些紧张的很。
　　毕竟刚才施姐姐还说直勾勾的看会被挖眼睛的。
　　而此时一心想处理滑进菖央眼球睫毛的施晚昭，自然没有想到菖央复杂的心思，轻吹了口气处理掉睫毛。
　　“嗯。”没有任何防备的菖央禁不住眨了下眼。
　　施晚昭稍稍拉开距离道：“没事了吧？”
　　菖央又眨了几下眼，确认没有不舒服，方才少了担忧点头应：“不痒了。”
　　刚才那一瞬，菖央还以为眼睛都被挖走了。
　　“时候不早，那就去睡吧。”
　　“好。”
　　待菖央进内室钻进被褥里，禁不住生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不过很快菖央就因为困顿而睡了过去。
　　一夜相安无事，天光朦胧亮时，菖央听见外边不少细索声响。
　　从纱帐里探出脑袋的菖央，只见内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便自顾自的从塌上起身，菖央以前都是由宫人伺候，后来由着施姐姐照顾。
　　不过施姐姐并不总是有空照顾，所以有时会让菖央自己穿衣鞋袜。
　　现在菖央自己也能穿戴衣物，只不过花费的时间会有些长。
　　等菖央从内室探出身，视线望着外殿忙碌的宫人们，她们都在搬各样的礼盒。
　　“她们，做什么？”菖央走近主座的施姐姐出声。
　　施晚昭将手里的礼单展开道：“这是方才各宫各院给殿下送来的礼物。”
　　菖央落在一旁，好奇的探近张望，虽然大多数字都不识得，眼眸骨碌地转动开心念叨：“礼物、给菖央的么？”
　　“嗯，因为殿下即将恢复皇太女身份，她们这是闻到风声提前祝贺。”施晚昭心想宫里的人情世故真是最为变化无常，看来很快就要从清星阁搬回永乐宫。
　　对于皇太女的身份，菖央虽然不懂，可瞧见施姐姐似乎很喜欢，便跟着眼眉弯弯的笑。
　　“殿下，为什么开心？”施晚昭见她笑的灿烂，有些困惑她在笑什么。
　　以她的脑袋不可能思量朝堂势力关系，又不太在意皇太女之位，应当不至于这么高兴。
　　菖央点头应：“施姐姐开心、菖央也开心。”
　　施晚昭微愣，试探出声：“殿下，怎么看出来？”
　　“唔、不知道，就是觉得施姐姐开心。”
　　“好吧。”施晚昭目光望着菖央好看却又呆滞的眼眸，心想自己是高看她了。
　　刚才还以为她是脑袋开窍，突然明白皇太女之位的重要性。
　　菖央毫不知觉的将身段依偎过去唤：“饿了。”
　　施晚昭暗自收回思绪，视线落在她歪扭的衣带系扣，抬手替她解开错乱系扣，重新收拾整齐道：“乔浓，先备热水来给殿下梳洗，吩咐宫人准备早膳。”
　　“是。”乔管事瞧了眼皇女妃照顾菖央殿下的神情模样，心想这沉静内敛的皇女妃对痴傻的菖央殿下倒是比旁人都要上心许多。
　　待水盆置于一旁，菖央习惯的等着照顾，施晚昭停顿动作，抬手轻捏了下她的脸说：“殿下这么大的人，该自己学会洗漱。”
　　菖央讶异的看着面前的施姐姐，明明神情温柔，可话语却有些冷淡，一时摸不着头脑出声：“哦。”
　　从一旁起身的菖央，抬手想要捧水洗脸，可宽袖却有些碍事，只得左右倒腾好一会。
　　乔管事本想上前帮衬，可还没来得及上前，便被那位静坐的皇女妃淡然目光看的怔住，顿时不敢动作。
　　不得不说这位皇女妃性情似乎有些阴晴不定，真是让在宫里待了十来年的乔管事都看不透。
　　殿内一时无人出声，菖央平日里穿衣都要花费不少时辰，这会挽宽袖更是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左手露出胳膊，可右手宽袖却又散落垂下来，菖央禁不住懊恼出声：“哎呀？”
　　一时之间光是两只袖子就足够菖央折腾。
　　施晚昭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走到菖央身旁替她挽起双手宽袖，禁不住出声提醒：“殿下再不洗，水都该凉了。”
　　“好。”菖央抬手将帕巾放入水盆里的热水，而后要拿出拧干擦脸，可那包扎纱布的手指又不能沾水，只得竖着一根食指别扭的拧帕巾。
　　这帕巾的水抖的撒落周边，就连菖央的衣物裙摆都沾染些水渍。
　　等菖央简单洗漱，宫人撤下水盆用具，施晚昭见她长长的呼气，一幅好不容易的艰难模样，实在不好出声嫌弃她的笨拙。
　　可想而知菖央这些年真是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全凭着宫人们把她当精美瓷偶般供奉。
　　真是不敢相信，她是怎么在危机四伏的宫廷活到如今这个岁数。
　　或许，真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吧。


第四十一章 [七千字章]
　　这方深宫院内里争先恐后的讨好菖央, 前朝大殿群臣关于请立菖央为皇太女的折子更是如雪花般飞涌到女皇的面前。
　　当初为大皇女菖瑰继位的言语，谁曾想竟然被痴傻菖央给承了好处。
　　这会真得了应验，若是亲自出尔反尔, 实在有损威严。
　　女皇神情复杂的看着案前的文书奏折, 视线看向权臣辛弥党羽, 而后余光瞥向沉寂的宋相等人, 暗自示意，“皇太女之位事关西梁国运，不可马虎耽搁，念及菖央治灾祈福有功, 朕心甚悦，今日便欲立她为皇太女,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老臣认为不妥。”宋相会意上前说出反对之语。
　　权臣辛弥不满的出声：“宋相，难道是要让陛下失信于天下吗？”
　　宋相见权臣辛弥露出急切神色回应：“辛大人，此言差矣。”
　　“那敢问宋相为何反对菖央殿下任皇太女？”
　　“菖央殿下犯病多年，久未痊愈, 虽因天命拥护为西梁国雪灾祈福挡灾，可心性如孩童, 并不适宜做皇太女, 更何谈将来继任女皇治理朝政？”
　　权臣辛弥挑衅道：“自古以来协助治理朝政, 自是你我臣民之责, 更何况如今女皇身体安康, 若是细心教导，菖央殿下怎么就不能成一代圣君？”
　　宋相不甘落后出声：“以辛大人的性子, 老夫真是不敢苟同你我二人能齐心辅佐圣君，就怕到时朝堂会豺狼当道。”
　　“你说, 谁是豺狼？”权臣辛弥气的不轻。
　　“好了。”女皇适时的出声，以免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闹出笑话，“两位爱卿都言之有理，不过朕决意让菖央恢复皇太女之位，而且要让她入阁协理朝政，一来是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二来也是想给菖央修习政务的机会，若是她能妥善处理朝务政事，那便是西梁国储君，若是她不能执掌朝政，那便给她封侯赏位，诸位觉得如何？”
　　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合适不过了。
　　既给了辛家一个交代，又能让宋相等人暗地里使绊子的机会。
　　菖央痴傻多年，平日里就连话都说不利索，决计是不可能稳妥处理朝务政事。
　　皇太女之位，她注定是坐不稳的。
　　“吾皇英明神武。”
　　群臣跪地附和之时，权臣辛弥显露得意，宋相面色也不算太槽糕。
　　反正菖央殿下只是一个痴傻儿，想要让她再被废一次，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么一场朝会的结束，好似每个人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只有大皇女菖瑰没什么好脸色，除夕临近官员休假，都城里陆续恢复往日里的热闹。
　　世家贵女们酒宴众多，可大皇女府邸却比往日里都要冷清。
　　宋俪整个人更是不好，抬手将掌心的手炉摔落在地愤愤道：“这些官家夫人真是势利眼，前些时日个个争先巴结，现在一看朝堂形势不对，全都没影了！”
　　手炉里的炭块摔落一地，不少飞溅出火星子，侍女们低头忙收拾东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旁的侍女绿红备上热茶安抚道：“娘娘莫气，那些官家夫人都是没眼力，菖瑰殿下如此出色，迟早都要登大宝之位，到时她们不得羡慕您慧眼独具。”
　　这话倒是说进宋俪心窝，宋俪抿了口茶水念叨：“那是，我家殿下哪一样都比宫里那个傻子好，老天真是没眼，否则怎么会如此凑巧停了雪，白白让她捡了好处。”
　　越想宋俪越觉得自己应该烧香拜佛，今年发生不少倒霉的事，先是孩子没了，如今菖瑰殿下失了唾手可得皇太女之位。
　　侍女绿红抬手一旁捏肩锤腿附和道：“是啊，菖瑰殿下只是时运不济，娘娘可别气坏身子。”
　　宋俪回了神自顾自说着：“你去打听哪家道馆寺庙比较灵验，本宫到时去拜拜。”
　　“是。”
　　大风呼啸而过时，都城巷道里鞭炮声陆续响起。
　　除夕临近宫廷各处装扮的喜庆热闹，就连宫人腰带都是鲜艳红，讨个新年吉祥的彩头。
　　可从清星阁搬回永乐宫的菖央，此时面上却没有几分开心。
　　自从恢复皇太女身份，菖央不得不每日里修习许多自己听不懂的功课。
　　老太傅正教授治国安民的文章，没想那一方的皇太女殿下已然昏昏欲睡的趴在案桌，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个样子，将来怎么能当治理朝事的女皇呢？
　　而施晚昭作为皇女妃，原本无权旁听过问朝务教文，只是见老太傅顾自离开，才迈步绕过屏风入内察看情况。
　　谁想却见趴在案桌呼呼大睡的某人，一点察觉都没有，不免让施晚昭皱了眉头。
　　睡梦中的菖央忽地察觉一阵阴冷逼近，顿时止不住哆嗦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的望着面前云淡风轻神情的施姐姐，嗓音略带闷哑的撒娇唤：“好困~”
　　“那不如我给殿下备床被褥和软枕，如何？”
　　“好。”
　　天真的菖央还没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直至施晚昭指腹稍稍用力的拧住菖央耳垂，面上仍旧一幅无事发生姿态的询问：“殿下，课学的怎么样了？”
　　菖央微微恢复几分清醒，并未躲避耳垂泛凉的手，慢半拍的想起这会不是午睡时辰，自己正在听老太傅讲课来着呢。
　　于是菖央眼眸转动寻找老太傅的身影，满是困惑的出声：“哎，老太傅不、不见了？”
　　施晚昭挑眉看向傻的迷糊某人，无奈的松开手道：“方才老太傅走了。”
　　任凭是谁，恐怕都不能对一个只会呼呼大睡的呆瓜念经。
　　菖央抬手撑起下颌，显露几分松懈庆幸的说：“那能回床上睡了么？”
　　“不可以。”施晚昭见她一幅犯懒模样，只得正声道，“殿下，知道为什么近日要听老太傅讲课吗？”
　　“不知道。”菖央摇头应些。
　　施晚昭翻开她面前的书卷出声：“那是因为殿下现在学习的是治国之道，待年后就要入朝理事，这些东西必须要会，否则很多人会找殿下麻烦的。”
　　女皇明知菖央痴傻，却还要下令命她明年入朝，想来就是打算让她出错，才能再次名正言顺的废了她。
　　菖央一听，有些好奇问：“什么麻烦？”
　　“比如污蔑造谣，又或者是借刀杀人。”施晚昭可没忘记当初赵家借赵琬之死颠倒黑白害的菖央被废，其中参与调查的宋相，恐怕也一直暗地里针对着菖央。
　　朝堂之上明争暗斗更是危险，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会死死的盯着菖央，而以菖央的心性想不出乱子都难。
　　“杀、杀人！”菖央一听，顿时就有些慌乱，心想做皇太女这么危险的嘛！
　　施晚昭回神见她一幅胆小模样，眼眸细细打量道：“殿下，现在知道害怕了？”
　　菖央深深的点头磕磕巴巴的应：“嗯、不当皇太女了。”
　　“傻话，现在恐怕由不得殿下做主了。”施晚昭知晓她越是紧张说话越是口齿不清，这般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定然容易落人笑柄。
　　短短数日想将她教成才思敏捷的可造之材，恐怕难于登天，还不如让她扮个正常人来的容易。
　　“那怎么……办？”菖央见施姐姐面色严肃模样，心里跟着越发紧张起来。
　　施晚昭抬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出声：“殿下若是害怕紧张的话，以后就少说话，或者尽量写字。”
　　这样施晚昭就能替她暗自应对那些繁杂琐事。
　　说罢，施晚昭从发间取出一根发丝，一端缠绕在菖央手腕，另一端系在自己腕间，而后发丝便消失不见。
　　待轻轻带动菖央的手动作提笔沾墨，动作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
　　满心惊讶的菖央呆愣的看着自己手居然不听使唤拿笔写字，一时惊的哑然失声，只得连声叹：“哇！”
　　菖央本来会写的字并不多，而且字迹都歪歪扭扭不成模样，一看就像孩童写的字。
　　可眼下宣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与往日里天差地别。
　　施晚昭顿笔时，将笔放回原处，目光看着菖央正稀奇张望掌心，出声：“殿下以后对旁人要少说话多写字，这样就不会落人口实。”
　　菖央舒展自己的手，而后摸了摸腕间，并未找到发丝，眼眸满是好奇的看了过去问：“是戏法么？”
　　上回小玄鸟的戏法，菖央还记忆犹新，心里更是对施姐姐无比崇仰，明亮闪烁的杏眼里满是璀璨光亮。
　　她这般痴迷目光看的施晚昭有些不太适应，稍稍移开目光应：“姑且，算是吧。”
　　不得不庆幸菖央的痴傻，否则许多事还真不好糊弄她。
　　没想菖央却心血来潮的伸展手过来念叨：“再来、一次~”
　　施晚昭抿唇见她起了贪玩心思，抬手轻拍了下她的掌心嗔怪出声：“讨打，这种戏法可不是用来玩，殿下从今日起必须学会严肃，否则又该让人偷偷笑话了。”
　　堂堂一个皇太女，整日里一事无成，还只想着贪玩，若是碰到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设计闹出什么事。
　　到时宋相一党群臣的折子都该堆满女皇的案桌。
　　“什么是严肃？”菖央无辜的摸了摸自己被拍的手背询问。
　　这一问施晚昭有些无言以对，心想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给她重新换个脑子比较合适。
　　否则她整日里问出些傻乎乎的问题，真是让人无法应答。
　　正当气氛有些“危险”时，菖央怯怯的迎上沉闷不语的施姐姐眼眸，忽然有些明白什么是严肃。
　　于是菖央学着绷紧脸蛋，月牙弯弯的眼眉故作老沉的拧巴一处，凑近过来弱弱地询问：“这样么？”
　　施晚昭却被她这般反差模样弄的有些忍俊不禁，只得抿紧唇，指腹轻点了下她的鼻头道：“这般，勉强算可以吧。”
　　可这话一出，菖央一下就打回原形，咧嘴一笑露出整齐贝齿，一幅憨态可掬的模样。
　　她，比起继承大统的皇太女，更像个不知世事凶险的孩子。
　　“殿下困了，就去内室小睡会吧。”施晚昭暗自收回思绪说着。
　　“好。”菖央起了身，迈步偏要动作，忽地停了下来询问，“施姐姐不睡？”
　　“嗯，我还有别的事。”施晚昭掌心翻阅古经，心里还惦记着雪灵神提起的火祖燧人氏，经书记载比较少而且模糊不清，一时之间难以查证。
　　而且施晚昭认为自己有必要去妖界一趟，否则没有办法查清自己的身份和残缺不全的记忆。
　　更何况自己遗失的元神究竟在哪里呢？
　　施晚昭觉得自己有太多未解的迷雾了。
　　本以为没了声的菖央，已经独自进内室小睡去了。
　　没想不多时，内里有细索声响由远及近的传来，施晚昭察觉周身落下被褥时，略微困惑的偏头看了过去问：“殿下做什么？”
　　菖央双手扯住被褥靠近，整个人懒散一倒，脑袋歪靠过去枕在施姐姐膝旁念叨：“要、一块睡。”
　　施晚昭全然不懂菖央脑袋里在想什么，垂眸看着闭眼就呼呼大睡的某人。
　　心想她这哪里是要一块睡，分明只是想黏着自己罢了。
　　而冬日暗的早，午后申时，天色便有些暗淡朦胧。
　　灰蒙蒙的天遮住宫廷深院，连同都城长街短巷都越显暗沉，各处行人裹着冬袄匆匆避风归家。
　　先前的难民被赶出城，如今虽停了雪，可大部分仍旧留在都城附近聚集度日。
　　城外绵延起伏的难民草棚村落交替搭建，而不远处就是乱葬岗。
　　天色暗淡时，难民村落里断断续续的燃起袅袅炊烟，忽地扑闪翅膀声音响起时，清脆鸣叫声随之入耳：“啾啾！”
　　“快抓住这只偷食鸟！”
　　随着话语落下时，各样草网棍棒到处飞来，落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
　　这只身形灵活的红尾胖绒鸟叼住一小瓦罐躲避身后飞来的各处物件，有惊无险的穿过林间进入乱葬岗。
　　将小瓦罐放至一旁，红尾胖绒鸟跃过满地尸首白骨，勤快的飞到被破席遮盖面色苍白的清渊肩旁，脑袋贴近她的脸颊蹭蹭唤：“啾啾！”
　　清渊昏昏沉沉的醒来，只觉得四肢乏力头晕耳鸣，眼眸轻转看见面前急躁嘈杂的小鸟，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虚弱出声：“小喇叭，安静点。”
　　红尾胖绒鸟这才停了声，两只爪子随意踩在清渊衣物走过，费力咬住一截木勺，将小瓦罐剩下的清粥舀出些喂到她嘴旁。
　　全身不知何物的清渊只是顺从着吞咽，干涩嗓间稍稍滑顺了些。
　　等仅剩的清粥汤水没了，红尾胖绒鸟累的瘫倒一旁叽叽喳喳说了不停唤：“啾啾、啾啾！”
　　“你说我是被人扔在乱葬岗。”清渊稍稍撑起身打坐，试图恢复些道术。
　　“啾啾！”红尾胖绒鸟满是激情的叫唤。
　　“那你怎么没回潜虚道馆？”清渊记得自己在被师姑关入地牢前，特意把它放了出去。
　　红尾胖绒鸟走近应：“啾啾……”
　　清渊看它忙坏了的模样，指腹摸向她毛绒绒的脑袋出声：“小喇叭，你是担心我吗？”
　　“啾啾~”红尾胖绒鸟仰着脑袋一幅等待夸奖模样。
　　“多谢你。”清渊浅笑的顺着说，而后目光打量这处乱葬岗，心想不知那日跟师姑交手的美貌夫人情况如何。
　　现在体内的寒冰诀似乎已经消散干净，想来应是那美貌夫人赢了师姑静心的术法，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寒风呼啸而来时，清渊冷的回了神，掌心护住红尾胖绒鸟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合适的安身之所，我们先寻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吧。”
　　“啾啾！”
　　说罢，清渊顺势挑了根断枝做拐杖撑起身，红尾胖绒鸟钻进袖袍悠闲的偷懒。
　　天色暗淡的遮住清渊的消瘦身影时，不远处村落里零星光亮缓缓亮起。
　　而绵延的都城城墙划分出两处显明的世界，城外的零星光亮自是比不得城内灯火通明。
　　光亮中心则是巍峨壮观的西梁宫廷，永乐宫内的菖央一觉睡醒来见殿内燃起烛光，不免有些茫然。
　　施晚昭在一旁展开古经地图，上面绘制数万里山河湖泊。
　　“唔、天黑了。”菖央撑起神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天，而后看向灯盏旁的人，“施姐姐、没睡？”
　　“嗯。”施晚昭自从跟那高深术士动手中招，体内的极寒就越发难以压制。
　　那日虽勉强用菖央的鲜血稳住，可是现如今仍旧时常能感受到寒冷钻心般的痛苦，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什么、这是？”菖央好奇的探近张望面前案桌摆放一张很老旧的地图，上面的字一个看不懂，不过山川湖泊画的很繁杂。
　　施晚昭见一颗脑袋莽撞闯入眼帘，抬手轻捏住她的耳垂拉开距离道：“这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古经地图。”
　　传闻中根据古经地图可以寻得世上任何奇珍异宝。
　　因此许多妖兽修道者都想要获得古经地图，它的残缺估摸就是因为争夺而出现部分损坏。
　　菖央视线望着破损的地图呆呆地出声：“坏了、的地图，能用吗？”
　　施晚昭合上地图道：“当然能用。”
　　就算找不到火祖燧人氏的火之芯，不过至少知道凡人和妖界的入口。
　　“我们、要去哪玩吗？“菖央以为是要用地图出宫玩，满是新鲜的询问。
　　“我们？”施晚昭偏头看向菖央睡得脸颊一侧泛红印未消，抬手替她揉了揉，“恐怕不能带殿下一同前往。”
　　妖界，凡人一旦进入，通常都是会被当成食物活活吃掉的。
　　菖央眼眸瞬间暗了暗，满是失落的唤：“为什么？”
　　施晚昭见她一幅不高兴的委屈模样，无奈道：“不许哭。”
　　“没、没哭。”菖央被这么一说，停了心思，眼眸不安的看了过去。
　　“殿下，知道地图上标记的都是什么地方吗？”施晚昭见她恢复几分精神，方才出声。
　　菖央并未多想应：“西梁？”
　　施晚昭摇头道：“这上面标注的都是神灵和妖怪的领地，每一步都是万分险峻，凡人是进不去的。”
　　假若菖央是个正常人，大抵这时已经该怀疑自己的身份。
　　不过正因为菖央心性不全，所以施晚昭才敢直言相告。
　　“神灵、妖怪住一起么？”菖央的注意力总是不经意的转移。
　　“仙界和妖界是一线之隔。”不过其中险境却是难以想象。
　　“哦。”
　　施晚昭眼见菖央突然安静下来，还有些困惑她的“懂事”。
　　可菖央接下来的话语，瞬间打破施晚昭的心思。
　　“那女娲娘娘，住哪呀？”菖央亮星星眼的说着，已然直白表露她的心思。
　　“殿下想去见女娲的话，我恐怕不能一块了。”施晚昭觉得菖央的异想天开，真是无药可医。
　　人与仙的差距比人与妖还要大，女娲又岂是她一个凡人想见就能见得了的。
　　菖央见施姐姐说不去，自然心里跟着消了心思，身段轻靠了过去念叨：“那、菖央也不去了。”
　　“真的？”施晚昭见她又变了心思，禁不住有些困惑。
　　“嗯，施姐姐不去，菖央也不去。”
　　“那如果我想留殿下一个人去呢？”
　　施晚昭承认自己是有些想逗她的心思，谁让她平日里实在太粘人了呢。
　　菖央被这么突然一问，脑袋有些转不过来问：“施姐姐、去哪？”
　　“我自有我的安排，殿下既然已经是大人，总要学会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
　　“不学、行吗？”
　　本来还不明白话语的菖央，这会才慢半拍的感觉到不对劲。
　　施晚昭本想再逗她一会，可见她面上满是担忧，指腹抚上她的眉眼对视询问：“殿下，就这么不舍得离开我吗？”
　　说来奇怪，施晚昭都不明白菖央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信赖亲近。
　　明明按照时间来说，自己与她成婚还不足一年，相识也不过两年而已。
　　菖央点头应：“嗯，不想离开。”
　　这些年菖央总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施姐姐陪伴左右，自然凡事都想待在一块。
　　“可是将来总有一天殿下要跟我生死离别。”施晚昭眼眸平静的看着这双精致漂亮的眼眸，指腹轻柔触碰细腻肌肤，心想凡人的寿命与妖邪相比不过须臾之间的光阴，菖央迟早是要死的。
　　心间的感受并不浓烈，却也远不如施晚昭神情表现的这般平静。
　　施晚昭觉得菖央更像一朵灿烂的娇花，自己看着她在春日盛开，自然也会看着她在秋日凋零。
　　春夏秋冬，生老病死，不过人生常态。
　　以前的施晚昭都是这样看待周遭一切。
　　可一想到眼前的菖央将会如同风中残叶一般败落死去，心间竟然会有些许微微不适。
　　这种几乎不可察觉又琢磨不透的不适就像冰面之下的细微缝隙，在冰面未解封前看不出分毫之差，更无法看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当缝隙越来越深，裂度越来越大，冰面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时，才能感受到影响之大。
　　不过相比诧异自己心间不适的施晚昭。
　　菖央并不懂复杂话语，脑袋里简单的听到生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满是担心的出声：“死？生病了吗？”
　　对于死亡，菖央自从做了那个关于郑管事的噩梦，心里格外的害怕听到这个字眼。
　　施晚昭收回游离的思绪，目光迎上满心眼担心自己的菖央，忽然有些不想骗她，便直白说：“嗯，我要去寻一样东西治病。”
　　“什么东西？”菖央见识过施姐姐犯病时候的模样，心里着急的说，“皇宫有好多药。”
　　“殿下，我要的不是寻常药材，而是火之芯，只有它能够抑制我体内的极寒。”
　　菖央茫然的听着问：“火之芯？”
　　施晚昭稍稍收回她脸颊的手说：“传闻中的火祖燧人氏发现火种，而火之芯就是火种的源，它可以缓解我体内极寒的折磨。”
　　这种神物恐怕寻常妖邪并不好得手，所以施晚昭想要去妖界一趟。
　　既然玄尊的称号在妖界如此有名，想来总归是有些号召力，说不定能尽快打听到火之芯的消息。
　　菖央听的满头雾水，眼眸看着面前神情认真的施姐姐出声：“菖央也去找。”
　　“殿下，知道去哪找吗？”
　　“不知道。”
　　施晚昭见菖央一幅傻乎乎模样，倒也没把她的话当真，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头出声：“殿下还是先学会治国理政再说吧。”
　　就算施晚昭想去妖界，现在一时半会也不能动身。
　　怎么也要先替菖央应付那些各怀鬼胎的朝堂大臣，至少得确保她能坐上女皇的位置，再从长计议。
　　菖央却有些担心的很。
　　夜里菖央生怕施姐姐悄悄的离开，直至后半夜里耐不住困意才沉沉入睡。
　　天光朦胧亮时，宫廷内里都为除夕而忙碌。
　　按照宫里的规矩焚香沐浴迎接新春自是少不了的习俗。
　　而且夜里召开的宫廷夜宴更是需要精心准备，去年菖央什么都没有备，最后还是施晚昭给她献梅枝出主意。
　　今年施晚昭总得替菖央准备点别的贺礼，不说别开生面，至少也不能落人下风。
　　午后菖央沐浴更衣出来，抬手往嘴里塞进一块酥糖，显得脸颊圆鼓鼓，乖巧的坐在梳妆台前等待梳发。
　　施晚昭站在身后，手执木梳给她打理垂落的墨发，眉眼打量她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禁不住分神，暗叹大抵吹弹可破也不过眼前所见。
　　因着所思，施晚昭下意识抬手轻摸了下她的圆鼓鼓脸蛋。
　　嗯，手感还挺不错的样子。
　　可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菖央眼里，不免有些困惑，偏头直直仰望了过去。
　　这么一对视，施晚昭方才会意刚才举动有些调戏意味，只得面不改色的轻捏住菖央的脸颊，迫使她看向铜镜道：“殿下，不准乱动。”
　　整个人有些茫然的菖央，呆望着铜镜里的施姐姐，心想刚才自己好像没动呀？
　　唔，想不明白，算了。
　　不管施姐姐做什么，一定都是对的！


第四十二章 [七千字章]
　　这番细细打理, 菖央一身鲜艳朱绯色金丝云纹银珠吊饰长裳穿戴整齐跃入眼帘，面若白玉无瑕，眼似星眸灿烂。
　　哪怕不施粉黛, 亦难掩其天生丽质。
　　施晚昭静静打量, 暗想大抵只有菖央才能将如此明艳颜色穿的清亮悦目, 丝毫不显俗气。
　　尤其是菖央如今面容相较过去褪去青涩稚嫩, 反倒更添明媚光彩。
　　“新衣裳、好看么？”菖央迈动步伐犹如蝴蝶一般绕在周身，动作亲昵而自然。
　　“嗯，好看。”施晚昭视线落在她含笑的眉眼，指腹替她系紧系扣打趣道, “殿下瞧着比宫里的妃子们都要俏美动人，今夜宫宴说不定会引来很多目光。”
　　听闻今年宫宴女皇有意为比菖央年长却还未成婚的三位皇女赐婚, 所以特意挑选些贵家千金入宫参加宴会。
　　不过菖央已经成婚，应当是不会成为众人的目标吧。
　　而被打趣的菖央丝毫没有领会话语里的揶揄，只是高兴被夸，止不住咧嘴笑应：“真的？”
　　“当然，今晚夜宴上会比往年热闹些许, 她们一定会很喜欢殿下。”
　　对于自己的眼光，施晚昭还是颇有信心, 视线落向一旁的首饰盒, 抬手挑了样式精致的粉桃簪花欲同菖央做搭配。
　　而菖央还沉浸在刚才的话喃喃道：“她们、会喜欢菖央么。”
　　这些年菖央被冷落忽视惯了, 一时有些忐忑期待。
　　施晚昭目光同菖央对视, 见她面露不可思议, 心间有些意外问：“殿下，想被人喜欢？”
　　菖央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处, 至少在施晚昭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如此。
　　所以施晚昭以为痴傻的菖央对于旁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心思，没想到她心里还是在意旁人的喜好。
　　菖央点头应：“嗯。”
　　“那殿下今晚就要听话, 她们肯定会对殿下刮目相看的。”
　　“好~”
　　夜幕缓缓落下时，宫灯渐渐亮起，寒风瑟瑟处各宫各院的人陆续赴宴。
　　从宫门入殿的宫道更是繁忙，贵家女平日里甚少有机会进皇宫，尤其是今夜皆知女皇欲为三位皇女联姻，自然是分外紧张。
　　“这三位皇女中若论身份地位，那定然是二皇女菖茉殿下更胜一筹，毕竟赵家势力不小，但论品德才华还是三皇女菖艾更好一些，毕竟菖茉出了名的好色贪财。”
　　“是啊，可惜三皇女菖艾殿下既不是长女又不是嫡系，母族势微，根本不得女皇陛下心意，如今又只是个没有封位的皇女，将来更不知光景如何。”
　　“那四皇女菖灵殿下就很不错，母亲宜妃出自与宋相相媲美的文学大士，如今文武双全，品性比二皇女菖茉殿下好上许多。”
　　贵家女各有各的心思，连同她们母家亦有不同的安排。
　　而随从大皇女菖瑰入宫的宋俪，偏头高傲的瞧着远处那些花枝招展的贵家女暗讽出声：“今年宴会可真热闹，看来这些人都等着攀上枝头变凤凰呢。”
　　皇室中人联姻多为朝堂利益的延伸，宋俪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会有些人盯着菖瑰殿下，所以面上有些不乐意。
　　毕竟皇女除却主妃，还可另取侧妃，宋俪就算再嫉妒也不能阻止皇室规矩。
　　大皇女菖瑰自是无瑕理会宋俪的阴阳怪气，闭目心间思索着年后菖央就要入朝理政的事，母皇的心思真是有些令人难猜。
　　难道自己真要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入旁人之手吗？
　　这番有些心灰意冷之时，体内的赤色线虫暗自出声道：[现在都城地下河道遍布蛊虫，很快本妖能替菖瑰殿下解决这些眼中钉，到时皇位唾手可得。]
　　大皇女菖瑰一听，心间方才稍稍恢复些信心。
　　既然母皇帮不到自己，那就只能靠自己去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
　　待夜色吞没整座宫殿时，大殿内席桌陈列，皇女以及贵家千金叩拜行礼：“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诸位起来吧。”女皇连同辛皇后一并入座高处。
　　宫乐渐起时，舞姬徐徐入殿，酒水膳食随之上桌，放眼望去碗盏叠延不见尽头，可见其奢华。
　　贵家女各自耐不住张望众皇女那方，不约而同的视线落在那处倩丽佳人相伴的桌处。
　　只见那方鲜艳朱绯与淡雅青裳竟然如此相得益彰，菖央殿下眉目间光彩夺目，虽是瞧着有些呆滞，模样却比乌黑发间的那株粉桃簪花更显闭月羞花姿态。
　　而那位皇太女妃虽身着色泽淡雅衣裳，难掩其天人之姿，身段亭亭玉立，清风明月之貌，引人入胜却又似天上星月无法触及光辉一二。
　　这般原本印象中截然不同的两人，却引得不少的人惊叹观望。
　　不过一心沉迷美食的菖央自是没空注意，眼眸直勾勾的望着面前沸腾热雾的小炉锅，心里既馋的紧，又不敢擅自动筷，只得低低地唤：“能吃么？”
　　施晚昭耐不住菖央的馋嘴，只得给她煮了些肉片提醒：“小心烫，慢些吃。”
　　因着菖央不吃辣口味清淡，所以吃的比较简单。
　　“嗯。”菖央低头吹了又吹，才张嘴慢慢的咬住鲜嫩肉片，两眼发光的细声道，“好吃~”
　　“那殿下可以慢慢吃。”施晚昭对于这些食物并不怎么感兴趣，暗自打量殿内的众人，自然能感觉不少贵家女注视的目光。
　　“哎，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菖央殿下其实比其他皇女更耐看。”
　　“是啊，菖央殿下模样生的唇红齿白，若是不痴傻，哪里会轮到比菖央殿下年长好几岁的施晚昭联姻呢。”
　　这些贵家女仗着庭内华美声乐的掩盖各自窃窃私语，仿佛以为没有人能够听见她们的计较攀比言语。
　　施晚昭不动声色的旁听，指尖握着木筷夹起些肉片放入沸水，不动声色的晃动，直至又有几句不适宜的话响起。
　　“现在这菖瑰殿下又成了皇太女，想来日后就会是女皇，这要是如今能联姻成为皇太女侧妃，将来可就是宫中贵妃了啊。”一些贵家女细声感慨，心间已然显露些许盘算利益心思。
　　“何止啊，如果成为宫中贵妃，又诞下皇女，那日后才是母家飞黄腾达的好时候。”
　　施晚昭木筷夹着的肉片在沸水晃悠的动作顿了顿，几滴沸水不适宜的飞溅出去，却并未落在席桌，而是跃过偌大的宫殿，径直飞向那几名窃窃私语的贵家女那方。
　　“啊！”惊呼响起时，几名贵家女忽地面上察觉到疼痛，纷纷掩面惊恐的各自躲避面前的小炉锅。
　　四周目光不少看了过去，几名贵家女见场面不对，只好慌张低头，唯恐惊扰宴会兴致。
　　可施晚昭却清晰的看见她们嘴角的燎泡，方才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
　　这些贵家女趋炎附势的嘴脸，真该毁了才好。
　　还丝毫不知发生什么的菖央，只忽地感觉一阵寒意来袭，眼眸张望身旁人道：“怎么了？”
　　“无事，许是那方有宫人马虎做事不小心打翻碗碟。”施晚昭抬手将沸水中的肉片取出放至小碟，“这些可以吃了。”
　　菖央并未多想的执筷夹起肉片吹了吹，而后低头张嘴咬住咀嚼，隐隐感觉好像比先前的煮老了些，所以只好慢慢的咀嚼吞咽。
　　等好不容易吃完这一小碟子肉片，腮帮子有些泛酸的厉害，菖央放下木筷休息的抿了口茶水。
　　施晚昭见此询问：“殿下，吃饱了？”
　　“没、吃累了，休息会。”菖央咽下茶水应。
　　“累？”施晚昭停了布菜的动作，狐疑的看了眼她一本认真的神情，并不明白吃东西怎么就累着她了。
　　只得想着她许是太娇气了吧。
　　菖央并不知自己已经被挂上“娇气”的代名词，眼眸随意的望着殿内演奏歌舞的乐师舞姬，视线略过那些贵家女时，面色显露困惑。
　　平日里旁人都不怎么在意菖央的言行举止，反正没有人会理会菖央。
　　可这会不知为何，那些贵家女见菖央看了过去，竟然有不少掩面躲闪露出娇笑。
　　心里有些胆怯的菖央慌张移开目光，看向身旁静坐观望的施姐姐，心里稍稍恢复平静，这种莫名的平和抚慰着不安的菖央。
　　好似只要施姐姐待在身旁，菖央就可以什么都不害怕。
　　菖央并不懂何为信赖亲近，却天然的想要靠近过去，指腹轻捏住她一角衣袖软软地唤：“施姐姐、好多人在看。”
　　施晚昭闻声，偏头迎上菖央贴近而来的面容时，不由得呼吸一滞，可神情却并未显露半分，目光望着灯火照耀下熟悉的面容。
　　假若不是看见菖央明亮眼眸里的不安，大抵真该误会她是在勾引自己。
　　大抵是菖央被自己精心打扮的有些过于俏美，就连自己都有些像是在雾里观花略微有些朦胧醉态。
　　“殿下，别怕。”施晚昭回神安抚，掌心轻握住她捏住自己衣角的手，禁不住感慨她的手真暖和。
　　菖央信赖的点头，眉眼盈盈处尽是信赖，粉嫩的唇却呢喃道：“手、好冷。”
　　施晚昭一听，下意识的松开手，以免她受不住自己体内的极寒。
　　可没想菖央的手却又自己抓了过来，紧接着便将一处手炉塞入掌心笨拙说着：“有手炉、就不冷了。”
　　“那殿下不用吗？”施晚昭有些意外她的体贴。
　　“嗯。”菖央抬手捧住茶盏喝了小口应，“茶，不冷。”
　　刚才吃了热腾腾的食物，这会菖央确实不冷的。
　　施晚昭见她面上红扑扑的厉害，倒也没有怀疑她的话，便顾自收好手炉。
　　虽然手炉的炭火在掌心停留不过一会就会失了温，可施晚昭仍旧顺从菖央的好心。
　　待殿内鼓声躁动之时，舞姬的深红长袖在殿内犹如长鞭般挥舞，众人不约而同的被精彩的舞曲吸引目光。
　　菖央跟着看的目不转睛，只见这舞姬就像不停歇的飞鸟，身形矫捷迅速，好似一眨眼就会错过她的精彩动作。
　　直至鼓声戛然而止时，身形窈窕的舞姬方才随之停了动作，神色自若的立于殿内，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惊叹目光。
　　“赏！”女皇的出声打破殿内的安静。
　　舞姬叩拜应：“民女不求珍宝赏赐，只愿能有幸亲眼观女皇陛下圣颜，能解仰慕之心。”
　　殿内众人不由得静了声，女皇喝了些酒，兴致极好的上前道：“好，你上前来。”
　　施晚昭目光看着一步步上前的舞姬，视线清晰的看见她袖袍里的丝剑，心间已然明了。
　　“殿下。”施晚昭并不打算阻止舞姬的行动，甚至有些希望她能下手成功，不过为避免吓坏菖央，才唤她转移视线。
　　菖央一时看的有些着迷，偏头慢半拍的回神问：“怎么了？”
　　“这个舞姬，殿下很喜欢？”施晚昭见她被迷的“神魂颠倒”，心间忽然有些滋味繁杂，不假思索的脱口问出声。
　　偏生傻乎乎的菖央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察觉，反而直愣愣的应：“嗯，喜欢。”
　　等话语落下，菖央就感觉到一股寒风像是从山谷猛烈的袭来，不由得冷的哆嗦了下。
　　真奇怪，这会温暖的殿内哪来的大风呢？
　　“那待会殿下不如向女皇陛下讨赏舞姬将她带回永乐宫，如何？”施晚昭平静话语之中透着清冽刺骨般的冷淡，幽幽地眼眸凝视面前的菖央试探道。
　　大抵此时施晚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而被冷的发抖的菖央摇了摇头，脑袋里还有些困惑，心想自己只是喜欢看舞姬跳舞而已，也没想过要带舞姬回永乐宫啊。
　　施晚昭见菖央摇头拒绝，周边寒气方才消散些许，连带小炉锅里的沸水亦恢复翻涌闹腾，抬手给她续茶，面上恢复如初。
　　菖央察觉到暖意顿感轻松，低头喝了口茶水，还不知道自己从生死边缘获得一线生机。
　　正当气氛缓和时，殿内却忽地嘈杂声响起，“护驾，有刺客！”
　　从长袖中飞出的丝剑被殿前众侍卫阻拦，舞姬随即试图再次行刺出声：“狗皇帝，受死吧！”
　　可已经暴露的舞姬根本无处得手，整个人被武功高强的侍卫踢下高台摔落在地，再欲起身时，颈侧身旁都已落下刀剑，只得停住动作。
　　众人惊魂未定的怔住，女皇则神情严肃出声：“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刺客？”
　　舞姬嘴角露出鲜血，心有不甘的怒视高座女皇冷笑道：“狗皇帝，我是昶洲人士，今冬大雪亲友数十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朝廷却不曾救助，反而将难民都赶出都城任由自生自灭，你真该死！”
　　女皇面色惊讶道：“朕已下达政令救助难民，都城亦有开仓救济，怎么会如此严重？”
　　“呵，你睁开狗眼去都城外看看，这会外面还有多少难民吃不饱穿不暖，只能挤在难民破败村落里吃残羹冷炙过夜。”舞姬面露痛苦的吐了血，咬牙憎恶道，“可恨你们这些达官显贵，还有脸在这金銮殿上饮酒作乐，简直是丧尽天良！”
　　“大胆刁民，岂能容你再三侮辱圣上，还不将拿下她！”赵家家主赵亦上前怒叱。
　　此时的舞姬早已不复存活之心，蔑视的偏头抓住刀剑扎进心窝怨恨的对着女皇咒骂：“狗皇帝，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们皇室中人终有一日血族相杀骨肉相残不得好死！”
　　语毕，舞姬径直倒地，眼眸怒视着高台之上的女皇，终是不甘的咽了气。
　　一时殿内悄然无声，女皇神色复杂的看着死去的舞姬，心知朝堂救灾一事必然出了什么岔子。
　　辛皇后见女皇不出声，便抬手示意道：“来人，把这刺客拖出去，以免沾了晦气。”
　　“是。”侍卫应声动作。
　　众贵家女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又都是青春年岁的妙龄女子，因此不少面上都没了欢喜热闹，反而显得死气沉沉。
　　而菖央更是被刚才突然一番景象惊的有些害怕，偏头下意识的靠向身旁人，脑袋埋在施姐姐颈窝不敢再去看那舞姬流淌鲜血的尸首。
　　刚才还在跳舞的人，居然现在就眼睁睁的死在自己眼前了。
　　任凭是常人都要惊魂未定，更何况菖央本就容易受惊，整个人有些发抖的厉害。
　　施晚昭察觉菖央的不对劲，抬手轻抚上她，低声附耳道：“殿下，莫怕。”
　　高座之上的女皇收敛思绪的出声：“朕有些累了，今夜宴会就到这吧。”
　　“是。”众人知趣的起身行礼。
　　谁也没想到这场宴会因舞姬的刺杀而戛然而止，不仅众皇女的敬献贺礼落了空，就连贵家女相亲联姻的事也跟着没了声。
　　夜幕笼罩住偌大的西梁宫廷，一盏盏灯在宫道流转变化，各人各有心思的陆续离开。
　　大皇女菖瑰和宋俪两人同座一车马回府，宋俪手里捂着暖炉念叨：“那舞姬真是不要命的贱民，竟然敢不自量力的行刺女皇陛下。”
　　“你能安静会吗？”大皇女菖瑰看了眼骄横的宋俪，心想她说话真是太过刺耳了。
　　宋俪被这么一说，只得不满的停了声，谁让最近大皇女菖瑰因病心情不好呢。
　　这方车马恢复安静时，另一处马车内的二皇女菖茉有些担心的出声：“小姨，你说母皇会不会怀疑我？”
　　救灾一事，本是大皇女菖瑰和自己两人办理，可后来大皇女菖瑰因病就全丢给自己。
　　所以二皇女菖茉私下囤积贩卖救济粮食，至于城外的难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管过她们的死活。
　　赵家家主赵亦安抚：“菖茉殿下放心，那些事没人知道。”
　　舞姬反正已经死了，想来女皇总不至于真为一群难民亲自出城查探吧。
　　这夜里人心惶惶，三皇女菖艾送别母妃入内院，便兀自欲离开皇宫。
　　从宫道穿过临近宫门时，三皇女菖艾看见侍卫正收拾舞姬尸首的推车，视线停留在凉席草率简陋裹住的尸首时，微微顿住出声：“你们要将她埋至哪里？”
　　“回菖艾殿下，这反贼是要扔至乱葬岗处置。”
　　“这样吧，本殿下正好要出宫，就顺便安排人给你们处置尸体，你们省得出宫办事了。”
　　侍卫犹豫的看了眼尸首，而后应：“多谢菖艾殿下。”
　　“无妨。”三皇女菖艾放下帘子时，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凉席裹住的舞姬尸首，心想真是个可怜人。
　　如果让她就这么被扔在乱葬岗，未免也太可怜了。
　　待推车行进，凉席晃动开些许露出舞姬惨白面容。
　　两侍卫守在宫门护送时，忽地瞥见一缕红衣女魂似是穿透进三皇女车马，不由得看呆了眼。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两侍卫冻的回了神，相对而视满是不敢相信的呢喃道：“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嗯，好像有脏东西？”
　　这么一番对话，两侍卫的脸色顿时比那死去的舞姬脸色还要难看。
　　寒风不减，除夕当夜的炮竹声并未因难民的苦难而消减，都城里世家大族院落里的烟花更是深夜不停。
　　而因着受惊，菖央有些睡不着，满脑袋里都是舞姬死时的狰狞模样。
　　施晚昭偏头见菖央呼吸不稳，掌心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擦拭她眼角的湿润出声：“殿下，怎么了？”
　　菖央嗓音低哑的出声应：“舞姬、会来报仇吗？”
　　“什么？”施晚昭不太明白她的脑袋的思路。
　　“她说、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们。”
　　“放心，宫廷之内一般鬼怪是很难接近作恶的。”
　　就连施晚昭都忌惮帝王祥瑞之气，更何况从凡人变成的恶鬼，其实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妖力。
　　凡人除非身体孱弱，否则一般不惧妖邪。
　　当然如果本身就是心术不正，那才更容易招惹妖邪作祟害病。
　　菖央稍稍宽慰些许，脸颊贴近温凉掌心出声：“施姐姐，不怕鬼吗？”
　　“鬼，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施晚昭视线落在暗夜里菖央面容，指腹mo挲着她的侧脸，有些贪恋她的温润肌肤细腻触感，“殿下，睡吧。”
　　“嗯。”菖央贴近过去，侧耳枕在臂弯，鼻尖嗅着熟悉的气息，方才安定的入睡。
　　待耳旁气息绵长时，施晚昭稍稍不适的偏开头，视线看着她纤细的颈间，喉间略微有些干涩，齿间轻移时，禁不住溢出些叹息。
　　鲜甜的血液，实在是有些过于诱惑，施晚昭只得移开目光看着纱帐外朦胧烛光，心间没来由的难耐。
　　这夜里施晚昭整整一宿都没合眼。
　　天光大亮菖央迷糊醒来，眼眸望着一旁打坐的施姐姐，有些困惑爬近嗫嚅出声：“施姐姐，好早啊。”
　　施晚昭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菖央面色红润的脸蛋，不免有些怨念应：“殿下，昨晚太吵了。”
　　呼吸声，心跳声，甚至体温，无一不在提醒着施晚昭她强烈的存在，实在是很容易勾起杀戮之心。
　　假若不是施晚昭控制住自己的心思，大抵现在她已经成为一具干尸了。
　　“吵？”菖央全然不懂话中含义，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大清早有些冷淡的施姐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撒娇贴近唤，“怎么啦？”
　　施晚昭抬手抵住她凑近的额前，哪怕只是指腹触及她，仍旧能够灵敏的感受到她的温暖鲜活，抿唇严肃道：“没什么，殿下去洗漱吧。”
　　冷不防被拍开脑袋的菖央，抬手摸了摸额前，偏头望着兀自出床榻的人，乖巧的跟随下榻，蹑手蹑脚的动作，乍一看有些笨拙的可爱。
　　新春第一日的清晨，菖央作为皇太女需要去拜见母皇母后，还要随同女皇去宗祠祭拜女娲以及历代先祖。
　　可以说是相当繁忙的一天。
　　待菖央由宫人伺候穿戴整齐华服礼冠，眼眸仍时不时打量不远处席坐旁冷清不语的施姐姐，心里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不悦。
　　两人一并出永乐宫，外面并没有下雪，但是大风刮的厉害，同样是很冷的。
　　“皇太女殿下千岁。”众皇女齐聚殿外，大皇女菖瑰携同宋俪，还有其他四位皇女亦在殿外等候。
　　虽然除却六皇女菖仪，其他四位皇女年岁都长于菖央，可是在宫里按照皇家礼制仍旧需要先行礼。
　　“姐姐们、新年好。”菖央有些紧张的看了看身旁的施姐姐，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妥当。
　　光是这几句新年语句，菖央都记了好久呢。
　　施晚昭自然感受到菖央热切目光，只是这会没空理会她，视线淡然的看着面前的五位皇女。
　　直至视线同宋俪交接时，她眉眼间的不快溢于言表。
　　不过刺耳话语却不是出自宋俪之口，而是二皇女菖茉出声揶揄：“皇太女殿下，如今口齿伶俐的都会说漂亮话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这话若是换个心智健全的人，大抵都能听出其中的轻蔑。
　　偏生菖央是一点都没听出来，眉眼弯弯的笑了笑骄傲的应：“施姐姐，教的。”
　　本来是心里念着施姐姐的好，可话语说出来却似乎变了意味。
　　二皇女菖茉轻蔑的笑出声，满面嘲讽的看着这个傻子出声：“看来皇太女妃教的很不错嘛，真是教妻有方啊。”
　　菖央显然不懂笑里藏刀，满是真诚的应：“嗯，施姐姐很厉害的！”
　　“那这闺房之中的学识，皇太女殿下想来也是受益良多吧？”二皇女菖茉平日里在楼舍中待的久，言语间不自觉尽是荤腥话意。
　　因此一时脱口而出时，二皇女菖茉都没意识到有失身份。
　　而其余四位皇女却是第一时间听出不对劲，就连六皇女菖仪都感觉到二皇姐说的不是什么正经话。
　　宋俪更是听的有些面热，眼眸看热闹的等着菖央出丑。
　　菖央却顿了顿没有立即应话，而是困惑不解看向施姐姐。
　　怎么办，这道题施姐姐没教过呀！
　　施晚昭自然感觉到探究困惑目光，心间担心菖央傻乎乎的说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忙出声：“深宫之中，菖茉殿下还请注意言行举止。”
　　二皇女菖茉有些意外施晚昭面上的不怒自威，心想往日里瞧着是位弱柳风姿的美人儿，没想到竟是个强势的冷美人，心间不由得更是添上几分觊觎意味。
　　大皇女菖瑰更意外的望着为菖央出头的施晚昭，心间按压的嫉妒疯狂生长，却不得不惺惺作态出声：“二皇妹，别言多必失了。”
　　也许当初宋俪说的对，自己就是想要将施晚昭占为己有。
　　哪怕施晚昭如今已是她人妇，亦决不罢休。
　　嫉妒，是万恶的源头，将任何自诩高尚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第四十三章 [七千字章]
　　二皇女菖茉有些不乐意大皇女菖瑰的假仁假义, 只是碍于如今情势才不得附和道：“皇姐说的是，方才一时胡言冒犯了。”
　　对于大皇女菖瑰对施晚昭的那点小心思，当初二皇女菖茉就看出点端倪, 心里不由得蔑视她的虚伪。
　　众人一时陷入安静, 可宋俪却心里气的不轻, 平日里大皇女菖瑰待自己冷淡就罢了。
　　谁想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对施晚昭公然偏袒, 一时气急的出声：“听闻皇太女妃服用子母水，怎么瞧着肚子没什么动静啊？”
　　这话宋俪纯心就是说给大皇女菖瑰听的，以免她忘记施晚昭已经是她人之妇的事实。
　　大皇女菖瑰果不其然的皱了眉，有些不悦的收敛心思。
　　施晚昭转眸看向宋俪应：“怀胎三月才稍稍显形, 而服用子母水不过数日前的事，宋皇女妃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宋俪微愣, 刚才一时脱口而出的话，确实是有些没经过脑子，可心间又看不惯施晚昭睥睨一切的高傲姿态，顿时气的有些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回怼。
　　而众皇女自然也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 唯独傻乎乎的菖央因为刚才施姐姐开口说话，指腹亲昵的轻握住她的一截手, 小心翼翼的拉近两人距离。
　　先前菖央一直都想拉手, 可是施姐姐的脸色太冷, 所以悻悻的不敢动作。
　　施晚昭察觉到菖央的举动, 偏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眸, 心里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高兴，不过倒没有松开她的手。
　　毕竟两人对外是联姻关系, 稍显亲昵些，反倒不那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诸位皇女请。”殿前金总管从内里出来说。
　　众人闻声, 方才入殿，各自列席陈坐，从内里出来的女皇面色不太好，咳嗽声断断续续，心间仍旧忧思昨夜遇刺一事，因此夜里睡得并不踏实。
　　而于此相比的辛皇后，面上精神焕发，两人真是一点都不相称。
　　当初辛皇后双十年华嫁女皇，女皇都已三十出头，两人年岁本就相差有些大。
　　这一桩联姻又是政事联盟，双方都当做各取所需的生意，虽无多少情义，不过面上还是装的和睦相处。
　　“恭祝女皇陛下，皇后娘娘新春吉祥。”众皇女俯首请安。
　　女皇看了看众皇女虚弱道：“起来吧。”
　　不知是近年服用的丹药太多而没什么效果，还是身子越发不行，咳疾非但不好，反而日渐严重。
　　辛皇后见女皇身体抱恙便提议：“今日本该去宗祠祭祖，可女皇陛下身体不适，恐怕受不住山中寒冷，不如让央儿她们替代出行？”
　　“咳咳……”女皇掩面咳嗽数声，眼眸看了眼辛皇后，心中哪能不知道她的心里除却她的两个皇女，就只剩下皇位，这些宽慰言语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女皇抿了口茶水平复不适，心生警惕的皱眉出声：“祖宗大事，怎可疏忽？”
　　辛皇后有些意外女皇的否决，心想前些日让菖央替代出席祭典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碍于众皇女的存在，辛皇后倒也懒得反驳，心想反正菖央已经重当皇太女，假若女皇受不住苦寒重病撑不过去，说不定反倒是件好事呢。
　　而殿内的众皇女见此更是各有各的心思，施晚昭目光看着女皇周身赢弱的帝王祥瑞之气，心想看来她的皇位坐不了多久。
　　随后众人在殿内按照往年习惯听训一番，便随同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同出宫。
　　去年菖央一个人乘坐马车出行，无聊的只能打瞌睡，这会心境就全然不同了。
　　施晚昭感觉菖央有些过于躁动的心跳，困惑的看着她出声：“殿下，怎么了？”
　　菖央弯着眼眉笑道：“开心。”
　　“为什么？”
　　“一块出去就开心。“
　　这话说的施晚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想她真是容易满足。
　　可车马行进出城门时，队伍却忽地停了下来，周遭忽地喧嚣嘈杂，甚至车马都猛地停了下来。
　　好在施晚昭及时伸手护住往前不稳倾倒的菖央，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结实摔下去。
　　菖央心有余悸的叹道：“怎么停了？”
　　施晚昭视线透过马车看见远处成堆的难民正在冲撞队伍车马宫卫，眉头微皱的移开视线应：“殿下，暂时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哦。”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菖央并没有半分怀疑。
　　可远处的动静却越闹越大，护驾的殿前侍卫有些难以应付数不尽数的难民。
　　而兵部尚书赵亦见此更是担忧，便向女皇陛下谎报道：“女皇陛下，这些流匪真是目无王法，不如就地处决？”
　　本就因生病而备感疲倦的女皇，更没有心思在意这起乱子的来由，一手撑着侧额假寐，随手一挥道：“速去处置，以免耽误祭拜时辰。”
　　“是！”赵亦便立即下令处死这些捣乱的难民。
　　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自然是打不过盔甲齐全的宫廷护卫，不过一会便四散逃亡。
　　待车马重新行走时，菖央胆小的偏头看了帘布外几眼，不由得被外面的景象怔住。
　　只见绵延不到尽头的难民赤脚逃窜在官道附近，她们衣衫褴褛不成人样却还要躲避骑着马匹上护卫锋利的刀剑，其中不少都见了血。
　　菖央心口没来由的揪了起来，偏头靠近施姐姐，不敢再去看残忍景象。
　　施晚昭察觉菖央的不对劲，低头探手停在她额前摸了摸，并没有发烫的迹象，只得出声：“殿下，哪里不舒服？”
　　“这儿。”菖央掌心按在身前，面上一本正经的说着。
　　“疼？还是怎么了？”施晚昭倒也没有避讳多想，指腹解开她的衣带检查。
　　菖央摇头不知该如何述说心间的感受，只得笨拙的回应：“不知道，就是难受。”
　　施晚昭见菖央身前并无什么伤，狐疑的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指腹替她拢紧露出身前白皙肌肤的衣物，不太明白她的思绪，只得出声：“殿下不舒服就先睡会吧。”
　　“嗯。”菖央撒娇的抱着施姐姐，脑袋埋在颈窝有些不安的闭上眼。
　　为什么护卫要打那些可怜的难民呢？
　　菖央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是从心里觉得打人是不对的，
　　施晚昭微愣的抬手轻护住贴近自己温软身段，心想她似乎近来有比较明显的变化。
　　尤其是身前某处，方才心急检查时，倒没有过多顾虑。
　　现下忽地沉下回想，施晚昭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掌心，顿时陷入了深思。
　　待行驶至祭拜女娲和先祖的宗祠时，一行人下车马，身为皇太女的菖央自然不得马虎。
　　皇室先祖等牌位列堂内，众人叩拜行礼，而后女皇领着菖央独自入一侧圣堂。
　　按照西梁国礼制规矩，只有女皇和皇太女能够进入其中。
　　自然施晚昭只能和辛皇后等妃嫔在外间等候。
　　随行入内的菖央不太喜欢圣堂里诡异至极的壁画，尤其是上面刻画许多狰狞而可怕的猛禽妖兽，它们有的人面兽身，有的人身兽面。
　　每年进入其中，菖央都会做噩梦，所以只粗略看了几眼，就吓得低头不敢张望。
　　女皇断断续续的咳嗽着，心思繁杂停在一幅巨大的女娲壁画前，视线望着面前翻涌子母水源头出声：“央儿，过来行礼。”
　　“哦。”菖央迟缓的走近过去，随从跪坐叩头。
　　额头触地时，菖央看见地面眼前雕刻繁杂逼真图纹的地面，正好是一处巨大的羽翅图纹，不免走了神。
　　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咳咳。”女皇先行叩拜起了身，偏头看见呆傻的菖央还未曾动作，心思复杂道，“起来吧。”
　　菖央被喊的回神，慌张的连忙起身，仰头看向似乎很是疲惫的母皇。
　　女皇缓缓走近出声：“央儿，你知道为什么圣堂只准历代女皇和皇太女入圣堂吗？”
　　这么突然的一个问题，让菖央更是紧张，眼眸怯怯的不敢去看母皇，下意识想躲到施姐姐身后边藏起来。
　　可惜施姐姐此时并不在身旁，菖央低头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笨拙的摇头。
　　“圣堂是护佑西梁国这么多年不受外界妖邪侵害的圣地，同时也是西梁国繁衍后代的子母水源头，所以必须要世世代代的好好保护，明白吗？”女皇看着自己这个痴傻的皇太女，心间更是郁闷。
　　菖央迷糊的点头，视线望着那口白□□石包围的子母水井，而后又分环形水道流露外堂出口。
　　上回施姐姐就是在外堂喝取出的子母水。
　　女皇见她拘谨胆怯，便也没有兴致多说，沉声道：“走吧。”
　　待宗祠祭祀之后，众人按照惯例是要入道馆清修三日。
　　不过因去年狐妖害人一事，又逢今早出的乱子，迷信的女皇察觉此时不宜留宿，便取消清修一事选择即刻回宫。
　　午后未时，天色已然有些昏暗，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寒雨，山林之间忽地雾气腾升，绵延缠绕队伍之中。
　　施晚昭坐在马车里打坐，眉头微皱的睁开眼，隐隐感觉雾中似有妖气。
　　而身旁的菖央脑袋向马车外张望，抬手接着天上飘落的朦胧细雨自娱自乐，很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忽地寒风袭来时，雾气朦胧间透出一只蓝灰长尾狐狸，她的后背依稀残留伤痕，微微向上的眼角透出一股魅惑，眼眸直直看见车马里的皇太女，满是垂涎的嗅着鼻头喃喃道：“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啊。”
　　自从去年尝到皇太女的血，狐妖就一直念念不忘。
　　本以为她当时已经被咬死，谁想到居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狐妖并没有轻举妄动，相反很是警惕的隐藏着自己的味道。
　　那晚狐妖是被一团黑雾击伤，当时过于危险，所以并没有看出黑雾中妖邪的真身。
　　不过以狐妖的直觉，这个女子似乎有些不简单，才只得按耐住对鲜血的渴望。
　　而此时马车内的施晚昭灵敏的将目光望向这处时时刻刻包围队伍的浓雾，已然闻到狐狸的骚味了。
　　“好冷~”菖央怕冷的收回手躲着寒风，帘布垂落遮住外面的光景，挺巧的鼻头泛着红更显怜人姿态。
　　施晚昭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帕巾给她擦拭被雨水淋湿的双手出声：“殿下，该罚才是，难道不怕受凉生病？”
　　菖央被说的一愣一愣，自是不敢说不，只得悻悻地应：“嗯，知错了。”
　　“那该怎么罚殿下，才能长记性呢？”施晚昭微凉的指腹点了下她的鼻头吓唬的说着，眉眼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美婉转。
　　以至于菖央都禁不住犯花痴的走神，明亮眼眸只顾着直勾勾的看面前的施姐姐。
　　施晚昭见菖央呆愣不出声，还以为自己方才过于严肃吓着她了。
　　没想外边行驶车马不稳的颠簸行进，菖央毫不设防的栽进施姐姐怀里，鼻尖冷不防的轻触绵软，嗅到清冷淡香。
　　“乔浓，怎么回事？”施晚昭并未避讳的护住怀里的人出声。
　　外间的乔管事低声道：“回皇太女妃，前面山坡处有几颗树木忽然倒塌，所以马车队伍才突然紧急的停下行进。”
　　施晚昭视线透过车马看见最前方正处理搬运树木的侍卫们，方才收回目光，暗想这一路真是不太平啊。
　　“殿下，还不起来？”施晚昭低头见怀里的菖央一幅柔弱模样，心想她不至于如此娇气吧。
　　“哦。”菖央依依不舍的拉开距离，心头莫名觉得有些可惜。
　　安静的车内悄然无声，外面山林里的雨水却越下越大，眼看乌云密布，天色越发暗淡。
　　女皇抬手撩开帘布察看前面搬运树木的侍卫出声：“天色不早，赶紧出发。”
　　“是。”侍卫应声道。
　　车队缓缓行驶而动穿过山林道路，而沿山脚的道路盘旋曲折，又因雾气太重而不得不保持较长的距离。
　　所以各处车马并不都在一处，放眼望去如同腾雾之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似分割一般。
　　而暗中观察的蓝灰长尾狐狸化作一名腿脚受伤的俏丽女子，想要在那皇太女车马旁上演一出苦情戏。
　　“哎呦、救命啊。”俏丽女子行进到车马旁柔弱不堪的叹出声来引起注意。
　　果不其然马车内的菖央，当真听到外边有女子声音，便撩开帘布向外张望道：“停车。”
　　马车停下来时，菖央见雨中淋雨的女子衣裳湿透许多，右腿处鲜血很是显目，不由得出声：“姐姐你、你怎么了？”
　　俏丽女子一幅委屈模样道：“老母卧病在床需要草药，我就一个人来抓草药，谁想不小心脚滑摔断腿，这位姑娘能否让我搭坐车马回村？”
　　菖央心想她真可怜，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施姐姐，试图祈得同意的说：“施姐姐，让这位可怜的姐姐上来一块吧？”
　　施晚昭见菖央对陌生女子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唤，不免觉得有些刺耳，眼眸幽幽地看向山野里突然出现一位楚楚可怜的俏丽女子，鼻尖却已经嗅到无处藏匿的狐骚味。
　　“殿下，你没有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吗？”
　　“味道？”
　　菖央狐疑的看了过去，鼻头轻嗅，才发觉外边这位可怜的女子身上散发浓郁香味，隐隐觉得熟悉却又不记得具体，只直白的出声：“姐姐，你好香啊。”
　　这话说者无心，可听者却觉得分外撩人，俏丽女子卖弄姿态，眼眸露出魅惑笑道：“是啊，我平日里喜欢研制些香粉，若是姑娘喜欢，待会送些作为赠礼。”
　　狐妖，最会勾引之术。
　　可惜菖央却没什么动静，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很爱笑呢。
　　如果施姐姐也能经常这么笑笑就好了。
　　“不必了。”施晚昭挑眉看着被调戏还不自知的菖央，只得替她直言拒绝狐妖的谄媚。
　　菖央听见耳旁冷冷的话语，不由得收回思绪。
　　果然施姐姐是不爱笑的吧。
　　俏丽女子见这位美貌女子言辞拒绝，不免有些泄气，只得继续对皇太女哭诉道：“现下天就要黑了，我腿脚不利索，山林里豺狼虎豹就会出来吃人，还请两位大发慈悲。”
　　“施姐姐，救救她吧。”菖央于心不忍的抬手轻扯住施姐姐一截衣袖求情道。
　　施晚昭不打算让狐妖得逞，只是碍于菖央的心软，才不得不出声：“那就让侍卫用藤椅抬着她，如何？”
　　菖央闻声松了口气道：“好~”
　　奈何这个结果却不如俏丽女子的心意，只得悻悻地由着侍卫搀扶坐上藤椅，心想如果不能近身就不能喝到新鲜的血液，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车马缓缓行走，施晚昭指腹悄然飞出一道黑雾，径直的飞向藤椅处，随即紧紧缠绕住女子。
　　而原本抬着藤椅平稳行进的两侍卫行走与车马后头，忽地发现抬着的藤椅竟然不由自主的倾斜，随即主动挣脱掌心，径直摔向一侧的悬崖山间。
　　“啊！”眼见俏丽女子冷不防摔落山间。
　　两侍卫吓得不轻，连忙探头张望，却不见踪迹，一时都不敢声张，唯恐遭受惩罚。
　　“算了，待会皇太女殿下询问，咱们就说这女子自己走了吧？”
　　“好。”
　　如此一商定，两侍卫便就跟上队伍，不再回想刚才的惊险。
　　此时马车内的施晚昭顾自收回心神，心想看来还是很容易收拾她的。
　　而摔落山间的狐妖危急关头变回原身逃出束缚，抬手攀住一颗断树，眼眸看着摔得粉碎的藤椅出声：“好险，看来上回那位大妖一直在暗地里护着皇太女啊。”
　　不过狐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相反有些越斗越勇。
　　既然这位大妖只能暗地里对付自己，那想来是避讳显出真身暴露身份啊。
　　真有意思。
　　于是狐妖又化成一位花甲老妇人再次出现在马车行进的道路附近。
　　“救命、救命啊。”嘶哑而虚弱的求救声响起时，菖央困惑的撩开帘布张望。
　　只见一位花甲老妇人摔倒在地，看样子伤的不轻。
　　菖央忙出声：“停下来。”
　　马车又一次停下时，施晚昭目光跟着看向这位阴魂不散的狐妖，不由得生起杀心。
　　“老婆婆，没事吧？”菖央让侍卫搀扶起摔倒的老妇人，才发现她额前受伤流淌不少的血，乍一看有些令人害怕。
　　老妇人咳嗽不止的上前道：“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我家住镇上，能否顺路一程？”
　　菖央还是先看向施姐姐询问：“让老婆婆坐么？”
　　施晚昭见她并没有私自应下，而是选择请示自己，心间方才消散先前的不愉快道：“可以。”
　　这回一定让狐妖魂飞魄散！
　　可话语未落，老妇人却摇头道：“我老人家骨头疼不喜欢藤椅担架，还是宽敞避风的马车坐起来更舒服啊。”
　　上一回被偷袭，所以狐妖还不至于傻到再次上当。
　　菖央没想这个老妇人会如此说，眼眸看向施姐姐，无声的询问。
　　反正马车内里足够宽敞，再坐一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施晚昭见菖央如此心软，一时也不好在她面前表露狠心，只得配合应：“好。”
　　心想倒要看看这个狐妖究竟想弄些什么名堂。
　　于是老妇人由着侍卫搀扶进入马车，额前的伤亦简单包扎。
　　车轮骨碌地转动不停，老妇人眉眼精明的打量美貌女子和皇太女，这两人乍一看就不似姐妹相貌。
　　“姑娘，你可真好心啊。”老妇人寻着简单目标，面前皱纹遍布的笑道。
　　菖央被夸的由着不好意思，下意识倾身靠近身旁的施姐姐应：“没、没有啦。”
　　老妇人视线打量细皮嫩肉的皇太女，齿间有些发痒的厉害，目光却忽地察觉在她身前若有若无的妖气，视线瞧见那一串红玉石吊坠。
　　这可是妖界里大妖才会舍得给的血坠。
　　西梁国的皇太女，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通常来说血坠就意味其他的妖不能肆意侵染霸占，就像是领地一般不可侵犯，否则就要接受血坠赏赐者的惩罚。
　　狐妖心中虽有畏惧，却并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想着这里是西梁国，又不是妖界，谁还会管这些规矩。
　　施晚昭掌心翻着书卷，余光瞥见老妇人贪婪打量菖央的目光，峨眉微蹙出声：“山林里豺狼虎豹众多，老人家怎么一个人进山？”
　　“我是给老伴上香，所以才进了山。”
　　“那以后可要小心些才是，否则容易没了性命。”
　　老妇人隐隐感觉美貌女子话里有话，抬手一把搭在她的手臂道：“是啊，今个天气真怪。”
　　说话间，手上力道大的很，
　　谁想美貌女子不为所动，老妇人不免有些意外，这个美貌女子看来不简单啊。
　　要么是法术高深的女道，要么就是妖术厉害的大妖，否则怎么会没有半点反应呢。
　　车内一时安静，菖央犯困的歪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
　　施晚昭皱眉收回被狐妖搭的手，转而抬手给菖央披上薄毯，指腹轻点了下她的穴穴，让她陷入熟睡。
　　待安顿好菖央，施晚昭抬眸时，墨眸间凌厉杀心突显，两人四目相对时，直白出声：“老妇人身上的脂粉香真浓啊。”
　　这话说的老妇人面色一顿，隐隐感觉美貌女子已然看出端倪，只得假装听不懂的说：“老婆子卖些胭脂水粉，所以难免会沾上些味道。”
　　事实上主要是狐狸的味道太重，不得不用脂粉味掩盖罢了。
　　施晚昭食指并拢而后直击老妇人那方，食指微紧时见老妇人面色涨红，仿佛被掐住脖子一般无法呼吸，嘴角亦渐渐显露鲜血。
　　黑雾笼罩两人时，施晚昭眉眼间显露杀意，神态漠然的出声：“上回道馆没能杀了你，这回你自己送上门，真是找死。”
　　这时狐妖才确定眼前美貌女子竟然就是那晚黑雾之中的大妖！
　　眼看大妖试图强行逼自己露出原身好夺取内丹。
　　狐妖无奈的变成一只蓝灰长尾狐狸原身，张牙舞爪的奋力咬向那昏睡的皇太女。
　　没想狐妖忽地将血盆大口逼近菖央，施晚昭察觉她的意图，连忙用右手护住菖央，手臂被生生撕咬出一道口子，而后奋力挥掌将狐妖猛地击打滚落出马车。
　　而狐妖顾不及重伤，慌不择路的拼命逃离队伍。
　　队伍之中不少宫人见到突然出来的一只蓝灰长尾狐狸吓得大声惊呼，侍卫们更是纷纷拿刀防护。
　　不过蓝灰长尾狐狸并没有力气伤人，而是灰溜溜的窜进林间深处。
　　直至跑出很远，蓝灰长尾狐狸整个瘫倒在地都不敢大气出声，喉间腥血弥漫，全身疼痛难忍。
　　刚才若是没有急中生智，恐怕这会内丹都已经被那只大妖活活剜去不可。
　　该死，果然还是不该轻易招惹那只凶悍可怕的大妖。
　　这方混乱的队伍收拾齐整，施晚昭下令继续前进，目光看向昏睡的菖央。
　　刚才稍微慢一步，恐怕狐妖都该咬断她的脖颈。
　　鲜血顺着施晚昭手臂滴落时，施晚昭回了神，蹙眉看向手臂上狰狞露骨的伤，暗想自己刚才真是大意了。
　　夜色昏暗之时，队伍才缓慢的进入都城皇宫。
　　菖央迷糊醒来，马车内已经不甚明亮，眼眸惊奇的看着破损的马车，鼻尖闻到浓郁的鲜血味道，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菖央撑起身询问。
　　施晚昭见她茫然神情，又想起狐妖利用她的善良，便直白出声：“刚才殿下熟睡时遇到狐妖攻击，庆幸侍卫们赶跑了它。”
　　菖央有些不安的出声：“那、那老婆婆呢？”
　　“老婆婆就是狐妖幻化而成的人身，而她的目标就是吃掉殿下。”
　　菖央惊讶的说不出话，害怕的抬手想要抱施姐姐，却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臂的伤。
　　“施姐姐，受伤了？”
　　“嗯，狐妖咬的。”
　　菖央惶恐的看见施姐姐手臂露出包扎厚厚的纱布，上面还透着鲜红刺眼的血，眼眸泛红的落了泪，心间满是自责道：“呜呜、对不起……”
　　施晚昭本只是想让菖央长记性，所以才露出伤给她瞧瞧，实则纱布之下已然恢复不少，没想到她竟然哭了起来。
　　眼见她哭的梨花带雨，黑亮眼眸凝聚着泪水恍若一汪盛满银白月光的泉眼，柔美的让人心生不忍。
　　施晚昭抿唇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生硬抬手给她擦拭珍珠般的眼泪，温凉指腹停在她的泛红眼角，心生困惑的轻尝了下她的泪。
　　味道不太好，又苦又咸。
　　完全比不上她美味可口的鲜血。


第四十四章 [万字大肥章]
　　这并不是施晚昭第一次见菖央哭泣, 可仍旧有些捉摸不清她的心思。
　　明明她并没有见到狐妖骇人模样，又没有受到狐妖的伤害，却哭的好似被伤的人是她一般真情实感。
　　“殿下, 哭什么？”施晚昭掌心捧住她低垂的脸颊, 墨眸打量她眼眶流转的泪询问。
　　菖央轻眨了下眼眸, 晶莹的泪珠就像花间朝露一般顺着光洁脸颊滑落, 哽咽的抽泣不止，嗓音闷哑的应：“是、菖央不好，施姐姐好多血。”
　　如果早知道那个老婆婆是狐妖变的，菖央肯定就不会让她上马车, 这样施姐姐就不会受伤了。
　　施晚昭指腹擦拭菖央的泪水，滚烫的泪珠落在掌心, 心绪被慰烫的陷入绵软，柔声道：“这并不怪殿下，狐妖多变，常人防不胜防，再来我手臂的伤并不严重, 很快就会好的。”
　　莫说这点皮肉之苦，就算是伤筋动骨, 对于如今的施晚昭而言都不算什么。
　　反倒菖央的直白在意, 让施晚昭有些不知所措。
　　“皇太女妃, 永乐宫到了。”乔管事马车外细声汇报。
　　这一日的出行真是凶险万分, 乔管事现下仍旧心有余悸。
　　先前那只蓝灰长尾狐狸也不知怎么就从马车里逃窜出来, 真是吓得众人都失了颜色。
　　可唯独皇太女妃神情自若的不曾变化半分，至于皇太女殿下更是令人称奇。
　　那般大的阵仗, 皇太女殿下竟然熟睡的没有半点察觉。
　　乔管事觉得其中很是诡异，一时忍不住困惑猜忌。
　　而车内的施晚昭闻声, 掌心握着手帕给菖央擦拭干净泪水，只得收回思绪道：“殿下，不许哭了。”
　　她这样哭哭啼啼的模样，若是给宫人们瞧见，必定要传出许多笑话流言。
　　菖央眼眸泛红的点头，目光直直的看着施姐姐，心想虽然施姐姐不爱笑，可是仍旧觉得她待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好的。
　　两人出马车进永乐宫内殿，菖央破天荒的自己一个人沐浴更衣，甚至都不用施晚昭照顾穿戴。
　　这番施晚昭简单施法收拾，从屏风内里出来，兀自坐在席桌前同菖央用膳。
　　没想到菖央竟然会给自己布菜盛汤，虽然动作不太利索，但是却能看出她的好心。
　　“肉丸，好吃的。”菖央担心施姐姐右手受伤不能吃东西，所以坐在同侧方便布菜。
　　“嗯。”施晚昭只得配合的吃了些，心想平日里衣食不能自理的人，现如今竟然都能照顾人，真是有种说不来的感慨。
　　菖央低头扒拉米饭，眼眸时不时看几眼施姐姐的小碗。
　　不一会菖央吃完米饭，抬眸一看，结果施姐姐才只吃了个肉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吃太快了。
　　施晚昭察觉到菖央时不时飘来的目光出声：“怎么了？”
　　“不喜欢吃么？”菖央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见施姐姐吃什么东西。
　　“没有，只是不饿。”
　　“这样啊。”
　　菖央爱吃，很少会有不饿的时候。
　　待两人用完膳，便准备休息。
　　平日习惯睡在里侧的菖央怕碰到施姐姐右手的伤，所以选择睡在床榻外侧。
　　床榻旁纱帐垂落遮住内室夜灯的微弱光亮，恍若汪洋里的一叶孤舟隔绝外边纷杂。
　　可深夜里一声扑通突兀响起，将静谧景象打破。
　　可怜的菖央整个人摔在榻下，有些懵的爬坐，眼眸呆滞的看着榻上探身张望的施姐姐，还有些没回过神。
　　施晚昭则是听到菖央摔下床的声音，便睁开眼探查情况，见她傻乎乎的一动不动，只好出声唤：“还不起来？”
　　大抵是她平日里内侧睡习惯了，所以突然调换位置，才会习惯翻身。
　　“哦。”菖央困顿的爬上床榻，睡意已然消散许多。
　　深夜里的宫殿分外寂静，菖央侧身看向施姐姐，亲昵的贴近过去，有些黏人的很。
　　施晚昭左手抵在菖央的额前，阻止她的贴近出声：“好好睡，不许乱动。”
　　菖央无辜的看着，只好听话的稍稍拉开距离说：“睡不着。”
　　夜里本就不用休息的施晚昭，一般都是闭目养神，目光迎上她那熠熠生辉的眼眸。
　　哪怕内殿里只有微弱夜灯照明，可仍旧难掩饰菖央的光洁秀丽面容，施晚昭指腹顺着她的额旁滑落到眉眼，视线随之流转变化。
　　她的这双眼睛比世间无数珍宝玉石都要美的纯粹，但又不会如盛夏骄阳般不可直视，相反更像寒冬暖阳引人注目。
　　“施姐姐？”菖央轻眨眼眸有些困惑。
　　“殿下，有没有听说关于凡人夜间不睡觉就会被白发老妖挖去眼睛的传闻？”施晚昭回神顾自收回手说着。
　　天真的菖央完全没有怀疑的摇头说：“什么白发老妖？”
　　“传闻白发老妖只在夜间出来害人，她本身没有眼睛，所以如果遇到夜间不睡觉的凡人，就会挖走她的眼珠作为替代品。”施晚昭看出菖央满面难以掩饰的恐惧，便适可而止的停止吓唬，“殿下的眼睛这么明亮动人，若是不赶紧闭上眼睡觉，兴许就会召来白发老妖。”
　　这话一出，菖央哪里还敢睁开眼，当即吓得紧紧闭上眼，怯怯的说：“太可怕了。”
　　说完，菖央还不忘抬手扯被褥裹住脑袋。
　　施晚昭忍俊不禁的笑弯眉眼，心想她这点胆子，恐怕就连外边顽皮小猫儿都比她胆大。
　　好在不过一会，菖央就安分睡了过去。
　　长夜里寒风不减，新春初的天气并不温暖，反而湿寒的很。
　　又是一日天光朦胧亮时，浓雾未消，皇宫内院轮廓若隐若现。
　　偌大的西梁都城各处却已经陆续有人烟凑集，炮竹声此起彼伏时，新年初的走亲访友才刚刚开始。
　　世家大族们的来往密切，群臣官家夫人们自是忙着设宴攀交，茶楼酒肆里热闹非凡。
　　城外难民村落里却是死气沉沉，饥寒交迫使得难民大多染病不起，略懂医术的清渊为难民看病问诊。
　　只见这些难民面色饥黄身形消瘦，看似是染上恶疾，可细细探查竟然像是中了妖蛊。
　　“怎么办啊，我孩子她这几日什么都不吃是出问题了吗？”妇人拥着怀里四五岁大小的小女孩着急出声。
　　清渊为面前的小女孩把脉，视线察看小女孩满眼鲜红血丝，而后检查她的四肢，目光落在她手臂一处不起眼的血痣。
　　若是常人大抵会以为只是寻常的发热寒疾，可清渊记得这种血痣是一种名为赤色线虫的妖物蛊虫。
　　可是道书记载赤色线虫妖早已被镇压，怎么会再次祸害人间？
　　而且赤色线虫的蛊通常需要撕咬伤口，可是小女孩脖颈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这种蛊虫究竟是如何进入人体？
　　“您先别急。”清渊只得选择先让小女孩服用符水静眠休息，至少在虫蛊侵害心脑前，暂时护住她的命。
　　等清渊诊治越来越多同样症状的病者，心间越发着急，便打算寻个机会入城禀告官府，或许能够更快寻找到源头。
　　不多时，几名手脚伤瘸的难民上前来接受诊治，清渊发现她们伤的都是刀伤，有些怀疑的询问：“你们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年头很容易有流匪作乱，清渊不得不心生警惕。
　　“嗐，别提了，我们前几日本想给出宫的圣上求情请求救助难民，谁想去的人都被官兵打个半死，苍天无眼啊。”
　　“那些个达官显贵真是不把咱们的命放在眼里，二话不说就直接拿刀剑动手驱赶，真是比豺狼虎豹还要狠！”
　　清渊一听，心间不由得迟疑去城内官府禀告蛊虫一事。
　　毕竟自己现下还是被追捕的犯人，估计一旦露面，将会是非常麻烦的后果。
　　这般一思量，清渊忽地想起那美貌夫人，那日在地牢昏迷之时也曾见过她。
　　想来美貌夫人应当是富贵人家，若是能够找到她，或许就能多一份帮助。
　　夜间城门关闭，难民村落一片漆黑，因着缺少炭火木柴，莫说照明就连取暖都是奢侈。
　　清渊带着红尾胖绒鸟悄然穿过难民村落，本是想趁着黑夜入城一趟。
　　谁想难民村落里却忽地有了动静，连忙停住动作的清渊藏匿在暗处，目光看着这些陆续行走的难民，视线落在白日里见到的小女孩和妇人。
　　只见她们双眼散发着红光，脚步虚浮而行，张嘴时露出尖锐獠牙，这等模样实在很难说是人。
　　这些难民数目不少，她们似乎全都是往一处方向行进。
　　清渊打消入城念头，决定尾随查探看看难民们究竟是要去哪。
　　深夜里荒野山林之中，难民们有序的停留在一处空旷地。
　　山坡之上的清渊趴在荒草堆，视线望见难民尽头是一位佩戴金制面具衣着得体的女子。
　　“你们是精心挑选的英勇将士，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奖赏。”女子让人倒下大量鲜血于青铜鼎中，“开始吧。”
　　话音落下时，一声铃铛声响起，难民们开始变得狂暴，她们相互扭打在一处，好似不怕疼痛般的持续打斗。
　　清渊视线落在不少被打的断手断脚倒地的难民，只见她们竟然会疯狂啃咬败者，就像是一群野兽。
　　哪怕清渊见多不少恐怖妖兽，仍旧不能接受眼前残忍景象，而袖中的红尾胖绒鸟更是新奇的探出脑袋张望。
　　“啾啾！”红尾胖绒鸟下意识叫唤一声。
　　没想到这一声鸣叫却引得底下打斗的难民纷纷停止动作，并且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清渊抬手忙捂住红尾胖绒鸟，转身踏步流星般踩着枯草飞身逃窜，耳旁风声呼啸而过，而身后的嘶吼声更是歇斯底里。
　　这一群难民犹如嗜血毒蛇伺机而动，直至追击到悬崖处见不到人影，方才停止攒动。
　　铃铛声又一次空旷响起时，难民们重新返回远处进行打斗。
　　此时山崖下攀住身形的清渊屏息不敢有半点动作，暗想这些难民看来是被那神秘女子操控了。
　　可是神秘女子操控这些难民究竟意欲何为呢？
　　直至天光亮时，清渊假装不知情回到难民村落，只见她们大多瞧着与常人无异。
　　而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已经不再需要进食任何食物。
　　人，是不可能不需要进食任何食物。
　　除非她们已经不再能称之为人了。
　　这一个念头冒出来时，使得清渊顿时不寒而栗。
　　待浓雾渐渐消散露出西梁都城高楼屋舍。
　　此时即将参加新年第一场早朝的菖央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施晚昭站在一旁给菖央整理衣冠，指腹轻触她泛凉的脸蛋，目光迎上她怯弱眼眸出声：“殿下，害怕？”
　　菖央重重的点头，侧脸贴近施姐姐的掌心，抬手紧紧抱住纤细身段，整个人害怕的止不住发抖嘟囔道：“不去，行吗？”
　　“如果殿下不去参加早朝的话，那我就会离开殿下。”施晚昭指腹看似温柔的mo挲她的侧脸，面上却轻描淡写般说着极近无情的话。
　　“不要，施姐姐别离开……”
　　没想到怀里的人反应如此强烈，甚至施晚昭清晰的听见菖央慌乱急促的心跳声。
　　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心软，自己是不是对她有些太残忍了。
　　毕竟菖央从来都没有想当西梁女皇，她只是简单的想要有个人陪她而已。
　　菖央整个人惶恐不安的搂住面前的施姐姐，有些害怕她真的会离开自己，嗓音发抖的念叨：“菖央会去早朝的……”
　　虽然菖央害怕面对那么多人，但是更害怕施姐姐离开自己。
　　施晚昭见菖央满面愁云的模样出声：“殿下，确定吗？”
　　明明那么害怕，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毅然决然的选择坚持，未免有些太傻了。
　　“嗯。”菖央毫不犹豫的点头应着，唯恐会再惹施姐姐不高兴。
　　“那殿下就好好去上朝吧。”施晚昭指腹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安抚，“我会在永乐宫好好的等着殿下回来的。”
　　不知为何，菖央总是对自己充满信赖亲近。
　　如果有一天菖央知道自己是妖，那她又该会是如何反应呢。
　　施晚昭，一时竟然无法想象。
　　不过一旦自己身份败露，菖央或许就不会再信赖亲近自己了吧。
　　凡人，总是如此的善变，菖央也不会例外的。
　　到那时，自己要亲手杀了她吗？
　　正当施晚昭心思万千时，外间的乔管事出声：“皇太女妃，时辰不早，皇太女殿下该出发了。”
　　施晚昭的思绪戛然而止，眼眸轻转的看着面前还被蒙在鼓里的菖央，顾自收回手道：“殿下，出发吧。”
　　菖央有些不舍的应：“嗯。”
　　随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永乐宫，直到看不见熟悉身影，菖央才不得不转过头。
　　不多时，便有一只小玄鸟扑闪翅膀飞出永乐宫，静悄悄地跟随过去。
　　大殿外百官云集等候入殿，菖央的出现不约而同的引起众人注意。
　　权臣辛弥看向这位菖央殿下，虽然心里瞧不上她的痴傻，不过因为家族利益相关，还是较为热切的提点：“皇太女殿下今日初次入朝参政切莫紧张，凡事若是不懂，自有老臣回应就是了。”
　　可千万别犯病闹出什么糗事笑话，否则真是丢脸了。
　　菖央认识这位大臣，她是母后的姑母。
　　不过不知为何菖央觉得她有时比母后还要可怕，很是拘谨的应：“嗯。”
　　因为紧张菖央说话很容易错序或是结巴，所以施姐姐教菖央不要多说，只要应许几声即可。
　　若是实在不知如何应答，便拿起笔就自会替代处理。
　　虽然菖央仍旧想不明白自己的手怎么会自己动笔，却坚定的相信施姐姐说的一切，自然是万事都听从教导。
　　众官员瞧着这位痴傻皇太女殿下似乎比过去瞧着要正常许多，不由得心生猜忌。
　　大皇女菖瑰远远看着，菖央站立不动，但她的手却一直紧握不曾松懈。
　　宋相在一侧困惑出声：“菖瑰殿下，莫非皇太女殿下痴傻病情好转不成？”
　　这些年见多这位皇太女殿下神智失常的言行举止，宋相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皇太女殿下。
　　“皇太女殿下常年待在深宫内院，一时情况无从得知。”大皇女菖瑰细细打量菖央僵硬身段和呆愣绷紧的神情，心想乍一看瞧着无异，不过细观还是能发现端倪。
　　想来菖央只不过是被人教导成提线木偶罢了。
　　二皇女菖茉哈欠连天的懒散露面时，目光看见被人前呼后拥的菖央，满是不屑，心想这个傻子竟然真敢入朝参政。
　　若不是府邸的高深术士前些时日受伤无法施法，否则真想让菖央在今日朝堂之上发疯出丑。
　　不过就算自己不动心思，想来这些老狐狸们随便给菖央下个绊子都能弄的她下不来台。
　　“女皇陛下驾到。”殿前金总管呼声传来。
　　众人跪在地面相迎，菖央慢半拍的跪在一旁，掌心紧张的开始冒汗。
　　待殿门大开，群臣随行入殿，菖央由着权臣辛弥领入殿内，而身后不远处的小玄鸟随之盘旋而至殿内房梁之上。
　　六位皇室女并非都能够出席早朝参加议政，西梁国参政历来都是继任皇太□□先，余者至多安排些不掌实权的虚名闲职。
　　只不过到菖央这一代出了变故，因年岁不及前面四位皇女，所以才会出现大皇女菖瑰和二皇女菖茉都已先入朝的场面。
　　当然大臣们都知道，如今场面大多是女皇有意所为。
　　毕竟与在朝中活跃的大皇女菖瑰和二皇女菖茉相比，三皇女菖艾和四皇女菖灵就只是安排些闲职，甚至都不常参加早朝。
　　可想而知女皇是完全默许这种明争暗斗的情形存在。
　　“今日新春第一场早朝，又是皇太女初次参政议事，还望众位爱卿好生辅佐教导以匡扶西梁社稷。”女皇俯瞰群臣说了些场面话。
　　“谨遵陛下圣谕。”
　　待一番客套话过场，众臣开始商议朝事。
　　菖央全程一动都不敢动，耳旁听着大臣们说的话语，硬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本就昨夜担惊受怕未曾休息好，今早又起的太早，现在更是困的不行，沉重的眼皮止不住上下打架。
　　女皇翻阅手中奏折，并未注意菖央的“异样”出声：“菖茉，都城外的难民如今安置情况如何？”
　　这一个姓氏唤的菖央当即吓得哆嗦，顿时连觉都不困了，全身寒毛直立，眼眸睁的又大又圆张望，还以为母皇刚才喊自己了。
　　好在二皇女菖茉的上前，才缓解菖央的恐惧不安，禁不住小声呼出气息，掌心拍了拍身前，安抚自己可怜的小心脏。
　　好险，真是惊的一身冷汗啊。
　　而这般小动作透过小玄鸟落至永乐宫内殿施晚昭眼中时，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回女皇陛下，难民都已安置妥当，并无任何不妥。”二皇女菖茉心虚的低头应话。
　　女皇目光如炬的看向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皇女，要不是需要她母妃赵家的实力，或许能有助于大皇女菖瑰与辛皇后母家争权，否则早就将她踢出朝堂了。
　　上回除夕夜遇袭，女皇就秘密派人查去冬雪灾治理一事，这才得知二皇女做的那些荒唐事。
　　朝廷下令治理难民，结果二皇女却将难民一通赶出都城。
　　而更要命的是，救灾粮食银两竟然都被二皇女揣进口袋，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这等贪污腐败之举，若是换个大臣真该掉脑袋！
　　可偏偏因为是自己的皇女，女皇为了顾忌皇家脸面才没有公然训斥她，只得隐忍出声：“好，待会早朝后，你来御书房一趟吧。”
　　“是。”二皇女菖茉心生疑虑的应着，心想难道事情败露了？
　　可是女皇瞧着不像是大发雷霆的模样啊。
　　而朝堂众人更是在窥探女皇陛下的心思，宋相对于二皇女治灾一事，亦有所听闻。
　　只不过见女皇陛下隐忍不发，自然只好息事宁人，毕竟现下自家孙女跟大皇女菖瑰殿下联姻，若是公然出面上书弹阂二皇女，反而会被猜忌有夺位之嫌。
　　女皇随即翻开另一道奏折，眉头微蹙道：“这都城外的作乱又是什么情况？”
　　“回女皇陛下，都城数个州县夜里近来遭受到不同程度的侵袭，不过目前并未传出抢夺粮食银财，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攻击。”刑部尚书上前汇报。
　　“那官府兵马就没有抓到什么人查询情况？”女皇感觉到些许不对劲，州县兵马不多，可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攻破，寻常流匪可没有这等胆子和能耐。
　　刑部尚书迟疑的应：“虽有抓获到犯人，可是她们一概像是失去记忆般全然不知情。”
　　“竟有此事？”女皇不由得忧心，去年天灾虽已经停，人祸却未止，国库本就不甚充盈，如果真闹出叛军作乱，可真是祸不单行。
　　“是，所以卑职目前还在调查这群人马的聚集之地。”
　　“你务必早日查出真相，此事恐怕绝非一般。”
　　刑部尚书俯首应：“微臣听令。”
　　这般作乱一出，群臣亦感知到女皇的不安，大皇女菖瑰面不改色的立于其中，颇为享受众人的惶恐。
　　二皇女菖茉耐不住搞事的出声：“女皇陛下，不如让菖茉协理皇太女殿下一并去调查平乱？”
　　而此时的菖央站的腿脚有些不舒服，一听到自己名字，顿时站的笔直，眼眸困惑张望二皇姐菖茉，有些不明白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
　　女皇有些怀疑的看向二皇女菖茉，心想让她治灾都不成事，更何况平乱，想来只会搞得乌烟瘴气。
　　不过提到菖央时，女皇觉得有必要考查她前些时日听从老太傅教授功课结果。
　　“治乱一事，皇太女可有什么真知灼见？”女皇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安静待在一处的菖央出声。
　　顿时无数道目光看向菖央时，菖央白净脸蛋霎那间红透，支支吾吾的出声：“请、备纸笔。”
　　女皇抬手示意殿前总管备上笔墨纸砚，心间并不期望菖央能够答出什么天人之作。
　　毕竟这些年菖央的痴傻一直都不见好转，莫说诗词文章，就连说话写字都不甚标准，吞吞吐吐的如同三岁稚子。
　　菖央看着笔墨奉上，满脑袋里还没想明白治乱究竟是干什么，可手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去拿笔沾墨，不由得惊奇的很。
　　自己的手腕仿佛被无形中牵引着力量，宣纸上笔墨晕染，工整齐全的字样落入眼前。
　　而此时永乐宫内的施晚昭指间笔锋流转，动作停顿间已完成一篇平政治乱的文章，悠然顿笔。
　　这方殿内的菖央痴痴的看着面前墨迹未干的文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高座之上的女皇审阅这篇文章时，不由得心生赞叹。
　　文章条理有据，行笔轻松，一气呵成式的挑明其中利益要害，这等文笔就算放至科考文中亦是难得珍品。
　　可问题就是写的太好，反倒让女皇心生疑虑猜忌，视线缓缓看向自己这位痴傻多年的皇太女。
　　难道她一直都在藏拙？
　　可是这些年她犯病痴傻哭泣孱弱的模样又是如此真切，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帝王之心，向来是最为多疑。
　　尤其是菖央乃辛皇后所出，女皇实在是不得不防止日后辛家势力干政的危害。
　　“皇太女文章写的不错，此次平乱不失为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女皇决意要试试菖央的水平，目光打量她拘谨模样，“那便让刑部尚书辅助皇太女去查询治理平乱，至于菖茉就不必参与其中了。”
　　不管如何女皇都要看看菖央的本领如何，以免将来她成为傀儡皇帝，反倒容易危及西梁国皇室根基。
　　懵懵懂懂的菖央两腿发软叩拜应：“是。”
　　一旁的二皇女菖茉有些可惜的咬自咬牙，心想一个痴傻儿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女皇肯定是在偏袒她！
　　而大皇女菖瑰眼眸更是一片灰暗，心间暗下杀心。
　　若是菖央出皇宫，定让她有去无回。
　　绝不能让她夺走属于自己的皇位！
　　待早朝结束，群臣离殿，权臣辛弥有些意外的上前打量这位痴傻呆愣的皇太女。
　　初次上朝竟然能够从容应对政事，难道真是自己眼拙不识宝玉？
　　“皇太女殿下，治乱一事是否需要老臣的协助？”
　　“啊、这个……”
　　菖央慌张的抿唇，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时陷入沉默。
　　权臣辛弥见皇太女如此神态，不免怀疑那篇文章或许只是女皇虚名夸赞，便也没再询问，错开话题道：“皇太女殿下既然不方便阐明，那老臣就不多问了。”
　　“嗯。”菖央松了口气。
　　这方众人各自散去时，二皇女菖茉独留在御书房，心间还不明白女皇的用意。
　　主座上的女皇掩面咳嗽不止，脸色并不算好的看了眼站立一旁的二皇女菖茉低沉道：“还不跪下！”
　　二皇女菖茉轻颤的跪在地面，有些惶恐的俯首不敢张望。
　　“朕问你，去冬国库拨出的治灾银两你究竟贪了多少？”
　　“没、没贪多少。”
　　本来推脱的二皇女菖茉，一时害怕女皇威严，才不得不改口。
　　女皇皱眉摔出手中茶盏出声：“事到如今你还不实话实说？”
　　二皇女菖茉吓得不轻哆嗦的应：“救灾粮食约莫上万旦，百万两银钱数目不等。”
　　“朕给你五日时间，将贪污所得银两粮食都悉数缴纳国库，这事就当没有发生。”
　　“可是这些银钱都已挥霍大半了。”
　　二皇女菖茉花钱如流水，城中购买庄园宅邸，更别提添置玉石珠宝赏赐美人，简直数不胜数。
　　这其中还要花不少银子打点官员结交世家，好笼络朝廷命官用以谋求大位。
　　“你真是朕的好女儿啊！”女皇诧异的看着二皇女菖茉，不敢相信她竟如此骄奢淫逸，实在难以纵容她的恶性，禁不住大怒，“最多十日，十日之内你若交不齐全银两粮食，朕就将你贬为庶人，永不得进皇宫宗祠，死后亦不能进皇家陵墓！”
　　“陛下……”二皇女菖茉顿时面色大变，整个人失了魂般跪倒在地，额前磕地求饶，“菖茉知错了，请您宽恕这一回吧。”
　　女皇厌恶的挥手道：“来人，将二皇女带出御书房，朕不想看见她。”
　　二皇女菖茉几乎是被侍卫强行拖出御书房，眼眸满是不敢置信喃喃道：“我是皇女，不能被废！”
　　一向是有恃无恐的二皇女菖茉，心间不由得生出恨意。
　　宫道大风袭来时，好似刀子一般锋利无比，谁能料到此时早春的寒意竟远胜去年晚冬。
　　而另一方从大殿回永乐宫的菖央却是满面红光，俨然与先前出发时丧气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从外殿入内，宫人们依次跪礼，菖央明亮眼眸到处张望，清亮嗓音略显困惑的唤：“施姐姐呢？”
　　乔管事低声应：“回皇太女殿下，皇太女妃正在内殿。”
　　施晚昭早已听见外殿菖央的话语，指腹折叠起面前的宣纸。
　　从外殿跨过一道道门槛帘布入内，炭火温暖适宜，菖央轻快的迈步小跑到矮榻旁。
　　“殿下，今日早朝怎么样？”施晚昭偏头看向整个坐在一旁的人，明显的感觉她的呼吸不稳，一看就是急着跑回来找自己。
　　菖央眉眼弯弯的看着施姐姐，心情缓和不少的应：“好像，不错。”
　　施晚昭倒了杯茶水放在菖央的掌心，让她捧着暖手出声：“殿下看来对朝事处理的很好啊。”
　　“朝事，听不懂。”菖央低头抿了口茶水老实的应着。
　　朝堂大臣说话很快又复杂，菖央大部分时候都听不懂她们讨论的是什么政事。
　　“听不懂，这三个字殿下可不许对旁人说，否则她们就该猜忌多疑了。”施晚昭知道菖央性子实诚，一向不怎么会撒谎伪装。
　　虽说品性端正不是坏事，可朝堂之上却不适宜这套君子之交，反而很容易为人利用陷害。
　　今日早朝之上的二皇女菖茉分明就是存有挑衅陷害的心思。
　　幸好自己替菖央及时解围，否则保不准会闹出什么岔子。
　　菖央茫然的点头，虽然不懂其中要害，但是仍旧信赖施姐姐的话语应：“嗯。”
　　施晚昭目光打量菖央毫不犹豫的反应出声：“殿下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对于菖央如此不动脑子的回答，施晚昭无奈的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念叨：“殿下，说话之前要先动动脑子。”
　　菖央抬手摸了摸额头，满是真诚的询问：“脑子、怎么动？”
　　额……
　　施晚昭突然有些后悔同她说教，简直无异于对着一块木头说话啊。
　　午后天色渐渐暗淡，殿前金总管按照女皇的吩咐来永乐宫送来一些奏折，“皇太女殿下，今日起您需要每日批阅些奏折，如有不懂之处可随时传太傅请教。”
　　外殿主座的菖央端正坐姿，视线看着面前案桌的奏折小本本，而后余光望向身旁静坐的施姐姐，只得应：“嗯。”
　　施晚昭则随之出声：“有劳金总管，赏。”
　　“多谢皇太女妃赏赐。”殿前金总管暗想这位皇太女妃倒是个办事周全的主低声应。
　　待脚步声渐远，菖央整个人瞬间没了端正，整个人撒娇的靠向身旁人，俨然一幅内妇人家的娇弱姿态。
　　施晚昭自是一幅见怪不怪模样，抬手拿起奏折翻阅。
　　反倒是乔管事等宫人瞧着两位主子的相处有些难以言说的诧异。
　　众皇女对外一向都是庄重威严形象，毕竟她们是西梁国最有权势的皇族，而且皇太女又是将来西梁国的继任者，所以一言一行都是必须按照宫规教导。
　　实在很少会有像如今眼前痴傻皇太女殿下这般的柔弱模样。
　　“你们退下吧。”施晚昭察觉到宫人目光缓缓出声。
　　“是。”
　　待外殿内寂静无声时，施晚昭指腹捏住某人绵软的耳垂，漫不经心的出声：“殿下，做什么？”
　　菖央大半个人依偎施姐姐怀里，鼻尖贪婪的嗅周身的清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放浪之举的不妥，反而一幅理所应当模样应：“施姐姐，香香的。”
　　施晚昭挑眉迎上她清澈澄净的眼眸，偏生没有看出她半分私欲之念。
　　她这般年岁若真要有些念头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凡人一向是容易沉溺酒色财气之中。
　　可菖央似乎并没有多少念头心思，整日只想着玩，除却近来越发黏人，几乎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殿下，不如去闻别人？”施晚昭指腹顺着菖央白净脸颊滑落，食指轻挑起她的下颌，一幅调戏娇妻的强势姿态试探道。
　　而被调戏的菖央更是没有半分自觉，眼眸满是好奇的张望：“别人，有施姐姐香么？”
　　这话若是旁人说，那可真是花心暧昧至极，偏偏问的人是菖央，才显得好似问路一般心无杂念。
　　施晚昭低眉的看着难以掩饰心思的菖央幽幽道：“或许吧，不过女儿体香多有不同，殿下且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以菖央的皇太女身份，若给她挑几个侍妾，完全是符合宫规。
　　菖央未曾察觉危险直白的说：“喜欢施姐姐，一样的。”
　　“只要跟我一样，殿下都喜欢？”
　　“嗯！”
　　这过于肯定的话语应下时，菖央突然感觉挑起自己下颌的力道似乎有些过重，顿时疼得皱了眉头叹：“哎呀、疼~”
　　施晚昭却不为所动，视线冷冷地看着菖央下颌处的泛红，而后收回手淡然道：“殿下还是先学会处理朝事奏折，再想这些私事吧。”
　　整个人摸不着头脑的菖央，可怜的揉着下颌，目光瞅向冷淡的施姐姐，哪能知道自己无心话语挑起她的不高兴呢。
　　大半个午后施姐姐都没出声，殿内好似笼罩无边寒雾，让菖央都怀疑殿内炭火是不是熄灭了。
　　而当天色渐显昏暗时，宫廷各院里陆续添上光亮。
　　华容殿内的辛皇后惬意的由着宫人捏肩捶背，心情愉悦的出声：“赵贵妃那院落里估计现在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今晚御书房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辛皇后的耳朵里。
　　一旁管事王管事应：“嗯，听说赵贵妃正急着典卖值钱玩意替二皇女菖茉补窟窿。”
　　“她真是活该，自己女儿无能，还非要一心让她入朝，这下闯出滔天罪行，别说痴心妄想成为储君，恐怕将来能不能承皇室身份都难了。”
　　“是啊，赵贵妃兴许到时会来向皇后娘娘求情。”
　　辛皇后得意道：“以赵贵妃的气性，那还真是场令人期待的好戏啊。”
　　这些年赵贵妃没少拿菖央的事来隔应人，辛皇后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好好对付。
　　夜里寒风不止，皇宫内风波不停时，而此时都城二皇女府邸更是风声鹤唳，人人惶恐不安。
　　二皇女菖茉醉的是满面赤红，步履不稳坐在主座，满是怨恨道：“那老东西因为我不是嫡长子，就对我这么不近人情，真该死！”
　　说话间，二皇女菖茉将手中酒盏摔落在地，眼眸看向一旁打坐的术士出声：“静心大师，您现在能施展法术吗？”
　　既然女皇要逼自己走上绝路，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静心术士睁开眼，周身仍旧寒雾未消。
　　当初跟那大妖斗法不成，好不容易修习的寒冰诀毁了根基，元气大伤。
　　“如今本道修为大损，恐怕一时之间难以为菖茉殿下施展高深术法。”
　　“那有没有杀人无形的术法能够教授于本殿下？”
　　二皇女菖茉决定要在女皇废除自己皇女身份之前，先杀死女皇，那关于自己贪污一事，或许可以欲盖弥彰。
　　静心术士迎上二皇女菖茉狠毒目光，心知若是不能满足她的要求，恐怕自己就要被赶出府邸流落街头，只得应付道：“有倒是有，不过此类术法需要菖茉殿下修习七七四十九日。”
　　“不行，太久了。”二皇女菖茉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那就只能用勾魂术，虽然不能取人性命，但是可使人魂魄离身出窍，成为昏迷不醒的活死人。”
　　“好，就请静心大师做法吧！”二皇女菖茉思量着，先让女皇不能执政也好，便迫不及待的催促。
　　静心术士困惑道：“现下还不知菖茉殿下欲取谁的魂？”
　　“本殿下要谋害的是当今女皇，静心大师可敢？”二皇女菖茉满是胁迫的出声。
　　“这、恐怕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静心术士没敢说帝王之心魂，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夺取。
　　“静心大师只管一试，无论需要什么都可以安排，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此时的二皇女菖茉早已疯魔。
　　静心术士见此，只得应：“好，本道尽力一试吧。”
　　长夜漫漫，乌云密布，不见明月繁星，仿佛一张黑布遮住世间所有光亮。
　　直至黎明之初时，远处天际显出鱼肚白，宫廷内院分外安静。
　　永乐宫内殿寝榻上的菖央笨拙的穿戴衣物鞋袜，眼眸怯怯的看了看仍旧冷淡的人，低声撒娇的唤：“施姐姐，外衣不好穿~”
　　早春时寒，还未褪下冬衣，自是穿的厚重了些许，一个人穿戴着实有些费劲。
　　施晚昭偏头看向素面白净面容的菖央，虽是眉眼间难掩稚气，可身段纤长亭亭玉立，已然显现出婀娜多姿，视线轻移淡漠的出声：“不如唤三两宫人来伺候殿下？”
　　菖央未曾多想的应：“好啊~”
　　“可是如果今日殿下唤旁的宫人伺候，那以后我就不再照顾殿下的衣食起居。”
　　“哎？”
　　这时迟钝的菖央才终于感知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危险意味。


第四十五章 [万字大肥章]
　　“那就、不要宫人伺候了。”菖央低低的说着。
　　“为什么？”施晚昭出声询问。
　　菖央抬手笨拙的套着外衣应：“唔、更想要施姐姐。”
　　别的人, 哪能比得上施姐姐呢。
　　施晚昭稍稍释怀的向她招手道：“过来。”
　　“好~”菖央听话的迈步拖着半截笨重外衣，径直走近过去。
　　两人相对站着，身量已经是相差无几。
　　菖央习惯低着头, 所以显得身姿不正, 施晚昭掌心轻搭在她身后拍了拍道：“把身背挺直站好, 不许驼背。”
　　这拍背的力道并不重, 施姐姐说话的语气好像没有先前那般冷，菖央眼眸轻眨的望着，心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施晚昭指腹替菖央先整理内裳系扣，而后才让她穿上外衣, 待视线迎上她乖巧模样，不由得一怔。
　　菖央不笑的时候, 秀丽模样更添文静气质，可眉眼弯弯笑的时候仿若徐徐清风，让人心神舒畅。
　　“殿下，抬起手。”施晚昭拿起一截衣带缠上她纤细身段，两人距离拉的很近, 呼吸更是贴近彼此肌肤。
　　“哦。”菖央痴痴的看着面前温柔的施姐姐，目光黏在她的面容, 心口好似在不停的膨胀, 说不出缘由, 只是感觉很舒服。
　　施晚昭实在很难忽视菖央这么热切目光, 可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 只得当做没看见。
　　没办法，她似乎总是喜欢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 就像是一只很乖的小狗。
　　“好了。”施晚昭收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以免她就要凑上来撒娇要抱抱了。
　　没想菖央却有些不舍，随即迈步跟上念叨：“今日、也要上朝么？”
　　“如今女皇是一日一朝，每五日一休，殿下如今只是皇太女，按照规矩每三日一朝即可。”施晚昭将帕巾浸于热水之中，而后取出拧净，舒展折叠对着菖央面容擦拭，“再来昨日女皇让人送来那些奏折，殿下还未曾观阅，事情多着呢。”
　　就算施晚昭可以替菖央批阅奏折，可是以防万一，还是想着让菖央看看，至少让她听闻奏折上的朝事，不至于满是糊涂模样示人。
　　“这样啊。”菖央顺从由着施姐姐给自己擦拭脸颊，温热帕巾轻柔贴近，力道一点也不重，相反还很是舒适，心口没来由的咚咚作响。
　　真是奇怪啊。
　　待伺候穿戴洗漱，两人一道用早膳，菖央满足的咬住冒热气的小肉包，才将先前那点小困惑抛掷脑后。
　　施晚昭则象征性的吃了些，便停筷，抬手端起茶盏浅饮，目光看向窗外干枯枝丫上不知觉布满些许嫩芽，增添几分绿意盎然。
　　对于寒冬，施晚昭实在是不喜欢，自然是更偏爱暖春盛夏的到来。
　　殿内沉静之时，急促的脚步声忽地打破静谧，乔管事慌张入内汇报：“皇太女殿下，不好了。”
　　菖央茫然的看了过去，困惑的出声：“我、不好么？”
　　施晚昭抿唇忍笑的拿起手帕给菖央擦嘴，面色平静道：“乔浓，这么慌慌张张，难道忘了宫中规矩？”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看似处事不惊，却如冰刀一般锋利，乔管事吓得连忙跪在一旁道：“方才一时情急胡言，还请皇太女妃惩戒。”
　　“算了，下不为例。”施晚昭收回手帕放至一旁，眼眸轻转的出声，“说吧，究竟发生什么事？”
　　乔管事暗自松了口气应：“清早女皇陛下突然、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施晚昭有些意外的看向乔管事，心想女皇的帝王祥瑞之气还在皇宫上方萦绕，应当不至于突发变故。
　　“据说女皇陛下突然昏迷不醒，其中具体情况还不知晓，只是方才皇后娘娘派人来请皇太女殿下和皇太女妃速速赶去长生殿，似乎情况十分危急。”
　　“那就立即准备出发。”
　　施晚昭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意外变故。
　　而一旁的菖央听见女皇昏迷不醒，神色跟着露出担忧。
　　两人一路行至女皇陛下寝宫长生殿，菖央有些拘谨的随从施姐姐入内。
　　只见外殿内跪着不少宫人，她们面上满是惶恐，瑟瑟发抖的模样渲染悲寂哀凉。
　　而此时内殿里更是一片死寂，榻旁辛皇后看向昏迷不醒的女皇出声：“太医，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太医皱眉思索道：“老臣失职，陛下脉象如常，实在勘测不出异常。”
　　“竟有此事？”辛皇后诧异的出声，心想女皇昨日还能处理朝务，今天却突然不行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有人从中谋害。
　　不过就算有人谋害，对于辛皇后而言，或许好生利用，并不是什么坏事。
　　菖央和施晚昭入内殿，怯怯的上前行礼：“参见母后。”
　　辛皇后回了神，视线望向入内的两人，心思一动，抬手示意老太医和旁人退下。
　　“央儿，你母皇病的很蹊跷啊。”辛皇后故作忧心的说着，“现下朝堂事务繁重，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这些天要好好守在榻旁照顾以表孝心。”
　　菖央茫然的点头，不敢妄言。
　　不多时，辛皇后迈步离殿，准备与辛家安排让菖央以此为契机继位的事。
　　施晚昭清晰的看见辛皇后疲倦的面容下仰起的嘴角，不由得怀疑是辛皇后谋害女皇。
　　皇宫之中，尔虞我诈一向是常有的事。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自己未常不是一件好事。
　　正当施晚昭心思繁杂时，掌心忽地被握住，视线望向身旁的菖央，只见她眉眼泛着红低低的出声：“母皇，会死吗？”
　　施晚昭牵着菖央站起身，直白的应答：“殿下，人总是要死的，”
　　对于这位女皇，施晚昭可没有菖央这般心善，毕竟实在看不出女皇对菖央有多少母女情谊。
　　可菖央一听吓得当即止不住流泪，整个人拥住施姐姐哽咽抽泣道：“不要……”
　　施晚昭抬手平静的安抚怀里的爱哭鬼，心想她早晚都要经历这些的，还不如早些接受现实。
　　本就不善安慰的施晚昭，只得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裳，目光缓缓落向塌旁昏迷不醒的女皇时，忽地皱眉。
　　只见女皇魂体虚浮不似病重，更像是中了术士的咒法。
　　这让施晚昭想起二皇女府邸里的那个高深术士，难道她还没有死？
　　宫廷之中的消息总是封不住多久，只不过一个早间，王公大臣们都已经猜测出几分端倪。
　　世家大族之间更是已经做好举办国丧的准备，就连官家夫人们都不敢举办宴会，一时之间众人都在等着宫中发布丧令。
　　可二皇女府邸却是一改昨日浑浑噩噩的气氛，整夜未曾闭眼的二皇女菖茉满是兴奋的看向静心术士手中的琉璃玉瓶出声：“静心大师，母皇的魂魄当真就困在这个小小的琉璃玉瓶？”
　　静心术士面色疲倦的出声：“是，菖茉殿下务必要好生保管，勾魂术是以菖茉殿下的血魂作为引子，假若此玉瓶被毁，菖茉殿下也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古往今来禁术者，大多伤人害己，自然是需要付出惨痛代价。
　　二皇女菖茉接过玉瓶，心间闪过狡猾道：“静心大师您放心，本殿下自会谨慎处置，不过既然能够施展勾魂，那移魂换形之术想来也是有可能的，对吧？”
　　“移魂术，需要浑厚修为和强大术法，还要天时地利，现在本道实在难以接连施展术法。”静心术士本就修为大损，昨夜勉强施法已是极限，哪里还能折腾。
　　“没关心，静心大师好生修养，本殿下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嘛。”二皇女菖茉得意说道，暗想真是可惜啊，如果能够直接跟母皇移魂，那自己岂不是就能当西梁女皇了！
　　静心术士这才松了口气，没敢出声，凡人取血魂都要折阳寿，这贪得无厌的二皇女还想要移魂逍遥快活，真是不知死活啊。
　　窗外乌云密布之时，午后众皇女入宫探望女皇。
　　菖央守在榻旁看着入内殿的皇姐们，眼眸又有些忍不住泛酸。
　　而辛皇后对于众皇女则冷淡的很，尤其是大皇女菖瑰和皇女妃宋俪。
　　至于二皇女菖茉则是极力表演悲痛欲绝，整个人哭的比谁都要伤心。
　　三皇女菖艾和四皇女菖灵反倒显得平静许多，毕竟女皇一向不甚重视两人。
　　傍晚时分，众皇女各自离宫，赵贵妃松了口气般对着二皇女菖茉满是嫌弃念叨：“这回真是你走运，否则母妃都不知该怎么替你兜住窟窿。”
　　“母妃说的是，以后再不敢了。”二皇女菖茉虽是不喜说教，可明面上对于母妃还是尊重的很。
　　另一方出宫门车马的大皇女菖瑰面色不佳，倒不是担忧女皇病情，而是担心辛皇后会以此来趁机让菖央继位。
　　一旁的宋俪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道：“女皇病的太蹊跷，如果没有遗诏，那岂不是让菖央捡了大便宜？”
　　大皇女菖瑰沉声道：“你说的这么大声，难道就不知隔墙有耳？”
　　宋俪被训的不服气，却也不想在宫内吵架，只得阴阳怪气道：“臣妾是不如施晚昭温柔体贴，可是菖瑰殿下别忘了，当初上门求取姻缘的可不是臣妾，而是菖瑰殿下自己。”
　　说起来，宋俪就觉得委屈，菖瑰殿下的心真是冷如寒冰。
　　菖瑰哪能受得住宋俪讥讽话语低沉道：“你若是不愿意，大可和离。”
　　这话一出，宋俪顿时面如土色，一时气急的脱口而出声：“好，和离就和离！”
　　堂堂相国孙女，宋俪就不信菖瑰殿下真敢跟自己和离！
　　这方车马内水火不容时，皇宫内的辛皇后放下茶盏冷言嘲讽道：“这群皇女平日里不见人影，女皇陛下出事，个个上赶着来看情况，看来都盼着封候授爵呢。”
　　菖央不懂母后的话语，却从心里害怕此时此刻的母后，下意识的靠近身旁的施姐姐。
　　辛皇后缓缓起身道：“本宫累了，皇太女妃好生照顾皇太女殿下，这几日务必守在女皇陛下榻旁，如有情况立即来报。”
　　“是。”施晚昭早已发觉女皇寝宫的宫人侍卫都已更换，自然知道辛皇后大抵是想要借菖央夺位了。
　　反正菖央痴傻，就算当上女皇也无法掌权，反倒是辛皇后能以太后的名义来光明正大的摄政。
　　待脚步声远去时，菖央整个人有些疲倦的打着哈欠出声：“好困。”
　　施晚昭搀扶菖央起身坐在一旁矮榻，目光打量她的神色道：“殿下困了，就先睡会吧。”
　　菖央抬手揉着眼摇头应：“不能睡，母皇要照看的。”
　　“没事，我会替殿下照顾女皇陛下。”施晚昭指间捏了捏她的脸颊安抚道，指腹轻点她的后颈。
　　“施姐姐，真好。”菖央信赖的依偎身旁的人，说着。
　　语毕，忽地眼前晕眩便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待耳旁呼吸声平稳时，施晚昭低头看了看菖央熟睡面容，心想她看人的眼光真是不太好。
　　自己，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方施晚昭将菖央安置矮榻休息，而后来到女皇寝榻旁，目光审视昏迷不醒的女皇，回想起曾经看过一篇禁术道法记载如何取人魂魄操弄生死的法术。
　　勾魂术，需要有人愿意以自己的血魂作为代价，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不过相比与剥夺菖央的一魂，更为恶毒，因为被困的魂魄不得轮回转世。
　　那个高深术士这回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上一回施晚昭因为体内极寒发作走的匆忙，所以没有留意高深术士的死活。
　　现在既然知道高深术士藏匿二皇女府邸，想来这件事跟二皇女菖茉脱不了关系。
　　施晚昭顾自思索，觉得自己有必要查证确认一番，便化作黑雾离开寝宫，随即往皇宫之外而去。
　　夜深时的二皇女府邸显得阴深寂静，厢房内的静心术士眉目紧皱的睁开眼，整个人便被一团黑雾冲撞至墙壁，全然不得动弹。
　　“救、救命……”静心术士嘴角流淌鲜血，四肢脸颊都有被锋利玄羽刺中的伤口，眼眸惊愕的看见黑雾之中浓密玄羽包裹之中的阴鸷眼眸，这是猛禽才有的目光，而身前的利爪更是锋利无比，不由得害怕。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目光蔑视的看向这个术士，自然察觉到她的修为大损出声：“女皇的魂魄呢？”
　　静心术士心下一咯噔出声：“什么？”
　　施晚昭没什么耐心应：“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女皇的魂魄在二皇女菖茉殿下手中保管。”
　　“那皇太女菖央的一缕魂呢？”
　　“你怎么知道？”静心术士面色微怔，迟疑不做声，心想这个妖兽到底知晓多少事情？
　　“还不说？”施晚昭指间用了些力。
　　“饶命，皇太女殿下的魂魄当年已经被毁了。”静心术士面色发紫痛苦的应。
　　施晚昭蹙眉，利爪狠狠抓住静心术士脖颈出声：“那你们想拿女皇的魂魄打算做什么？”
　　“这是二皇女菖茉殿下的要求，贫道不知缘由，只是听从命令罢了。”静心术士吃疼的吐了口血，掌心暗自摸向悬挂墙侧的桃木宝剑。
　　语毕，静心术士左手猛地拔出桃木剑刺向面前的大妖，右手指腹沾血化着咒符，嘴里念着咒法道：“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封！”
　　周遭灵力变化形成法阵，而察觉危险的施晚昭飞身拉开距离。
　　随即黑雾从屋檐上空腾空离去。
　　道光法阵在暗夜里散发金灿光亮，整座二皇女府邸便是法眼。
　　待光亮湮灭时，静心术士盘地而坐吐出大量鲜血，心想这只妖兽真是妖法通天，竟然这样都能够逃脱法阵。
　　看来必须要加强阵法结界，否则迟早会防不胜防。
　　而上空盘旋的施晚昭虽然并未受到伤害，不过因上回遭受法阵的伤害未曾完全恢复，才有所忌惮的离去。
　　一夜至天明时，黎明破晓，远处天际绚烂的朝霞透着火红冲破浓雾落至人间。
　　都城外难民村落陆续有所动静，荒草棚中打坐的清渊缓缓睁开眼，视线看着面前的几坛用符纸封住的小瓦罐。
　　红尾胖绒鸟抖着羽毛窜到一旁叽叽喳喳的叫唤：“啾啾！”
　　清渊抬手揭开符纸，目光依次看向不同瓦罐，只见清水之中竟然残存近乎透明的赤色线虫。
　　这种东西通常是无法单独生存在凡间，除非有人供养血池源源不断的提供鲜血。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都城内，城外的河道是从内流出，就连水井都难以幸免。”
　　只是清渊想不明白为什么城内百姓似乎并没有夜里发病作乱的迹象。
　　始作俑者，究竟意欲何为呢？
　　“啾啾！”红尾胖绒鸟迫切的叫唤。
　　清渊回神看向热情洋溢的红尾胖绒鸟出声：“小喇叭，我们进城可不是为寻什么好吃的。”
　　如果城内有饲养赤色线虫的血池，那说明赤色线虫大妖已经逃出结界法链，必须要在它恢复全部妖术时收服，否则后患无穷。
　　待浓雾消散，朝阳初升时，似有几分新春光景，可寒冷却并未减弱多少。
　　干枯的枝条陆续布上些许娇嫩绿芽，晶莹的露水透着寒意缠绕在枝头将滴欲滴。
　　一阵冷风吹拂而来，枝干的露水随之抖落，落得个干干净净。
　　而此时皇宫大殿群臣们的心绪不约而同的有些忐忑。
　　因女皇昏迷不醒，辛皇后便召集大臣们试探口风。
　　“昨日老太医无法诊断女皇陛下病情，皇太女守了一天一夜，女皇现如今仍旧昏迷不醒，实在是令人担忧啊。”辛皇后开口提出话。
　　权臣辛弥顺着话应承：“国事如此繁重，女皇陛下许是积劳成疾，如今朝务堆积如山，必须要尽快处置，否则耽误朝堂大事。”
　　辛皇后目光看了看宋相等官员出声：“是啊，本宫想让皇太女暂理朝政，不知诸位大臣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哪能不知道辛皇后的心思，只是这等提议名正言顺，实在不好反驳。
　　就连宋相也只得以皇太女能力不足为说法劝阻：“皇太女殿下初涉朝务，恐怕不甚了解。”
　　此话一出，殿内寂静无声，辛皇后看向这个老顽固宋相，只得暗自咬牙，故作无事发声道：“宋相言之有理，所以本宫欲替皇太女择三位辅政大臣，宋相，姑母辛弥，还有兵部尚书赵亦赵大人，三位大臣乃朝中老臣，还请多加考虑。”
　　话以至此，辛皇后已经是给足脸面，辅政大臣何等殊荣，掌心端起茶盏抿了口道：“当然此事本宫不急，只是朝务要紧，三位大臣可以回去慢慢思量再给答复。”
　　“是。”宋相并未立即应答，而是选择拖延。
　　女皇的病情尚且不明朗，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而兵部尚书赵亦倒是乐意接受辛皇后抛过来的枝头，辅政大臣将来可是能进文臣宗祠，反正二皇女菖茉如今眼看是很难登上帝位，还不如给赵家另谋出路。
　　菖央作为皇太女，如果赵家女与其联姻，将来再生下皇长孙女，倒也不失为好谋算。
　　辛皇后见除宋相以外，旁的大臣都有所动摇，心间已然有几分胜算道：“今日就到这吧。”
　　“是。”
　　一干大臣离宫道，二皇女菖茉没想到自己竟然给痴傻菖央创造继位的机会，禁不住嫉妒她的好运气。
　　而大皇女菖瑰则是意料之中的平静，直至目光看向走过来宋相，才不动声色的皱眉。
　　“昨夜俪儿哭着回宋府说菖瑰殿下要和离，不知菖瑰殿下能否给个说法？”宋相先前顾着上朝才没有跟大皇女直言询问，可私下自是按耐不住出声质问。
　　虽然宋相知道自己孙女的心性骄纵了些，可到底是从小疼爱的孙女，自然有些偏袒溺爱。
　　再来大皇女菖瑰一向是性情温和的谦谦君子形象示人，所以宋相常常忘记她是天家皇女，言语间亦有些失了臣子分寸。
　　“宋俪说的没错，本殿下确实要与她和离。”大皇女菖瑰看出宋相的责备与轻视，心间更是被激起傲气低沉道。
　　这么多年大皇女菖瑰忍气吞声，为的是能够笼络人心，结果换来的却是老臣的轻视，实在是令人恶心。
　　“菖瑰殿下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吗？”宋相面上难掩诧异的说着。
　　方才辛皇后公然以辅政大臣来示好，可宋相却不为所动，为的就是想替菖瑰殿下拖延时间，谁想她却要跟自家孙女和离。
　　难道真是疯了不成？
　　“当然，本殿下并非戏言，宋俪心性骄横跋扈，昨夜更是以和离威胁挑衅，试问哪一个皇女能忍受？”
　　“既然菖瑰殿下如此言之凿凿，那老夫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既然大皇女菖瑰如今已不成气候，还不如给自己孙女另寻一门婚事。
　　宋相这般寻思，便挥袖自顾离去。
　　只余大皇女菖瑰孤傲停在宫道，衣袖间盘旋的赤色线虫出声：[这个老家伙真该死。]
　　大皇女菖瑰眼眸冰冷的看着远处初升的朝阳，暗想这些人都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午后日光有些薄弱时，长生殿内的菖央眼眸望着睡的一动不动的女皇，有些担忧的出声：“施姐姐，母皇要、睡多久？”
　　施晚昭陪坐在一旁席上，手中翻看道书漠不关心的应：“或许十天半月，或许十年八年。”
　　总之魂魄未曾归位，女皇是永远都醒不过来的。
　　菖央盘坐在席旁，偏头贴近施姐姐天真的问：“这么久，母皇不饿吗？”
　　“放心，不会的。”
　　“真的？”
　　“嗯。“施晚昭停顿翻阅道书的动作，视线看向菖央黑亮眼眸里的关切，心想女皇魂魄离体越久就越难苏醒，意识全无，哪里还能知晓饥饿呢。
　　所以哪怕知道女皇的魂魄在二皇女菖茉手中，施晚昭也不打算去夺回魂魄。
　　因为只有女皇不苏醒，菖央才能够更加接近皇位，否则女皇属意的继承人永远都轮不到她。
　　或许这等心思灰暗，但是施晚昭并不觉得愧疚，反正害女皇的是她的二皇女菖茉，而此时想夺大权的是女皇的辛皇后。
　　菖央只是颗毫不知情的可怜棋子，至于自己最多就是冷眼旁观者而已。
　　凡人，有时候比妖邪狠毒的多。
　　至亲至爱都能因权势而相杀利用，这场戏真是有趣的很呐。
　　待殿内光亮减弱，外面的薄日亦被厚厚的云层遮掩。
　　早春的天气就是如此变化无常，清早的热烈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一空。
　　可残留的寒冷却久久难以驱赶深入骨髓，就像冰凉的水雾一寸寸凝结肌肤血脉，就连呼吸间都分外冰凉。
　　傍晚时分收到和离书的宋俪心境便是如此，整个脸色刷的惨白，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要和离！”宋俪除却那一回被辛皇后当众惩罚，哪里受过如此羞辱，顿时将和离书撕碎扔在地面，顾自出了闺房。
　　一旁的侍女绿红都不敢出声。
　　这方直匆匆赶到祖母书房，宋俪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祖母，菖瑰殿下怎么敢休俪儿？”
　　宋相看着宋俪无奈道：“俪儿，菖瑰殿下再怎么温和有礼，她也是西梁国大皇女，你啊，这回闹的太大了。”
　　自家孙女真是太骄狂了，难怪逼得菖瑰殿下和离，恐怕再想给她寻门好亲事也难了。
　　“菖瑰她就不怕祖母在朝堂之上不再帮衬吗？”
　　“你有所不知，女皇陛下昨日突然发病至今昏迷不醒，辛皇后今日公然寻心思推皇太女殿下继位，大皇女菖瑰机会渺茫，想来已经放弃了吧。”
　　宋俪没想到大皇女菖瑰竟然会宁愿跟自己和离都不想再寻求祖母的帮助，心里不由得生了恨意，抬手抹去眼泪咬牙切齿道：“菖瑰真是好狠的心，将来她要是落到我手里，绝不能让她好过！”
　　“俪儿你、这又是何必呢？”宋相不由得被宋俪这等报复心思怔住。
　　“我不管，反正我要让菖瑰付出代价！”宋俪心间盘算一切可能，忽地想到一个人选，便脱口而出，“祖母，我要进宫嫁给菖央做侧妃！”
　　菖瑰做梦都想当皇太女继位，可菖央却唾手可得，自己若是当贵妃获宠掌权，到时非要狠狠羞辱折磨菖瑰报复不可！
　　这般痴心话语，宋相一时都无法回答，心想自家孙女肯定是气昏了头。
　　皇太女，从来没有娶再婚女子的先例啊。
　　而相比于宋相的惊愕，此时深宫之中忽地浑身控不住打冷颤的菖央，猛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施晚昭察觉到菖央的不对劲出声：“怎么了？”
　　“不知道。”菖央摇头，眼眸左右张望空荡荡的殿内，心想刚才怎么感觉有人在自己耳后吹冷风呢？
　　凉飕飕的，怪吓人呢。
　　早春昼夜变化无常，本就温度忽冷忽热，菖央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母皇，白日里亦不曾出殿门，此时难免会显露几分疲倦颓靡。
　　深夜里内殿昏暗模糊，菖央依偎施晚昭，困倦守在榻旁，眼眸张望榻上似是没什么气色的女皇，有些恐惧的询问：“施姐姐，母皇死了，会变成鬼么？”
　　宫人们私下里隐隐都在传母皇可能活不了多久。
　　施晚昭翻看道书，闻声看向胆小的菖央禁不住吓唬应：“嗯，也许到时女皇的鬼魂会在看不见的角落观望殿下呢。”
　　菖央一听，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目光不敢去看榻上昏迷不醒的母皇。
　　“不过凡人没有阴阳眼很难看见，殿下估计是看不见鬼魂。”
　　“施姐姐能、看见？”
　　施晚昭见菖央害怕又好奇的模样，指腹轻捏住她的鼻头逗弄道：“当然，一只胆小鬼倒是看的很清楚。”
　　越来越觉得菖央的心性就跟三五岁孩童相差无几，有些好玩，还很好骗。
　　奈何胆小鬼本人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整个人半抱住施姐姐，埋头枕在颈窝都不敢睁开眼，胆怯的就连睫毛都在颤。
　　以至于施晚昭见她这么害怕都有些于心不忍。
　　夜幕深深时，菖央就这么担惊受怕的又接连守了两夜。
　　直至一日清晨辛皇后忽地带菖央去上朝，施晚昭迎送她们出殿门，猜想辛皇后应该已经说服收买前朝那些各有各心思的群臣了。
　　而随从辛皇后去上朝的菖央怯怯的行走跟随，整个人紧张的都不敢大气出声。
　　辛皇后强势的在早朝露面，心里已经自作主张决定借此机会垂帘听政，便不要求菖央出声，只需她安分做个傀儡木偶。
　　“今日三位辅政大臣都愿协商辅助皇太女殿下继任大统，本宫甚为欣慰，念及皇太女殿下欠缺执政能力，所以往后本宫便陪同听政处事，还请诸位大臣多多建言献策。”
　　“微臣领命。”群臣各有各心思的跪伏在地，权臣辛弥满面容光焕发应承。
　　辛皇后满意的俯瞰众人，心间权欲膨胀，继而出声：“诸位大臣请起，司天台择吉日三日后为为皇太女殿下登基的吉日，事急从简，到时再一并下诏宣布新年号等相关事宜。”
　　一旁的菖央不太明白母后说的话，视线无聊的望着殿内这些大臣们，心想上朝真不好玩。
　　可菖央并不知道更不好玩的事正在后头等着自己呢。
　　早朝结束之后，宋相在御书房等待详谈。
　　本以为能回去见施姐姐的菖央被迫还得继续当个不出声的木偶，整个人坐在主座旁听母后跟宋相的谈话。
　　辛皇后有些意外这个前几日还顽固不化的宋相居然在皇太女继位一事突然松了口，自然想要打探对方的意图。
　　“三日后的登基典礼，还请宋相鼎力支持，为西梁国安稳社稷添砖加瓦，这样也好让女皇陛下安心养病。”
　　“皇后娘娘说的是，老臣感恩女皇陛下的礼遇，只是有一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宋相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视线望向神情茫然而呆愣的皇太女，又觉得或许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毕竟皇太女痴傻病情一直都是众人皆知，让她娶自己的孙女为侧妃，说起来还是俪儿吃亏呢。
　　辛皇后见宋相放出话，便顺着应：“这里并无外人，宋相不必拘谨，大可直言就是了。”
　　“老臣的孙女俪儿与大皇女菖瑰不合请离，如今正缺一门婚事，不知皇后娘娘能否指婚？”
　　“原是如此，不知看上哪位贵家女？”
　　还没有看出事态的辛皇后，理所应当的以为宋俪是想要挑个好拿捏的贵家女，便没多想的说着。
　　辛皇后一向看不上宋俪，而且宋俪再婚又流产，可到底是宋相的亲孙女，家室门第完全足够她挑选一般家室的贵家女再婚联姻。
　　谁想宋相却出声：“我家俪儿想要入宫为皇太女殿下侧妃。”
　　“什么？”辛皇后下意识想要回拒。
　　以宋俪的心性，辛皇后绝对容不得她进宫撒野。
　　可细细一想，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若是当面拒绝宋相，反倒容易误了大事。
　　正因为念及宋相在朝野中的声望权势，辛皇后才转而缓和出声：“做央儿的侧妃，未免太委屈她的身份了吧。”
　　宋相自是看出辛皇后不好回拒的心思，索性直白道：“皇后娘娘，我的孙女若是能成为皇太女侧妃，往后宋家绝对与其他皇女撇清关系，绝不起二心，如何？”
　　现下谁都看得出来辛皇后想要大权在握，宋相只是以这个给自家孙女作为筹码罢了。
　　虽然宋相从心里觉得宋俪不适合进宫做嫔妃，可是宋俪哭闹绝食一天一夜，这才不得不为她出面。
　　辛皇后这一听，心间有些动摇，视线看着信誓旦旦的宋相，暗想虽然娶这宋家女对央儿名声有损。
　　不过央儿本就痴傻，名声好坏于她可有可无，只要让她稳住皇位两三年，将来朝事稳妥，大不了再退位给菖仪。
　　怎么看这桩拉拢朝堂势力的政治姻亲都对辛皇后有利无害。
　　“既然如此，那本宫可以答允这们亲事，待皇太女举行登基大礼，再择吉日纳妃如何？”
　　“谢皇后娘娘。”
　　这方两人就这般当着菖央的面商定纳妃一事，可当事人却听的糊里糊涂。
　　待宋相退出御书房，辛皇后面上笑意散去，颇为深沉的看向一旁静坐的菖央，心间虽是有些愧疚，却也不得不狠下心来出声：“央儿，别怪母后心狠，朝堂上势力繁杂，你跟再婚的宋家女联姻确实是不甚光彩，不过对巩固皇权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明白吗？”
　　原本发呆的菖央，猛地回了神，胆怯的摇头应：“不、太明白。”
　　联姻？
　　宋家女是指谁呀？
　　满脑袋思绪不停，可菖央却因为畏惧母后而不敢直言，只得变成从前抿唇不语的沉默模样。
　　很小的时候母后曾经多次处罚过菖央，并且严厉禁止菖央不分场合胡言乱语，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菖央都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正因为如此，菖央这些年说话才会一直磕磕巴巴，尤其是面对母后，更是惶恐不安，只有面对施姐姐时，言语才渐渐能稍显顺畅。
　　辛皇后见菖央一幅懵懂无知模样，只得收敛心思道：“罢了，来人送皇太女回永乐宫。”
　　反正菖央继承大统已经是众望所归，那就没必要再让她演戏彻夜守在昏迷不醒的女皇榻旁受罪。
　　菖央被送回永乐宫时，还有些意外，眼眸张望并非母皇寝宫的殿门，心里并不明白母后的安排。
　　直至在外殿见到熟悉身影，菖央心间的困惑忐忑消散一空，面上亦不再拘谨沉闷，眉头舒展快步走近笑着唤：“施姐姐~”
　　施晚昭偏头看向走近面前的菖央，视线迎上她满面的欢喜出声：“殿下，这么开心？”
　　“想、想施姐姐了。”菖央呼气平缓心境，方才缓慢的言语应答，整个人顺势坐在坐席旁。
　　只不过一个早间的功夫似乎都算不上是分离吧？
　　施晚昭心间这般想着，垂眸看着挽住自己手臂的菖央，对于她的撒娇更添深刻认识，不过倒也没对她的直白话语上心询问：“殿下，早朝发生什么事吗？”
　　菖央说话随心而动，思绪又不太清晰，连带话语跟着有些混乱的应：“母后说了好多听不懂的话，有登基、年号、联姻还有什么棋。”
　　本来施晚昭对于菖央复述的话并没有什么惊讶，毕竟早已经猜测出今日辛皇后是要带菖央跟众大臣商议登基相关事宜。
　　可听到联姻一词时，突然间感觉不对劲。
　　“殿下要跟谁联姻？”施晚昭神情略显严肃的询问。
　　以至于原本放轻松的菖央都感觉到不太对劲，轻松语调跟着变了，弱弱的说：“不、不知道，母后说是宋家女。”
　　施晚昭自然也看出菖央胆怯的模样，只得拉开距离，顾自思索。
　　哪一个宋家女？
　　论家室门第，能让辛皇后看得上宋家女，除却宋相门第不可能有第二个。
　　只是辛皇后对宋俪不可能有好脸色，而且宋俪又跟大皇女菖瑰联姻结亲。
　　施晚昭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是哪一个宋家女。
　　怎么看这桩联姻都不是辛皇后主导，反而更像是宋相主动提出的政治联姻交易。
　　现下眼看菖央就要登基成为西梁女皇，想来盯着她后宫位置的世家贵女定然不在少数。
　　“施姐姐？”菖央困惑的看着沉闷不出声的人，有些惶恐不安的唤。
　　“嗯。”施晚昭收回思绪，目光迎上专注自己的黑亮眼眸，出人意外的是自己繁杂思绪竟然平缓许多。
　　菖央指腹握住施姐姐的手，察觉有些冷，出声：“没有手炉？”
　　施晚昭眼眸轻眨的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应：“方才让宫人更换了。”
　　“这样啊。”菖央视线落在她身上薄纱般的青衣外裳，觉得施姐姐应该多穿点衣裳，或许这样手就不会冷了。
　　“殿下知道联姻是做什么吗？”施晚昭继续着先前的思绪询问。
　　菖央摇头应：“不知道。”
　　施晚昭任由她捧住自己的手出声：“联姻一般是要拜堂成亲，不过那位宋家女若只是当个侧妃，想来就会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兴许只是坐轿子从偏门进宫罢了。”
　　本以为让菖央成为女皇，施晚昭就能以此执掌西梁国，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暂且不提垂帘听政野心勃勃的辛皇后，恐怕光是那些想来跟菖央联姻的贵家女都不会是少数。
　　恐怕自己的皇太女妃位置都不会太安稳啊。
　　菖央好奇的询问：“什么是侧妃？”
　　施晚昭见菖央并不抗拒甚至很好奇。颇为冷淡的将自己的手从菖央掌心抽回，眉眼打量菖央神态，心想她看起来应该是觉得挺好玩的吧。
　　反正菖央一向贪玩爱闹，宫内多几个美人陪她，或许会更开心。
　　“侧妃比皇太女妃身份低些，不过她们可以伺候殿下衣食起居，还能为皇家繁衍生息，就像女皇陛下的那些嫔妃。”
　　“好、好复杂的样子哎。”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菖央傻呵呵的说着，“好玩吗？”
　　菖央满心里只想以后偌大的宫殿如果可以好多人陪自己跟施姐姐玩捉迷藏，那该多好玩啊。
　　施晚昭挑眉看向正幻想美好画面的菖央，淡淡的出声：“应该是好玩的吧，以后殿下可以夜夜跟不同嫔妃共度欢愉，或许就没空来找我了。”
　　许是一时脱口而出，施晚昭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话里露骨的嫉妒。
　　菖央更是没有听出任何异样，眼眸不解的看向施姐姐，直率的一塌糊涂说：“没关系，宫殿好大，姐姐们可以一块睡！”
　　天地良心，菖央这话真的没有任何花心滥情的心思。
　　没想到施姐姐的脸色却更冷漠了。
　　菖央猛地感觉寒气迎面袭来，心肝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好、好冷啊！


第四十六章 [七千字章]
　　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仿佛被无声的冻结一般。
　　半晌，施晚昭不得不收敛寒气，指腹捏住菖央的耳垂颇为冷淡的出声：“殿下倒是想的美, 今夜不许上榻睡觉, 记住了吗？”
　　“哎？”可怜的菖央半句反抗都不敢, 只得眼睁睁看着施姐姐头也不回的兀自进内殿。
　　这般无端被冷落大半天, 晚膳菖央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吃，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夜间菖央沐浴更衣，宫人们陆续熄灯退出内殿。
　　菖央一身素衣内裳眼眸怯怯的看向半靠着软枕在床榻看书的施姐姐，心里想走近又不敢动作, 只得无助的干站在榻旁。
　　而作为被看的施晚昭，视线望着书卷, 虽然没有去管菖央，却能直白感受到她热切目光落在自己周边不停飘动闪烁，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察觉她的存在。
　　施晚昭这会心绪已然平复许多，并不怎么计较她早间那番口无遮拦的痴话。
　　毕竟菖央不过是孩童心性，怎么可能真懂得那等子事。
　　想来不过是“童言无忌”般的随口说说罢了。
　　可施晚昭仍旧不打算轻易原谅菖央, 又或者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先前没来由的怒。
　　事实上施晚昭也很困惑自己对菖央毫无理由的迁怒，联姻纳妃是西梁国历任女皇必有的事。
　　最初施晚昭甚至设想过给菖央寻侍妾伺候, 所以实在不应该对她联姻纳妃如此不冷静。
　　这般思来想去, 施晚昭缓缓合上书卷, 目光轻移看向微弱夜灯照明下的罪魁祸首。
　　菖央一身素白内裳可怜的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会到底还是早春时节, 夜里总归是有些冷的。
　　“殿下，想上榻？”
　　“想的~”
　　施晚昭合上书卷淡淡的说：“那就上来吧。”
　　菖央面上露出欢喜, 迈步走近落座，而后爬上床榻想要钻进温暖的被窝。
　　谁想忽地听到一句冷冰冰的话响起, “我可没让殿下睡觉，先坐好。”
　　于是菖央只得规矩的跪坐在绵软床榻，一幅诚恳认错模样的等待最后的审判。
　　施晚昭目光看着菖央白净面容浮现的各样情绪，心想她长的是不错，但是并不具备勾引人的妩媚风姿。
　　最引人注目的大抵就是她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哪怕不笑都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两人四目相对，菖央茫然的看着打量自己的施姐姐，禁不住冷的打了个喷嚏：“阿、阿嚏！”
　　施晚昭心绪跟着被打断缓缓出声：“殿下，知道为什么要受罚吗？”
　　菖央满是认真的思量，眼眸转动的张望，却并未从施姐姐的面上看出半分端倪，只得摇头。
　　果然自己还是太笨了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施晚昭并不意外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不过我确实是感到不开心，所以才想着惩戒殿下。”
　　这话说的菖央更加糊涂了，施姐姐不开心，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呢？
　　施晚昭清冷眉眼显露浅笑的看着满面匪夷所思，一幅脑袋坏掉模样的菖央，禁不住打趣道：“不过殿下这个反应倒是很好的取悦我了。”
　　连带着对自己生气的原因也不那么困惑，反正愧疚施晚昭是不会有的。
　　谁让被欺负的菖央好像也不怎么长点心呢。
　　但凡她会投机取巧的讨好恭维，或许都不会说出那种惹自己不开心的傻话了。
　　菖央并不知施姐姐心中所想，傻乎乎跟着眉眼弯弯腼腆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很少看见施姐姐露出这般笑容吧。
　　“别傻笑了，睡吧。”施晚昭收敛面上神情，视线落在菖央单薄衣物的身段，心想若是因为惩罚，而让她染上风寒，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嗯！”菖央喜欢看施姐姐笑，自然是将先前平白无故的冷落抛的一干二净。
　　待床榻纱帐垂落遮掩住外面夜灯微弱光亮时，菖央备感困顿的打着哈欠，睡意翻涌而来，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施晚昭闭上的眼眸重新睁开，偏头看向非要挽住自己一截手臂熟睡的某人。
　　正因为不明白菖央对自己没有缘由的信赖亲昵，反而让施晚昭更加的困惑。
　　越习惯菖央对自己的唯命是从，就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拿捏应付她偶尔的不听话。
　　凡人，总是很容易变换心思，想来菖央就算心性痴傻，恐怕也很难摆脱凡人天生的恶劣习性。
　　施晚昭目光流转在菖央漂亮的眉目间，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找个更稳妥的术法控制她才好。
　　否则由着菖央异想天开的心性，实在很容易做出些不受自己控制的事。
　　再来现下菖央对自己如此信赖，多半是因为身旁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等她过几日成为女皇，那将来后宫之中的妃嫔就会像花蝴蝶似的朝她飞扑而来。
　　施晚昭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将菖央送上皇位，结果她却被旁人勾了心思。
　　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暗自说服自己的施晚昭，方才忽略那些小异样的存在。
　　深夜微弱夜灯随着施晚昭轻转的指尖动作戛然而灭时，偌大的内殿瞬间失去唯一的光亮。
　　而长夜里的西梁宫廷上方正在悄无声息的形成新的帝王祥瑞之气，微弱却又活跃不止，孕育着一番新气象。
　　如此昼夜交替变化，时日辗转至三日后的清晨。
　　登基典礼的举行，朝堂诏令随之颁发下达，百官早早的恭候觐见。
　　正适应着宽大笨重朝服冕冠的菖央，所有的注意都被冕冠的十二冕旒上五彩玉珠所吸引，禁不住抬手拨弄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四五个宫人弯身整理朝服落地数寸长摆，上面的凤凰绣纹是数十名宫廷绣娘用金线日夜加工缝制而成。
　　朝服上装饰的珍珠宝石更是数不尽数，光泽透亮引人注目，明黄朝服光滑而绵密，暗藏繁杂精细绣纹，可见其精巧绝伦。
　　“别玩了。”施晚昭身穿西梁皇后的朝服朝冠，样式上乍一看与菖央朝服颇为相似，可是细节处却透着许多细微不同。
　　平日里施晚昭很少装扮如此华丽庄重，以至于菖央瞧见她华美动人的模样时，禁不住看呆了眼，悻悻地垂下摆弄冕珠的手。
　　虽然菖央一直都知道施姐姐好看，仍旧觉得眼前的施姐姐跟平日里美的不一样。
　　菖央眼眸直勾勾的看着，空空的脑袋里寻不出什么漂亮词汇诗句，却猛地想起一个很适合的食物。
　　那就是平日里的施姐姐更像盛夏里的冰镇酸梅汤，冷冰冰的感觉分外强烈，所以不能咕噜的一口喝下去，因为会冻的牙齿发冷，而且肚子也会凉飕飕的不舒服。
　　可眼前的施姐姐完全不一样，她面上像是抹上些脂粉颜色，整个人更像春日御花园里最颜色夺目的鲜花。
　　哪怕离得很远都能够闻到沁人心脾的芬芳，上一回让菖央这么痴望的时候，大抵是成亲时候的施姐姐。
　　“怎么了？”施晚昭见菖央呆愣的没有半点反应，还以为她又犯傻了。
　　菖央回神的摇头应：“好看的、施姐姐，喜欢~”
　　施晚昭迎上菖央目光，虽看不出有半点放浪心思，却莫名面热的紧，只得无声接受她直白的夸赞，顾自拉开话出声：“今日典礼，殿下就是女皇陛下，可不要慌张失措误事。”
　　假若不是周围有宫人，施晚昭真该捏住菖央的耳垂细细说一顿不可。
　　菖央的言行，若是以后别的人也这般直白，指不定要被误会成什么样了。
　　“嗯。”菖央点头应着，心间被说的有些忐忑不安。
　　登基，看来真是很重要的典礼呢。
　　待从永乐宫乘坐辇车出发，菖央僵硬着身段大气都不敢出，眼眸怯怯的看向身旁的施姐姐，方才平稳些许心绪。
　　队伍一路穿过宫道，停在大殿外时，菖央下辇车视线略过这些跪伏的群臣，稍稍有些呆愣。
　　施晚昭有些担心她发愣忘记仪式，不动声色抬手轻点了下菖央手臂。
　　菖央回了神，明亮眼眸有些无辜瞅向施姐姐，奈何她却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随着带路宫人一步步行进。
　　这通往大殿之上的白玉石阶比想象中还要长，笨重的冕冠和太长的朝服使得菖央行走时分外不便。
　　眼前的冕珠摇晃个不停，菖央实在是很难忍住去拨弄的心思。
　　可身旁的施姐姐却像是看透心思轻声说：“专心些，慢点走。”
　　菖央只好停了抬手的动作，好不容易才终于走上高处的大殿门中央，禁不住呼出一口长气，眼眸满是期盼夸奖的看向施姐姐。
　　虽然施晚昭正面向殿门上的文武大臣，却无法忽视菖央的注视，只好出声：“不许看了。”
　　“哦。”菖央见施姐姐不太热情的样子，只好乖乖移开目光。
　　从高处俯瞰大臣将士们依次跪拜之时，仿若层层叠叠的山看不见尽头。
　　“恭迎女皇陛下皇后娘娘。”呼喊声如同大风呼啸而来，久久回荡在皇宫之中，场面颇为震撼。
　　从大殿外进入殿内，文武大臣跟随在后，菖央眼眸望见母后时，心间说不上来的紧张。
　　“儿臣，参加母后。”菖央衣袖被施姐姐轻扯时，才想起自己该说话，随即叩拜出声。
　　此时成为垂帘听政的辛太后，面上自是无限风光，眉眼间和善许多应：“陛下，请起。”
　　菖央缓慢起身，迈步行至大殿宝座，目光见施姐姐并未跟随一道，而是落座在邻处偏下的位置，不免有些困惑。
　　辛太后则是落座另一处，位置距离菖央可以说是非常相近，殿内群臣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
　　而众皇女更是聚齐殿下，大皇女菖瑰视线望向施晚昭，久久无法移开。
　　可越是看的久，菖瑰越是嫉恨宝座之上的菖央。
　　凭什么自己拼尽性命想要获得的东西，她却唾手可得，真是不公平！
　　二皇女菖茉自然察觉到大皇女菖瑰的目光，心想若是能撺掇她一起行谋反之事。
　　那菖央这个皇位估计坐不稳几个月呢。
　　登基典礼的仪式从简许多，除却面见百官接受朝见，就只剩下去宗祠祭拜列祖列宗。
　　不过帝王出行需要提前筹集准备许久，此时登基太过匆忙，反倒安排不过来。
　　再来都城外不甚太平，尤其是上回出行遇到流匪变故，辛太后为避免夜长梦多，所以索性取消宗祠一行。
　　宋相虽然觉得有违祖宗之法不甚妥当，可由于跟辛太后达成协商，如今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辛太后在朝中是一手遮天，这个继位的皇太女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这番至退朝离殿，菖央反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而成为女皇的菖央便要从永乐宫搬进女皇寝宫长生殿。
　　至于昏迷不醒的太上皇则住在别的宫院休养。
　　施晚昭带着菖央下辇车，目光看了看女皇寝宫匾额，不免觉得讽刺。
　　长生殿，恐怕也就只有沉迷长生丹药的太上皇才会将自己的寝宫立此名。
　　“陛下，往后就要一个人住在长生殿了。”
　　“施姐姐，不一块住吗？”
　　很显然菖央还有些不太适应突然更改的称呼，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偏头迟钝的说着。
　　施晚昭迎上菖央天真烂漫的目光，禁不住升起破坏的恶念应：“是啊，帝后各有各的宫殿，往后夜里陛下只能一个人睡觉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菖央白净面容瞬间没了光彩，蔫巴巴的模样，着实是可怜的很。
　　本以为菖央会抽泣哽咽撒娇，谁想她却探手一把攥紧自己的衣袖，满是固执的说：“不要，一个人。”
　　施晚昭有些讶然的看着菖央很少见的模样神情，并未挣脱她的动作，亦不曾立即应答。
　　两人进入内殿，施晚昭从容不迫的抬手给菖央解开冕冠系带，而后从她头上摘下这顶象征着西梁国最高权利的冕冠。
　　待将冕冠放至一旁，施晚昭指腹触及菖央温热脸颊，目光打量她白净面容。
　　菖央的面容肌肤粉白透红，相比施晚昭冷白发青的肌肤而言，更显鲜活气息。
　　就连触感就更像一块温润软玉，让人爱不释手。
　　“施姐姐？”菖央不安的唤。
　　“嗯。”施晚昭迎上菖央黑亮眼眸，稍稍收回发散的思绪，指腹微转的离开她脸颊，“宫里的规矩向来如此，不过陛下若是害怕一个人睡，那就夜里来华容殿吧。”
　　如今辛太后早已搬离华容殿，不过以施晚昭对菖央的了解，她一向害怕辛太后。
　　连带着对辛太后以前居住的华容殿都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更别提让她夜里偷偷来找自己，想来对她而言恐怕难于登天吧。
　　菖央没想到施姐姐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升起的害怕淹没不舍，一时不知该怎么出声，陷入沉闷。
　　施晚昭见菖央真胆怯的没了声，抬手收回被她握住的衣袖，招呼宫人伺候她更换繁杂的朝服，便自顾自离开长生殿。
　　这般大半个午后，菖央一直都无精打采的很。
　　偌大的长生殿无比陌生，菖央抿唇闷闷不乐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至夜幕降临，菖央甚至都没怎么吃晚膳。
　　明明以前菖央也不是没有一个人睡，可是跟现在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黑夜之下的宫殿寂静的就像一处死水。
　　而此时华容殿内的施晚昭盘坐修炼，闭目时听着窗外嘈杂风声，心想今夜的风看来甚为喧嚣。
　　平日里施晚昭盘坐修炼，还要避讳菖央，如今难得落个清静。
　　可心里却有些不甚安宁，修炼最忌讳心思繁杂，不仅是修道者，就连妖亦危险。
　　轻则功力受损，重则功亏一篑，施晚昭皱眉睁开眼。
　　黑漆漆的华容殿内没有一丝光亮，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这是施晚昭多年的习惯。
　　往日里都是因为菖央怕黑，才给她单独留盏夜灯照明。
　　施晚昭不悦的挥手将原本通风的一扇窗紧紧关上，鼻尖呼出寒雾，峨眉微蹙的试图平复心间的思绪。
　　可脑海里的浮现菖央往日里胆怯模样时，施晚昭却难以视而不见。
　　事实上施晚昭是有些在意菖央此时会不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抹泪。
　　不过施晚昭又想起白日里让菖央夜里来找自己时，结果她却害怕的没了回应。
　　胆小鬼，估计宁愿躲在被窝里哭也不会来找自己的吧。
　　那就随她哭吧，施晚昭一时更是心烦。
　　深夜里大风不减，门窗外的嘈杂声响亦不曾停歇，就连细声的呼唤声也被大风吞没的稀碎。
　　“施姐姐？”
　　直至又一声零碎的呼唤声落至施晚昭耳旁时，从床榻起身的施晚昭快步穿过内殿来到门旁，暗想该不会是自己幻听了吧。
　　因着施晚昭不喜夜里有宫人守夜，所以华容殿寝宫内并没有宫人伺候。
　　等施晚昭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动自己内裳止不住的摆动，就连身后乌黑发丝亦跟着紊乱，可是目光却始终望着面前宝贝护住琉璃灯盏的菖央。
　　琉璃灯盏透出的五彩流光，照得菖央黑亮眼眸沾染鲜活颜色，好似流光溢彩的琉璃珠石，分外惊艳。
　　只不过如此一对比，更显得她身后的黑夜狰狞而骇人。
　　以菖央胆小的性子，她决计是不可能一个人来的。
　　更何况她还有些痴傻，皇宫宫道路途复杂，各宫门还会关闭，她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还不进来？”施晚昭想要询问，可脱口而出的却是邀请，禁不住有些讶异自己对她的信任。
　　菖央乖巧的跟随入内，眼眸张望漆黑的华容内殿，还有些困惑怎么没有灯盏？
　　施晚昭倒没顾忌菖央心思，只是先将门关上，而后带她入内行进。
　　“好黑呀。”菖央提着琉璃灯亦步亦趋的行走，有些害怕宫殿内黑暗角落，整个人恨不得缠上施姐姐。
　　“一个人来的？”施晚昭注意到菖央的胆怯，方才顿步给她又点上两处灯。
　　菖央看见较为明显的光亮，便放下手中的琉璃灯盏，心间不再害怕的应：“乔管事，送来的。”
　　施晚昭一听，心想乔浓亲自护送，那倒是方便许多。
　　“很冷？”施晚昭抬手给菖央解下披风，指腹触及她的面容察觉有些凉。
　　“嗯，风好大。”菖央耸动泛红鼻头如实应着，眼眸凝视面前身段纤长轻盈的施姐姐。
　　虽然没有白日里华美衣裳和脂粉装扮的施姐姐，瞧着不太容易亲近，却也是极好看。
　　菖央身段跟施姐姐差不多高，因此能清晰看见施姐姐白玉面容清秀峨眉，不过眉眼微冷让人不太敢直视呢。
　　这感觉就像寒冬里的鲜花凝结带刺的薄霜，让想要摘花的人都禁不住望而生畏。
　　“看来很辛苦，先喝杯茶。”施晚昭用妖术将泛凉茶盏变至热茶，而后放至她掌心，悠悠地落坐榻旁。
　　眼见施姐姐顾自坐下，菖央便跟随落座身旁，掌心捧着热茶暖手，眼眸转而打量华容内殿里的陈设。
　　华容内殿，菖央很久以前来过，不过现下似乎大变模样了。
　　母后喜欢浓烈繁杂样式，可施姐姐更偏好淡雅素色。
　　“施姐姐，刚才在睡觉么？”菖央移开视线看向坐在榻旁翻看书卷的人，偏头凑近询问。
　　先前菖央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还以为施姐姐已经睡着了。
　　“嗯。”施晚昭停顿的应着，视线落在道书卷中记载一种名为痴心蜘蛛的记载。
　　若是用鲜血将痴心蜘蛛喂养驯服，而后将痴心蜘蛛喂给旁人吞下，这人就会因为体内痴心蜘蛛而臣服听令。
　　倒是不失为一种控制的好法子。
　　还丝毫不知施姐姐危险心思的菖央低头喝了些热茶，而后将茶盏放至一旁。
　　这么晚从长生殿来华容殿花费不少时间，又因今早准备登基典礼而早起，现下菖央已然有些犯困了。
　　从一侧爬上床榻的菖央困倦的打着哈欠出声：“那继续，睡觉吧。”
　　施晚昭偏头看向一心只想来睡觉的菖央，只得合上道书询问：“困了？”
　　菖央整个人裹着被褥，只露出一张白净脸蛋，模样分外可爱，齿间有些冷的哆嗦应：“是啊，施姐姐被窝好冷呀。”
　　刚刚睡觉的被窝，难道不应该都是暖和的嘛？
　　虽然脑袋里飘过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过菖央很明显没有多余的思量。
　　施晚昭抬手放下纱帐而后随从躺下，身旁的人便立即贴近过来，就像个人形暖炉似的温暖。
　　“太近了。”施晚昭偏头看向黑亮眼眸的菖央，她的呼吸甚至都要贴在自己耳侧，未免有些太粘人了。
　　菖央却丝毫没有听出话中含义，反而当真思量起话语出声：“施姐姐，不喜欢？”
　　说话间，菖央还不忘瞅了瞅两人之间的距离，心想平日里难道不都是这么睡的吗？
　　施晚昭抿唇不语的看着像是明知故问的某人，指腹轻抵住她的额前，残忍而无情的应：“嗯，不喜欢。”
　　谁会喜欢这么一个整日里傻傻的呆瓜呢。
　　哪怕这个呆瓜模样生的不错，性格听话乖巧，很容易惹人怜爱，那也不能否认她是个极其黏人的呆瓜。
　　可怜的呆瓜并没有感应到施姐姐的“嫌弃”，反倒是因为抵在额前的手指冰凉，从被窝里抬手握住她的手，“好冷~”
　　菖央捧住施姐姐的手塞进温暖的被窝，面上有些困顿的打着哈欠出声：“拉手，可以么？”
　　施晚昭的百般心绪因为菖央的无心之举而戛然停止流转，好似先前所有的烦闷都跟着消散一空。
　　这种感受就像闷热的盛夏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轻柔的疏解心头的闷热。
　　真是很神奇的感受。
　　“行吧。”施晚昭移开目光不自然的说着。
　　痴心蜘蛛，虽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菖央只是个肉身凡胎，若是真吞下痴心蜘蛛，就怕她身子受不住。
　　毕竟痴心蜘蛛可是会啃噬血肉的妖物，总归是会有些伤害的。
　　正当施晚昭心思纷乱时，肩膀处却忽地落了份量，眉目轻转的看向熟睡中贴近而来的脑袋，禁不住无奈的虚叹了声。
　　她，睡的未免太快了吧。
　　看来真是困的不行啊。
　　这夜的大风不减，待天光微亮时却是难得的艳阳天。
　　早春的时节大多阴雨绵绵，亦或是灰蒙蒙的如同晚冬时日的天，总是一片惨白。
　　等御花园内生长许多娇嫩花苞时，才正式迎来春日里的勃勃生机。
　　可都城外的难民非但未曾散去，反而一直聚集的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接连发生的夜袭乱斗，更是引起不少朝廷官员的担忧。
　　早朝时菖央困顿随从母后入殿上朝，撑着眼皮安分不出声。
　　而执掌朝政的辛太后看到这些奏折其实并未上心，眼看离准备女娲祭祀相近，所以心思都放在盛大祭典。
　　辛太后合上手中奏折出声：“这些难民一直流窜在都城外确实是个隐患，如今春日天暖应当派人遣返她们回乡，以免聚集闹事，不知哪位爱卿愿效力？”
　　大殿之内群臣互相观望，都知道这是份吃力不讨好，还没油水的事，一时并未有人应声。
　　直至忽地有一人上前应：“卑职辛稽愿领任。”
　　此人乃任职户部郎中的辛稽，年岁约莫近三十，虽是出身权势滔天的辛家，却只是个旁支血脉，所以辛太后若非听见姓氏，其实都没怎么认出这位辛家后生。
　　“好，你就同户部尚书一并去调查城外难民，务必要尽快解决，以免冲撞耽误女娲祭典。
　　辛稽低头应：“是。”
　　待早朝结束，百官退殿，辛稽走在官员最后并不出众显眼。
　　世家大族的嫡庶之分严明，又因母亲与主家辛弥不合，所以纵使辛稽当年以科考榜首入朝为官，这十年来亦一直都没有受过赏识升迁。
　　辛稽受够这些年冷落，自然是想要攀附辛太后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样才能对付当年羞辱母亲的辛弥！
　　待长长的宫道众人身影消退时，和煦暖阳从云层撒落层层光亮，好似将一切阴霾驱散干净。
　　这方从大殿欲回华容殿的菖央途径御花园，目光被园内灿烂绽放的鲜花吸引，当即便改了道。
　　而此时另一方坐在华容殿亭院内的施晚昭周身撒落不少光亮照得分外暖和，葱白玉指却不耐心轻敲桌面，心绪不甚明朗。
　　面前席桌上早已准备的热粥膳食已经有些泛凉，按理早该下朝来华容殿的人，居然现在还没个影。
　　看来，菖央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竟然都敢怠慢冷落自己了。


第四十七章 [七千字章]
　　眼看因为心绪不宁, 连带周身明亮温暖日光都显得昏暗寒冷。
　　直至施晚昭远远的听见轻快脚步声，峨眉方才舒展些，偏头看了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明黄亮影。
　　那人满面洋溢着欢喜, 眉眼弯弯显露好心情, 明黄常服衣裳衬的她如同一轮行走的暖阳, 怀里抱着好几株颜色各异的花枝, 一幅春光灿烂景象。
　　只不过全然没有一点新皇该有的威严气势。
　　反倒是周身的宫人们随之陆续叩拜，才让施晚昭想起她如今已经是西梁女皇，自然只能打消当众说教她的心思。
　　正当施晚昭心绪转换时，没想那人就已经像只欢脱小兔子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花香四溢, 用来形容此时菖央周身的味道，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只是施晚昭却不怎么喜欢她沾染这些过分浓密的花香。
　　“施姐姐看, 花好漂亮~”菖央并不知对面人的心思，只是一心想要把好看的花带回来给她瞧瞧，因着走的急呼吸不稳，连带说话都有些不太顺畅。
　　“嗯。”施晚昭神色平静的看了眼，而后抬手挥退亭内周边的宫人, 不动声色的询问，“陛下, 今日这么晚回来, 方才去哪了？”
　　可惜反应迟钝的菖央仍旧没有察觉异样, 而是捧着花坐在一旁应：“御花园, 好多花开了。”
　　施晚昭见她一幅“花痴”模样专心致志的观赏怀里的花, 起了戏弄心思出声：“既然陛下这么喜欢花，那可曾吃过花？”
　　这话让脑袋没什么见识的菖央, 明亮眼眸眨都不眨的看着施姐姐，满是惊奇的问：“花, 能吃吗？”
　　“当然，花既是药草，又是观赏植物，而且宫内很多精致的面食糕点都有各样花型模样，陛下总归见过吧？”
　　“见过，可是真的花没吃过呢。”
　　菖央信以为真的看了看面前五颜六色的花，抬手轻摘了一片花瓣，毫不犹豫的张嘴塞了进去咀嚼。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菖央的脸色就大变模样，满面拧成一团念叨：“苦，难吃……”
　　施晚昭忍笑的移开目光，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郁，抬手夹起一个小肉包递到她嘴旁，意味深长的说：“好看，却不一定好吃，对吧？”
　　菖央咬住小肉包，两侧脸颊鼓鼓的咀嚼点头应：“嗯！”
　　此时的菖央全然忘记眼前人才是“教唆”自己吃花的“罪魁祸首”。
　　待吃完早膳，菖央喝着茶水，目光又一次落在凌乱摆放一旁的花枝出声：“花，放哪好呢？”
　　施晚昭见菖央确实是喜欢花，便让宫人准备瓷瓶剪子，抬手挑选这些还沾着雾的花枝，细细打量道：“若是仔细摆放花瓶，倒是能观赏一两日。”
　　菖央坐在一旁想要帮衬，可是却无从下手。
　　剪子这类东西，从前宫人们碰都不让碰，而施姐姐用起来更是锋利无比。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花枝残叶落了不少，菖央害怕伤到手，自是不敢乱动。
　　等到剪子咔擦的声音戛然而止时，面前瓷瓶内的花仿若变了模样，各样的花束错落有致却又不凌乱，面面俱到的呈现眼前，仿若一幅画卷。
　　“哇，真好看。”菖央若不是亲眼所见，都该怀疑这些花是不是自己先前亲手摘的了。
　　施晚昭放下手中的剪子，目光看向菖央露出喜爱的模样，不免想起她先前吃花的傻事，禁不住抿唇忍笑。
　　这就当是先前戏弄她的赔礼吧。
　　两人这般说话时，辛太后宫内的王管事穿过廊道走近行礼：“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老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请皇后娘娘去颐养宫一趟。”
　　平日里除却请安，辛太后都忙于掌权朝事，一般是不怎么接见施晚昭。
　　所以施晚昭下意识的以为是询问关于腹中胎儿一事。
　　毕竟距离服下子母水将要近三个月，辛太后关切女皇子嗣倒也正常。
　　施晚昭抬手轻搭在微微隆起的腹前，这里是微微隆起的假象，真要遇太医恐怕需要用些障眼法。
　　正当施晚昭心思繁杂时，没想身旁的菖央先出声问：“菖央，能去吗？”
　　王管事摇头应：“太后娘娘只请皇后娘娘一个人去颐养宫。”
　　“为什么啊？”菖央眼露困惑的说。
　　“这、老奴就不知情了。”王管事真是有些难以应付过于好奇的新女皇。
　　施晚昭见王管事如此反应，忽地觉得或许并非查询胎儿一事，否则没有必要避讳菖央才对。
　　“既然太后的口谕，那这就出发吧。”施晚昭缓缓起身，目光看向显露闷闷不乐的菖央，顾忌王管事等辛太后宫人在旁，只得委婉出声，“陛下，若是觉得无趣，便练会字，待会要看的。”
　　言下之意，就是待会检查作业。
　　“哦。”菖央别的没听懂，练字倒是听的清楚，目光看着施姐姐同王管事一道离开庭院，方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这方从华容殿乘坐辇车行至颐养宫，施晚昭迈步入内，视线望向这处大修的颐养宫，只见内里富丽堂皇，金银玉器装饰的贵重物件更是随处可见。
　　辛太后，是个惯会享乐的人。
　　连带辛太后从前居住的华容殿，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居住者对于金玉宝石的喜爱。
　　虽然施晚昭入住华容殿让工匠曾稍加修缮，但是仍旧难掩金碧辉煌的奢侈华贵。
　　反倒显得身为新皇菖央居住的长生殿有些“寒酸”，大抵是那昏迷不醒的太上皇过去一心沉迷修仙炼丹，所以对于金银珠宝不甚在意吧。
　　丝竹之音缓缓响起，施晚昭目光看向帘布垂落的庭院，见辛太后正在观赏舞曲。
　　“施皇后来了。”辛太后主座高处，神态慵懒的出声，“不必行礼，赐席。”
　　“谢太后恩赐。”施晚昭落座一侧。
　　琴声悦耳婉转，庭院内花团锦簇，景象分外宜人。
　　直至一曲落，辛太后才慢悠悠的挥手遣退舞姬，目光看向腹部微微隆起的施皇后询问：“如今胎儿初初成形，一切可还好？”
　　“劳太后挂念，一切顺遂，并无不妥。”
　　“那就好啊，现在年轻姑娘都不甚注意，既然有了孩子更该万分小心。”
　　辛太后视线流转在施皇后娴静淡雅模样，论模样气质自是天人之姿，宋家女怎么都攀比不上，不过论家世背景却是施皇后的弱处。
　　从前太上皇崇信国师修仙之道，所以在西梁国广修庙宇收教徒，连带国师在西梁国亦威望极高。
　　不过辛太后并不想让国师风头太盛，所以近些时日颇有冷落心思。
　　现下太上皇已经在生死边缘，国师也不见有什么灵丹妙药，因此辛太后更是不信这些巫术邪道。
　　思绪转换之间，辛皇后话锋一转出声：“后宫之中总要添些新人才更热闹，听闻近来女皇夜夜留宿华容殿，甚至连长生殿门都不入，可有此事？”
　　善妒，可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作为，同时极容易为人所攻讦。
　　话里深意，非同一般。
　　施晚昭听出弦外之音，便也不否认，淡淡的应：“陛下初入长生殿，心绪不宁难以入睡，方才随臣妾伺候歇息。”
　　“原是这样啊，那该让太医开些安神助眠的药。”辛太后见施皇后应答如流，丝毫不显畏惧，暗想倒是有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风范。
　　只不过辛太后不太想让施皇后在后宫之中过于强盛，这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便索性直白说：“今日让施皇后前来，主要是为陛下纳妃一事，陛下虽初登基为帝，可后宫之中颇为冷清，本宫欲添设几位妃嫔，施皇后觉得如何？”
　　单独让和离的宋家女纳妃入宫，实在有些容易引起非议。
　　所以辛太后索性就多挑了两位，其中有辛家女，赵家女，两人年岁都与菖央相仿。
　　施晚昭目光看向一幅直言下令姿态的辛太后，心知这并不是商议而是告知罢了。
　　皇宫内院的事，从来都与前朝同气连枝，辛太后之所以给菖央安排妃子，想来都是因联盟达成交易罢了。
　　这时候施晚昭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太后言之有理，后宫之中多些人更显热闹，不知哪几位名门闺秀？”
　　“本宫母家的辛荟，兵部尚书赵家赵斐，以及宋相孙女宋俪。”
　　施晚昭听到宋俪时，忽地想起菖央未登基前些时日提起联姻的宋家女。
　　原来宋俪就是那位宋家女啊。
　　“母后挑的人选自是万中无一，不过这宋相孙女宋俪不是大皇女菖瑰殿下的皇女妃吗？”施晚昭不明白怎么宋俪突然之间想要入宫为妃。
　　辛太后并未立即应答施皇后的困惑，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视线看向浮沉的茶叶，浅饮一口出声道：“前些时日宋俪与大皇女菖茉和离，如今已是自由身，宋俪祖母宋相的几番请求，本宫于心不忍才准许她入宫为妃。”
　　施晚昭一听，心想宋俪该不会因为大皇女菖瑰继位无望，所以选择和离盯上菖央了吧。
　　以宋俪争强好胜的性子，说不定真能够做的出来。
　　不过于情于理，让菖央纳一个和离落胎的女子为妃，恐怕朝臣百姓非议言行会不绝于耳啊。
　　这般一想，施晚昭明白为什么辛太后要召自己详谈，估摸是想让自己主动提议。
　　毕竟选妃仪式复杂，菖央又心性不全，基本上只能由身为皇后的施晚昭来定夺抉择。
　　而到时辛太后佯装推脱一番，再假仁假义的答允纳妃。
　　那流言蜚语跟辛太后就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蒙在鼓里的菖央会被人朝臣在背后议论纷纷。
　　“另外两位妃子自是身世清白，不过宋俪确实颇为棘手，所以本宫才召施皇后前来详谈。”辛太后见施皇后没了动静，只得出声。
　　施晚昭暗自回神，神情平静道：“太后请放心，纳妃一事必定会如您所愿。”
　　既然辛太后一点都不顾忌菖央的名声，那自己也没法直面婉拒，只好应承。
　　“那就好啊。”辛太后还是很欣赏施皇后的通达人情，暗想这么一个好女子，若不是菖仪年岁不合适，怎么也不至于委屈给菖央做皇后。
　　不多时，施晚昭起身离颐养宫，偏身从廊道而出，视线远远望见在颐养宫庭院内读书的六皇女菖仪，不免有些意外。
　　如今宫中几位皇女早已离宫，可辛太后却一直留着六皇女菖仪在身旁，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离宫了。
　　这皇宫之中的皇女三岁就要与母妃分殿而住，成年偏要搬出皇宫。
　　而能够一直不出宫的只有继任的皇太女。
　　施晚昭收神上辇车，双手搭在身前，顾自思量辛太后的心思。
　　菖央和菖仪之中，辛太后必定是偏袒菖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待辇车停至华容殿外，施晚昭下辇车入殿，眉目神情亦不曾舒展。
　　一路穿过廊道庭院，视线落在那端坐在亭内执笔皱眉的某人，只见她白净面上沾染好几处墨汁却不曾察觉，整个人瞧着就像沾上墨汁的小花猫似的邋遢。
　　施晚昭静立远远望着沐浴璀璨日光趴在案桌的菖央明媚神情，眉头禁不住舒展开来了。
　　明明即将被辛太后推入暴风雨之中，她却还能这么无忧无虑，倒也算是傻人的福分吧。
　　施晚昭挥手屏退身后宫人，迈步走至菖央身旁，视线看向绘画着不成型图案的纸，虽然瞧不出样，但肯定不是字。
　　平日里菖央识字练字虽不多，但是写出来勉强也能看出字样，眼前圈圈点点的图案，明显更像是乱画一通。
　　“陛下，不是练字的吗？”施晚昭见她画的认真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好出声。
　　菖央闻声顿笔，偏头逆着光张望立身一侧的高挑身影，眉眼含笑的弯着眉嗫嚅道：“施姐姐，去好久啊。”
　　先前菖央一个人坐在庭院练字，自觉无趣，便想着画画。
　　“陛下的脸是怎么弄成这般邋遢模样的？”施晚昭听出菖央黏人语气，兀自落座一旁，从袖中取出帕巾贴近她的脸颊擦拭，眼眸对视禁不住取笑道，“小花猫。”
　　菖央明亮眼眸显露困惑的问：“猫，哪儿？”
　　说话间，菖央想要转头寻找，谁想下一眼就被捏住下颌转了方向。
　　施晚昭抬手捏住她的下颌，以免她胡乱摇头晃脑，无奈的出声：“陛下，脸上这么多墨汁，刚才偷喝了不成？”
　　“墨汁，不能喝的。”菖央顺从动作并无躲闪，满是真诚的应着。
　　这过于正常的话从菖央嘴里说出来，让施晚昭一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指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出声：“嗯，陛下说的没错。”
　　人虽然傻了些，不过还不至于傻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
　　菖央咧嘴禁不住笑了笑，直至面上帕巾离开，方才将目光看向面前的画纸。
　　清风缓缓吹来时，画纸随之翻动，菖央连忙抬手按住画纸。
　　这时才看见自己双手沾染不同的墨汁，菖央后知后觉的反应低声叹：“哎呀，手也弄脏了，要洗洗~”
　　施晚昭闻声瞧见她的脏手，才猜测出她脸上的痕迹多半是从手上无意间蹭到，便唤宫人备上一盆温水，才给她清洗干净。
　　“陛下看来画的很认真。”施晚昭打趣的说着。
　　菖央点头应：“嗯，画了人。”
　　“人？”施晚昭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纸上歪扭不成人样的图案，实在是瞧不出半点人样。
　　若是修炼的半魔半妖，那倒是瞧着有几分可能。
　　毕竟妖魔大多不成人样，否则凡人也不至于见到妖魔真身就吓得不轻。
　　菖央抬手指着画念念有词的说着：“这是施姐姐，这个是菖央，还有小人偶，好看么？”
　　假若不是菖央模样过于认真，施晚昭真该觉得她眼睛有问题，自己怎么会是画中这等模样。
　　“陛下画的很用心。”施晚昭违心的应承，只得转移话，“对了，陛下想知道为什么先前辛太后让我去颐养宫吗？”
　　果不其然菖央确实被吸引住思绪应：“想~”
　　施晚昭抬手拿起毛笔，将浓墨笔锋浸入清水瓷盘，墨汁扩散弥漫，眨眼间清水随之变了颜色缓缓出声：“辛太后想给陛下纳妃，分别是辛家赵家宋家的三位贵女，其中的宋家女便是宋俪。”
　　菖央面上茫然的听着，慢半拍的反应出声：“咦？”
　　宋俪，不是嫁给大皇姐了吗？
　　现在菖央还记得当初参加婚宴的热闹场面呢。
　　施晚昭看出菖央的困惑，便顺着说：“宋俪前些时日跟大皇女和离，所以选择进宫为妃，而余下两位也是辛太后指定的妃子，陛下必须选她们，明白吗？”
　　菖央虽然不是很清楚明白，但是见施姐姐满面严肃神情，连带着有些紧张出声：“必须？”
　　“因为她们背后的母家对于陛下坐稳皇位非常重要，而且辛太后需要陛下联姻来巩固朝廷势力。”施晚昭其实话并没有说完，辛太后或许早已经存有废菖央立菖仪的心思。
　　只不过现在局势不适合，才推出菖央暂时来稳定朝局，一旦辛太后大权在握，那废菖央就易如反掌。
　　当然施晚昭是不可能让辛太后如愿以偿。
　　相反施晚昭正图谋着要将辛太后拉下垂帘听政的宝座。
　　菖央有些困惑的应：“好难啊。”
　　不过既然母后都已经选定妃子人选，菖央自然是没有理由反对。
　　一阵清风骤袭时，庭院枝条垂摆，华容殿内有一处绿池，周围植有柳树。
　　待盛夏定然是纳凉的好去处，只不过这会还是春日里，所以略微有些冷。
　　骄阳被云层遮住时，亭内光亮黯淡些许，施晚昭将洗净的笔放至一旁出声：“陛下不明白也不要紧，此事应该会等女娲祭典结束才开始选妃，对了，过些时日陛下要出宫参加祭典。”
　　女娲祭典一直都是西梁国最热闹的时候，去年那会菖央被狐妖重伤养病，而都城又渐起怪病使得人心惶惶，所以反倒有些冷清。
　　今年新皇继位，辛太后初次垂帘听政，想来一定会以全国之力举行盛大祭祀典礼来彰显圣名威望。
　　“喜欢，出宫玩！”菖央开心的念叨着。
　　上一回出去玩已经去冬的事了。
　　施晚昭收回思绪看向满面憧憬模样的菖央，心想自己只是替出宫，哪里说让她游玩？
　　女皇参加女娲祭典是执行政务，言行都要紧遵礼制，繁文缛节更是不在话下。
　　看来菖央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无所事事的皇太女，现下有的是眼睛盯着她出错，就连她的亲生母亲辛太后都有可能捉摸着抢她风头呢。
　　毕竟辛太后对于权利的心思，如今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陛下怕是想的太好了，女娲祭典事情多着呢。”施晚昭食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前说着。
　　菖央不解的揉着脑门问：“为什么？”
　　施晚昭悠悠道：“只有小孩才总是想着玩，陛下已经是大人了，那就该做些大人该做的事，明白吗？”
　　“哦。”这话却说的菖央眼眸黯淡无光，心想当大人感觉不怎么好玩啊。
　　不多时，天色昏暗，越发冷寒，二人回了殿内。
　　春日冷暖无常，二三月交替之时，仍旧难以捉摸。
　　傍晚时飘落细细绵雨，随后接连几日都是如此，湿漉漉的不曾见半分干净。
　　直至三月初旬的女娲祭典来临，才初见暖阳高照。
　　清晨辛太后盛装打扮出颐养宫，浩浩荡荡的宫队穿过都城街道。
　　为了迎合辛太后喜好张扬的性子，权臣辛弥早早的就安排百姓必须要沿街恭迎，营造繁华热闹景象。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时，新春除夕阵仗也不及今日盛况。
　　菖央坐在辇车里张望沿街景象，满眼都是羡慕的神情。
　　施晚昭掌心轻按了按菖央柔弱无骨的手，心想她真像一只随时恨不得飞出笼子的无知小鸟，必须得时时刻刻看紧才行，只好出声：“陛下坐好，不许探头张望。”
　　“哦。”菖央闻声，只得端正姿势，乖巧的很。
　　随着宫队的行进，百姓们亦不得不随之相随。
　　而热闹人群之中飞来飞去的一只红尾胖绒鸟，反倒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啾啾……”红尾胖绒鸟落在卖糖人的摊贩附近，嘴馋的偷吃细碎的糖人。
　　摊贩瞧见这只红尾胖绒鸟，抬手偏要来抓，奈何失了手落空。
　　红尾胖绒鸟扑闪翅膀高悬飞起，而后得意的飞向远处，稳稳的落在清渊肩膀处唤：“啾啾！”
　　清渊带着破旧斗笠掩人耳目，偏头看向不知去哪偷吃回来的红尾胖绒鸟，担忧的出声：“小喇叭，这里人多嘴杂，你别胡闹。”
　　真要引来官兵的注意，可就糟糕了。
　　“啾啾。”红尾胖绒鸟一幅讨好模样的贴近清渊脸庞，小爪子蹦蹦跳跳的行走在肩旁，乖巧的仿佛不像刚才那个偷吃惯犯。
　　清渊见此，自是说不得重话，只好细细打量绵长宫队。
　　原本是来查都城外流民妖蛊一事，可城中百姓似乎大多没什么异样症状。
　　红尾胖绒鸟扑闪翅膀在清渊身旁环绕，忽地瞥见车马内一闪而过的面容，禁不住叫唤：“啾啾！”
　　“小喇叭，你又怎么了？”清渊以为它是想让自己陪她看热闹。
　　这一路上清渊没少被这只贪玩的鸟给捉弄。
　　“啾啾！”红尾胖绒鸟叼住清渊的一截袖袍催促她跟随车队行进。
　　清渊无奈随着拥挤人群行进，直至看见宫廷队伍车马中闪过一张满是好奇张望的年轻面容，才发现竟然是那位心魂不全的妙龄姑娘。
　　而另一旁便是那美貌夫人，虽说早已知晓这两人是一对新婚佳人。
　　可是清渊仍旧觉得两人乍一看比起新婚佳人，更像是邻里姐妹。
　　一个似空荡山谷间的幽兰淡雅神秘，另一个却似山涧清泉浮动的光斑绚烂热烈。
　　倒也不是说二人不合适，只是这般一对比，更显双方气质的差异之大。
　　当然此时清渊只是一瞬的感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量眼前的惊艳。
　　这两位女子出现在宫廷队伍车马之中，想来一定是无比尊贵的身份，若是能够让她们帮助救助感染妖蛊的难民，或许就有救了。
　　清渊，当即决定要寻个机会接近二人。
　　而另一方随着车马缓缓行驶过拐角，菖央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偏身撒娇的依偎着施姐姐唤：“好想、去玩。”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结果不能出去玩，多可惜啊。
　　施晚昭迎上菖央掩饰不住郁闷的明亮眼眸，迟疑的出声：“那待会带陛下偷偷出去一趟，如何？”
　　“好~”菖央满是欢喜的应着，指腹勾住施姐姐的手指，撒娇的念叨，“要、拉勾勾。”
　　或许正是因为菖央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所以施晚昭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出宫玩。
　　这些年菖央一直都被关在永乐宫，平日里被宫人们看守式的伺候，根本就没有半点做主的时候，想来她虽然痴傻迟缓，但心里并不是完全无知无觉吧。
　　施晚昭见此，轻勾住菖央的手，禁不住暗叹一声。
　　明明菖央对自己而言，只是个傀儡而已。
　　若是现下太惯着菖央，任她予取予求，将来岂不是会很麻烦？


第四十八章 [七千字章]
　　这方浩浩荡荡的宫廷队伍行至犹如宝塔一般高耸的女娲金像前时, 方才缓缓停止行进。
　　侍宫卫们周列在侧，辛太后从车马下来，迈步登上女娲宫高台, 威风凛凛, 一身衣裳透着金光闪闪, 发间玉珠金钗更是精致耀眼。
　　一旁新登基的女皇和施皇后都比不上辛太后这身奢侈华贵的风头。
　　百官跪拜之时, 几位陪衬的皇女们亦随之附和，周围乌泱泱的百姓身影拥挤一处。
　　清渊从远处高楼张望这尊金身雕塑的女娲神像，眉头微皱的生不起半点欢喜。
　　女娲仙人，绝不该是这般庸俗铜臭的模样。
　　现下西梁国都城外还有大片的难民无处可营生。
　　城内的达官显贵们对城外的苦难视而不见, 却花费重金铸造这等奢侈之物朝拜，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她们的麻木冷漠。
　　待将视线移向高座时, 清渊才发现两位女子竟然是西梁国的新皇和皇后。
　　这下恐怕有些难以接近了，宫廷侍卫众多，女皇和皇后想来不会轻易见人吧。
　　而在耳旁盘旋变化的红尾胖绒鸟叽叽喳喳的闹腾，清渊收回目光看了看它出声：“小喇叭，你是让我偷偷潜进去？”
　　“啾啾！”红尾胖绒鸟连连点头。
　　清渊神色凝重道：“现在只能如此了。”
　　光凭自己一个人, 恐怕难以对付妖蛊背后的祸害，只有冒险接近女皇, 才能更好解救难民于水火之中。
　　悠长而深远的号声响起时, 盛大而灿烂的烟花在西梁古都上空犹如雷鸣般响起, 女娲祭典正式开始。
　　而由于众所周知的缘故, 女皇痴傻不宜主持操办大局, 便由辛太后读祭文代行其事。
　　礼毕，众位大臣再次叩拜起身。
　　按照西梁国习俗, 女娲祭典期间官员轮值休假，民间半月夜市不关, 宫廷祭品分发赏赐，连带都城百姓亦有粮钱发放。
　　辛太后近月来不惜花费重金让人在城内修建女娲金身和女娲宫，自然是想要弘扬功德无量。
　　所以辛太后更改新令让女皇和皇后在女娲宫焚香抄经夜宿一日为西梁国祈福迎祥。
　　王宫贵族和世家大臣们人数众多，虽然不留行女娲宫，亦必须在自身宅邸焚香念经，如有私自宴酒赏乐者严惩不贷！
　　朝堂大臣们心里门清，辛太后是要扬威立规呢。
　　初登基的女皇除却是嫡皇女的出身，再无旁的长处，可余下其他四位皇女却是无论那一方面都要强的多。
　　以辛太后的手段，必定是要好好敲打一番，指不定手里的刀会先砍向哪一个皇女。
　　毕竟众皇女还未封侯赏地，只能留守都城诚惶诚恐的等待辛太后的发落。
　　午后女娲宫侧堂内盘坐在蒲团上的菖央，满是期待的等着施姐姐偷偷带自己出去玩。
　　施晚昭执笔摘抄面前的经文，耳旁听见外面巡逻的侍卫声响，心想看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来查勘巡视一回。
　　好一会菖央有些坐不住，眉眼张望这座修建不久的女娲宫，视线落在面前女娲娘娘雕像，注意力随之被吸引过去。
　　西梁国传闻中的女娲娘娘是人面蛇身，所以雕像也是如此，只不过因为衣裳裙摆有意遮掩，所以只露出一些缠绕的尾巴。
　　“施姐姐，为什么女娲娘娘不是人身？”菖央一直心里都存着困惑，只是没敢问出声。
　　“女娲乃人面蛇身的神仙，难道陛下以前不知道？”施晚昭收回心神看向一本认真模样的菖央，有些意外她的傻问题。
　　菖央点头应：“知道，女娲娘娘跟大家的不一样？”
　　这种说不上来的感受，让菖央不知该如何述说。
　　施晚昭目光迎上菖央困惑眼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视线望向面前的女娲雕像，缓缓出声：“我猜陛下困惑的是为什么受人们爱戴的女娲不像凡人更像个妖怪，对吗？”
　　“嗯！”嘴笨的菖央一下被说中心间的迷茫连连点头应。
　　“其实神仙跟妖怪某些地方确实比神仙跟凡人更为相像，她们都可以运用仙术或妖术来修炼，亦可以救人或者杀人，可谓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施晚昭轻移开视线，又转而看向菖央，不知为何突发感慨道，“或许神和妖本来就是照镜子的一体两面。”
　　而镜子，便是菖央这等性命不过百余年的凡人吧。
　　菖央不太懂施姐姐话里深意，茫然的出声：“神仙妖怪也照镜子？”
　　这话一出，施晚昭顿时没了感慨，满是无奈的看着呆头呆脑的某人。
　　“陛下，若是无事就专心磨墨，别再胡思乱想些旁的事。”施晚昭提笔抄写着经文出声。
　　“哦。”菖央见施姐姐这么说，抬手笨手笨脚的磨着墨条，忽地想起自己先前念叨去玩的事，便耐不住凑近，“有事的，什么时候出去呀？”
　　施晚昭顿笔偏头看向快要贴近自己脸颊的面容，抬手捏住她白嫩的脸颊说教：“若是经书抄不完，陛下就不要想着出去玩了。”
　　这话一出，菖央哪里还敢闹腾，安分的磨墨。
　　黄昏落日时分，已然有些昏暗，施晚昭方才停笔看了看面前的经文，心想夜里出去恐怕需要瞒着乔浓她们才行。
　　毕竟辛太后肯定在身旁安排不少眼线。
　　“陛下，待会我去将这些经文交给辛太后审阅。”
　　“菖央，也去。”
　　本来困顿的打瞌睡的菖央连忙睁开眼出声。
　　施晚昭看了看她这一身明黄衣袍道：“陛下还是先更换衣裳等我回来吧，否则待会怎么出去玩？”
　　菖央眼眸一亮，当即没再纠结应：“好~”
　　于是施晚昭给菖央变换出一套百姓常服，临出去前递给她叮嘱：“陛下，不许唤乔浓她们帮忙，待会要偷偷的出去。”
　　“好~”菖央伸手捧住衣物眉眼带笑的应，心想总感觉在跟施姐姐玩很有趣的游戏。
　　这般安排妥当，施晚昭才带着经文，让宫人带路去见辛太后。
　　而菖央则在内里自顾自的宽衣解带，虽然有些手忙脚乱，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到底还是穿戴整齐，菖央低头笨拙的系着松垮的衣带，目光巡视着身前嘟囔道：“有点大呢？”
　　衣物以素朴青褐色为主搭配些许浅色织纹路为主，虽无华饰纯朴却因菖央一张水光潋滟的脸蛋而显现出几分素丽文雅。
　　当然菖央没有这类欣赏的自觉，只是乖巧坐在蒲团满怀期待的等着施姐姐回来。
　　奈何意外往往来的突然，门外忽地响起嘈杂声响，护卫们追击声：“快抓住这只鸟，它叼走玉牌！”
　　外边脚步声重叠纷杂时，菖央竖起耳朵听，却不敢擅自打开房门。
　　直至忽地有一身影悄然间穿门而入，模样竟是那年轻女道，可是她整个人瞧着虚空浮步，看起来更像是鬼魂。
　　“陛下，小道有重要事情想要告知。”清渊好不容易找到这位痴傻女皇，不免有些心急。
　　谁想这位痴傻女皇却吓得抬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的唤：“鬼、救命……”
　　“陛下？”
　　“呜呜，走、走开……”
　　清渊看着痴傻女皇如此抗拒反应，又担心灵魂出窍时长不够，只得走近道：“陛下，小道事出无奈，冒犯了！”
　　说罢，清渊便穿进痴傻女皇的体内，因着她本就三魂不全，所以很容易契合一处控制她的身体。
　　菖央眼眸随即陷入涣散，起身迈步开门，便头也不回的迈步离了屋。
　　此时的天已然有些暗的厉害，不多时菖央的身影就消失在女娲宫。
　　而另一方从辛太后往回来的施晚昭，无意间瞥见一行侍卫在追击红尾胖绒鸟。
　　只不过一眼的功夫，施晚昭就看出来是女道身旁那只通灵鸟，不免困惑它怎么会出现在女娲宫？
　　施晚昭抬手掌心轻转却抓住逗弄侍卫们的通灵鸟。
　　“啾、啾！！”红尾胖绒鸟本来想逗侍卫们玩，谁想居然撞上熟悉而危险的美貌女子，顿时吓得翅膀都硬了。
　　很快侍卫们精疲力尽的追上前叩拜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诸位擅离职守，若是出了事，可是要掉脑袋的。”施晚昭冷淡的巡视这些宫廷侍卫。
　　众侍卫一听备感压力，顿时无人敢应声，只有侍卫长硬着头皮低声道：“皇后娘娘赎罪，这只鸟叼走卑职的官职玉牌，所以才擅离职守追捕，此事不关她们的事。”
　　施晚昭抬手取下这只通灵鸟叼住的玉牌翻过身查看，宫廷侍卫长辛狄。
　　原来也是辛皇后母家的亲信。
　　“这回就算了，下回谨慎行事。”施晚昭将玉牌交于宫人还给这位看着年岁与菖央相差无几的宫廷侍卫长，暗想同样年岁差距真是不一般的大啊。
　　“谢皇后娘娘教导。”侍卫长辛狄双手接过玉牌，偏头缓缓看向这位风姿绰约的施皇后。
　　施皇后，真是个大美人。
　　从一路绕过廊道，通灵鸟吓得有气无力，脑袋歪成一侧生无可恋的叫唤：“啾啾……”
　　可施晚昭并没有放过这只通灵鸟的心思，而是打算带回去给菖央玩玩。
　　毕竟菖央很喜欢这只通灵鸟，几乎每一回她见到都会很开心。
　　大抵这会的施晚昭并没有发现自己正无形中为菖央发生许多细微的变化。
　　不过施晚昭的好心情在没有见到本该老实呆在屋内的菖央时戛然而止。
　　“陛下？”施晚昭望着更换落下的衣物，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施晚昭周身气温骤降，试图查询屋内的异常气息，连同被抓在掌心的通灵鸟都感觉到透心凉，禁不住瑟瑟发抖。
　　冷静，必须保持冷静。
　　现在屋内没有任何鲜血气息，而自己没有从血坠感应到危险，至少代表着菖央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
　　而外面的宫人侍卫没有任何异样，那菖央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难道是被人劫持？
　　施晚昭巡视屋内每一个角落，仍旧没有查到对方留下的任何书信。
　　劫持，至少会有勒索信。
　　现在最有可能就是菖央遇到了妖，可如果是上回那只狐妖，她不会一点味道都没有留下的。
　　整个思绪混乱时，施晚昭无心注意掌心的通灵鸟，一不留神的让它扑闪翅膀从窗外飞了出去。
　　施晚昭没心思再去抓它，整个周身迅速弥漫黑雾，连同着白皙面容亦被繁密的玄羽包裹，随之施晚昭消失黑雾之中。
　　而后黑雾腾升女娲宫上方，施晚昭神情严肃的俯瞰灯火璀璨的西梁古都，随即释放周身的妖力气息想要获得血坠里的微弱感应。
　　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方圆百里的妖和修道者都能感应到施晚昭的存在。
　　不过能最大程度上的快速搜寻佩戴血坠的菖央踪影。
　　只不过刹那间，风云变化无常，连同繁华夜市灯笼摇晃不停，闹市里行人都有些寸步难行。
　　妖风袭来时，就连天上皎洁残缺的明月都被乌云遮掩干净，天地间混色湮灭一切。
　　而变化莫测的黑雾则随风而动不见了踪影。
　　闹市之中狂风仍旧未曾停歇，从四面八方的巷道穿梭而过，高楼门窗屋瓦更是止不住发出可怕的颤动声音，好似就要被掀翻了不可。
　　直至妖风搜寻过大半个都城，别的不少地方才陆陆续续停了风。
　　而大皇女府邸书房内的菖瑰殿下忽地停下顿笔动作，体内的赤色线虫盘踞在侧颈旁警惕出声：“外面好深厚的妖气，看来有大妖在西梁都城闹事。”
　　大皇女菖瑰不解的偏头看向窗户被大风刮的摇晃不止询问：“这是个什么大妖？”
　　竟然会让自己体内的赤色线虫如此畏惧？
　　赤色线虫从大皇女菖瑰颈间盘旋至面部应：“本妖内丹全无，现在无法探测得知对方真身，不过从对方肆无忌惮藏匿的妖气来看，今夜注定不是个太平夜了。”
　　“难道你都对付不了？”大皇女菖瑰神情严肃道。
　　“本妖若是当初内丹没有被夺取，或许还有几分胜算，现在只能退避三舍。”赤色线虫需要更多的血，可是从水道井口放出的妖蛊远远不够。
　　凡人纵使再弱，到底有真火护身，寻常妖邪是不能轻易近身。
　　更何况去冬雪灵神冰封西梁，连同水道井口都被冻结数月，那些蛊虫大多死去。
　　只有城外难民因饥寒受冻而生命垂危，才导致真火微弱，妖蛊这才得以成功附身控制。
　　话语间，窗外妖风已然随风离去。
　　待妖风席卷至二皇女菖茉府邸时，厢房内打坐的静心术士面容布满青黑脉络，似鬼不似人，耳旁听见摇晃不停的道铃声响，目光看向罗经仪的指针正飞速运转，指腹轻抵盘算，眉目间显露诧异叹：“这只大妖究竟又是在做什么？”
　　平白无故的释放妖气，难道就不怕招来别的妖魔或是修道者的扑杀？
　　当然静心术士此时是没有这个胆量敢去追击，毕竟已经交过两回手，若不是命大，恐怕早就死了。
　　又或者是大妖发现自己上回撒谎，席卷而来？
　　随着山呼海啸般威力的狂风戛然而止时，道铃声响随之消停，静心术士方才松了口气。
　　而这时另一方黑雾之中的施晚昭并非找到菖央，而是突然被两只狐妖给缠住了。
　　其中一只蓝灰长尾狐狸得意道：“好巧啊，姥姥她就是上回重伤我两次的妖。”
　　而另一只银灰长尾狐狸目光傲然打量黑雾之中不见真身的大妖嚣张出声：“不知这位是哪里的来头，怎么不问问我等就擅自动手？”
　　黑雾之中的施晚昭不耐烦的看着这两只挡道狐狸，眉眼不善道：“让开！”
　　可两只狐狸很显然不打算灰溜溜的夹着尾巴离开，甚至纷纷露出獠牙试图进攻。
　　高楼之上狂风不止，屋瓦上飞速变化的两条狐狸身影迅速交替行进奔向黑雾。
　　三妖纠缠之时，附近妖气更是浑浊，甚至引得原本附身菖央的清渊注意。
　　“客官，尝尝枣糕吧……”
　　“葱油饼，三文两张童叟无欺……”
　　“香甜软糯的红糖糍粑……”
　　街道上摊贩卖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香味弥漫扑鼻，行人拥挤行进的缓慢。
　　整个僵持住动作的清渊，面上神情顿时严肃，随即迈步赶向妖气弥漫处，唯恐有凡人受无辜伤害。
　　“嗷！”一声狐狸的嚎叫声划破夜空，那先前嚣张跋扈的银灰长尾狐狸被黑雾探出的利爪猛地擒住时，利爪将它的血肉径直的穿透，犹如弯勾般致命一击。
　　银灰长尾狐狸的内丹被活生生的取出，血肉迅速枯竭成干尸，如此狠毒术法令人瞠目结舌。
　　“姥姥！”蓝灰长尾狐狸没有想到自己修行多年的姥姥，竟然联手都斗不过面前的大妖，顿时不免生出退怯。
　　而黑雾之中的施晚昭更是杀红了眼，自从吸收河妖内丹，施晚昭就察觉到自己越发控制不住杀戮之心。
　　眼看黑雾直逼而来，蓝灰长尾狐狸随即掉头奔赴另一处屋脊上方，唯恐慢一步就要被黑雾吞没。
　　“快跑，有妖怪啊！”这方奔走的行人不断逃离，清渊以菖央的身体奔走赶来时。
　　那团黑雾正在极其疯狂的追击着什么，所到之处房屋皆毁。
　　不得不庆幸今夜是女娲祭典初日，所以大多数百姓这会还在夜市游玩。
　　清渊执手折下一根桃枝，齿间默念咒语，抬步攀升至屋檐，脚步几番落空，才勉强飞上高楼。
　　不免感慨自己附身的这位新皇身体真的是很差啊。
　　随后清渊纵身飞奔而去，直直的追向黑雾所在的方向。
　　这方逃窜的蓝灰长尾狐狸已然精疲力尽，眼看遇到一处死角时，不由得绝望。
　　“你还想往哪里逃？”黑雾中的施晚昭眼眸漠然的看着狐妖，便要动手赶尽杀绝。
　　“住手！”身后忽地响起一声音时，随之而来的便是带有术法的桃枝刺了过来。
　　这等术法对于施晚昭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
　　“真是不知好歹。”施晚昭周身悬浮数不尽锋利如刀剑的玄羽齐齐欲刺向这背后的偷袭者。
　　没想到术法对黑雾中大妖毫无作用的清渊一惊，已然无法躲避伤害，心间已做好赴死准备。
　　可飞速而来的玄羽却在触及周身肌肤毫厘之差时，猛然间停止所有的进攻。
　　原因则是施晚昭看见凭空出现菖央面容，心间一惊的连忙停止致命攻击。
　　菖央，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在“菖央”再次挥动桃枝欲刺向自己时，施晚昭很快就看出她并不是菖央，又或者说她的心魂现在正被人控制。
　　清渊同样困惑黑雾中的妖邪行为，不过仍旧想要制服妖邪，所以才再次行动。
　　而那只蓝灰长尾狐狸早就偷偷从另一侧逃之夭夭。
　　施晚昭无心耽误时间，抬手一掌强行将清渊的魂击打出身，而后探手搂住昏迷向下坠落的菖央。
　　清渊魂魄慌张跌落悬空时，很是意外这个大妖竟然懂道法，否则自己不可能被轻易的逼出魂魄。
　　正当清渊再欲追捕时，黑雾却似深渊般迅速吞没新皇身躯消失不见了。
　　“不好！“清渊心间大惊，暗想寻常凡人若是被这等大妖挟持，恐怕必死无疑啊。
　　可施晚昭根本没有给清渊机会，只不过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待远离是非之地回到女娲宫时，黑雾之中的施晚昭现出身形，周身的玄羽如同繁密羽袍。
　　将怀里昏迷不醒的菖央小心放至榻上，施晚昭面上玄羽已然消失不见，葱白指腹停留在她鼻间探息，心想刚刚可真是危险啊。
　　不仅仅是因为菖央的离奇遭遇，更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控。
　　如果刚才没有清渊的出现，施晚昭肯定是要闹翻西梁古都不可。
　　不过这个清渊为什么会对菖央附身？
　　施晚昭顾自收回手，仍旧无法思量出其中缘由，只得守在一旁打坐。
　　待天光微亮时，一缕光亮落入屋内，烛台的蜡烛已燃到尽头。
　　从睡梦中懵懵懂懂苏醒的菖央，整个人都不太好，全身酸疼的厉害，禁不住叹出声：“哎呀。”
　　这感觉像是被人痛打一顿，菖央艰难撑起身张望在一旁闭目静坐的施姐姐，只见她周遭弥漫寒雾，让人分不清是醒是睡。
　　“施姐姐？”菖央艰难的爬近过去，抬手想要去拉她的衣袖，未曾想冷的出奇，指腹嗖地缩了回来。
　　菖央低头捂住自己被冻的手指，心想难道施姐姐是又生病了？
　　依稀记得施姐姐有过几回这样奇怪发冷的时候。
　　正当菖央犹豫要不要唤宫人备些炭火时，一直闭目的施姐姐缓缓睁开眼，神情并无异常的出声：“陛下，醒的可真晚。”
　　“晚么？”菖央偏头看了看外面的光亮，心想现在应该是早上吧。
　　施晚昭目光打量着神色自若的菖央，心里确认她看来是一点都不记得昨夜的惊险了。
　　菖央回过头抬手揉着胳膊嘟囔道：“好疼~”
　　“疼？”施晚昭记得自己昨晚应该没有伤到她，不过还是上心的询问，“哪儿疼？”
　　“嗯，胳膊、腿，哪儿都疼。”菖央零零散散的话一个个蹦出来，明亮眼眸满是不解，不免回想起昨夜，才慢半拍的想起灵异事件，满是震惊的张嘴，“啊、昨晚见到鬼，女鬼！”
　　“是么？”施晚昭一幅平静模样回应菖央有些呆萌的震惊脸，抬手给她揉捏胳膊，心想她多半是昨夜被年轻女道附身去了不少地方，所以才会觉得腿脚酸疼。
　　毕竟菖央平日里养尊处优，从皇宫出行都有车马护送，恐怕抬胳膊动腿都是很少。
　　菖央有些费劲的回想，一边磕磕巴巴的应：“女鬼，长的像年轻女道，她飘过来了，然后……”
　　“然后呢？”施晚昭见她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困惑。
　　满脑袋里都想不出来后来发生什么的菖央，面上郁闷的很，摇头低低的应：“然后，菖央就不记得了。”
　　说起来菖央不仅不记得见女鬼后来发生什么事，连带有没有跟施姐姐出去玩竟然都不记得了！
　　“没事，忘了就忘了吧。”施晚昭倒也没有指望着她能够记得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反正已经知道清渊昨夜附身菖央，哪怕不知道用意，亦必须要防备着她。
　　绝对不能让这个女道破坏自己的计划。
　　“可是……”菖央显露懊恼模样，而后困惑的询问，“昨晚跟施姐姐，出去玩了吗？”
　　施晚昭有些意外的看着纠结的菖央，心想她对出去玩还真是执着啊。
　　不过今早就要回宫，若是跟菖央说实话，恐怕就要让她扫兴了。
　　“嗯，陛下昨夜玩的很开心，而且吃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很晚才偷偷回来的。”
　　“哇！”
　　这句话听起来就让菖央觉得开心，面上洋溢着欢喜，有些意犹未尽的嘟囔道：“唉，都不记得呢？”
　　而且连好吃的东西味道都没有印象，总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往后有空再带陛下出宫玩吧。”
　　“好~”
　　施晚昭忍俊不禁的看着信以为真的菖央，心想她未免也太好骗了。
　　待外头的骄阳高升，宫内队伍按照吉时回宫，菖央和施晚昭乘坐车马跟随辛太后回宫。
　　这一路上比昨日里稍微冷清些许，不过辛太后因为昨夜怪风渲染没有休息好，这会困倦得很，倒也无心观赏留意。
　　而菖央则满是留恋的向都城街道张望，直至从某处巷道里飘出来的香味，忽地引起注意嘟囔道：“是、葱油饼！”
　　话音未落，巷道里正慢悠悠的传来吆喝声：“葱油饼，三文两张童叟无欺……”
　　这过于熟悉的吆喝声，让菖央相信自己昨晚真的出去游玩，眉眼弯弯的出声：“施姐姐，下回还要去吃葱油饼！”
　　施晚昭有些困惑菖央为什么她会说“还要”两个字问：“殿下以前吃过葱油饼？”
　　宫廷膳食，一般都清淡，油腻食物不多。
　　葱油饼，更不像宫廷会有的食物。
　　“嗯，昨晚吃过的、都要再吃一遍。”菖央觉得这样自己肯定就会有记忆啦。
　　“昨晚、陛下什么时候吃过葱油饼？”
　　“对呀、夜里出去玩的时候，施姐姐忘记了么？”
　　菖央一幅理所应当的天真模样，让施晚昭突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骗了她，还是她骗了她自己？
　　不管如何，两人之间至少有一个人的记忆，肯定是有问题。
　　“好，以后再带陛下去吃葱油饼。”施晚昭思绪婉转，终是妥协的应。
　　算了，她开心就好吧。


第四十九章 [七千字章]
　　这方宫廷队伍穿过高耸的宫门进入巍峨壮观的西梁皇宫。
　　一直尾随的红尾胖绒鸟扑扇翅膀落入另一处楼台之上, 清渊神情严肃的看向远处的皇宫，心间满是困惑担忧。
　　“小喇叭，你确定女皇她没事吗？”
　　“啾啾！”红尾胖绒鸟跳着步伐在楼台木栏上应声。
　　清渊抿唇, 暗想昨夜里明明被黑雾大妖挟持带走的女皇, 竟然今日毫发无损的回皇宫。
　　这件事, 太过诡异了。
　　如果那黑雾大妖假扮女皇或是挟持女皇潜入宫廷, 那一定是有所图谋。
　　“也许只有入宫才能查探清楚真相。”清渊决定要寻个正当理由进宫面圣。
　　西梁国，看来藏着许多的秘密。
　　春三月，百花开，暖阳拂面而来时, 正是都城里泛舟游湖饮酒作乐的盛时。
　　女娲祭祀回宫后没多久，辛太后就颁布女皇选妃一事。
　　世家大族们虽是互相不对眼, 可是对于皇族选妃却是不约而同的契合。
　　短短两日的功夫便有近百名贵家女名单入册，施晚昭粗略的看了看，心想辛太后只指定三位人选，旁的人大多只是个陪衬。
　　某日早间辛太后同新皇和施皇后进行选妃，近百名贵家女自然不可能都齐全观赏。
　　辛太后看不上旁的世家女, 只粗略的从百名贵家女画册随意挑选三十名贵家女入宫觐见。
　　哪怕已经内定三位妃子，规矩却是必须要有的。
　　竹帘屏风遮阳的庭院显得分外寂静, 施晚昭设法将体态变化, 如今身前已然有些明显隆起, 一身深色群青海棠绣花图纹宽袖春裳更显的雅致静美气质出尘脱俗。
　　明明年岁相比较这些选妃的贵家女要年长许多, 面上又并未浓妆艳抹, 衣着亦是清雅朴质，却并不比庭外静立的那些姹紫嫣红贵家女逊色半分。
　　“下一位。”辛太后身旁的王管事按名册出声。
　　贵家女走了一轮又一轮, 菖央的目光却并无多少停留，反而三番两次的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施姐姐。
　　论样貌身段菖央觉得这些贵家女也是好看, 不过没有一个人比施姐姐更容易让自己移不开目光。
　　“陛下，专心些。”施晚昭知道菖央频频探来的目光，有些无奈的压低声提醒。
　　让她选妃，可不让她来看自己的。
　　菖央只得听话移开视线，目光看向新进来三位的贵家女，并无多少兴致。
　　辛太后看见其中有母家的辛荟露了面，颇为满意的出声：“陛下，觉得她们三人中可有合心意的？”
　　本看的有些无趣的菖央，哪里料到会被突然提问，顿时惊的有些不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施姐姐求助。
　　施晚昭暗自给菖央递上刻有辛荟姓氏的花签，暗自示意她按照自己教的回应就是了。
　　“嗯，有的。”菖央顺从的将花签递上应话。
　　王管事上前接过花签，面上恭敬的呈至辛太后面前应：“太后娘娘，陛下选的辛荟姑娘。”
　　“好。”辛太后满意的出声，而后挥手示意继续。
　　菖央偷偷松了口气，视线望着那位收到花签叩谢的辛荟姑娘，心想她的样貌看起来跟其他二人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的。
　　这番继续进行几轮仪式，随后又挑了位赵家女赵斐。
　　这人模样身段跟其他人相比更好看些，菖央虽然脑袋空空，不过好看的人就像花一样，完全不用思考，只需用眼睛就能分辨出来。
　　眼看就剩最后几位贵家女，菖央看的眼花缭乱，心里都有些犯困了。
　　等看见其中的宋俪时，菖央不由得顿住目光，倒不是有多意外，毕竟施姐姐跟自己叮嘱过宋俪会来参加选妃。
　　只不过认识这么多年，菖央还是第一回 见到宋俪打扮这么素丽，一时有些觉得不太习惯。
　　施晚昭自然感觉到菖央的注目，视线望向宋俪独出心裁的设计，心想看来她这回是动了不少心思。
　　选妃的贵家女大多打扮的明艳动人，宋俪就反其道而行之。
　　而且辛太后一向喜欢温婉听话的大家闺秀，宋俪当初吃过亏，这会倒是知道收敛不少了。
　　“给~”菖央并不知施姐姐的心思，只是按照先前教的那般，将提前安排好的花签取出，便递了过去。
　　心想可算选完妃了，自己一直坐着不能动，真是太累了。
　　施晚昭眼见王管事收下花签，有些意外菖央的主动，暗想她对宋俪倒是出奇的积极。
　　傻乎乎的菖央还不知大祸临头，满是期盼夸奖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对着施姐姐露出甜笑。
　　谁想神色平静的施姐姐绷着脸，周身一幅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迟钝的菖央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不过辛太后没心思顾虑这方一个糊涂一个郁闷的两人，而是按照先前推脱再答允的计划出演，“陛下，确定要选宋家女为妃？”
　　“嗯。”又一次被点名的菖央，心下一咯噔的应。
　　“可是宋家女乃和离再婚女，恐怕容易惹人非议啊。”辛太后面上显露不悦模样故作沉声道。
　　哎，怎么感觉母后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自己做错了？
　　满脑袋里快变成浆糊一般的菖央面上掩饰不住不安，连带指腹都不由得捏住施姐姐的一截衣袖。
　　施晚昭心里虽是没来由的沉闷，不过见菖央如此反应，自然不可能让她出意外，连忙应承：“太后娘娘，陛下难得心怡，还请您成全。”
　　所谓母仪天下，不过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不顾罢了。
　　“施皇后宅心仁厚，可不能太纵容陛下，后宫之中若是不明规矩，那该严惩的就必须严惩，否则容易姑息养奸。”辛太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宋俪，心间着实是不太喜欢她，奈何她母家势力有益，才不得不允下她祖母宋相的要求。
　　“是。”施晚昭低声应。
　　辛太后这才移开目光，心想这番话并不全是对施皇后的训话，更多的是对宋俪的敲打警告。
　　以免宋俪在后宫之中太过嚣张，否则就算她是宋相孙女，辛太后也容不得她撒野。
　　“那就答允陛下的请求吧。”辛太后说罢，便顺着台阶下应承话。
　　“谢母后。”菖央困惑母后的反复无常，更不明白母后明明指定宋俪为妃，却还露出一幅不愿的模样。
　　直至选妃结束，菖央随同施姐姐回华容殿，才低低地出声：“母后，不喜欢宋俪么？”
　　施晚昭落座品茶，视线望向掩饰不住迷茫心思的菖央应：“嗯，宋俪之所以能进宫为妃，完全是因为她祖母跟辛皇后做出妥协协商，想来多少带有胁迫意味吧。”
　　菖央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记得当初宋相跟辛太后在自己眼前商定纳妃一事，随意的落座身旁，下意识的靠向施姐姐念叨：“母后不开心，很可怕的。”
　　从小菖央就经常惹的母后生气训斥，心里恐惧看见母后露出皱眉动作，甚至刚才手心都渗出汗来了。
　　肩上微沉时，施晚昭低垂眉眼看向钻进自己怀里顺势依偎的菖央，心想辛太后说的没错，自己真是有些太纵容她了。
　　这么大一个人，整日里就喜欢搂搂抱抱撒娇，本就容易让人取笑。
　　更何况菖央还不是寻常人，她现在是西梁国的新皇，一举一动备受关注，宫人侍卫还有数不尽的朝堂大臣。
　　“陛下，怕什么？”施晚昭收敛心思的回神，指腹落在她的耳垂轻捏住。
　　本想让她离开怀里，可是指腹力道却轻柔的像是在揉一只小猫儿似的。
　　菖央侧耳听着施姐姐的心跳，心绪渐而平和许多应：“母后不高兴，会打人的。”
　　施晚昭指腹动作微停迟疑的出声：“陛下，被打过？”
　　“嗯，手很疼。”菖央以前被母后用戒尺打的双手红肿，哭的可惨了。
　　“那陛下恨辛太后吗？”施晚昭指腹触及她的脸颊，轻挑起她的下颌对视询问。
　　以急功近利的辛太后心性，大抵过去没少因为菖央的愚笨而发怒。
　　“恨？不明白。”菖央面露困惑的摇头。
　　施晚昭并不意外菖央的回答，她这个人心性善良，别说嫉恨，就连生气似乎都不曾有过。
　　只有迎上菖央眼眸里灰暗低落情绪时，才明白她并不是痴傻的无知无觉。
　　至少菖央能明显的感受到她自己不被辛太后喜欢，而且她也为此伤心难过，只不过她不知该怎么办，更不知该如何表达。
　　否则菖央的眼眸就不会时常露出如此可怜巴巴的神情，就像流落街头的小狗。
　　施晚昭抬手捂住菖央的眼，一手环过轻环住她，低声附在她耳旁喃喃道：“陛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忘记那些不愉快吧。”
　　这话语声微弱的就像鼻间呼吸一般，好似不像是对旁人说，而是施晚昭在自言自语。
　　以至于怀里的菖央有些听不太清话语，耳朵充斥的都是施姐姐的心跳，那些阴沉沉的情绪没来由的消散干净。
　　窗外日光流转，午后的深宫内院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却已经暗流涌动。
　　新入宫的三位贵家女虽被拟订为妃，可到底不是明媒正娶的皇后，所以并无多少仪式礼节。
　　三人待的宫院位置都极为接近，乍一看并无多少优厚待遇。
　　宋俪坐在殿内仍旧对今早辛太后那番敲打的话不甚服气。
　　明明自家祖母好心扶持菖央那个傻子坐稳皇位，才有了辛太后如今的权势滔天。
　　谁想辛太后翻脸不认人，竟然还妄图拒绝自己入宫为妃，真是可恶！
　　“娘娘，喝茶。”侍女绿红伴随入宫伺候。
　　宋俪回神没好气的抿了口茶水出声：“迟早要让辛太后后悔轻视本宫！”
　　侍女绿红提醒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娘娘还是趁着施皇后如今怀有身孕，先跟女皇陛下拉近关系吧。”
　　“放心，那个傻子自小就听我的话，本宫待会就去长生殿，到时让她给本宫提升贵妃。”宋俪满是嫌弃看着这处简陋宫院，抬手一挥，“这种发霉的地方，本宫才不想多待！”
　　于是信心满满的宋俪盛装打扮一番，便堂而皇之去长生殿。
　　谁想却连长生殿门都没进入，只见殿内乔管事委婉出声：“宋妃，今日初入宫可能不懂宫中规矩，陛下日理万机，后宫嫔妃非陛下召见，不能轻易见陛下。”
　　宋俪对此嗤之以鼻，暗想菖央那个傻子怎么可能会处理政务，分明就是个借口。
　　“乔管事，我与陛下幼年相识的情分，您不会不知情吧？”宋俪给侍女绿红使眼色说着。
　　侍女绿红会意的奉上银票，满是尊敬的出声：“乔管事，我家主子定会有重谢的。”
　　“这真是折煞老奴。”乔管事连忙退回银票，只得如实说，“陛下近来一直都住在施皇后的华容殿，现下还在华容殿那儿，所以真不是老奴搪塞。”
　　宋俪一听，面上讶然，心想施晚昭真是好手段啊！
　　表面上她是主动安排纳妃母仪天下的皇后，背地里却一直想独获专宠，唯恐让人夺了风头。
　　看来必须得去华容殿一趟，否则恐怕真没机会见上菖央那个傻子一面。
　　若是能挑唆傻子废掉施晚昭的皇后之位，那就更好不过了。
　　毕竟宋俪自己不好过，自然也不想让施晚昭的日子好过！
　　暖春黄昏的华容殿庭院内投落斜长的倒影，绿池垂柳翠鸟落枝头分外静谧。
　　清风晃动着枝叶沙沙作响，池面掀起一阵阵涟漪，原本小睡的菖央缓缓醒来看见投进的绚烂光彩，好似炉火一般明亮。
　　菖央被日光照的身子暖烘烘，偏头张望桌旁的施姐姐，只见她那略显深沉的群青衣裳跟着染上几分淡黄，瞧着似是冰雾消散，更显平易近人。
　　“陛下醒的正好，方才恰好有事需要唤醒陛下。”施晚昭合上手中的书卷，迎上张望自己的绵软目光出声。
　　她一幅睡眼惺忪的懒散爬坐，面上困顿的止不住哈欠，眉眼不似平日精神奕奕，许是因小睡眼眸微微泛红，乍一看有些楚楚可怜。
　　“什么事呀？”菖央刚醒来的嗓音比往日更显闷哑，自带几分娇气软糯。
　　“方才宋俪前来觐见，因陛下在小憩，所以就让她在外边候着。”施晚昭闻声，心间有些受不住她近乎撒娇的语调，稍稍移开目光，颇为生硬的应着话。
　　或许菖央就是天生一幅惹人怜爱模样，反正施晚昭没见过比她更会撒娇的凡人了。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自然菖央更没有思量具体情况，只以为宋俪在外小等了一会而已。
　　可另一方在椒房外殿等候多时的宋俪，心中无名火却是烧的越来越旺，眼看面前茶盏都已换了好几回，结果却还没见到半个人影。
　　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施晚昭是存心在给自己耍威风。
　　殿外黄昏晚霞都已落进殿内，宋俪耐不住要起身离开时。
　　椒房内殿忽地出来一行宫人，施晚昭菖央两人落座主座。
　　“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宋俪不情不愿的行礼。
　　“宋妃嫔，久等了。”施晚昭亦是客套的说了声，而后便不再多语。
　　而因着睡觉口渴的菖央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大大咧咧的看向宋俪询问：“什么事啊？”
　　“陛下，臣妾待的宫院有些偏僻久远，所以想要换宫院居住。”宋俪倒也不客气的说着。
　　菖央听着宋俪有些别扭的称呼慢半拍的出声：“那你、要住哪里？”
　　两人自小相识，菖央对于宋俪倒没有什么怕生，所以较为自如的应答。
　　宋俪见菖央仍旧如从前那般百依百顺的性情，便骄纵直白应答：“臣妾想要住的离陛下长生殿近些。”
　　话语一落，施晚昭手中的茶盏略微有些重的落桌。
　　这种毫不掩饰觊觎她人物品的心思，真是非常令人不悦。
　　而还不知自己被比作为“物品”的菖央，面上茫然的看向不出声的施姐姐询问：“怎么啦？”
　　“无事，方才想到荣安宫，应当可以作为宋嫔妃的宫殿。”施晚昭平复心境的说着，视线漠然的略过宋俪，转而看向菖央。
　　大抵只有笨如菖央，才会一点被撩拨的自觉都没有，反而傻乎乎的不知对方觊觎恶念。
　　“荣安宫，你要住吗？”菖央全然没有察觉到三言两语间周身已然危机四伏。
　　宋俪没想到施晚昭竟然会让自己搬进荣安宫，毕竟这座宫殿一般都是历代较为受宠的贵妃居住，心情颇为舒畅的应：“好。”
　　菖央眉眼弯弯的笑了笑说：“你可以来这儿玩。”
　　宫里人多，可真好啊。
　　还没意识到自己话语有多么危险的菖央，满心里只想着热闹。
　　“多谢陛下盛邀。”宋俪心想果然拿捏一个傻子就是容易啊。
　　施晚昭见两人说的有来有往，明显感觉到菖央对宋俪比旁人似乎有些不同的亲近。
　　菖央的性格胆小怯弱，平日里很容易紧张害怕，有时甚至连话语都会结结巴巴错序混乱，以至于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不敢说话的。
　　可现下菖央对宋俪却没有这等反应，不免让施晚昭升起危机。
　　眼看殿外天色渐暗，宋俪方才离开华容殿。
　　“陛下，似乎跟宋俪关系很好？”一直安静的施晚昭幽幽地出声。
　　菖央犹豫的应：“不知道，好不好。”
　　从前宋俪时常没来由的对自己生气，有时还不怎么理自己。
　　不过宋俪已经是整个宫里少有会偶尔愿意跟自己说说话的人了。
　　而且刚才的宋俪跟以前的宋俪要温柔好多呢。
　　施晚昭对菖央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些意外，心想她这不像回答问题，倒更像是困惑疑问。
　　“陛下，怎么会这么说？”
　　“唔、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菖央稍稍坐近倾斜身段，信赖的依靠施姐姐应答，“以前她说菖央笨，不怎么喜欢跟菖央玩的。”
　　“那陛下为什么刚才还让她来玩？”
　　“因为人多热闹，可以玩捉迷藏呀。”
　　菖央心性转变的说着，一幅给了甜枣就忘巴掌的模样。
　　“陛下，该打。”
　　“哎呦~”
　　施晚昭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心想难怪宋俪刚才能那么嚣张提要求，看来早就拿捏住菖央需要人陪玩的孩童心性。
　　所以宋俪才会在需要的时候任意使唤菖央，而不需要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丢弃菖央。
　　菖央无辜的看向施姐姐，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夜里宋俪堂而皇之的搬进荣安宫，次日消息就传遍深宫各处，其中自然包括颐养宫的辛太后。
　　春暖花开的清晨薄雾初消，辛太后同菖央上完早朝各自分道。
　　辛太后批阅些奏折，一边旁听王管事的汇报。
　　“昨日宋嫔妃先是去长生殿觐见陛下未果，而后又去了一趟华容殿，听闻后来得到陛下准许搬进荣安宫。”
　　辛太后皱眉的出声：“这个宋俪真是会来事，一个寻常妃嫔未得赏封，竟然就这样住进荣安宫，施皇后难道就没有任何动作？”
　　深宫之中的皇后拥有的权利一点都不比前朝掌握生杀大权的女皇弱。
　　一国之母就算没有什么好胜心，可也不能由着宋俪这般放肆。
　　王管事低头应：“据说宋嫔妃搬进荣安宫是施皇后主动提及。”
　　“难道施皇后真就这么不在意深宫中的名利斗争？”辛太后一直觉得施皇后品性不错，只不过后宫之中若是太过贤良，恐怕坐不稳西梁皇后的位置。
　　“施皇后整日都只专心研读道书，平日里衣食节俭，更不曾设歌舞宴席。”
　　辛太后闻声一笑而过，掌心翻阅手中奏折若有所思道：“这样一个恪守清规戒律的女人，如果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要么就是等待螳螂捕蝉的黄雀。”
　　王管事无法听出辛太后的话语深意只得出声：“那是否要多派些人看着施皇后的一举一动？”
　　“不必了，施皇后的母家国师并没有在朝堂上有多深的根基，她就算真想要图谋不轨也很难掀起风波。”
　　“是。”
　　其实辛太后觉得相比较安分守己的施皇后，宋俪才会是个麻烦。
　　如果两三年后菖央退位，菖仪继位的话，那这几年就不能让深宫妃嫔怀有身孕。
　　否则自己挑选的三家贵女，反过来会成为钳制菖仪上位的势力。
　　至于施皇后，反正只要打压国师势力，那她腹中的胎儿就当是菖央唯一的血脉吧。
　　辛太后对于菖央已经是仁至义尽，古往今来皇后从来没有诞下孱弱痴傻皇女存活的先例。
　　皇家不予许任何玷污声誉的存在，哪怕是亲生血脉也必须要秘密处死。
　　更何况因着菖央的痴傻，辛太后这些年承受太多的风险压力，早就没有多少母女情分。
　　宫殿外暖阳初照，回暖迹象愈发明显，可颐养宫内却仍旧寒冷刺骨。
　　待近谷雨立夏时节，蝉鸣声渐起，宫人们早已更换厚重春衣，就连菖央也因着热而更换轻薄夏裳。
　　可施晚昭却因为“胎儿”的存在不得不配合穿戴保暖。
　　幸好施晚昭不惧炎热，除却每日应付前来探脉的太医，别的倒是一切如常。
　　“施姐姐，肚子好像又大了。”菖央蹑手蹑脚的走近，生怕不小心碰到施姐姐。
　　宫人们都在传几个月后的秋天里自己和施姐姐的小孩子就要出生了。
　　“嗯。”施晚昭翻看手中道书，心中已然在思量怎么才能把假“胎儿”顺其自然的毁掉呢。
　　毕竟眼前的臃肿身形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到时施晚昭可变不出来一个真婴儿。
　　菖央见施姐姐神情平静，好奇的询问：“施姐姐，不开心么？”
　　施晚昭停下翻阅道书的动作，目光看向凑近面前的菖央熠熠生辉的眼眸出声：“陛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唔、不清楚。”菖央黑亮眼眸朝上转动，一幅努力思考却没有得出答案的模样低低地应。
　　这不靠谱的回答，从菖央嘴里说出来，反倒挺靠谱的。
　　正当殿内安静之时，屏风外的宫人忽地汇报：“陛下，宋妃娘娘派人来请您去荣安宫游玩。”
　　菖央一听到玩，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的应：“知道了~”
　　“施姐姐，一块去玩嘛？”菖央偏头看向已经移开视线自顾自看书的人询问。
　　“不去。”施晚昭指腹翻阅道书幽幽地应着，神情乍一看与先前并不变化，可周身气息却冷了几分。
　　“好吧。“菖央倒也没多想，这段时日每回宋俪请自己去玩，施姐姐一回都没有去。
　　或许施姐姐真的是不喜欢玩闹呢。
　　待菖央从屏风绕步出殿，脚步声细碎飘远时，施晚昭手里的道书却是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施晚昭偏头静静的看向窗外碧蓝的天，心想宋俪就是纯心在挑衅，掌心幻化一只巴掌大小的玄鸟，其爪锋利无比，眼眸纯黑似深渊，随即扑闪翅膀头也不回的飞出华容殿。
　　这方从华容殿进入荣安宫的菖央，只见宋俪正安排宫人分发铃铛。
　　“陛下，可算来了。”宋俪看着菖央走近出声，而脚下亦悬挂着铃铛，莲花移步时清脆声渐响。
　　菖央好奇的询问：“今天，玩什么？”
　　宋俪示意宫人们关上门窗，嘴角勾着笑道：“我们来玩抓人游戏，陛下若是在这些宫人里抓到臣妾，今夜就给陛下一个奖励。”
　　不知为何菖央虽然每每玩的兴起，却总是黄昏时就要回华容殿。
　　仿佛施晚昭给菖央下了蛊，让她听话的不得了。
　　“什么奖励？”菖央天真的弯着眉眼询问。
　　宋俪见她上了当，心中暗喜，抬手给菖央眼前系上丝巾道：“陛下抓到人，就知道了。”
　　说罢，宋俪随即拉开距离，示意着宫人们迷惑菖央的判断。
　　整个眼前灰蒙蒙的菖央听着错乱的铃铛声，一时只能茫然的胡乱寻找出声：“你，在哪？”
　　“陛下，这儿呢。”
　　“这里才是啊，陛下。”
　　好几个方向话语响起，铃铛声更是不停，菖央追寻好一会渐有些疲惫。
　　待随意选了个方向，谁想却转身就是梁柱，脑门结实撞上梁柱，顿时疼得整个人栽倒在地。
　　“哎呦……”菖央抬手揉着额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厉害，耳旁充斥着她们的嬉笑声。
　　宋俪更是笑得开心，迈步走到菖央身后，手里握着圆面扇拍打了下她的右肩，“真笨，这呢！”
　　菖央抬手捂着吃疼的额前，耳旁听着宋俪的嘲笑声，心间有些沉闷的坐在地面出声：“抓不到，不好玩。”
　　如果施姐姐在的话，肯定会抱抱自己的，才不会像宋俪她们这样笑自己。
　　这一刻，菖央没来由的想回华容殿了。


第五十章 [七千字章]
　　说罢, 菖央便抬手扯下眼前丝巾，从地上爬站起来。
　　原本笑得直不起腰的宋俪，哪里肯让菖央这么就回华容殿, 抬手示意侍女绿红和几个宫人挡住门, 而后上前阻拦出声：“陛下, 游戏还没完呢, 怎么能说走就走？”
　　这些年宋俪习惯对菖央颐指气使，以至于现在心里仍旧没有转变对已经成为女皇的菖央，应有的尊重敬畏。
　　只不过平日里有旁人，宋俪尚且还能装些宫廷礼仪。
　　可现在荣安宫里只有自己的侍女, 更是有恃无恐的露出原本骄纵模样。
　　而菖央对于宋俪这般言行模样，实在是太过熟悉。
　　过去宋俪就经常这样对自己没来由的指责不高兴。
　　“你、你想怎么样？”菖央一紧张害怕, 说话就容易结巴。
　　宋俪见菖央满是胆怯，面上更是得意，抬手挥着圆面扇道：“陛下要么继续玩游戏，要么接受游戏失败的惩罚。”
　　“惩罚什么？”菖央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很简单，只要陛下从华容殿拿出凤印就行。”
　　“凤印, 什么东西？”
　　这傻话说的宋俪差点气死，翻白眼的出声：“你真是蠢死算了, 凤印就是施晚昭平日里用来处理深宫内务盖章的东西。”
　　凤印丢失, 传出去足够丢施晚昭的脸了。
　　“好吧。”菖央并不懂宋俪的坏心眼, 只是想着赶紧答应就能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回去见施姐姐, “可以走了吗？”
　　“当然, 等陛下取来凤印，到时再来玩新的游戏。”宋俪见惯菖央软弱模样, 自然觉得她不敢不听从办事，方才让宫人送她离开荣安宫。
　　待菖央身影消失在荣安宫, 侍女绿红走近宋俪身旁道：“娘娘，您就不怕陛下吓得再也不敢来荣安宫吗？”
　　“放心，她对本宫的话从来没有忤逆过。”宋俪心想大不了下回再给菖央准备些好吃好玩的新鲜玩意，她自然就会傻呵呵的哄好了。
　　而此时窗外盘旋的小玄鸟幽幽地看着宋俪，而后扑闪翅膀飞离荣安宫。
　　这方先一步回到华容殿的玄鸟落在施晚昭掌心时化成一片玄羽。
　　施晚昭面上神情冷峻，眉眼间杀意翻涌，却因殿外脚步声细碎响起而猝然消散。
　　外面入内的菖央满面愁绪，全然没有先前离殿时半点欢喜，白净面容上额前的红肿分外明显，偏生自己还没有半点察觉。
　　“施姐姐……”菖央走近落座一旁低低的唤。
　　“嗯。”施晚昭合上手中道书，目光看向菖央额前泛红的伤，若是不处理，想来明日的淤青定然是散不了的。
　　菖央眉眼耸搭的不知该怎么述说心中的沉闷，只觉得心口重的厉害，甚至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施晚昭视线落在菖央紧握衣袖的动作，只以为她是因为宋俪唆使她偷凤印的事而心虚，眉眼间更添冷漠淡然。
　　虽说宋俪该死，但是菖央完全可以向自己述说解释。
　　可现下菖央看起来更像是顺从宋俪的逼迫，难怪宋俪敢那样连同宫人作弄欺辱她。
　　这种复杂的思绪凝聚在施晚昭心头形成一股火焰，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感受，大抵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两人心思各异，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直至殿内的光亮一点点的消散，窗外的夜亦变得暗淡无光。
　　施晚昭只得出声打破寂静问：“陛下，今天玩的开心吗？”
　　菖央摇头，而后又点头，眼眸直直的看见面前的施姐姐时，最后还是迟钝的摇头闷声应：“不开心。”
　　明明菖央以前最想要有人陪自己玩，哪怕是时常指责埋怨自己的宋俪，只要她愿意陪自己，菖央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菖央却觉得跟宋俪玩是件非常难受的事。
　　施晚昭知道菖央不开心，却不打算安慰她，视线落在她额前已经从泛红变成浮肿的伤，抬手直直的探了过去，而后微重的按住红肿处。
　　随即“嘶”地一声从菖央齿间溢出时，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疼吗？”施晚昭明明看出菖央的痛苦，却故作无事发生的淡然询问。
　　这明知故问的反应，大抵只有菖央才看不出来，傻乎乎的点头应：“疼的。”
　　施晚昭看着菖央毫不设防满是信任的模样，终是不得不消了几分气，转而唤宫人备药油。
　　不多时，施晚昭掌心抹上药油贴住菖央额前，另一手强势抵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因疼痛刺激而躲避，泠然出声：“疼，就忍着。”
　　菖央退无可退只能绷紧身段，药油的刺激使得伤处又疼又辣，可是施姐姐的掌心却是温凉舒适的。
　　明明施姐姐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是菖央心头的沉闷压抑却渐渐不复存在。
　　不多时，施晚昭替她处理伤处，方才拉开距离。
　　“好像，不怎么疼了。”菖央先前撞的那一下，着实是有些重，脑袋里甚至都有些晕。
　　施晚昭瞧着菖央恢复几分鲜活生动模样，顾自在一旁洗净掌心，不动声色的出声：“殿下，知道案桌上摆放的是什么吗？”
　　菖央顺着话语，目光看向那一方比巴掌还小的东西，这小物件平日里见施姐姐用过几回，不过具体是什么却不怎么清楚，只得摇头应：“不知道。”
　　眼看送上门的凤印，菖央竟然都认不出来，施晚昭用帕巾擦拭掌心的动作一顿，只得直白出声：“这就是凤印。”
　　“啊。”菖央一听，才想起宋俪想要的凤印就是这个小东西啊。
　　施晚昭见菖央终于想起宋俪的要求自顾说着：“凤印是西梁皇后处理深宫内院大小事务的玺印，便是一国皇后的象征，如果丢失就是重罪。”
　　菖央本来没有完全听懂，可是听到重罪二字，还是有些紧张起来询问：“丢失，会怎么样？”
　　“轻则废后，重则处死。”施晚昭见她掩饰不住的担忧，便顾自夸大罪罚。
　　其实丢弃凤印，若是没闹出什么事，至多不过是会传些管教不利的闲言碎语。
　　不过若是宋俪拿凤印大做别的文章，那可就不好估量过失罪行了。
　　而菖央确实是被吓得不轻，心想凤印对施姐姐这么重要，那肯定就不能拿给宋俪玩了。
　　如果宋俪生气不跟自己玩，大不了以后自己再也不跟着玩闹，菖央这般暗自下定决心。
　　夜间用完晚膳沐浴时，施晚昭故意将凤印放在菖央视线范围之内。
　　待沐浴更衣歇息，菖央躺在榻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施晚昭幽幽地看了眼那存放凤印的漆盒，有些意外移开视线。
　　枕旁的菖央已然熟睡，难道她改变心思了？
　　这夜里相安无事，次日早间菖央随同辛太后上朝。
　　辛太后瞥见菖央额前淡淡的伤皱眉道：“这是，怎么伤的？”
　　菖央磕磕巴巴的应：“不小心，摔得。”
　　“你们这些陛下身旁的宫人该上点心，否则留着何用？”辛太后不怒自威的训斥。
　　乔浓等随行的宫人惶恐的跪伏在地，“太后娘娘，息怒。”
　　待早朝结束，菖央回华容殿用早膳，言语间提起早上母后的生气，还有些心有余悸。
　　施晚昭却很是平静，心想辛太后就算再不喜欢菖央，可到底是她如今权势的基石，自然是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反倒是宋俪昨夜捉弄菖央闹出伤，还敢肆无忌惮的取笑威胁菖央，这等行为若是不给予教训，恐怕往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午后宋俪按照惯例又派宫人来请菖央去荣安宫，这回菖央却摇头怎么也不肯去。
　　施晚昭看出她的抗拒，便挥手示意乔浓寻个理由打发荣安宫的宫人。
　　“陛下，怎么不去玩了？”
　　菖央指间握笔练着歪扭的字，抿唇犹豫的应：“害怕。”
　　明明从前无论宋俪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她愿意自己玩，菖央什么都会照做。
　　可昨日之后菖央觉得宋俪比不苟言笑的施姐姐有时更让人觉得畏惧。
　　哪怕说不清缘由，菖央却从心里不再想去荣安宫玩了。
　　施晚昭见菖央这般说着，心知没胆量的她多半是被宋俪昨日威胁逼迫模样吓到了吧。
　　“可害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莫非陛下打算往后整日住在华容殿不成？”
　　“难道，不可以住华容殿吗？”
　　菖央一幅担忧模样的询问着。
　　这般惶恐反应让施晚昭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目光看着好似只要自己拒绝就要伤心的菖央，只得叹声应：“自然可以。”
　　明面上菖央已经是整个西梁国最为尊贵的女皇，可怎么感觉比无处可住的流浪乞丐还要可怜呢？
　　施晚昭心间不由得对宋俪更添上几分怒，就算不为菖央出气，那也要教训她觊觎后位凤印的心思。
　　这般过了两三日，因着菖央一直不出华容殿，荣安宫内的宋俪气的不轻。
　　“可恶，肯定是被施晚昭发现什么了。”宋俪并不认为菖央会忍住玩乐的心思多次拒绝自己的邀请，自然将一切都怪罪到施晚昭身上。
　　侍女绿红站在一旁轻挥圆面扇安抚：“娘娘息怒，听闻这几日辛妃娘娘和赵妃娘娘每日都一同去华容殿拜见施皇后，而且还在殿内赏舞共宴多时。”
　　宋俪一听，更觉异常询问：“她们，莫非早就约好？”
　　现下皇宫除却施晚昭，就只有三位妃子，怎么就自己没有半点消息呢？
　　“奴婢这就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娘娘若是这会上华容殿，或许能趁机探探情况。”
　　“好，那就去华容殿看看。”
　　一路从荣安宫来到华容殿外，宋俪打扮的金光灿灿，发间珠宝玉石价格不菲，目光看向偌大的椒房宫殿，心间难掩嫉妒。
　　西梁皇后，当初可是宋俪一直想的位置。
　　可宋俪费尽心思都未曾得手，结果施晚昭却依靠痴傻菖央一举坐上后位，如何不心生嫉恨。
　　侍女绿红上前同华容殿宫人汇报：“我家娘娘欲拜见施皇后，劳烦通报。”
　　“请宋妃娘娘稍等。”华容殿宫人随即入了内。
　　这方主殿内丝竹之音轻缓柔和，宴桌上茶水佳肴陈列，宫人入内通报：“皇后娘娘，宋妃娘娘在外请见。”
　　主座上的施晚昭正给菖央布菜，动作并未停顿的应：“不见。”
　　“是。”宫人会意随即退出殿内。
　　而同席桌的赵妃和辛妃两人闻言，不免意外这位传闻仁善温顺的施皇后，似乎对宋妃不怎么待见。
　　不过两位妃子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毕竟宋妃的性子可是出了名骄横跋扈。
　　明明还未有下诏封赐，却搬进荣安宫以贵妃品级自居，连同她身旁的宫人都分外狗眼看人低。
　　华容殿内声乐不止，从殿内出来的宫人却说出一个让宋俪极为难堪的话语。
　　“皇后娘娘不便会见，宋妃娘娘请回吧。”说罢，宫人便进入华容殿，殿门随之一关。
　　“岂有此理！”宋俪指腹拧着帕巾气的面色发白，明明暖阳高照却冷若寒冬，眼眸瞪着华容殿的匾额，恨不得化作火焰烧毁这座恢宏气派的宫殿。
　　侍女绿红顾忌宫道来来往往的人走近出声：“娘娘，既然皇后娘娘不待见，那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宋俪抬手打了侍女绿红一巴掌，恶狠狠的训斥道：“下回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计策，本宫饶不了你！”
　　“是。”侍女绿红被打的脸顿时肿了起来，跪在身侧卑微的应，“奴婢愚笨，该死。”
　　“回宫。”宋俪视线回看了眼华容殿，心想施晚昭你别以为是怀有身孕的西梁皇后就万事大吉。
　　本宫的孩子当初落了空，你腹中胎儿凭什么又能保得住？
　　此时的宋俪早已被新仇旧恨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由得生出更恶毒的报复心思。
　　待临近申时，宴席结束，宫人乐师们各自退出殿内，两位妃子亦得赏请退。
　　菖央有些不舍热闹，悻悻地放下系着铃铛的手鼓意犹未尽的出声：“这么早就不玩了吗？”
　　施晚昭本就不甚喜爱热闹，酒宴不过是为了笼络两位妃子孤立趾高气昂的宋俪罢了。
　　今日宋俪当众吃了闭门羹，两位妃子应当领会施晚昭的心思，想来往后自会与宋俪划清界限。
　　深宫之中众人的冷落，宋俪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到时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她人宰割。
　　“陛下若是喜欢，待端午节再设宴吧。”施晚昭思绪流转在方才出殿的两位妃子，心想这两人是不可小瞧的。
　　辛妃的母家跟辛太后是一脉，按照身份她比宋俪更有资格在深宫内院出风头。
　　可辛妃却是个极其沉稳的性子，请安赴宴亦是张弛有度，既不哗众取宠，又不会默默无闻，倒是很符合辛太后心目中皇后的风范。
　　至于容貌出众的赵妃，赵家常出武将，不过入宫后妃通常不得习武。
　　只是施晚昭感觉这位赵妃举止间比长处深闺之中的贵家女仍旧多有不同，不免怀疑她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端午节！”菖央一听到节日，顿时又升起兴致，抬手数落着时日。
　　可不过一会，菖央双手不够用，脑袋更是犯糊涂，面上为难的嘟囔：“还有，好多天呢。”
　　施晚昭回神看向一心贪玩的菖央，抬手捏住她的耳垂说教：“陛下别只想玩乐，往后记得躲着宋俪，明白吗？”
　　以宋俪的性子，今日被当众拒见，想来必定是要使出一番手段不可。
　　但愿菖央不要傻乎乎的再被宋俪的巧言令色哄骗利用了。
　　否则自己的心思就可惜了。
　　“嗯。”菖央顺从的应着，心想自己整天除却跟随母后上朝就是待在华容殿，平日里应该见不到宋俪的吧。
　　可惜事与愿违，几日后的早朝结束，菖央乘坐辇车由宫人随从，本以为是要回华容殿。
　　谁想菖央却突然被送回长生殿，乔管事在一旁迎接，“陛下，您的早膳已经备好。”
　　菖央顿步看着长生殿门困惑的左右张望道：“奇怪，这里不是华容殿啊？”
　　“回陛下，太后娘娘口谕施皇后今日起要安心养胎，陛下不得夜宿华容殿，所以陛下只能居长生殿，如有需要可召见三位妃嫔，或是前往妃嫔宫殿夜宿。”
　　“啊，怎么会这样……”
　　对于辛太后的心思，菖央自然是弄不懂，可是也不敢违背，只得随从宫人入长生殿用膳。
　　而此时的颐养宫内辛太后正召见施皇后和三位妃嫔观赏舞宴。
　　辛太后在妃嫔未入宫时，对于菖央夜宿华容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现下妃嫔入宫月余，菖央仍旧跟施皇后形影不离，辛太后觉得两人关系有些过于亲密。
　　深宫之中施皇后掌权管理内务，若是菖央又过分信赖施皇后，整个后宫之中就没有她的对手。
　　这很容易引起辛太后没来由的危机，更何况三家贵女里还有辛家女，总是要让她们往来走动熟络，否则还怎么提拔贵妃呢。
　　辛太后可不想让宋俪成为贵妃，自然是属意自家人。
　　“今日起施皇后需静心养胎，所以陛下不便夜宿华容殿，诸位需好生入长生殿服侍陛下。”辛太后故作随意的说着，实则是提点妃嫔，顺带敲打施皇后。
　　施晚昭听到这有些突然的消息时，才明白辛太后话里深意。
　　“是。”众人起身行礼应。
　　语毕，各人各有各的心思，施晚昭的沉闷与宋俪的窃喜形成鲜明对比。
　　而辛妃和赵妃两人反倒神色如常，好似不甚在意辛太后的话。
　　待宴会结束，施晚昭乘坐辇车回到华容殿，视线略过空荡荡的主殿，心想以菖央的性子，辛太后不许的事，多半她是不敢不听从。
　　而回到荣安宫的宋俪则是火急火燎的来长生殿觐见想质问菖央数日闭门不见的缘故。
　　乔管事看了看这位来势汹汹的宋妃娘娘出声：“请娘娘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宋俪傲然的候在一旁，心想这回菖央不可能不见自己。
　　而长生殿内的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正准备午后小睡，忽地听见乔管事的话语时，整颗小心脏跟着一紧，怯懦的询问：“她、进来了吗？”
　　乔管事摇头应：“陛下，宋妃娘娘还在外面等候。并未入内。”
　　菖央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施姐姐叮嘱的话出声：“困了，想睡觉，让她回去吧。”
　　“是。”
　　这方乔管事传出话，宋俪气的脸都绿了，满是不敢相信道：“陛下真是亲口说的吗？”
　　乔管事并不太喜欢宋妃的咄咄逼人气势，却不得不和颜悦色的应：“是，陛下早朝过后按照习惯都要小睡一会，宋妃娘娘不如改日再来吧。”
　　假若这里不是皇宫，宋俪怎么都要揪住菖央质问一顿不可。
　　可惜宋俪现下是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气的拂袖而去。
　　皇宫之中的闲言碎语传的并不慢，傍晚时辛太后听到汇报，禁不住嘲讽道：“这个宋俪真是一点都不掩饰急功近利的心思，不知宋相怎么教养孙女。”
　　王管事低头应：“那今夜要安排辛妃娘娘入长生殿吗？”
　　“可以，让她与陛下好生见见面认识也好，将来以免冷落自家人。”
　　“是。”
　　从午后睡到黄昏的菖央醒来时，还有些不太习惯没有施姐姐的陪伴。
　　而且施姐姐不在，菖央一个人待在内殿很无聊。
　　可是出长生殿，菖央又怕遇到凶悍可怕的宋俪，只得停了心思。
　　待夜幕缓缓落下时，菖央早早的沐浴用膳，便无事可做的独自翻看连环画集。
　　窗外蝉鸣声渐起时，没想殿外忽地有通报：“陛下，辛妃娘娘觐见。”
　　菖央坐在床榻困惑的张望，只见乔管事领着辛妃入内殿走近，“参见陛下。”
　　辛妃，名荟，年岁长于菖央。
　　辛荟叩拜行礼，并没能听见起身二字，反而听到这年轻的女皇发出疑惑叹声。
　　一旁的乔管事知晓女皇痴傻迟钝，便主动出声：“陛下，辛妃娘娘是辛太后招来夜里为您服侍，老奴退下了。”
　　“哦。”菖央慢半拍的应着，视线望着乔管事身影消失不见，才看向仍旧行叩拜的辛妃出声，“你、怎么不坐呀？”
　　没有半点自觉的菖央，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未曾出声唤人家起身的缘故。
　　“谢陛下赐坐。”辛荟起身落座榻旁，目光迎向榻上明黄内裳的女皇，只见她生的明眸皓齿，面容白净如玉，模样其实是比自己更好看的。
　　若不是她眼神中过于明亮专注，完全不掺杂半分杂念，辛荟都要以为她是个心智如常的常人。
　　两人坐的并不近，殿内灯火通明，菖央怀里搂着小人偶，并不怎么知道该如何跟面前女子相处，一时显露苦闹，心想如果施姐姐在就好了。
　　“陛下，在想什么？”辛荟看着她眉眼间几番纠结变化困惑出声。
　　菖央有些紧张的结巴出声：“华容殿、想回。”
　　辛荟有些意外她的错序断句，微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话意，试探的问：“那陛下怎么不去华容殿呢？”
　　“母后，不让。”菖央抿唇闷闷不乐的说着，而且乔管事也说施姐姐有身孕夜里不能去打扰。
　　“这样啊。”辛荟看着女皇苦恼模样，心想女皇对施皇后似乎很信赖，不过又不像是爱慕之情，抬手拿起她面前的连环画集，“陛下，喜欢看这个？”
　　这类画集都是些不识字的孩童才会看的东西，没想如今已然登基的女皇竟然会看这类画集。
　　看来她的痴傻真如传闻中一般严重啊。
　　不过说起来也是，若非她痴傻，否则自己一个庶女怎么能享有辛家嫡女的资格入宫选妃呢。
　　自己，只不过是世家联姻的一个替代物件罢了。
　　菖央并不知对方心思，抬手指着画集上的图案说：“嗯，小鹿可爱~”
　　这本连环画集里面的小动物绘画的栩栩如生，辛荟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精品。
　　“陛下，这不是寻常的小鹿，而是名为夫诸的神兽，传闻它头顶有四角通体光洁发白的鹿，知天下事，并且通人言。”
　　“小鹿，它、还会说话！”
　　很显然见识不多的菖央一下就被吸引了。
　　辛荟自然看出女皇的好奇，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在给邻家小孩说故事。
　　不过现在的辛荟必须要尽可能跟女皇攀近关系，否则就会成为辛家的弃子。
　　“陛下，还想要继续听小鹿的故事吗？”
　　“想~”
　　这夜里辛荟得以留宿在长生殿，直至天明都未曾离开。
　　消息，很快就在各宫院里传开。
　　早间的宋俪得知辛妃夜宿长生殿，心间更是不服。
　　施晚昭是众人皆知的美人，宋俪心知无法攀比计较，可是入宫的三位妃嫔，论样貌辛妃是最不出众的一位。
　　痴傻的菖央，真是有眼无珠！
　　“阿嚏！”宫道中乘坐辇车赶往大殿上朝的菖央没来由打了好几个喷嚏。
　　昨夜里听故事听的太晚，以至于今早菖央都差点起不来了。
　　而早朝后的菖央回到长生殿用完早膳就犯困的钻进被窝补觉去了。
　　华容殿内三位妃嫔前来给施皇后请安，宋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量起主座施晚昭的神情出声：“听闻昨夜辛妃娘娘留宿长生殿，今早女皇陛下都无心上早朝了，可是真的？”
　　辛荟顿时感觉到宋妃的不怀好意，眉头一皱的应：“今早陛下去早朝的时辰与往常并无不同，想来是不守宫规的宫人乱传谣言。”
　　“原来是这样啊。”宋俪没能从施晚昭面目神情看出半分端倪，不免有些泄气。
　　看来施晚昭大概也不怎么对菖央上心，毕竟她腹中胎儿才是她将来地位的保障。
　　两人语毕，辛荟则担忧的看了眼主座上品茶的施皇后，其实不太能看出这位施皇后的心性。
　　宫廷之中都传施皇后仁善宽和，不过看华容殿宫人的井然有序，辛荟觉得这可不是仁善之人能够管教出来。
　　施晚昭迎上辛妃探来的打量目光出声：“如今初夏渐热，夜风干燥，陛下夜里要人扇风照料，本宫怀有身孕多有不便，辛妃娘娘有劳了。”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教导。”辛荟没来由的觉得施皇后是在向自己施压，可明明施皇后神情淡然语气平静的就像在交代栽花种草的琐事，实在有些诡异。
　　待众人离开华容殿，宫人们随之退下，施晚昭展开手中一截烧毁的玄羽，神色略显阴沉。
　　昨夜里施晚昭试图去打探长生殿的情况，可是小玄鸟非但无法靠近长生殿，反而还受了反噬。
　　通常来说只有帝王祥瑞之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妖气才不得不避讳一二。
　　可是当初太上皇病重时，施晚昭明明陪同菖央去过好几回长生殿。
　　这不得不让施晚昭怀疑，或许作为西梁历代帝王居住的寝宫长生殿有辟邪镇魂，所以寻常幻术不得侵入冒犯。
　　又或者是继位菖央周身已经开始陆续凝聚帝王祥瑞之气。
　　不管如何，看来现在最好还是等那没良心的呆瓜主动来找自己了。
　　菖央，应该不至于喜新厌旧，一眨眼就忘了自己吧？
　　平日里素来行事沉稳的施晚昭，此刻竟难得生起几分忐忑。


第五十一章 [万字大肥章]
　　这方从华容殿离开的三位妃嫔还未分道。
　　没想长生殿宫人忽地行至这方急忙唤：“辛妃娘娘, 陛下正寻您呢。”
　　辛荟一听，心间知道这位女皇寻觅自己的原因。
　　昨夜辛荟故意留下故事的诱饵，想来是女皇按耐不住好奇想要提前听故事了。
　　“那妹妹就先告辞了。”辛妃对着赵妃和宋妃出声, 而后随同长生殿宫人走去另一方。
　　宋俪禁不住阴阳怪气道：“这个辛荟真是好手段啊。”
　　赵斐看乐子的望向宋俪出声：“是啊, 或许荣安宫很快就要换主了吧。”
　　“你！”宋俪没想到赵斐竟然如此言行, 不免有些气恼。
　　“不必紧张, 我可不是奔着女皇陛下而来。”赵斐玩味的笑了笑，目光看向华容殿匾额，妖娆移动身子顾自先行离开宫道。
　　宋俪有些意外赵斐的话，心想进宫选妃不是为女皇, 哪还能为谁？
　　说起来，听说这个赵斐曾经跟二皇女菖茉来往密切, 想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另一方回到长生殿的辛荟看见早已捧着连环画集等候的女皇出声：“陛下，有事召见臣妾？”
　　菖央抬手拿了颗酸梅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应：“嗯，快来讲故事吧。”
　　“是。”辛荟迈步缓缓上前落座，暗叹她如此痴迷听故事, 恐怕得多备些才是。
　　午后黄昏时辛荟说的口干舌燥，低头抿了口茶水, 余光瞥见因为听故事而眼眸泛红的女皇, 不免有些意外, “陛下, 怎么了？”
　　菖央面上耸搭着眉头, 抬手用衣袖轻柔擦拭眼角的泪，鼻音略重的说：“好可怜的小鹿, 它被坏人害死了。”
　　辛荟没想到女皇会因为故事而感动落泪，只得出声安抚：“夫诸是神兽, 只要它的心脏没有被凡人取走就不会死的。”
　　“真的？”菖央眼眸升起希望的询问。
　　“嗯，传闻夫诸的鲜血浸透大地，连同血肉亦一并融入山川河流，最终真正成为一方神灵。”辛荟编织谎言说着。
　　心想夫诸最后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凡人就上前取出它的心脏献给大王，而后瓜分它的血肉，哪里还会有什么活着的机会呢。
　　菖央却不会细想，面上露出欢喜的庆幸道：“真好。”
　　辛荟不由得松了口气，视线看着她为一直神话里的妖兽而上心担忧落泪而泛红的眼眸，心想女皇虽痴傻了些，但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若是生在平常富贵人家，或许能得一生无忧。
　　可惜争权夺利的皇家，这等心性注定坐不稳皇位。
　　难怪辛弥主妻不肯让自己的嫡系女儿入宫，反而让庶女辛荟入宫为妃，估计是早就有所察觉。
　　辛太后垂帘听政越久，女皇的权利就会越微弱，她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天要黑了。”辛荟回过神起身，抬手掌灯，长生殿内陆续亮了起来。
　　菖央偏头看着一身花青色玉兰纹饰夏裳的辛妃，心间觉得她跟施姐姐某些地方很像。
　　不过辛妃身段比施姐姐稍矮了些，而且面容体态比施姐姐瞧着更显圆润饱满，整个人看起来比施姐姐平易近人。
　　这么一对比，菖央更是想念施姐姐禁不住低低叹了声。
　　“陛下，怎么了？”辛荟闻声走近询问。
　　菖央沮丧的应：“菖央想施姐姐了。”
　　辛荟乍一听，有些懵。
　　不过细想女皇的话语神情以及言语里提及的姓氏。
　　不难怀疑是华容殿那位皇后，施皇后年长女皇，两人私下以姐妹相称不足为奇。
　　更何况昨夜里女皇就曾提及想去华容殿，现下想的恐怕只有施皇后了。
　　从入宫以来辛荟就听闻女皇跟施皇后形影不离，整日不回长生殿，基本都是住在华容殿。
　　想来这也是辛太后昨日当众宣布施皇后养胎女皇回长生殿的原因吧。
　　施皇后独宠后宫，对于辛太后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辛太后并不是太上皇结发姻缘，可后来仍旧成为主妻正宫。
　　所以哪怕施皇后是当初太上皇赐婚明媒正娶的皇太女妃，一旦辛太后不乐意，如今照样可以废后提立自己。
　　当然辛荟并不认为辛太后只是好心提携自家人，因为清楚的知道辛太后对于权利的贪婪，所以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一颗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来施皇后亦是明白辛太后的威胁心思，所以对于自己入住长生殿服侍女皇才表现的如此宽和得体。
　　只是可怜痴傻的女皇，全然不明白其中的险境。
　　“陛下，为什么突然想施皇后？”辛荟有些好奇女皇跟施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施皇后是辛荟少有的看不出半点心思的人。
　　可是辛荟并不觉得施皇后跟女皇一般心无城府，相反更隐隐感觉施皇后就像是暗不见底的深渊。
　　让人好奇，却又敬畏的不敢有半分动静。
　　说来奇怪，辛荟觉得辛太后都没有施皇后这般强大气场，犹如暴雨前乌云压顶让人透不过气了。
　　光是回想今早请安的场面，辛荟回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不适，自然更是好奇女皇怎么会如此黏着那位冷清淡漠的施皇后。
　　难道是无知者无畏？
　　又或者两人真暗有情愫？
　　菖央眼眸轻眨，不假思索的应：“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施姐姐。”
　　自从两人成婚至今，菖央早就习惯跟随施姐姐同进同出。
　　现下突然间的分离，让菖央特别的不喜欢，连带吃饭睡觉都有些不踏实。
　　辛荟听着这不算回答的答复，暗叹看来自己想多了。
　　就算寻常世家姻缘大都是各过各的，更何况皇宫之中的联姻，真情实感更是奢望。
　　再来女皇痴傻多年，心性犹如稚子孩童，常人怎么可能对她生出几分旖旎心思呢。
　　“这样啊，陛下不如明日去长生殿看望施皇后？”辛荟提议的说着。
　　菖央眼眸一亮询问：“那可以跟施姐姐一块睡吗？”
　　辛荟意外的看着女皇颇为期盼模样，脸热误会她的心思应：“这个恐怕不行，施皇后如今养胎多有不便，更何况太后娘娘下令不许陛下留宿华容殿。”
　　“哦，母后会生气的。”菖央眼眸迅速暗淡了下来，眉眼可怜的耸搭。
　　辛荟见着都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自然不好说出更伤她心的话。
　　其实施皇后完全可以来长生殿探望女皇，毕竟辛太后只是下令女皇不得留宿华容殿，但从来没有禁止施皇后半步诏令。
　　可是按照施皇后的沉稳心性大抵是不可能违背辛太后的心思吧。
　　而且施皇后都已经有身孕，更不能太纵容女皇了。
　　于是辛荟只得拉开注意出声：“不如再给陛下讲两位仙子私奔的故事吧？”
　　“好~”
　　这夜里用完晚膳，刚入戌时的夜，皇宫内就已经是一片漆黑。
　　辛荟独自在长生殿庭院内独饮解愁，视线望向月夜下看不见尽头的宫墙，心间无尽感慨。
　　这会宫墙外面的都城，应当还是灯火通明的热闹地。
　　可宫墙内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一想到往后此生大半光阴都要如此，谁能心甘情愿呢。
　　“哎呦~”忽地一声懊恼声响溢出。
　　辛荟心生警惕的出声：“是谁！”
　　宫中规矩戌时一刻就要熄灯歇息，长生殿内不应该有如此不受规矩的宫人？
　　没想那方鬼鬼祟祟的人竟然乖巧的闻声应答：“别、是菖央。”
　　菖央从角落里冒出身，一时有些害怕的紧。
　　“陛下？”辛荟看着面前单薄内裳的人着实是有些意外，“这么晚陛下要去哪？”
　　“想去见施姐姐。”菖央指腹捏住一角衣裳紧张的说着。
　　上回乔管事带菖央去过一趟华容殿，可惜菖央根本没记住，结果连长生殿都没出去就被发现了。
　　这话说的辛荟有些吃惊，目光看向面前怯懦的女皇，心想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施皇后。
　　所以哪怕违背辛太后的命令，女皇都想着偷偷出一趟华容殿。
　　只是辛荟并不打算冒着风险做好人，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贵家庶女，若是犯了错会连累宫外的母亲。
　　“陛下，回去吧。”辛荟淡淡地劝说。
　　深宫内院里耳目众多，痴傻女皇夜间偷出长生殿，辛太后必定会知晓的。
　　菖央本以为面前看起来温柔的辛妃会帮自己的。
　　“为什么？”菖央失落的出声。
　　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让自己去见施皇后，母后如此，乔管事也是，就连讲故事的辛妃也不肯答应。
　　辛荟只能如实的应：“因为陛下一旦违背命令进入华容殿，辛太后不仅会处罚陛下身旁的宫人和臣妾，连带着华容殿内的施皇后也会受牵连处罚的，陛下明白吗？”
　　菖央眼眸满是郁闷难受，却不知该如何疏解。
　　因为听到处罚二字时，让菖央想起幼年时母后的责罚禁闭画面，不由得惊出满身冷汗。
　　一阵温热的夜风袭来时，菖央却觉得周身有些过于寒冷，勉强的回了心神。
　　施姐姐那么好，不该被自己害的担受处罚。
　　“嗯，明白了。”菖央低垂脑袋转身兀自往长生殿寝宫走去，夜风晃动她的明黄内裳就像无依无靠的残叶，无力自持，任由大风高高捧起，而后跌落深渊。
　　辛荟本以为痴傻的女皇会固执纠结，没想到她却很是顺从的改变了心思，不由得升起几分可怜。
　　一国握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女皇却连结发妻子都不能见，这算什么女皇呢？
　　只不过辛荟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比女皇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得打消旁的怜惜念头。
　　这夜里相安无事，天光微明时，光亮缓缓透出云层，朝霞绚烂而璀璨。
　　将这古老悠久的西梁宫廷每一处都照的散发着金光，不遗余力的驱散漆黑灰暗的寒雾。
　　早间的长生殿内分外寂静，只有准备伺候女皇更换朝服参加早朝的贴身宫人忙碌不停。
　　“乔管事，陛下像是发热了？”一宫人急切的汇报。
　　“快去请太医。”乔管事探手撩开垂落的纱帐，忧心忡忡的张望榻上神志不清面色苍白的女皇出声。
　　“是！”
　　宫人们慌张的躁动，辛荟目光不解的看向长生主殿那方的紧张，隐隐感受到紧张气氛。
　　“今早是怎么了？”辛荟由着侍女装扮梳洗询问。
　　“回辛妃娘娘，陛下似乎发了热病，现下神志不清不肯喝药呢。”
　　“怎么会这样，昨夜还好……”
　　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语被辛荟主动停了下来。
　　辛荟不由得想起昨夜里女皇单薄衣裳的模样，心生懊恼自己昨夜该上点心的。
　　一个痴傻人，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你去给华容殿通个信。”辛荟知道要治好女皇的病，大概只有那位皇后了。
　　光靠宫廷太医，想来是不行的。
　　当整个深宫内院都知晓女皇病重的消息时，华容殿内的宫人们都在观望主殿内的那位心思。
　　清早就得知消息的施晚昭此时卧坐在榻旁看书，神态模样与平日里并无多少不同。
　　华容殿内的尹管事入内备茶，视线看向如今腹部隆起越发明显的施皇后。
　　只见施皇后玉体横沉，姿态自然的斜靠软榻，右手握一卷道书细细观阅，周身气质如冰雪冷冽，面容姣好肤质尤胜白雪。
　　哪怕是在宫中待了好些年头的尹管事都不免感叹这位施皇后的天人之姿，恐怕深宫之中无人能与之争辉。
　　“皇后娘娘，陛下今早病的厉害，您不去长生殿看望吗？”尹管事低声奉茶试探的说道。
　　现下女皇一病，别的妃嫔早就去长生殿嘘寒问暖，可是这位施皇后却有些过分冷淡。
　　又或者说，冷漠。
　　因辛太后的吩咐，尹管事自有监督的任务，不过心间仍旧难免好奇施皇后的心思。
　　平日里女皇颇为黏施皇后，两人时常一待就是大半日，想来就算没有情意，总归是有些熟络的亲近关系吧。
　　施晚昭不动声色的翻阅道书应：“陛下病重，想来辛妃会伺候好的，本宫身子不便前去照顾，尹管事代为探望吧。”
　　“皇后娘娘说的是，方才老奴思量不周了。”尹管事见施皇后如此反应，暗想未免有些太不尽人情。
　　待内殿脚步声渐远，施晚昭不再翻动手中道书，眉眼轻转的看向窗外绿意盎然娇花盛开的枝头。
　　那两只翠鸟扑闪翅膀落在林间互相窃窃私语抚顺羽毛，瞧着颇为刺眼的紧。
　　施晚昭指腹轻转，只见那放枝头忽地折了半截，顿时吓的两只翠鸟各自飞离逃难，心间没来由的舒畅。
　　想来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眼前景象。
　　这几日辛妃夜宿长生殿，菖央也一直听从辛太后的指令不曾来过华容殿，想来早就贪玩享乐忘记自己的存在。
　　既然她如今翅膀硬了不来华容殿，那施晚昭自然也不会想去长生殿。
　　反正就算怀胎是假，可抱养胎儿却能以假乱真。
　　既然都是傀儡，无非就是换一个更听话的罢了。
　　这方尹管事带着宫人入长生殿，只见三位妃嫔都在内殿，倒是颇为热闹。
　　“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不便探望，特派老奴前来慰问。”尹管事如此说完，视线打量寝宫榻上女皇情况，“不知女皇陛下可曾吃过药？”
　　辛荟心间意外来者不是施皇后，面上却并没显露应：“方才勉强给陛下喝了些药，不过烧并未退。”
　　尹管事避讳的看了眼女皇面上惨白的脸色，完全不见往日精神，心想这病瞧着来势汹汹啊，
　　“那就有劳各位娘娘照顾了。”简单的会面之后，尹管事不打算跟这些妃嫔应付，便顾自离了长生殿。
　　而宋俪看见菖央病怏怏的模样，心间不由得出了口气。
　　上回被菖央闭门不见，宋俪差点气死了，自然就做做样子露面，而后就爽快离了长生殿。
　　至于赵斐，则在华容殿尹管事离开之后，一并出长生殿。
　　辛荟眼见这两位妃子连做样子都极其敷衍，心知照顾女皇的事，看来只能是自己了。
　　可这般照顾两日，陛下的病还未好，辛荟倒是跟着病了。
　　辛太后得到消息，便让辛荟回宫院养病，而后派太医日夜守着长生殿。
　　夜间颐养宫内的辛太后召见太医询问病情：“陛下，这都病了好几日，怎么还没好？”
　　“回太后娘娘，陛下的病有些急，微臣用药谨慎，一时半会不好诊治啊。”太医低头应着话。
　　“陛下的病，难道这么严重？”辛太后皱眉道。
　　太医犹豫的应：“微臣觉得陛下身子虚弱，所以怕用药过重伤了根本。”
　　“事到如今，你若是治不好陛下照样是死，明白吗？”
　　“微臣明白。”
　　辛太后不悦的出声：“那就立即去诊治，再耽误时间，本宫饶不了你！”
　　“是，微臣告退。”太医惶恐的应。
　　待人退下，辛太后仍旧难掩愠怒。
　　虽然辛太后对于痴傻菖央早就不抱有什么期望，但是新皇即位不过数月就病逝，实在是不够辛太后整治朝廷各方势力。
　　唉，辛太后不免有些头疼啊。
　　这夜里太医在给陛下服用的药汤下了猛料。
　　可病榻上的菖央根本就咽不下多少汤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到后半夜时才显露不对劲。
　　五脏六腑的热度迅速膨胀，菖央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满是大汗，就连脑袋都像扔进滚烫的汤水之中浸泡烹煮。
　　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个不停，就像是要从心口处崩裂一般的难受。
　　“陛下？”太医守在一旁诊治，发现陛下非但没有降温症状，甚至烧的越来越烫，脉象更是雪上加霜，就像是将死之人征兆。
　　直至菖央忽地嘴角渗透出鲜血，随即整个人昏死过去。
　　太医吓得当场面色发白，一时误察脉象，以为陛下驾崩了。
　　便趁夜色慌张逃离长生殿，一心只想在被下处死诏令前离开都城。
　　整座长生殿内无声无息的笼罩死亡的气息，温热夜风裹着黑雾如入无人之地般进入寝宫内殿。
　　浓郁的药汤气味久久不曾消散，黑雾之中的施晚昭显身露形，抬手一挥垂落纱帐高高束缚两侧，露出榻上纤瘦而孱弱的人。
　　施晚昭站立一旁，并没有出手亦没有离开，只是这样看着榻上的菖央呼吸孱弱，好似溺毙的人一般挣扎痛苦。
　　凡人，就是这么的脆弱。
　　一场小小的热病，竟然会让前些时日还精神奕奕的菖央，这会就犹如一个垂垂老矣即将死去的老妪。
　　明明她的模样如此可怜柔弱，但是此时的施晚昭却不想出手救助她，神情淡然的就像在看一株娇嫩的花在眼前凋零败落。
　　但是心里却并没有施晚昭想象的那般痛快。
　　短短几日的功夫，菖央就将自己抛在脑后，转眼对旁的人亲近信赖，实在是可恶。
　　这种没来由的怒，让施晚昭的心情分外不舒坦。
　　以至于当病榻上昏昏噩噩的菖央眼眸涣散的看见自己时，施晚昭都忘记隐去身形。
　　“施姐姐……”菖央分不清自己是眼花还在做梦，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就连脑袋都像是被人用铁锤敲打的难受，耳朵嗡嗡作响，眼眸凝聚泪水模糊，嗓音低哑的唤，“难受……”
　　菖央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烈火里反复的灼烧，从骨头到肌肤都泛着剧疼，喉间的鲜血更是浓郁干涩的让人难受。
　　大概，自己是要死掉了吧。
　　直至眼前的泪被擦拭干净，视野不再模糊，菖央看见暗处的施姐姐忽地近在咫尺时，唇间的鲜血一点点的消失，只剩湿润残留。
　　从施姐姐鼻尖呼出的冰冷气息落在菖央脸颊分外的舒适，稍微缓解菖央的热。
　　待唇齿轻移时，菖央不舍的偏头贴近施姐姐的掌心，很是贪恋让自己舒适的凉意，模样顺从乖巧的很。
　　施晚昭自然感受到菖央整个人不同寻常的热度，她就像火焰里的炭由内而外的散发惊人的热意。
　　可施晚昭并没打算救助她于水火之中，只是有些贪恋她美味的鲜血，方才有些情不自禁。
　　“施姐姐、菖央要死了么？”菖央有气无力的看着面前施姐姐，隐隐感觉自己整个人是漂浮无力的浮草。
　　以前菖央生病的时候，周围的宫人总说自己要死了。
　　那时的菖央都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所有人对自己的死好像害怕又期待。
　　“这个梦真好……”菖央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记得施姐姐并不住在长生殿，眼眸低垂的贴近她的颈间，有些疲倦的阖上沉重的眼皮，呼吸就像火烧一般的灼烧喉咙鼻间，虚弱的喃喃道，“施姐姐，菖央好想你……”
　　耳旁微弱的话语就像随风胡乱飘落的飞絮，却精准的顺着施晚昭的耳廓直直钻进心窝，让人防不胜防。
　　而滚烫的泪水从菖央紧闭的眼眸流淌落在施晚昭的肌肤，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跳动的心脏，明明很疼却又让人沉溺于其中，竟然升起几分欢愉。
　　施晚昭并不明白这种诡异的感受从何而来，垂眸抬手轻挑起“罪魁祸首”的脸颊，才发现她又一次烧昏了过去。
　　既然想自己，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这个问题，施晚昭很显然现在是得不到答案的。
　　可是施晚昭却没了先前的怒，指腹触及菖央温润肌肤，稍微用了几分力，而后低头渡了几口妖气给她。
　　区区的热病，对于饱受极寒之苦的施晚昭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不过施晚昭是想给菖央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当然可怜的菖央，还不知道自己这几天病的死去活来差点死掉，结果在施晚昭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小教训。
　　天光微亮菖央醒来时，整个脑袋里不再浑浑噩噩，甚至分外清醒畅快。
　　可是等菖央看见榻旁的施姐姐时，整个人顿时傻眼了。
　　初夏的被褥并不厚重，所以光洁细腻的肌肤分外明显。
　　菖央眼眸亮晶晶的闪烁不停，满脑袋里存满无法解释的困惑，缓缓抬手扯起被褥一角看了看，禁不住惊讶的叹了声：“哎？”
　　衣服，不见啦！
　　这一声软糯的叫唤并不刺耳，只是让施晚昭没法忽略不计，无奈的配合睁开眼。
　　只见昨夜里还烧的糊里糊涂不知春秋的人，这会面上虽是苍白了些，不过瞧着恢复几分精神，明亮眼眸除却眼角泛着红，别的倒是没什么异常。
　　施晚昭抬手搭在菖央额前，温度已经降了不少，看样子是退烧了。
　　“施姐姐……”菖央眼眸骨碌转动的望着面前温柔体贴的施姐姐，指腹揪着一角被褥满是纠结的唤，“怎么办？”
　　母后不许自己和施姐姐夜宿，辛妃也说如果被发现会受惩罚的。
　　“什么？”施晚昭一时半会没有理清她的思绪。
　　菖央难得露出愁闷神情，欲言又止磕磕巴巴的说：“睡觉、一块，会处罚的。”
　　施晚昭茫然的看向菖央担忧模样，才明白她是担心辛太后的禁令，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出声：“陛下害怕的话，就让我一个人来受罚吧。”
　　真是个胆小鬼。
　　“不行。”菖央嗓音略微有些哑的摇头，抬手握住施姐姐的手，满是真切模样，“我们，偷偷走吧？”
　　“偷偷走？”施晚昭看着菖央焦急模样，有些弄不懂她跳脱的心思。
　　菖央想起辛妃说的仙子私奔的故事，顿时不顾未着衣缕的身子撑起身信誓旦旦的说：“唔、私奔！”
　　施晚昭挑眉看着菖央，有些意外她的脑袋里竟然会懂私奔这么复杂的词。
　　难道有人教她学坏了？
　　不过施晚昭的心思很快就被菖央不曾遮掩袒露眼前的青涩身段吸引，眼眸幽幽地看了看。
　　难道是辛荟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陛下，从哪儿听到私奔二字的？”施晚昭指腹轻点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轻转的滑动，动作就像是在抚琴般高雅，实则是在检查。
　　昨夜里菖央热的汗水浸湿衣裳，所以施晚昭才解了她的衣物，现下更是能察觉她消瘦模样。
　　大病一场，她的身躯更显柔弱，虽谈不上贫瘠之地，但跟丰腴着实是相差太大。
　　眼前过于光洁的肌肤透着淡青色血脉，并没有多少粉嫩，瞧着就像干净的璞玉。
　　好在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碍眼的暧昧印迹。
　　不过菖央呼吸见透着脆弱而鲜活的生命气息，却让施晚昭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因而指腹渐渐滑落的不甚规矩时，甚至带有些许明显的捉弄意味。
　　眼前傻乎乎的菖央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对劲，只是因忍不住怕痒的咯咯笑了起来，整个人虚弱趴在床榻，双手环抱住施姐姐有些温凉的手阻拦动作念叨：“好痒……”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指腹，忽地被结实的按住时，镇定如施晚昭都不由得顿住心神。
　　绵软的，一塌糊涂。
　　偏生菖央还一点都不自觉，慢半拍的回答着问话说：“辛妃说了两个仙子私奔的故事、知道的。”
　　施晚昭吞咽了下干涩喉间，迫使自己转移注意，眼眸望着面前满是信赖的菖央，稍稍收回心思应：“故事都说了什么？”
　　“唔、两个仙子要下凡，然后别人不答应……”菖央本就记忆不太好，又病了几日，故事情节忘了大半，吞吞吐吐的停顿一会，很是为难的出声，“她们就私奔下凡去玩了。”
　　自然施晚昭也看出菖央的不容易，没有再去多问。
　　“陛下跟辛妃这几日似乎相处的很愉快？”施晚昭稍稍有些介怀。
　　菖央眼眸清明，天真的应：“嗯，辛妃人真好，她、唔……！”
　　话语戛然而止的原因是因为菖央发现施姐姐的力道有些大。
　　施晚昭却并未有半分罪恶感，反而面色平静的出声：“陛下，怎么不继续说了？”
　　“嗯、有点疼。”菖央低头看了看施姐姐的掌心，心想力道有些重呢。
　　本来还有些惩罚心思的施晚昭自顾地收回手道：“陛下该多补补才是，大病一场都要瘦没了。”
　　这话并不是施晚昭故意寻事，而是菖央确实瘦的有些厉害，就连平日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都瘦出尖尖角，可见确实是病惨了。
　　“嗯，饿了。”菖央并未多想，甚至觉得施姐姐特别温柔体贴，眉眼弯弯的笑着。
　　施晚昭见菖央如此反应，刚才那点不悦消散干净出声：“陛下既然病好了，那我就回华容殿去了。”
　　说罢，施晚昭便起身欲离榻。
　　没想身后的人忽地抬手拉住一截衣袖低低出声：“不要，离开……”
　　菖央想要施姐姐跟从前一样同吃同住，自是满心里舍不得分离。
　　施晚昭顿步看向不着衣缕的菖央，莫名心颤的厉害，抬手拿起一截薄被裹住她白皙透亮的身躯，呼吸间几番反复。
　　这才故作平静的迎上菖央楚楚动人的水灵眼眸，施晚昭禁不住暗叹她怎么弄得自己好像才是喜新厌旧的那位呢？
　　这么一想，施晚昭心间升起几分郁闷，指腹轻捏住她小巧挺拔的鼻头，蛊惑般的出声：“辛太后和我，陛下会更听谁的话？”
　　如果是以前，施晚昭大可用妖术蒙混过关，这样有的是法子让菖央不动声色的夜宿华容殿。
　　可是现在施晚昭突然想弄清楚自己在菖央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这样说不定就能弄明白萦绕在自己心头那些不可捉摸的感受。
　　如果自己对菖央可有可无，又或者菖央抛弃自己选择她人，无论那人是辛太后或是辛妃，又或者旁的什么人。
　　当然施晚昭，都是不可接受的。
　　菖央茫然看着面前恢复往日里冷淡模样的施姐姐，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抿了抿，而后轻启道：“不能都选么？”
　　母后，对于菖央而言是极其敬畏的存在。
　　哪怕从前遭受母后的责罚禁闭，亦知晓母后不喜欢没用的自己，可菖央并不讨厌母后。
　　至于施姐姐，菖央当然是最喜欢的。
　　宫廷之中没有人比施姐姐更让菖央这般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可菖央却不知自己的回答已经引起施姐姐的不高兴，连同周身萦绕的清香都消散干净。
　　施晚昭漠视的看向裹着薄被满面为难的菖央，心间已然知晓她的抉择冷冽出声：“不可以。”
　　看来在菖央心里早就已经选择辛太后，所以她才听从禁令不去华容殿。
　　这种结果让施晚昭没来由的愤怒，连同落在她脸颊的指腹力道都愈发重了些。
　　或许，此时的施晚昭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恼羞成怒。
　　因为菖央没有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相反她在犹豫不决的舍弃自己。
　　“嘶……”菖央吃疼的皱了下眉头禁不住喊出声，“疼……”
　　施晚昭墨色眼眸犹如犹如风平浪静的深海，让人不可窥见心思，可深海之下却已经掀起狂风巨浪，出声：“真可惜，陛下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
　　辛太后，迟早就要废菖央的皇位，到时她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她将会为今日的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说罢，施晚昭转身头也不回生气的离开寝宫内殿。
　　可怜的菖央全然不明白施姐姐怎么突然不高兴走了。
　　自己明明还没说答案呢。
　　如果真的只能选一个，菖央心里更想选施姐姐。
　　因为母后永远不会像喜欢施姐姐这般对自己温柔体贴，偌大的宫廷没有人会比施姐姐更好了。
　　这方天光大亮时，乔管事入内查看女皇陛下病情，见其已然苏醒，连忙准备御膳，以及让人通知颐养宫。
　　女皇病愈的消息从长生殿传出时，宫外忙着逃亡的太医却携同家眷早已经改名换姓的离开都城不知踪影。
　　只不过这个消息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就连辛太后也没有派人着力去寻找。
　　初夏至四月下旬，炎热愈演愈烈，眼看端午节临近，宫廷宴会亦随之多了些。
　　一直养病卧榻的菖央缺席早朝多日，而辛太后更是理所应当的把持朝政，连同菖央出行长生殿都需要通报。
　　换言之，菖央算是被变相的软禁夺权。
　　而半个多月的时日不曾出长生殿的菖央，整个人面上更是浮现病态的苍白。
　　那几日的发热来势汹汹，菖央本就瘦了好多，一时半会调养身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身明黄宽袖衣袍衬的菖央身段似纤瘦堪折的柳枝，行走的并不快，呼吸声却分外明显。
　　远处的施晚昭都能感受菖央的吃力，暗想她可真是过于娇弱。
　　而当菖央明亮眼眸满是期盼的跃过宫廷宴会坐席众人时，施晚昭早已冷冷的故意移开目光。
　　“参见女皇陛下。”众人跪伏行拜。
　　菖央一眼就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颜色中看见身着黛色银丝杜鹃绣纹双系扣裙裳的施姐姐，心间没来由的呼吸停滞，犹豫的迈步走近落座身旁。
　　许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见施姐姐，以至于菖央没来由的心慌，眼眸流转在施姐姐面容，就像是隔着寒雾观赏昙花。
　　就连施姐姐周遭的空气都弥漫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菖央喜欢施姐姐的味道，鼻头耸动贪婪的轻嗅，就像一只寻主的小狗。
　　宴会声乐渐起，辛太后无暇顾忌菖央，而菖央眼眸直勾勾看向不言语的施姐姐，面上堆砌满满笑意，有些按耐不住软声细语的唤：“施姐姐~”
　　这小半月一直待在长生殿内，让菖央都快憋坏了。
　　施晚昭自然感受到菖央的热切目光，只不过没有心思同她敷衍，眼眸随意的略过这些王公大臣，有意不去看身旁的人。
　　菖央不解的瞅着，眉眼禁不住没了先前的笑意，暗暗地垂落眼眸，一幅可怜模样，指腹轻捏住施姐姐一角衣袖，不依不饶的再次唤：“施姐姐？”
　　可话音一轮，指腹的一截衣袖就被抽走，动作干净利索的毫不留情。
　　施晚昭不用偏头都能想象菖央委屈巴巴的模样，可是一想到菖央选择辛太后而放弃自己，心间不由得冷硬几分。
　　菖央却傻乎乎的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冷漠，而是升起贪玩心思再次揪住一小截衣袖。
　　如此往复几回，施晚昭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只得偏头迎上她明晃晃的眼眸，峨眉轻挑满是不悦。
　　“陛下，做什么？”施晚昭顾忌宫廷宴会场所，只得面不改色的拉低声询问。
　　偏生菖央被施姐姐轻挑眉眼的动作看的是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没出息的红了脸应：“想、想施姐姐了。”
　　自从那日施姐姐离了长生殿，菖央就没有见过面，心里总归是念的紧。
　　施晚昭听着菖央一板一眼的回答，只见她瘦弱面容微微泛红，瞧着就像莲叶尖尖的红晕，倒是分外惹人怜爱。
　　可惜这会施晚昭对于菖央只有气恼生冷，冷淡的应：“陛下想念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吧。”
　　菖央是个心性简单的人，想来只要谁对她好，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信赖那人。
　　这种花心滥情的想念，施晚昭不想要。
　　菖央却有些听不懂询问：“什么？”
　　施晚昭眼眉轻转的看向菖央的面容，缓缓出声：“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如何？”
　　“好~”菖央眼眸一亮的应着。
　　宴会声乐热闹之时，施晚昭顾自出声：“很久以前有一个在山林里迷路的落魄书生，他迷了路，整个人又冷又饿，濒临死亡之际，请求一个路过的女子救他。”
　　“书生获救醒来后很是感激想要报答，女子就说她需要书生发誓在深山里永远陪她，书生犹豫的答应起誓，心里却放不下父母好友。”
　　“这样过了三五年，书生被女子一直照顾的很好，直至书生无意间发现女子一个秘密，那就是女子原来不是凡人，而是一条大蛇妖。”
　　话音落下，聚精会神菖央听的吓了一跳道：“然后呢？”
　　施晚昭眼眸看出菖央的害怕恐惧，不动声色的说：“书生吓得当即要逃跑，于是一路顺着山下逃窜，却发现怎么都无法离开。”
　　“精疲力尽之时，女子出现眼前，并且化身大蛇张开血盆大口，书生吓得求饶，可是大蛇妖却步步逼近，最终还是吃了书生。”
　　菖央吓得不轻，整个人不敢相信的呆愣，好一会才回神询问：“大蛇、为什么要吃了书生？”
　　施晚昭见菖央魂不附体的胆小模样，颇为满意的端起茶水抿了小口意味深长道：“因为书生违背答应大蛇妖的誓言私自下山，所以要遭受惩罚，陛下明白了吗？”
　　如果那日菖央选择自己，施晚昭自然会如同故事的大蛇妖护全书生般照顾她。
　　只要她不像书生那般违背誓言，施晚昭保证她的皇位永远没有人可以夺走。
　　可恨的是，菖央从一开始竟然就没有选择自己。
　　所以施晚昭想要菖央知趣的保持些距离。
　　最好不要再无知的招惹自己了。


第五十二章 [万字大肥章]
　　此刻胆怯的菖央却没能知晓施姐姐的话外音, 只是从心里觉得大蛇妖吃人是不对的。
　　所以傻乎乎的摇头应：“书生，不该被吃的。”
　　施晚昭见菖央仍旧心疼故事里背信弃义的书生，眉眼间显露几分不悦道：“难道陛下认为书生背叛誓言是对的？”
　　可菖央又摇了摇头, 面上显露为难低低地说：“说话、不算数也是不对的。”
　　头脑简单的菖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眸望向神情有些冷的施姐姐, 竟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怎么感觉施姐姐比故事里的大蛇妖还要恐怖骇人呢？
　　施晚昭见菖央性情仁懦的反应, 心间明白她对妖邪的害怕，更是添上不悦。
　　两人之间无声的冷寂在热闹的宴会之中并不容易察觉，辛太后听着众贵家夫人们的阿谀奉承，分外舒畅。
　　这回参加宴会除却不少王公大臣的夫人家眷, 便是如今正得势的辛家人，新升迁为户部左侍郎辛稽在其中并不出色。
　　不过宴会皇室女更受冷落, 因着辛太后的安排，四位皇女被册封为无实权的皇侯，连同原先朝堂的势力都被陆续清除边缘。
　　而这场宴会辛太后更是想将辛家女跟四位皇侯联姻，一来用作监视观测皇侯们动静反应，二来拉拢制造皇侯之间的分歧。
　　这场莺歌燕舞的宴会上满是无所遁形的刀剑。
　　大皇侯菖瑰饮着酒水冷眼看向辛太后主导的盛况, 暗想待重夺皇权之日就是辛家灭族之时。
　　“皇姐，这辛太后真是过分, 母皇尚且还在昏迷之中就大办宴席张扬夺权, 你我乃皇室血脉竟安置这等偏僻坐席, 真是明目张胆的羞辱。”二皇候菖茉挑拨的说着。
　　“皇妹, 一朝天子一朝臣, 祸从口出难道不明白吗？”大皇侯菖瑰不太理会成为弃子的菖茉心思，赵家已经送人入宫跟菖央联姻, 想来已经在做两手准备。
　　这话说的二皇侯菖茉一时语塞，心想她难不成真的怂了？
　　现在都城人人都在传闻, 宋俪与菖瑰并非和离，而是宋俪抛弃大权旁落的菖瑰主动入宫为妃，二皇侯菖茉真是想不明白菖瑰这口窝囊气怎么咽的下去？
　　如果不是个人势力不足，二皇侯菖茉根本不至于跟菖瑰攀交。
　　奈何其他的皇候更没什么实力，三皇侯菖艾性子温吞最没动静，四皇女菖灵忙着攀交六皇女菖仪，明显不可能谋划成事。
　　宴舞暂缓之时，辛太后喝了不少酒，兴致极好的出声：“今日齐聚一堂，本宫欲给四位未主婚的皇侯选妻成亲，辛家有四女才貌出众正适婚，不知意下如何？”
　　话语说的随意，可眉眼间胁迫意味十足，四位皇侯纷纷停了饮酒动作，视线看向对坐的辛家四女，顿时神色各异。
　　这四位辛家女大多寻常姿色，眉宇间并没有多少对几位落魄皇侯的尊重。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宾客众人看热闹的张望。
　　菖央并不明白宴会僵硬气氛，只是有些困惑皇姐们似乎不太好的脸色询问：“施姐姐，选妻成亲不开心么？”
　　在菖央的记忆里，成亲是很好玩的事，尤其是上一回跟施姐姐拜堂成亲可有意思了。
　　施晚昭看了眼菖央满面跃跃欲试的神情，忍不住冷言冷语的回：“陛下，若是喜欢不妨多成几回亲？”
　　这人傻是傻了些，没想到花心是一点都不少啊。
　　“好呀~”天真的菖央弯着眼眉笑得开心，满是认真的凑近念叨着傻话，“想跟施姐姐、多成几次亲。”
　　上一回成亲时候的施姐姐可温柔了，现在却有些冷冰冰的呢。
　　原本还介怀菖央“花心”的施晚昭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成亲竟然是为自己，抬手轻撇开凑近耳旁的脸蛋，眉眼神态却不自觉柔和些许，全然不见先前冷霜，出声：“不许说傻话。”
　　这力道并不重，不过菖央还是没敢黏的太近，眼眸时不时张望不肯搭理自己的施姐姐，心间免不了有些泄气。
　　对于施姐姐的心思，菖央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直至菖央面前的碗碟被布上一块酥肉，顿时眼眸亮了起来。
　　菖央偏头困惑的看了看仍旧有些严肃的施姐姐，只见她不自然的抬手端起茶水掩面喝了口道：“不许看，吃吧。”
　　“嗯！”菖央美滋滋的咬住香嫩酥肉。
　　嗯，真好吃！
　　等察觉目光移开，施晚昭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触发热的耳垂，不免有些怀疑菖央是装傻故意的用花言巧语迷惑自己。
　　施晚昭微抿紧唇，危险目光幽幽地看向身旁的人，正巧迎上她楚楚可怜目光，可粉嫩的唇说出的话却是，“能、再吃一口酥肉吗？”
　　这种满脑袋里只有吃的笨蛋，怎么可能会想的出花言巧语。
　　估计刚才的成亲傻话，真就是她随口一说罢了。
　　“不行。”施晚昭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她。
　　于是菖央眼睁睁的看着施姐姐令宫人将那一碟酥肉端走了。
　　假若非要形容菖央的目光，大抵望眼欲穿四个字再贴切不过了。
　　而此时宴会的选妻仍旧在进行，因是由辛太后指定安排，四位皇侯只能起身听令服从。
　　“谢太后娘娘赐婚。”
　　“很好，本宫希望诸位好好相待辛家女。”
　　辛太后俯瞰众人露出欣然自喜的模样，权利的滋味一旦沾染就是万劫不复。
　　群臣之中的辛稽目光看向辛太后高傲自大的神情，心中却觉得颇为危险。
　　当初负责城外遣返难民群聚一事，辛稽无意间查探发现夜袭作乱的流匪似乎训练有素，隐隐感受到危险，特上书请辛太后增派都城附近州县兵马多加查探。
　　可辛太后并未重视答允，辛稽只好作罢。
　　假若真有人在都城附近训练兵马，那目的一定是图谋不轨。
　　可是这批人马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辛稽心间觉得诡异却也没有证据，只得寄希望自己多虑。
　　不过如今辛太后的得势，对辛稽仍旧没有多大帮助，毕竟辛弥一直都深得辛太后的信任。
　　辛稽想要高升，要么夺取辛弥在辛太后心目中的信任，要么就只能另寻明主。
　　心间思绪婉转之时，辛稽的目光落向堂上的女皇。
　　这位痴傻多年的女皇瞧着孱弱不堪，听闻前不久得了重病，就连早朝都有些时日不曾上了。
　　朝臣之中不少传闻女皇被软禁，更有甚者认为辛太后弑女夺权。
　　宫中流言渐起，百姓之间更是流传甚广，想来这才是今日辛太后让女皇露面的缘故吧。
　　辛稽瞧着女皇痴傻呆愣的反应神情，心间其实是看不起的。
　　这么一个痴傻儿，仅仅是因为皇家嫡系血脉就被推上皇位继承大统，实在是太过儿戏讽刺。
　　可正当辛稽心思谋划时，没想到一直投喂女皇的施皇后，忽地将目光看了过来。
　　传闻中一向温婉端庄的施皇后，竟然会让辛稽觉得倍感压迫，连忙低头避开目光，暗想这个女人绝非善类。
　　而高座之上的施晚昭原本只是想捉弄菖央，所以特意给她喂了些不爱吃的凉瓜。
　　没想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菖央，施晚昭不悦的看过去，偏见那人惶恐的退避目光。
　　单凭官服来看，这人不过是个户部侍郎，竟敢冒犯的盯着身为女皇的菖央，真是不知规矩。
　　“唔、好苦……”菖央忍不住皱眉的弱弱出声。
　　菖央突然明白什么叫做难以下咽了。
　　施晚昭回了神，眉眼打量她满脸难以掩饰的可怜，心情稍稍恢复几分出声：“这是我特意给陛下准备的食物，陛下不喜欢？”
　　菖央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施姐姐冷漠目光看的不由得咽下去。
　　呜呜、好可怕！
　　“没有、不喜欢。”菖央苦着脸一幅壮士断腕模样磕磕巴巴的应着。
　　“是么，那陛下就多吃些。”施晚昭哪能看不出她的违心，勾唇忍笑的说着。
　　宴会结束之时，菖央舌尖弥漫苦味久久不曾散去，只得嘴里灌茶水，心里对绿色的青菜都止不住的发怵。
　　待两人欲各回宫殿时，施晚昭察觉到依偎身旁的菖央依依不舍模样，便改道去御花园。
　　骄阳灿烂，绿影重叠，山石池水间投落斑斑光亮，恍若浓墨山水引人入胜。
　　乔管事察觉到施皇后的示意，方才领着随行宫人退离距离。
　　夏花盛开之际，粉蓝交替，彩蝶飞舞萦绕其中，施晚昭领着身后的小尾巴进入其中，顿步悠悠道：“陛下，还要跟到几时去？”
　　菖央眼眸看向面前与御花园鲜活光景截然不同的施姐姐，没来由的想起死亡的味道，笨拙的回神应：“不知道、施姐姐去哪，菖央就去哪。”
　　施晚昭墨眸沉静地看向同鲜艳夺目的花团相比都毫不逊色的菖央，她的周身散发馥郁而粘稠的芳香，很显然比娇花里的蜜还要诱人。
　　“陛下既然选择辛太后，那就不该纠缠着我。”施晚昭缓缓抬手伸向菖央脸侧，却并未触及她的娇嫩肌肤，指腹轻挥驱赶觊觎缠绕她耳旁试图偷香的蝴蝶。
　　可怜的蝴蝶，还不知发生什么，晕乎乎的打着旋儿，猛地栽落花丛中，不知生死。
　　菖央以为施姐姐生气要打人，下意识的闭上眼，可是却没有感受到设想的动作，眼眸怯怯的睁开询问：“施姐姐、不要菖央了么？”
　　施晚昭顾自收回手，迎上菖央满是担心的目光，心想她真是生的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明明放弃自己的是她，怎么还有理由责问自己呢。
　　假若不是她痴傻，施晚昭当真就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对自己用苦肉计。
　　“陛下有的是妃嫔伺候，恐怕心里早就不要我了吧。”施晚昭没有应答，而是顺着反问。
　　菖央眼眸无辜的睁大，脑袋似拨浪鼓一般摇晃急切的话都说不完整应：“没有、菖央要施姐姐的。”
　　施晚昭一脸淡然的看着她的心急，余光瞥见偷听的宫人，指腹施展妖术迷惑她们耳目，方才出声：“如果有一日，我要跟辛太后必须有一个要死，陛下会选择我吗？”
　　“死？”菖央并不明白施姐姐怎么会突然提及母后，可对于死亡的害怕却是分外明显，脑袋一团浆糊似的无法思考，整个人顿时呆愣不知所措，面色弥漫恐惧的呢喃道，“菖央、不要施姐姐和母后死。”
　　“时候不早，陛下回长生殿去吧，我就不奉陪了。”施晚昭面色微沉的看向仍旧无法抉择的菖央，眼眸里的期盼冷却成霜，好似这周身的骄阳都无法融化一二。
　　语毕，施晚昭满是失落转身偏要离开御花园。
　　“别走……”菖央惶恐的抬起双手自身后抱住施姐姐，脸颊贴在耳后，无声哽咽地唤，“施姐姐死了，菖央也不活……”
　　施晚昭僵住身形的顿步，耳旁感受菖央喷薄而出的热气，脸颊止不住的烧了起来，就像是燎原烈火将周身的寒雾驱散的一干二净，甚至连同施晚昭自己都无法逃离。
　　危险二字，一下的涌上思绪，让施晚昭没来由的觉得菖央对于自己将会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真是糟糕……
　　满园鲜艳夺目的花团都遮不住施晚昭侧耳的红，施晚昭暗自叹气的抬手解开身后人环绕的亲昵动作。
　　两人相对而视，施晚昭指腹轻挑起菖央低垂脸颊下颌，目光平静的张望她凝聚在黑亮眼眸里的水雾，从袖间取出手帕替她擦拭白净面容的泪痕，动作很轻，轻的就像羽毛一般。
　　“陛下，哭什么？”施晚昭收敛心间的异样，嗓音轻柔如水，指腹轻按住她抿紧的唇角，就像捏泥人般玩弄，暗自感慨真是个爱哭鬼。
　　可自己怎么会由着面前这么一个孱弱无知的爱哭鬼拿捏心思了呢？
　　施晚昭顾自收回手时，将手帕一并塞进菖央的掌心说：“哭的很丑，不好看的。”
　　菖央眼眸泛红的听着话，顿时停了继续哭的心思，抬手留着手帕擦了擦眼闷声应：“嗯，不哭了。”
　　“方才陛下说我死了，陛下就不活了，可是真的？”施晚昭听着菖央嗓音低哑的应着，目光流转在她眼角的红，濡湿的细密睫毛，最终落在她略微干涩发白的唇。
　　这般可怜模样，让人瞧见怕是会让人误会自己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菖央连连点头应：“真的。”
　　宫廷之中母后对自己并不上心，只有施姐姐愿意照顾陪伴自己，一想到如果施姐姐死了，菖央的心口就止不住疼得厉害。
　　施晚昭神态平静的就像空无一物的山林，却因为菖央的一句话而掀起大风，风浪掀起山呼海啸般的躁动混乱，而山林的树木更是发颤。
　　可是施晚昭并未表露半分心绪，只有沉敛眸子里溢出些许涟漪浅淡地出声：“这话，我记住了。”
　　“陛下走吧，这儿风大了，有些冷。”语毕，施晚昭移开目光看着枝叶间晃动飘落光斑落在菖央面容，忽明忽暗，风声渐起时，沙沙声响犹如海浪拍打礁石却奇异的响彻山林之间。
　　或许一味地寻求口头的誓言，还不如看菖央在危难之时究竟如何决择。
　　若是她出尔反尔，那就不该对自己随意的说出如此危险的话。
　　“嗯。”菖央跟随身侧行进，很显然还不知自己的话将会带来什么样后果，只是信赖轻握住施姐姐垂落的手走出花团锦簇的御花园。
　　这方乔管事远远瞧着女皇与施皇后牵手行进的亲昵姿态，心想两人关系可真好。
　　这般宫廷宴会后，又过了一段时日，端午节西梁朝堂百官休假。
　　深宫内院焚香沐浴的妃嫔忙坏进进出出的宫人，荣安宫的宋俪一向是骄奢，每月里的支出远远超出宫廷内司发放的月俸，全凭母家的贴补。
　　西梁国端午节日盛行辟邪焚香沐浴，皇亲国戚亦是如此。
　　一身素衣内裳沐浴更衣的宋俪吃着果肉饱满的荔枝惬意的由着宫人扇风伺候慵懒出声：“今日华容殿那方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施皇后赏赐些粽子给三位妃嫔，刚才也让人送来荣安宫。”侍女绿红示意宫人奉上粽子。
　　宋俪嫌弃的看都不想看挥手道：“扔了，施晚昭实在是做的太过分，荣安宫月俸少的可怜不说，端午佳节没有赏钱，就凭这几串粽子打发人，真是岂有此理！”
　　侍女绿红让人撤下粽子附和出声：“娘娘说的是，施皇后如今怀有身孕，却不肯放开深宫内院大小事宜的权利。”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听到施晚昭怀有身孕的事，宋俪就生气，靓丽眼眸似弯刀一般锋利的看向侍女绿红。
　　“奴婢说错话了。”侍女绿红被看的惊恐忙低头认错。
　　宋俪没好气的将樱桃核吐了出来说：“罢了，本宫上回命你弄的东西，可曾弄到手？”
　　“是。”侍女绿红低声附耳应。
　　“很好。”宋俪抬手捏住一颗红润诱人的樱桃，眼眸却似淬毒一般的凶狠。
　　一旦没了身孕，倒要看施晚昭还能怎么神气！
　　午后的烈日当空，深宫内院各处廊道都没什么人。
　　树上喧嚣的蝉鸣声却丝毫不曾惊扰庭内人的动作，如今菖央得空进入华容殿，一待就是黄昏时才离开。
　　施晚昭指腹编织香囊添上些许助眠的药草，而后给沐药浴的菖央佩戴身侧出声：“这时节正是炎热躁动的时候，蚊虫毒蛇难防，陛下戴着兴许能防备些。”
　　说罢，施晚昭眼眸看向身着宽松夏裳更显纤弱的菖央，她白净脸颊好几处红豆一般印记分外明显，眉眼忍不住沾染几分笑意，暗想看来她还挺招蚊虫的喜爱。
　　菖央全然不知施姐姐的心思，只是抬手宝贝的摸了摸香囊嘟囔道：“好香。”
　　“施姐姐、没有？”菖央澄澈眼眸瞧了瞧施姐姐的身侧困惑道。
　　施晚昭饮了口茶水，迎上探究目光道：“我平日里用的安魂香有驱虫的疗效，所以不用再特意佩戴香囊。”
　　菖央喜欢施姐姐屋内的清香，眉眼弯弯的想讨要些带回长生殿。
　　没想，施姐姐却拒绝了。
　　“安魂香，寻常人不能多用，否则……会不舒服。”施晚昭没能直说其实寻常蛇虫根本就不敢靠近自己，安魂不过是为抑制自己的极寒痛楚。
　　菖央信以为真，并未再多说，抬手剥着荔枝往嘴里骨碌地塞，鲜甜多汁的果肉最是喜欢。
　　施晚昭见菖央一颗又一颗的不知足，抬手端走果盘道：“陛下，不许吃了。”
　　虽说如今菖央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可心性却如孩童无差，尤其是对于吃喝毫无节制。
　　这样吃下去，恐怕得吃坏肚子不可。
　　“哎？”菖央眼眸满是不敢相信，悻悻地看着远离自己的果盘。
　　“陛下今日来华容殿，莫非只是来吃荔枝的不成？”施晚昭抬手翻阅面前内司递来的折子，果断无视亮晶晶的目光。
　　菖央摇头乖巧的应：“想找施姐姐玩~”
　　说着，菖央目光看向施姐姐如今越发显出身形的腹部，有些好奇的凑近问：“肚肚，能摸摸吗？”
　　施晚昭迟疑的说：“陛下，还未洗手。”
　　这么一问，菖央连忙伸着双手在一旁水盆里哗啦的晃动，还不忘拿帕巾擦拭干净手，方才眼巴巴凑到眼前等待准许。
　　实在挨不过目光的施晚昭，只得答应她的好奇心思。
　　菖央掌心轻贴近，而后有些好奇的探头侧耳贴近过去，明亮眼眸看向施姐姐询问：“小孩子，怎么没动静啊？”
　　施晚昭抿唇抬手捏住她的耳垂，拉开两人过于亲昵的距离违心的说：“也许，正在小睡吧。”
　　本来就没有胎儿，自然是不可能有半分动静。
　　“哦，这样啊。”菖央弯着眼眉傻笑的说，眼眸总是止不住的张望几眼，碎碎念叨，“乖哦~”
　　虽不能体会菖央对于小孩子的喜爱之情，不过施晚昭确实该寻个法子制造一场意外“流产”。
　　现下眼看离秋日里只剩三两月，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了。
　　午后蝉鸣喧嚣时，菖央犯困躺在水榭竹塌，眼眸困顿望向仍旧翻看折子的施姐姐迷糊道：“不一块睡么？”
　　在菖央的记忆里，施姐姐似乎从来都不会疲倦困顿。
　　“陛下睡吧，我还有内司的事务要处理。”
　　“哦。”
　　不多时，榻上呼吸绵长，施晚昭停下翻动折子的动作，目光看向怀里抱着小人偶熟睡的某人，方才缓缓起身离开。
　　从椒房内殿来到主殿的施晚昭思索着事，行走的并不快，随行的尹管事等宫人亦不敢出声惊扰。
　　这位施皇后的心性让人难以捉摸，自然尹管事亦不敢贸然行事。
　　“参加皇后娘娘，宋妃娘娘特请皇后娘娘与两位妃嫔临荣安宫赴宴过节。”外间侍女绿红跪拜汇报。
　　施晚昭停顿身形，心想倒要看看宋俪是在预谋些什么，便应下邀约。
　　待侍女绿红退离华容殿，尹管事有些犹豫的上前：“皇后娘娘如今身形不便，不如婉拒宴会，更为合适？”
　　尹管事到底是宫中老人，事情缓急轻重还是分的清楚。
　　眼下深宫之中最紧要的就是施皇后怀有的身孕，自然难免会被有心人记恨作梗。
　　那位宋妃娘娘又是仗着宋相威望出了名的骄纵，若是存心要弄事，恐怕会出意外。
　　“无妨，端午佳节总要聚一聚，否则岂不是会显得本宫傲慢无礼。”施晚昭闻声，偏头看向这位行事沉稳的尹管事，心知华容殿有辛太后的眼线，反倒最适合通风报信。
　　施晚昭乘坐凤辇来到荣安宫，而后由尹管事等宫人随行入内。
　　荣安宫的院落虽比不得华容殿气派，不过内里池水山石景色宜人。
　　亭园内依景设宴席，宋俪身穿银红牡丹绣花宽袖分外华贵艳丽，相比之下一身薄青淡纱竹纹长裳的辛妃瞧着有些暗淡，又因为染病，此时的面色并不太好。
　　而临座的赵妃身穿翡色水纹束身长裳更显身段婀娜多姿。
　　“参加皇后娘娘。”三位妃嫔起身行礼。
　　“平身。”施晚昭顾自落座。
　　哪怕是宋俪设宴，可碍于身份亦不得不让出主位，目光阴暗的打量前些时日让自己吃闭门羹的施晚昭，心间更是气恼。
　　寻常人怀有身孕必然是要增肥变化，偏生施晚昭竟然面上瞧着非但没有臃肿反而熠熠生辉容光焕发，真是见了鬼！
　　假若施晚昭明显隆起的腹部，宋俪真该怀疑她是假装怀有身孕。
　　“皇后娘娘怀有身孕还愿意亲身赴宴，真是感激不尽。”宋俪虚伪的收起恨意，抬手示意乐师演奏，一边暗自看了看侍女绿红。
　　“宋妃有心。”施晚昭看向桌上糕点茶水并无异常，而周身又是以山石天然景象，不像暗藏凶器陷阱。
　　一时之间声乐热闹，反倒让施晚昭有些捉摸不透宋俪的心思。
　　难道宋俪只是示好？
　　晚风徐徐而来，吹皱一汪池水，侍女绿红不动声色打开一处小匣子。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小匣子爬出数条蜈蚣，悄然的寻着缝隙爬进。
　　宴会中的宫人妃嫔众人端午都有焚香沐浴喝雄黄酒的习惯，自然是大多带着些许药香，蜈蚣会下意识的逃避。
　　宋俪让人打探得知施晚昭端午没有沐浴的习俗，而且不喝雄黄酒，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在主座下抹上一种对于蜈蚣而言是天然吸引的汁液。
　　设想之中百足蜈蚣都会争先恐后的往施晚昭那方行进。
　　正当宴会琴弦乐曲行进高昂之时，宫人们的惊呼猛地响起，随即引起一阵混乱。
　　宋俪闻声一看，没想自己的侍女绿红已经满面发青的倒地不起，密密麻麻的蜈蚣四散开来之时。
　　周身宫人慌张躲避，大惊失色的宋俪发现蜈蚣竟然追击自己，当即吓得起身往施晚昭那方逃窜躲避。
　　没料到施晚昭竟然抓住自己的手，宋俪慌张挣脱试图推开，却演变成推搡动作，而后施晚昭突然松开手，整个人掉进绿池湖水之中。
　　“快来人，皇后娘娘被推下去了！”
　　这一刻呆滞的宋俪才明白施晚昭是故意落水。
　　这个女人，可真够狠！
　　黄昏之际内里忽明忽暗，水榭竹榻小睡的菖央，没想到一觉醒来天都要暗了。
　　菖央有些浑浑噩噩的撑起身，发现水榭内空无一人，就连施姐姐也不见了踪影。
　　刚睡醒有些口渴的菖央，抬手倒杯茶水饮下，眼眸打量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平日里施姐姐看的内司折子和道书井然有序的分成两处。
　　而不远处案桌上香炉已经燃尽，只残留着些许余烟，菖央一个人待着没意思，便想出水榭寻人。
　　没想却远远看见华容殿的宫人们神色匆匆的在廊道之间奔波往来，看起来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寝宫外殿围的水泄不通，菖央心间没来由的生出紧张。
　　菖央绕道走至寝宫见宫人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内里出来，询问：“这个、是怎么了？”
　　宫人们停了动作，纷纷不敢出声，尹管事瞧见时，连忙上前推脱道：“陛下，这儿不方便，您还是先回长生殿吧。”
　　刚才的事太突然了，尹管事一时半会都没来得及向辛太后汇报，自然是想安抚性情痴傻的女皇。
　　菖央却摇头不肯听话，眼眸看向寝宫内殿，迈步偏要进去。
　　“陛下，您不能进去。”尹管事示意着几个宫人拦住动作，心想这时已经够乱，女皇可别再添麻烦了。
　　“为什么？”菖央闻到殿内浓郁的鲜血气味，更显担忧不安。
　　尹管事眉头紧皱无奈的出声：“陛下，皇后娘娘落水小产，太医正在诊治，若是耽误时间可能会殃及皇后娘娘的性命，十分危险。”
　　菖央并不明白何为小产，只是听到施姐姐有危险，小脸惨白的呆站顿时不敢再乱动。
　　眼见女皇没了动静，尹管事稍微安心了些，便忙安排宫人去颐养宫禀告辛太后。
　　天色不知觉暗淡之时，灯火微亮，辛太后来到华容殿寝宫，目光看向趴在昏迷施皇后榻旁痴傻的菖央，随后移开视线，面上颇为不悦质问众人：“什么情况？”
　　殿内管事宫人连同太医一并跪伏在地，尹管事上前道：“太后娘娘息怒，老奴该死，才使得皇后娘娘在慌乱中被宋妃娘娘推入池水受惊小产。”
　　辛太后本就对宋俪不甚喜欢，又听到她竟然迫害施皇后落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碍于宋相在前朝的势力，只得压下怒火道：“太医，皇后情况如何？”
　　“实在太晚了，胎儿已经没了，皇后娘娘昏迷不醒，恐怕伤及根本，往后再难生育。”太医低头汇报，并未直言施皇后胎儿诡异之处。
　　寻常六月胎儿自然初见成形，可是施皇后的血水之中并无具体形态，只有一团模糊血肉，很难分辨胎体。
　　皇宫之中避讳太多，因此太医才只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隐去蹊跷。
　　辛太后沉气出声：“辛狄，立即将肆意谋害皇家血脉的宋妃驱逐荣安宫关进南巷，不得有误！”
　　“是。”随行宫廷侍卫长辛狄眉眼显露担忧看了眼椒房内殿而后离去办事。
　　偌大的深宫内院，今夜注定无法太平。
　　而菖央更是一心落在施姐姐这方，全然不知母后何时来何时离去，掌心捂住施姐姐发凉的右手哽咽不停，唯恐她真就要死了。
　　夜幕下的华容殿一片死寂，尹管事听见女皇抽泣声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相比华容殿的冷清，荣安宫此时却是一片狼藉。
　　宋俪等侍女被强行压制出荣安宫时，模样狼狈至极。
　　“混蛋，我祖母是当朝宰相，你们怎么敢！”
　　“宋妃娘娘，您蓄意谋害皇家血脉致使皇后娘娘昏迷不醒，辛太后下令关入南巷，不得有误。”
　　宫廷侍卫长辛狄冷眼应道，心间实在是看不起宋俪这等自视甚高的贵家女。
　　“不是的，这都是施晚昭的阴谋！”宋俪不甘心的探手抓住面前的宫廷侍卫长官袍说道，“你告诉辛太后，本宫是被冤枉的！”
　　辛狄抽出自己的官袍后退数步道：“据查证今日宴会出现的蜈蚣是宋妃娘娘死去的侍女绿红亲自托人带入宫中，难道这还能有假？”
　　宋俪没想到事情败露的如此之快，只得推卸责任道：“这都是绿红干的事，本宫无辜受到牵连，全然不知情！”
　　这等空口无凭的说词，辛狄自然不信，心间已是没有耐心，顾自安排侍卫拖走宋妃出声：“带走！”
　　荣安宫内一片哀嚎哭泣，深夜里方才消停。
　　而守在榻旁的菖央无心用膳，尹管事又不好劝阻，只得让宫人随时备膳。
　　子时过后，就连尹管事都因为熬不住困倦而打起瞌睡陷入昏沉。
　　可菖央却仍旧红着眼不敢入睡，往日里明亮眼眸泛着血丝，分外可怜，嗓音略微干哑的唤：“施姐姐……”
　　寂静空旷的寝宫内殿除却摇晃的烛火，再无任何变化回应。
　　死亡，二字的恐惧弥漫菖央的心头就像荆棘藤条紧紧缠绕，连带抽抽似的疼。
　　耳旁的抽泣声又一次断断续续的响起，好似幼兽无助般嗷嗷叫唤，让原本想装昏迷不醒的施晚昭都没法硬下心肠视而不见。
　　这人难道是水做的不成，怎么能流这么多的眼泪呢？
　　施晚昭只得缓缓睁开眼，左手轻搭在她的侧脸，微凉的指腹贴近细腻肌肤，转而停在眼角，指腹沾染湿润晕染成花出声：“陛下，不许哭了。”
　　菖央惊的停住哭声，眼眸如同无辜的小兔子般眨都不曾眨一下，满是不敢相信的张望，脸颊贴近左手掌心念叨：“不哭了，施姐姐、不要死，好不好？”
　　“好。”施晚昭弯着指腹轻刮了下菖央泛红的鼻头，墨色眼眸平静的映衬面前人一幅又惊又喜想笑又满是泪痕的滑稽神情，心想她怎么能傻的如此纯粹呢。
　　而菖央整个人洋溢着珍宝失而复得的明媚模样，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出糗担忧询问：“施姐姐，疼么？”
　　先前那么多的血水，菖央看的都吓死了，自然是害怕的不得了。
　　施晚昭闻声，并未立即应答，目光流转在菖央担忧眼眸，清晰的看见自己的面容，心想这个傻瓜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会死的。
　　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却话锋一转的应：“嗯，很疼。”
　　菖央一听，更是面上跟着纠结成一处，当即嘴里不知嘟囔什么，慌张的偏要起身离榻出去。
　　“你，去哪？”施晚昭哪里料到菖央会去如此反应，掌心忙拉住她的手阻止动作。
　　“太医、治病就不疼了。”菖央笨拙的捋顺话语说着。
　　施晚昭哑然失笑的看着她一幅莽撞模样，又不好多解释，只得生硬出声：“不许去，坐下。”
　　菖央被这么一说，倒也没有忤逆心思，随即坐在榻旁不安的纠结该如何是好。
　　虽然菖央也很怕太医，更不喜欢喝难喝的汤药，可是每回生病都是如此，自然想着给施姐姐寻太医瞧瞧才放心。
　　可是现下施姐姐却不肯让菖央去找太医，眉头拧巴成一处，分外纠结。
　　“别怕，没事的。”施晚昭目光落在菖央时刻变化的面容神情，看出她的担忧不解，只得缓和神色的安抚。
　　本就不是什么事，落水小产不过是障眼法，血水亦不过是稍微做出点牺牲罢了。
　　从前施晚昭受过太多比这更严重致命的伤害，自然面上比菖央要淡定从容的多。
　　菖央见施姐姐如此说，心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黑亮眼眸落在施姐姐苍白面容，白皙面容透不出半点血色，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精致玉像。
　　明明几个时辰前，施姐姐还不是这般虚弱模样，菖央视线落在她平整纤长的身段，眼眶禁不住湿润低声问：“施姐姐的小孩子、不会回来么？”
　　对于施姐姐的小孩子，菖央一直都满是憧憬期待。
　　施晚昭闻声，心间滋味繁杂，好似真的亲手杀死自己和菖央的孩子，掌心轻揽住菖央的后颈，将她一并揽入怀里，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得应：“嗯。”
　　一切不过是苦肉计罢了，怎么会真有点不太舒服呢。
　　“呜呜……”菖央一听，更是止不住的伤心难过，整个人埋在颈窝嚎啕大哭不止。
　　直至耳旁哭声渐弱时，施晚昭回神看了看眼角噙泪陷入的睡梦中还止不住抽抽的人，稍稍倾身，随即伏低而近。
　　咸涩的味道弥漫舌尖时，施晚昭眼眸显露几分不解，缓缓躺在一侧，有些不理解自己的举动。
　　她的泪，味道总是有点奇怪。
　　天光微明时，深宫内院的消息已经透过高耸的宫墙陆续落进都城世家大族的院落。
　　宋相得知宋俪被关南巷时，心间既是担心又是后悔，自己这个不成气的孙女，当初就不该送进宫。
　　现下胆大妄为的谋害皇后和腹中胎儿，以辛太后的性子没有立即处死，已经是给宋家留足脸面了。
　　几日后的早朝辛太后兴致不高，连同群臣们跟着不敢贸然出声，权臣辛弥却心中打着算盘。
　　施皇后没了身孕，身体又抱恙，想来是难以再生育皇嗣。
　　那自己的庶女辛荟就有趁机行事的机会，只要先诞下皇长孙女，到时前朝推泼助澜，就有希望登上后位。
　　这样一来，对于权臣辛弥便是极有利的形势。
　　“退朝。”
　　大殿百官退离，宋相和辛弥以及兵部尚书赵亦入御书房协同处理政务。
　　宋相知趣没有多言，可兵部尚书赵亦却有意提及不快出声：“女皇如今年岁不小，若是迟迟没有子嗣，恐怕朝纲不稳啊。”
　　对于前些夜里宫内的事，兵部尚书赵亦自然是知晓的。
　　西梁国历任女皇从来没有年方二十，膝下还没有一个成活的孩子，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兵部尚书赵亦也有自己的思量，既然施皇后胎儿没了，那其他的妃嫔势必就有机会。
　　不管是后位或是诞下皇女，只要赵斐能成一桩，那对赵家都是极其有利。
　　权利的诱惑，谁都抵挡不住。
　　“是啊。”权臣辛弥难得同赵亦沆瀣一气应。
　　辛太后先是看了眼不合时宜的赵亦，而后移开目光落在辛弥那方，心想这一个两个心思倒是很迫切。
　　“想来诸位都已知晓，施皇后痛失胎儿，女皇陛下亦是伤心，本宫就算有这些心思，现下也要顾及施皇后的痛楚，所以暂时不做打算。”辛太后对于赵家提防，可是对于同出辛家的辛弥，亦并不完全信任。
　　尤其是辛太后并没有表露要给权利的情况之下，辛弥就放肆的伸手来要，那就犯了忌讳。
　　权利，让辛太后不由得提防任何一个人。
　　“是。”赵亦和辛弥不约而同的感受到辛太后的抵触，连忙停了心思。
　　辛太后很是享受拿捏指使的感受，随即话语一转道：“再来女皇还有菖仪这个亲皇妹，就算没有子嗣，姐妹相传亦符合西梁皇室传位啊。”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不仅赵亦辛弥察觉到辛太后废皇的心思，就连默不作声的宋相都看出辛太后掌权的贪婪野心。
　　古往今来，皇位之争亲族血脉都可相杀，假若辛太后存了废帝心思，那痴傻女皇真是命途堪忧啊。
　　御书房外艳阳高照，而此时华容殿内正笨手笨脚照顾施姐姐吃肉羹的菖央却忽然间后背发凉，禁不住哆嗦，低声嘟囔道：“咦……”
　　真奇怪，明明这会天热的很，怎么会觉得一下好冷呢？


第五十三章 [七千字章]
　　“怎么了？”施晚昭不太适应被照顾的出声。
　　菖央回神摇头, 手里握着盛肉羹的木勺低头吹了吹，而后动作僵硬的递到施姐姐嘴旁应：“刚才、突然好冷。”
　　施晚昭抬手搭在菖央额前，掌心接触的肌肤弥漫热意, 并未察觉到不对劲, 顾自收回手困惑道：“难道是近日没有休息好？”
　　这几日菖央非要照顾自己, 尹管事和宫人劝都劝不住, 施晚昭也只能由着她了。
　　否则菖央就会露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但凡施晚昭多说一句，恐怕就得梨花带雨。
　　“没事。”菖央僵直着手，等着施姐姐吃肉羹, 一幅乖巧模样。
　　施晚昭只得低头吃着，心间却别扭的很, 偏生菖央一板一眼的模样，好似对照顾自己颇有兴致的样子。
　　以至于施晚昭都不好说什么，待配合吃下小半碗肉羹，方才逃离过于尴尬的处境。
　　“要，擦嘴。”菖央拿起手帕探过去, 就像吃饭喝水一般如常说着。
　　施晚昭用茶水漱口，无奈的由着菖央给自己擦了擦嘴, 动作出奇的轻柔仔细。
　　菖央聚精会神的模样显露她的重视, 让施晚昭不由得有些失神。
　　“干净了。”菖央眼眸干净透亮的看了看, 才收回手帕动作。
　　施晚昭顾自抿了抿唇, 竟觉得有些烫的厉害, 鼻间略重呼出气息，才勉强平复异样。
　　而菖央这才开始自己用膳, 心想施姐姐吃的好少好慢，自己肚子都咕噜叫唤好久了。
　　“真好吃~”菖央咬住炖的鲜嫩软烂的鸡肉, 随即扒拉米饭，面上满足的很。
　　华容殿原本备的都是给施晚昭养病的膳食，味道清淡无味。
　　人参鸡汤，施晚昭被菖央先前照顾服用大半，而剩下的鸡肉现下就进入菖央的肚子。
　　施晚昭对于凡人的食物并不感兴趣，不过看菖央进食却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菖央吃饭的时候，比平时还要乖一些。
　　而且菖央碗里米饭每一次都不会剩，她似乎很喜欢用木勺吃饭喝汤，动作神态就跟小孩子一样专注，实在很难说不可爱。
　　“怎么啦？”专注干饭的菖央终于注意到施姐姐的目光，满是不解的出声。
　　施晚昭随意的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刺眼的光亮道：“今日天气真好。”
　　相比寒冬，施晚昭更喜欢盛夏，因为骄阳能够缓和体内作祟的极寒，让冰冻冷却的血液恢复流转。
　　这几日一直演戏的躺在床榻，实在是不好受。
　　菖央茫然的偏头顺着目光张望，只见外面火辣辣的目光晒得枝叶都蔫巴巴的垂落，心想这么热的太阳，施姐姐却好像很喜欢呢。
　　心思涣散的菖央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干净饭碗，而后起身离了榻旁。
　　施晚昭困惑看着菖央匆匆离开的身影，全然来不及唤她询问缘由。
　　空荡荡的寝宫内殿里，只有那喧嚣蝉鸣声充斥耳旁，榻上的施晚昭眉眼显露些许郁闷和不易察觉的不悦。
　　菖央本就是贪玩的孩童心性，这几天她能乖巧守在身旁已经是不容易。
　　现下她想出去玩，倒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施晚昭仍旧觉得菖央应当向自己告知一声，否则真是太不乖了。
　　不多时骨碌的声响转动响起，原本翻看道书的施晚昭闻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身明黄常服的菖央新奇的推着轮椅笨拙的走近道：“施姐姐，要坐着出去玩么？”
　　施晚昭心口微顿了下，眼眸轻眨的从菖央明亮灿烂的笑容移开目光，指尖微紧的握住道书，最终又舒展开来，嗓音轻柔道：“好。”
　　华容殿的尹管事远远看着女皇推动坐轮椅的施皇后在烈日下的身影，心想若是女皇不痴傻，想来或许两人会比以往历代女皇皇后都要更融洽。
　　先前女皇言语不清的索要轮椅，为此尹管事猜了好一会，才明白女皇的心思。
　　“太阳、好大。”菖央有些怕热的出了汗，眼眸张望面上干净透亮的施姐姐，禁不住有些看呆了眼。
　　光亮下的施姐姐姣好面容更显白润光泽，就像上好的玉石无需点缀便是引人注目。
　　施晚昭享受着周身的热意，眉眼难得露出惬意神情低低的出声：“嗯，很温暖。”
　　一年之中施晚昭最喜欢骄阳似火的盛夏。
　　这是跟寻常妖兽最大的区别。
　　事实上施晚昭一直都分不清自己的出身来历，明明出自凡胎肉身，却是妖。
　　可是寻常妖邪惧怕的东西，施晚昭根本就不在意，哪怕是宫廷内院亦是畅行无阻。
　　帝王祥瑞之气笼罩的长生殿对于施晚昭虽有压迫，但是却也不致命要害。
　　施晚昭眼眸轻转的看向身侧的菖央，已经隐隐感觉到她周身微弱的帝王气运，不过并没有长生殿上空笼罩的帝王祥瑞之气浑厚。
　　或许是菖央失了一魂，又或许是菖央作为傀儡皇帝能力不足，所以还不成气候吧。
　　眼见菖央面上汗津津，整张小脸红扑扑的厉害，就连两鬓额前的细发都跟着浸染服帖。
　　施晚昭看出她的不适，只好出声：“回去吧。”
　　凡人就是太弱，菖央尤其如此。
　　“嗯！”菖央连连点头，推着轮椅回到内殿，便自顾入沐浴更衣冲凉去了。
　　不多时，一身单衣内裳的菖央从屏风内里出来，手里还捏着红玉石项坠往脖子上套。
　　这物件是施姐姐送的礼物，曾经丢失过一回，所以此后菖央更是宝贝的紧，就连睡觉都不曾拉下。
　　施晚昭并未躺在寝宫床榻，而是落座窗旁看书，从外头照进来的光亮斜落进内里，正好给予些许暖意明亮。
　　窗外绿树红花交向映衬，金灿灿光亮撒落一地似是金箔，菖央远远看着光亮处娴静看书的施姐姐，心口扑通地跳的飞快。
　　菖央有些不舒服的按了按心口，脑袋里有些怀疑自己生病了。
　　“怎么不过来？”施晚昭早就察觉到菖央出来的声响，自然也知晓她直白看向自己的坦荡目光。
　　本以为菖央会走近，谁想她一直呆在不远处，施晚昭才不得不移开目光看了过去。
　　从较为暗处的殿内一步步走近的菖央，衣裳不整的系着，水渍未干的浸染些许领口，白净面容还有未干的水润。
　　施晚昭视线顺着那道滑进领口的水润而戛然而止，葱白指间微紧握住道书，清冽眼眸毫无波澜的落向菖央踩着木屐的赤足，粉嫩剔透中透着白润，有些像她爱吃的荔枝果肉。
　　难怪妖邪会吃人一说，若是凡人都像菖央这般诱人模样，那可真是会容易招来祸患。
　　“怎么了？”菖央察觉到施姐姐的目光停滞自己，有些困惑的询问。
　　平日里菖央很少晒太阳，这会肌肤还有些隐隐泛疼呢。
　　“没什么。”施晚昭放下道书，纤细指间端起一旁晾凉了些的茶盏，而后转动方向，“要喝么？”
　　夏日里菖央贪凉不爱喝茶，所以施晚昭就提前给她备了一盏。
　　“要~”菖央本就有些渴的，刚才一不小心看走了神，所以忘记了。
　　施晚昭稍稍伸展手臂将茶盏递了过去平静的出声：“来喝吧。”
　　话语很轻，却有些意味不明。
　　让人喝茶，一般都是“给”，很少会说“来”。
　　看似差异不大的词，却带着极大的差异。
　　给，意味着放低示弱姿态，任人摆布。
　　来，却截然相反，更像是命令对方，其中难掩强势。
　　若是菖央并非痴傻，估计这会就该犹豫不决，到底是主动去接茶盏还是被动去喝茶水。
　　奈何菖央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三两步走近低头就着递过来的茶盏咕噜喝个干净。
　　先前菖央晒太阳时就觉得渴，沐浴之后更是强烈，自然是毫不顾忌。
　　施晚昭看着面前听话的菖央，清冽眉眼泛着欢喜的涟漪，柔声道：“好喝吗？”
　　菖央喝完茶水，唇间染上水渍，更显光泽，眉眼弯弯的笑，就像餍足小猫儿一般应：“嗯，喝饱了。”
　　“那就好。”施晚昭晦暗的移开目光，而后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道书翻阅。
　　又过了一会，施晚昭的道书仍旧没有翻过一页，满脑袋里都是泛着水光的唇。
　　而菖央则坐在一旁自己玩九连环，越玩越觉得困顿，禁不住哈欠连天。
　　夏日里本就容易打盹，午后菖央挨不过困意的睡了过去。
　　清脆的九连环吧嗒一声落了地，施晚昭目光从道书上移开，视线落在趴在案桌睡着的菖央。
　　她的脑袋枕着双手，整个人睡的很熟，所以就连九连环掉下去都没有觉察。
　　从窗外投落进来的光亮流转在两人之间变化，施晚昭纤长脖颈因转动看望而显现出精致形态，可是施晚昭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唯一变化焦灼的只有施晚昭幽远而晦暗的目光，从菖央的眉头眼角流转到她嫣红微嘟的唇，便再也移不开了。
　　施晚昭并不明白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变的有些躁动不适。
　　或许只有验证就能得出些许答案。
　　案桌上菖央睡意昏沉之际，隐隐感觉周身日光似是被遮掩，不过因为困的厉害，实在睁不开眼皮，最终没了任何察觉。
　　等菖央懒洋洋的醒来，外边仍旧是艳阳高照。
　　不过窗外的阳光却不再投进殿内，所以显出几分凉快，缓解盛夏的热意。
　　菖央涣散目光落向仍旧在保持看书姿势的施姐姐，心想她看了好久的书呢。
　　从案桌前坐起身，菖央不是很清醒，整个人瞧着有些呆呆的。
　　午睡刚醒来的时候，都会特别的困顿疲倦，菖央脑袋浑浑噩噩，就像是一团浆糊。
　　等菖央慢半拍的拿起手旁的九连环时，忽然间惊奇的发现九连环已经解开了！
　　“咦？”菖央满是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掌心的九连环，脑袋里没有半点解九连环的记忆。
　　“怎么了？”施晚昭知道菖央已经醒来，却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等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
　　菖央手里捧着九连环凑近过来念叨：“解开了？”
　　话语很明显不是肯定，而是疑问。
　　施晚昭却忽略疑问语气询问：“解开了，不开心？”
　　这个九连环，菖央把玩好久都没解开，所以施晚昭才顺手给她解了。
　　“开心的。”菖央一直都想解开九连环，可是好不容易解开了，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没解一样陌生呢。
　　“那就好。”
　　这样就当是给她的赔礼吧。
　　施晚昭暗暗地想。
　　菖央脑袋简单的收起九连环，并没有过多纠结，正好睡醒有些口渴，抬手端起一旁茶盏自顾喝了下去。
　　“你……”施晚昭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菖央喝完自己剩下的茶水，不由得停了话语。
　　“怎么了？”菖央抿了抿唇不解的应。
　　“没事。”施晚昭摇头，视线停留在菖央的唇间徘徊，心头的异样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来，不由得皱眉思量。
　　刚刚自己都没有这么异样反应。
　　难道是自己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这方施晚昭顾自怀疑时，窗外白云变化无穷。
　　待又逢小暑时节，更添炎热，不多时辛太后准备去避暑行宫待上一两月。
　　辛太后一向奢靡，自然宫廷出行准备事务尤为繁杂。
　　按理深宫内院事务都由施皇后掌管处理，可是如今辛太后势头强盛，内司府女官对于颐养宫更是敬畏。
　　宫廷内攀交之风盛行，私下里女官们会想着巴结颐养宫辛太后跟前的王管事。
　　王管事是辛太后身旁的老人，不仅在颐养宫人之中最有资历，整个深宫内院的宫人奴婢亦知晓她行事作风。
　　在辛太后面前，王管事是个能办事的忠仆，可在别处宫院的妃嫔宫人眼里却是极尽贪财的主。
　　如今仗着辛太后的权势，王管事更是受尽追捧讨好，每日里有数不尽上赶的好处。
　　宫人们都知道就连女皇长生殿的乔管事和施皇后华容殿的尹管事都对王管事分外尊重。
　　深宫内院要想日子过的舒坦，除却靠熬年岁，就只能削尖脑袋巴结王管事才能在各司得以重任。
　　而宫人们闲暇之余大多会去赌两把，毕竟宫内不比宫外并没多少乐趣打发时间。
　　可是近月来宫人们之间盛行一种名为神仙散的玩意，传闻都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很喜欢。
　　一些宫人亦私下沾染，甚至不惜违禁从宫外私自购买。
　　某日午后菖央闲着无事来华容殿寻施姐姐玩，谁想施姐姐有事去内司府，所以扑了空。
　　菖央便打算自己在水榭等，抬手拿起糕点吃了两块，又满满喝了杯茶水，才停歇下来。
　　水榭里分外安静，平日里菖央若是不来，施姐姐一般都是在内殿待着，并不怎么喜欢在阴凉的水榭。
　　因为施姐姐一点都不怕热，甚至很喜欢晒太阳，所以水榭通常都很冷清。
　　而华容殿的宫人们抽神仙散时会悄悄选择水榭，一来知晓施皇后不常来水榭纳凉，二来寻常宫人不敢私自进水榭。
　　奈何有时就是这么巧，菖央原本安静在水榭竹榻看连环画集，却听见细碎脚步声渐响，还以为是施姐姐回来了。
　　可是三两脚步声并未进入水榭内里，只是寻了个角落，便急切拿出抽神仙散的烟杆和火具发出些许声响。
　　清烟弥漫之时夹杂迷惑的浓香，宫人们争先吸取神仙散，面上弥漫不同寻常的红晕，眼眸涣散迷离，更有甚者开始没来由的嬉笑翻爬，嘴里念叨：“飘起来了……”
　　菖央隔着垂落的青帘不敢出声，鼻间嗅着弥漫的气味，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刺鼻，可是渐渐的有些适应了。
　　只见三个宫人年岁比菖央似乎要大一些，她们面上布满细汗像是难受又像是开心，身形不稳的倾倒到木板地面，互相纠缠一处的痴狂疯笑了起来。
　　渐渐的，宫人们的行为越发诡异，她们开始解下衣带露出大片肌肤嬉闹。
　　菖央看的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她们到底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直至她们互相亲昵纠缠，甚至越发不可收拾时，烟雾已然极其浓郁。
　　“咳咳……”菖央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甚至跟着面上泛起红晕，眼眸陷入涣散，就连脚步都像是行走在云端般不稳。
　　而宫人们似是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互相收拾衣物和烟具，甚至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双手提着就赤足慌张离了水榭。
　　全然没有人注意到菖央的异常，菖央整个人步履蹒跚的跌坐，随后仰面躺在竹榻，呼吸不自然的急促。
　　热意翻涌升腾时，菖央觉得难受，抬手试图解衣带散热，脑袋浑浑噩噩的就像那烟雾顺着鼻子钻进脑袋里一般。
　　宫人们的嬉笑声久久回荡在耳旁，就像是她们在邀请自己一块来玩，菖央眼眸涣散的跟着咧嘴大笑，手舞足蹈的的模样瞧着已然有些不太对劲。
　　待外间施晚昭回华容殿，宫人汇报菖央来找自己，便改道去水榭。
　　水榭内里宽敞而幽深，宫人们在外面候着，施晚昭独自入内，鼻间敏感的闻到残留些许异样气息。
　　施晚昭皱眉迈步进入内里，却因为看见竹榻上的旖旎风光时，身形微顿。
　　只见榻上的菖央衣裳剥落大半，实在难以遮掩多少柳弱形体，光洁如玉的面容泛着淡红，黑亮眼眸弥漫着氤氲水雾，让人看不清心绪，她的唇角却勾着灿烂夺目的笑。
　　这一刻的菖央更像是幻化人形的妖，诱惑至极。
　　“你……”施晚昭还没来得及问询的话，因投落进怀里的人而戛然而止。
　　意识全然迷糊的菖央只记得自己抱住一块很舒服的枕头，凉凉的，就像施姐姐一样。
　　那贴近脸颊的脸蛋似是不安分的攒动，嗓音软糯的唤：“施姐姐……”
　　这一刻施晚昭仿佛听见什么东西断裂，一手护住柔弱无骨的菖央，指腹轻挑起菖央的下颌与她对视。
　　可令人意外的是菖央的眼眸里没有自己的倒影，她的眼里只有一片混沌。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施晚昭任由坐在膝上的菖央不安分，眼眸打量她明显的不对劲，全然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
　　而菖央同样努力睁开眼想看清面前跟施姐姐说话一模一样的人，可是怎么都无济于事。
　　“呜呜、看不见……”菖央鼻头贴近面前人的脸颊有些失落害怕的念叨。
　　施晚昭呼吸一滞，眼眸直直看见凑近的菖央，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呜呜、施姐姐？”菖央看不清视线，怀疑这人是坏人，吓得偏要离开。
　　奈何半点力道都使不上，反而菖央后颈被直直按住逃脱不得，慌张之中只得下了狠口。
　　直至施晚昭拉开距离，腕间染上淡淡的血痕牙印，面上并没有恼怒，清冽眉眼显露几分意外。
　　她，这是中了什么du了？
　　平日里的胆小鬼，竟然都敢咬自己了。
　　而菖央耳朵里嗡嗡地响个不停，眼眸涣散中恢复些许清晰，好似看见几个施姐姐在不停的变幻。
　　不知是因为烟雾的刺激还是菖央太过虚弱，脑袋一歪，当即枕着施姐姐怀里昏睡过去。
　　施晚昭探手微紧护住怀里的人，收敛几分心思，指腹检查菖央的气息，才放下心。
　　刚才那一瞬间，施晚昭还以为菖央是想要亲自己。
　　而施晚昭竟然因为太过震惊，甚至都没有想要推开她的胡闹。
　　心间思绪繁杂，施晚昭看了看怀里的菖央，她估计是沾染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必须得好好查查。
　　天色昏暗之际，菖央迷糊的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正在大木桶里泡药浴，周身水雾缭绕，分外朦胧。
　　菖央模糊的记得自己先前好像在跟那些宫人们一块跳舞啊。
　　明亮眼眸透过水雾看向不远处的熟悉身影，菖央嗓音有些哑的出声：“施姐姐？”
　　许是刚沐浴的缘故，施姐姐一身素白内裳瞧着温婉动人，菖央仰头看着她走近，脸颊没出息的发烫。
　　“你，知道先前做了什么吗？”施晚昭视线打量满脸困惑的菖央，心想看来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菖央摇头，仍旧有些晕的应：“不知道，她们人呢？”
　　施晚昭皱眉低沉问：“她们，是谁？”
　　先前在水榭里看见菖央时，她身旁并没有别人。
　　难道是有人对菖央意图不轨？
　　一想到菖央那会衣物不整的模样被旁人瞧了去，施晚昭周身寒雾浮现，顿时心间升起杀意。
　　就连菖央都感觉到施姐姐整个人冷冰冰的厉害，禁不住哆嗦了下，弱弱地应：“唔、不记得了。”
　　这话并不是敷衍，而是菖央真不太记得那些宫人模样。
　　施晚昭看向毫不设防的菖央，心间没来由的生气，当时自己来晚一步，兴许她已经被人……
　　“施姐姐、去哪？”菖央见施姐姐转身偏要离开，有些不解的唤。
　　“有事。”施晚昭不可能放过华容殿内觊觎菖央的任何存在。
　　无关其他，施晚昭早已将菖央化为自己囊中物，自然是不容她人侵犯。
　　菖央不想一个人，将湿答答的手搭在木桶旁出声：“菖央，也要去。”
　　施晚昭顿步，眼眸略过菖央被泡的红润面容，落在她露出水面若隐若现的身段，心间隐忍怒意沉声：“在你把自己洗干净之前，哪儿都不许去，明白吗？”
　　“明、明白了。”菖央怯怯的应着，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这样的施姐姐，好可怕……
　　从内殿出来的施晚昭召集华容殿所有的宫人，孤身坐在庭内坐席，目光巡视站立在光亮处的宫人们。
　　尹管事不知发生何事，只遵从命令招来所有的宫人，方才低声询问：“皇后娘娘，华容殿所有宫人都在这了。”
　　施晚昭骨节分明的玉指敲击着案桌，视线看向这些花季年华般的宫人们，只见她们大多面上满是紧张畏惧，并不敢抬头张望自己。
　　“今日哪些宫人去过水榭，或是看见过有宫人去过水榭的？”
　　话语轻柔而冷淡的响起，好似盛夏艳阳天里平白无故落下一道寒刃，让藏匿其中的那三个宫人心生畏惧。
　　宫人们互相张望议论似是都在困惑施皇后的询问。
　　施晚昭目光幽幽地看向那三个完全不敢东张西望的宫人出声，“尹管事，把她们三个人提上来，其他人退下。”
　　“是。”尹管事全然摸不着头脑，只得应。
　　三个宫人本就心惊胆颤，现下更是害怕被发现什么，齐齐跪在地面不敢出声。
　　“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交代清楚，可以免除水榭内发生事情的处罚。”
　　施晚昭已然察觉到三个宫人周身挥散不去的异样气味同水榭内的气味一模一样。
　　“皇后娘娘，奴婢该死。”其中一位个头较高的宫人胆怯的抢先出声，“今日我们三人贪食神仙散，所以私自去水榭偷闲，才冒犯惊扰您。”
　　这时宫人还以为那声咳嗽是施皇后。
　　“神仙散？”施晚昭并无怜悯看着宫人们惨白的脸色，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尹管事在一旁忙低声道：“皇后娘娘，这是近月宫中盛行的玩意，有些宫人上瘾喜欢弄些偷着抽，没想到华容殿内也有这种事，老奴失职了。”
　　关于神仙散，其实尹管事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宫内盛行这种东西，而且还跟颐养宫王管事脱不了干系。
　　施晚昭眉头微皱的并未应声，而是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三个宫人出声：“你们没有在水榭里做些别的不该做的事？”
　　“绝对没有，当时奴婢们听到惊扰皇后娘娘的声音就慌张逃了。”
　　如果事情无假，那被宫人误会成自己的就是菖央，她很可能是误闻到神仙散，才会导致神智不清的症状。
　　看来这种神仙散，大有问题。
　　“来人，将三人一并送去内司，审查违禁买卖神仙散，严加惩戒。”施晚昭心知这种东西出现在菖央周围绝对是危险的存在。
　　今日若不是自己及时发现菖央的异常，恐怕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施晚昭思绪一转，不由得想起菖央水榭内的柔媚姿态，指腹轻触腕间齿印伤处，竟然能感觉到发烫的迹象。
　　真是诡异，自己的身体一定出什么问题了。


第五十四章 [七千字章]
　　“皇后娘娘饶命！”宫人们求饶声之中满是恐慌。
　　那先前出声的宫人急切道：“皇后娘娘, 奴婢说了实情，为何还要处罚？”
　　施晚昭冷眼看着宫人，就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死物, 淡淡的说：“本宫只是免除你在水榭私自抽食神仙散的责罚, 可是擅离职守违禁买卖的宫廷重罪, 自然另当别论。”
　　眼见三位宫人被带离华容殿, 尹管事犹豫的出声：“皇后娘娘，神仙散一事恐怕内司府审查不出什么结果，您还是别趟浑水了。”
　　施晚昭有些困惑尹管事的话语，不过细想深宫内院里能够让她如此谨慎, 恐怕只有颐养宫的辛太后了。
　　如此一想，施晚昭更换话语道：“宫廷中私自买卖违背宫规, 本宫身为后宫之主，怎可无视？”
　　尹管事欲言又止道：“据传神仙散是由颐养宫的王管事从宫外运来贩卖，其中或许牵连甚广，皇后娘娘还请三思。”
　　施晚昭故作严厉出声：“若是属实，本宫自会向辛太后阐明事实, 绝不姑息养奸。”
　　假若如果真能借此抓到辛太后的亲信把柄，对于施晚昭而言, 不失为一种利用。
　　既然辛太后存有废帝的心思, 那想来废后更是不在话下, 与其坐以待毙, 倒不如未雨绸缪。
　　否则痛失胎儿难以生育的施晚昭, 恐怕还真难长久稳坐西梁皇后的位置。
　　眼见施皇后不愿作罢，尹管事只得停下劝阻, 心想现下深宫之中没有人是辛太后的对手。
　　这位年轻的施皇后，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其中危险啊。
　　此时另一方的菖央洗的指腹都泛白起皱, 方才从浴桶里出来。
　　待系上一身宽松衣裳，菖央迈步绕过屏风出去寻人。
　　“洗干净了么？”施晚昭长身静立，清冽目光打量走近眼前的人询问。
　　菖央乖巧点头伸出双手凑近应：“嗯，手洗白了。”
　　施晚昭配合看向菖央的手，抬手握住这软弱无骨的手，好似就像个婴儿，让人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两人并肩行进落座，施晚昭仍旧没有松开，菖央却因为想要伸手去端茶，而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
　　没想到突然加大的力道弄的菖央有些疼，面上满是不解看向施姐姐出声：“手疼~”
　　施晚昭这才缓缓松开手，视线看着菖央自顾端茶喝了起来，没来由的想起水榭里画面。
　　那时的菖央比这会木讷的菖央要有趣的多。
　　菖央喝完茶水，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眼眸不免显露失落。
　　今日好不容易想来找施姐姐玩，可是不知怎么就天要黑了。
　　虽然前些时日菖央陪同照顾施姐姐几日，但是后来菖央还是没能继续留宿华容殿。
　　现下天黑菖央仍旧要回长生殿，而施姐姐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每夜陪自己睡觉了，反而总是提醒催促菖央回长生殿的时辰。
　　越想越有些郁闷，菖央禁不住出声：“天，又要黑了。”
　　“嗯。”施晚昭自然看出她的不情愿，可碍于辛太后的心思，才只得让菖央天黑就回长生殿，以免招来辛太后更严加严厉的管制菖央出行。
　　菖央眼眸看了看有些冷淡的施姐姐，指腹捧着茶盏期待的出声：“今晚，也不能一块睡觉么？”
　　施晚昭迟疑的迎上菖央可怜目光，险些就心软的答应她了。
　　“陛下，辛太后不喜欢我们日夜待在一处。”施晚昭有意搬出辛太后的阻挠，试图让菖央生出不满或是忤逆心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样日积月累，或许就能让菖央在自己和辛太后决裂之时，更坚定的选择自己。
　　可惜菖央的眼眸瞬间暗了暗，面上除却失望再无旁的情绪，想来逆来顺受也不过如此。
　　施晚昭心间弥漫难以言喻的沉闷和不悦，连带说话亦不复刚才那般柔情，幽幽地移开目光出声：“天色已晚，陛下早些回长生殿去吧。”
　　这样一个不知反抗任人揉捏的性子，简直是可怜又可气。
　　菖央看着眼前施姐姐染上灿烂晚霞的清瘦脸颊，温婉眉眼间不乏疏离，让眼前的施姐姐瞧着就像一块弥漫温暖热雾的寒冰。
　　乍一看，误以为暖烘烘，可近距离触碰却会被冻的手疼，瞬息万变，让人摸不清头脑。
　　“嗯。”菖央缓缓起了身，眼眸满是不舍，可施姐姐仍旧未曾变换姿态，只得低声说了句，“明天再来看施姐姐。”
　　这话并没有得到回应，菖央悻悻地迈步离开有些昏暗的内殿。
　　待乘坐辇车回长生殿，菖央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华容殿的殿门，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而另一方本来养病的辛荟被母家催促要跟女皇密切来往，只得主动来访长生殿。
　　两人恰巧在长生殿外碰面，辛荟见女皇怏怏不乐，便没有贸然出声。
　　直至长生殿内备上晚膳，菖央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禁不住连连叹气。
　　辛荟在一旁伺候，犹豫的出声：“陛下，怎么了？”
　　菖央摇头晃脑的应：“不知道，这里不舒服。”
　　说着，菖央还不忘抬手按住心口。
　　“莫非身体抱恙？”辛荟上回跟着感染热病，一直养了好一阵子，虽说有推脱装病的嫌疑，不过模样确实比前些时日瘦了不少。
　　菖央点头，而后又摇头，顾自嘟囔道：“不明白，施姐姐不愿意一块睡？”
　　话语转换的太快，辛荟险些没有明白意思，思量道：“施皇后跟陛下近日不合？”
　　前阵子亲自眼见施皇后落水一事，辛荟自然知晓施皇后没了胎儿落下旧疾的事。
　　当时宴会混乱，辛荟也不知其中具体情况，想来没了胎儿，施皇后心情欠佳也是情有可原吧。
　　毕竟皇后无子，是极大的威胁。
　　现下就连辛荟母家都忍不住催促，想来聪慧过人的施皇后已经意识到丢失后位的危险。
　　“什么是不合？”菖央闻声询问。
　　辛荟回神，目光迎上痴傻女皇认真神情，只得解释：“不合，是指陛下跟施皇后相处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不亲近不开心。”
　　菖央这么一听又问：“施姐姐不跟菖央一块睡觉，是因为不开心啊？”
　　额……
　　这话真是说的让辛荟都有些面热，突然觉得施皇后挺不容易的。
　　女皇的痴傻，使得她根本听不懂太多复杂的词。
　　可是深宫之中处处都是耳目，若是传出什么落到辛太后那方，连累的只能是施皇后。
　　“或许吧。”辛荟迟疑的应。
　　辛荟并不是多善谈的性子，只是身份有别，只得附和言谈，以免落得不好印象。
　　菖央低头握住木勺扒拉米饭，圆亮眼眸显露忧愁，只得擅自揣摩，含糊不清的嘀咕：“小孩子没了，施姐姐就不开心了么？”
　　以前两人分殿留宿是因为还没出生的小孩子，可是现在施姐姐没了小孩子，却仍旧不爱跟自己一块睡觉。
　　辛荟听了一会犹豫的应：“怀胎数月何其辛劳，施皇后兴许是伤心难过了吧。”
　　寻常孕妇若是没了胎儿，轻则伤心痛哭泣，重则郁郁寡欢数月至数年不等。
　　可是辛荟目前没有听闻施皇后有任何失态的言行举止，甚至平静的有些过于反常。
　　或许那位施皇后远比看起来更让人难以捉摸。
　　这样一个沉敛性情的施皇后当真会对痴傻性情的女皇情有独钟吗？
　　辛荟，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那、怎么办呀？”菖央担忧的连炖肉都不觉得香了。
　　“陛下莫急，施皇后聪慧过人，总是能想开的。”辛荟顾自收回思绪安抚，暗叹反倒是女皇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施皇后。
　　菖央懵懵懂懂的听着，没有再出声。
　　夜间长生殿寝宫内殿里一片寂静，辛荟挥动圆面扇看向榻上抱着小人偶熟睡的女皇，方才缓缓起身离开寝宫。
　　长夜微明时，盛夏清晨已经不见凉爽，闷热难耐使得上早朝的菖央兴致厌厌的很。
　　而辛太后和百官更是如此，因此早朝显得有些沉闷。
　　直至早朝结束，菖央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随同母后进御书房用膳。
　　往日里菖央都是独自回长生殿或是去华容殿跟施姐姐一块用膳，很少有机会跟母后用膳。
　　直到菖央看见御书房内的菖仪，还有些困惑。
　　“仪儿，还不向皇姐行礼？”辛太后有意培养菖仪执政，自然就常带着她进御书房批阅旁听政务。
　　菖仪不太乐意的起身，故作尊敬的行礼道：“陛下圣安。”
　　三人一同就坐，菖央拘谨的吃着香浓的米粥，并不怎么出声。
　　辛太后夏日里味口不太好，只吃了几口就停了动作，“仪儿，怎么不吃？”
　　“母后食欲不振，仪儿也吃不下了。”相比于迟钝的皇姐，菖仪明显要灵敏机警的多，三言两语间哄的辛太后欢喜。
　　“说什么傻话，母后老了，才吃不下的。”辛太后面上露出笑，言语里并无责备尽是宠溺，“你这孩子正长身体，该多吃才好。”
　　两人母女言笑晏晏，独留吃粥的菖央满是羡慕神情，原本美味可口的米粥跟着失了几分味道。
　　不过菖央最终还是把米粥吃的干净，原因无他，因为真的有些饿了。
　　辛太后见菖央一幅吃饱喝足的模样，便收了笑出声：“陛下，这几个月上朝听的懂吗？”
　　菖央喝着茶水摇头，因为心间紧张，更害怕自己说错话，所以并没有开口。
　　而辛太后更是见怪不怪，顾自的说着：“无妨，以后仪儿会多学政务，就可以让仪儿替代上朝。”
　　事实上辛太后一直就是打的这般算盘，先让菖仪露面朝堂，而后再循序渐进，这样也不会担心出什么差错。
　　简短谈话结束，菖央从御书房出来，目光见菖仪仍旧留在母后身旁说说笑笑，而母后的面容上是菖央从来没见过的柔和宽善。
　　从御书房离开，菖央心口的不适越发明显，自顾的来到华容殿。
　　今日施姐姐并没有出去，宫人领着菖央进入殿内就看见端坐看书的人。
　　待由着宫人解下朝服冕冠，方才得了轻松自在。
　　施晚昭听见脚步声临近，并未抬头，就早已知晓来人。
　　只不过施晚昭念及昨日的不悦，所以不打算搭理她。
　　正当心中思绪繁杂时，没想这人却耍赖似的抱了过来。
　　“你，做什么？”施晚昭挥手示意宫人退下，方才出声。
　　菖央有些闷闷的依偎施姐姐绵软身段，鼻间嗅着熟悉气味应：“这里，不舒服。”
　　施晚昭目光轻移下，视线流转她起伏处不停，若不是知晓菖央心性，真该怀疑她是在勾引自己。
　　“怎么就不舒服？”施晚昭不动声色的应，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疼。”菖央眼眸郁闷鼻音略重的又说，“难受。”
　　这可怜模样让施晚昭停了猜想，方才放下书卷，抬手给她宽衣解带查看身前情况，“可是磕碰受伤了？”
　　轻纱剥落时，犹如莲衣退却，眼前舒展开的莲白比六月亭亭玉立的莲花更为娇嫩。
　　饶是自持镇定的施晚昭，这一刻都不由得乱了心神。
　　菖央摇头，不觉异常的应：“没有受伤。”
　　只是心口处没来由的沉重不适，让人有些难以畅快。
　　施晚昭目光匆匆略过，抬手替她合拢衣裳遮掩莹白，薄唇略微不自然的抿紧，眼眸带有责备意味看向面前的菖央出声：“陛下既然没有受伤，怎会难受？”
　　真该怀疑菖央是不是在故意折腾人。
　　“不知道、就是难受。”菖央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见母后待菖仪与自己不同而难受，眼眸轻眨时，竟不受控制的泛起雾光，鼻间酸涩的耸动，“菖央，不想一个人。”
　　很小的时候，母后就将菖央一个人丢在永乐宫。
　　现下施姐姐宁愿住在华容殿也不愿意陪自己。
　　菖央越想越觉得惶恐不安，整个人扑向面前的施姐姐怀里，鼻间弥漫幽香，委屈念叨：“施姐姐别不要菖央，菖央做什么都可以的……”
　　施晚昭真是完全听不懂菖央的前言不搭后语，抬手捏住她的软润耳垂拉开距离，视线迎上她水汪汪的眼眸，话语一转道：“无论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嗯。”菖央信赖的应着，很显然信任施姐姐的一切。
　　“你，且坐好。”施晚昭喉间略微干涩的转动，有些贪恋她的至纯元气。
　　许久未曾吸食凡人元气，施晚昭有些按耐不住倾身而去。
　　整个人有些懵的菖央，一开始还不明白施姐姐的意图，只是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缓缓飘起来的云朵。
　　施姐姐成为托住自己的风，任由摇摆停顿。
　　菖央眼眸新奇的望着面前施姐姐玲珑剔透的冷白面容，脑袋开始变得有些晕乎乎。
　　“唔？”菖央掌心搭在施姐姐手臂，身形不稳的倾斜依靠，眼眸亮晶晶的看向她，既是好奇又是困惑。
　　施晚昭浅尝辄止的吸食了些元气，清澈眼眸虽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海，心间却翻涌浮沉不定询问：“陛下感觉，怎么样？”
　　如今成为西梁女皇的菖央，元气相较于从前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所以施晚昭有些担心自己一时兴起伤了她的根本。
　　没想菖央反而认真的抿唇，顾自思索道：“舒服的~”
　　“什么？”施晚昭有些怀疑菖央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语。
　　菖央自顾自的诉说：“再来一次么？”
　　话音落下，殿内分外安静，只剩下蝉鸣声充斥两人周遭似是声浪吞没彼此的心跳。
　　施晚昭艰难的抬手弹了下怀中人的额前，故作平静移开目光应：“下回吧。”
　　这么一小会，菖央就已经柔弱的坐不稳，要是自己一时失控，至少她会没了十来年的阳寿。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哦。”菖央眼眸闪过些许遗憾，不过很快又如外面被风吹散的云一样消失不见，连带原本那些闷闷不乐亦跟着烟消云散，顾自埋头闻着熟悉清香，眉眼弯弯的止不住浅笑出声。
　　“笑什么？”施晚昭不明白菖央为何笑，只是见她露出这么容易满足的模样，心口跟着有些痒痒的。
　　她先前还是个的小可怜，一下变得阳光灿烂，未免太奇怪了。
　　菖央点头应：“嗯，开心~”
　　自己不开心，只要施姐姐亲近就好了。
　　那施姐姐不开心，会不会也要以及亲近就会好呢。
　　施晚昭丝毫不知菖央脑袋里“大胆猜想”，只是移开对视的明艳艳目光，转而看向地面投落两人依偎身影，一时陷入沉思。
　　自己对菖央，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了。
　　明明只是一时利用，何必因顾及她的寿命而克制需求呢？
　　正当施晚昭兀自思量时，脸侧落下绵柔而温暖的气息，转瞬即逝的，就像远处天际随时消散的霞光。
　　菖央手臂挂住施姐姐脖颈，全然没有半点“流氓”意识，满是认真的说：“这样，施姐姐的不开心，会飞走的！”
　　施晚昭抿唇看向调戏自己的某人，面上微微发烫的出声：“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开心了？”
　　“这里，皱起来了。”菖央圆润指腹夹杂热意轻抵住施姐姐的眉头一板一眼的应答，“不开心，会皱眉。”
　　母后和母皇亦时常露出这样表情，菖央最是害怕了。
　　“是么。”施晚昭若有所思的应着，转而看着她明亮眼眸，不假思索的强势说道，“那以后我不开心，你都要一直这样陪着我。”
　　“好、拉勾勾~”
　　或许偶尔放纵一下，也未尝不可。
　　盛夏光阴流转，深宫廊道内投落斑驳璀璨光亮，娇花难养却也是分外美丽动人。
　　蓝天之间，白云缱绻流转，夏风习习而来，在林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朱红宫墙内三两宫人揣着大批银两来到颐养宫后院跟王管事交接。
　　午后宫内各处寂静，各处主子大多在小睡，连带宫人们跟着偷闲犯懒。
　　王管事收起沉甸甸银两，面上笑意盈盈道：“你们办的好，这事油水足的很，以后跟着我不会吃亏。”
　　说着，王管事才跟三两宫人分道。
　　一只小玄鸟打着旋儿，扑闪翅膀尾随而至。
　　黄昏傍晚时，小玄鸟盘旋落在华容殿窗旁，视线直直看向矮榻上依偎身影，有些探究与困惑。
　　施晚昭抬手招来小玄鸟落至掌心，而后遮挡住它的眼眸，将它化为一片玄羽融化掌心。
　　依偎熟睡的菖央，并无任何察觉，那阖上的眼眸显露细而密睫毛，让她看起来分外柔美可人。
　　夏日里菖央贪凉，而妖本就体质偏阴，更何况施晚昭又因为极寒而更加不受炎热影响。
　　菖央从来不掩饰想要跟自己亲近的心思，就算是熟睡亦恨不得同自己粘在一处。
　　施晚昭视线落至菖央面容，不由得回想起先前默许她笨拙的亲近，还有那近乎挑逗的话语。
　　“施姐姐、现在开心了吗？”菖央整个人依偎过来询问。
　　“还行。”施晚昭看着过分热情的菖央，有些不自然的应。
　　好似往日撒娇的两人，忽然间互相换了位置。
　　菖央却一脸认真的嘟囔道：“要多陪陪施姐姐，才行呢。”
　　这话说的施晚昭没来由的热，薄热攀升无法阻挡，汹涌而来。
　　画面一转，直至现下说话的人已经呼呼大睡，可施晚昭却还未消散热意，禁不住愁闷的吐露一口气息。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症状，可施晚昭明白罪魁祸首定然就是此刻睡梦中一边抱着自己，一边嗫嚅着梦话的菖央。
　　于是待夜色降临，施晚昭还是“狠心”没有让她留宿。
　　可怜的菖央一步三回头的离了华容殿。
　　施晚昭自然看出她的不舍，却故作无动于衷道：“陛下，明日再来吧。”
　　“嗯！”菖央得了话，瞬间神采焕发，眼睛都亮了起来。
　　待人影走远，施晚昭看了过去，心想假若一开始就让菖央尝足甜头，那岂不是惯坏她了。
　　更何况施晚昭可没忘记菖央仍旧没有在自己和辛太后之间做出抉择。
　　这方菖央回长生殿，辛荟本以为会见到女皇如同昨日一般哀怨模样。
　　却没想到今夜的女皇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按照惯例辛荟会在女皇榻前讲述一段故事。
　　可今夜的女皇兴致极好的自顾述说白日开心的事，“施姐姐寝宫很凉快的。”
　　“嗯。”辛荟识趣的停了讲故事，转而耐心的听。
　　“施姐姐的身上也很香哦。”菖央满面骄傲的说着，仿若在展示自己的珍宝。
　　辛荟更是误会女皇与施皇后的关系，心间既是羡慕又是好奇问：“既然如此，那陛下今夜怎么没有留宿华容殿呢？”
　　如果施皇后真对女皇有几分情意，真的忍心让女皇回长生殿？
　　现下自己夜宿长生殿的事，宫中的人应当都知晓，华容殿那位不可能不清楚。
　　除非施皇后是有意让女皇跟自己多加亲密来往。
　　真有情意，又怎么能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
　　辛荟不太理解那位皇后对女皇的心思。
　　“不知道。”菖央被问的显露几分困惑，怀里抱着小人偶有些纠结，“也许明天，施姐姐就答应了。”
　　“或许吧。”辛荟不想打击女皇兴致，只得附和。
　　待寝宫内殿寂静无声，榻上的女皇已熟睡，辛荟如往常一般起身离开。
　　从寝宫殿门出来时，辛荟的侍女提灯随行，夜间的蝉鸣声分外喧嚣。
　　晚风并未缓解热意，相反更添热意，辛荟额前渗出细汗，目光却仿佛在暗夜里看见那位施皇后纤长身影而惊的顿住。
　　“娘娘，怎么了？”侍女低声询问。
　　辛荟回神，又多心的看了看应：“无事，回去吧。”
　　兴许是眼花了吧，深夜施皇后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出现长生殿。
　　而三两身影消失眼前时，施晚昭的身形显现于暗处。
　　一缕黑雾顺着窗进入殿内，施晚昭出现在寝榻前时，隐隐感觉到长生殿周遭的压迫让自己有些不适。
　　不过尚且可以忍受，施晚昭撩开纱帐看了看榻上熟睡中的某人。
　　夏夜里菖央很怕热，现下额前已经密布细汗。
　　施晚昭掌心幻化一柄圆面扇，侧身落座榻旁扇了扇凤，视线流转在她单薄衣裳，眼眸一暗。
　　明明白日里已经吸食元气，可是这会仍旧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也许是缺乏鲜血的缘故吧，施晚昭只能如此说服自己。
　　这夜里菖央睡的很熟，天亮时醒来甚至觉得有些冷，慵懒的翻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殿内，鼻间耸动时竟然闻到施姐姐的清香，顿时有些意外。
　　“嘶……”菖央抿唇时，禁不住疼出声。
　　舌尖触及疼痛时，竟然尝到鲜血的腥甜味道。
　　好像破皮了呢。
　　天光微亮早朝时，菖央随同辛太后上朝，看见随行露面的菖仪。
　　百官之中大多明白辛太后的心思，六皇侯菖仪必定是将来的继位者。
　　而初次登朝的菖仪心高气傲，又仗着母后的扶持更是无所畏惧。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辛太后便要去避暑行宫，一向受疼爱的菖仪自然是随行身侧。
　　菖央听闻施姐姐因身体缘故不便随行，顿时也不想去行宫，便在辛太后询问出行时难得摇头拒绝了。
　　辛太后并未多想，便以女皇病弱不便舟车劳顿为由，随即堂而皇之的带菖仪跟百官浩浩荡荡的出发去避暑行宫。
　　偌大的皇宫难得清闲，华容殿内的菖央满心雀跃的询问：“施姐姐，今晚、能一块睡吗？”
　　施晚昭故作平静的看着菖央眼眸里的期盼，并未立即应答。
　　而是将视线缓缓落在她嘴上的微肿，而后又飞快掠过，心想她真是不知危险啊。
　　恐怕羊入虎口，也不过眼前这般情况了。


第五十五章 [七千字章]
　　碧绿清池, 红鲤潜跃，似是耐不住闲的吐露三两水泡，咕噜几声, 而后又藏匿湖水之中。
　　犹如施晚昭心间的念头, 反反复复, 不肯罢休。
　　“你想, 就留下吧。”
　　反正离宫的辛太后无暇顾及，华容殿内的动静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好~”菖央得了准话，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盛夏的热浪似是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宫院，施晚昭瞧着菖央染上淡粉的白净面容, 那熠熠生辉的眼眸盛满揉碎星河，抬手取出手帕擦拭她脸颊的细汗不解道：“陛下, 既然这么怕热，为什么不去避暑行宫？”
　　相比于凉快适宜的避暑行宫，施晚昭更喜欢热意翻涌的华容殿，所以才推脱不便出行。
　　可菖央不同，她一向很怕盛夏的酷热, 有时热起来整个人甚至精神厌厌的生不起半点食欲。
　　菖央端坐一侧如实的应：“施姐姐不去，不好玩。”
　　“好吧。”施晚昭微愣的看了看菖央, 心知她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 并无别处旖旎心思。
　　不过, 施晚昭心情仍旧是愉悦的。
　　池水里的红鲤调皮的扑腾翻涌, 平静的水面跟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久久不曾平复。
　　而另一方随着辛太后等人浩浩荡荡出都城去避暑行宫，原本一直没有寻到机会进宫面圣的清渊, 并不知此行中没有女皇，而是选择跟随出行。
　　傍晚一路行至避暑行宫的清渊, 决意要趁天黑潜入其中。
　　本以为避暑行宫护卫严密，谁想这些官卫都在吸食吞雾，根本就不甚严谨，清渊轻松纵身进入园内。
　　可紧随其后的红尾胖绒鸟贪新鲜的啄食护卫手旁的一小块神仙散，随即晃悠悠的跟随清渊。
　　夜色朦胧时，偌大的避暑行宫内分外凉快舒适，没想清渊并未寻到女皇，反而遇到另一伙人马。
　　这一行黑衣人个个身手敏捷，并且随身佩戴利刃武器，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不过清渊细看之下，发觉黑衣人行走时居然没有影子，好似无魂之人往一处行进。
　　清渊警惕的跟上前，打算看看她们意欲何为。
　　“啾啾、啾……”地突兀声响起时，红尾胖绒鸟忽地不受控制的飞动，就像失控一般的坠落。
　　“小喇叭？”清渊捧住红尾胖绒鸟，才发现它已经昏了过去。
　　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遇到什么妖邪之物？
　　清渊这方耽误了些时间，隐隐听到那方有打斗声响，只好先将红尾小玄鸟放进布袋，而后急忙赶去救援。
　　烟雾缭绕时，火光乍现，突兀的光亮在避暑行宫分外醒目。
　　“有刺客，来人！”惊呼声接踵而至的响起。
　　辛太后慌乱逃避黑衣人行刺，清渊及时出现，双手击退手持刀刃的黑衣人，其中一黑衣人面前遮挡纱布脱落，露出其中稻草秸秆。
　　这时清渊才发现黑衣人根本不是什么活人，它们都是高深道门中人设置的术法傀儡。
　　正当清渊分神之时，其中一黑衣人持刀砍伤清渊右臂。
　　危急之时，清渊以血绘至符纸，唇间默念咒语，“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破！”
　　周身符纸犹如数道利箭一般穿进黑衣人额前，随即定住身形，化为一团图案火焰。
　　数个黑衣人当即烧为灰烬，清渊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惊慌失措的辛太后出声：“太后，可曾受伤？”
　　“无事。”辛太后眼见这些黑衣人烧毁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干枯秸秆灰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暗暗地收敛心神询问，“敢问大师，这些都是什么妖物？”
　　清渊审视着这些黑衣人的灰烬出声：“太后客气了，小道乃潜虚道馆弟子清渊，这些不过是道门中心术不正的术士谋财害命的技俩罢了。”
　　事实上清渊怀疑，这又是自己的那位师姑干的恶事。
　　两人谈话间，侍卫长辛弥以及六皇侯菖仪领着侍卫随即赶来护驾。
　　“母后，您没事吧？”菖仪连忙上前询问。
　　辛太后摇头道：“无事，多亏这位从天而降的女道救助。”
　　遇袭一事，辛太后心间自有怀疑，不过这些黑衣人竟然背后有道门中人做法谋害，不免让人心有余悸。
　　“女道的救命之恩，本宫深表感激，能否暂留数日？”
　　辛太后看出这位女道法术高深，便有意拉拢示好。
　　清渊一听，心里正无法解决西梁国难民妖蛊一事，便欣然应下：“那就打扰了。”
　　六皇侯菖仪看了看这个年轻女道，眉眼间却并不怎么重视，偏头对母后出声：“天色已晚，母后受惊该让太医瞧瞧。”
　　辛太后这么一听，先前躲避刺客的惊险如同拉紧的弓弦猛然间松懈，心间亦感觉到疲倦虚弱的应：“好，来人且好生安顿女道。”
　　“是。”
　　清渊见此，也不好强行开口，只得按下心思，暂时入住避暑行宫。
　　这方避暑行宫夜间乱故频出，都城二皇侯府邸书房内亦是忐忑不安。
　　二皇侯菖茉焦急的踱步，目光看着静坐的静心术士仍旧未有动静，视线转而落在面前十二个稻草小人，只见它们忽然间燃烧了起来，不由的吓得后退。
　　“怎么回事？”二皇侯菖茉连忙出声。
　　满面凹陷青黑脉络的静心术士睁开眼眸出声：“辛太后身旁的有道门中人护法，行刺失败了。”
　　二皇侯菖茉有些怀疑的看着静心术士说：“不可能啊，辛太后从来不信巫蛊之术，今夜会不会是你的术法退步了？”
　　静心术士皱眉不悦的看着面前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二皇侯应：“既然二皇侯怀疑本道修为，不如另请高明吧。”
　　两人话语一时有些剑拔弩张，二皇侯菖茉只得改口换笑道：“方才一时情急，还请您别见怪，既然一回不成，大不了下回再寻机会就是了。”
　　二皇侯菖茉越来越怀疑静心术士的受伤，或许永远都恢复不过来。
　　要不是顾及静心术士这些年给自己办了许多事，而且神仙散的因她炼制而成，二皇侯菖茉早就杀人灭口了。
　　静心术士看着二皇侯菖茉变化极快的嘴脸，心间明白一旦让她意识到自己修为大损。
　　那自己多半是要离死不远了。
　　这方两人各怀鬼胎之时，华容殿水榭内里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水榭内分外凉爽，菖央躺在竹榻偏头望向翻看书卷的施姐姐，仍旧未曾平复激动的心。
　　假如菖央再仔细些，或许就能看出，其实施晚昭手里的道书好久都没有翻阅过一页。
　　蝉鸣空耳，烛火摇曳，施晚昭耐不住菖央的灼灼目光，只好合上道书出声：“还不困？”
　　平日里菖央这会早该呼呼大睡了。
　　“施姐姐，一块。”
　　“好。”
　　施晚昭将道书放置一旁，随即纤长身段平躺竹榻外侧，素白玉手合拢搭在身前，轻阖上眼眸，一幅宁静致远的模样，犹如光洁透亮的一尊精美玉像，让人生不起半分歹念。
　　偏生那道莽撞而热切的目光却并未散去。
　　不多时耳旁响起清亮嗓音唤：“睡着了么？”
　　或许是因为离的太近，菖央说话时的热意犹如蓬松雾气般洒落在耳侧，更别提她那颗一直扑通飞快跳动的心跳声有多么的明显。
　　从白日里自己答应她夜宿起，菖央的心跳声就没有归于平静过。
　　施晚昭抿唇，只得睁开眼，偏头看向枕旁人，墨染的眼眸不悲不喜毫无波澜，却足够摄人魂魄。
　　而被看的菖央很明显没有惊扰她人的半分自觉，澄澈眼眸里并无情se邪念，更多的是像孩子似的欢喜雀跃，闪烁点点光亮，难掩热情。
　　或许是菖央长年受冷落独居的缘故，一直以来她都很黏自己。
　　所以这段时日的分居，她才一直都很不情愿。
　　“为什么睡不着？”施晚昭稍稍侧身面向她，嗓音轻柔中夹杂天然的疏离，淡然询问。
　　菖央看着近在咫尺的施姐姐，有些呼吸不过来，如实应：“想听故事。”
　　施晚昭不知为何忽得记起辛荟近些夜里常给菖央讲故事，心间没来由的升起烦躁，更是冷淡的回拒：“今夜不想讲故事。”
　　“哦。”菖央倒也没伤心，其实只要能说说话就很开心了。
　　两人一时无言，施晚昭目光落在菖央傻笑的面容，抬手按住她上扬的嘴角，沉闷出声：“不许笑。”
　　菖央却不懂，反而眼眸笑意更浓，月牙弯眉憨态可掬，上扬的嘴角微微颤，贝齿溢出咯咯地笑声。
　　施晚昭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跟一个痴傻儿置气呢？
　　好一会，菖央才停了笑，一幅乖巧模样念叨：“嗯，不笑了。”
　　“现在闭上眼睡觉。”施晚昭探身俯瞰，抬手捂住她的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眸，方才出声。
　　菖央倒也没有反抗，顺从的不再出声，可是颤动的睫毛却不怎么听话。
　　掌心的痒，透过肌肤渗进血肉，让施晚昭有些难耐。
　　一身单薄内裳的菖央，领口微微有些散乱，雪白的肌肤映衬她纤细而脆弱的青色脉络分外清晰诱人。
　　这里，施晚昭曾经咬过两回，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眼前人还没有一丝防备，实在是很容易勾起破坏凌虐的险恶心思。
　　而因着眼前被遮掩而什么都看不清的菖央，隐隐感觉到颈侧落下冰凉的寒雾，下意识偏头缩起脖颈。
　　“不许动。”施晚昭察觉到菖央的躲避抗拒，心间更是升起不满。
　　眼前突然露出光亮，菖央微眯着眼适应，还以为施姐姐是在跟自己玩闹应：“好~”
　　施晚昭垂眸看向菖央乖巧模样，心间闪过一丝犹豫出声：“算了，睡吧。”
　　昨日吸食元气鲜血，她已经很是虚弱，现下自己只能忍着了。
　　实在不行就催促国师多运些血丹，虽说不如新鲜鲜血的好，不过至少缓解些许需求。
　　可还没等施晚昭脱身，菖央却伸手抱住撒娇的念叨：“想抱抱~”
　　菖央夏日里最喜欢跟温温凉凉的施姐姐搂搂抱抱，不过近些时日施姐姐都有些冷漠，所以不太敢亲近。
　　现下两人好不容易同榻共眠，可算是能满足菖央的小心思了。
　　施晚昭僵硬身段的被搂住时，抬手捏住她的耳垂，抿唇犹豫的出声：“不许，太过分了。”
　　现下两人衣裳单薄，这般亲昵举动，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身段变化之处的绵软。
　　更何况施晚昭存有嗜血的念头，真要生了心思，恐怕难以压抑。
　　所谓妖邪，就是如此随心所欲。
　　菖央一听，便也不敢造次，鼻间满满的嗅着施姐姐的清香嘟囔道：“喜欢施姐姐、好香哦。”
　　如果可以，菖央真想一直藏在施姐姐的怀里，永远都不分开。
　　这般动作落在施晚昭眼里，却是最直白的诱，薄唇抿紧又松懈的出声：“你，喜欢我？”
　　“喜欢。”菖央不假思索的应着，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句，“嗯，比喜欢小人偶、还要喜欢。”
　　小人偶，菖央是最喜欢的东西了。
　　这话说的施晚昭目光打量竹榻内侧里那个时常被菖央抱着的小人偶，不免有些怀疑自己在菖央心里的形象。
　　小人偶，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或许，随了它的主人吧。
　　施晚昭这么一想，眼眸不由得添了几分笑意，低头看向怀里的某人，葱白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出声：“这样的喜欢，恐怕还不够。”
　　“不够？”菖央眼眸显露茫然，小人偶已经是菖央最喜欢的东西，可是施姐姐却说还不够，着实是为难菖央空荡荡的脑袋瓜。
　　“嗯。”施晚昭看出菖央的困惑，却并不打算解答，只是拉开两人的距离。
　　菖央露出苦恼的神情，好奇的比划着手问：“施姐姐想要的喜欢，多大啊？”
　　喜欢，对于菖央而言，更像是可触碰的实物，比如小人偶。
　　所以菖央以为施姐姐的喜欢，也许像箱子大小，又或者是整座宫殿那么大？
　　施晚昭被菖央这过于不切实际的傻话逗的有些忍俊不禁。
　　所谓喜欢，施晚昭从来不信，自然也并不懂其中深意。
　　只不过偶尔瞥见书中所述喜爱，大多缥缈无法捉摸，更何谈比较。
　　而且施晚昭从来都没有听过菖央这般形容喜欢的标准。
　　不过施晚昭仍旧配合她的请教说：“大抵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宽敞厚重，就连遮天蔽日不在话下。”
　　“这么大嘛？！”没见识的菖央傻了眼，犹如当头一棒整个人有些失落，仿佛头顶乌云般失了光彩。
　　“是啊。”施晚昭见她真上了当，心间更是觉得有趣，暗想世上怎么可能真会有这样的喜欢。
　　夜风晃动水榭周边的树木枝叶，青帘垂落摇晃出长影，菖央仍旧未曾思索出结果，困顿的打着哈欠，眼眸垂搭，明显是有些困了。
　　施晚昭抬手给她盖上薄毯出声：“困了，就睡吧。”
　　“嗯。”菖央迷糊的阖上眼眸，陷入昏沉睡意时，心里还惦记先前谈及的喜欢。
　　如果能够找到施姐姐说的喜欢，就好了。
　　待枕旁人呼吸绵长之时，施晚昭移开菖央搭在自己身侧柔弱无骨的手，随即侧坐在一旁。
　　水榭内光亮昏暗，夜风将烛火摇晃的厉害。
　　施晚昭盘坐修炼，周身寒雾若隐若现，眉间微皱，如玉面容浮现密密麻麻的玄色羽毛，一寸又一寸凝结的冰霜密布其间。
　　哪怕有河妖和上回狐妖的内丹增补，似乎仍旧是不够的。
　　自身元神残缺不全，不仅是饱受极寒之苦的缘由，而且还成为如今增长修为的阻碍。
　　寒雾萦绕周身时，施晚昭脑海忽地浮现模糊身影，那身影藏匿黑雾之中，周身锁链缠动，呼吸声急喘而低亢犹如蛰伏猛兽，周身袭地的玄羽不复光洁柔顺，满是折损残败，其中可明显窥见灼烧痕迹。
　　“你终于来了。”黑雾之中一双赤眸满是贪婪觊觎，犹如鹰勾般让人不得移动半分。
　　施晚昭微怔的看向黑雾之中分外熟悉的面容，顿时察觉危险出声：“你是谁？”
　　“本尊就是你残缺的元神。”话语落下时，变幻莫测的黑雾腾飞而来，仿若深渊一般准备吞噬所有。
　　“我并不认识你。”施晚昭收敛心间诧异，随即奋力躲避危险的黑雾，以免被其中藏匿的利爪擒住。
　　可黑雾之中的妖兽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相反紧追不舍的纠缠出声：“轮回转世的你失去记忆，其实我们本就是一体。”
　　“荒谬！”施晚昭幻化一团黑雾偏要做奋力一搏。
　　眼前强光乍现时，施晚昭猛地睁开眼，周身寒雾早已消散，水榭里满是金灿灿的朝霞，分外明媚灿烂。
　　施晚昭恍惚的呼出气息，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修炼入魔了。
　　可道书记载，修炼越发高深之时，对缺失的元神感应就会越强。
　　当初之所以停留在西梁国，一方面是因为施晚昭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静修，另一方面就是西梁国灵力浑厚对自己仿佛带有某种吸引。
　　那个自称为本尊的妖，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玄尊？
　　可自己为什么会感应到玄尊的元神，而且她不仅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甚至连真身都如出一辙。
　　最重要的是玄尊提到自己轮回转世。
　　不管真假，自己的来历恐怕都跟玄尊脱不了干系。
　　只是那个玄尊到底在什么地方？
　　施晚昭想起黑雾中的锁链，上面似有斑驳法文，只是并没有看清，眉头紧锁的兀自思量。
　　外边日光悄无声息的照落竹榻一角，熟睡的菖央被光亮照的眯起眼，整个人蜷缩背对光，迷糊的抬手向一旁摸了摸。
　　并没有抱到想象中的人，菖央困惑的睁开眼张望。
　　才发现身穿单薄衣裳的施姐姐正背对自己端坐，哪怕不见其颜，窈窕身段自有弱柳柔美姿态，亦能引得无尽遐想。
　　菖央整个人就像小虫子一般缓缓爬近，脑袋从她的臂弯调皮的钻进，眼眸仰望失神的面容，嗓音带着些许软糯唤：“施姐姐，好早~”
　　原本聚精会神思量的施晚昭，闻声低头一看，才发现菖央以极其别扭的方式钻进自己怀里，思绪停顿的应：“你睡得太晚了。”
　　菖央喜欢施姐姐周身有别盛夏的凉意，整个人半圈住她的身段，埋头闭眼怀里，困顿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眸泛着晶莹泪光，含糊不清的念叨：“嗯，太阳好大。”
　　如果不是被光亮照醒，菖央肯定还能再多睡一会。
　　反正母后去避暑行宫，菖央不用上早朝。
　　施晚昭眼见菖央耍赖似的躺在怀里不肯动作，只好抬手将她拉坐起身说：“还不起来洗漱？”
　　“哦。”菖央虽是这么应着，身子却柔弱无骨的依偎施姐姐的肩侧，脸颊懒散的贴贴，全然没有半点自觉。
　　这么搂抱的姿势太过亲昵，菖央过热的体温透过薄衣裳传递而来，让施晚昭微微失了神。
　　她，真是一点都不知避讳啊。
　　待耳旁刺疼略发明显时，菖央恢复些许意识，澄澈眼眸明亮而无辜的看着面前的施姐姐出声：“疼~”
　　“哪儿疼？”施晚昭忽略她的“卖萌”，明知故问道。
　　菖央抬手握住捏自己右耳垂的手，一板一眼的应：“弄疼、这儿了。”
　　不似埋怨，更像撒娇。
　　施晚昭心神恍惚，稍稍松开手，顾自起身脱离她柔绵姿态的束缚，方才恢复几分冷静出声：“再有下次，加倍惩戒。”
　　说罢，施晚昭绕过青帘去外侧，徒留呆坐竹榻的菖央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盛夏清晨的早间是热闹灿烂的，盛情难却的骄阳肆意地落在一汪池水，明晃晃的映衬出碧蓝长天的盛景。
　　远处莲叶丛间蜻蜓蝴蝶三两追逐，翠绿枝头鸟鸣声清脆嘈杂，水榭内里洗漱擦拭时不时发出些碰撞啪啦声响，更是明显。
　　外间的施晚昭顾自品茶，隐隐能猜测内里的混乱情况。
　　外间静候的宫人们却不懂施皇后为何禁令宫人入内伺候女皇。
　　待菖央好不容易洗漱穿戴从内里出来时，面上的水渍还未曾干，乌黑细发末梢泛着湿润，朱唇玉面，清亮眉眼盈盈处尽显青春靓丽，两处宽袖挽起露出雪白藕臂，脚步声轻快响起。
　　施晚昭挥手示意宫人入内收拾残局，悠然的打量走近的人出声：“过来。”
　　“哦。”菖央一身宽松绯色凤凰云纹宽松夏裳常服，衣带系扣虽是勉强合适，不过瞧着仍旧有些不修边幅。
　　西梁女皇大多是明黄衣裳为主，但是菖央私下偏爱些靓丽颜色，许是因她样貌生的端正秀气，非但不显艳丽，反倒瞧着甚为赏心悦目。
　　连带一向不爱亮色的施晚昭都很喜欢看菖央穿的花枝招展，大抵是她会给人眼前一亮，很招人喜爱。
　　施晚昭给菖央重新理了理衣裳领口，视线落在她明晃晃的目光困惑道：“你看什么？”
　　菖央指腹捏住自己一角衣袖，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吞吞吐吐的问：“施姐姐、还生气么？”
　　方才施姐姐冷冷的抽身离开，现在却又给自己理衣裳，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嗯。”施晚昭被问的想起自己先前是对她突然冷淡了些。
　　“那、怎么办？”菖央一听更是紧张，平日里总是舒展开朗的眉头少有的皱起来了。
　　施晚昭被她这么一幅上心模样弄的心情大好，葱白指腹停留在她的眉间擦拭未干的水珠，动作轻柔，清冽嗓音淡然出声：“陛下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菖央摇头又点头，黑亮眼眸怯怯地张望的应：“因为，菖央赖床么？”
　　“算是吧。”施晚昭其实说不上来自己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毕竟先前只是因为她有些懒散的举动而故意吓唬她罢了。
　　“别、生气，以后不赖床了。”菖央并不知对方捉弄心思，笨拙的讨好道，“好不好？”
　　比起赖床，菖央更不想施姐姐生气不搭理自己
　　施晚昭眉眼轻转的看向面前乖巧的菖央，心想她真的是会把自己每一句话都当真呢。
　　“好。”施晚昭指腹顺着菖央的眼角滑落，视线落在她的唇间，她的唇并不薄，肉嘟嘟的粉红就像故意散发清甜浓郁甜香的果肉，让人觊觎的恨不得将其吞食干净，心随意动的说出念想，“不过我不开心，陛下要怎么做呢？”
　　这清冽嗓音就像涓涓细流的山泉沁人心脾，可说出的话语却别有一番风情。
　　菖央微愣了愣，迟缓的眨着眼眸，看向面前的施姐姐，想起前些时日的话。
　　所以菖央抬手半抱住施姐姐念叨：“抱抱~，不开心就飞走啦。”
　　话语似是火焰一般渗透施晚昭血肉，冷白脸颊缓慢的泛起一层薄薄的淡粉，从侧脸至耳后一寸寸地攀升，乃至脖颈都无一幸免。
　　原本施晚昭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倒是直接的很。
　　“咳咳……”施晚昭一旦脸红起来分外明显，更是不自然。
　　施晚昭目光瞥向坦荡的菖央，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严重的问题。
　　菖央见施姐姐露出沉闷模样，担心的出声：“还、不开心么？”
　　施晚昭摇头，思绪缓慢的回笼，目光迎上菖央担忧目光应：“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也许是跟那缺失的一缕元神有关系吧。
　　“好烫。”菖央学着往日里施姐姐照顾动作，掌心搭在施姐姐额前念叨。
　　施晚昭抿唇，抬手拉下菖央的手，指腹触及细腻肌肤，竟然觉得有些烫手。
　　从来都只惧怕寒意的施晚昭，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感受到难耐的热意。
　　真是，不可思议。


第五十六章 [六千字章]
　　两人相顾无言, 菖央望向面前的施姐姐，视线对上她沉敛墨染眼眸。
　　施姐姐的眼像一汪不可窥见的深海，又像山林的浓雾, 若隐若现让人禁不住好奇。
　　“怎么了？”施晚昭回神, 收敛心思的出声。
　　菖央担心的问：“不舒服, 请太医么？”
　　“不用。”施晚昭松开她的手, 指腹顾自摩suo残留的温度，转移话题说：“已经好了，先用膳吧。”
　　“嗯。”菖央这才放心的点头。
　　外间宫人依次入内备上早膳，菖央低头小口的咬住热气腾腾的肉包, 面上满足的嘟囔道：“好吃的，施姐姐也吃~””
　　“嗯。”施晚昭配合的尝了些。
　　这方华容殿内两人惬意用膳时, 此时都城外的避暑行宫却已经在进行严密而残酷的审查拷问。
　　昨夜里的刺客让辛太后意识到朝堂有势力不满自己干政，便下令严查随行将领官卫，如有可疑者宁杀错不放过。
　　本该是纳凉避暑的行宫，一时之间笼罩杀戮味道。
　　“太后娘娘，昨夜卑职等人吸食神仙散一时疏于防范酿成大错, 但绝非刺客同党，请您明查啊。”这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护卫求饶声不停。
　　辛太后冷脸挥手道：“杀。”
　　“饶命啊！”
　　整个清晨就已经有近百名的宫卫被处死, 炎热的夏日里流淌的鲜血腥味分外刺鼻, 辛太后嫌弃的避讳脏污, 转身离了高台。
　　从一侧沿湖廊道漫步, 辛太后回想昨夜里的惊险, 心绪不宁的叹了叹出声：“来人，去请女道来一趟。”
　　若是能靠道法高深的女道查出始作俑者是谁, 那就容易一网打尽了。
　　“是。”女官转身离去。
　　而园内的清渊此时正在给像是喝醉酒的红尾胖绒鸟针灸，指腹拿起长针轻轻扎入, 面上颇为担忧道：“小喇叭，你到底是偷吃了什么东西？”
　　“啾啾、嗝~”桌上的红尾胖绒鸟步履不稳的左右摇摆，两只小爪子仿佛抓不住，东倒西歪的转动踱步，毛绒绒的小脑袋歪向一侧，怎么看都像是落枕，动作滑稽的很。
　　“你不知道的东西也敢随便乱吃？”清渊狐疑地看了看红尾胖绒鸟的可怜模样，抬手给她取出长针提醒，“不管如何，你吃的东西对身体有极强的伤害，这一回就当是长记性。”
　　红尾胖绒鸟耸搭脑袋，柔弱的看不出平日里半点活力，就连打理羽毛的力道都使不上来低低地唤：“啾啾……”
　　清渊正欲再说些什么，因听见门外廊道脚步声临近，偏头去看，只见为首女官领着宫人迈步而来。
　　“太后娘娘有请。”女官打量这位有些年轻的女道长出声。
　　“好。”清渊正愁没机会跟太后阐明那些蛰伏在难民体内的妖蛊危害，刚起身时红尾胖绒鸟啄住自己一截衣袖。
　　“啾啾！”红尾胖绒鸟明显是想要一块去凑热闹。
　　“乖乖待着，别乱玩。”清渊觉得小喇叭应该好好休息，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而后抽去衣袖，随即带上门离去。
　　动作之快，令鸟称奇！
　　红尾胖绒鸟气鼓鼓的到处张望，最终在窗户啄下清渊笨蛋四个歪扭的大字。
　　随即整只鸟不乐意的探起脑袋飞身一跃，可是因为没有力气，所以根本无法扇动翅膀。
　　整只鸟从窗台失足扑腾地滑落，最终狼狈的摔在窗外廊道地面。
　　偌大的避暑行宫各处都有护卫看守，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弱小可怜的小鸟正在以龟速行进廊道。
　　直至出现一只“拦路虎”，身形矫捷的狸花猫原本正在宫人们怀里，忽地机警的发现一只颜色鲜艳的红尾胖绒鸟。
　　“喵！”狸花猫机灵的从宫人怀里跳下，随即猫着脚步三两步尾随而至。
　　闲暇说笑的宫人们见狸花猫跑了，面上露出焦急道：“不好，这可是六皇侯最喜欢的小宠，如果不见就麻烦了！”
　　三两宫人们连忙追随上去，红尾胖绒鸟听到宫人们的脚步声好奇的停了下来，回头打算看看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只狸花猫犹如一座毛绒绒的巨物，黑黝黝的大眼眸正悠闲的俯瞰鬼鬼祟祟的红尾胖绒鸟，掌中利爪蓄势待发！
　　“啾啾！”红尾胖绒鸟吓得哆嗦，当即开启极速爆走的速度。
　　犹如一阵风掀动庭院的花草，狸花猫微愣的迅速追捕，三两宫人们好不容易追上时，远远的看见被只被追的惊慌失措逃窜的鸟。
　　哦，不对，好像是一只走地鸡。
　　毕竟鸟不应该用翅膀飞的吗？
　　宫人们脑海里的困惑，还没来的解决，狸花猫忽地整只撞到花坛脑袋晕眩的厉害。
　　这时宫人们连忙上前抓住狸花猫。
　　“啾啾！”红尾胖绒鸟得意的叫唤几声，随即火速逃离现场。
　　心不甘情不愿的狸花猫亮起利爪偏要对着宫人们张牙舞爪，却在听到主人声音时顿时蔫了下来。
　　“小狸，过来。”六皇侯菖仪坐在凉亭看书，抬手随意的招了招。
　　狸花猫全然不见先前的野性，满是畏惧的不敢动弹，还是宫人主动的将其抱至亭内。
　　菖仪抬手抱起狸花猫放置膝上，指腹微紧的掐住它的脖颈，眉眼看不出多少欢喜的出声：“小家伙，你倒是玩的开心。”
　　“喵……”狸花猫僵硬不适的保持警惕，全然没有先前的肆意野性。
　　宫人们退出亭内时，还有些感慨狸花猫的变化。
　　这些年六皇侯养过不少宠物时，可是活下来的只有这么一只。
　　至于别的大部分都活不过三个月，伤痕累累的不在话下。
　　亭内安静之时，清风晃动枝叶沙沙作响，六皇侯菖仪眉头微皱的看着案桌被风吹乱的书，指间的力道不由得重了许多。
　　“喵！”
　　这些年菖仪一直被母后作为菖央的替代品，心间越发不耐烦。
　　凭什么菖央只因为出生年长就能轻而易举的获得所有的权利荣恩。
　　“喵！”
　　真是，太不甘心了！
　　直至手背刺疼，菖仪回了神，低头看向挣扎的狸花猫喃喃道：“你也觉得不能忍受，对吧？”
　　满眼都是惶恐的狸花猫心惊胆战的不敢出声，好似死期将至般的丧气垂落毛绒的尾巴。
　　“没事的，很快就不用忍耐了。“菖仪看着手背的抓痕，面上露出不达深意的笑。
　　昨晚的刺客一定让母后感受到危险，如果能够煽风点火将矛头指向菖央，那她就必死无疑了。
　　本以为要被弄死的狸花猫看着主人的笑，更是觉得害怕，仿佛看见自己平日里玩弄致死的小老鼠下场。
　　清风徐徐而来时，避暑行宫内里更是畅快，另一方的清渊来到湖畔亭园。
　　清渊穿过廊道进入其中，只见案桌席坐无不显奢侈华贵，金玉为底珠石点缀，就连白玉地面砖石都可见其纹理细致。
　　“女道请坐，赐茶。”辛太后示意宫人备茶。
　　“谢太后赏赐。”清渊有些不太适应西梁宫廷的规矩，略显拘谨久坐，并未饮茶。
　　辛太后见女道长年岁与菖央相差无几，可神情气势却截然不同，思绪感慨的缓缓出声：“昨夜女道可曾休息妥当？”
　　清渊颔首应：“这里夜间凉快适宜睡得很好。”
　　“那就好，女道长昨日说是潜虚道馆弟子，西梁不曾有听闻贵道馆，想来女道长并不是西梁人士？”
　　“嗯，小道来西梁女国是为除妖，昨夜擅闯避暑行宫实属无奈，还请太后恕罪容禀。”
　　辛太后面上诧异询问：“无妨，莫非昨夜诡异之事也跟妖邪作祟有关？”
　　可是明明昨夜女道长说的是心术不正的术士害人技俩。
　　清渊摇头道：“”非也，昨夜的变故只是道门中人所为，妖邪另有其物。”
　　“此事要从前些月驱离都城的难民说起，小道无意间为体虚多病的难民们诊治时，发现她们大多被妖蛊附身，而且似乎正在被有预谋的驯化。”
　　辛太后乍一听有些怀疑，可是昨夜亲眼见识过女道的法术，再来都城确实曾经短暂出现过一回怪病，方才不得不相信几分，思量道：“若是女道长所言非虚，这些受妖蛊俯身的难民就是近月来频繁作乱的祸首，而背后另有妖邪作祟？”
　　“是，目前都城河道水井都有妖蛊的蛊虫，蛊虫依托水运而生，当务之急应当立即为都城内外河道井水投掷大量驱邪药草，再来给城中百姓和难民分发符水治蛊好脱离妖蛊控制。”清渊光凭一人之力无法办到，才一直想要朝廷派人出面。
　　“既然女道如此忧国忧民，本宫就正式下诏封女道为护国道师，即日进宫入朝肩负西梁驱邪收妖重任，如何？”辛太后并非对治妖蛊多么重视，只不过是将女道长招收为己所用，这样也能让暗中谋害自己的势力心生忌惮。
　　“这、对小道实在太过殊荣了。”清渊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是有些意外辛太后的重视。
　　毕竟自己在西梁国一年半载里遭受数不清的冷遇磨难。
　　辛太后挥手出声：“无妨，女道救驾有功，本就理应重赏，更何况救国救民更是善事，还请切莫推辞。”
　　清渊这才犹豫的应下：“那就多谢太后。”
　　这方亭内话语断断续续，湖面骄阳亦越发炎热。
　　避暑行宫依山傍水自是凉快适宜，不过此时的都城皇宫却是犹如蒸笼一般的炎热。
　　华容殿水榭内里的菖央泡在浴桶冲凉，脑门搭着湿答答的帕巾，白净面容沾染不少水珠，明亮目光隔着屏风望向外边看书的朦胧身影唤：“施姐姐，不一块泡泡吗？”
　　夏日里冲凉，多舒服的事啊。
　　施晚昭抿唇佯装听不见，可耳旁却将那方浴桶里的水声听的清清楚楚。
　　更别提菖央那露在水外的纤细而娇嫩的年轻身段，区区屏风在施晚昭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遮掩物。
　　她，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不必。”施晚昭指尖微紧的握住书卷应了声，心思却已经游离到屏风内里动静。
　　外边热烈日光照的水榭内里分外敞亮，就连角落暗影都清晰可辨。
　　浴桶周边移出的水渍散射斑斑光亮，水光潋滟，犹如流光般映射在白玉胴体周身。
　　许是因着凉快许多，屏风内里的人从浴桶起了身，哗啦啦的水声随之雀跃响起，流水飞溅落至细白脚踝，最终化成涓涓细流在她脚下形成一淌不可窥见暗影。
　　那自顾穿戴衣裳的人并无半分被窥视的自觉。
　　很快衣物粗粗遮掩大半，一截露出的暖白肌肤中透着淡粉，就像青涩枝叶间突兀生出一颗满是浓稠甜香的蜜果。
　　这么的违和，却又引人遐思迩想。
　　待脚步声渐近，施晚昭顾自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道书字间，不多时微微抬眸看见面前衣裳微乱闲散就坐的菖央，心口没来由的一顿。
　　微疼间夹杂酥麻，意料之外的陌生感受。
　　菖央穿的月白薄纱内裳轻便透风，本是夏日里最合适不过的衣物，可因着她匆匆出水未曾擦拭干净的缘故，使得衣物触水处变得有些透，反倒更显得分外清楚。
　　“真好喝~”菖央抬手捧起酸梅汤满足的喝了小口，眉眼弯弯的念叨。
　　施晚昭视线流转落向菖央朝气蓬勃的面容，她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不免暗暗地收敛心思。
　　一时内里分外安静，施晚昭亦不再去看她，以免受其蛊惑。
　　待菖央解渴放下白玉小瓷碗，偏身看向不出声的施姐姐，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得兀自起身。
　　水榭内侧摆放高大的书架，上面有许多施姐姐收集的古书。
　　不过对于菖央而言，最好看且能看懂的只有连环画集，抬手取出一本，而后重新坐回原处翻看。
　　菖央看书姿势多变，很快就从盘坐变成依偎姿势，最后大半人躺下，脑袋枕在施姐姐膝上，手里捧着连环画集看的止不住咯咯笑不停。
　　施晚昭听着似铃铛般清脆笑声，微紧的抿唇，垂眸看向不安分的某人出声：“这么开心？”
　　“嗯、画里的小孩儿爱吃糖，牙掉光光了。”菖央侧身仰望施姐姐，手里展示连环画集，不太利索的说着。
　　“所以呢？”施晚昭不太理解她开心的缘由。
　　“以前，菖央也吃坏了牙。”菖央说着，张嘴露出自己整齐的牙，很是“骄傲”的说，“别人看见都笑的很开心。”
　　“噗”地一声浅笑自施晚昭齿间轻微溢出时，清冽眼眸终是忍不住晕染笑意说：“傻，她们那是在笑话你，可不是仅仅因为没牙才开心。”
　　“什么是笑话？”菖央露出困惑的说着，又见施姐姐露出笑，有些摸不清头脑，“那施姐姐也在笑话么？”
　　施晚昭被问的无法解答，只得抬手捏住她的脸蛋出声：“你要记住，我跟她们不一样。”
　　菖央略微感觉到疼痛的点头应：“哦。”
　　总感觉施姐姐这时候有些凶呢。
　　“那你的牙是怎么好的？”施晚昭视线检查菖央的牙齿，倒没有什么缺损。
　　“掉光了，新长的。”菖央小时候很爱吃糖，后来掉的牙被宫人发现，夜里就被禁止吃糖和甜食。
　　施晚昭一听，便也猜到多半她那会掉的是乳牙，否则恐怕就难了。
　　“你以后不许吃酥糖了。”施晚昭松开手说着。
　　平日里菖央就很爱吃甜食，说不定哪一天趁自己不注意，她就将自己一口好牙给毁了。
　　话语落下，菖央满是不敢相信问：“啊？”
　　酥糖，明明那么好吃的！
　　施晚昭见菖央满是不愿，轻挑眉出声：“你要是不答应，往后我就不让你夜宿华容殿。”
　　此时的菖央没了先前的开心，只有无尽的悲伤。
　　“没有不答应。”菖央眼眸看着不容置疑的施姐姐，只得艰难的做出决定。
　　施晚昭见菖央面上失落，抬手轻触她鬓角湿发，柔和的安抚出声：“真乖，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可以带你做更多好玩的事，作为奖励如何？”
　　菖央原本黯淡的眼眸忽地亮了起来，粉唇抿了抿，满是好奇的询问：“什么好玩的呀？”
　　“你想知道？”
　　“想~”
　　“可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施晚昭目光幽幽地落向身着宽松衣裳的菖央，故作神秘的出声，“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吃酥糖，如果被发现偷吃的话，到时好玩的奖励就没有了。”
　　果不其然菖央被勾起兴致，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应：“菖央、听话不偷吃的！”
　　两人话语间，窗外的日光被云团无声遮住些许光亮，水榭忽明忽暗，可菖央注视的目光却让施晚昭又一次感受到奔涌而来的热浪。
　　“皇后娘娘。”外间突兀的响起说话声，使得水榭内里的热意渐渐消退。
　　施晚昭清瘦面容浮现些许淡红，顾自清理思绪收回手，视线看向枕在自己膝上的人出声：“好了，还不坐好？”
　　菖央顾自摇头撒娇依偎着施姐姐应：“这样、舒服~”
　　夏日里温凉的施姐姐简直令人爱不释手，菖央最喜欢贴贴啦。
　　“进来吧。”施晚昭只得纵容着菖央的黏人。
　　心想两人本就是拜堂成亲的联姻关系，这般应当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尹管事闻声入内，视线瞥见枕在施皇后膝上的女皇，避讳的垂头低声汇报：“皇后娘娘方才南巷传来消息，宋妃娘娘犯病，据说是病的不轻，估计需要太医诊治。”
　　辛太后出游避暑行宫，太医跟着走了大半，现下皇宫之中并没有多少太医随诊。
　　施皇后全权负责深宫内一切大小事宜，自然包括是否为那位宋妃娘娘安排诊治太医。
　　古往今来深宫之人惯会审时度势，自然宫人们都知晓施皇后跟宋妃的过节，明里暗里都不敢肆意做主。
　　施晚昭的手看似随意的搭在菖央身后安抚轻拍，神色漫不经心的应：“那就让太医去瞧瞧吧。”
　　宋俪的死活，对于施晚昭而言，其实无关紧要。
　　只不过辛太后离宫出行，宫内就死了妃子，难免会对身为皇后的自己产生些许非议。
　　“是。”尹管事眼尖的发现施皇后膝上的女皇并未熟睡，知趣的退离内里。
　　待脚步声渐远，菖央偏头抓住身后施姐姐温凉的手嘟囔道：“不舒服~”
　　“疼么？”施晚昭困惑看向菖央，有些担心。
　　毕竟菖央肉身凡胎精贵的很，自己稍有不慎很容易伤及她的筋骨内脏。
　　菖央摇头，并无察觉的应：“不疼、痒痒的。”
　　“痒？”施晚昭并不明白她的感受，便欲从她掌心收回手。
　　“别，这样很舒服。”菖央并不知施姐姐的顾虑，自顾自的将自己脸颊贴近她温凉的掌心，“凉凉的，菖央喜欢。”
　　明明是乖巧软绵的话，可是却让施晚昭没来由的面热。
　　这人，说话真是毫无顾忌啊。
　　施晚昭真心觉得此时此刻将脸蛋贴在自己掌心的菖央比自己更像妖。
　　尤其是志怪话本里那种惯会以可爱怜人姿态蒙骗凡人的妖，恐怕都比不得菖央会撒娇。
　　“那、就随你吧。”
　　“好~”
　　施晚昭心想她倒是一点都不害臊，真要是遇见歹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施晚昭转念一想，自己对她而言也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难道，心软了么？
　　繁杂念头涌上心头，施晚昭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凡人跟妖，本就是异族，一旦暴露就是杀戮。
　　菖央现下对自己的信赖喜爱，到时只会脆弱的不堪一击。
　　更何况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而对于施晚昭而言，百年光阴不过须臾。
　　将来菖央成为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自己又还能对她升起几分怜惜心思呢？
　　一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施姐姐？”菖央并不知对方心思已然百转千回，有些好奇的唤了声。
　　“嗯。”施晚昭收敛心思，清冽眉眼恢复往日平静，全然不见先前的纵容，淡淡地拉开距离，“陛下先坐好，否则就该让宫人们看笑话了。”
　　菖央虽然不舍，却还是听话的从膝上坐到一旁。
　　两人距离并不算太远，可是从外间投落的光亮却清晰的描绘间隙轮廓。
　　对于陌生的气氛，菖央无法形容更不知如何应对，只是觉得好像周遭突然冷了许多。
　　盛夏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黄昏时火红的晚霞就像鲜血一般的笼罩住西梁皇宫。
　　而简陋的南巷宫院里，太医提着药箱诊治，没想内里却响起噪杂碰撞声响。
　　“滚！”宋俪性情比从前更要急躁易怒，整张面上如白纸般惨淡，乍一看似怨鬼。
　　宫人们连忙退避在外，不敢贸然上前，太医惊的顿步，只得压低声问：“这宋妃娘娘是得了什么疾病？”
　　“回太医，宋妃娘娘昨夜受寒，今早就说头疼的厉害。”宫人低声汇报。
　　太医一听，便简单开解热安神的方子。
　　没想内里宋俪忽地又开口唤：“本宫是冤枉的，本宫要见陛下！”
　　说罢，宋俪偏要冲出去，宫人们连忙拦住动作，唯恐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你们都是施晚昭派来监视谋害本宫的凶手！”宋俪步履不稳的训斥踢打。
　　太医眼见如此阵仗，不免有些担心宋妃娘娘莫不是疯了？
　　“娘娘，您还在生病就别出去了。”宫人们三两跪伏阻拦行进劝解。
　　眼见场面混乱，太医不想多待，便草草离了南巷。
　　这么一番折腾，黄昏霞光暗淡，宫殿内添上昏暗。
　　宋俪头疼欲裂的坐在殿内榻上，苍白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急切道：“本宫的神仙散呢！”
　　宫人们一听，当即备上烟杆火具，唯恐慢一步就要被惩戒处罚。
　　烟雾缭绕之时，宋俪的头疼才渐渐好转不少，神情恢复几分正常。
　　虽然因着宋家的补贴，宋俪在南巷的待遇并不差。
　　可整日里吸食神仙散，使得宋俪身段脸色贫弱许多，眼眸凹陷越发显露病态。
　　“该死的施晚昭，竟然随便派个庸医来打发本宫！”宋俪指尖孱弱握住细长烟杆，禁不住咬牙唾骂。
　　本来宋俪得知辛太后出宫，所以就想在这段时间接近菖央重新获得荣恩。
　　结果一打听，菖央整日待在华容殿，根本就没有下手机会。
　　宋俪视线落向身旁几个胆小怕事的宫人，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身量同自己相差不大的宫人，忽地生出乔装打扮的心思。
　　既然迟迟勾引不来菖央，那自己就主动出南巷去勾引她。
　　一个痴傻儿，自己就不信拿捏不了她！


第五十七章 [七千字章]
　　某日天朗气清的艳阳天, 平时都待在华容殿的菖央，难得出来一趟。
　　菖央一路顺着宫道进入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面上显露几分郁闷。
　　并非御花园的花不好看, 更不是漂亮的蝴蝶不够多。
　　而是菖央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上回水榭里跟施姐姐玩闹之后, 施姐姐好像整个人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菖央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但是施姐姐这样一整天只看书不爱搭理自己, 真是有点奇怪。
　　菖央漫步走进园内，视线被那一团团淡粉浅红的芍药花吸引。
　　这些芍药花开的饱满，颜色靓丽花团密布，深绿枝叶交称, 更显现柔美。
　　“真好看。”菖央伏身凑近闻了闻，打算带些回华容殿给施姐姐。
　　也许, 施姐姐会喜欢的。
　　随行的宫人离得并不近，现下盛夏天热，大多在树荫下远远观望几下痴傻女皇动静。
　　所以当一个宫人装扮的女子接近女皇时，其余宫人们并没有多少防备。
　　宋俪走近到菖央身旁，抬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出声：“陛下, 你可让我好找啊。”
　　菖央察觉手腕有些刺疼，偏头困惑看过去, 才发现竟然是有段时日没见的宋俪出声：“你、做什么？”
　　“我来带陛下玩啊。”宋俪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宫人们, 压低声说。
　　对于菖央孩童心性, 宋俪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了。
　　“玩什么？”菖央确实被勾起几分心思出声。
　　宋俪浅笑的勾唇, 一改往日骄纵, 分外温柔的出声：“我们先甩开这群碍事的宫人，好吗？”
　　菖央困惑的应：“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宋俪没什么耐心的说着, 又怕惊扰远处的宫人，只得取出一小袋酥糖, “喏，这可是你最爱吃的酥糖，如果听话就都给你。”
　　从前菖央最喜欢吃这种过分甜腻的糖，所以宋俪想当然的认为她不会拒绝自己。
　　谁想菖央并没有多少犹豫的说：“不吃酥糖。”
　　“为什么？”宋俪险些就按耐不住火气，要不是怕吓得菖央像上回那般对自己畏惧躲避，早就发脾气了。
　　菖央手里捧着鲜艳盛开的芍药花老实的应：“施姐姐不让、吃酥糖了。”
　　如果不听话，施姐姐就不跟自己玩了。
　　宋俪一听，心间怒火蹭蹭往上涨，居然又是施晚昭！
　　施晚昭她到底会什么媚术，竟然把大家都玩的团团转！
　　“可你这么听话，施晚昭怎么都不陪你出来玩？”宋俪装不下去的出声挑拨。
　　“不知道。”菖央眼眸暗了些许，面上没了先前的精神低低地应。
　　宋俪连忙乘胜追击道：“所以啊，有时太听话就不会珍惜，还不如我陪你玩，怎么样？”
　　菖央犹豫的看了看手里的花应：“待会要回去，给施姐姐送花。”
　　“这种花御花园到处都是，施晚昭是不会喜欢的，不过我知道施晚昭喜欢什么，你想知道吗？”
　　“想~”
　　宋俪眼眸露出得逞，抬手将菖央好不容易摘下的花，随意扔在一旁出声：“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说罢，宋俪悄悄的带着菖央行进到御花园另一处出口，身影迅速消失在园内。
　　等宫人们发现女皇没了身影时，方才察觉不妙。
　　“不好，女皇陛下不见了！”
　　“快去找找！”
　　宫人们四散开来，犹如无头苍蝇般的到处搜寻。
　　而被带回南巷宫院的菖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陷阱。
　　这处宫院门窗紧闭，菖央眼眸随意看了看，最终落在摆弄火具的宋俪那方。
　　只见她似是急切的拿起烟杆，烟雾自她的鼻间吞吐而出时，眉目舒展开来，抬手拍了拍身旁道：“来，快坐下。”
　　菖央闻到有些熟悉的刺鼻气味，想起上回水榭那些宫人，隐隐感觉有些危险，摇头没有动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啊。”宋俪见菖央一动不动，心里也不急，接连抽了好一会，整座屋内烟雾越发浓郁。
　　宋俪缓缓起身，一把拉住菖央坐在身旁，惨白面色泛着红，故意对着她吐出烟雾笑道：“这玩意一般人想抽都没机会，你就不想尝尝？”
　　“咳咳……”菖央有些不太舒服的咳了几声。
　　“真没用。”宋俪取笑，视线落在菖央白净细嫩脸颊，身段因吸食神仙散而泛热，连带手上的动作亦不甚规矩。
　　往日里宋俪吸食神仙散会跟宫人厮混到日夜颠倒。
　　自然宋俪知晓吸食神仙散会勾起人的各样飘飘然心思。
　　眼前菖央模样本就生的不错，宋俪心念一起，指腹勾住她的身段，探头想去亲她的小嘴。
　　没想菖央却避开动作，抬手推开宋俪的亲昵，满是不解的出声：“你、做什么？”
　　宋俪微愣的看着茫然无知的菖央，唇间又朝她吐露烟雾说：“难道这种事施晚昭都没跟你做过？”
　　虽然西梁女子联姻，对于亲热一事却并无什么要求，大多随你情我愿。
　　以施晚昭冷傲的性子，确实不太可能跟菖央这么个傻子行欢作乐。
　　菖央被这一圈又一圈的烟雾熏的有些晕乎乎，面上泛起热意，有些口干舌燥，茫然的应：“什么？”
　　宋俪看出菖央有些晕乎乎的状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故作体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嗯。”菖央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滚烫的蒸笼里，呼吸困难，分外难受。
　　“来，你抽几口就会好上许多的。”宋俪见她已经受不住神仙散的瘾，特意将烟杆递到她的嘴旁。
　　没想菖央却整个身形不稳的向后软绵倒在榻上，面上咧着笑好似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
　　宋俪真没想到菖央竟然闻都闻不得神仙散，伏身探近想要去亲她。
　　谁想这个傻子突然推开宋俪，整个人咕咚从竹榻翻滚结实倒在地面，声响不轻，眼眸涣散的呢喃道：“地上、凉快。”
　　“哎呦，你这傻子！”吃疼的宋俪抬手揉着肩，没好气的瞪着她，抬脚踩在她的肩，“哎，你把衣裳脱了，说不定就不热了。”
　　“嗯！”菖央听话的低头解着衣带，可是指腹力道控不住，衣带反而越扯越紧，白净面容弥漫细汗。
　　宋俪看着有些没耐心，探手给她解衣带，谁想这人又开始傻笑不止，眼眸迷离张望，嘴里止不住嘟囔道：“施姐姐、来玩吗？”
　　“谁是你施姐姐？”宋俪一听，没了好脸色，指腹捏住她的脸蛋，气恼道，“你的施姐姐她不要你了！”
　　这时候还惦记施晚昭，真是要被这个傻子气死不可！
　　许是掐她的力道太重，又或者是话语太凶，菖央忽地哽咽大哭了起来。
　　宋俪脑仁疼的厉害，抬手捂住她的嘴出声：“喂，不许哭了！”
　　话语落下，哽咽断断续续的停了下来，菖央泪眼婆娑的哽咽应：“菖央听话、施姐姐就不会不要菖央的。”
　　“好，我知道了。”宋俪算是明白现在菖央眼里的自己，还是施晚昭那个恶毒女人！
　　若是往日里宋俪自然是不能忍，不过现下勉强安抚菖央，只能暂时忍下恶气。
　　“来，笑一个？”宋俪指腹挑起菖央下颌捉弄道。
　　果不其然菖央当真听话的咧嘴笑了起来，真是比狗还要听话。
　　宋俪嫌弃的想着，指腹解开她的衣带系扣，衣裳微敞时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肌肤，稍稍失了神。
　　“这回，不许你乱动了。”
　　“嗯。”
　　说罢，宋俪抬手推倒格外听话的菖央，难耐的意味浮上眉眼。
　　盛夏里燥热本就让人难以忍受，乖顺的菖央更是容易激发宋俪的欲念。
　　只是宋俪刚伏身想要亲菖央，却没想到忽然间一道黑雾直接冲撞而来。
　　宋俪被这股黑雾缠绕高悬，几近窒息，探手试图去抓，掌心却被锋利如刀刃的玄色羽毛刺伤，整条手臂迅速染上青黑色脉络，当即心口剧烈疼痛，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外间秘密看守的两宫人听见声响连忙入内察看，只见殿内一片狼藉，女皇已不见踪影，而宋妃娘娘面上布满青黑脉络，乍一看犹如鬼魅。
　　“啊！鬼啊！”宫人吓得尖叫，连忙退避呼唤。
　　而另一方被黑雾挟持的菖央回到华容内殿，长身静立的施晚昭驱散周身黑雾，冷脸看着怀里衣裳凌乱满面痴笑的菖央，抬手狠心的将她扔进水池。
　　“咳咳……”菖央惶恐不安的落了水，稍稍恢复几分清醒，眼眸看向池旁的施姐姐，“救、救命！”
　　菖央不会水，慌张之中只一味的费力扑腾。
　　可是视线之中的施姐姐只是冷漠的看着，并没有任何帮助的举动。
　　“施姐姐、救命……”菖央伸展着手有些不敢相信的唤着，低哑的嗓音夹杂哭泣的颤，不知是伤心还是害怕的缘故。
　　为什么施姐姐不救自己呢？
　　菖央想不明白，心里更是钝痛难忍，眼眸渗出酸涩的泪，全身无力的渐渐绝望的停止挣扎。
　　整颗脑袋被水淹没时，菖央脑海里浮现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似乎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落水。
　　可是上一次落水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菖央，已经想不起来了。
　　眼前一片朦胧时，耳旁嗡嗡地水声渐远，菖央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池旁原本没有半分动静的施晚昭，眼见水池中的人忽地没了动静，方才纵身跳进水池，将人从水中捞出。
　　忽地眼前见了光亮，菖央张嘴大口的呼吸，整个人就像脱水的鱼虚弱的依偎，额旁贴着施姐姐的侧脸细声哽咽了起来。
　　施晚昭隐忍着怒，薄唇抿紧成线，偏头避开她的亲昵靠近，冷冷的出声：“不许哭。”
　　刚才看见菖央衣裳不整跟宋俪姿态亲昵时，施晚昭真想亲手杀了她！
　　陌生的愤怒，冲昏施晚昭自持冷静的头脑。
　　可眼见菖央一点点沉溺池水时，施晚昭还是跳下去救了她。
　　菖央抖着肩，并不明白施姐姐为什么这么生气，指腹一截截的抓住她的衣袖，虽是听话的停止抽泣，眼眸的红却难以消退低声道：“冷……”
　　夏日里冲凉时候，菖央从来不觉得冷，可是这会待在施姐姐身旁却觉得刺骨般的冷
　　“现在清醒了？”施晚昭稍稍收敛周身的寒雾，却并未允许她拉开距离的动作，而是微紧的搂住她的动作。
　　整个人动弹不得，菖央僵硬的点了点头，任由施姐姐给自己换下湿漉漉的衣裳。
　　施晚昭看了下菖央周身，并没什么别的印迹，方才拿起薄毯一并裹住她，抬手将人抱起，向外行进到窗户明亮处榻上。
　　菖央双手圈住施姐姐后颈，粉嫩赤足垂落身侧，整个人蜷缩在怀里沐浴日光，澄澈眉眼望着给自己擦拭长发的施姐姐，一时没敢贸然出声。
　　明明施姐姐模样看起来一点都没变，为什么前后变化的就像是两个人呢？
　　一时内里分外安静，窗外的热烈日光很快驱散菖央的寒冷，湿漉漉的长发被擦拭干净，柔顺的垂落脸侧身后。
　　地面投落的影子展示着两人形影不离的姿势，菖央顺从坐在膝上，眼眸却不敢看施姐姐的面容，只得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可施姐姐的影子里都透露着冷淡，菖央鼻间贪恋的轻嗅熟悉的气味，明明离的这么近，却觉得自己跟施姐姐隔的好远。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菖央记得先前自己还在跟宋俪待在陌生宫院，再后来烟雾缭绕，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失了意识。
　　隐约记得自己在跟施姐姐玩闹，可是一转眼自己就突然落了水，而跟自己玩闹的施姐姐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菖央有些头疼晕眩，只能归咎于自己脑袋太笨了，所以根本想不明白施姐姐变化莫测的心思。
　　“你在想什么？”施晚昭察觉到菖央的心不在焉，视线落向她微皱的眉头，指腹捏住她的下颌，有些强势的询问。
　　方才一时气急，所以没有顾得上在菖央眼前隐藏身份，难道是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施姐姐，不喜欢菖央了么？”只能选择直白询问的菖央，弱弱的应。
　　施晚昭闻声，稍稍松了口气，垂眸看向怀里满是忐忑模样的菖央，指腹轻握住她脸侧垂落的一缕湿凉的发梢，却并没有应答话语。
　　两人这么对视一会，施晚昭先行移开目光，掌心脱离她的发间，顾自的看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树木，只见枝叶间撒落斑斑点点光亮分外璀璨。
　　外面闷热的风吹动着枝叶晃动，却并不能抚平施晚昭心头的阴霾。
　　刚才充斥心间的怒火虽然已经熄灭大半，可是烈火灼烧留下的痕迹却是历历在目。
　　施晚昭明澈眼眸难得显露出纠结，尤其在灿烂光亮的照耀下分外明显。
　　自己没有道理因为菖央跟旁人的亲昵而发怒置气，她不过是自己挑中的傀儡罢了。
　　若是不听话不喜欢，大不了换个听话讨喜的就是了。
　　“没有不喜欢。”施晚昭心绪沉静，偏头重新看向等待自己回应的菖央，缓缓应了声。
　　话语清柔而缓慢，看似温柔体贴，却不带有什么温度。
　　只有傻乎乎的菖央看不出半点异常，面上露出放松神情，眼眸满是希冀咧嘴笑着念叨：“菖央最喜欢施姐姐了。”
　　这并不是第一次听菖央对自己说喜欢二字，却是施晚昭最无动于衷的一次感受。
　　施晚昭神情平静的看着菖央表露喜爱的模样，将掌心略微湿的长巾随意搭在一旁出声：“嗯，知道了。”
　　菖央裹着薄毯，天真的以为施姐姐不生气了，便探身想要亲近的抱抱她。
　　可是施晚昭察觉到她的意图，抬手抵住她的肩，不动声色的疏离抵触道：“你下去坐好，我累了。”
　　“哦。”菖央并没有意识到施姐姐的冷淡，而是抬手拢住身上薄毯，听话的坐在一旁。
　　从矮榻起身的施晚昭感受身后清晰的目光，抬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卷，而后顾自坐在另一处案桌前翻阅。
　　脚步声紧跟着稀碎响起，菖央想要落座身旁席垫，却听到施姐姐出声：“你，先去穿上衣物。”
　　“好~”菖央只好顿步，转而往内里行进。
　　周身忽地安静许多，施晚昭抿唇，心间明白菖央今日的意外，多半是宋俪勾引所为。
　　可是并不代表菖央没有半点过错，她的痴傻导致不能分辨阴谋诡计，这样太容易为她人挟持利用。
　　若是傀儡不能被牢牢控制，那就没有任何用处。
　　施晚昭视线望见道书中系着制作人偶傀儡的记载，一时又有些犹豫。
　　制作人偶傀儡需要给凡人剖心开颅摘除五感，又需在八大骨节施以蛊针，便于操作，其中无不是要施加极刑痛楚。
　　而书中记载少有凡人能制成者，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菖央估计更不可能。
　　将手中道法书卷草率合上，施晚昭沉思不语，心间陷入无法言语的烦闷。
　　而另一方内里更衣出来的菖央，步履轻快的走至身旁，澄澈眼眸骨碌转动张望盘坐皱眉的施姐姐，探手轻触她的峨眉，不解的出声：“又不、开心么？”
　　这温热指腹动作轻柔的停留在眉间，施晚昭抿唇看着近在咫尺的菖央满面关切模样，并没有躲避她的关怀，掌心指腹微紧蜷缩，难得直白的应：“嗯。”
　　说不清楚缘由，施晚昭真的很生气菖央对宋俪等旁人，跟对自己没有半分差异。
　　信任，毫无防备，菖央对任何人似乎都是如此。
　　万千思绪繁杂时，施晚昭微怔的看向面前靠近而来的菖央，视线清晰的看见她睫毛轻颤，那清亮眼眸里满是认真，仿佛像是在做什么功课。
　　“抱抱，就开心了~”菖央倾斜身段凑近的说着，整个人依附而去，动作笨拙而小心。
　　施晚昭自然知道菖央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她只不过是在按之前的方式安慰自己的不开心罢了。
　　可是说来奇怪，自己竟然在接受一个痴傻儿的安抚。
　　“可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
　　话语里夹杂期待和故意捉弄的成分，因为施晚昭仍旧不太痛快，又或者心里暗暗地期望她能给自己更明显或是更明确的回应。
　　菖央一听，白净面容显露困扰，水灵灵的眼眸骨碌转动，有些茫然的僵持动作。
　　窗外风不经意的吹动菖央秀发，从身侧滑落几缕飞向施晚昭脸侧肩旁，就像撩拨湖面的垂柳，晃荡的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久久不曾散去。
　　“要多抱几下吗？”菖央思量着，满是请示姿态的认真询问。
　　施晚昭指腹轻缠绕菖央的细发，沉静眼眸里倒映着她真挚模样，竟跟着被她抚平些许怒意，不过并没有应答她的问题，而是抬手推离眼前的她，淡然的出声：“你且坐好，我问你今日在御花园发生什么事？”
　　菖央一时没有适应突然转变的话题，迟钝盘坐在一旁，一幅好好听讲的学子模样，有些费劲的应答：“唔、就是御花园在摘花，宋俪她说好玩的，还给了酥糖呢。”
　　施晚昭挑眉眼眸凌厉看了过去质问：“你吃了酥糖？”
　　“没、没吃！”菖央冷不防被看的害怕，连忙摇头，险些话都不会说，又跟着念叨，“菖央听话的，没有吃酥糖。”
　　眼见菖央这般战战兢兢的害怕模样，施晚昭勉强相信她没有不听话的胆子，又不想再听细枝末节的碎话，便直白出声：“那你为什么跟着宋俪离开御花园去南巷？”
　　菖央掌心吓出冷汗，察觉施姐姐的面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怕，才继续应：“她说知道施姐姐喜欢什么，让菖央听话，然后就一块走了。”
　　这话说的零散，内容更是离谱，偏生说话的菖央态度端正无比诚恳，才让施晚昭咽下质疑话语。
　　“宋俪说知道我喜欢什么，你就信了？”
　　“嗯。”
　　菖央话语应得过于坦然，连带施晚昭都没法反驳，只得抬手扶额顾自叹息。
　　算了，一个痴傻儿被这样拐跑，反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事要怪就怪居心不良的宋俪，居然拿捏菖央的喜好来利用哄骗她。
　　方才施晚昭急于带走菖央，所以并未检查宋俪生死，如若真死了，那反倒便宜她了。
　　宋俪对菖央意图不轨的心思昭然若揭，皇宫之中绝对容不得她的撒野。
　　“施姐姐，怎么了？”菖央探头困惑的张望。
　　“我没事。”施晚昭抬手拍开凑近过来的脑门，墨色眼眸打量菖央这张朱唇粉面的秀丽脸蛋，暗想啊倒是挺会给自己招桃花。
　　“哦。”菖央抬手揉着脑门，坦荡的应上施姐姐的探究目光，禁不住跟着笑了笑，这水光潋滟的眼眸自带着盈盈笑意，好似比花蜜还要浓稠甜香，引人垂涎。
　　施晚昭抿唇，故意视而不见的冷冷出声：“以后不许笑。”
　　“啊？”菖央顿时糊涂了。
　　笑都不许，难道只能哭吗？
　　正当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时，外间的尹管事匆忙入内汇报：“皇后娘娘，还是没有找到女皇陛下，这……”
　　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尹管事看见分外乖巧盘坐施皇后身旁的女皇，顿时面上担忧消散念叨：“苍天保佑，幸好女皇陛下回来了啊。”
　　菖央并不明白尹管事的心绪，目光看向施姐姐满是探究。
　　施晚昭却并未理会菖央的好奇，而是面色严肃道：“今日陛下御花园内走失，随行宫人罪不至死，却有失职罪过，将其送入内司按律处置惩戒。”
　　“是。”尹管事低头应声，心里对于处置并无多少异议，毕竟华容殿的宫人对于女皇不少疏忽怠慢，确实需要一番惩戒。
　　“另外如今天气炎热，自今日起陛下膳食备凉瓜菜肴，汁液羹汤亦可。”
　　“遵命。”
　　凉瓜，一向是女皇最不爱吃的菜式，尹管事犹豫的猜想施皇后多半有意惩戒女皇吧。
　　待殿内脚步声渐远，菖央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嘟囔道：“嗯，肚子有些饿了。”
　　施晚昭闻声，不动声色收拾面前书卷道：“那待会陛下可以多吃些。”
　　“嗯！”天真的菖央很快就会后悔此时的坚定。
　　午后菜肴上桌，菖央看着桌上绿油油的颜色，还没有半点自觉，满是好奇的尝了口羹汤。
　　羹汤清香间带着浓厚馥郁的清苦，从齿间弥漫喉间尤为清晰。
　　菖央白净面容顿时皱的不成模样，喉间有些难以下咽时，忽地听到不急不缓的一声，“陛下若是不喜欢吃，那以后就不要在华容殿用膳了。”
　　施晚昭神色自若的看向满是不敢相信的菖央，神情看似温柔体贴，可话语间却满满的是不容抗拒。
　　见此，只得艰难吞咽的菖央，连忙端起茶水喝了下去，仍旧难掩痛苦本色。
　　好、好苦啊！
　　“怎么不吃了？”施晚昭看着只扒拉米饭的菖央明知故问。
　　菖央咀嚼甘甜清香的白米饭，无比畏惧的看了看面前绿油油的菜盘，摇头晃脑的应：“米饭、好吃的。”
　　至于别的什么菜，菖央更是一口都不敢尝了。
　　“可是这个鸡肉，陛下不是最爱吃的吗？”施晚昭主动给她布上菜出声。
　　菖央瞅了瞅有些绿油油的鸡，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信赖的吃进嘴里时，眼眸瞬间弥漫“绝望”的泪花。
　　为什么鸡肉会有浓浓的凉瓜的味道？！
　　施晚昭恢复几分好心情，主动解答她的困惑说：“这些鸡肉都是用凉瓜汁液浸泡数时之久，味道自有清苦回香，陛下一贯怕热，更该多吃些清热解毒，不能浪费了。”
　　菖央一听，有苦不敢吐，只能往肚子里通通咽下去。
　　呜呜、太难吃了！


第五十八章 [万字大肥章]
　　这顿饭吃的格外艰辛, 菖央只觉得自己满嘴都是浓郁的凉瓜清苦味道。
　　待宫人撤下用具，菖央捧着茶水兀自漱口，仍旧觉得舌尖有些犯苦。
　　“皇后娘娘, 南巷那方似乎又出了事故, 方才宫人通报宋妃娘娘突然染了邪病, 太医诊治估计要不行了。”尹管事刚才收到外间宫人汇报, 连忙入内禀告。
　　施晚昭静坐在案桌调制焚香，炉间香雾缭绕，抬手轻挥了挥发散，神情漫不经心的应：“上回宋妃才犯病, 如今又染邪病，这回你亲自以本宫的名义带上些人参鹿茸去看望宋妃具体情况如何。”
　　“是。”尹管事见施皇后娴雅姿态, 暗自揣摩施皇后对宋妃估计多少有几分不待见。
　　毕竟那位宋妃害的施皇后胎儿殒命，上回还猖狂的将诊治太医驱赶，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回又是趁辛太后不在宫中故意闹事。
　　待尹管事离殿，施晚昭看向屏风内里端着茶水在盆旁漱口的菖央，视线婉转落向自己冷白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锋利玄羽。
　　当初施晚昭为避免被强敌修道者扑杀, 曾修习一种道门毒术，以蜈蚣毒蛇等五毒之物浸染滋润的羽毛, 所以带有极强的毒性。
　　若非高深修道者能解此毒, 寻常凡人只要被羽毛划破一道口子, 便会痛楚难忍, 待du液流通全身血脉时, 纵使大罗神仙也难救治。
　　三日之内，宋俪若没有得到救治必死无疑。
　　“过来。”施晚昭暗自收回心思缓缓出声。
　　那方菖央闻声停了动作, 从屏风后走出，水润的唇抿了抿, 仍旧察觉若有若无的苦味挥散不去。
　　从一侧落座的菖央闻着香炉里的烟雾，顿觉舒心畅快，凑近嗅闻出声：“好像有点，不一样香味？”
　　平日里菖央闻惯施晚昭殿内的安魂香，所以多少有些印象。
　　“嗯，不喜欢？”
　　“喜欢~”
　　“那你就好好的闻。”施晚昭抬手拨弄菖央脸侧干了不少的发，先前在她周身闻到浓郁的神仙散味道，现下隐隐残留未消。
　　施晚昭不喜欢菖央身上这些异样味道，尤其还跟旁人有关系。
　　宋俪当时一定是想用神仙散先安抚迷惑菖央，再想以此对她行不轨之举。
　　神仙散这种东西会对凡人的心智造成幻象，估摸内里成分有些类似女道的炼丹石药，尤其是对心魂不全的菖央影响极深。
　　凡人心绪混沌，就需要一些刺激来恢复正常，施晚昭才特意给她调制解毒香。
　　毕竟菖央本就有些痴傻迟钝，若是再染上神仙散的瘾，恐怕真是没救了。
　　这方华容殿内一片静谧，南巷宫院里却是人心惶惶。
　　奉命行事的尹管事入内里查看宋妃病情，只见榻上昏迷的人已然面目全非，青黑色脉络遍布脸颊颈部，乍一看简直如同画本妖邪一般骇人模样。
　　若非宫人说这人是宋妃娘娘，尹管事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宋妃娘娘虽说性情骄纵蛮横，可样貌却是出落的标致，如今怎么会突然染上这种怪病。
　　“这是什么病？”尹管事手握帕巾掩鼻离内里细声询问太医。
　　太医摇头道：“从来没有见过宋妃娘娘这等病症，面部手臂脉络呈青黑，通体泛凉如死尸，若不是尚有微弱脉搏，恐怕都以为死了。”
　　尹管事犹豫道：“那这病可会传染？”
　　如果是疫疾，那就必须要立刻封禁南巷，禀报施皇后。
　　“现下还不知情况如何，实在难以判断。”太医谨慎的应答，面上显露棘手为难。
　　眼见情况不明，尹管事见南巷宫人们低头不语，似是隐瞒畏惧着什么。
　　“你们之间有人知道宋妃娘娘怎么突然染病的吗？”
　　众人，没有言语。
　　尹管事只得皱眉出声：“如若不说，一律按疫疾感染关押处置。”
　　按照西梁宫规，疫疾相关者大多都是要被关押赐死。
　　这声话语落下，果然有一两宫人出了声，“尹管事饶命，宋妃娘娘的病是、是被妖怪给害的。”
　　“对，一团奇怪的黑雾冲进殿内，而后就传来宋妃娘娘的惨叫声，奴婢们入内查看就发现宋妃娘娘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妖怪二字一出，众人都心生惶恐，尹管事面上倒没有显露什么，只是心间仍旧觉得蹊跷。
　　暂且不提，宫内是否真有妖怪。
　　可为什么妖怪独独会对宋妃娘娘下手。
　　南巷里这么多的宫人，宋妃娘娘总不至于是被妖怪盯上了吧。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尹管事看着这两名宫人首饰装扮，心知多半是宋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或许真知道些什么实情。
　　“你们二人随我去华容殿，其余的人不得出南巷，更不准肆意造谣生事，再有私下提妖怪，严惩不贷！”
　　“是。”
　　这方出南巷宫道，尹管事顶着烈日行进，心里仍旧觉得不安。
　　深宫内院如若真有害人妖邪，那传出去还不知会造成什么非议。
　　两个宫人吓得脸色苍白，步履不稳的行进，一路抽泣的厉害。
　　待入华容殿门，尹管事先行入内汇报：“皇后娘娘，南巷的事有些蹊跷，所以带回两个宫人给您问审详谈。”
　　原本正绘制符文的施晚昭顿笔，视线看向在榻上小睡的菖央，抬手收拾面前血墨，缓缓起身出内殿。
　　待外殿堂上就坐，施晚昭看着跪在殿内的两个宫人出声：“何事？”
　　尹管事上前汇报：“宋妃娘娘今日突然染了邪病，脸颊手臂都已密布青黑脉络，太医无法查证病症，因而怀疑是疫疾所以暂时封禁南巷，而这两个宫人却说是妖怪害人。”
　　施晚昭浅尝茶水，骨节分明的手轻搭在案桌，淡淡地看了看两个宫人说：“你们看见什么了？”
　　“回皇后娘娘，奴婢们看见一团黑雾冲进宫院，然后宋妃娘娘就被妖怪害了。”
　　“妖怪，什么模样？”
　　两个宫人互相张望，面露胆怯的摇了头低低地应：“奴婢没看见模样，只记得一团黑雾，还有……”
　　话语停顿了下来，两个宫人没敢继续说。
　　因为今日宋妃娘娘乔装打扮离南巷，而后又带回女皇陛下，两个宫人是参与且知情的。
　　若是传出去，免不了又是一顿重罚。
　　施晚昭指腹敲击着案桌，面色平和的出声：“你们不必害怕，本宫一向赏罚分明，若是说错亦不必恐慌，大可直言相告。”
　　尹管事亦在一旁提点道：“你们有什么就直说，皇后娘娘会妥善处置。”
　　两个宫人目光怯怯地看向主座上衣着华服美裳的施皇后，其中一人出声：“当时殿内还有女皇陛下，可是那团黑雾离开之后，宋妃娘娘昏迷不醒，女皇陛下却不见了。”
　　另一个附和的点头应：“是啊，女皇陛下会不会就是妖……”
　　“放肆！”尹管事察觉到宫人大逆不道的话语，连忙出声制止不敬言语。
　　两宫人跟着吓得停了声，反倒是高座之上的施皇后分外平静，让人看不清喜怒哀乐。
　　“女皇陛下正在内殿歇息，你们二人满口胡言，想来是平日里跟宋妃吸食太多的神仙散，所以神志不清看花眼了。”施晚昭看着两人的心虚模样，心知她们多半协助宋俪蒙骗菖央，眉间升起迁怒，而后又对着尹管事出声，“来人，将她们一并送入内司府，以免妖言惑众扰乱视听。”
　　“是。”尹管事应声，心间却有些困惑。
　　先前女皇陛下无故在御花园消失，而后又突然出现在华容殿内。
　　整个华容殿的宫人当时都知晓女皇陛下不见的事，而且派出大量宫人搜寻。
　　可是后来看守殿门的宫人却没有通报女皇陛下回华容殿的事，尹管事那时才匆忙入殿内汇报。
　　这段消失的时间，女皇陛下究竟去了哪，不免成了谜。
　　虽说女皇陛下与妖邪扯上关系，实属荒诞无稽，不过女皇陛下平白无故失踪，而两南巷宫人又正好说见过女皇陛下。
　　时间，未免有些太巧了。
　　“皇后娘娘，饶命啊！”两宫人哪里想到，施皇后竟然二话不说就要严惩，连忙磕头求饶。
　　施晚昭微皱眉道：“若是再肆意喧哗惊扰陛下圣眠，本宫就命人割去你们的舌头。”
　　冰冷的话语声落，两宫人顿时停了声，全然不敢再求饶，眼眸怯怯张望面露寒意的施皇后，全然不见先前温雅大度，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就连一向以为施皇后性情温和的尹管事，眼见施皇后面露不悦都有些畏惧，连忙使唤人将两宫人一并押送出华容殿。
　　待殿外脚步声渐远时，施晚昭起身离席坐欲回内殿。
　　“皇后娘娘，宋妃染病不明，南巷宫人惶恐不安，是否要派宫卫关押看守，以免深宫各院陷入病疫风波？”尹管事犹豫出声。
　　“不必如此繁杂，南巷宫人命太医查诊，若无异样即可通行。”
　　“是。”
　　尹管事见施皇后离了外殿，方才舒坦些气息，隐隐感觉殿内寒意削弱几分，不免诧异今日施皇后的心绪异常。
　　往日里施皇后很少会有明显表露不悦怒意，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两个宫人口无遮拦妄议女皇陛下？
　　不管如何，尹管事自今日之事，明显感觉到施皇后对女皇陛下或许是掺杂些许真情实意。
　　午后光阴流转，纵使有意封锁，可次日南巷里宋妃被妖怪染病的消息竟然还是不胫而走。
　　最关切此事的莫过于宋家人，连忙飞书至城外避暑行宫，宋相收到来信时，心下一惊。
　　眼见自家不省心的孙女染上如此怪病，宋相不可能袖手旁观，又听闻辛太后近日招来一位道法高深的年轻女道封为护国道师。
　　当即宋相只能请求辛太后让护国道师回宫救治。
　　“宋妃她染上妖邪怪病，本宫怎么会熟视无睹呢。”辛太后看着一向顽固的宋相如此卑微，心间自是畅快，面上虚伪宽怀道。
　　那个宋俪生死无关紧要，一个深宫妃子病死就病死了。
　　可西梁皇宫传出妖邪害人染病，不管真假如何，这都不是值得宣扬的祥瑞之兆。
　　辛太后当即下令护国道师回西梁皇宫查探详情，以免有心人借妖邪造谣生事。
　　更何况菖央还在西梁皇宫，若是她也被妖邪祸害，恐怕朝政就该不太平了。
　　这方女官带着辛太后圣旨至清渊眼前，却见她满面愁绪的在屋内顿步。
　　“道师，莫非是有事不能回西梁皇宫驱妖治病？”女官不解道。
　　清渊抿唇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小喇叭她似乎生气的出走了。
　　现下找不到小喇叭的踪迹，如果离开避暑行宫，那就更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它。
　　当初下山时，师傅再三叮嘱自己要照顾好小喇叭，切记不能由着她胡来，应当一同修行历劫。
　　虽然清渊最初意外道馆供养的圣鸟，竟然是只贪吃爱玩还爱闹小孩脾气的性情。
　　但是几近险境相处，清渊其实早就将小喇叭当做自己生死好友，平日里大部分时候都顺着它的心思。
　　上回小喇叭无辜吞食不明物体，清渊有些担忧生气，才想让它安分休息，这才把它单独留在房间。
　　谁想自己再回来时，早已不见它的踪影，只看见窗旁歪扭的大字。
　　可想而知，当时小喇叭多半是气坏了吧。
　　而且这回有些不同，往日里小喇叭虽然也有过出走，不过半天左右就会回来。
　　这回时间有些太久了。
　　清渊回神的看向面前的西梁女官，暗自压下忧心思绪道：“无妨，这就出发吧。”
　　以小喇叭的能力，只要她想，应当很快就能飞回到自己身旁。
　　现下还是去收妖治病救人要紧，小喇叭它应该会理解自己的吧。
　　于是清渊简便收拾行李，便随着女官出避暑行宫赶赴都城西梁皇宫。
　　骄阳高升，如火如荼，官道上人马快马加鞭赶路奔波。
　　而此时避暑行宫某处园内飞出一只衔住沉甸甸小布袋的红尾胖绒鸟，高低不稳的慢悠悠飞行。
　　很快园内隐隐传来质问声响“哎，谁偷了我的神仙散！”
　　待红尾胖绒鸟欢快的飞进另一处院落，满心里想着让清渊一并尝尝晕乎乎的滋味，全然忘记那日的不合。
　　可等进了屋内，只见内里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就连平日里清渊背着的破烂行囊都不见了。
　　“啾啾？”红尾胖绒鸟放下小布袋，左右盘旋张望，终于在看见清渊留下符纸停了下来。
　　将符纸叼住放进茶水杯盏浸染，只见茶水面浮现清渊面容声音，“小喇叭，我要去西梁皇宫收妖治病，你若是看到就来西梁皇宫找我。”
　　“啾啾！”红尾胖绒鸟气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小爪愤愤的跳在木桌表示不高兴！
　　正当红尾胖绒鸟气的不轻时，没想清渊又说了一段话。
　　“别生气了，上回是我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关在房间，等你来西梁皇宫找我，请你吃糖葫芦，好吗？”
　　话语落下，清渊的面容消失在符纸。
　　茶水面只清晰的倒映着一只垂涎糖葫芦歪扭着毛绒小脑袋的红尾胖绒鸟。
　　红尾胖绒鸟扑闪翅膀兴奋的偏要去追清渊，可是临出门又打着旋儿回到桌旁，重新叼住笨重小布袋。
　　整只鸟一下动作笨重迟缓许多，却丝毫没有打消想吃糖葫芦的心思，不多时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
　　从清晨至骄阳午后，一路清渊快马疾疾速奔波，终于在黄昏之际赶到西梁皇宫。
　　南巷宫院有护卫看守，宫人们还在接受太医查诊，清渊由女官带领入宫院内里查看详情。
　　清渊视线落在榻上满面青黑的人时，当即一愣。
　　一来是被眼前这等少见的道门毒术震惊，二来没想到榻上宋妃竟然是当初沾染尸毒的大皇女妃，不免几多感慨。
　　“烦请备热水浴桶，这方要为解毒。”清渊回神说。
　　“是。”女官听令，随即安排人手办事。
　　清渊走近，视线停留在宋妃青黑手臂，检查时看见掌心锋利而细微的伤痕，竟残留妖气。
　　道门毒术，通常都是心术不正的术士违禁修习。
　　妖邪，会行此术者，从未听闻。
　　这让清渊不得不想起数月前夜市里那位懂道法的黑雾大妖。
　　当时黑雾大妖裹挟女皇消失，此后清渊无论如何都无法搜寻对方的踪迹。
　　看来黑雾大妖真的藏匿在西梁皇宫之中为非作歹。
　　南巷宫院里忙碌不停，热雾升腾，水雾笼罩宋妃周身，清渊划破自己掌心流淌鲜血，指尖沾染鲜血绘制符咒。
　　只见掌心鲜血化为血雾密网无声无息的裹住昏迷不醒的宋妃，鲜血流动不止，清渊面色越显苍白吃力。
　　而宋妃周身沸腾不止的水竟然不知觉的变了混浊，周身额前弥漫流淌细汗都是泛着青黑血雾。
　　整整一夜未睡，天光渐明时，南巷宫院外的宫人们不安的在外张望议论。
　　女官更是心间忐忑，不管事成与否都需要及时向辛太后复命。
　　如若耽搁太久，难免会引起辛太后的不满。
　　待朝霞撒落宫院角落，窗户投落的光亮落进水雾消散的内屋。
　　浴桶内满是青黑浓稠，原本满面青黑的宋妃，面容已经恢复大半，只有随着血脉运行的青黑脉络残留痕迹。
　　而清渊满面苍白，步履轻浮的起身，抬手推开房门时，眼眸迎见灿烂朝霞竟然觉得有些晕眩，虚弱出声：“可以入内收拾了。”
　　这毒难解亦难治，宋妃能够活命已经是万幸了。
　　女官连忙安排宫人动作，迈步上前出声：“道师，宋妃娘娘的命保住了？”
　　“嗯。”清渊吞吐气息，颔首应道。
　　“那、宫内真有妖邪作乱的怪事吗？”对于这等流言，女官半信半疑的询问。
　　先前在避暑行宫听闻妖邪流言，女官还不以为然，可等亲眼见着宋妃怪病，心间顿时又有些忌讳。
　　清渊恢复几分心神，神情严肃道：“是。”
　　虽然不确定黑雾大妖是否还在西梁宫廷，不过这回清渊确定此妖是对宋妃下手的罪魁祸首。
　　一听，女官顿时面色难掩惊讶，连忙小声道：“此事非同小可，道师切莫声张，以免引起宫人惶恐，如有需要随时吩咐下官。”
　　“多谢。”女道面色发白的说着，抬手从布袋取出罗经仪查探方位，“烦请你准备一套详细的西梁皇宫地图。”
　　这只大妖不是寻常魑魅魍魉，又精通道法，善用毒术，且能逃脱道门法镜寻觅，真身恐怕不是人间妖物。
　　一时半会清渊只能先给西梁皇宫各宫院设下法镜阵法，用以窥测防备。
　　只要大妖露出妖气，那就有迹可循了。
　　“是。”女官应话，目光落在护国道师不稳的脚步，有些犹豫道，“道师，不如休息会吧？”
　　一夜未曾合眼，人总归是受不住的。
　　清渊摇头道：“无妨，时间紧迫，还是寻妖要紧。”
　　若是耽搁一刻，指不定大妖就要杀害多少人了。
　　“好。”女官微愣，原本对这位来历不明又有些过于年轻的年轻女道心间还有些轻视。
　　毕竟昏迷不醒的太上皇，以前就很迷信道术，花费财力求仙问药更是不在少数，可结果却是一夜昏迷不醒，至今无从医治。
　　眼前的年轻女道如此尽心尽力，才让女官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
　　当各宫院都传闻南巷里宋妃邪病驱除时，众人心思安定些许。
　　华容殿水榭内的尹管事将南巷早间的消息汇报施皇后。
　　“皇后娘娘，昨夜太后娘娘请的护国道师回宫为宋妃娘娘驱邪治病，今早似乎已有成效。”
　　“哦，哪里来的护国道师？”
　　施晚昭浅饮茶水，有些困惑这位来历不明的道师。
　　难道真能解了宋俪的毒？
　　尹管事如实应：“具体来历不清，只听说是宫外辛太后遇刺救命恩人，所以赐为护国道师，好像是个年轻女道。”
　　年轻女道？
　　没来由的让施晚昭想起那个清渊。
　　如果真是她，那是有些麻烦的。
　　正当水榭内无声时，外间女官领着宫人出声请见施皇后。
　　“让她们进来吧。”尹管事看向施皇后，待得了首肯，方才出声。
　　施晚昭闲散的看着一旁正练字的菖央，眉头视线落在她笨拙且认真书写的动作，只好抬手轻搭在她手背伏身柔声道：“轻点力道，别太急，明白吗？”
　　相比较菖央最初的字，现下已经是大为改观。
　　菖央执笔的手被温凉的掌心轻牵引时，笔锋浓抹变化丰富许多，眉眼一亮应：“嗯！”
　　帝后如此和睦景象落入女官眼中，女官身形微顿，低头垂眸出声：“下官叩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待俯首触地时，女官却并未等到回应，而是听到女皇一声哎呀声响。
　　菖央有些泄气，气鼓鼓的看着自己的手，一本正经的念叨：“手、不太听话……”
　　施晚昭浅笑的松了手附和道：“嗯，没错。”
　　说罢，施晚昭看向叩拜的女官出声：“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女官暗自松了口气。
　　“太后在避暑行宫修养的可好？”
　　“太后娘娘，一切安好，皇后娘娘切勿挂念。”
　　施晚昭表露客套的应付，而后才转而询问：“听闻太后关切宋妃身体，特亲派护国道师救治病情，不知现下如何？”
　　女官从容应：“经护国道师救治，宋妃今早恢复些许气色，并且宫人照料服用些许粥水，太医诊治病情已好转不少。”
　　“那就好，否则宫中妖邪流言一说就该闹得人心惶惶了。”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不过护国道师察觉深宫内院里不太平，想要为各宫院挂符纸悬八卦镜，所以下官来华容殿请示下诏。”
　　虽说辛太后如今在朝野声望极高，不过此时深宫内院到底名义上施皇后做主，所以按照规矩女官仍旧需要来请示。
　　施晚昭闻声微顿，眼眸低垂看向手中茶盏水面，面上神情显露不多，清浅嗓音应：“既然如此，那就好生去办，本宫改日亲自答谢护国道师。”
　　女官行礼答谢道：“谢皇后娘娘。”
　　待女官得手谕退离水榭，尹管事随之离殿相送。
　　水榭内微风徐徐而来，施晚昭垂落裙摆微微飞舞变化，抬手轻理了理喃喃道：“看来还是被发现什么了吧。”
　　“发现什么？”菖央随意抬手擦了擦脸侧细汗，没想落下一道墨痕，未曾察觉的问。
　　施晚昭清冽眼眸转动的看向小花猫般的菖央，抬手拿出手帕给她擦拭脸颊应：“没什么，只是觉得宫内会热闹一阵子，陛下应该会很开心。”
　　单纯的杀死清渊，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
　　只是这样反而会坐实皇宫内有妖邪的流言，这对初登帝位的菖央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菖央听到热闹二字，顿时眼眸亮了亮点头道：“嗯，喜欢热闹。”
　　虽然整日里跟施姐姐待在一块看连环画练字也很好，不过总归是有些太安静了。
　　热风晃动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施晚昭闻声停下擦拭动作，视线看向远处隐隐弥漫着浓黄烟雾，峨眉微蹙出声：“这股味道真是不太好闻。”
　　菖央困惑的顺着目光张望，鼻间闻到沉静余香，温和而柔绵，让人觉得舒心自在。
　　好像，并没有难闻啊。
　　“施姐姐，不喜欢么？”菖央偏头回看询问。
　　“嗯。”施晚昭察觉菖央眼眸里的困惑，只得掩饰不适的应付，“陛下，喜欢？”
　　道门木香，对于驱邪有着一定的作用，虽然对施晚昭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却能引起些许心火躁狂。
　　寻常定力不够的妖，很容易受不住挑衅刺激而显出原形。
　　菖央点头应：“嗯，喜欢。”
　　对于这类清香气味，菖央都有着专一的偏好亲睐。
　　施晚昭却觉得菖央的喜好有些来者不拒，薄唇抿紧的看向一旁静燃的安魂香，不假思索的询问：“那与我的香比较，陛下更喜欢哪一种？”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则夹杂呼之欲出的计较。
　　菖央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心思变化，而是脱口而出道：“施姐姐的，更喜欢。”
　　“当真？”施晚昭话语平静，语气里透着细微柔和变化，犹如日光照耀湖面，水光潋滟变化万千。
　　“嗯。”菖央凑近闻了闻施姐姐周身的气味，贪婪的嗅闻，满是真挚的应，“最喜欢施姐姐这儿的香味了。”
　　外间的香就像暖阳春风，虽然是好闻舒适，却不会让菖央铭记不忘。
　　可施姐姐的香就像深山密林里幽兰薄雾，乍一闻若有若无，但那股清冽而馥郁的幽香却会一直萦绕周身。
　　这种奇妙的感觉，菖央并不知该用什么诗句描绘，只能想着就像盛夏冰水，一骨碌就灌下去，清新刺激，嘴里久久残留绵密而浓厚的凉爽。
　　让人回味悠长。
　　施晚昭眼见菖央越凑越近，大半个人赖在怀里，乍一看就像只乖巧黏人的小狗狗。
　　不对，应该是只大狗狗才对。
　　菖央身段与施晚昭相差不大，两人低头垂眸，不过分寸之间距离。
　　“陛下，做什么？”施晚昭掌心轻搭在她身侧，有些困惑她的反应。
　　菖央凑近深嗅了一口冷香，满足的应：“施姐姐身上、好香。”
　　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施晚昭身形微顿，峨眉轻挑眉眼间别有一番柔美韵味，纤纤玉手捏住她的耳垂出声：“陛下，不得如此放浪，该罚抄十篇文章。”
　　“啊？”菖央整张脸上显露出哀怨无辜，圆润眼眸里倒映施姐姐悠然自在的神情，满是不解。
　　若是生气，施姐姐不该是这般平静祥和。
　　可若是施姐姐不生气，那为什么要处罚自己呢？
　　莫说抄经书，菖央连写几个字都觉得累，自然是从心里不想的。
　　施晚昭眼见菖央呆滞神情，心情微好的出声：“看来我说的话，如今陛下都不高兴听了。”
　　“听的、听的。”菖央连连摇头，哪里敢不听话呢。
　　待依依不舍的离了怀，菖央不情不愿的执笔沾墨，埋头抄写晦涩难懂的文章。
　　远处黄烟四散而来，施晚昭皱眉的收回心神，缓缓起身欲回内殿。
　　菖央察觉身旁人离开，连忙仰头去看唤：“施姐姐去哪？”
　　“今日有些热，我去内殿沐浴冲凉，陛下莫非也要跟着不成？”施晚昭回神看向她揶揄道。
　　“可以吗？”没想菖央却当了真。
　　心想冲凉总比罚抄舒服啊。
　　施晚昭一愣，没来由的血气翻涌，眼眸迎上菖央真挚目光，薄唇轻启冷硬回拒道：“不可以。”
　　说罢，施晚昭转身离了水榭。
　　徒留菖央一个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可以，干嘛说的这么凶呀？
　　烈日轻转，偌大的西梁皇宫暴露在光亮之下，黄烟扩散至各处宫院时。
　　独自进华容内殿里沐浴的施晚昭，抬手一挥，门窗帘布悉数垂落，只见无数道血符悬挂其间，遮掩窗外大半光亮。
　　浴池之中的施晚昭盘坐静修，周身清水寸结成冰，却又因心绪不宁而刹那间出现千丝缝隙。
　　浮冰流动之时，破碎声接踵而至，好似周身无形之中力量牵扯冲撞，施晚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刻另一方宫道内的清渊看着手中的罗经仪，忽地察觉到动静，目光直视前方，连忙追击而去。
　　西梁皇宫的宫道交错，园林众多，而罗经仪方向却始终不曾变化的落在一处宫院。
　　当清渊破门而入这处宫院，却见园内不少宫人都已受伤见血。
　　“怎么回事？”清渊上前查看她们的伤口发现陌生而狰狞野兽抓痕，而且这跟在宋妃掌心的伤痕完全不同。
　　“刚才有一只狐狸从院内突然出来抓伤我们。”
　　“狐狸？它往哪儿去了？”
　　宫人指着宫院外边说：“它往外边跑了。”
　　清渊有些困惑的看了看手中罗经仪，却发现已经没了变化。
　　这个狐妖或许是当初夜市里被黑雾大妖猎杀逃走的那只蓝灰长尾狐狸。
　　可是黑雾大妖此刻怎么还没有半分动静呢？
　　道门木香里是自己特意调制而成，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看来必须寻别的法子。
　　待给宫人们依次包扎诊治，清渊离开宫院时，视线落向墙院里栽种气味浓郁的花，微微顿步询问：“不知这处宫院住的是哪位妃嫔？”
　　“这里头住的是女皇陛下的赵妃娘娘。”一宫人应着话。
　　“这样啊。”清渊留心了下此处，隐隐感觉这处宫院有些说不上来异常。
　　看来西梁皇宫，真是藏有太多的秘密了。
　　待宫院门关上，宫人们各自回房歇息。
　　而此时宫院内殿里窗户跃进来一道蓝灰狐狸矫捷身影，直直的钻进屏风浴桶花浴。
　　只不过眨眼间，屏风内冒出一位人身狐面獠牙的妖娆女子。
　　待浴桶旁水声噪杂响起，狐妖出水露出曼妙腰身，抬手缓缓系上薄纱衣物，转身照铜镜，只见面上已然恢复光洁凡人女子面容。
　　狐妖心有余悸的呼出声道：“好险，差一点就被这个年轻女道发现了。”
　　这位便是假扮赵家女赵斐入宫为妃的蓝灰长尾狐狸。
　　“这个年轻女道不知怎么竟然也进了宫，该不会是因为自己露了妖气的缘故吧？”狐妖烦闷的落座，身后一截毛绒绒的蓝灰狐狸尾巴垂落身侧，轻微摆动显露烦闷急躁。
　　外间的黄烟仍旧未曾消散，狐妖亦不敢大意，自己好不容易混进西梁宫廷，如果一不小心露出马脚，岂不是前功尽弃。
　　自从那夜姥姥死于那大妖之手，狐妖就一直记恨在心，又已知悉大妖就是幻化成人的西梁皇后。
　　方才设计看中这幅凡人皮囊选妃进入西梁皇宫，最好能够揭露施皇后的大妖身份，让她在西梁国待不下去！
　　可是几个月以来，安分守己的狐妖发现这个施皇后根本让人寻不到半点把柄。
　　上回荣安宫端午宴会，狐妖当时还特意将那些百足蜈蚣引向又蠢又坏的宋妃，如果宋妃死了，不管如何施皇后必定要落上一身脏水。
　　结果施皇后反倒落水没了胎儿，不仅获得众人的同情怜悯，宋妃也一并贬入南巷，再无翻身机会。
　　而前日狐妖得知宋妃染病的事，当即就编造妖邪害人一说。
　　本来是想让人怀疑施皇后就是谋害宋妃的妖邪，结果竟然倒霉的招来这么一位年轻女道。
　　先前初闻到黄烟时，狐妖差点就心绪不宁，要不是及时反应化身掩人耳目，恐怕早就杀红了眼。
　　这等道门木香决非凡品，狐妖这么多年本来以为西梁国早就没有真正修习道法的女道。
　　唉，真是晦气！
　　狐妖仍旧忍不住被黄烟熏的作呕，正心中腹诽时。
　　忽地外间传来宫人细碎脚步声，连忙将自己狐狸尾巴收进裙裳下藏起来。
　　盛夏时节，对于妖邪本就极其难熬，狐妖最不喜欢凡人的衣物裙裳，偏生没办法脱光，只好委屈自己了。
　　“娘娘，方才您被吵醒了吗？”宫人入内备上茶水轻声唤。
　　狐妖对着铜镜摸浓郁脂粉，故作无事发生的应：“嗯，方才听到外间有些动静，不过睡得沉，没有细听，怎么了？”
　　“刚才有一只狐狸不知从哪儿跑了进来，突然发疯似的咬伤好几个宫人，幸好有年轻女道及时治，否则就……”宫人话语戛然而止，视线忽地落在赵妃娘娘薄裳裙下若隐若现一条毛绒尾巴时，忽地心间一惊，顿时手中茶盏摔落，发出清脆嘈杂声响，“啊！娘娘、尾巴！”
　　狐妖挑眉不悦的看向宫人，方才故意掉出尾巴吓唬这口无遮拦的宫人，慢悠悠的起身走近道：“什么？”
　　宫人面色苍白的不敢直视赵妃过于明艳妩媚面容，浑身发颤的厉害，视线又低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心生困惑的摇头应：“没什么，奴婢刚才看花了眼，一时失手摔坏茶盏，还请娘娘恕罪。”
　　“一套杯盏而已，不算什么。”狐妖魅惑的笑了笑，抬手轻搭在面前巧小年轻的宫人面容，鼻间贪婪嗅着凡人的味道，心里却惦记那个小皇帝的血。
　　自从喝了她的血，别人的血真是又腥又臭，狐妖心思一散，方才放过这个口无遮拦的宫人。
　　毕竟吃过珍馐美味，糟糠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更别谈下咽入肚。
　　“多谢娘娘。”宫人被温柔注视的有些面热，娇羞的低头蹲下收拾茶具，便退出内里。
　　狐妖悠悠地落座，毛绒绒的尾巴再度垂落悠闲的晃悠不停，心里越想越觉得沸腾，连同喉间都干涩难忍。
　　难怪那个大妖要冒着危险成为施皇后，这样日日夜夜都守着小皇帝就能一直享用甘甜可口的鲜血。
　　这几个月为了能够隐藏妖身气息，狐妖一直都没怎么开荤，毕竟西梁宫廷对于妖邪多少有些镇压辟邪。
　　又逢阳气最盛的盛夏时节，狐妖真是有些受不住了。
　　不管如何必须寻个机会对小皇帝下手，哪怕只是尝一口血肉解解馋也是好的啊。


第五十九章 [万字大肥章]
　　黄昏之时, 烟雾消散，残阳如血染红辽阔天际，连带着巍峨壮观的西梁皇宫都被渲染的压抑沉闷。
　　直至夜幕缓缓落下, 将宫楼朱墙一并遮掩干净, 只留下无法窥视的漆黑魅影。
　　各宫院内徐徐掌灯, 犹如天上繁星般微弱闪烁, 宫楼之上的清渊仰观天像，神色并不轻松。
　　师傅下山赠予的桃木宝剑，现如今还在静心师姑手中，若是再遇黑雾大妖, 其实清渊并没有多少胜算。
　　不过自入道门习法，清渊早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清渊有些困扰是否需要向师门求救援助, 毕竟师傅下山时曾说过这是自己的历劫，若是贸然惊动师门，岂不是有违道规。
　　再来潜虚道馆离西梁国实在太远了。
　　如此一想，清渊只得暂时停了繁杂心绪。
　　历劫，总归是必须亲自经历其中险境困阻, 才能明白何为大道。
　　清渊面上恢复坦然，立地打坐, 明月高悬, 夏风燥热吹拂晃动道衣袖袍, 却已不能扰乱半分心绪。
　　长夜至子时过后, 宫殿内灯火大多熄灭, 皎洁月光下的宫殿琉璃砖瓦微亮着光，静谧而又祥和。
　　突兀“叮铃”地声响从道铃发出时, 西梁皇宫各处白日里布下的法阵接受着月光洗涤，依稀亮起金光法阵。
　　宫楼之上坐阵的清渊处于八卦阵的阵眼, 手中摇晃道铃，唇间念咒驱邪，“乾为天、兑为泽……”
　　耳畔风声越发明显，大风疾速而游走宫道，清渊的道袍随之飞舞，反而衬托其纤长消瘦身形无惧无畏。
　　长月轻移，疾风渐起时，宫殿各处殿门窗户止不住颤动，道音犹如钟鼓之声游离西梁皇宫。
　　可华容殿内却岿然不动，寝宫榻上熟睡的菖央全然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怀里抱着小人偶睡得甜香，一手轻捏住一截衣袖。
　　而衣袖的主人偏是一旁的施晚昭，整座寝宫内里环立符咒，白玉面容显露不悦，脸颊若隐若现的玄羽分外慎人。
　　这个年轻女道，未免太过挑衅了。
　　八卦阵，何其凶险，若非施晚昭早有防备，恐怕就该被这道音震的头痛欲裂不可。
　　施晚昭不愿暴露自己西梁皇后的身份，只得隐忍退避藏匿气息。
　　心想这种规模的高深阵法，以那个年轻的年轻女道的修为恐怕只能支撑她今夜狂妄施展一回。
　　外间狂风肆虐西梁皇宫，此时另一处宫院里的狐妖早已撑不住的显出原形。
　　随即狐妖冲出窗户攀爬上宫墙，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叫声。
　　远处清渊感知到妖气攒动，当即停了念咒，纵身从高处跃下宫楼，身轻如燕盘旋追寻而去。
　　夜幕下另一道矫捷身形的狐狸在月光照耀下蓝灰皮毛显得光洁而华丽，灵敏身形飞速掠过宫殿屋脊，肆意游走其间。
　　“妖孽，这回你休想逃走！”清渊及时追赶上来，长身静立屋脊之上阻拦逃窜。
　　“嗷！”蓝灰长夜狐狸凶悍露出尖锐獠牙，随即奔跃向前，试图咬死眼前三番两次闹事的年轻女道。
　　没有料到半人高的狐妖速度能如此之快，清渊一截衣袖被狐妖紧紧咬住，随即便撕裂成两处。
　　一看不成，狐妖便再次纵身狠扑了过去，清渊侧身躲避扑向喉间的利爪，随即猛地挥掌击中狐妖身前。
　　狐妖被猛地击落掉下屋脊，忽地没了动静。
　　清渊飞身落下，见其奄奄一息，心生疑虑的走近探查情况。
　　奈何掌心还没触及皮毛，那倒地不起的狐妖，猛地张嘴咬住清渊右手臂，鲜血迅速染红衣袖，可见其用力之深。
　　“嘶”地一声自清渊齿间溢出，眉头微皱，左手食指并拢绘画符咒念叨：“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杀！”
　　眼看将要直击狐妖命门，狐妖却狡猾的突然松开咬人动作，随即灵巧躲避致命攻击。
　　清渊眼看狐妖欲逃离，便欲增强西梁皇宫设的法阵困住它，却不料天上明月忽地被云遮住，顿时光亮暗了大半，就连法阵威力亦弱了许多。
　　待清渊再欲追捕时，狐妖已然不见踪影。
　　本就因为布阵施法而精疲力尽彻夜未眠的清渊，现下手臂断骨流血不止，一时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夜里危机重重，天光渐亮时，朝霞自云层撒落万丈光芒，好似将一切鬼怪妖魅驱散干净。
　　清早女官面见护国道师，没想却见对方右手臂缠绕符纸纱带，一旁放有见血的锋利刀具，以及水盆之中满是污血，腥味极重。
　　“道师，昨夜莫非遇到妖怪？”
　　“嗯，不过我道术不精，还是让狐妖逃了。”
　　清渊面色苍白的看着从伤口处清理出一颗残缺狐牙，以及打斗时衣物沾染的蓝灰狐狸毛发。
　　“从这只狐妖的牙齿和毛发来判断，她的岁数不低，可修为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差一些。”
　　“而且狐妖似乎不久前有受过伤的痕迹，所以昨夜才堪堪平手。”
　　这并不是清渊谦虚，而是因为修道凡人若是没有法器，一般情况是很难对付这种妖物。
　　女官却以为道师是客套，忙出声：“道师切莫自责，您一路奔波劳累，不仅忙于治病驱邪，昨夜还跟狐妖殊死搏斗，已经是下官不可企及的本领了。”
　　清渊抿唇叹气道：“你客气了，不过狐妖受了伤，应该会暂时收敛些许吧。”
　　“西梁皇宫一直未曾听闻有狐妖作祟，只不过倒有传闻去年还是皇太女的女皇陛下曾经在城外道馆遭受过狐狸重伤，而今年听说那狐狸又出现过一回，不过好像没有伤人。”
　　“竟有此事？”
　　女官见道师面色严肃，心间亦不得不上心应：“当时下官并未亲眼见过，所以只当是谣言。”
　　清渊一听，心想狐妖看来是为女皇而来。
　　“女皇陛下，现下居住何处，我能否面见？”清渊觉得有必要为女皇多加防备，毕竟现下自己一时半会无法再施展法阵，只能近身防备。
　　“当然可以，女皇陛下一直跟施皇后居住在华容殿，道师怀疑狐妖还会来西梁皇宫谋害女皇？”
　　“嗯，那只狐妖生性险恶狡猾，如若不严加防范，恐怕女皇陛下会有性命之忧。”
　　女官一听，当即面色惊变，心想如果女皇陛下出了事，那自己真是人头不保了。
　　正当两人心思幽深时，外间的骄阳却是不遗余力的散发热量。
　　才刚过辰时的早间已经是闷热难耐，华容殿内的菖央热的有些没味口，一身宽衣素裳身段懒散就坐用膳。
　　“好烫……”菖央望着冒热雾的羹汤，有些热的抬手挥了挥，眼眸偏头看向外头明艳艳的日光嘟囔道，“为什么、不下雨？”
　　春日里连绵不断的雨，夏日里却是一点雨水的影子都看不见。
　　施晚昭不懂菖央的难受，视线落在她粉面含春的脸蛋，隐隐可见细密薄汗，才多少瞧出些热意。
　　虽然施晚昭喜欢盛夏，不过眼见菖央如此闷闷不乐，偏头看向窗外艳阳高照，指间轻转略施小术。
　　指腹动作停顿之时，华容殿水榭周侧忽地下起雨水，细密雨水犹如针线般落着，绿池水面跟着变得不平静。
　　乍一看像是天上下的雨水，其实只不过施晚昭使得障眼法，这些雨水只不过是从池水飞速的自上而下，重新流回池内罢了。
　　“哎，下雨了！”菖央惊奇探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爽。
　　夏日的雨水一般都是闷热，并不会这般舒坦，所以施晚昭借用自己体内驱除不散的极寒魂力来增添几分凉意。
　　“现在陛下可以用膳了吗？”施晚昭平静的说着。
　　没想菖央却稀奇的看了过来唤：“施姐姐，外面是太阳雨哎。”
　　施晚昭微愣，顺着菖央指的外边，有些尴尬看见天上明亮的骄阳，方才一时疏忽忘记了。
　　“嗯，看见了。”施晚昭迎上菖央困惑的目光，只得缓缓停了雨水，以免引起猜忌。
　　毕竟现下宫内多了那位年轻女道清渊，很多事都必须收敛，否则很容易招来麻烦。
　　菖央看着外边的雨水渐渐停了，方才收回目光安分用膳，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雨水只下在绿池这处。
　　而水榭入口的外侧石道，此刻仍旧是干净炎热的很。
　　这方菖央吃着羹汤，不多时外间的尹管事领护国道师以及辛太后派来的女官停在水榭外汇报：“皇后娘娘，护国道师和女官觐见女皇陛下。”
　　施晚昭微微停留倒茶的动作，峨眉不动声色的微皱出声：“陛下正在用膳，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吧。”
　　这个年轻女道来访华容殿，难道是昨夜发现什么异常，前来探查？
　　外间的清渊听闻，便主动出声：“回皇后娘娘，小道有要事容禀，还请见谅。”
　　一旁的女官根本来不及阻拦，不由得抬手扶额。
　　宫中尊卑规矩森严，既然施皇后言明现下不便见客，那就只能安分等待召见。
　　这般贸然越界行事，很容易被视为不敬大罪。
　　正当水榭里一片安静时，没想内里却传出女皇轻快声响。
　　“唔、吃完了。”菖央满是懂事的吃完羹汤出声，眼眸显露期待夸奖的神情。
　　施晚昭却很是无语，抬手递手帕与她擦拭嘴，只得出声：“请护国道师进来吧。”
　　菖央接过手帕擦净嘴，掌心捧着茶水漱口，眼眸好奇的望向外边进来的身影，视线停留在面容时露出惊讶叹：“是、你啊。”
　　清渊见女皇出声，行礼应：“两位施主，真是有缘。”
　　初入西梁都城遇见的人，没想到竟然就是如今西梁女皇和皇后。
　　“小鸟呢？”菖央左右好奇张望，心里记着那只毛发靓丽贪吃的红尾胖绒鸟。
　　“回陛下，小喇叭她还在外边玩，兴许过段时日才能回来。”清渊犹豫的应，眉眼间显露几分担忧。
　　毕竟还不知道小喇叭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术法呢。
　　菖央有些可惜的收回目光应：“这样啊。”
　　清渊闻声收回目光，视线从女皇陛下那方移向未曾言语颇为冷淡的施皇后，心间有些困惑。
　　上回地牢之事，自己后来昏迷不知情况如何，可到底也是相识数面，如此未免有些冷漠了。
　　不过仔细想来，施皇后当时并没有应承自己的请求，后来似乎也没有救治自己，兴许本就不算热心人吧。
　　这样性情淡薄的施皇后，竟然会跟热情好客的女皇是一对佳人，真是怎么看都有些违和啊。
　　这方施晚昭自然察觉到年轻女道的目光，心间更是杀心渐起，墨眸冷然的迎上目光出声：“道师，何事匆忙入内觐见？”
　　假若年轻女道已然知晓自己身份，那必然是留不得她性命了！
　　清渊隐隐感觉到压迫，更是心间不解，神情不慌不忙的应：“昨夜法阵运转，宫内藏匿一只凶悍狐妖，虽然狐妖在打斗中受了伤，不过难免会卷土重来，所以特来告知。”
　　“什么样的狐妖？”施晚昭眉眼间阴霾褪去，神情恢复几分平常。
　　“根据昨夜交手，此狐妖是一只蓝灰长尾狐狸，它的修为不低，也许已经能幻化成人形藏匿宫廷，它似乎是专门为女皇陛下潜入西梁皇宫。”
　　“原来是她。”
　　施晚昭面上露出了然，已经知道这只狐妖就是上回夜市逃走的狐狸精。
　　只不过施晚昭想不明白狐妖是怎么藏匿她的身份进入宫廷，毕竟狐妖的体味极重。
　　当初好几回幻术，施晚昭都一一识破，实在不应该对她的出现一点察觉都没有。
　　清渊见施皇后似乎知晓详情，便出声询问：“皇后娘娘，莫非见过此狐妖？”
　　“嗯，那只狐妖曾多次试图谋害陛下，本宫因此亦受了伤。”施晚昭回神，目光看向面色专注的年轻女道，暗想狐妖的出现倒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事。
　　“那看来狐妖确实是想要谋害女皇陛下才处心积虑的潜入西梁皇宫。”
　　“道师打算如何擒拿狐妖？”
　　施晚昭心想让年轻女道纠缠那只狐妖，兴许就不会猜疑自己的身份扰乱计划。
　　清渊面色凝重应：“狐妖本领不低，昨夜施展法阵耗费太多心力，现下只能为女皇陛下近身护卫。”
　　没想到年轻女道会如此说，施晚昭显然是不乐意她近身守在菖央身旁。
　　毕竟菖央整日里大多跟自己待在一处，年轻女道看的多，难免会察觉些许异常。
　　“一味守株待兔有些太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去查狐妖入宫的假身份，兴许能够寻找些蛛丝马迹。”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施晚昭抬手倒出茶水，视线看向悬浮的茶叶，不急不慢的应：“狐妖此时应该还在西梁皇宫某处，道师不妨领些宫卫去搜寻，本宫可下抓妖手谕，便可畅行无阻。”
　　清渊犹豫的应：“可是女皇陛下的安危……”
　　“陛下留在华容殿，自有本宫照料，道师莫非是不放心本宫？“施晚昭扶手一挥散悬浮茶叶，眼眸轻转不怒自威的看向犹豫不决的年轻女道。
　　水榭内一时无声，女官连忙机警的应：“皇后娘娘息怒，道师一心护佑西梁皇宫，一时犹豫并非不敬。”
　　施晚昭掩面饮茶，不欲待客，微重的放下茶盏。
　　尹管事瞧出施皇后送客心思跟着出声：“两位若是无事，就先退下吧。”
　　“是。”女官暗自示意护国道师行礼，而后一同退出水榭。
　　待人影退出，一旁的菖央看向施姐姐害怕的唤：“吃人的狐妖，真的在皇宫吗？”
　　方才几人谈话太快，菖央有些迟钝没能及时反应，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察觉些危险。
　　去年菖央被狐妖害的卧床数月，脖颈处疼痛记忆深刻，现下还心有余悸。
　　更别提今年初狐妖还咬的施姐姐手臂受伤流血，菖央从心里害怕又讨厌这只坏狐狸。
　　施晚昭看出菖央的惧意出声：“陛下不用怕，狐妖不敢来华容殿。”
　　如果狐妖敢来，施晚昭定让她有来无回。
　　不过以狐妖多次教训，想来她总不至于如此愚蠢的来华容殿找死。
　　菖央点了点头，面上却仍旧紧绷，眼眸警惕看向四周，仿佛树影投落处都像是狐狸影子，禁不住畏惧念叨：“为什么狐妖要来皇宫？”
　　“也许是因为看中陛下了吧。”施晚昭看着她害怕又生气的胆怯模样，略带打趣的说着，其实心里也不明白狐妖为什么阴魂不散。
　　那夜若不是碰上年轻女道阻拦，狐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谁想狐妖竟然还敢入西梁皇宫作乱，真是让人怀疑她的用心。
　　难道仅仅只是为喝菖央的血就如此不顾后果？
　　可是近月内狐妖一直没什么动静，若不是年轻女道昨夜做法凑巧逼出狐妖显形，施晚昭都不知道她已经在自己眼皮底下了。
　　“哎？”菖央一脸茫然，有些懵懂。
　　狐妖，看中自己？
　　什么意思？
　　施晚昭察觉菖央迷茫神情，方才停了打趣，面上恢复如常的解释：“大概是狐妖以前尝过陛下的鲜血，所以很喜欢吧。”
　　这也是当初施晚昭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菖央却听的更害怕，整个人依偎过去摇头道：“不要、不要狐妖喜欢……”
　　流血，很疼的。
　　施晚昭抿唇停滞动作，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喉间干涩难耐，故作平静的安抚道：“放心，刚才道师说狐妖受了伤，估计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来伤害陛下的。”
　　别说狐妖，施晚昭自己都有些难以克制对鲜血的渴望。
　　不过偌大的西梁皇宫，狐妖真有心藏匿，一时半会很难找出她。
　　水榭外骄阳不停，外间出华容殿的清渊和女官行走于宫道之中。
　　“为何施皇后如此自信能够护守女皇陛下？”一侧穿过宫道的清渊终是忍不住疑惑的出声。
　　女官停顿的应：“道师有所不知，施皇后母亲是太上皇亲授的西梁国师，据闻施皇后整日研读道法古经，或许是多少懂些门道吧。”
　　事实上宫中近来一直传闻宋妃娘娘的邪病跟施皇后脱不了干系。
　　当然这等流言，女官自是不可随意乱说，只得心中暗自揣度。
　　清渊本就因一直看不透施皇后的来历而好奇，现下一听，心间倒是解了些许惑。
　　虽然施皇后一直抗拒自己，不过清渊却并未在意，只当她是生性不喜打扰。
　　“道师，不如先回去稍作歇息，寻狐妖一事先由下官调令宫卫再详密搜寻？”
　　“好。”
　　西梁皇宫之大，远超清渊设想，若想搜查狐妖，恐怕不是件轻松的事。
　　而且清渊已经三天两夜未曾合眼，凡人之躯实在是有些疲惫不堪。
　　这方两人从宫道尽头消失，另一方宫院屋内难受的狐妖，此时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昨夜受了女道师一掌，狐妖腹部仍旧隐隐作痛。
　　狐妖哀怨看着铜镜中女子一张出水芙蓉般戏楼花旦面容，可门牙贝齿却缺损小半显露风口，乍一看更似个滑稽丑角。
　　“可恶！”狐妖将手中铜镜摔落在地，顿时镜片碎裂无数，落了一地狼藉。
　　外间宫人闻声，连忙露了内里询问：“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出去！”狐妖低沉怒斥道。
　　“是、是。”宫人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出内里。
　　狐妖冷着脸，心想必须要弄死这个碍事的年轻女道，否则西梁皇宫真是待不下去了。
　　午后越发燥热，烈日当空，西梁皇宫各宫院廊道内都没有宫人的影子。
　　绿树枝叶被晒的蔫巴巴垂落，远道而来的红尾胖绒鸟精疲力尽的扇动翅膀，羽毛脏乱的很，胖嘟嘟身形晃悠悠的飞行就像喝醉了一般，而先前叼着的小布袋却已经不见踪影。
　　因着沉甸甸的神仙散太耽误行进，而红尾胖绒鸟又舍不得丢弃，便在路上索性都吞食干净。
　　谁想太上头，红尾胖绒鸟直接就晕乎乎的撞到树，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的掉进鸟窝。
　　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红尾胖绒鸟再醒来，入眼的就是一对燕子的混合追打。
　　红尾胖绒鸟狼狈的逃离，可惜漂亮鲜艳的宝贝羽毛还是掉了不少，一路上可以说是无比艰辛。
　　现下好不容易进入西梁皇宫，红尾胖绒鸟是又累又饿，还没来得及找到清渊，就先被某处亭园内的糕点吸引住目光。
　　此时的红尾胖绒鸟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有糕点。
　　而是扑腾地落了地，两只小爪子快速吧嗒走近，圆润毛绒脑袋伸缩啄食糕点，丝毫没有察觉背后黑手的临近！
　　“啾啾！”忽地被扼住命运的喉咙时，红尾胖绒鸟竟然还不忘吞食糕点。
　　宫人将红尾胖绒鸟塞进笼子低声道：“这些够了吧？”
　　另一个宫人点头应：“差不多了。”
　　红尾胖绒鸟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转头看见笼子里还有被抓的十几只品种颜色不一的鸟，满是豪迈热情的出声打招呼：“啾咔咔啾咔……”
　　“啾啾！”
　　“啾吱、吱吱！”
　　没想一时激起千层浪，顿时引来排山倒海似的回应。
　　红尾胖绒鸟一愣，便以更独特的大嗓门回应。
　　待两宫人提着噪杂的鸟笼进入一处宫院内里低声汇报：“赵妃娘娘，抓到鸟了。”
　　“放下，退出去吧。”
　　“是。”
　　宫人脚步声渐远，群鸟们却都停了声，纷纷畏惧躲避成毛绒绒的一团。
　　红尾胖绒鸟还丝毫不知危险，得意的仰起脑袋，以王者般姿态转过身时，忽地僵住动作。
　　只见眼前装扮艳丽夺目的女人竟然正活生生咬住一只小白兔，随即小白兔的鲜血被吸取的一干二净。
　　而小白兔则从挣扎渐渐变成无力垂落咽气，女人指腹擦拭嘴角浓艳的鲜血，满是贪婪喃喃道：“这些血还不够……”
　　红尾胖绒鸟当即吓得认怂，果断挤入群鸟团体。
　　“啾啾！”可惜群鸟却都默契的东躲西藏，独独落下形单影只的红尾胖绒鸟。
　　外间鸟笼忽地被打开，红尾胖绒鸟吓得想扑扇翅膀逃离魔爪，可还是被女人狠狠的一把抓住，随即视线被迫转动变化。
　　“小家伙，毛发真漂亮啊。”狐妖舔舐嘴旁的鲜血，食指犹如利刃似逗弄掌心里“乖巧”的红尾胖绒鸟，看似把玩实则更像是在挑选行刑的刀口。
　　红尾胖绒鸟闻声，更是心如死灰，有气无力的挣扎唤：“啾啾……”
　　早知就不该听笨蛋清渊的话了！
　　“别急，还没轮到你呢。”狐妖垂眸目光看向大笼子里豢养的一只红褐黄鼠狼正撕咬死去小兔子的血肉。
　　黄鼠狼的味道勉强可以掩盖狐妖的体味，再来可以解决狐妖的残羹冷炙，还能掩人耳目，一举多得。
　　狐妖视线转又看了看掌心乖巧的红尾胖绒鸟，媚笑的出声：“你这只小家伙，就当它的饭后零食吧。”
　　红尾胖绒鸟一听，满是抗拒，更是受不了变态女人身上的浓郁混杂的奇怪味道！
　　救命，真的要被熏死了！
　　黄鼠狼很快就吞食大半小白兔血肉，在笼子里探头等待赏赐的小零食。
　　狐妖轻移掌心想要将这红尾胖绒鸟投入笼中。
　　没想红尾胖绒鸟竟然滑溜溜的钻出掌心，便要飞出屋内。
　　可狐妖还是再次空手抓住脱逃的红尾胖绒鸟，眼眸显露几分不悦出声：“不听话的小东西，你是要逃哪去呢！”
　　本就因着渴血而性情暴怒的狐妖杀意渐起，不知觉的力道越发重了。
　　红尾胖绒鸟感受到痛楚，五脏六腑随之遭受强烈压迫，鲜血弥漫在喉间之时，体内却忽地升起灼热。
　　道印金光自红尾胖绒鸟周身发散开来，狐妖掌心犹如被烈火灼烧般锥心疼痛，眼前更被光亮刺的睁不开眼，慌忙的松了动作低骂道：“该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浑身火红的红尾胖绒鸟一股脑的冲出宫院内里时，将关押小鸟的笼子撞了开。
　　顿时呼啦啦的一群小鸟争先恐后的跟着飞出宫院，只留下残留的三两羽毛显示着盛况。
　　待狐妖放下遮挡眼眸的手臂巡视空荡荡的内里，面色严峻的张开掌心，上面落下犹如烙印烧伤痕迹，依稀可窥见似是道经符号。
　　三界传闻里有一种道家圣鸟，其性洒脱，不惧邪毒更不畏烈火，成形真身犹如高山巍峨，羽翼舒展可遮天蔽日，常为仙人坐骑。
　　难道刚才那只红尾胖绒鸟就是传闻中的道家圣鸟？
　　狐妖心间不由得后悔，早知刚才就应该一口吞了它才是。
　　圣鸟，可是难得大补之物啊。
　　这方仓皇逃出魔爪的红尾胖绒鸟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个变态女人好恶毒啊！
　　待黄昏之时，红尾胖绒鸟从偌大的西梁宫院中终于找到在厢房内打坐休息的清渊。
　　“啾啾！”红尾胖绒鸟疲倦的落在女道肩膀，满是想念的贴贴。
　　清渊闻声睁开眼，微愣的看见突然出现眼前的红尾胖绒鸟，一时有些无法应付它的热情洋溢出声：“小喇叭，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红尾胖绒鸟小爪子轻跃的跳进清渊左手掌心，随即累瘫的敞开毛绒绒肚皮仰躺在其中，心有余悸的断断续续叫唤应答。
　　好一会清渊耳朵都不得清静，全是脆亮密集的鸟儿鸣叫声，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也很能感受它的情绪剧烈波动。
　　“小喇叭，你被一个喝兔子血的变态女人抓住？”清渊隐隐感觉描述的有些诡异。
　　寻常凡人，通常是不会饮血的。
　　红尾胖绒鸟连连点头，义愤填膺的控诉变态女人的丑恶行径。
　　清渊神情跟着严肃，暗想小喇叭碰见的该不是昨夜受伤逃窜的狐妖化身吧？
　　“你知道那个女人她住在哪里？”
　　“啾啾！”
　　“那今晚带我去一趟吧？”
　　红尾胖绒鸟有些犹豫的摇头，那个变态女人能喝兔子血，说不定也喝人血，清渊可能不会是她的对手。
　　“为什么？”清渊意外小喇叭的拒绝。
　　“啾啾、啾啾！”
　　清渊眼眸困意散去，指腹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道：“别怕，我会小心的。”
　　如果小喇叭发现的那个女人真是狐妖化身，那就必须要收治，决不能纵容她祸害西梁百姓。
　　红尾胖绒鸟看着决心已定的清渊，已经有些后悔跟她埋怨变态女人的事了。
　　申酉交替之时，日落西山，远处晚霞光亮眼看着所剩无几时，水榭内的菖央还在笨拙的抄写文章，禁不住唉声叹气。
　　这些字写起来好难啊。
　　施晚昭在一旁掌灯，光亮照亮她白净面容上毫不掩饰的愁闷，只得出声：“若是累了，今日就停笔吧。”
　　菖央本就不怎么会写字识字，虽然她如今已经多少会识些字，但是理解的很慢，更别提书写文章了。
　　只是寻常凡人至菖央这般岁数都已经会吟诗作对，菖央却还为学习执笔抄写而费解，并非她不勤奋刻苦，多半是她因为缺少的心魂所致。
　　道文古经中三魂七魄，三魂分称为胎光、爽灵、幽精。
　　常人又称之为天魂、地魂、人魂，此三者乃凡人之精元构造。
　　过去施晚昭翻阅许多道书，又观察菖央平日里的言行举止，猜测她丢失应是主管聪慧反应的爽灵一魂。
　　三魂属阳，七魄属阴，凡人常言三把火其实就是与三魂息息相关。
　　而三魂之中，爽灵相对较为偏阴，亦更容易变化的魂。
　　天生失魂者，无处可医，大多活不过成年。
　　可菖央是被高深术士幼时谋害被迫失了一魂，再加上长年未曾治愈修习，智力更是远低于常人。
　　若是能从才思敏捷的凡人体内取出一缕爽灵续给菖央，兴许就能使得她一夜之间恢复智力，否则单凭日积月累，大抵终究是比不上常人。
　　“嗯！”菖央得了准许，爽快的放下毛笔，整个人如释重负的趴在案桌，转而拿起一块核桃酥往嘴里塞念叨，“唔、真好吃，施姐姐吃么？”
　　“陛下，还未洗手。”施晚昭挑眉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查看她指腹沾染的墨痕，“不干净，吃了东西该肚子疼。”
　　菖央看着施姐姐将自己的手置于水盆浸泡擦洗，动作比照顾自己的宫人还要轻柔，心口没来由的舒坦，迟钝的缓慢应：“唔、刚才没看见。”
　　一直以来菖央时常听到别人说自己比别人要笨，更时常看见她们对自己生气训斥，就连母后和妹妹菖仪她们都常生气的训斥自己太笨了。
　　可菖央并不明白笨意味着什么，只是明显的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太笨的自己，从来没有人向施姐姐这样对自己好。
　　而且施姐姐不会因为自己笨而生气，也不会因为自己笨而训斥罚跪。
　　所以菖央就算再不喜欢练字读书都会很努力的去学。
　　菖央低头看着自己抄写的文章，又去看向一旁工整端正的书，仍旧能明显看出来自己学的不好看。
　　这么久都写不好，施姐姐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对自己这么好了。
　　念头一经冒出尖尖，就再也无法阻拦生长，菖央面露担忧满是认真的唤：“施姐姐……”
　　“嗯。”施晚昭取出手帕擦拭菖央的手，并未察觉她的敏感心思，只是觉得柔若无骨真是极适合形容她的手。
　　菖央的手骨很软，腕骨亦是纤细，明明看起来纤瘦，整体摸起来有些像小孩般软乎乎的温玉。
　　虽然施晚昭并没有碰过小孩，不过猜想起来二者应该手感差不多的吧。
　　更何况菖央如今的年岁放在妖界，恐怕连个孩子都不如。
　　“施姐姐……”菖央感觉心头有些肿胀疼痛，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固执而笨拙的唤。
　　“怎么了？”施晚昭察觉手背滴落的温热泪珠时，不由得停顿动作张望面前无声落泪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动作太重弄疼她了。
　　凡人本就脆弱，更何况身娇体软的菖央。
　　菖央越想越难过，满心里顾着哭，自然脑袋就不够用来回答话语，齿间溢出些抽泣哽咽声响，模样楚楚可怜的很。
　　施晚昭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擦拭她的泪，可在触及她的面容时，又不由得停了动作。
　　自己的手上湿润未干，施晚昭只得去拿手帕，方才给她擦拭眼角的清泪，心间没来由的烦躁，嗓音略带冷硬的出声：“不许哭了。”
　　菖央闻声，有些怕的哽住了泪，眼角噙泪显得有些水光润泽，细密睫毛因泪水而显稠密黑亮，整个瞧着倒像是被欺负惨了。
　　施晚昭见此，指腹停留在她泛红的眼角，方才开口缓和道：“还要哭吗？”
　　明知知晓菖央因为紧张恐慌，更容易沉闷少言，施晚昭却还是没忍住有些心急。
　　并非是怨菖央的迟钝沉闷，而是因为施晚昭没办法准确的知道她的心思而不安。
　　“不、不哭了。”菖央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刚才哭了一通，现下心里已经舒坦许多。
　　“那陛下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哭吗？”施晚昭指腹离了她的眼角，抬手折叠手帕浸入水盆，而后拧紧取出，轻敷着她泛红的眼眸，指腹捏住她的下颌，不容置疑的对视，“可以说慢些，但是不能不出声。”
　　正是菖央长年的胆怯沉闷，才使得她谈话应答总是磕磕巴巴，甚至无法正确理解话意。
　　菖央点头，心绪缓和些许，慢慢思索应答：“施姐姐、讨厌菖央笨，这里就会不舒服，然后就想哭。”
　　说罢，菖央抬手轻按在身前解释着。
　　施晚昭困惑的打量菖央认真神情，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讨厌二字，那她是怎么突然联想如此丰富？
　　实在不能理解菖央的思绪运转，半晌，施晚昭轻弹了下她的额前，禁不住暗自叹气道：“我没有讨厌陛下，不许胡思乱想了。”
　　菖央微愣的点头，抬手摸了摸额前，慢半拍的露出笑眼，满是期待的询问：“施姐姐、是喜欢菖央的，对吧？”
　　嗯？
　　没想到会突然被反问的施晚昭，整个人久违的陷入空白，面上神情自若，心间却是颇为复杂。
　　喜欢么？
　　应该是不喜欢的吧。
　　妖邪，怎么可能会喜欢凡人呢？
　　就像凡人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妖邪一样，菖央要是见到自己的真身，恐怕就不会是眼前这般信赖欢喜的情态了。
　　须臾之间，施晚昭的思绪却已经翻江倒海，眉眼神态变幻间，清冽嗓音犹如掠过雪山的寒风，冷峻而漠然的应：“嗯，喜欢。”
　　纵使是谎言，亦是绝美动人的雪花。
　　菖央却如获珍宝一般显露欢颜，犹如黑曜石般眼眸熠熠生辉，眉眼间盛满璀璨明媚光亮，全然不见先前半点颓靡怜人模样。
　　这是菖央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喜欢，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最喜欢的施姐姐。
　　从坐垫上起身的菖央开心的手舞足蹈，就像个蝴蝶似在施姐姐周身跑动，嘴里止不住的欢呼：“喜欢菖央、菖央也喜欢施姐姐！”
　　施晚昭听着菖央有些混杂重复的话，竟然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谎言而开心。
　　外间的尹管事听见闹腾动静时，还有些困惑女皇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般突然大呼小叫，真是跟个三岁孩童似的呢？
　　看来施皇后平日里很不容易啊。


第六十章 [六千字章]
　　“陛下, 不许跑了。”施晚昭出声制止菖央的玩闹，抬手握住她垂落的纤细腕间，清晰感受她脉搏跳动的有些快。
　　“嗯, 不跑了。”菖央如玉面容泛起淡淡薄红, 像极枝头熟透柿儿, 鼻间呼吸短促, 身前起伏有些不稳，显然是有些累了。
　　外间光亮褪去，水榭内里陆续变得昏暗，施晚昭敏锐的感受眼前人呼吸间喷薄而出的鲜活气息, 不得不晦涩的移开目光，松了她的手, 顾自起身。
　　施晚照背对菖央，行至内里昏暗处掌灯，喉间干涩难耐的紧，鲜血的渴望隐隐作祟。
　　可菖央却像个小尾巴蹑手蹑脚的跟在一旁，丝毫不曾觉察危险。
　　不过施晚昭如今倒也日渐习惯她的黏人, 手里端着烛台，一盏盏的点灯, 目之所及逐渐恢复明亮。
　　菖央看着眼前摇曳变化的烛火, 有些害怕又想帮忙, 便主动拿起一蜡烛凑近烛台。
　　“不许碰。”施晚昭探手拿走菖央手里的蜡烛, 自顾的安放原处, “火，是会烧伤陛下的。”
　　“哦。”菖央一听, 悻悻地收了心思，目光看着水榭内里的灯盏, 视线瞥见外边一片漆黑，才发现原来不知觉的天都黑了。
　　待夜幕彻底遮掩西梁皇宫时，各宫院内灯盏初亮，本来打算跟小喇叭去探查变态女人的清渊。
　　没想到女官忽地急急忙忙来请人，“道师，南巷里的宋妃娘娘的病似乎没好全，您快去看看吧。”
　　清渊一听，还以为是宋妃体内的妖毒未曾清理干净，便随即动身。
　　“啾啾？”红尾胖绒鸟钻进随身布袋好奇的探头东张西望。
　　南巷在西梁皇宫偏僻一角，宫院廊道较为陈旧，白日里都没有什么人，夜里自然更是冷清寂寥。
　　突兀的嘈杂碎裂声响频频响起，分外突兀。
　　宫人们怯懦的停在门外，无人敢贸然入内。
　　“来人啊、本宫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本宫的脸！”
　　“太医，本宫要见太医！”
　　屋内声嘶力竭的尖锐声响陆续传出来时，清渊和女官恰巧听了几句。
　　“道师，小心啊。”女官顿步提醒，这位宋妃娘娘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否则当初就不会从荣安宫被辛太后贬到南巷。
　　“嗯。”清渊点头，随即推开门，一同迈步进入其中。
　　“滚啊！”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声，三两茶盏径直的砸了过来，清渊及时躲避，单手悉数接住茶盏。
　　红尾胖绒鸟机灵的缩回脑袋，可怜的女官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当即吓得跌坐在地，腰骨不免牵扯拉伤泛疼。
　　“没事吧？”清渊探手出声。
　　女官吃力的站起身，抬手撑着门，摇头道：“无妨。”
　　清渊这才看向屋内主座上的女人皱眉出声：“宋妃娘娘，作何伤人？”
　　主座上的宋俪面色惨白尤如怨鬼，满面青黑脉络遍布，深凹陷的眼眸弥漫猩红血丝，如今瘦骨嶙峋的模样与当初青春靓丽张扬得意的风貌，实在是天差地别。
　　“竟然是你！”宋俪无法接受自己的脸突然之间变成如此丑陋模样，因此性情愈发暴戾，打砸怒骂宫人更是常态。
　　没想到这会又看见当初害死自己胎儿的凶手，顿时气的想拔刀杀人！
　　不知情的女官见情况似乎不对劲，连忙出声：“宋妃娘娘息怒，道师乃辛太后亲封的护国道师，您的邪病就是道师费劲千辛万苦才得以救治。”
　　宋俪一听，联想自己如今满面丑陋痕迹，顿时怀疑这个年轻女道是在谋害自己，满眼犹如淬毒般愤恨盯着她质问：“本宫的脸就是被你毁的？”
　　清渊却并不惧怕，神情坦然的应答：“宋妃娘娘的面容是被妖毒侵害，我已经尽力了。”
　　道门毒术，随修炼者修为而精进，而宋妃所中毒术迅猛而寒冽异常，哪怕是清渊亦无力完全清除干净。
　　“本宫看你分明就是个妖言惑众的妖道！”宋俪根本就不信她所说的话，自己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得邪病。
　　“宋妃娘娘若是不信，我亦无话可说，只是现下造成宋妃邪病的大妖恐怕还藏匿在宫廷之中，还请多加小心。”清渊观察宋妃的神情，心知她并非是犯病，相反更像是迁怒于人，所以并不上心她的恶言相向。
　　这话一出，宋俪不免心生害怕，脑海里想起那日突然冲撞自己的一团黑雾，周身不由得通体寒颤，面上显露畏惧不安。
　　那黑雾究竟是什么妖，宋俪不清楚，只是没来由的相信它当时是真想杀死自己。
　　“你、说那妖还会再来杀害本宫？”
　　“很有可能，宋妃娘娘可曾记得遇见的大妖模样情形？”
　　清渊看出宋妃似乎知道些什么，便出声询问。
　　宋俪面上渐渐露出痛苦，颓废跌坐在主座，那个可恶的妖不仅害得自己险些性命不保，还毁了自己的脸，真是该死！
　　“当时殿内突然冲进来一团黑雾，它的动作太快了，本宫被掐住脖颈双脚悬空几近窒息。”
　　说着，宋俪还能感觉自己脖颈隐隐泛疼，呼吸都有些急促，后背渗透冷汗，“慌乱之中，本宫挣扎想要抓住什么，结果本宫的手被锋利的羽毛给刺伤，心口随之疼痛难忍，之后本宫就昏了过去。”
　　“羽毛？”清渊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又问，“什么样的羽毛？”
　　“黑色、不，应该是黑色透着红的玄色羽毛，长而锋利。”宋俪看着自己掌心愈合的疤痕，痛苦的回忆，“那团黑雾里有一双阴鸷而冰冷的眼眸，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神，更像是凶悍的猛禽。”
　　清渊听到猛禽二字时，忽地想起古妖传中曾经描述一种居住在北海内一座名为幽都山中的上古妖兽玄鸟。
　　此妖通体黑赤玄色，性情凶悍而残暴，百妖惧怕称之为玄尊。
　　不过这样的大妖来到西梁国，仅仅只是为杀死一个后宫妃子，未免有些太令人怀疑了。
　　正当清渊感觉事情越来越不简单时，宋妃忽地又出声：“陛下，现在什么情况？”
　　宋俪记得当时菖央也在殿内，她或许能知道的更多。
　　一旁的女官应答：“回娘娘，这会陛下在华容殿歇息，您有什么事吗？”
　　“陛下，没受伤？”
　　“是。”
　　“为什么？宋俪满面匪夷所思，隐约感觉诡异，“当时那个妖只对本宫动手，竟然放了陛下？”
　　清渊闻声，亦随之皱眉思索道：“宋妃娘娘，当时女皇陛下也在殿内？”
　　宋俪点头，很是肯定的说：“当时殿内只有本宫和陛下，黑雾冲进来之后，本宫受伤昏迷，陛下应该亲眼目睹所有经过。”
　　“这个……”女官面上露出犹豫，心想女皇陛下一向待在华容殿，亦从未有过来往南巷的记录，宋妃娘娘莫非是在寻借口面圣？
　　只是现下宋妃娘娘的状态，女官不敢冒险，若是女皇陛下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的乌纱帽丢了事小，性命不保才要命。
　　“你们不信？”宋俪看出女官的迟疑，面上禁不住恼怒。
　　女官只得沉稳应：“陛下当时如若真在南巷宫院，为何一直没有听到南巷宫人提及？”
　　宋俪不由得皱眉，心想自己那时是偷偷带菖央进南巷，有意躲避宫人看守，自然是不可能有太多人知道。
　　“难道本宫昏迷之后，南巷里难道没有一人见过陛下？”宋俪隐隐感觉到事情蹊跷，以菖央痴傻愚钝，莫说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南巷回华容殿，恐怕让她原路回御花园都难。
　　女官点头道：“据查证南巷没有一个宫人曾看见过女皇陛下。”
　　宋俪心间谜云密布皱眉出声：“不可能，本宫身旁的两个侍女一定是见过陛下！”
　　越想越觉得离奇古怪的宋俪，这会才意识到，从自己醒来那两个侍女就不见了踪影。
　　“管事，她们两个人呢？”宋俪烦躁的大声唤。
　　外间管事宫人闻声，胆怯的入内，不敢直视面目狰狞的宋妃娘娘应：“回宋妃娘娘，您的两个侍女前些时日被皇后娘娘送进内司府处置。”
　　宋俪怔怔地失了神，怎会如此凑巧，心间猛地升起怀疑出声：“一定是她！”
　　忽然之间宋俪豁然开朗，那时自己瞒着所有人将菖央骗进南巷宫院，正要对菖央下手时，黑雾就冲进来了。
　　而自己受伤昏迷不醒，菖央就不见了。
　　那么将菖央带离南巷的只有黑雾里的妖了。
　　浑身寒毛直立时，宋俪不由得怀疑施晚昭。
　　她并不是西梁国人士，而是跟国师周游列国，当年途径西梁国，从此就留在西梁都城。
　　整个西梁没有人知道国师和施晚昭的真实来历，甚至连她们所谓的母女关系都令人怀疑。
　　国师的身段样貌都平平无奇，但是施晚昭却生的比风华绝代，出色的容貌更是一直颇负盛名。
　　这么不相像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亲生母女。
　　清渊见宋妃神情变化无常，不由得上心询问：“她，是谁？”
　　宋俪回了神，顾自恢复镇定的出声：“施皇后就是操纵黑雾妖邪意图谋害本宫的凶手！”
　　此话一出，殿内其余三人都惊的哑口无言。
　　管事宫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疯子一般不可思议，至于女官则更为头疼，心知这个宋妃不管真疯假疯都不能让这等妖邪流言四起。
　　否则辛太后一旦问责，自己定然无法逃脱罪名。
　　“宋妃娘娘，您是不是太累了？”女官委婉的出声，眼神示意管事宫人退离殿内。
　　宋俪轻视的看着不以为然的女官出声：“你这个小官真是愚蠢至极，本宫有证据能够证明施皇后跟此事脱不了干系。”
　　女官被怼的无语，面色难堪的停了声，心想这个宋妃真是说话太难听了。
　　清渊则主动询问：“宋妃娘娘，有什么证明？”
　　“很简单，你们只要询问陛下就能得知她那日的确来过南巷，陛下一定亲眼见到黑雾里的妖，可是妖邪非但没有杀害陛下，而且还把陛下从南巷悄无声息带走，除了懂奇门术法的施皇后，宫廷之中还能有谁做得到？”
　　“可是陛下一向神智恍惚，所说话语并不能完全当真。”
　　宋俪满是自信的说：“陛下虽然是个痴傻儿，但并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只要本宫亲自去问，就一定能够得到答案。”
　　以菖央的软弱愚笨，宋俪相信自己肯定能够拿捏住她反击施晚昭。
　　这一回宋俪要让施晚昭尝尝什么是身败名裂的滋味！
　　深夜南巷里宫灯大多熄灭，从宫院内里退出的女官被方才宋妃娘娘那一通惊天言论说的是六神无主。
　　施皇后母亲是西梁国师，若是耳濡目染懂些道门法术亦是有可能的。
　　不过操控妖物谋害妃嫔一说，未免就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道师，您说宋妃娘娘会不会病的太严重，所以一时胡言乱语疯了？”女官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清渊却摇头否认，面色严峻道：“宋妃娘娘虽性情恶劣，但是谈吐之间清晰明确，并非是疯魔痴狂症状。”
　　女官一听，面露难色，只得压低声询问：“莫非道师真怀疑施皇后与妖邪暗有勾结不成？”
　　这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室威严，更是容易被有心人危言耸听，轻则引起废后风波，重则会引起杀生之祸。
　　毕竟一旦跟妖邪沾染关系，通常都极容易引起西梁百姓恐慌，辛太后为稳定朝局，兴许到时处死施皇后都是有可能。
　　“现下还不得而知，只是觉得有必要再次面见女皇陛下查询那日详细经过，或许一切就可迎刃而解了。”清渊思索的说着，心间其实并不愿意相信那位施皇后会是如此心性歹毒之人。
　　女官只得思量道：“好吧，那明日再去华容殿觐见，到时下官顺道去内司府查问宋妃娘娘那两个侍女详情。”
　　“有劳了。”
　　两人一时停了声，宫道内分外安静，突兀的咔啾咔啾地异常声响冒出时，分外清晰。
　　“这、这是什么声音！”女官本来不信鬼神，可经过这几日的见闻，不由得疑神疑鬼，害怕的出声。
　　清渊顿步细听动静，视线轻移向自己身上的布袋，才发现声音似乎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待打开布袋一看，清渊见红尾胖绒鸟正睡的正香，仰面舒坦的打着呼噜，乍一看还以为是精美玩偶。
　　女官顺着目光张望询问：“这鸟是活物？”
　　“嗯。”清渊应了声。
　　“从来没听说鸟儿打呼噜的，真是少见啊。”女官见不是什么妖怪，心间才松了口气，恢复自然。
　　清渊已经习以为常，顾自收拢着布袋，心想小喇叭估计是赶路太累了吧。
　　待宫道分口时，清渊与女官分道，目光看向头顶高悬的残月，本想去探查变态女人，可是一耽搁就过了子时。
　　现下小喇叭一睡，估计天不亮是起不来，才只好暂时打消念头。
　　难得一夜无事，天光破晓时，清渊闭目还未苏醒，却已经感知到某鸟的热情。
　　“啾啾！”红尾胖绒鸟在清渊的肩上蹦蹦跳跳，肆无忌惮的一展歌喉。
　　而随着加入的歌喉声越发嘈杂时，意识逐渐回笼的清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眼眸睁开，刺眼光亮跃入眼帘时，与此同时一只颜色靓丽毛绒绒脑袋，正占据着自己大部分视线。
　　而这只红尾胖绒鸟更是不客气的将两只小爪子肆无忌惮的踩在清渊脸上，一幅不管死活的模样。
　　性情温和的清渊忍无可忍，只得抬手捧住小喇叭的胡闹，正欲与它说教时，才发现此时屋内还有一大群鸟。
　　它们蓝绿浅褐颜色不一，毛绒绒的整齐盘踞在床榻桌椅，甚至房梁窗户都排排站的齐全。
　　“小喇叭，它们是来做什么？”清渊眼露茫然的单手拎住红尾胖绒鸟询问。
　　“啾啾、啾啾……”小喇叭得意的宣扬着自己光辉的老大事迹。
　　屋内的小鸟们跟着附和叫唤，一时之间屋内满是嘈杂鸣叫声，就像是回声一般的充斥耳旁。
　　七嘴八舌，恐怕都比不过它们的尖锐叫声，简直就是酷刑。
　　不过清渊还是听明白小喇叭的话。
　　原是小喇叭从变态女人手中救了它们，所以它们就携带着一族追随小喇叭做首领。
　　终于耳朵受不住噪音，清渊抬手捂住小喇叭的嘴出声：“停，我知道了。”
　　整个屋内的鸟跟着陆陆续续安静许多，小喇叭歪着脑袋躲避捂住的手，扑扇翅膀飞过清渊头顶，调皮的落在她的发间。
　　“你别闹了。”清渊一大早可没有什么精力陪它玩，
　　从榻上起身清渊小心翼翼的跃过这些小鸟，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它们。
　　待就着清水洗漱干净，清渊拿起帕巾擦拭面容，目光看着落向盆边试图玩水的红尾胖绒鸟。
　　只见它毛绒绒一团飞快的掠过水面，身形轻巧灵便的很，自个玩的不亦乐乎。
　　清渊无奈的看着它又飞落在自己衣袖，故意抖落羽毛水珠，一爪子的水渍在自己道袍晕染开来，心想它真像个调皮小孩。
　　忽地外间传来女官的声音道：“道师，您醒了吗？”
　　“嗯。”清渊回神，迈步走近门旁，打开房门。
　　红尾胖绒鸟悠悠地飞在身旁，目光打量着外间身着深红官袍的女官，正要飞过去捉弄，没想清渊抬手抓住它出声：“小喇叭，不许冒犯。”
　　“啾啾！“红尾胖绒鸟不情不愿的应着。
　　女官见道师对着掌心的鸟竟然像是在对话，心间不免诧异道：“道师竟然能懂动物言语，真是博学多才。”
　　清渊迟疑的应：“小喇叭是我幼年时入道门就相识，所以多少能懂得些言语。”
　　并非清渊有意隐瞒小喇叭是通人性的圣鸟，而是担心会吓着女官，以及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凡人见到妖怪都会吓得不轻，若告诉女官小喇叭是圣鸟，恐怕就会引起不少迷信之人的好奇敬仰。
　　而以小喇叭贪玩的性子，平日里需要严管，若是放纵它被西梁百姓供奉，它指不定会在人间闹出多少闹剧。
　　“原来是这样啊。”女官并未怀疑的应。
　　清渊还没来得及将掌心的小喇叭放开，只见它似乎觉得很没面子，不乐意的主动从掌心钻了出去。
　　“啾啾”地叫唤几声，随即不少鸟儿听从号令的跟随小喇叭一股脑的飞出屋内。
　　哗啦啦的扇动翅膀声响起，女官被屋内这么多鸟惊的险些反应不过来，仰头看着屋外盘旋高飞天际的鸟儿们问：“道师，不怕它飞走吗？”
　　“没事，小喇叭玩够了就会回来的。”清渊目光望向在碧蓝天空领着一群鸟儿飞舞的红尾胖绒鸟，突然有些能够想象它以后修道成真身时的磅礴气势。
　　“它可真听话啊。”女官收回目光说着。
　　清渊一言难尽的讪笑，抬手理了理道袍的羽毛应：“它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这些年小喇叭大部分时候都随性而为，清渊一般都是替它收拾烂摊子。
　　女官看着道师会露出无奈神情，提着食盒道：“那道师就先用早饭，下官去内司府查探详情，待会再一道去华容殿请见女皇陛下吧？”
　　“好，有劳了。”清渊接过食盒答谢道。
　　待这方清渊在屋内食米粥馒头时，心里还想着给贪玩的小喇叭以及它的“小跟班们”留些吃的。
　　全然不知另一边已经飞到御花园的红尾胖绒鸟，正带着它的小跟班们在御花园内横行霸道。
　　“啾啾！”一阵滑翔飞舞的小鸟摧残着御花园内娇艳欲滴的名花，残风卷落一地花瓣。
　　而本来在朝露花间惬意享受的彩蝶们，没想碰上这么一群小恶霸，纷纷失了优雅姿态。
　　红尾胖绒鸟领着小跟班恶作剧般的对彩蝶们故意追逐嬉闹，几个来回彩蝶们都吓得钻进花丛深处不出来了。
　　清早忙碌采蜜的小蜜蜂们更是无辜的很。
　　红尾胖绒鸟故意捉弄小蜜蜂们的组队，又带着小跟班奋力扇动翅膀，使得小蜜蜂们无从稳定，被风刮的晃悠不停。
　　不过一会，小蜜蜂们寡不敌众打着旋儿栽落花丛中。
　　“啾咔啾咔……”红尾胖绒鸟得意的发出猖狂的叫唤声。
　　殊不知小蜜蜂们之中已经有去搬救兵的了。
　　果不其然，得意不过须臾，大批狂蜂从蜂巢中赶来救援。
　　“嗡嗡！”数百只蜜蜂扑面而来时，当即局势逆转。
　　“啾啾！”鸟儿们惊的四处逃窜，更有甚者被蜜蜂追击的迎头相撞，晕乎乎的落入花园深处。
　　至于捣乱大军的老大，红尾胖绒鸟更是遭受到惨无人道的进攻，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先前的得意忘形简直是鲜明对比。
　　“咔啾！”红尾胖绒鸟被蜜蜂叮的仓皇逃窜，一时顾不上路，匆忙的逃进一处华美巍峨的宫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处宫殿的危险。
　　反倒是一路追击痛叮的蜜蜂们默契的停在宫殿围墙之外徘徊着不敢入内。
　　而红尾胖绒鸟一股脑的跑了许久，才发现那群丧心病狂的蜜蜂大军竟然不见了。
　　脑袋被叮咬疼痛的红尾胖绒鸟累的进入一处阴凉的水榭内里，毛绒绒的一团，整只瘫软在竹榻闭目休息。
　　夏日早间太阳露出来晒得有些刺眼发烫，红尾胖绒鸟还没来得及转身换个阴凉地。
　　没想忽地有身影遮住大半光亮，随即安静的水榭内里响起清脆声音：“小鸟！”
　　红尾胖绒鸟被突然的热情吓得险些一震，眼眸睁开一看竟然是那个说话磕磕巴巴的小呆瓜。
　　菖央惊喜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鸟，见它毛发杂乱，好像小脑袋上还有些臃肿，抬手轻摸了摸它，“这有好多糕点，要吃么？”
　　“啾啾！”红尾胖绒鸟疼的低低叫唤一声。
　　那群蜜蜂，太狠了。
　　“你、生病了？”菖央愣了下，眼露担忧，小心翼翼的捧住红尾胖绒鸟起身，嘴里念念有词道，“别怕，施姐姐会治病哦。”
　　红尾胖绒鸟倒没有抗拒，为了好吃的糕点，反而露出一幅可怜模样，最是会坑蒙拐骗了。
　　可等红尾胖绒鸟见到那位周身满是泠然压迫感的美貌女子时，忽然间后悔了。
　　这位美貌女子一看就是杀鸟不手软的狠人，真的会治病嘛！


第六十一章 [六千字章]
　　“施姐姐, 小鸟生病了。”菖央面上满是担忧的说着。
　　而一把被握住的红尾胖绒鸟，很是畏惧的不敢迎上美貌女人的凉薄目光，颤抖的小爪子紧紧蜷缩, 全然没有先前猖狂模样。
　　“这女道身旁的鸟怎么会进入华容殿？”施晚昭看着掌心肢体僵硬的红尾胖绒鸟, 有些怀疑它是偷偷进入华容殿来探查情况, 心里不由得升起警惕。
　　“不知道、就突然出现了。”菖央见姐姐面上有些严肃, 更是担心红尾胖绒鸟的安危，“小鸟受伤、会死吗？”
　　施晚昭顾自收回心神，视线打量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红尾胖绒鸟应：“不会死，它应该是被蜜蜂叮咬, 头肿的有些大而已。”
　　嗯？
　　红尾胖绒鸟一听，头大？！
　　可恶的蜜蜂！
　　因察觉掌心的红尾胖绒鸟似乎有所动静, 施晚昭将其关进一处小笼子出声：“这几天不要让它出去，安分待在笼子休息就会好的。”
　　“啾啾？”红尾胖绒鸟傻眼的看着面前的美貌女人，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关押了！
　　不行，必须要逃出去！
　　于是红尾胖绒鸟开始挣扎，可是这个鸟笼却分外牢固, 完全不受影响，心里更是气急败坏。
　　菖央隔着笼子好奇的看着上窜下跳的红尾胖绒鸟出声：“施姐姐, 小鸟玩的很开心呢。”
　　这一说红尾胖绒鸟更生气了！
　　自己哪里看出开心了？
　　“哇, 小鸟翅膀开花啦！”菖央稀奇的张望念叨。
　　施晚昭顺着看了一眼, 只见这只红尾胖绒鸟都已经气的羽毛膨胀, 与其说是开花, 倒不如说是气成一颗圆鼓鼓的毛球更贴切。
　　“陛下，喜欢的话可以养着它玩玩, 反正没人知道它在这里。”施晚昭故意说给这只通灵鸟听，暗示自己可以随时弄死它, 以便吓唬它。
　　红尾胖绒鸟一听，禁不住哆嗦，哪里还有心思生气，顿时泄气的瘫成一团。
　　好可怕的女人！
　　西梁皇宫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心狠手辣的坏女人呢！
　　菖央却不知这一人一鸟的复杂心思，眉眼弯弯的笑，欢喜的看着兴致厌厌的红尾胖绒鸟，憧憬的出声：“小鸟乖，病好了，就一块玩。”
　　如果是平日里，红尾胖绒鸟或许还乐意去玩闹，可现下沦为笼中鸟自然不乐意。
　　“啾啾……”红尾胖绒鸟傲气的转过身，只留下毛绒绒后脑背对着亮晶晶的眼眸，果断表示拒绝。
　　“哎？”菖央意外的看着不搭理自己的小鸟，心想以前小鸟明明很热情的啊，眼眸有些担忧，“施姐姐，小鸟怎么啦？”
　　施晚昭眉眼凌厉扫过故意闹情绪的红尾胖绒鸟，故作淡然的出声：“如果这只鸟一直这样，可能是得了重病，那就需要给它拔除羽毛进行针灸治病。”
　　笼子里的红尾胖绒鸟禁不住害怕的抖动翅膀，顿时感觉后背的目光犹如寒刃般锋利无比。
　　红尾胖绒鸟连忙转过身，高低的跳动几下，表示自己活的很好，完全不需要治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红尾胖绒鸟完全相信这个美貌女人绝对能说到做到。
　　拔羽毛什么的，一听就疼的要命，才不要受这种酷刑！
　　“哎，小鸟又动啦！”菖央看着笼子活蹦乱跳的小鸟，眼眸里的担忧消退大半庆幸道。
　　施晚昭见菖央欢喜忧愁变换之快，无奈的暗叹真是个小孩心性啊。
　　外间的尹管事隔着门帘缓缓出声汇报：“皇后娘娘，护国道师和女官前来觐见女皇陛下。”
　　又来觐见？
　　峨眉微蹙的施晚昭，目光看向正逗着鸟的菖央出声：“陛下，带着这只鸟去内殿里玩一会吧？”
　　“好~”菖央并未多想，抬手宝贝的抱住鸟笼，而后顺从的进入内殿。
　　待脚步声渐远，施晚昭方才开口：“请她们进来吧。”
　　清渊同女官跨过门槛进入门帘内里，视线望见华容殿内梁柱房梁都是金漆玉石镶嵌，不免暗自感叹西梁皇宫真是无不尽奢侈华贵。
　　“参见皇后娘娘。”两人行礼出声。
　　“两位有事？”施晚昭故作随意的倒茶，如画眉眼并未看二人，而是悠悠地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象。
　　女官担心护国道师不懂宫廷规矩再次言语冒犯施皇后，只得主动出声：“回皇后娘娘，昨夜宋妃娘娘召见下官二人详谈染病怪事，所以下官同道师今日特来汇报。”
　　“怪事，说来听听。”施晚昭掩面饮茶，并不惧怕宋俪知晓情况，当时自己并未泄露真身，她不可能发现什么。
　　“根据宋妃娘娘所言，那日昏迷受伤是被闯入南巷宫院的黑雾大妖攻击。”女官犹豫的没敢说出全部情况，眼眸看向镇静自若的施皇后，“而宋妃娘娘说那时宫院内里还有女皇陛下，或许曾亲眼见过黑雾大妖知晓详情。”
　　施晚昭听到提及菖央时，眉头不由得微皱，墨眸轻转看向女官出声：“那日女皇陛下并未去过南巷，宋妃娘娘或许是记错了吧。”
　　不由得庆幸当时宋俪两个侍女提及菖央时，施晚昭就去查过南巷宫院记录，并未发现菖央的记载。
　　这说明当时宋俪是带着菖央从别处私进南巷，除却两个侍女，并未有别的看守宫人知情。
　　女官被看的暗自感觉到有些难以呼吸，卑微的低头应：“是，下官查证过南巷宫院日志，确实并未有女皇陛下亲临南巷宫院记录。”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蹊跷之处值得亲自汇报？”
　　“宋妃娘娘确信自己是被妖邪谋害，言明女皇陛下一定知情，并且声称目击者还有宋妃娘娘的两位侍女，可是下官去内司查探，才得知两位侍女已经被皇后娘娘贬出宫，现下不知去向。”
　　施晚昭微重放下茶盏，不怒自威的出声：“那两位侍女不守宫规出言不逊，本宫才将二人驱逐出宫，宋妃娘娘如此妖言惑众，莫非是疯了不成？”
　　女官一惊，连忙出声：“皇后娘娘息怒。”
　　“此事休要再提，你回去禀告宋妃，若是再肆意妄言，扰乱宫廷，本宫绝不姑息！”
　　“是。”
　　眼见施皇后不悦，女官自然不敢再多说，便要识趣的准备退离，没想道师却直言不讳的出声：“皇后娘娘请稍安勿躁，既然确认女皇陛下未曾去过南巷，宋妃娘娘或许所说有假，不过害人的黑雾大妖却是真切存在宫廷之中，不可小瞧。”
　　施晚昭神情凝重的看向毫不畏惧的年轻女道，不免怀疑她是在试探自己。
　　“道师有何确凿证据？”
　　“昨夜宋妃娘娘曾描述受害经过，那黑雾大妖周身长有密集而锋利的玄羽，而且玄羽伤人有毒可致命，据翻阅古妖传中记载，相较为符合一种在妖界传为玄尊的上古妖兽，此妖……”
　　话语戛然而止，并非是清渊发现什么异常，而是听见内殿里突然传来熟悉而急切的叫唤声。
　　“啾啾！”小喇叭的刺耳声在安静的宫殿显得分外清晰可辨。
　　清渊视线望向眼前身姿端正的施皇后，心间没来由的感觉到危险出声：“皇后娘娘，宫殿内养了鸟？”
　　小喇叭，该不会闯祸被抓了吧！
　　施晚昭眉眼淡然的迎上清渊探询目光，已然看出她的在意，指腹轻敲击案桌漫不经心的应：“嗯，陛下刚养了一只有些调皮的鸟，道师怎么不继续说了？”
　　关于玄尊，施晚昭有太多谜团。
　　清渊只得压下思绪的应：“此妖兽乃是居住幽都的玄鸟，曾在妖界威名远扬，并不轻易来凡间，施皇后熟习道法，应当有所听闻吧？”
　　“曾经在古道经书里瞥过几眼，不过具体详情并不知，道师还知道些什么？”施晚昭试探的询问。
　　“关于此妖，我知晓的不多，只是昨夜里苦思，想起曾经在道馆修习封印秘术时，书中粗略的记载九州列国封印妖邪，传闻里遭受天刑的玄尊似乎就被女娲娘娘封印在西梁国某处。”
　　施晚昭闻声，指腹微握紧，眉眼禁不住显露诧异，暗想竟然如此巧合！
　　清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泄露天机，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门封印需要历代修道者以及守护者齐心协力维护，可惜沧海桑田，玄尊封印法地的具体情况，如今已经是无所探查。”
　　如今的西梁国，潜心修道者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是坑蒙拐骗的术士，亦或是如同师姑那般堕入歪门邪道谋财害命。
　　至于守护者，应当就是西梁皇室血脉，可惜从入西梁都城，清渊所见的都是西梁皇室的无作为，想来她们早就忘记女娲娘娘交付的重任。
　　否则现下的西梁国的护国法阵就不会如此薄弱失效，任由妖邪肆意为害人间。
　　“女官，难道就不能从西梁国历代记载的馆藏文书查询到玄尊封印之处吗？”施晚昭迫切的想要找寻到被封印的玄尊，或许就能缓解自己体内作祟的极寒之苦。
　　一旁的女官为难的出声：“回皇后娘娘，西梁皇宫几经修缮，馆藏文书亦多次丢失毁坏，朝廷又无人提及修书保存，后来更因看守宫人夜里掌灯失察，大量文献被一把大火烧光了。”
　　这么多年西梁国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导致无人在意那些古老而晦涩难懂的馆书。
　　谁也没有想到西梁国竟然会有如今这等妖邪谋害的大乱景象。
　　清渊不由得皱眉出声：“怎么会这样？”
　　西梁的继任者们，真是一点都没把祖宗规矩记在心里啊。
　　施晚昭亦跟着神色严肃，如果不能知道玄尊被封印在何处，那该怎么办呢。
　　不过道门封印，通常都是选择人杰地灵精妙之处，自然也会因西梁国力日渐衰微而失效，否则自己也不会感知到玄尊的存在。
　　若是能让西梁国置于风波诡谲之中，想来道门封印应该会消解的更快。
　　殿内众人一时心思各异，纷纷陷入安静，反倒是内殿里接连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尖锐叫唤：“啾啾！”
　　清渊禁不住倒抽了口气，这熟悉的声调，自己耳朵都差点聋了。
　　而内里的红尾胖绒鸟几乎是要把嗓子给喊破了，恨不得飞出该死的笼子去外面找清渊救助。
　　徒留一旁的菖央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小鸟是在唱歌呢。
　　不过，小鸟唱的有点难听呢。
　　清渊听出小喇叭的求救，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只好出声：“皇后娘娘，这只鸟是闯了什么祸吗？”
　　施晚昭收回繁杂心神应：“先前它自己跌跌撞撞飞进华容殿，似乎是被蜜蜂蛰伤了，陛下于心不忍，所以收养了它。”
　　“蜜蜂蛰伤？”清渊不能想象小喇叭到底干了什么事招惹蜜蜂的攻击，“我略懂医术，不知皇后娘娘能否让诊治？”
　　“不必麻烦，宫廷太医自会诊治，道师还是先忙驱除妖邪的大事吧。”施晚昭当然知道清渊是想顺势带走那只通灵鸟，只是不想如她所愿罢了。
　　毕竟菖央看起来挺喜欢那只叽叽喳喳的通灵鸟，不妨留着让她玩玩吧。
　　清渊没想到施皇后似乎很不想让自己见小喇叭，暗叹该不会是将小喇叭想占为己有吧？
　　毕竟小喇叭是通灵圣鸟，施皇后又熟读道法，想来应当是知晓它的不同之处。
　　“实不相瞒此鸟养在身旁多年，今早顽劣离开身侧贪玩，现下不知怎么落在华容殿，能否请施皇后归还？”清渊听着小喇叭急切的叫唤，还是选择冒着风险直白询问。
　　施晚昭挑眉，神情坦然的看向年轻女道出声：“天下之鸟成千上万数不尽数，道师如何光凭几声叫唤就确认是自己所养的鸟呢？”
　　清渊被问的一愣，这若是寻常人，大可直接索要就是了。
　　可眼前的是西梁皇后，施皇后若是存心不给，清渊确实不好冒犯。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可让它露面，只要招手，必定会飞回身旁相认。”
　　这话却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应，施晚照没想到这个年轻女道如此固执。
　　一时之间女官夹在两人之间分外为难，暗想护国道师未免胆子太大了！
　　只不过一只鸟而已，难道就不怕被施皇后一怒之下赐死吗？
　　“道师，既然如此坚持，那本宫就将其提出来让你分辨。”施晚昭缓缓起身，兀自入内里。
　　话语落下，女官不由得就着衣袖擦额前的冷汗，暗叹看似温和的施皇后周身气派一点都不比强势的辛太后弱啊。
　　这方入内的施晚昭面上微冷，视线看向笼中叫唤不止的红尾胖绒鸟。
　　红尾胖绒鸟瑟瑟发抖，顿时蔫巴巴的安静下来。
　　“陛下，这只鸟好玩吗？”施晚昭走近，幽幽地打量红尾胖绒鸟出声。
　　菖央坐在一旁，手里端着好几样甜食准备投喂小鸟，面上透着喜爱之情出声：“嗯，好可爱~”
　　“是么。”施晚昭抬手打开鸟笼，一把抓住红尾胖绒鸟置于掌心，动作迅速而精准，“我给陛下变一个戏法如何？”
　　“好呀~”菖央眉眼弯弯的笑着点头，满是期待。
　　施晚昭随即将红尾胖绒鸟至于袖间，再次伸出手时，掌心里却变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鸟。
　　“咦？”菖央睁大着眼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摸了摸木鸟，而后视线张望施姐姐宽大的袖袍，“不见了？”
　　“没有不见，它就在陛下眼前。”施晚昭将木鸟置于菖央掌心，缓缓起了身，眉眼间淡薄道，“不过这样它就安静多了。”
　　菖央捧着掌心的木鸟困惑的问：“怎么、变回来？”
　　施晚昭抬手提起空鸟笼，眉眼垂望满是真挚目光的菖央，神情缓和的说：“陛下闭上眼，数一百个数再睁开眼，小鸟就会变回来了。”
　　“好~”菖央听话的闭上眼，期待的念出声，“一、二……”
　　这方从内里行走的施晚昭，抬手从空鸟笼挥动，只见笼中出现一只红尾胖绒鸟，此鸟模样颜色体态几乎一模一样。
　　障眼法，乃道门术法里一门迷惑眼球的幻术，若非咒法失效，旁人很难觉察不对劲。
　　待施晚昭将鸟笼放至一旁，兀自就坐榻席，指腹打开鸟笼，视线看向静站的年轻女道和女官，“道师不如上前仔细看看吧。”
　　清渊闻声上前，目光落在鸟笼之中的红尾胖绒鸟，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感觉它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小喇叭，过来。”清渊伸出左手呼唤。
　　可是笼中的红尾胖绒鸟厌厌的没有动作，实在是反常至极。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施晚昭见清渊面上露出困惑，便出声：“它先前被蜜蜂蛰伤，刚敷完药，现下兴许是疲倦，道师确定它就是所养多年的鸟吗？”
　　清渊点头应：“是。”
　　施晚昭抬手将鸟笼关上，悠悠道：“既然道师如此喜爱，那本宫就赠予吧。”
　　“当真？”清渊心间禁不住诧异为何施皇后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本宫乃西梁皇后，难道会出尔反尔？”施晚昭眉眼显露不悦。
　　女官机灵的上前答谢：“皇后娘娘息怒，护国道师并非西梁人士，不懂宫廷规矩，多有冒犯。”
　　说罢，女官主动提起鸟笼，眼眸示意护国道师千万别冲撞施皇后圣威。
　　见此，清渊只好停了质疑出声：“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施晚昭亦无心与二人浪费时日出声：“若是无事就退下吧。”
　　“是。”清渊和女官一同离开殿内，外间的骄阳如火如荼，让早间都显得分外沉闷燥热。
　　尹管事随行相送，清渊接过女官提着鸟笼，视线担忧的看了看不出声的小喇叭，有些怀疑它伤的不轻。
　　否则平日里小喇叭通常都是上窜下跳，一刻都不肯停歇，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乖巧安静。
　　几人穿过廊道，便要出华容殿门时，一行宫人正好从外入内汇报：“尹姑姑，国师大人送的丹药到了。”
　　“有劳了。”尹管事示意宫人接过锦盒。
　　清渊目光落在这一行宫人，她们身穿的并非是宫廷衣物而是玄羽道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询问：“她们是？”
　　尹管事解答道：“她们是西梁国师的修道弟子，平日里主要修行炼丹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所以国师大人每月都会特意送炼制滋补丹药。”
　　“皇后娘娘染病了？”一旁的女官跟着上心的询问。
　　宋妃刚染邪病，若是施皇后亦跟着得病，那就有些太诡异了。
　　“大人误会了，端午时日皇后娘娘受惊落水小产，身子就一直不适，绝非像宋妃娘娘突发恶疾。”
　　尹管事并不想宫廷传出太多危言耸听的流言，自然是有意解释一番。
　　女官一听，才稍稍安心应：“原来如此啊。”
　　清渊却有些意外，没有想到那位性情淡薄的施皇后经历如此伤痛，倒也难怪性子越发漠然。
　　二人出华容殿，女官见清渊神色凝重，便走近解释：“道师乃宫外人士，可能还不知施皇后落水小产是因宋妃娘娘嫉妒陷害，所以可能这才是施皇后近来心情不佳冷眼相待的缘故吧。”
　　“竟有此事？”清渊闻声，不免震惊西梁宫廷内会有如此险恶事情。
　　“唉，道师有所不知，当初众目睽睽之下宋妃推搡施皇后落水没了胎儿，事后宋妃就被辛太后贬入南巷，所以昨夜宋妃言语也极可能是一番故意陷害。”
　　“陷害？”
　　女官颔首提醒道：“西梁宫廷之中滋生妖邪害人的流言，尤其又是与负责主持深宫事务的施皇后相关，若是辛太后深信不疑，那施皇后轻则被废后位，重则处死都是有可能。”
　　过去的西梁皇宫之中并不是没有过因巫蛊之祸而落狱致死的宫人妃嫔。
　　有时看似不起眼的流言，往往会造成杀身之祸，女官一直认为谨言慎行才是宫廷中的安身之道。
　　“道师就算荣获辛太后信赖，亦要小心言行才是。”女官好心提醒，并不敢直言辛太后有时比施皇后还要反复无常。
　　当初太上皇昏迷不醒，辛太后立即垂帘听政，夺权心思昭然若揭，朝中人人奉承无人敢忤逆，可见其狠辣手段。
　　清渊怔住，不禁暗叹人心有时真是比妖邪还要难以分辨善恶。
　　“多谢告知。”清渊收回心思，视线看向笼中的小喇叭，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待除妖之后就离开西梁皇宫，以免落得不自在。
　　这方两人身影消失在望不见尽头的宫道，华容殿里的施晚昭顾自起身入内。
　　还未见到菖央身影，耳旁就已经听到她的清亮嗓音，正缓慢的数着数：“七十八、七十九、唔……”
　　话语停顿，施晚昭看见菖央清秀面容显露烦闷，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樱红的唇略微有些干燥使得细密地唇纹清晰可见，贝齿轻捏住时，清脆爽朗嗓音再次出声：“六十一、六十二……”
　　施晚昭抿唇忍俊不禁的听着她掷地有声的数目，淡漠眼眸禁不住晕染开几分涟漪，抬手握着圆面扇轻拍了下她的肩道：“陛下，别数了。”
　　这样数下去，天黑了，她都数不到一百。
　　菖央闻声，只得睁开眼，有些为难的看着掌心里的木鸟出声：“怎么办，数不完？”
　　先前菖央就一直在数，现在嗓子都有些渴了，竟然还没有数完一百个数。
　　“其实六十个数也够了。”施晚昭移动圆面扇轻遮住她掌心捧住的木鸟，而后慢慢地移开。
　　红尾胖绒鸟，活灵活现的立在掌心，毛绒绒的脑袋转动张望。
　　“活的！”菖央指腹轻摸了摸，确认是活的小鸟，眼眸笑意盈盈，光泽水亮的就像一汪鲜活涌动的泉眼，极容易让人心生爱怜。
　　施晚昭见菖央如此专注掌心的红尾胖绒鸟，好似她的所有心思都被吸引了去，竟没来由生起些不悦。
　　“这只鸟，陛下想要养多久？”
　　“唔，想一直养着玩。”
　　菖央随心应答，全然没有注意到话语落下时，身旁人气息都冷了不少。
　　反倒是掌心的红尾胖绒鸟灵敏感觉到美貌女人目光里的阵阵寒意，瑟瑟发抖的认怂窝在小呆瓜掌心。
　　这个美貌女人看起来好像是要掐死自己的样子。
　　呜呜，好可怕！
　　清渊快来救命啊！


第六十二章 [六千字章]
　　“玩物丧志, 可不行。”
　　清冷嗓音落下时，菖央掌心的红尾胖绒鸟被施姐姐冷白纤长的手抓住，随即被无情的扔进鸟笼。
　　“哎？”菖央黑亮眼眸清晰倒映施姐姐不带笑意的淡雅面容, 隐隐有些不好亲近。
　　可是明明先前施姐姐还答应让自己养小鸟玩的, 怎么一下就不行了？
　　菖央满肚子的困惑无处解答, 只得询问：“为什么？”
　　“陛下先前连一百的数目都数不全, 如若不勤加练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施晚昭落座一旁，抬手随意的拿起一本书卷，并不去看菖央, 以免不小心就被她给看的心软了。
　　笑话二字，刺耳的顺着菖央耳朵直直的扎进心口, 就像柔绵的刺陷进血肉隐隐作痛。
　　菖央迟钝的失落应：“嗯，知道了。”
　　说罢，菖央便顺从的接过施姐姐递来的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眼数目，只觉得它们都像一个个小人, 竟然在自己眼前打架。
　　实在是有些难以分辨。
　　笨，这个字菖央以前被人说的太多, 反倒一直习以为常。
　　可若是施姐姐也像别人那般嫌弃自己脑袋太笨, 菖央光是想想都会难受想哭。
　　许是菖央过于安静, 施晚昭有些不太习惯, 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她端正坐在一旁摘抄, 手中的毛笔不停，可眼眸通红的分外明显, 仿佛只要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哭的梨花带雨。
　　施晚昭不免有些愕然, 她就这么喜爱那只鸟？
　　平日里菖央向来听话，施晚昭说一不二，无论做什么她都分外顺从，哪里会如现在这般显露委屈不情愿的模样。
　　“陛下，不想学？”施晚昭心间跟着有些不畅快，自然说出的话更显冷淡之意。
　　菖央有些害怕的摇头应：“没、没有。”
　　施晚昭却觉得菖央更像是畏惧应付自己的回答，峨眉微皱，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目光对视，烦闷的出声：“你在想什么？”
　　只不过是一只鸟，她竟然会因此难过的红眼，实在是不能理解。
　　菖央感觉下颌有些疼，目光更是不敢直视施姐姐幽深眼眸，面上满是胆怯，吓得思绪迟钝不敢应话。
　　这般模样的施姐姐，好可怕。
　　“为什么不肯对我说话？”施晚昭看不懂菖央的心思，又见她一直不言语，心间更是焦躁，甚至有些不安。
　　“唔、疼。”菖央实在是有些受不住，才出了声。
　　施晚昭闻声，视线落在菖央泛红的下颌，方才压下心绪松开手上动作。
　　刚才自己是怎么了？
　　就算菖央玩物丧志，岂不是正好让她做个昏庸无能的君主。
　　西梁国力越衰弱，道门结界封印越容易消散，到时自己找到玄尊，不仅可以解惑自己残缺元神去向，还能解决体内的极寒之苦。
　　这对自己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很疼？”施晚昭顾自恢复思绪，面上不见先前阴霾寒意，目光看向怯弱的菖央，竟然在她的眼眸看到畏惧与防备，心间没来由的刺痛。
　　菖央并不明白施姐姐的变化，只是害怕她像刚才那般突然的生气，所以不知该作何反应。
　　施晚昭视线落在菖央泛红的肌肤，凡人本就脆弱，更何况她生的娇嫩，薄唇抿紧的探手想去给她揉揉，可指腹还未触及她的脸，便被她下意识的避开了。
　　“你？”施晚昭指腹僵硬姿势，眉眼间满是无处藏匿的戾气，将那微弱的不可置信遮掩的一干二净，分外冷静的嗓音中透着寒意，“陛下，讨厌我了？”
　　菖央紧张的眨眼，眼眸躲闪的看向面前姿势未曾变换的施姐姐，半愣的摇头，有些紧张的应：“不、不讨厌的。”
　　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施晚昭寒眸凝视菖央面容，试图看出她的话语里是否存有欺瞒谎言，试探道：“真的？”
　　“嗯。”菖央点头应。
　　“过来。”施晚昭看不出她的面容有半分异常，指腹轻勾缓和的出声。
　　菖央目光从施姐姐的面容流转到她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的倾斜身段靠近过去。
　　温凉的指腹停在下颌，没有刚才的野蛮，只是婉转轻揉的舒适力道。
　　“还疼吗？”施晚昭被菖央的顺从姿态讨好几分心思，指腹在她的下颌轻揉，动作闲散而柔和，仿佛在揉一只小猫儿。
　　只需要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可以拿捏她的生死。
　　施晚昭如此一想，整只掌心捧住她的脸颊，一手托住她的侧颈，清晰感知暖玉肌肤之下脆弱的血脉流动，仿佛掌控着她的所有。
　　菖央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施姐姐，澄澈透亮眼眸里满是信赖低声应：“好像、不怎么疼了。”
　　“刚才是我不对，陛下以后不用学这些繁杂琐碎的东西了。”施晚昭缓缓收回自己的掌心，全然不见先前的寒意，淡然的说着。
　　明明看起来跟平日里一样，但是不知为何菖央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要、要学的。”菖央不想让别人说自己笨，更不想让施姐姐觉得自己笨而不开心，笨拙的探手去翻阅书卷，“这些、会好好抄写的。”
　　一遍不行，就两遍三遍，总会是能记得多一些。
　　施晚昭眼露疑惑的看着，却全然不明白她的心思，明明先前还那么委屈，怎么一下又奋发进取了？
　　难不成菖央喜欢自己对她凶一点？
　　“陛下，不想跟鸟玩吗？”施晚昭试探的出声。
　　菖央顿笔的看了眼笼中可爱的小鸟，而后偏头又去看施姐姐，满是坚定的应：“先学、再玩。”
　　这样既能让施姐姐开心，又能愉快的玩耍啦！
　　施晚昭见此，只好停了询问，暗想她也许只是一时兴趣，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退心思吧。
　　谁想一整日里菖央竟然一直在抄写，黄昏落日，夜幕降临。
　　殿内昏暗之时，施晚昭起身给她掌灯照明，目光落向伏在案前不肯停笔的人。
　　菖央一身松青花竹宽袖薄纱夏裳常服，发间仅用玉簪束发装饰，乍一看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文雅风貌。
　　平日里菖央偏爱些靓丽颜色衣物，这套衣物是施晚昭的衣物，她沐浴更衣时拿错衣物，后来施晚昭便索性给她做常服穿扮。
　　施晚昭隔着微弱灯火细瞧，暗想她这般姿态倒有些符合凡人志怪小说里那些被妖邪看上的白净书生秀才。
　　“唔、五十九、六……”菖央面露难色，目光看着自己掰扯不够的手指，颇为艰难而清晰的数出声，“六十、施姐姐对么？”
　　随着投望过来的清澈目光，施晚昭顾自收回心思，暗想她最多就是笨蛋美人，书生秀才估计她此生是没可能了。
　　“嗯，陛下数的不错。”施晚昭应了声，视线看向外面陷入暗黑的夜空，隐隐能瞧见残月淡印，“该到用晚膳的时辰，陛下不饿吗？”
　　往日里这时辰，菖央早该用膳了。
　　菖央闻声，这才意识到腹中有些咕噜响，抬手摸了摸肚子点头应：“饿了。”
　　施晚昭收回眺望的目光，透过忽明忽暗的烛光落向端正坐姿的人有些呆萌可爱的动作，薄唇轻抿掩饰笑意道：“那就用膳吧。”
　　“好~”
　　外间等候唤膳食的尹管事，忽闻内里施皇后声音，方才领着宫人鱼贯而入内里备膳。
　　因着女皇和施皇后口味清淡，所以御膳都是按照两人习惯添置。
　　“退下吧。”
　　“是。”
　　施晚昭给菖央盛莲藕排骨汤，见她直勾勾的盯着，只得提醒：“烫，慢些吃。”
　　菖央点头，手里握着木勺拉，低头小心的吹了吹，才咬住炖的软糯鲜香的莲藕，面上满足含糊不清的念叨：“好吃的。”
　　前阵子吃了好几顿凉瓜，现下菖央吃什么都比吃凉瓜好吃。
　　“那就多吃些。”施晚昭多少琢磨出她的一些喜好，偏爱清淡软糯的食物，肉类和瓜果都很爱吃，一般都不挑，除却清苦的凉瓜。
　　“嗯、施姐姐也吃。”菖央低头又咬住一块香软脱骨的排骨，方才扒拉米饭咀嚼进食，动作安静缓慢，脸颊却鼓鼓的像个小囊袋，连带她娟秀的面容都变的有些憨态可掬。
　　施晚昭嘴角轻扬，竟然觉得凡人的食物，或许也不是这么没有胃口，低头配合的喝了些汤水。
　　两人对坐进食分外安静，只是可怜笼中的红尾胖绒鸟嘴馋的吞咽口水低低的唤：“啾啾。”
　　菖央听见小鸟的鸣叫声，偏头去看，不解的询问：“小鸟、怎么了？”
　　“啾啾！”红尾胖绒鸟恨不得张嘴说人话，心想这个小呆瓜怎么比清渊还要傻呢？
　　这个时辰，怎么也该投喂了才对啊。
　　相比于茫然无知的菖央，施晚昭自然是看出红尾胖绒鸟的心思，眼眸冷淡的直视道：“再出声打扰用膳，待会我就来诊治病情。”
　　话音落下，红尾胖绒鸟顿时寒毛直立，没了刚才的急躁，只能做一只老实本分的可怜鸟。
　　菖央见红尾胖绒鸟一听到施姐姐的话就安静许多，全然没有察觉这一人一鸟之间的危险关系，满是夸奖的念叨：“小鸟、好乖。”
　　对此，红尾胖绒鸟只能沉默的表示无语。
　　而施晚昭则挑眉，抬手轻捏住菖央的耳垂，强行转移她注视的目光出声：“陛下，好好吃饭，不许东张西望。”
　　“哦。”菖央察觉耳垂残留的温凉，有些怕痒的收回目光，迟钝的感觉施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小鸟呢。
　　可是小鸟这么可爱，施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呢？
　　菖央心里藏匿不住好奇，低头咬排骨分神，一不小心咬倒自己的舌头。
　　“啊！”菖央顿时疼得皱了脸，禁不住倒抽气，这一口下去舌尖都有些疼麻了。
　　施晚昭见菖央满面痛苦表情，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舌头、咬到了。”菖央怕疼的不敢再吃碗里的排骨，微微张嘴好似尝到猩甜的味道，眼眸显露害怕无助。
　　“我看看。”施晚昭不知是菖央疼得厉害还是吓的，她眼眸颤动光亮惹人怜惜，抬手轻捧住她的侧脸。
　　视线落在菖央粉嫩舌头泛着一处正冒着鲜红血珠的极小伤处，看来确实是咬的不轻。
　　“先含口水。”施晚昭端着水杯递到她嘴旁说着，“别咽下去，慢慢地吐出来。”
　　菖央低头含住一口水，不敢胡乱动作，低头又咕噜的吐了出来。
　　猩甜的味道淡了不少，只是疼痛仍旧有些泛滥，菖央看着拿手帕给自己擦嘴的施姐姐，面容平静动作却很轻柔，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漠然野蛮。
　　不知为何菖央竟然觉得眼前的施姐姐好像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一个温柔，一个冷漠，截然不同的性格。
　　“怎么了？”施晚昭见菖央竟呆望着自己出神，指腹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菖央迟钝的回神，有些不知该怎么描述心中的想法，抿唇时舌尖还有些隐隐泛疼，口齿不清的感叹：“唔、施姐姐不生气，真好。”
　　尤其是跟施姐姐不高兴的时候做对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施晚昭并不知菖央心里的比较，只是听着她没来由的夸奖，心间渐而晴朗些许出声：“倘若陛下不做让我不开心的事，这样确实是很好。”
　　这话并不是施晚昭哄骗应付她，而是从心而发的真切感言。
　　“施姐姐不开心的事、哪些呢？”菖央有些畏惧的询问。
　　“嗯，比如不乖，不听话，又或者……”施晚昭话语停顿的将目光移向正看热闹的某鸟，“太喜欢别的什么事物，我就会不开心。”
　　红尾胖绒鸟闻声瑟瑟发抖，这个美貌女人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吧。
　　小呆瓜，怎么会娶这么一个专横可怕的女人呢！
　　“啊？”菖央茫然的溢出声，心间禁不住困惑。
　　不乖，不停话，菖央尚且还能理解，可是太喜欢别的事物，为什么施姐姐也要生气呢？
　　施晚昭停顿擦拭动作，挑眉看向菖央询问：“陛下不愿意？”
　　菖央连连摇头应：“没有、愿意的。”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能让施姐姐开心，菖央什么都愿意做的。
　　读书、练字、识数，这些通通都是为得到施姐姐的夸奖。
　　“那陛下要说到做到，否则会有惩罚的。”施晚昭颇为满意的收回手应着。
　　“惩罚什么？”菖央好奇的询问。
　　施晚昭迎上她熠熠生辉的眼眸，尤胜天上最耀眼的星石，葱白指腹轻触她的眼角，仿若摘星一般轻抚，言语淡然道：“陛下，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说罢，施晚昭自顾自收回手。
　　菖央见施姐姐不愿透露，心间更是好奇，只是听话的没有再询问。
　　夜间华容殿内烛火摇曳，盛夏连月聚集的闷热更为难耐，菖央用完膳食，便起身去沐浴。
　　宫人们收拾着碗碟用具，安静的退出内里。
　　施晚昭目光看着红尾胖绒鸟又饿又热的瘫软在笼中，抬手给它加了些水和鸟食。
　　虽说菖央对这只通灵鸟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可到底是思虑不全，很明显不懂养护。
　　施晚昭见红尾胖绒鸟顾自喝水吃食，目光落在它靓丽的毛发，多少有些明白它迎合菖央的喜好，幽幽地出声：“你安分些，倒是能多活几日，若是存了私逃心思，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红尾胖绒鸟吓的不敢说话了，只能认怂的连连点头。
　　“那就好好待在鸟笼做一只寻常的鸟，陛下看起来很喜欢你，如果你惹的陛下生厌，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可若是太讨陛下欢喜，你照样难逃一死。”
　　“啾啾？？”
　　对此，红尾胖绒鸟表示活着好难啊！
　　施晚昭知晓通灵鸟的灵性，自然言明简要，以免它给自己闹不痛快。
　　不过施晚昭留下这只通灵鸟不仅仅是为哄菖央开心，还有留它作为把柄挟制女道清渊的缘故。
　　要想解道门结界封印，兴许到时有用得着女道的地方。
　　红尾胖绒鸟并不知面前美貌女人的险恶用心，却被她那过于阴鸷的瑰丽眼眸看的寒毛直立，好似不得动弹的只能等死的猎物。
　　这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感受，就算亲眼目睹喝兔子血的变态女人都没有让红尾胖绒鸟这么害怕。
　　这美貌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眼见华容殿内笼中的红尾胖绒鸟正遭受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时，此时另一方宫院厢房内的清渊却还在试图救治不对劲的假红尾胖绒鸟。
　　“小喇叭，出来吧？”清渊打开鸟笼担忧的看着一直厌厌盘踞其中不肯出来的红尾胖绒鸟。
　　这么反常的安静，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你爱吃的糕点，要不要尝尝？”清渊掌心捧着糕点递到它面前，它却无动于衷。
　　无奈清渊只得抬手轻捧住红尾胖绒鸟出笼，并没有发现蜜蜂蛰伤的痕迹，反倒是它的体温有些凉。
　　“你生病了么？”清渊想要听到它的回应，可是从回来至今，小喇叭竟然没有叫过一声，太不像她平日里的习惯了。
　　当初清渊之所以给它起名为小喇叭，就是因为它一旦闹腾起来就会叫嚷的没完没了。
　　简直就像是行走的喇叭，叽叽喳喳的一刻都不肯停歇。
　　可话语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清渊不免皱眉，这些年小喇叭很少生病，真要给它治病，那肯定还是要去找兽医诊治才好。
　　毕竟清渊只会治人，鸟类的病症其实并不清楚。
　　再加上小喇叭上一回曾误食过奇怪的东西，也许是伤及根本复发了。
　　现在看来只能暂时打消让小喇叭带自己去查狐妖和变态女人的事了。
　　夜幕之下，残月轻移，西梁宫廷内噪杂蝉鸣声此起彼伏，晚风徐徐而来，裹挟着闷热潮湿，让人不得痛快。
　　天上乌云阵阵而来时，遮掩残月光亮，更有一番阴郁低沉。
　　刚沐浴更衣的菖央，怕热的挥动圆面扇，目光看向笼中的小鸟嘟囔道：“小鸟、好热，会下雨吗？”
　　“啾啾……”红尾胖绒鸟吃饱喝足的懒散躺在笼子里敷衍的叫唤两声，生怕惹得一旁美貌女人的不满意。
　　既不能太亲近，又不能太生疏，真是不懂美貌女人的心思。
　　菖央见小鸟像是在应自己的话，当即也不多想，新奇的弯着眼眉笑。
　　这般隔着笼子看小鸟，让菖央有些心痒痒，偏头望向看道书的施姐姐唤：“菖央，能打开笼子吗？”
　　毛绒绒的小鸟，看起来比菖央怀里的小人偶精致许多，而且它会说话会动，好像摸摸它的小脑袋哎！
　　施晚昭迎上菖央期盼目光，并无动容的应：“如若打开笼子，它就会飞走，陛下确定吗？”
　　菖央一听，顿时心生犹豫，视线看着笼子里毛发鲜艳蓬松可爱的红尾胖绒鸟，有些舍不得让它飞走。
　　可笼中的红尾胖绒鸟一听，却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就算骗不了美貌女人，可骗眼前的小呆瓜，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啊。
　　“啾啾！”红尾胖绒鸟热情的窜到鸟笼旁，恨不得像只开屏的孔雀，试图“勾引”小呆瓜心动上手打开鸟笼。
　　而确实不出意料，菖央伸出食指，不过没有打开鸟笼，而是很轻的碰了下小鸟毛绒绒的脑袋，眼眸亮着光，满面掩饰不住的开心。
　　“好软……”菖央弯曲食指又大着胆子摸了摸毛发叹，而后就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指。
　　徒留敞开毛绒绒肚皮傻愣的红尾胖绒鸟，一幅无语模样。
　　这就，结束了？
　　正当红尾胖绒鸟欲再度施展美鸟术时，忽地小呆瓜身后的美貌女人目光犹如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
　　嘶……
　　仿佛全身血脉冻结般的红尾胖绒鸟深深的感受到恐惧，立刻恢复矜持模样，再也不敢当面勾搭小呆瓜了。
　　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小呆瓜却偏身开心的跟美貌夫人夸赞起摸鸟心得！
　　“施姐姐，小鸟好软！”菖央眉眼闪烁星光说着。
　　“嗯，是么。”施晚昭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眉眼间萦绕漠视凌冽透着不好惹的意味，若非目光专注道书，恐怕早就无法藏匿。
　　菖央更是没有觉察不对劲，怀里抱着小人偶凑近兴致盎然的念叨：“嗯，施姐姐也去摸摸吧？”
　　这话一出，一人一鸟纷纷陷入死寂沉闷。
　　救命啊，笼中的红尾胖绒鸟满是无声的抗拒，甚至希望小呆瓜立刻闭嘴！
　　而施晚昭却缓缓移开落在道书的冷淡目光，视线轻移向菖央粉白面容，抬手轻摸向菖央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陛下，摸起来手感也不错。”
　　话语落下，菖央满面茫然的眨眼张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戏弄。
　　“哎？”菖央以为施姐姐听错了，便迟钝的解释，“摸小鸟，不是摸菖央的。”
　　可施晚昭却没有收回手，指腹微重力道的捏住菖央白净脸蛋，有些怨念又有些爱不释手，淡然的反问道：“可我不想摸小鸟，怎么办？”
　　菖央一听，脑袋险些转不过，黑亮眼眸骨碌地转动试图看出面前的施姐姐心思，樱唇抿紧又松开的轻启道：“唔、好吧。”
　　既然施姐姐都说不想摸小鸟，那只能乖巧的顺从了。
　　相比于菖央散发热意的面容，施姐姐的手有些温凉的明显，尤其掌心贴近脸颊时，更是凉快舒适的很。
　　“凉凉的~”菖央直白的说着感受，有些贪凉将脸颊蹭蹭掌心，动作较之先前的红尾胖绒鸟还要亲昵主动。
　　而施晚昭很受用菖央的主动，食指摩suo她的下颌出声：“很喜欢？”
　　对于菖央的怕热，施晚昭是清楚的。
　　尤其是盛夏里，她独爱跟自己明目张胆的亲近，估计就是因为很喜欢自己周身的凉意。
　　可是菖央并不知道，施晚昭是有意收敛寒意，否则以她脆弱的凡体肉胎，大概很容易受侵害而有损元气。
　　菖央点头应：“嗯，喜欢~”
　　施晚昭看着菖央满面享受的惬意模样，又想起她先前对小鸟的热情心思，手上动作无情的停下，恍若无事的收回手出声：“现在我摸够了。”
　　“哎？”菖央视线盯着施姐姐白皙光滑的手，直白显露意犹未尽的心思。
　　可那纤纤玉手却无情握住书卷，因着姿势而更显得骨节分明，烛光照落的比冷玉瓷器还要精美。
　　菖央抿唇，难得大着胆子，没有顺从而是探近身段，亲昵的唤：“施姐姐，再摸摸菖央嘛~”
　　这询问的话语里柔弱中带有难掩的娇气，却并不显得柔媚庸俗，反而更像新绿枝头的莺歌啼语，让施晚昭生不起半点讨厌，反而分外悦耳动听。
　　不过施晚昭并未立即顺了她的心思，而是任由她眼巴巴的张望，分明是享受着她对自己毫无自觉的撒娇卖俏。
　　两人身形依近，分外亲昵，可鸟笼里的红尾胖绒鸟却觉得没眼看。
　　这个小呆瓜，真是被美貌女人拿捏的死死啊。


第六十三章 [六千字章]
　　眼见施姐姐静美面容无动于衷, 墨眸里亦不见动容，只顾着看手中道书不予理睬，菖央也不敢再过多嚷嚷, 只得悻悻地停了声。
　　正当菖央失落的欲打消念头时, 没想悠闲看书的施姐姐忽地冷淡的出声：“不行。”
　　菖央一听拒绝言语, 眉眼耸搭更不敢闹腾, 抬手抱起小人偶乖坐一旁，面上别提有多沮丧。
　　施晚昭合上手中道书，目光看见身旁的人可怜模样，不免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对她有些太冷漠了, 只得改口道：“今夜天色已晚，明日再摸吧？”
　　“好~”菖央闻声, 眉眼间全然不见先前可怜模样，反而轻而易举的被一句话勾的满是期盼。
　　“那陛下该准备歇息。”施晚昭见她心性变化如此之快，不免暗自诧异，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菖央点头，面上显露困倦, 抬手抱着小人偶躺在榻上，薄纱衣裳犹如花瓣随意散落周身, 分明是一株美而不自知的娇花。
　　施晚昭顾自移开目光, 抬手熄灭几盏灯, 只远远留着一盏微弱照明内里。
　　光亮暗淡之时, 菖央视野有些模糊, 目光看向倾身而来的施姐姐，好似天上皎皎明月, 又似投落水中一缕银白月光，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碰, 稍纵即逝。
　　菖央翻身直勾勾的看着，困惑的想为什么别的人就没有施姐姐这般奇特的感受呢？
　　唔、真奇怪。
　　施晚昭闭目平躺不语，清晰的感受着菖央投落的灼灼目光，却没有阻止而是由着她张望注目。
　　若是换作旁人，施晚昭定然会觉得冒犯不悦。
　　曾经亦不是没有遇到过不知死活的凡人或是妖邪对施晚昭表露邪念歹心。
　　当然他们的下场，自然是不好的。
　　可这人换作是菖央，施晚昭却并不觉得不适，相反甚至觉得她直勾勾的目光，更像是好奇的小动物。
　　绵软而无害，又极其的专注，这倒是很符合菖央的性情。
　　以施晚昭如今的修为，感官自是非同一般，哪怕闭目亦能感知到殿内烛火微弱变换的光影，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的晚风夹杂夏日的闷热和潮湿。
　　盛夏连月没有下过雨，热意堆积到难以忍耐的时候，通常都会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风雨。
　　现下的夜风中就有这么的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雷雨气息，其中甚至夹杂凌冽的天雷味道，引起些许敏感不适。
　　世间万物对于天雷似乎都有着某种程度畏惧，凡人鬼魅妖邪都无一例外。
　　哪怕是施晚昭也会没来由的不太喜欢。
　　暴雨骤然间降下时，雨声噪杂的遮掩住所有，大风席卷而来吹灭内里仅用来照明的灯盏。
　　热浪消退，凉意袭来时激起施晚昭冷白面容泛起薄薄的一层冰霜。
　　正当施晚昭峨眉微皱时，耳旁传来细索声响，随即便有一温软身段拥近而来，带有熟悉而温暖的体温。
　　“施姐姐、害怕……”菖央低声凑近唤。
　　眼前没了任何光亮，外间的暴雨下的太猛，宫殿窗棂仿佛都在颤动。
　　更别提外边电闪雷鸣，轰隆隆地雷声震耳欲聋，实在是很难让菖央不害怕。
　　“别怕，会没事的。”施晚昭稍稍回了神，艰难的抬手半护住臂弯里的人，脸颊贴紧她的额前，清晰感受她周身气息有多么诱人，掌心半捂住她的耳朵，禁不住吞咽了下干涩喉间。
　　明明已经服用国师送来的血丹，可此时的施晚昭却仍旧难以控制，低垂的眉眼落在她纤细的颈间尽是对鲜血的渴望。
　　可菖央却还毫无察觉，甚至好像真听不见外面可怕的巨响雷鸣，分外安心的依偎在施姐姐怀里昏昏欲睡。
　　不多时，施晚昭明显感觉到肩上的脑袋微沉，连同先前僵硬的肢体都自然许多，视线落在菖央的面容，才知她已经睡着了。
　　外面的暴雨裹挟狂风形成一道道疾速肆虐的雨墙，电闪雷鸣之际，殿内闪过一道道斑驳光亮，竟清晰的显现出施晚昭白玉面目的密集玄羽。
　　施晚昭闭目隐忍着不适，并未有任何动作，而外面一道道天雷就像是利刃一般正在对自己施以极刑。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不适，难道是因为西梁国内封印结界对自己同样有威胁？
　　一夜暴风雨不停，天光破晓时，方才停了下来。
　　屋檐下的雨水断连成线，经历暴风雨洗礼的树木枝叶大多残败，更有不少折了枝干轰然倒塌。
　　施晚昭独身打坐，周身寒雾缭绕，直至外面薄弱灿烂日光照进内里，方才缓缓消散些许。
　　待菖央迷糊醒来时，发现怀里抱着的不是施姐姐，而是小人偶，眼眸涣散的看向榻旁静坐的身影，稍稍安心。
　　昨夜里凉爽宜人，菖央睡的很熟，就连后面大雨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阿、阿嚏！”一个喷嚏来的猝不及防，菖央耸动着鼻头，有些困惑自己怎么会觉得有些冷呢？
　　施晚昭听见声响，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榻上裹着薄毯的菖央，面上有些泛红出声：“怎么了？”
　　菖央笨拙的凑近过去，摇头应：“不、知道。”
　　一开口，菖央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平日里清亮中带着些许软绵，这会鼻音略重，更显得娇弱。
　　“多半是昨夜受凉了。”施晚昭蹙眉，抬手想探向她的额前试试温，可是又怕自己收不住寒气，只得换方向理了理她身上的薄毯，“嗓子，疼吗？”
　　昨夜施晚昭险些失控，所以一时没有控制周身流窜的寒雾，估计是不小心伤了她的身子。
　　菖央并未察觉细微变化，鼻子有些不通气的应：“不疼的。”
　　只是说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施晚昭见菖央除却脸色有些红，神智还算清醒，方才松了口气。
　　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严重，如果不能解决体内的极寒，将来迟早会不小心伤害到她的。
　　“怎么了？”菖央见施姐姐皱眉不语，有些困惑。
　　“没事。”施晚昭回神应着，面色略显严肃的起身离榻，决意暂时要离她远些。
　　菖央见施姐姐顾自起身离榻，目光跟着落在她纤长而清瘦的窈窕身影，那如墨青丝垂绕身侧，仿若灵动飞舞的纱雾遮掩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
　　施姐姐的背影，真好看。
　　“阿嚏！”又一声突兀的喷嚏打断菖央游离在外飘忽不定的心思。
　　暴风雨的来临驱散盛夏的燥热，清晨间难得恢复几分适宜清爽，连带着菖央的食欲都很不错。
　　可菖央发觉施姐姐似乎并没有多少胃口，她的粥饭只浅浅吃了几口，而后便顾自离开水榭，连话比平日里更少了。
　　“小鸟、施姐姐不开心么？”菖央捧着茶水喝了几口，不解的看着在鸟笼里打盹的红尾胖绒鸟，鼻音略重的嘟囔道。
　　“啾啾……”红尾胖绒鸟懒洋洋的晒着从云层落下来的光亮，心想昨夜本来睡的正香，谁想忽然间寒流翻涌，差点冻死鸟了！
　　“为什么，会不开心？”菖央想不明白，一大早上施姐姐好像就有些冷清。
　　红尾胖绒鸟慢悠悠的翻转身继续晒靓丽的羽毛，眼眸张望面前满是愁闷的小呆瓜，真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那个强势冷血的美貌女人？
　　毕竟小呆瓜看起来心地善良，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威胁杀鸟的美貌女人一条道。
　　也许，是小呆瓜太好骗了吧。
　　“啾啾。”红尾胖绒鸟跳着脚，毛绒绒脑袋左右张望，心想趁现在没人不是正好可以逃之夭夭！
　　菖央却并不明白红尾胖绒鸟的狡猾，只是以为它在跟自己玩，眼眸轻眨的抬手捧住鸟笼道：“那、一块找姐姐玩吧！”
　　说罢，菖央抱着鸟笼起身，完全没有发现红尾胖绒鸟的生无可恋。
　　从内里出来，外面光亮撒落大半，繁密枝叶间投落着斑斑点点。
　　华容殿内庭院景观精致而大气，从石子小道穿过，一汪绿池，红鲤潜跃，景象引人入胜。
　　可菖央却不为所动，目光专注的落在光亮投落藤椅处的女子身影。
　　平日里施姐姐很爱晒太阳，就连盛夏午后都是如此，白皙透亮的肌肤在光亮照耀下散发冷白玉光。
　　“施姐姐~”菖央走的有些急，面色泛起红晕，水润眼眸含着笑，分外招人喜爱。
　　“不要过来。”可施晚昭此时却不太想跟她离的太近，体内寒冷异常，滋味并不好受。
　　仿佛周身血液都要凝结成冰霜，呼吸间血肉都要遭受冰刀割裂，所以施晚昭的面色瞧着并不热忱，甚至堪称冷漠。
　　菖央有些畏惧的听话停下步伐，双手抱住鸟笼很是拘谨，澄澈眼眸透着不解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无措。
　　“陛下有事？”施晚昭见菖央面上笑意散去，又心生不忍，只得抿紧薄唇出声。
　　“没、没事。”菖央低头不敢去看冷若冰霜的施姐姐，视线看着笼中的红尾胖绒鸟，才断断续续的开口，“想、跟施姐姐一块玩。”
　　施晚昭薄唇因抿紧而有些失了血色，视线从菖央紧张的神情移开，顾自的落在绿池水面淡漠道：“现在不行，陛下跟小鸟去别处玩吧。”
　　菖央眉眼暗了暗，稍稍抬眸看向仅露出侧脸的施姐姐，分外冷淡，笨拙的出声：“小鸟、也想跟施姐姐玩的。”
　　突然被造谣的红尾胖绒鸟，连忙摇头抗议：“啾啾！！”
　　可是一声声激动的叫唤却被误解成热情，菖央捧着鸟笼给施姐姐展示道：“施姐姐、看。”
　　红尾胖绒鸟满是抗拒的连忙后退到鸟笼的另一侧边缘，若不是毛绒绒圆滚滚的身板，大抵都要挤出鸟笼不可。
　　这个美貌女人的目光好冷啊，红尾胖绒鸟都受不住迎面而来的蚀骨冰冷，徒留两只光溜溜的小爪子冷的打颤。
　　此时的红尾胖绒鸟无比希望自己小爪子能长点羽毛，否则真的会被活生生冻死的！
　　施晚昭冷冷看了眼红尾胖绒鸟的抗拒，并没有信菖央的话，只当她是在寻黏人的说法罢了。
　　唉，原本只是想安静晒个太阳而已，没想她却非要纠缠不休，怎么就这么难呢。
　　“陛下，我现下不舒服，没空陪你玩闹。”施晚昭抬手扶额无奈的出声。
　　菖央黑黝黝的眼眸专注的看着面前施姐姐愁闷模样，双手怀抱着鸟笼，呆站在远处不安的问：“不舒服、生病了么？”
　　“嗯，昨夜暴雨侵染，许是邪风入体，所以有些疲倦，休息一会就没事了。”施晚昭并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自己的症状，只得寻个最容易被理解的说法应付。
　　“唔、不舒服，要休息。”菖央迟缓的念叨着，连带着说话都轻声轻气，不敢再打扰施姐姐的休息。
　　说罢，菖央却并没有带着小鸟顾自去别处，而是就在这处亭园的不远处玩闹。
　　亭园内山石绿池交向辉映，柳枝垂落轻浮池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其内有一座搭建的假山，山石耸立而坚固，不少青翠植被点缀其间，又有一方小亭藏身于其中，犹如浑然天成，堪称精妙绝伦。
　　从一台台石阶跨越，菖央环抱着鸟笼进入山中亭内，探身张望园内景观，视线从山石落入池水，又从水中红鲤看向点水盘旋的蜻蜓。
　　菖央总是会不自觉的看上几眼沐浴在璀璨日光下闭目休息的施姐姐。
　　许是因距离角度的不同，菖央只能看见宽敞藤椅的一侧，看不太清施姐姐面目神情，不过却能将她斜躺的身段一览无遗。
　　施姐姐身段纤长，素青裙裳层层叠叠垂落，却并不显得臃肿繁复，反而半遮半掩的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婀娜体态，一双玉足并拢斜搭在一方较矮的红漆四足小凳。
　　远远相望，犹如天际霞光彩云围绕不可窥视的仙山，周身自有疏离而静美姿态，如梦如幻。
　　“啾啾？”
　　一声突兀的鸣叫声召回菖央涣散的心思，眼眸垂望着笼中胖乎乎的红尾胖绒鸟，压低着声：“嘘~，施姐姐病了，要休息。”
　　红尾胖绒鸟很是无语，心想小呆瓜刚才傻望的模样，真像个望夫、哦不，望妻石才对。
　　大清早闲着没事，竟然选择偷窥不好惹的美貌女人，看来小呆瓜胆子很大！
　　“啾啾！”红尾胖绒鸟调皮的故意叫唤几声，上窜下跳的在笼子里闹腾。
　　心想，最好能气的小呆瓜将自己放出去就好了！
　　菖央却慌张连忙抱紧鸟笼，用宽大的衣袖罩住闹腾的小鸟，眼眸慌张望向亭外那方静谧处。
　　庆幸，并未惊扰到施姐姐的休息。
　　“小鸟乖，别叫了。”菖央抱着鸟笼转动亭内另一侧哄着。
　　红尾胖绒鸟有恃无恐的继续叫嚷，聒噪的动静引来不少林间小鸟的张望。
　　“啾啾！”红尾胖绒鸟试图向这些鸟通风报信求救。
　　谁想华容殿内的鸟儿都爱搭不理，甚至畏惧的偏头齐齐看向那方藤椅处的美貌女人，好似在避讳着什么可怕的猛禽。
　　菖央不得不抱着鸟笼从一侧假山下来走到安静处，生怕小鸟吵闹到施姐姐休息。
　　这般好一会，红尾胖绒鸟嗓子都哑了，只好消停下来。
　　待见笼中小鸟安静下来，菖央低声念叨：“小鸟，不听话、施姐姐不喜欢的。”
　　红尾胖绒鸟听到小呆瓜提及美貌女人下意识的抖了抖羽毛。
　　难怪刚才那些鸟见死不救，如此巍峨壮观的华容殿居住这么一位恐怖的女主人，谁能不害怕呢。
　　“啾啾！”红尾胖绒鸟仗着现下不见美貌女人身影，才大着胆子虚张声势。
　　不听话，做鸟就要不听话！
　　菖央娟秀面容显露为难，眉头一皱，觉得这只毛□□亮的小鸟太不乖了。
　　小鸟的鸣叫声，刺耳又噪杂，连带菖央的耳朵都有些受不住。
　　“别叫了，给你喂好吃的吧？”
　　这一句话，才终于说服喋喋不休的小鸟。
　　菖央松了口气，提着鸟笼从石道回到殿内，正巧遇见尹管事，便将小鸟交给她，慢吞吞的说：“好吃的、小鸟想吃。”
　　“是。”尹管事接过鸟笼，耐心的听着，眼见女皇陛下拙笨的说完，竟顾自走了。
　　这有些痴傻的女皇陛下，有时说话做事，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心思。
　　而这方顾自回到亭园的菖央，怀里没了嘈杂的小鸟，小心翼翼的走向藤椅处。
　　这会近巳时，虽未至午时，日光却已经比清晨要热上许多。
　　昨夜暴雨之后，燥热倒是消散大半，隐有渐入处暑时节。
　　不过菖央来回走的急，面上还是有些薄汗，两颊染上淡粉桃红，乌黑的鬓角青丝更是衬托的她面如凝脂肤白胜雪。
　　轻快的步伐踩过石道，菖央的呼吸声亦有些明显。
　　呼……
　　这些细碎的声响无一例外的落在闭目养神的施晚昭耳朵里，甚至都能够想象出菖央的娇美神态。
　　许是日光渐而暖和，施晚昭亦感受到血液涌动，连带肢体亦稍稍恢复些许知觉，不复先前麻木冰冷。
　　当眼前光影被纤细身段缓缓遮掩时，施晚昭感知到专注而绵软的目光，并未防备，而是放缓呼吸身段，静观其变。
　　这人，想做什么呢？
　　可好一会也不见动静，施晚昭睁开眼看向守在藤椅旁乖巧张望的面容。
　　菖央的眼睛就像涌动的泉眼，哪怕不说话，也能透过她的眼睛感受她的欢喜忧愁。
　　而此刻她黑亮眼眸里清晰的映着自己的模样，满是关切。
　　“陛下，看什么？”施晚昭并未坐直身，而是懒散的斜躺在藤椅里，眉眼显露几分慵懒。
　　“施姐姐、病好了吗？”菖央松了口气般应着，刚才不知为何担心施姐姐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施晚昭薄唇无声翕动着，却没有立即应话，而是抬手抚上她的侧脸，温凉指腹触及她的眼角，好似摸到她真切存在的担心。
　　“嗯，好多了。”施晚昭并不信世上任何事物，可是却没来由的相信菖央眼眸里对自己担忧并无虚假。
　　毕竟她当初曾为几条小鱼而哭的撕心裂肺，更何况她从来不知掩饰对自己的喜欢和信赖。
　　菖央闻声，面上露出笑意，抬手捧住脸侧温凉的掌心出声：“施姐姐手、好冷。”
　　说着，菖央捂紧掌心里的手，而后塞进自己的袖兜念叨：“这样、更暖和么？”
　　“嗯。”施晚昭虽然觉得没有多少变化，不过还是给面子的应话。
　　从云层落下的光亮，照的菖央此时认真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稚气。
　　施晚昭仰躺的看向乖巧坐在一旁给自己暖手的菖央出声：“陛下，刚才去哪了？”
　　事实上菖央在亭内的动静，大部分施晚昭都能听的清楚，除却先前她提着吵闹的小鸟慌张离开亭园。
　　菖央迎上施姐姐漫不经心的视线应：“小鸟吵、要吃的，带回殿了。”
　　“这样啊。”施晚昭本来还以为菖央是怕热才离开，“那陛下怎么扔下小鸟，又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喜欢那只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腻了吧。
　　“唔、担心施姐姐。”菖央如实应着，抿唇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施姐姐，犹豫的询问，“要、喝血么？”
　　上一回施姐姐喝血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施晚昭无声的看着菖央年轻面容，葱白指腹有意无意的在她的掌心划动，似是描绘她掌心的纹路，又像是犹豫思量。
　　亭园内清风晃动树叶沙沙作响时，两人的裙裳随之摆动纠缠，藤椅上的施晚昭眼眸平静的近乎毫无波澜，却不似往日阴鸷阴狠，而是浮现淡然一笑。
　　很少见的，施晚昭心情很好，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愉悦。
　　“陛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施晚昭的手脱离菖央的掌心，随即伸展手臂将面前的人揽入怀中，一并躺入其中，翻身询问。
　　明明话语柔和，可动作却透着觊觎和强势。
　　菖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躺在藤椅，有些紧张的伸手捏住施姐姐垂落的一截衣袖，眼眸有些茫然的应：“什么？”
　　施晚昭俯瞰着顺从的菖央，知晓她多半是没有明白，只得解释的出声：“让我喝太多的血，陛下可能会死的。”
　　话语落地，菖央听到死的时候，澄澈眼眸显露害怕，迟钝而慌张的问：“会、死掉！”
　　“当然。“施晚昭见菖央面上露出害怕，心间又有些低落，“所以陛下后悔了？”
　　看来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帮自己而已，根本不明白其中的严重后果。
　　正当施晚昭心思诡谲多变时，没想眼前的菖央却胆怯的闭上眼眸，那细密的睫毛更显稠密细长，嗓音有些闷哑的出声：“也不想、让施姐姐死掉。”
　　话语间，菖央的眼角映出水光，隐隐泛出泪痕。
　　施晚昭讶然的看着，指腹停留在她的眼角，轻柔的擦拭，而后坐直身段，神情已恢复如初道：“别哭了，我不会死的。”
　　眼前忽地没了遮挡，菖央睁开眼，稍稍探近着问：“施姐姐，喝血吗？”
　　“不喝了。”施晚昭偏头看着怕死却还担心自己的菖央，心里明明渴望鲜血，却没有升起再对她动手的心思，幽幽地移开视线，“陛下不必担心，我会尽快治好病的，这样你我都不用死了。”
　　只要能够找到西梁国封印玄尊的地方，到时或许就能摆脱痛苦的折磨。
　　那就不用喝菖央的血了。
　　菖央仰望背对光亮的施姐姐，飞光缠绕在她乌丝发间，仿佛亮着光，将她照的就像殿内的精美玉像，心口没来由发出犹如鼓声般的躁动。
　　扑通地声响在耳朵里犹如轰隆震天的雷声，菖央抬手一并撑坐起身，有些被吓坏了。
　　刚才那一瞬间，菖央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施姐姐……”菖央紧张的抬手捂住心口不安的唤了声。
　　施晚昭偏头看向菖央满面恐慌模样，眼露不解的应：“怎么了？”
　　菖央迎上施姐姐问切的目光，忽地周身又恢复如常，一时迟缓的不知该如何描绘方才刹那间的异常感受，只得干瘪的应：“没、没事了。”
　　“那就回殿内吧。”施晚昭不放心的抬手摸了摸菖央的脸颊，隐隐感觉有些发烫，猜想她或许是有些不适了。
　　唉，她真是娇的就跟花一样，禁不住半点风吹日晒，稍微不注意就好像受不了。


第六十四章 [七千字章]
　　这方两人入殿内, 施晚昭落座窗旁投落日光的一方矮榻，特意让菖央坐阴凉处。
　　“今日要练字吗？”施晚昭抿了口茶水询问。
　　“练的。”菖央拿起小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咀嚼，颇为喜爱糕点清甜绵密的口感, 简直停不下来。
　　施晚昭见她应的积极, 不像是为难敷衍的模样, 方才没有多想。
　　可等见着菖央吃了一块又一块, 还未有停歇的迹象时，施晚昭忍不住出声阻止：“陛下，不能再吃了，练字吧。”
　　否则待会午膳她就该吃不下了。
　　“哦。”菖央只得停了手, 低头喝了口茶水，有些不满足的看了眼碟中的糕点, 并不知施姐姐的担忧，毕竟这些还不够塞牙缝呢。
　　从前菖央吃的更多，不过自从跟施姐姐成亲，现下每日里就只能吃一两碟了。
　　宫人入内备笔墨，菖央端坐一旁洗手, 忽地听闻几声啼叫声，视线看向被尹管事放置窗旁的红尾胖绒鸟。
　　菖央拿着手帕擦净手, 目光看向笼中探头探脑张望的红尾胖绒鸟出声：“小鸟、吃饱了吗？”
　　“啾啾……”红尾胖绒鸟敷衍的应了声, 懒散的在笼中斜躺, 方才被宫人投喂的太多, 现在肚皮圆滚滚的有些撑。
　　施晚昭见菖央心思未收, 停下翻书动作，将书券置于一旁道：“陛下, 今天不仅要抄完昨日余下的数目，还要增设一篇文章。”
　　“这么、多？”菖央一听, 顿时没了玩心，眼眸张望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不免有些晕！
　　“若是陛下不愿意，那就算了。”
　　“没有、不愿意的。”
　　菖央说完，伸手去拿笔，眼眸专注的比对书中的数目，便低头开始抄写练习。
　　尹管事领着宫人顾自退下，暗想施皇后倒是很擅长拿捏女皇陛下。
　　待殿内分外安静时，笼中的红尾胖绒鸟无聊的只能上窜下跳的晃悠悬挂的鸟笼荡秋千玩乐。
　　平日里红尾胖绒鸟就很爱闹腾，现下自然是一刻都不乐意被困在鸟笼里。
　　动静引来菖央时不时的张望，目光里满是艳羡不已，分外满足红尾胖绒鸟的虚荣。
　　“啾啾！”羡慕吧，小呆瓜！
　　直至一道冰冷而阴鸷的目光探来时，红尾胖绒鸟顿时僵硬的停了得意动作。
　　明明窗外的日光分外明媚，甚至投落的光亮有些热，可是红尾胖绒鸟却发现自己漂亮的羽毛竟然凝结上一层冰霜。
　　六月寒霜，真是见了鬼！
　　眼看着冰霜从小爪子弥漫到翅膀甚至危险的逼近脖颈之时，原本埋头抄写的小呆瓜忽然出声：“施姐姐、这个不会？”
　　话语落地时，红尾胖绒鸟明显感受到冰霜的消融，禁不住哆嗦的扇动翅膀，抖落着晶莹的冰露。
　　而刚才似乎要弄死自己的美貌女人，此刻却正在扮演一个贤妻良母般角色，全然没有刚才那般置人于死地般的杀意，简直判若两人。
　　待小呆瓜懵懂的继续抄写时，美貌女人目光淡然的瞥了过来。
　　笼中愤愤不平的红尾胖绒鸟瞬间乖巧可爱，这要是让清渊瞧见，估计都会叹为观止。
　　施晚昭见红尾胖绒鸟没有先前的嚣张不羁，方才放过它。
　　待那道满是压迫的目光移开，红尾胖绒鸟瘫软的躺在鸟笼，只能躺平苟命。
　　唉，鸟生不易。
　　这方华容殿内短暂的相安无事时，南巷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宋俪得知自己被禁足不得出房门半步，立即就怀疑施晚昭想要杀人灭口。
　　可惶恐了两三日，又不见施晚昭来谋害，宋俪渐而有些受不住被幽闭南巷，决意寻法子向宫外祖母求救。
　　这个该死的施晚昭，肯定是因为心虚才要把自己关起来。
　　“来人啊！”宋俪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喊，宫人都不再理会出现，只能愤怒的打砸摔东西。
　　辛太后离宫，祖母跟随去避暑行宫，整个西梁宫廷成了施晚昭的掌中之物。
　　按理宋俪现在应该忍着，只有等到宫外的祖母得知消息，才能让她老人家寻法子帮自己脱身。
　　宋俪嗓子嘶哑停下，抬手端起茶水，却在倒映的水面看见一张遍布的青黑脉络的脸，猩红的眼眸弥漫血丝，看起来就像个极其丑陋的怪物。
　　“啊！”宋俪将手中茶盏奋力摔向地面，不忍回想自己的面容，满是愤恨的抬手掀翻茶桌。
　　凭什么受伤害的自己，还需要受窝囊气！
　　明明施晚昭才最该死的！
　　正当宋俪怨恨又无助时，门窗紧闭的屋内忽然出现一只咬着包裹的蓝灰长尾狐狸。
　　“啊！”宋俪吓得不轻，根本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一只狐狸。
　　这蓝灰长尾狐狸身量不小，利爪更是看着骇人，促狭的眼眸不怀好意的打量出声：“真可怜啊。”
　　假若宋俪没有经历黑雾大妖的阵仗，恐怕此时早就吓得昏死过去。
　　“你是施晚昭派来杀本宫的？”宋俪恐惧却又无处可逃，只得僵直身段，迅速思量着法子，“本宫是后宫的妃嫔，祖母是西梁宰相，要是突然死于非命，施晚昭作为西梁皇后脱不了干系！”
　　蓝灰长尾狐狸放下包裹，漫步居高临下的逼近走近道：“宋妃娘娘，别紧张，我是来帮你对付施皇后的。”
　　宋俪被这只来历不明的狐妖吓得有些腿软，只得瘫坐着质问：“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很简单，我背上的伤就是施皇后造成的，而且她杀害我的姥姥强行夺取内丹，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施晚昭竟有如此通天本领，宋俪不免有些害怕。
　　“当然。”蓝灰长尾狐狸看出宋俪的防备，继续说，“宋妃娘娘，想报仇吗？”
　　“当然。”宋俪并不相信这只狐妖，不过仍旧难掩愤恨的应，“本宫恨不得亲手用刀子刮花施晚昭的脸泄恨！”
　　“很好，看来你我的目标是一样的。”蓝灰长尾狐狸俯视满面丑陋的宋俪，心想正好没空寻机会摆脱年轻女道的追捕，如果宋俪染上自己的妖气，反倒可以转移目标。
　　再来还能让宋俪分散施晚昭的心思，说不定有机会能尝到小皇帝的血，真是一举多得的美事啊。
　　“这是一件隐身披风，宋妃娘娘只要穿上它就可随意出入宫廷，不过它不能白日里使用，因为太阳会照出你的影子，而且也不能碰水，遇水显形。”蓝灰长尾狐狸将包裹放置在宋俪面前。
　　宋俪抬手打开包裹，探手取出眼前散发月白银光若隐若现薄如蝉翼的披风，而且自己的手竟然真的不见半截，乍一看就像断掉了一般。
　　当即吓得宋俪一松手，待看见自己完整无缺的手时，方才松了口气叹：“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宝物。”
　　“这宝物，说起来还是我无意间得来的，正好可以给宋妃娘娘办事。”蓝灰长尾狐狸满口谎言的哄骗道，“今夜宋妃娘娘穿上隐身披风离开南巷潜入华容殿，或许就能寻到对施皇后下手的机会。”
　　可宋俪犹豫的并未应答，而是反问：“你既然有此宝物，何必来找本宫，不如自己下手对付施晚昭？”
　　蓝灰长尾狐狸眼眸狡猾的转动应：“我是妖，所以身上有妖气容易暴露身份，施皇后能感觉到，而且西梁宫廷内对妖邪有压制，作为凡人的宋妃娘娘就不同，下手较为方便安全。”
　　“所以你是要本宫冒风险替你做事？”宋俪隐隐感觉这只狐妖有些不怀好意。
　　“宋妃娘娘想要手刃施皇后，难道就因为这一点点风险而感到害怕？”
　　这话里的刺激，就像是炸裂而出的火星子，看似危害不大，可一道飞落到干枯草丛却能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好！”这一刻，宋俪心中燃起烈火般的愤怒，将仅存的理智烧毁的一干二净！
　　自己不好过，绝不能让施晚昭逍遥快活。
　　傍晚黄昏时，远处天边的落日余晖被夜幕吞噬的一干二净。
　　晚风晃动着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夜色里的明月缓缓初升，静悬空旷无垠的夜幕，孤独而耀眼。
　　施晚昭却不动声色的皱眉，目光眺望着远处暗夜里传来的火光，就连风中都夹杂焚烧的味道。
　　这会天气已然不如前些时日燥热，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着火了？
　　“不好了，皇后娘娘！”尹管事慌张从外殿入内，“有好几处宫殿，其中最大的火势蔓延到颐养宫，火势有些控制不住。”
　　辛太后的寝宫，当初花费不少国库财力修缮，颐养宫内遍地奢华，若是毁于一旦，那作为执掌后宫的施皇后定然要担责的。
　　“立即调派内司府所有人手救火，华容殿的所有宫人任你调遣。”施晚昭神情严肃道。
　　“是！”尹管事闻声，随即离开殿内。
　　原本抄写的菖央停了停笔，视线顺着施姐姐的目光张望，看见远处的猩红亮光。
　　“好亮……”菖央有些害怕的出声。
　　施晚昭视线落在风铃摇晃的方向，隐隐觉察出些许不对劲。
　　风向不对，大火怎么会烧向颐养宫？
　　“陛下，我要出去一趟。”施晚昭闻到远处飘来的火焰气息中的不对劲，有妖气！
　　菖央闻声，便想要起身随从。
　　施晚昭出声制住道：“陛下安心待在殿内，我去去就回。”
　　若是真遇到作乱狐妖，那带着菖央无疑是不方便动手的。
　　华容殿内有施晚昭设的法阵，反而对菖央来说更安全。
　　“可是……”菖央有些害怕，然而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陛下要听话，乖乖待在此处等我。”施晚昭面色凝重的说着，抬手轻摸了摸她的侧脸，“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施晚昭便收回手，转身径直离了殿内。
　　菖央抿唇呆坐在原处，鼻尖闻到远处火焰浓郁的烟雾味道，更是增添些许不安。
　　夜幕下偌大的西梁宫廷被几路火舌分割，各宫道内忙碌救火的宫人们连成人墙，一刻也不敢耽误。
　　而此时华容殿内却是毫无防备，暗影重重，危机四伏。
　　“哎，这火怎么就泼不灭了呢？”
　　“是啊，井水都被烧的发烫，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尹管事，这可怎么办啊？”
　　宫人们累的不行，心里更是慌张，忙出声询问。
　　大火若是继续烧下去，非但辛太后的颐养宫保不住，恐怕就连西梁宫廷都要烧毁大半不可。
　　对此，尹管事自然是知晓严重后果，便欲请示施皇后。
　　未曾想施皇后却出现在夜幕之中，神情坦然，不见半点慌张，自有一番威仪姿态。
　　“参见皇后娘娘。”宫人们纷纷行礼。
　　“免礼。”施晚昭看着眼前的大火蹙眉道，“来人，立即将冰库里所有的冰陈列搬出。”
　　“是！”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却仍旧照办不误，待寒冰堆积成墙时，其中不少都已有融化迹象。
　　施晚昭下令宫人们割破手指滴落鲜血，眼见鲜血溶于水，方才暗施咒术。
　　凡人的鲜血在一定程度可以掩盖妖气。
　　那融化地面的血水犹如水蛇般顺着地面游向大火，与此同时狂风大作，先前四处猖狂的火势竟然被迫改了方向。
　　大火被水蛇困于险境，肉眼可见的减弱，仿若被囚禁的火龙。
　　待天上大雨倾盆落下时，大火更显渐弱，宫人们个个诧异，满是敬佩。
　　尹管事暗自惊叹施皇后的道法竟然如此高深，这等呼风唤雨的本领，真乃仙人。
　　可是这场瓢泼大雨，却打破宋俪的所有计划。
　　另一方原本在宫院厢房打坐静修的清渊并未注意到外面的大火，只是发觉罗经仪的变化，才上了心。
　　罗经仪摇摆不定的指向不同方向，西梁宫廷似乎有好几处妖邪作乱。
　　黑雾大妖，似乎也露面了。
　　“道师、有狐妖现身伤人！”女官匆忙的入内。
　　“狐妖？”清渊本想去追黑雾大妖，可现下只得先赶去救人要紧。
　　两人冒着大雨来到一处偏僻宫落，这里并没有多少宫人，先前因为救火，但凡能调遣的宫人都赶去颐养宫。
　　女官领着道师来到废弃的宫殿，外间有持刀的宫廷护卫看守，出声解释：“这狐妖分外凶残狡猾，还有腿脚不便的老宫人被伤，很危险。”
　　另一宫卫上前行礼，神情严肃道：“道师，藏匿其中狐妖太厉害，卑职等人试图攻进去都被打伤击退。”
　　说话间，便有三两护卫被抬出救治，清渊上前查看她们的伤情，大多是抓痕，下手很重。
　　“你们别动，我去看看。”清渊说着，偏要入内。
　　女官有些担心出声：“道师，您的伤还没好，不带法器之类的吗？”
　　至少在鬼怪画本描述里，收妖总要带些宝物才方便。
　　清渊摇头道：“无妨。”
　　法器，本来是有的。
　　可惜桃木宝剑现下还在静心师姑手中，所以只能冒险了。
　　自宫道进入宫院，清渊跃过堂前院，视线望见没有半点光亮的屋内纵身飞向屋檐。
　　从一处破损处悄然潜入内里，外面大雨噪杂，有些干扰清渊的判断。
　　这处屋内似乎常年不怎么住人，所以内里满是荒废灰尘气息，隐约残留着狐妖的味道，不过似乎不怎么浓烈。
　　清渊上回跟狐妖交手吃过亏，自然是多有警惕，唯恐再被偷袭。
　　可内里太暗了，清渊压低眉眼看不太清内里陈设，只好从掌心袖兜摸出符纸，随即唇间默念咒语。
　　霎那间，指间符纸燃起，亮起光，忽然闯入眼帘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女人，清渊带有惊讶的皱眉道：“是你？”
　　“嗷！”女人绮丽而绝望的嘶吼，犹如恶鬼般凶狠，随即便扑了过来。
　　清渊被猛扑的向后撞到墙壁，墙石碎裂，双手抵住狐妖咬人的动作，同这狐身人面的狐妖纠缠打斗。
　　屋内陈设用具大多被破坏，清渊本就右手臂伤势未愈，隐有错位断骨之险，现下根本无法长时抵抗狐妖的力量。
　　而右手臂鲜血更是渗透衣袍，浸染袖袍内的符纸。
　　危机关头，清渊咬牙念咒：“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封！”
　　从袖间飞出的数道符纸，结交封成一张八卦符图，将两人齐齐包围。
　　法光犹如烈焰般灼烧狐妖，而清渊化作千丝牢笼，逼迫的狐妖不得不就范。
　　“救命、救命！”狐妖的面容神情剧变，松开对清渊的殊死搏斗，满是可怜模样。
　　清渊却已报着赴死的决心，不为所动的出声：“狐妖，你三番两次作乱西梁宫廷，不容置辩。”
　　可狐妖却面露痛苦的出声：“本宫不是妖，那该死的狐妖骗了本宫！”
　　话语间，狐妖挣扎弱了许多，似是受不住烈火，而倒地抽搐。
　　见此，清渊仍不敢轻敌，只稍稍脱离八卦阵，将符纸化为符绳困住狐妖。
　　屋内金光消退时，女官带着宫卫入殿，没想却看见那狐身人面的狐妖，竟然是本该在南巷的宋妃娘娘！
　　众人惊愕之时，已然无处挣扎的宋俪，更是难以接受她们满是异样的厌恶目光。
　　自己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成狐身人面的狐妖呢！
　　这一切都要从先前那突然的大雨开始，事情就变得失去自己的控制。
　　原本趁夜色穿上隐身披风的宋俪，从南巷出来，看守的宫人们都还无从察觉。
　　这种肆无忌惮的感受，让宋俪分外怀念从前的威风，更是嫉恨让自己落得现在这般下场的施晚昭！
　　放火是狐妖先前提及的暗号，待西梁深宫内忙于救火时，华容殿内的防备亦会松懈。
　　可宋俪没想到大火竟然会接连烧好几处宫院，华容殿内除却两个看守的宫人，就只剩下殿内的菖央。
　　至于施晚昭，根本不见人影。
　　对于痴傻的菖央，宋俪自然是无所畏惧，便摘下头上的披风故意只露出脑袋，乍一看就像是一颗头颅悬在半空，任何人瞧见都要吓的不轻。
　　“陛下……”宋俪走近唤了声。
　　菖央本就因施姐姐不在而有些魂神不定，怀里抱着鸟笼对红尾胖绒鸟碎碎念叨。
　　现下突然看见一颗头颅跟自己面对面，当即吓得面色苍白大喊出声：“啊！”
　　笼中的红尾胖绒鸟则是一脸淡定，毕竟有笼子嘛，这女人应该不吃鸟的吧。
　　“救、救命！”菖央紧紧抱着鸟笼，满是抗拒的不敢直视面前的头颅，便要往别处逃跑。
　　宋俪举起手中锋利的匕首，故意朝菖央比划，阻止她的动作威胁道：“最好不要嚷嚷，我今夜来是找施晚昭报仇的。”
　　菖央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双手仍旧紧紧抱住鸟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满面吓出冷汗支支吾吾道：“施姐姐不在、什么报仇？”
　　好久不见的宋俪，怎么会变成这么可怕的模样。
　　“我的脸都是被施晚昭毁的，现下既然施晚昭不在，那就麻烦你跟我走一遭了。”宋俪自然注意到菖央的异样目光，心间刺痛难忍，那个狐妖让自己胁迫菖央离开华容殿，宋俪不用想也能猜测对方的意图。
　　妖邪，都会吃人喝血吸食元气的。
　　不过宋俪想的却不一样，那狐妖似乎对菖央很是惦记，施晚昭更是整日里守着菖央，上回不惜施法夺走菖央。
　　那想来菖央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吸引她们。
　　传闻里妖邪都是喝凡人的血，当初宋俪也曾为护胎喝过人血，自然知道人血的味道其实喝起来还不错。
　　宋俪看着眼前犹如待宰羔羊的菖央，手中的匕首不由得逼近她的脖颈，暗想自己如今这般模样注定是当不成西梁皇后。
　　那也不能白白让施晚昭坐稳西梁后位，倒不如自己先杀了菖央，那样就算不能杀死施晚昭，也可以嫁祸给施晚昭，让她成失寡不祥之人！
　　正当宋俪心生杀意之时，没想眼前痴傻的菖央竟突然弓着身段，从一侧爬逃了出去。
　　“别跑！”宋俪回神连忙追上去。
　　“救命！”菖央怀里抱着鸟笼，从殿内跑至廊道，本想寻求帮助，可是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那颗头颅却一直紧追不舍，手里的匕首几番试图挥刺而来，情况十分危险。
　　“啊！”匕首刀锋刺破菖央抱着鸟笼的手臂，吃疼的松开鸟笼。
　　随即菖央整个人动作不稳的狠狠摔在石阶下的地面。
　　宋俪居上有些吃力抬手按住菖央，匕首抵住她的脖颈愤恨道：“没想到，你还挺能跑的啊。”
　　菖央感觉到颈旁的刺疼，不敢挣扎，眼眸凝聚恐慌的泪，全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嗫嚅道：“救命、救命……”
　　这般可怜模样落入宋俪眼中却并未激起对往日交情的怜惜，只是见菖央没了反抗，更升起□□心思。
　　“你要是不想死，那就配合我杀了施晚昭，怎么样？”宋俪转换心思胁迫道。
　　反正施晚昭待会总要回宫的，到时有菖央做掩护，自己说不定还是有希望亲手杀了她。
　　“不、不要……”胆怯的菖央心生抗拒的应着。
　　怎么能让她杀施姐姐呢。
　　话语落下时，漫天大雨倾盆而下，宋俪早已忘记狐妖的叮嘱，心间难忍愤怒，施晚昭到底有什么好的，每个人都对她死心塌地！
　　现下就连一个痴傻儿，竟然为了施晚昭不怕死。
　　“你凭什么不愿意？”宋俪咬牙一手紧紧掐住菖央脖颈，另一手挥舞匕首直直的扎进菖央肩膀，鲜血似泉涌一般迅速弥漫，眼眸露出得意质问，“别怪我无情，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愿不愿意杀施晚昭！”
　　“呜呜……”菖央早已疼的脸蛋苍白，眉头紧皱的溢出细碎哭声，雨水与泪水混杂，将肩旁伤处的鲜血渲染的分外刺眼。
　　而那被摔出廊道的鸟笼，小栓露出松动，红尾胖绒鸟趁机得了自由。
　　本想着逃之夭夭，可眼见小呆瓜性命攸关，红尾胖绒鸟只得打着旋儿猛冲了过去。
　　宋俪见菖央不肯应声，愤怒的拔出匕首偏要杀她，谁想这时突然飞来一只鸟来坏事。
　　红尾胖绒鸟狠狠的啄住宋俪受持匕首的手，鸟喙深深陷进血肉，竟成血窟窿，可见用力之深。
　　“该死！”宋俪疼得分了神，奋力摔开手上的红尾胖绒鸟，眼见红尾胖绒鸟又来纠缠，挥舞匕首偏要宰了这只小畜生。
　　可变故就在一瞬之间，宋俪突然无法站立，而身上的披风越来越紧，随即整个人只能痛苦的匍匐在地。
　　“嗷！”整个人变成狐狸，宋俪还并未察觉，好似眼前被蒙上血雾，愤愤追击那只红尾胖绒鸟。
　　大雨越下越大，红尾胖绒鸟傻眼的看着眼前女人竟然变成狐妖，哪里还敢见义勇为，只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对翅膀。
　　否则飞晚一步都要落入狐口成为它的小零食了！
　　而当空荡的华容殿只剩下噪杂雨声时，冰冷的雨水让菖央觉得分外寒冷，失血过多导致视线渐而模糊不清。
　　眼前景象不断变换，菖央困倦的眼皮低垂挣扎之际，隐隐瞥见一抹熟悉身影跃入眼帘。
　　那人，好像施姐姐啊。
　　“施姐姐……”菖央呢喃的唤着，却已无力看清来人的面容神情，便沉沉闭上眼昏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万字大肥章]
　　这方红尾胖绒鸟被追的仓皇逃出华容殿, 宋俪仍旧是紧追不舍。
　　“啊、是狐妖！”两宫人在宫道屋檐避雨瞧见暗夜里出现一只庞然大物的狐狸，而且狐狸竟然长着一张女人的脸，当即吓的惊慌失措, 四散逃走。
　　宋俪闻声, 方才察觉些许不对劲, 似乎宫人们都已经可以看见自己。
　　这该死的雨！
　　心间正懊恼着被一只鸟毁掉全盘计划时, 宋俪余光瞥见水面正倒映着一只狐狸，而这狐狸的脸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
　　犹如一道惊雷响彻脑内，宋俪整个人顿时陷入惶恐不安，奋力的抬起利爪恨不得将一切碍眼的存在毁掉。
　　“嗷！”此时的宋俪彻底失去理智, 心里只想着杀戮。
　　不多时宫卫们发现宋俪，长刀利箭的攻击, 使得宋俪更为恼火，便慌张的逃向一处宫院。
　　再之后就是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女道制服，宋俪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隐身披风会让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狐妖。
　　那个可恶的狐妖，肯定对自己说了谎！
　　外面大雨消停之时，华容殿内亦不太平, 尹管事在殿外焦急踱步，谁能今夜竟然会有刺客闯入华容殿刺杀女皇陛下！
　　而殿内则是一片死寂, 施晚昭望着榻上满身血污的人, 平淡的神情让人分不清是冷静, 还是冷漠。
　　施晚昭指腹解开菖央湿透的衣裳, 视线略过她颈间的红肿至淤青的掐痕, 转而落在她肩旁深凹陷的血窟窿。
　　突兀而丑陋的伤痕，不该出现在这洁白如玉的胴体, 自己不该如此大意的让她受伤。
　　原本施晚昭通过血坠感应到菖央有危险时，才意识到大火可能只是个幌子。
　　所以施晚昭立即选择赶回华容殿,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菖央犹如破碎的人偶躺在淤泥雨地里，鲜血和淤青那么的刺眼。
　　那个敢伤害她的人，决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
　　仅仅只是用温热的帕巾擦拭清理血窟窿时，就能引起昏迷中人的胆怯颤栗。
　　这样的清理，太慢了。
　　施晚昭动作不由得放轻减缓，视线望向她紧皱的眉头，指腹轻柔的触碰，就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昏迷中的菖央有些陷入发烫的危险，施晚昭明显感觉她的面容红的异常，而且指腹触及时分外烫手。
　　自己降下的大雨，可能加重她的伤情。
　　许是发烧的缘故，菖央呼吸变得不稳，呢喃的不停唤：“施姐姐、疼……”
　　话语间，菖央眼角噙着的泪，顺着侧脸滑落没入乌黑的发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泪痕。
　　施晚昭抬手擦拭净她的泪痕，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肩旁的血窟窿。
　　鲜血仍旧在不停的渗出血窟窿，帕巾都染红好几处，寻常伤药膏只能延缓恶化，却不能立即让她舒缓些许。
　　这是少有的让施晚昭生不起半点对鲜血渴望的场面。
　　可施晚昭还是俯身逼近血窟窿，薄唇噙动的凑近，齿间尝到浓郁的鲜血味道，却并未甘之如饴，只是很轻柔的触碰伤处。
　　更像是动物受伤时的互相tian抚，轻柔而无害。
　　这夜里的西梁宫廷度过极其危险而混乱的一夜。
　　天光朦胧亮时，宫廷的流言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没想到宋妃娘娘是狐妖，施皇后竟然会呼风唤雨救火，至于女皇陛下遇刺受伤更是不知凶险，这一桩桩事发生在同一个夜晚，难免会闹得人心惶惶。
　　“真没想到，宋妃会是害人的狐妖，听说在被护国道师抓住之前，还伤不少宫卫。”
　　“平时宋妃就爱打骂宫人，宫人们哪个不知晓她的残忍性情，谁想她根本就不是人。”
　　“昨夜有人瞧见宋妃的骇人模样，她长着狐狸的身子人的脸，血盆大口别提有多吓人了。”
　　宫人们细碎的议论纷纷，宫院里对镜抹脂粉的狐妖“赵斐”，满是得意露出笑，悠悠地打量自己双手锋利而漂亮的长指甲叹：“宋俪这个蠢才，难得做了件好事。”
　　现在人人都以为宋俪是狐妖，那自己终于算是能安下心了。
　　至于那件所谓的隐身披风，其实只是幌子罢了。
　　不过凡人穿上之后，想要再脱下来恢复原形，非得扒下一层皮肉不可。
　　可惜昨晚宋俪竟然没能将小皇帝带出华容殿，狐妖还是有些遗憾的。
　　没办法，狐妖吃了好几回亏，所以昨夜不敢冒险入华容殿现身下手。
　　谁想宋俪竟然对付一个痴傻的小皇帝都能失手，真是没用。
　　狐妖懒散的起身照看铜镜里的美人皮囊，想当初为了能够保存这幅皮囊的完整，可是花费不少心思呢。
　　“赵妃娘娘，辛妃娘娘在外来访。”宫人隔着屏风禀告，有些不大习惯内里的香臭气味。
　　香，指的是浓郁脂粉味。
　　而臭，不像寻常的臭味，更像动物的味道。
　　也许是赵妃娘娘养黄鼠狼的缘故吧。
　　“知道了。”狐妖收回目光，不免心生困惑。
　　这个辛妃，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突然来访？
　　从内里出来的狐妖装模作样的落座，视线看向这个样貌寻常姿态的辛妃媚笑出声：“姐姐、怎么得空来我这坐坐？”
　　“女皇陛下昨夜遇刺受伤，现下不知情况如何，所以想与妹妹一道去华容殿探望，不知可否方便？”辛荟本想自己一人去华容殿探望，又觉得独身前去有些突兀，方才想要邀人一道。
　　前阵子辛荟身子不好养病，而女皇陛下又一直待在华容殿，实在没有什么接近的机会。
　　可辛家一直催促辛荟跟女皇陛下多加往来，无奈辛荟只能是硬着头皮寻思机会。
　　“好啊。”狐妖暗想反正自己这身皮囊并未露出破绽，去瞧瞧热闹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一道出发，没想华容外殿早已有人在等候。
　　清渊和女官是来向施皇后禀告昨夜抓捕狐妖一事，不料却得知昨夜竟然还发生女皇陛下遇刺的大事。
　　现下施皇后迟迟不露面，女官心生担忧念叨：“但愿女皇陛下安康。”
　　一旁负责接见的尹管事出声：“大人放心，昨夜皇后娘娘已经为女皇陛下诊治，应当是无大碍，只不过一夜劳顿，难免会耽搁些时辰。”
　　“那就好，不知刺客可曾抓到？”
　　“现下内司府和宫卫还没有消息，昨夜里发生大火，女皇陛下又遇刺，当时宫内乱成一团了。”
　　女官一听，心想这些事确实出现的太蹊跷了。
　　清渊见两人面色凝重都没了声，便开口道：“若是皇后娘娘不方便，狐妖一事不如晚些时候再汇报吧？”
　　昨夜里忙碌一宿，清渊其实也有些累了。
　　话音未落，没曾想又有宫人入内通报：“尹管事，辛妃娘娘和赵妃娘娘前来探望女皇陛下，正在殿外候着。”
　　“请两位娘娘进来就坐，我且去内殿请询皇后娘娘。”尹管事心想只能再去向施皇后汇报，这一个两个赶着来觐见，就算拒见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一直让人干等着。
　　随即尹管事便兀自入内殿，而外间的辛荟和狐妖两人由着宫人领路进外殿。
　　女官站立，示意道师行礼出声：“参见辛妃娘娘、赵妃娘娘，这位是辛太后亲自赐封的护国道师。”
　　清渊并不适应西梁宫廷繁重的礼节，却也不得起身行礼，视线看向眼前的两位娘娘。
　　这辛妃娘娘模样较为寻常，眉眼神态却极为温婉，而另一位赵妃娘娘就正好与之截然相反。
　　一对眉眼难掩媚态，神情张扬，华美衣着打扮，面上脂粉浓郁，清渊都被她看的不适应。
　　也许是因知晓西梁女国里的女子联姻，以至于清渊对西梁女子都不得不保持些距离，唯恐不小心生了误会。
　　“护国道师，年纪轻轻，本事却不小啊。”狐妖话里有话的揶揄道。
　　从年轻女道入西梁宫廷，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连自己也被折腾的够呛。
　　清渊困惑眼前赵妃娘娘话语里隐隐的不待见出声：“赵妃娘娘，谬赞了。”
　　“莫谦虚，昨夜里狐妖一事现在宫廷内传的沸沸扬扬，护国道师真是法力无边。”论阴阳怪气，狐妖还是很擅长的。
　　昨夜里宋俪做了替死鬼，狐妖这会自然是光明正大的嘲讽。
　　“赵妃娘娘客气了，多亏宫卫相助，这才得以擒住狐妖。”清渊不太喜欢这位赵妃娘娘，而且隐隐感觉她的周身味道很奇怪。
　　除却扑鼻的脂粉香，隐隐夹杂山林野物的奇怪气息。
　　浓郁而又混杂，好似糜烂的花散发诡异的气味。
　　清渊一向鼻子灵敏，自然是受不住异味。
　　四人一道列席而坐，辛荟一直未曾言语，视线偶尔流转向那位护国道师。
　　她的年岁估摸着和女皇陛下相差不大，可眉眼里却满是坚毅和出乎年岁的稳重。
　　全然并不受赵妃的撩拨与搭话，更不会多加窥视赵妃和自己的容貌身段，谈吐不卑不亢，看起来应是个品性端正的君子。
　　只不过这般年轻怎么就成了女道呢？
　　辛荟正心间困惑之时，忽地被年轻女道探来的困惑目光看的只好移开视线。
　　偷窥，是不守礼数的。
　　清渊并不知这位辛妃的心思，只是困惑于她的目光。
　　可等清渊张望过去时，辛妃却又顾自移开视线，抬手端起茶盏掩面品茶，好似刚才观望的人不是她。
　　外殿内的四人各有各的心思，内殿的尹管事则隔着屏风等候施皇后的应话。
　　“皇后娘娘，方才又来了辛妃娘娘和赵妃娘娘欲探望女皇陛下，她们四人都在外殿等候觐见，不知是否方便接见？”
　　“让她们先等着。”
　　金凤刺绣屏风模糊的遮掩内里景象，只虚虚的露出施皇后静坐的娴雅身段，以及女皇陛下有气无力溢出的声响。
　　“好、好苦。”榻上的菖央面色苍白的吃着药汤，眉头皱的都成川字形，气息奄奄的应，“喝不下……”
　　施晚昭却不为所动，指腹握着瓷勺盛汤药，生冷的出声：“陛下想病死的话，就可以不喝汤药了。”
　　菖央额前搭着帕巾，巴掌大小的脸蛋楚楚可怜，黑骨碌亮的眼眸似龙眼般看着面前不高兴的施姐姐。
　　唔、这样的施姐姐好可怕！
　　殿内一时无声，施晚昭耐心的照顾菖央服下汤药，方才起身准备去应付外面觐见的那些人。
　　菖央却以为施姐姐不高兴的要走，急切的抬手捏住她垂落的一角衣袖虚弱唤：“施姐姐别、别走……”
　　自己都已经听话喝完难喝的汤药了，怎么施姐姐还是要丢下自己啊。
　　菖央，害怕一个人。
　　施晚昭并不明白菖央的心思，目光俯瞰她苍白的面容，清晰的看见她绵软眼眸里的不安，心间那点不悦跟着被融化的一干二净，稍显柔缓地出声：“我很快就回来的。”
　　可是那截衣袖仍旧没有被松开。
　　菖央不放心的询问：“不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施晚昭握住她的手放入被褥，目光迎上菖央的问询目光，话语停顿，心间竟然有些困惑。
　　自己并非生气，亦谈不上愤怒，非要形容的话，大抵是不舍？
　　尤其是昨夜里看见菖央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施晚昭心里想的是不希望她就这样死了。
　　可自己是妖，而菖央只是一介凡人，将来她阳寿耗尽，迟早是要死在自己眼前。
　　人和妖，本来就不是一路。
　　不舍，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正当施晚昭与自己的心思做纠缠之时，菖央轻握住自己的一截食指出声唤：“施姐姐？”
　　施晚昭回神，目光看着她，略过心间繁杂出声：“陛下不要多想，应当休息才是。”
　　她，现在太虚弱了。
　　“嗯。”
　　从内殿出来的施晚昭，墨眸看向窗外明媚和煦日光，并未沾染多少光亮，拇指轻触食指，隐隐还能感觉残留的温热。
　　不可思议，这似乎是独属于菖央带给自己的感受。
　　清风拂面而来时，施晚昭忽地舒展眉头释然，菖央对自己而言，或许就像一盆精心呵护的花。
　　更何况菖央对自己还有莫大的好处，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让她就这么白白被人害了。
　　不舍，是因为她对自己有用，并非仅仅因为她似乎很讨自己喜欢。
　　待行至外殿，施晚昭收敛心思入座主位，视线掠过堂下四人。
　　“参见皇后娘娘。”四人起身行礼。
　　“平身。”
　　施晚昭故作疲倦道：“昨夜宫廷多有变故，本宫分身乏术，方才耽搁了些时辰，诸位不知何事清早来殿？”
　　女官看了眼两位妃嫔，见她们似乎并无开口的迹象，方才出声：“回皇后娘娘，下官昨夜同护国道师抓捕到肆虐宫廷的狐妖，现下正等候皇后娘娘的处置。”
　　“狐妖？”施晚昭颇为意外，昨夜里忙着照顾菖央，竟是一点都没注意到狐妖的动静。
　　“是，狐妖是由宋妃娘娘变化而成，现下正由宫卫拘禁在内司府。”
　　“宋妃被禁足南巷，怎么会突然成了狐妖？”
　　施晚昭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狐妖化身，怎么也不可能是宋俪，看来她是被陷害了。
　　女官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看向护国道师寻求帮助。
　　清渊会意出声：“可能就是为逃出南巷才化身的吧，昨夜有不少宫卫宫人被宋妃娘娘化身的狐妖所伤，她们都亲眼目睹。”
　　“依道师所言，当真确定宋妃就是狐妖？”施晚昭并不关心宋俪的生死，只不过知道真狐妖大概仍旧藏匿在宫廷之中。
　　此时若处置宋俪，将来狐妖再犯事，很容易流传出自己故意陷害后宫妃嫔的不实流言。
　　“这……”清渊犹豫的并未立即应话，当初自己给宋妃治病时，其实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对宋妃的狐妖身份颇为意外。
　　如果宋俪真是狐妖化身，那当时治病换血时，自己不应该没有半点察觉才对。
　　清渊谨慎思量的应：“此事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查证。”
　　施晚昭见她如此反应，倒也不催促，悠悠地出声：“既然如此，道师就慢慢查吧，狐妖一事非同小可，宋妃又是陛下的妃嫔，至于如何处置恐怕需要上书辛太后，才可得出决断。”
　　“是。”
　　说罢，施晚昭目光看向两位妃嫔，视线落在辛荟那方道：“辛妃和赵妃来华容殿，又是为何事？”
　　辛荟身形端正，嗓音轻柔的应：“回皇后娘娘，臣妾听闻陛下昨夜遇刺受伤，所以特和赵妃前来探望陛下圣体安康。”
　　一旁的狐妖多少有些害怕心狠手辣的施皇后会发现端倪，稍稍收敛先前跟道师的轻视调侃出声：“是啊，不知那刺客可有着落？”
　　关于刺客，狐妖自然猜出是宋俪所为。
　　只是没想到宋俪居然会下手这么狠，让小皇帝白白受伤流血，真是浪费啊。
　　施晚昭看着辛荟沉声应：“有心了，不过陛下身体虚弱，现不便见风露面。”
　　这个辛家女试图接近菖央的心思，太明显了。
　　而后施晚昭望向一旁附和的赵斐，这位赵家贵女，说起来当初死的赵琬是她妹妹，这两人长的有些相像，让人生不起半点好感。
　　而且赵斐周身脂粉浓郁，也不知是抹的什么香，竟然闻着有些怪异，令人不喜。
　　“刺客暂时还未有着落，现下宫廷禁严，你们二人也要多加留意小心。”施晚昭目光打量赵斐，却又没有觉察到妖气，只有一股黄鼠狼的臭味，实在是难闻。
　　狐妖却被这寒冷目光看的后背寒毛直立，曾经三番两次被施皇后重伤，难免心里会有些犯怵。
　　这施皇后妖法高深，又不知是什么来历，狐妖担心自己真身会被看出来。
　　好在这道满是压迫的目光不冷不热的移开，狐妖暗自松了口气应：“是。”
　　幸好当初费尽心思脱胎换骨，这幅皮囊又跟自己极为合适，否则真不容易掩人耳目。
　　而辛荟见施皇后如此冷淡反应，隐隐察觉她似乎不愿让人面见陛下的心思。
　　可碍于母家的催促，辛荟只得再次冒犯的出声：“既然陛下不便露面，皇后娘娘能否让妹妹二人入内探望？”
　　话已说的如此直白，施皇后再不答允，很难不让人怀疑施皇后擅权专横。
　　就连狐妖都明显感觉到施皇后周身的阴霾，禁不住抖了抖隐去的尾巴，暗想这个辛妃真是不知危险啊。
　　以施皇后的妖术，恐怕只要动下手指头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咳咳、臣妾近来身子不适，怕传染热病，还是不入殿内面圣为好。”狐妖认怂的出声。
　　而一旁深谙宫廷争斗的女官更是觉得此地不易久留。
　　正当殿内一片死寂时，施晚昭拇指摩suo食指，眉眼轻转道：“好，那就让尹管事领辛妃入内探望陛下。”
　　“是。”尹管事应声，暗想刚才真是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呐。
　　“谢皇后娘娘。”辛荟起身入内殿，掌心亦有些渗出细汗。
　　这个施皇后，对女皇陛下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自己只是应尽后宫妃嫔责任想要探望陛下，可性情冷淡的施皇后却明显露出不悦。
　　莫非是嫉妒么？
　　宫廷之内人人都称赞贤良淑德的施皇后，嫉妒心性究竟会如此之强，真是不可思议。
　　待两人身影被帘布遮掩，渐入内殿，外殿施晚昭顾自的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一手握着茶盖不停的瞥去茶叶，动作看似不紧不慢。
　　可是周身却满是不可靠近的凌然肃杀之气。
　　女官犹豫的出声：“皇后娘娘，下官同护国道师先行告退了。”
　　“嗯。”施晚昭眉眼不曾变化的应，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心虚的狐妖这会更不敢单独跟施皇后相处，便跟着出声：“那臣妾亦告退了。”
　　施晚昭抬眸看向赵斐，不容置疑的出声：“赵妃与辛妃结伴而来，那就等着一道离去吧。”
　　“是。”狐妖一听，如芒刺在背，还以为自己哪里露出马脚，只得讪笑的落座。
　　此时外殿犹如寒冬腊月冷霜冻人，内殿里反倒显得分外温暖。
　　榻上昏沉沉的菖央听见脚步声时，还以为施姐姐回来了。
　　谁想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有段时日没见的辛妃，有些意外。
　　“臣妾惊扰陛下了。”辛荟行礼侧身落座，视线看着面色苍白的女皇，心想似乎伤的不轻啊。
　　菖央昨夜遇刺受伤，又加上受惊淋雨，这会本就不聪慧的脑袋更是不甚灵光，迟缓的开口唤：“你、怎么来了？”
　　辛荟听着女皇嗓音有些嘶哑，猜测她多半是发热未愈应：“听闻昨夜陛下遇刺受伤，所以今早特来看望陛下，陛下伤口疼吗？”
　　关于昨夜的混乱，辛荟并不知具体详情，只是觉得女皇遇刺和大火来的太巧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故意放火转移注意，从而达到行刺女皇陛下的险恶计划。
　　对于这位心性痴傻的女皇，辛荟并不讨厌，而且两人还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自然是带着几分关切的。
　　菖央呼吸轻弱，颇为缓慢的应：“疼、的。”
　　尤其是肩旁处的伤，现下还隐隐作痛，让菖央都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牵扯到伤口。
　　辛荟抬手取下女皇额前帕巾，发觉有些烫的厉害，将其放入水盆拧净，给她擦拭虚汗，而后重新搭在额前问：“那陛下吃过药吗？”
　　“嗯，吃了。”菖央觉得辛妃轻声轻气的说话就像暖风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跟施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
　　“那就好，陛下慢慢养病，总归是能好起来的。”辛荟从心里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自己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实在是爱莫能助。
　　“嗯。”菖央说话有气无力的应着，眼眸时不时看向外面，想不明白施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辛荟见女皇频频向外张望困惑道：“陛下，看什么？”
　　“咳咳……”菖央嗓子有些干痒的难受，禁不住咳嗽几声，难掩委屈的出声，“施姐姐，不回来？”
　　“陛下不必担心，施皇后在外殿处理事务，很快就会回来。”辛荟见女皇如此依赖施皇后，心间感想繁杂。
　　又见女皇实在病的厉害，辛荟自然也不敢多耽搁，只得叮嘱几句：“陛下安心养病，臣妾就不打扰了。”
　　不多时，辛荟便从密不透风的内殿里出来。
　　那护国道师和女官已经离殿，不知去向。
　　只见施皇后端坐姿态，神态自若，全然不见先前的低郁阴沉。
　　这样的变幻莫测不可琢磨，险些让辛荟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辛妃与陛下聊的如何？”施晚昭故作随意的出声。
　　辛荟入座原处应：“陛下病的不轻，臣妾不敢叨扰，劳烦皇后娘娘费心照料了。”
　　施晚昭目光看向不卑不亢的辛荟说：“辛妃放心，本宫自会尽心照顾陛下。”
　　两人话语不多，分外冷清，狐妖更是安静的很。
　　不多时，辛荟同赵妃起身告退，两人一道离殿。
　　宫殿外狐妖挑拨离间出声：“姐姐，施皇后把陛下看的太紧了，刚才真是替姐姐捏了一把冷汗。”
　　辛荟步履轻缓的应：“那是因为施皇后对陛下很在意，自然是容不得旁人亲近陛下。”
　　只不过西梁女皇注定不会独属于任何一个人，其中包括施皇后。
　　“可姐姐出自辛太后母家，论身份，施皇后还要略逊一筹，华容殿的主人将来易主也说不准。”
　　“妹妹，这话可不要乱说。”
　　辛荟有些意外赵妃的态度，心想宫廷之中祸从口出的事从来都不少。
　　狐妖见辛妃很是避讳，只得停了话，转而询问：“姐姐，难道就不想当西梁皇后？”
　　“我觉得做西梁皇后未尝是好事，反而比不得做妃嫔轻松自在。”
　　这话一出，狐妖心想这个辛妃，怎么比尼姑庵里的尼姑还要清心寡欲！
　　辛荟自顾自说着，眉眼陷入飘渺哀愁，视线眺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宫道宫楼，心想宋妃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狐妖之说，辛荟是半信半疑的。
　　不过宋俪的性子在都城出了名的娇纵，辛荟同为世家贵女，总归是自小就有所耳闻，假若传出宋俪打骂杀害宫人，倒是会相信。
　　可若说宋俪是狐妖，辛荟很难不怀疑是她平日里得罪太多的人，所以招惹到报复。
　　现下宋俪被关在内司府，辛荟按理可以去探望查询，不过宫内传言太多，实在没有必要去招惹麻烦。
　　两人说到底，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宋俪为人品性确实不善，听闻她身旁的宫人侍女总是死伤最多。
　　深宫之中主持大局的只能是西梁皇后，寻常妃嫔是万万都不能贸然涉权干扰，明哲保身就是辛荟的生存之道。
　　宫道内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就各自分道回宫院。
　　另一方华容内殿，施晚昭坐在榻旁看向榻上病怏怏的人，手里端着盛放山药羹的白玉瓷碗，平淡地问：“陛下，先前跟辛妃都聊些什么？”
　　“辛妃，给换帕巾擦汗，人很好的。”菖央天真的如实说着
　　话语间，施晚昭握着瓷勺将温热的山药羹递到她嘴旁投喂，墨眸里浸染些许冷冽出声：“陛下，喜欢吃吗？”
　　对于菖央对辛荟的夸赞，施晚昭没来由的刺耳。
　　她这性子，只要旁人稍微给些甜头，就能被勾走了。
　　上一回御花园被宋俪拐骗是如此，这一回被辛荟三言两语哄的满足也是如此。
　　如此心性，恐怕若不是自己看的紧，大抵嘴甜的她还不知要认几个姐姐。
　　菖央冷不防被堵住了嘴，只能无声的吞咽下绵密润滑口感的山药羹，含糊不清的应：“唔、喜欢~”
　　施晚昭见菖央一幅乐在其中的模样，心间更是阴沉。
　　她的心魂不全，导致她心性不定，根本无法被长久的控制，反而极其容易被旁人所利用蛊惑，这反而是个麻烦。
　　看来必须给她补全心魂，哪怕是索取旁人的一缕心魂亦在所不惜。
　　“陛下还记得昨夜发生什么事吗？”心思婉转的施晚昭回神询问要事。
　　“记得，宋俪头、拿刀子追菖央，好可怕……”菖央心有余悸的说着。
　　施晚昭皱眉道：“宋俪昨夜来过华容殿？”
　　为什么没有宫人汇报？
　　菖央眼眸轻眨颇为激动的说：“嗯，她、她只有脑袋！”
　　那场景菖央做噩梦都梦不到这么可怕的画面。
　　“只有脑袋？”施晚昭不免有些怀疑菖央是不是发热的太厉害，把本就不聪慧的脑袋给烧坏了，抬手轻搭在她额前试温。
　　不过似乎也没有很烫啊。
　　菖央茫然的感受施姐姐温凉的掌心，正好缓解些许热，颇为顺从。
　　待施晚昭收回手，视线落在她乖巧模样，半信半疑的出声：“昨夜宋俪为什么要伤陛下？”
　　“不知道，她还说要杀施姐姐。”
　　“杀我？”
　　这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宋俪会来华容殿了。
　　兴许昨夜宋俪是用什么法子逃出南巷进入华容殿试图报复自己。
　　可自己因大火而离开华容殿，或许宋俪气而不过才转而伤害菖央。
　　真是该死！
　　正当施晚昭思量宋俪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蒙混过关时，衣袖被轻扯住，响起菖央弱弱的声音：“饿、想吃~”
　　眼见菖央满是贪吃模样，施晚昭回神握着瓷勺继续给她喂了些道：“那陛下是怎么逃脱的？”
　　昨夜发现菖央的时候，她周身并没有看见宋俪的踪迹。
　　菖央脸颊鼓鼓的咽下美味的山药羹应答：“小鸟、咬住她，她追小鸟，然后就不知道了。”
　　那时菖央又疼又累，全身使不上半点力道，大雨哗啦下个不停，视线模糊时最后记住的只有出现的施姐姐了。
　　施晚昭听菖央提及小鸟，才想起那只本该关在鸟笼的通灵鸟从昨夜就不见了。
　　看来想知晓宋俪为什么变成狐妖，只有去内司府查问了。
　　不过现下既然知晓宋俪是害菖央大病一场的凶手，施晚昭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至于狐妖传闻，反倒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凡人对于妖邪一贯的畏惧忌讳，通常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不过宋俪仰仗着她祖母的势力撑腰，估计就算是辛太后也会有所顾忌。
　　如果不能将宋俪处死，那就要让她生不如死，施晚昭如此想着。
　　以宋俪心高气傲的心性，让她永远被人当做妖邪，或许比杀了她更解恨。
　　“施姐姐？”菖央见她一直不出声，有些困惑的开口唤。
　　“嗯？”施晚昭回了神应。
　　菖央眼眸露出担忧的唤：“小鸟、回来了吗？”
　　施晚昭见菖央上心的很，指腹握着瓷勺搅动着山药羹出声：“现在还未，不过它应该没事。”
　　那只通灵鸟既然是道馆圣鸟，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杀死。
　　更何况宋俪昨夜已经被清渊擒住，兴许通灵鸟已经回去了。
　　菖央信任的松了口气，小鸟那么可爱，而且还帮了自己，它真是一只好鸟。
　　待照顾菖央用完膳，不多时，菖央因身子虚弱而睡了过去。
　　施晚昭抬手放下纱帐，忽地听闻细索翅膀扇动声响，偏头看向落在窗边的小玄鸟。
　　从榻旁走了过去，小玄鸟主动的飞至施晚昭的掌心。
　　因着内里过于安静，施晚昭担心影响菖央的休息，所以带着小玄鸟顾自出内殿。
　　待细碎的叫唤声响起，施晚昭淡然的看向外面的亭园风景出声：“你去告诉国师，让她把宋妃狐妖一事尽可能闹大，最好闹得西梁国人尽皆知。”
　　语毕，施晚昭伸展手臂，眼见搭在食指上的玄羽小鸟扑闪翅膀飞入亭园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不管昨夜里宋俪究竟用什么法子潜入华容殿对菖央下手，她肯定背后是有人出手相助。
　　否则单凭宋俪一个不曾练武修道的凡人，决计不可能悄无声息逃出南巷。
　　假若菖央先前描绘的诡异景象并无虚言，那昨夜的妖火恐怕也跟宋俪脱不了干系。
　　这一回若是不狠狠的处置宋俪，以后还不知闹出多少风波。
　　可是那个暗中帮助宋俪下手的又会是谁呢？
　　施晚昭峨眉微皱，转身落座，并不明白那人花费如此周章究竟是想干什么？
　　先是西梁宫廷大火，而后宋俪行刺菖央，现在宋俪又跟狐妖传闻牵扯不清，那人却好似隐身了一般。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盘问下宋俪，或许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皇后娘娘，内司府总管有内务前来禀告。”外间的尹管事低声道。
　　“让她进来。”施晚昭收回思绪应。
　　“参见皇后娘娘。”内司总管入内，视线看向窗旁矮榻就坐的施皇后叩拜道。
　　关于这位施皇后，内司总管平日里忙着巴结辛太后，所以并没有多少敬重出声：“皇后娘娘，昨夜的大火烧毁不少宫殿亭落，清点数目入册，请您检阅。”
　　施晚昭探手接过册本，随意翻看几页，忽地停顿道：“这回预计修缮数目为何如此之大？”
　　“主要是颐养宫有几处偏院需要着重修缮，所以估摸着银子数目需求较多。”内司总管这些年贪了不少银钱，如今趁着辛太后不在宫廷，更是想着胃口大开。
　　反正施皇后并无多少执掌后宫的经验，想来总归是容易应付的。
　　“既然如此，那就派尹管事多加审查，尤其事关辛太后宫殿不得懈怠，务必以求册本数目精准，再另行批阅。”施晚昭草草合上册本，心想真要是盖印批准，恐怕其中银钱数目大半都要落入这位内司府总管口袋之中。
　　可若是直言不准，难保不会被有心挑拨到辛太后那方。
　　“是。”尹管事听令应。
　　一旁的内司总管见施皇后如此反应，只得附和应：“是。。”
　　查账，深宫之中的账目就没有能够查清的时候。
　　内司总管暗想，施皇后除非想跟辛太后一较高下，否则总是要批准的。
　　待午后光亮渐足时，菖央昏睡的醒来，下意识翻身，没想牵扯到肩旁的伤处，顿时疼得叹了声：“哎呦……”
　　“陛下，醒了？”纱帐外传来一道清冽嗓音，施晚昭撩开纱帐看向榻上的人。
　　菖央低低地抿唇应：“唔、疼……”
　　“莫非是伤口裂开了？”施晚昭见菖央面露痛苦，抬手轻撩开遮掩的衣领，视线细细检查，“听话，别乱动。”
　　纱布浅浅包扎着伤处，隐隐透着血红，衣物遮掩的起延，更是显得病弱的菖央瞧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美。
　　施晚昭停顿的移开视线，不料正好撞上菖央无辜噙泪的清澈眼眸，暗叹她真是过分的娇气。
　　“怎么哭了？”施晚昭抬手擦拭她眼角的泪困惑询问。
　　“太疼了。”菖央一本正经的委屈应道。
　　“你、先忍着点吧。”施晚昭只能暗自感叹她的娇弱，竟然疼哭了。
　　不过这回匕首扎的伤口确实太深了，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施晚昭只能庆幸当时宋俪没有狠心一刀扎进菖央的心口。
　　否则真是神仙下凡都难救她的小命了。


第六十六章 [万字大肥章]
　　午后日光越发亮堂, 西梁宫廷因昨夜的大火，好些宫殿房屋烧的塌坏，黑黝黝的残迹就像裸露在外的伤疤。
　　内司府内忙进忙去, 不仅需要配合施皇后要求准确清点损失, 还要为修缮费用重新呈交一笔账目。
　　至于被关押内司地牢的那位狐妖, 内司府女官们更是议论纷纷。
　　“从来只听说西梁外面有妖魔鬼怪吃人祸害, 没想如今连咱们西梁宫廷竟然都有妖物，这莫非是不祥之兆。”
　　“你可别危言耸听，现下西梁宫廷内人心惶惶，再说就算狐妖厉害, 可还不是被抓了。”
　　外边话语细碎响起，地牢内的清渊同女官隔着牢笼看向面前仍旧是狐身人面的宋妃娘娘。
　　宋俪匍匐在地似是奄奄一息, 周身皮毛浓密，粗犷的狐身与锋利的利爪让人不寒而栗。
　　实在很难想象眼前怪物竟然会是孱弱的凡人女子。
　　“施晚昭要如何处置本宫？”宋俪颇为痛苦的出声。
　　现下得知自己落得这般模样，恐怕施晚昭早就已经偷着乐了吧。
　　女官应答：“皇后娘娘仁善，并未下达任何诏令，不过此事已快马加鞭呈书于避暑行宫, 等候辛太后处置。”
　　“呵！假仁假义！”宋俪呼吸沉重，仿佛身上被安置千斤重石, 全身骨骼疼痛难忍, 甚至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
　　该死的狐妖, 这件隐身披风就像是会蠕动嗜血的妖物, 宋俪明显感觉自己正遭受反噬。
　　清渊看出宋妃的不对劲, 微微上前观察道：“宋妃娘娘，现在和盘托出, 还为时未晚。”
　　她身上的妖气，非常的孱弱, 实在不像那夜里的蓝灰长尾狐狸。
　　宋俪咬紧牙关冷笑逞强道：“本宫的祖母是西梁宰相，辛太后不会敢下死手的。”
　　“可是宋妃娘娘的脸色很差，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还不是因为这件该死的隐身披风，它就像活物一样的紧紧吸附啃噬本宫皮肉。”
　　清渊听到话语时不免有些诧异，可见宋妃面色确实不像伪装，便试图抬手去触碰她周身垂落的毛发。
　　一旁的女官担心的提醒：“道师小心。”
　　这个狐妖一看就很是凶险，常人哪敢贸然接近啊。
　　“放心。”清渊食指轻取出一缕狐毛，细细查看，忽地发现狐毛似乎是活的，而且正试图攀附清渊指间，隐有透入肌肤迹象。
　　清渊皱眉，唇间默念咒语，指间夹住符纸，霎那间，符火亮起，方才将一缕狐毛灼烧干净。
　　好狠毒的妖术。
　　女官看的是一脸震惊出声：“道师，方才发生什么了？”
　　“别靠近。”清渊神情严肃道。
　　这妖术非同一般。
　　牢笼内的宋俪看着女道虚弱的出声：“你们要抓的那只狐妖，本宫曾亲眼见过它。”
　　女官半信半疑的询问：“莫非宫廷内竟有两只狐妖作祟？”
　　清渊并未贸然应答，神情严肃问：“那狐妖在哪？”
　　现下清渊有些怀疑宋妃估计是中妖术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宋俪抿唇狡猾的应：“如果你能解开本宫身上的妖术，那本宫就告诉你狐妖藏匿之处，如何？”
　　现下宋俪迫切的想要解除身上的痛楚，只能利用女道了。
　　清渊迟疑的应：“宋妃娘娘所中的妖术，恐怕无解。”
　　“无解？”宋俪皱眉道。
　　“这种妖术厉害之处在于会不断吞噬凡人的血肉，并且与其密不可分，若是强行剥离无异于剥皮抽筋之刑。”清渊眼眸看着越发像狐狸的宋妃，略微不忍心，暗想这等妖术对于心术不正的凡人最是致命。
　　道书记载，凡心术不正者最易招惹妖邪鬼魅，因此师傅教导修道者务必要正心仁善，否则极容易受蛊惑堕落成妖，万劫不复。
　　“你说什么！”宋俪满面怒容，奋力的试图扑向女道。
　　可牢笼阻隔宋俪的冲击，接连发出砰砰地撞击声响，而笼外的清渊却岿然不动毫不畏惧。
　　反倒是女官吓得不轻，后退数步惊叹：“道师、宋妃娘娘好像变得更可怕了。”
　　“嗯。”清渊的视线落在宋妃越发庞大的狐身骨架，甚至发现她的利爪和獠牙仍在不停的生长，这样下去她会变得越来越像一头妖兽。
　　直至她完全成为一只失去人性的狐狸，那她就永远都变不回来了。
　　自幼苦读道书多年，清渊一直都只是听闻这等妖术，却不曾想亲眼所见竟然会如此震撼。
　　人与妖，往往只是一念之差，故修道，乃修心也。
　　当初听闻师傅说起时，清渊还颇为不解。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二者怎可同为一体转换呢。
　　可现下清渊审视着宋妃，却没有半点办法，本以为修道治妖凶险艰难，没想治人似乎比治妖更难。
　　“宋妃娘娘越是愤怒嫉恨，体内妖术就会越发容易控制身体血肉，这样只会害了你。”清渊皱眉提醒。
　　“嗷！”满是不甘的宋俪拼尽全力撞击牢笼，直至力竭才消停些许。
　　庞然大物般的身躯蜷缩佝偻成一处，宋俪满是无助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怎么开口说话，惶恐不安的抽泣。
　　抽泣声凄厉地响彻地牢时，清渊见宋妃逐渐恢复些冷静，视线落在她稍稍消退恢复的面容，心有不忍的移开目光。
　　一旁的女官被宋妃刚才凶悍可怕的模样吓得还没回神。
　　“道师，现下估计盘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如先离开吧？”女官担心牢笼有些不牢固，小声的说着。
　　“好。”清渊回神应。
　　两人一道从地牢出来，外面光亮颇为刺眼，清渊微眯着眼感受到些许暖意。
　　“啾啾！”突兀一声清脆啼叫声响起，随即响起扑闪翅膀的细索声响。
　　清渊看着飞落自己肩颈的红尾胖绒鸟，有些意外它的出现唤：“小喇叭，你病好了？”
　　这几日里小喇叭一直不声不响，更不像从前那般爱跟随自己出门凑热闹，清渊都以为它是病的太严重了。
　　红尾胖绒鸟傲娇的将毛绒绒脑袋避开清渊探来摸摸的手，激情抗议的叫唤：“啾啾、啾啾！”
　　昨夜里历经生死逃脱狐妖追捕，红尾胖绒鸟立即去找清渊，谁想到她不在屋院。
　　而且屋内竟然有一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鸟！
　　当时红尾胖绒鸟就对着那只鸟狠狠打斗一番，便飞出屋想找喜新厌旧的清渊算账。
　　结果西梁宫廷太大，红尾胖绒鸟找了好久，所以这时候才找到清渊。
　　许是啼叫声过于中气十足，一旁的女官实在有些受不住叫声，抬手捂着耳朵退避的说：“道师、这声音如何受的住啊？”
　　这只鸟的叫声尖锐而透亮，而且气息很长，简直跟喇叭有的一比。
　　难怪道师会给这只鸟起名为小喇叭，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清渊习以为常的无奈笑了笑，抬手从袖袋取出小块糖递到红尾胖绒鸟面前讨好的出声：“来，吃吧。”
　　红尾胖绒鸟吃软不吃硬，这才停了叫声，慢吞吞衔住小块的糖含在嘴里，摇头晃脑的表达喜欢。
　　女官见此叹道：“它，可真像个小孩。”
　　清渊没好说小喇叭的岁数比两人加起来还要大，掌心继续喂着它又吃了一些，见它肯让自己摸摸，才松了口气。
　　小喇叭生气是常有的事，不过一般都很好哄的。
　　两人一鸟离开内司府，有宫卫上前向女官递上信道：“大人，方才收到太后娘娘飞鸽传书的信。”
　　女官闻声，抬手接过信，挥手示意宫卫退离，方才细细观看。
　　清渊肩上的红尾胖绒鸟好奇的探着头脑偷窥，女官偏头对上毛发靓丽的鸟头，只见它若无其事的转过脑袋，全然没有半点尴尬。
　　这只鸟，有时挺古怪瘆人的。
　　“怎么了？”清渊见女官看着小喇叭，出声问。
　　女官将信收起应：“方才收到信，太后娘娘听闻女皇陛下遇刺决定提前回宫。”
　　看来是昨夜西梁宫廷种种变故，让宫外的辛太后觉察到不安全了吧。
　　女皇陛下遇刺一事，若背后有朝堂势力图谋不轨，那必然会招来一场血雨腥风。
　　清渊并不懂宫廷风云，顾自移开目光看向内司府牌匾出声：“那太后娘娘会怎么处置宋妃？”
　　“这就很难说了。”女官思量的应答，“宋妃母家在朝堂势力不小，其祖母又身居宰相要职，辛太后应该会酌情考虑。”
　　只是这等骇人模样，通常为避免丑闻，大抵会被终生关押拘禁吧。
　　虽是可怜，不过若是换作旁人与妖邪沾染关系，那定然是会被处死以安民心。
　　当然这些话，女官适当的隐去了。
　　“那就好。”清渊回过头，心想如果方才宋妃所言非虚，那真正的狐妖仍旧藏匿在西梁宫廷伺机而动。
　　不过现下清渊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更何况还有诊治都城百姓治蛊的要事需要分心。
　　西梁国乱象频出，实在是超出清渊的设想。
　　但愿狐妖能够暂时收敛，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至于黑雾大妖，清渊还没有探查到半分存在的迹象，不由得怀疑或许早就离开了吧。
　　这般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从避暑行宫回都城的辛太后，因行途缓慢，所以耽搁些时间。
　　女皇陛下遇刺不便露面，便由西梁宫廷各院妃嫔随同施皇后在宫门前等候迎接，王公大臣以及四位皇侯和皇侯妃亦早早露面。
　　虽说日头已不复盛夏炎热，可一行人从卯时等到巳时，难免会有些心生埋怨。
　　“这太后娘娘到底什么时候露面啊？”
　　“谁知道呢，腿脚都酸软，还不得歇脚，真是受累。”
　　“可别说了，小心不敬。”
　　话语声，细碎的响起，而后又在人群中归于平静。
　　如今四位皇侯与辛家女都已陆续完婚成亲，只不过站在一处，大多显得貌合神离。
　　大皇侯菖瑰目光掠过身旁招摇装扮的大皇侯妃，目光直白的看向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施晚昭。
　　这些用鲜艳夺目的簪花和珠宝金钗精心打扮的妃嫔和皇侯妃子们反而衬托的一身薄蓝水莲绣纹长裳的施晚昭清雅绝尘。
　　哪怕她的眉目间冷淡而无情，却分外勾人心魂，那墨色眼眸里平静而空无，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得她的眼。
　　清傲至极，菖瑰想起当初被拒绝的难堪情形，不由得愤愤的移开目光。
　　现在自己已经有近万名精心训练的蛊民，只要寻到合适的时机，必然能够将辛太后一党赶下朝堂，到时皇位唾手可得。
　　施晚昭，她总归是属于自己的。
　　而不远处的二皇候菖茉则精神困顿连连打哈欠，昨夜里跟爱妾吸食神仙散厮混到天亮，现下眼底淡青色厚重明显，一幅萎靡不振模样。
　　“二皇侯，看来昨夜又去哪院偷情去了不成？”二皇侯妃满是鄙夷道。
　　“咳咳、没有没有。”二皇侯菖茉一改往日不羁放纵模样，满是顺从的应承。
　　没办法，这个名义上嫁给自己的辛家女，实际上就是老狐狸辛太后派来看守自己的眼线。
　　而且这辛家女竟然惯会些武术，尤其是长鞭用的十分厉害。
　　若是惹了辛家女不高兴，难保不准会招来一顿暴打，更别提还有她背后虎视眈眈的辛太后。
　　所以菖茉不得不低头做人，平日里尽量不带美人儿回主宅，只求不招惹这位姑奶奶，以免多生事端。
　　“那就再好不过了。”二皇侯妃轻蔑的移开目光，心里实在半点都瞧不上这个无能草包。
　　两人的言语神态悉数落入三皇侯菖艾眼中，不紧暗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辛太后赐婚的辛家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三皇侯菖艾亦是有所体会，目光轻转看向身侧三皇侯妃。
　　自从成婚以来，这位性格怪异的皇侯妃还是第一次在白日里露面。
　　乍一看，肤色苍白如纸，全然瞧不见半点血色，可那唇却因胭脂而显得分外艳丽，如此对比更显违和。
　　“三皇侯，有事？”对方嗓音生疏而僵硬，就像是漠不关心的陌路人。
　　不过说起来两人本就不相识，自然没多少情分，哪怕成婚亦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无事，只是觉得皇侯妃可能会身子不适，是否需要稍事休息？”三皇侯顾自收回思绪询问。
　　自己这位皇侯妃身子似乎这阵子起不太好。
　　不过因两人分院而居，所以菖艾并不知详情，只以为她是生病或是癸水缘故。
　　“无妨。”三皇侯妃目光迎上眼前温文尔雅的三皇侯，看似平和的眉眼里尽是防备与谨慎。
　　这幅身子才占据不久，若是一不小心露出马脚，很容易被她发现异常。
　　“那就好。”菖艾浅浅应答，便不再多问，自顾移开目光。
　　三皇侯妃眼眸却浮现隐忍不发的杀意，暗叹真不愧是狗皇帝的女儿，看来惯会虚情假意。
　　只可惜自己早已经识破西梁皇室的丑态，非要让她们一个个偿命不可！
　　清风徐徐而来时，宫门外隐隐瞧见翻涌的旗帜，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由远而近，将众人不一的心绪齐齐招回。
　　“参见太后娘娘！”
　　乌泱泱的一群人犹如潮水般跪拜，车马内的辛太后由宫人搀扶缓缓下来，目光巡视众人，落在为首的施皇后出声：“平身。”
　　“谢太后娘娘。”
　　一行人随行入西梁宫廷，而后方才离宫。
　　颐养宫内辛太后独留下施皇后，抬手端起茶盏浅饮，神情严肃道：“本宫不在的时间，宫廷发生不少的事啊。”
　　施晚昭听出辛太后的责怪之意应：“失察之罪，请太后处置。”
　　“罢了，陛下现下情况如何？”辛太后瞧着施皇后如此顺从反应，心里倒没那么迁怒，便话锋一转的问。
　　毕竟辛太后一向很喜欢施皇后温婉知礼的性子。
　　更何况大火，刺客，还有那宋妃狐妖怪事，这一桩桩的蹊跷事，恐怕真跟施皇后没有什么关系。
　　“谢太后，陛下正在卧榻休养，目前并无大碍。”施晚昭很清楚辛太后对自己最赏识的就是顺从，自然只能配合应答。
　　“那刺客抓到了吗？”
　　“暂时未有消息。”
　　对于宋俪的刺杀，施晚昭选择隐瞒，因为只有菖央颇为离奇的一面之词，恐怕辛太后并不怎么相信。
　　再来由自己亲口说出，难免会让辛太后怀疑自己有意陷害宋俪。
　　辛太后皱眉沉声道：“必须尽快抓到刺客，否则天下真是要反了！”
　　前阵子避暑行宫的刺客就已经搞的辛太后颇为恼火，现下又得知刺客竟然胆大妄为的入宫刺杀，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此时若是不着力打击嚣张势力，恐怕朝政上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
　　“宋妃狐妖一事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辛太后心情不太好的询问。
　　这个宋俪，真是一刻也不安分，辛太后实在是后悔当初选她入宫为妃，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施晚昭出声道：“此事很是古怪，具体详情暂时未知，护国道师主要负责收妖，宋妃亦是由道师抓捕于内司府牢，现等候太后查询处置。”
　　本来不信鬼神之说的辛太后见施皇后说的如此避讳，禁不住想起当初夜间行刺的稻草人，只得谨慎出声：“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本宫一道去内司府牢审查一番。”
　　“是。”
　　施晚昭本就想去内司府牢查问宋俪，只不过因着辛太后突然回宫，而停了动作。
　　一行人来到内司府牢，昏暗的牢内仅有些许天窗和烛火照明，全然不如外面白日光亮。
　　辛太后有些不适内里长年阴暗潮湿的气味，抽出手帕捂鼻，行进至牢内深处出声：“宋妃人呢？”
　　本就有些年岁，再加上牢内昏暗，所以辛太后并未看清内里骇人光景。
　　“嗷！”突兀一声似是野兽嘶吼声低吭地响起时，庞然大物的身躯缓慢移动，茂密毛发遮掩宋俪大半恐怖面容。
　　“啊！”辛太后仍旧被眼前这幅妖兽模样吓得禁不住失色，整个人向后退避。
　　“太后娘娘小心。”好在随行的王管事及时搀扶，才不至于跌倒失态。
　　辛太后惊魂未定的不敢相信眼前景象，偏头看向神情分外平静的施皇后道：“皇后，这、这真是宋妃？”
　　虽然辛太后一向不喜欢宋俪的性子，但她的模样身段从前也算是出落的标志。
　　好好的一个名门闺秀，怎么会变成一个爬行的狐妖了？
　　施晚昭淡然的迎上宋俪怀恨的目光，悠悠的出声：“是的，道师亲自抓捕宋妃，并且有不少宫卫宫人目击宋妃伤人。”
　　“嗷！”牢笼里的宋俪闻声，再次愤怒的撞击牢笼，恨不得咬死眼前的施晚昭。
　　可越愤怒，宋俪就变得越来越瘆人，就连面容亦变得狰狞。
　　辛太后全然不见先前开始的尊容，满面难掩畏惧，后退出声：“她、要做什么？”
　　整座牢内充斥着低吼撞击声，那坚硬的护栏都好似纸片般渐而变得弯曲，就连王管事都有些害怕。
　　可施晚昭却镇定自若的并未退离半分，轻转袖中手指，墨眸犹如深渊般凝视宋俪的疯狂出声：“宋妃，现下神智失常，已经完全变成吃人喝血的妖兽了。”
　　语毕时，原本还在撞击牢笼的宋俪，忽地心口感觉到剧烈疼痛，随即身段抽搐的轰然倒地。
　　辛太后等人见此反倒松了口气，牢内恢复死寂，只余宋俪痛苦挣扎的低沉气息。
　　“妖邪，竟然如此厉害，那她岂不是没救了？”辛太后掩饰不住嫌弃厌恶的说着。
　　西梁宫廷出现妖邪一说，本就有损皇家威严，更别提宋俪还是后宫妃嫔，现下变成嗜血伤人的妖兽，决不能再让她露面丢人现眼。
　　施晚昭眼眸轻转，淡漠的应：“这就要看道师的本领如何了。”
　　现下宋俪这等模样，杀了她反倒给了一个痛快。
　　施晚昭已然看出宋俪所种妖术之厉害，想来时日拖的越久，她就越痛苦。
　　这样，似乎挺好的。
　　辛太后看了看倒地的宋俪，厌恶的移开目光道：“此事日后再议，本宫乏了，先回颐养宫吧。”
　　若不是顾忌宋俪母家的存在，辛太后恐怕会直接派人杀了宋俪，绝不可能还会留着这等怪物苟延残喘。
　　“是。”施晚昭见辛太后匆匆离开，并未跟随离去，而后缓缓将视线看向虚弱不堪的宋俪，幽幽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没有痛下杀手？”
　　“你、你杀不了我，否则宋家不会放过你。”宋俪虚搭着眉眼，满是不甘的愤愤望着犹如清秀白莲般的施晚昭，自己如今都成一淌烂泥，可她却像高高在上的仙人冷眼旁观。
　　真是可恶！
　　施晚昭神情泰然自若的应：“错了，因为你的死不足弥补菖央那夜受到的伤害，痛苦的折磨往往比死亡要更难煎熬，你身上的妖术刚才被我强行催化，从此刻起你每呼吸一次，心肺之间就会遭受寒刃刀刻一般的疼痛。”
　　施晚昭饱受极寒之苦，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这种难熬的滋味。
　　宋俪尤坠寒窟不敢置信的看着施晚昭，目光迎上她冰冷的眼时，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黑雾之中看见那双阴鸷眼眸，顿时满是绝望，咬牙切齿道：“你、才是妖！”
　　原来并非施晚昭跟妖邪勾结，那时黑雾里的妖邪本就是她！
　　“现下你我对比，恐怕你更像是妖才对。”施晚昭冷漠的打量宋俪的变化，她的面容极具狰狞，獠牙越发突兀，凹陷的眼眸里布满仇恨不甘，早没有半分凡人的心性。
　　真是讽刺，凡人畏惧厌恶妖邪，却能因私欲贪念堕落成妖。
　　“那晚你若是不伤害菖央，或许我都能给你一个痛快。”
　　“呵、菖央要是知道你是个恶毒的妖妇，肯定会厌了你！”
　　宋俪齿间满是鲜血，呼吸之间满是白雾，愤愤不平道。
　　施晚昭墨眸难得显露几分不悦，顾自转身离开牢内，掌心微握紧时，身后清晰传来宋俪痛苦的挣扎哀嚎。
　　而施晚昭眉目神情恢复淡然从容，仿若不曾置闻，只是掌心松开时，那身的痛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哽咽。
　　这种折磨给宋俪带来的痛楚，只不过是她伤害菖央的开始罢了。
　　此后她的五脏六腑将会因持续遭受伤害而一直流血不止，直至她活生生的疼死为止。
　　至于刚才宋俪刺耳的话，施晚昭平复心境的想，菖央真会如宋俪所说的那般厌了自己么？
　　从内司府出来，施晚昭周身沐浴暖阳，心思婉转万千。
　　或许，会的吧。
　　到那时，自己会怎么处置菖央呢？
　　施晚昭坐上辇车回到华容殿，心间仍旧思索不出结果。
　　从华容外殿进入内里，施晚昭视线落在榻上昏沉小睡的人，竟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菖央将来要是厌了自己，那就将她彻底制成一个听话而精美的术士人偶。
　　如此一想，施晚昭心绪渐而平和，侧身落座榻旁，视线从菖央的清秀眉眼移至挺巧玉鼻，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光是看着至少也是赏心悦目的。
　　当然施晚昭还是希望菖央不要变成宋俪所说的那般模样。
　　至于为何不想，施晚昭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习惯菖央听话顺从的讨喜模样吧。
　　若是菖央忤逆不从，那她跟那些凡人就没有半点区别，或许也就不讨喜了。
　　“唔……”睡梦中呓语的菖央，朦胧的感受到似乎有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菖央眼眸涣散的睁开眼，看向榻旁的人，嗓音略带些许虚的出声唤：“施姐姐、回来好晚呀。”
　　大清早菖央就见施姐姐离开内殿，先前想等人回来，结果一直没见着人。
　　施晚昭迎上菖央软绵目光柔和出声：“嗯，今早太后回宫时辰晚了，方才又有别的事，所以耽搁了。”
　　“这样啊。”菖央养伤躺在榻上，浑身没什么力，连带说话亦平日里少了几分生气。
　　“陛下，有没有按时吃药？”施晚昭搀扶菖央背靠软枕起身，抬手替她理了理垂落身侧的青丝露出姣好面容。
　　现下的菖央较之初见时面容稍稍褪去稚嫩，好似枝头青涩的青梅，渐而成为散发初熟的果香。
　　并非甜腻不适，反而更容易勾起食欲。
　　菖央如实应：“有的、还有酥糖吃。”
　　“真乖。”施晚昭知晓菖央怕苦涩的药汤，所以才破例给她一些奖励。
　　突然被夸的菖央眉眼弯弯的露出笑，病弱的面容看起来更显她娇弱怜人。
　　“酥糖、还有么？”菖央天真的询问。
　　“恐怕不行，除非陛下想再多喝几碗药汤。”施晚昭看出菖央的贪嘴，并不打算纵容她。
　　这话一出，菖央想到苦涩浓稠的药汤嘴里就止不住的泛苦，顿时打消讨要酥糖吃的心思了。
　　“啊、那不要酥糖了。”菖央摇头说着，“药、不好喝的。”
　　施晚昭抿唇忍笑的看着她对药汤抵触模样，心知她多半是喝药喝怕了。
　　“那等陛下养好身子，我再给陛下准备特别一份礼物如何？”
　　“什么礼物？”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对陛下而言是件好事。”施晚昭暗想如果能够寻到合适菖央的心魂，兴许能治她迟缓痴傻病症。
　　这对自己虽然有些风险，不过菖央心智恢复正常的话，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期待，很少见的出现在施晚昭的思绪之中。
　　这感觉大抵就像是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花，若是能开的灿烂些，自然也是好的。
　　当然如果菖央不听话，施晚昭也会亲手用剪子修剪到她规矩为止。
　　更何况只有菖央三魂齐全，自己才能使用妖术更长久的控制她，现在的她太容易被旁人利用挑唆，反倒是个麻烦。
　　正当殿内安静时，忽地殿外响起的尹管事汇报声：“皇后娘娘，六皇侯请见探望陛下。”
　　施晚昭收回思绪，有些意外六皇侯的突然来访。
　　这个菖央的亲妹妹，在施晚昭的印象之中是一个并不怎么亲近菖央的存在。
　　“陛下，想见六皇侯菖仪吗？”施晚昭偏头询问，若是菖央不想，那就随便寻个理由打发走就是了。
　　菖央并未多想，只是听见妹妹来了，点头应：“想的。”
　　施晚昭这才对外边的尹管事出声：“那就请进来吧。”
　　“是。”尹管事应声，而后去外殿。
　　不多时，脚步声临近，六皇侯菖仪从外殿行至内里，视线先是落在寝宫榻旁的施皇后。
　　对于这位在宫廷中以仁善传闻的施皇后，菖仪的印象却并不怎么好。
　　倒也不是因什么具体事宜不合，只是直觉施皇后并不如传闻那般好对付。
　　自己一向刁钻古怪的母后，竟然都会因施皇后的恭顺，而对她多加赞赏。
　　想来，绝不是简单的性子。
　　“皇妹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六皇侯请起，来人，赐席备茶。”
　　施晚昭代为出声应答，指腹正从一旁画集挑选菖央爱看的连环画集，并不怎么关注菖仪的存在。
　　这方宫人备上席桌茶水糕点，退避离殿，菖仪落座，并未碰茶，目光继而看向榻上面色苍白的菖央，暗叹她可真是命大。
　　刺客，怎么就不把她一刀捅死呢！
　　“听闻陛下遇袭重伤，所以母后特意让皇妹来探望。”菖仪收拾着心思，言语里无不尽尊敬姿态。
　　施晚昭翻开画集放置菖央面前，轻描淡写的瞧了眼菖仪的言行举止。
　　这个仅仅十五岁的六皇侯，言行举止竟出奇的世故圆滑，菖央脑袋要是有她一半的聪慧，估计也不会受宋俪迫害了。
　　“阿嚏！”冷不防被比较的菖央，突兀的打了个喷嚏，心间满是困惑。
　　这会，明明也不怎么冷啊。
　　施晚昭闻声，抬手铺开一方薄毯裹住病弱的某人说：“陛下身子不太好，恐怕需要养些时日。”
　　“方才皇妹特意带来些人参灵芝，希望陛下早日病愈。”菖仪见施皇后对菖央的细致照顾，不免有些意外。
　　菖央不过是一个痴傻儿，以施皇后样貌性情，怎么看都不可能真与菖央白头偕老。
　　政治联姻，在皇家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利益关系罢了。
　　菖仪自小见母后和太上皇有过数不尽数的争执不合。
　　明明双方都对彼此恨之入骨，又不得不因为各自利益而互相利用。
　　当初皇太女位的争夺，更是一度让母后和太上皇剑拔弩张。
　　所以菖仪从心里恨着所有人，不仅是对自己冷漠无情的太上皇，还有为家族利益而利用自己的母后。
　　至于菖央，菖仪又是愤恨又是嫉妒，愤恨她的痴傻无能，让母后为她费尽心思，嫉妒她的出生轻而易举获得所有的地位与关注。
　　自己不过是母后寻求的替代品，长年的苦读隐忍，不过是为接任她的位置做准备。
　　可菖央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当上西梁女皇，自己竟然要向一个痴傻儿下拜称臣，真是不甘。
　　“六皇侯有心了。”施晚昭感觉到菖仪的目光时，偏头看了过去。
　　菖仪收敛眸中恨意，故作随和道：“无妨，陛下身子不适，朝政国事恐怕一时半会亦不能主持，母后特命皇妹协理朝政，往后陛下就可安心养病了。”
　　“那就有劳六皇侯了。”话语落，施晚昭这才看出菖仪几分夺位的心思。
　　她面上言语故作尊敬，实则半点都不顾及跟菖央的姐妹情分。
　　这般年岁，野心就已经藏不住了。
　　不知向来重权的辛太后对菖仪的野心是否明了呢。
　　而一旁的菖央并不懂两人话语里的试探，目光直直看向摆放在菖仪面前的糕点，有些移不开眼。
　　本就因养病的缘故，并没有多少胃口，再加上连日服用药汤，导致菖央总想吃些甜点。
　　可施姐姐奖励的酥糖至多不过拇指大小的份量，只简单含一会就吃完了。
　　“糕点、妹妹不吃么？”菖央见菖仪不曾碰糕点，好心的出声。
　　平日里施姐姐都不会让人备这么多糕点给自己吃呢。
　　菖仪微迟疑不语，视线看向菖央出声：“多谢陛下，不过皇妹来时用过膳，现下吃不下了。”
　　“哦。”菖央怪可惜的看着被冷落的糕点。
　　施晚昭哪能不明白菖央的贪吃心思，看着她眼眸里的执着，抬手不动声色的捏了下她的手出声：“陛下，饿了？”
　　“嗯。”菖央现下身子不好，吃的没有往日里的多，肚子里大半都是药汤，胃口也渐不如从前好了。
　　现下听到提及询问，自然有些想吃东西了。
　　施晚昭见此说：“那就吩咐尹管事安排用膳。”
　　说着，施晚昭看向菖仪，顺势下逐客令，“陛下体弱，六皇侯可还有事？”
　　菖仪见此，自不好多留，缓缓起身行礼道：“那皇妹就不叨扰，先行告退。”
　　“来人，送六皇侯。”
　　“是。”
　　待内殿里落得安静时，宫人们撤下席桌茶水，自然那一盘盘糕点跟着消失在菖央的视线之中。
　　施晚昭抬手轻刮了下菖央的鼻头，勾回她些许目光出声：“陛下身子不好，现在不能贪吃甜腻食物，饮食易为清淡滋补，否则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菖央见施姐姐奉上药膳，一方小桌上，大多是些汤汤水水。
　　不过好在菖央不挑食，小口的喝着人参乌鸡汤，倒也解了几分馋。
　　“陛下知道菖仪方才为什么不吃糕点吗？”施晚昭手握瓷勺喂着她喝汤吃肉，回想先前菖仪僵硬说辞，自顾出声。
　　菖央应着刚才听到的回答说：“妹妹说、吃过了。”
　　“可菖仪连茶水都没碰过一口。”施晚昭见菖央未曾怀疑半分，便指明说着，“也许她是怕糕点里有别的东西吧？”
　　“别的东西、是什么？”菖央咬住软烂脱骨的鸡肉，完全不理解施姐姐的话语。
　　“没什么，只是觉得菖仪似乎对陛下很是防备。”施晚昭见此，自然也不指望菖央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外音。
　　不管如何，既然菖仪已经表露出夺位的心思，那无疑就是菖央的阻碍。
　　而菖央的阻碍，必然也是施晚昭的阻碍。
　　本来辛太后掌权就很不利于菖央，现下又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菖仪，反倒给施晚昭一个可乘之机。
　　“防备？”菖央有些疑惑，细细咀嚼鸡肉，眼眸看着不语的施姐姐，“妹妹、不喜欢菖央笨的。”
　　从前菖仪就不怎么喜欢跟菖央玩，当初菖央还因此而难过大哭呢。
　　施晚昭心想能让迟钝的菖央都如此直白感受到菖仪的不待见，那想来菖仪私下里对她确实是不如表面上的尊重。
　　否则菖央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性格，应当是很容易被糊弄欺骗。
　　“陛下，以后会变的很聪明。”施晚昭指腹轻触她沮丧的眉头，满是认真的说，“我可以向陛下保证。”
　　当然此时的施晚昭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给自己和菖央带来完全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六十七章 [万字大肥章]
　　当一桩桩宫廷怪事在西梁都城里流传甚广时, 宋相还不愿相信狐妖传闻，便亲自上书鸣冤。
　　辛太后翻看文书折子，颇为不待见的出声：“既然宋相不信, 那便亲自去内司府牢看看你的好孙女吧。”
　　这老家伙家教不严, 才会教养出宋俪这等不人不妖的东西, 现下还有脸喊冤, 真是不知好歹。
　　满是怀疑的宋相亲眼看见内司府牢里已然变成妖兽的宋俪时，当场痛心昏厥了过去。
　　好在宫廷太医及时救治，方才苏醒过来。
　　辛太后看着神情疲倦的宋相，将手中文书折子一合, 故作宽慰道：“宋相切莫伤悲，现下保全皇室与宋家名声要紧, 本宫只得下令诏告天下宋妃发病失常，往后再不得露面示人，这番也算是给她一个保存名声的说法。”
　　名门世家生出一个变成妖兽般的孙女，简直就是莫大的丑闻。
　　“多谢太后娘娘。”宋相理亏在前只得答谢，心间很是后悔当初纵容宋俪进宫为妃。
　　这一方诏令下达, 宫内更是禁止任何人不得再提狐妖鬼魅一说。
　　在辛太后的严令惩戒之下，西梁宫廷里稍稍恢复平和。
　　而都城百姓则陆续在接受朝廷下派的驱邪符水。
　　清渊为调制对付蛊虫的符水, 没日没夜的忙碌, 如今总算是得出些许效果。
　　偌大的都城里百姓们沿着长街领符水, 大皇侯菖瑰坐于车马内, 抬手撩开帘布查看外面的动静。
　　那赤色线虫盘旋在腕间伺机而动道：“这样下去, 女道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菖瑰目光落在百姓们饮用的符水，眉眼显露忧虑的出声：“城内外如今都有官兵分发符水, 也许是辛太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辛太后发现训练兵马，那必然会明白有人要谋反, 事情可能败露了。
　　谋反，最主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尤其是现下菖央已经是名义上的西梁女皇，辛太后把持菖央就是占据正统，自己若是不能一击致命，乱臣贼子的罪名是逃不了。
　　“你，在害怕？”赤色线虫察觉到心思出声。
　　菖瑰收敛心中思绪，并未理会河妖的轻蔑，视线落在身形单薄的女道那方出声：“这位护国道师如今是辛太后眼前的红人，既然是人就会有弱点，如果能够将她收为己用，或许就可以解除麻烦。”
　　“可若是这女道不知好歹呢？”
　　“那就找个法子杀了她。”
　　菖瑰毫不犹豫的说着，随即悄然的放下帘布。
　　外边和煦光亮被帘布遮掩在外，使得马车内里的菖瑰大半面容都显得晦暗不清。
　　权利就像一头猛兽，正狠狠咬住菖瑰脖颈，哪怕痛苦危险，却又不得脱手。
　　时日辗转，寒露时节，秋日渐而清寒，多有细雨绵绵增添阴冷。
　　街道上的零散百姓裹着厚实衣物行走其中，分外冷清。
　　而各处酒楼里却是暖气袭人，宴客络绎不绝，大多喝的酒酣耳热。
　　人群之中，一声“啾啾”声响并没有引起注意。
　　红尾胖绒鸟在清渊袖中探头探脑明目张胆的看热闹。
　　因西梁女国的朝堂科考近日放榜，此时都城各大酒楼内的宴席众多。
　　如今身为辛太后红人的清渊，亦收到许多邀请宴贴。
　　清渊作为修道者，自然是更乐意为百姓义诊，不太想去参加这些达官显贵的酒肉宴会。
　　可大皇侯菖瑰的宴贴，女官却一再劝说：“道师，这位大皇侯性情儒雅，此次宴会者多是中榜的才女，若是能结交一二，对于道师有益无害。”
　　清渊听到大皇侯时，想的却是当初自己被这位大皇侯曾下令抓捕。
　　虽然自己当初是为驱妖治病，实际上并未与大皇侯会面。
　　不过现下清渊并不确定对方是否查到自己。
　　女官见护国道师并未应答，又劝说：“若是道师不喜，大可露面再请离，这样也好过得罪人。”
　　朝堂之上太过特立独行，并非好事，反而容易遭受妒忌。
　　现下护国道师颇受辛太后赏识重用，尚且还算安全。
　　可一旦将来失了辛太后庇护，实在很容易遭受无端的排挤陷害。
　　“那好吧。”清渊见此，只得应下，心想既然传闻中大皇侯性情如此温文尔雅，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就有了一人一鸟在酒楼里的场面。
　　雅间内大皇侯菖瑰露面，视线巡视中榜的才女们，这些身有功名的才女个个身穿华服美裳，面容自信而张扬，很显然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
　　相比之下一方角落的灰衣道袍的女道清渊而言，确实显得有些过于寒酸。
　　不少打量目光落下，而后又轻蔑的移开，窃窃私语议论不停。
　　“这个女道瞧着不像是官场人士，怎么混进大皇侯的宴会？”
　　“是啊，她身上的道袍破旧不堪，一幅穷酸相，而且那只胖鸟更是奇怪，怎么老是盯着我们看？”
　　“啾啾！”红尾胖绒鸟气的炸毛，便要挥舞翅膀想要报复她们。
　　没想却被清渊按住，红尾胖绒鸟气鼓鼓的偏头看了过去。
　　“小喇叭，别生气。”清渊指腹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安抚，“来，尝尝我给你剥的瓜子。”
　　对于西梁国内的贵族糜烂风气，清渊早就已经知晓，自然是不与她们计较。
　　红尾胖绒鸟被送上来的瓜子哄的稍微收敛些许脾气。
　　而菖瑰并未立即去见这位护国道师，而是先与众位才女侃侃而谈。
　　这些有了功名的才女，将来会在朝堂之上占有一定的势力。
　　现在好生拉拢，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诸位才女入榜，不日便要入宫觐见殿试，本皇侯在此提前恭祝。”
　　“多谢大皇侯。”众才女起身回礼。
　　酒过三巡，歌舞声乐未停，大皇侯菖瑰穿过席桌来到护国道师这方，手中举着杯盏出声：“护国道师亲自赏面而来，方才一时忙碌，未曾礼遇，特罚酒三杯，以表歉意，失敬。”
　　“大皇侯不必客气。”清渊见这大皇侯谈吐不凡，似乎是与其他达官显贵颇为不同。
　　不过红尾胖绒鸟却好像不甚待见，反而钻进衣袖里藏了起来。
　　“这些斋菜，道师可曾吃的惯？”
　　“多谢款待，菜肴很好。”
　　清渊目光看着大皇侯，本来未曾察觉异常，直至瞥见她端酒时露出手腕间赤色血斑时，不由得注目。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等血斑跟当初难民上的血痣似乎同出一妖。
　　“道师，怎么了？”菖瑰察觉到目光停留出声。
　　“在下发觉大皇侯好似面色瞧着不太好，莫非是身体不适？”清渊视线落在大皇侯面容，觉得有必要探脉细查。
　　可大皇侯菖瑰却不易察觉的皱眉应：“不必麻烦，听闻道师近来一直在为百姓调制什么驱妖符水，如今可有成效？”
　　清渊困惑大皇侯的抗拒抵触，便继续应话出声：“现下都城内外百姓身体恢复许多，想来已经不容易受病邪侵害。”
　　只要西梁百姓身体不至于太虚弱，蛊虫就很难完全操控她们，那就有望治愈。
　　“什么病邪？”菖瑰满含深意的看着女道试探询问。
　　“此事说来话长，去年秋冬大雪导致灾民逃难至都城，而后她们聚集在城外搭成难民村落，小道无意见发现难民体内中有一种蛊虫，而且她们似乎正被妖邪操控训练。”
　　“哦，竟有此事，道师又是如何知晓？”
　　清渊全然没有觉察到对方的心绪变化，自顾应答：“在下曾经跟踪过一回被妖蛊控制的难民去处，当时亲眼见有人在夜里训练难民互相撕咬打斗，场面非常凶险残忍。”
　　“如此说来，道师已经知晓幕后主使是谁？”菖瑰此刻心已经悬到嗓子眼，连带握住杯盏的手都显露出青筋，可见其何等紧张。
　　这个女道假若已经知晓自己就是利用妖蛊控制难民的人，那她现下是在对自己试探？又或是威胁？
　　“惭愧，当时在下探查被发现，所以无法继续跟踪，只得仓皇逃离。”清渊现下还记得当时情况何等凶险，自然对那佩戴金面具的神秘女子更是好奇身份。
　　凡人，怎么会跟妖邪合作谋害西梁百姓呢？
　　菖瑰面不改色的看着神情认真的女道，心间稍稍恢复些镇定道：“既然这样，女道可曾将此事告知与太后娘娘？”
　　清渊点头应：“曾粗浅提过，不过辛太后似乎并未在意。”
　　而且自那以后，再未见过佩戴金面具的神秘女子，一切更是无从查证。
　　所以清渊现下只能想着先治好西梁百姓，或许就能摧毁对方的不轨意图。
　　“说的也是，太后娘娘日理万机，这些事估计忙不过来。”菖瑰顾自松了口气，心想看来辛太后并未多想啊。
　　“不过在下认为此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因为百姓所中的蛊虫似乎与曾经被镇压封印的赤线虫妖多有关联。”
　　菖瑰没想到这个女道竟然探查到如此详细地步，心间不由得一紧询问：“莫非道师已经查到什么端倪？”
　　这阵子宋俪狐妖一说传的沸沸扬扬，西梁都城内人心惶惶。
　　如若自己与河妖的事被这女道查出，恐怕以辛太后的手段，多半是要宁杀错不放过。
　　清渊摇头应：“在下为设法阵抓捕狐妖，如今修为大损，现下又丢失师门宝剑，更是无力收服妖邪。”
　　西梁国的妖实在太多了，简直是分身乏术。
　　“原来如此。”菖瑰心想那倒是正好可以下手解决后患。
　　两人浅谈一二，菖瑰便寻由去向别处宴客席桌。
　　清渊欲言又止的落座，视线跟随大皇侯移动，隐隐感觉她周身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阴冷之气。
　　凡人，通常是受不住有这么浑厚的阴气。
　　夜间酒席仍未停，清渊带着小喇叭先行离席。
　　从酒楼出来已是亥时，迎面便是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清渊禁不住冷的哆嗦。
　　“啾啾。”红尾胖绒鸟缩在袖袍里不敢冒出来。
　　这会街道人烟稀少，商铺灯笼大多熄灭，只偶尔有几盏照出微弱冷光。
　　长夜暗淡，又无明月繁星，清渊独身一人欲回住处。
　　因清渊不喜宫廷礼节，便婉拒辛太后安排在宫廷的大殿宝楼。
　　只选择一处都城小宅，平日里不仅方便就诊百姓，亦乐得轻松自在。
　　从长街入巷时，途径几处烟馆，从门外窥见内里乌烟瘴气模样，清渊颇为不适，抬手捂着小喇叭，快步而过。
　　西梁都城近来流行吸食一种名为神仙散的东西，达官贵人们颇为喜爱。
　　可是清渊觉得这东西有害无益，而且怀疑小喇叭上回就是误食这种神仙散，才闹出意外。
　　“啾啾！”红尾胖绒鸟对神仙散的味道很是上头，禁不住叫唤闹腾。
　　“小喇叭，不许碰这种害人东西。”清渊捧住掌心毛绒绒一团的红尾胖绒鸟耐心提醒。
　　这名为神仙散的东西，或许是个祸害。
　　“啾啾……”红尾胖绒鸟见清渊这么认真，只好打消去偷吃的念头。
　　清渊见它乖巧许多，便继续带着它往巷道而入。
　　寒风刺骨，道袍都被吹的翻涌，可风声之中清渊却听到密集的脚步声。
　　刀光剑影，身形轻巧跃动，墙面忽地投落数道银光，长剑出鞘剑锋直逼要害。
　　数个黑衣人倾力而出，清渊侧身躲避攻击，腾升轻点墙面翻而跃上，眉目间分外不解出声：“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要你命的人！”黑衣人再度挥剑而来，清渊退避不得，只好抬手接招，一手指腹夹住剑锋轻折，而袖袋里的红尾胖绒鸟飞击面门。
　　黑衣人受惊，失剑躲避，掌心随即飞出暗器。
　　数枚飞镖从清渊耳后飞过没入墙面，眼见对方明显存有置之死地的心思，清渊皱眉挥掌迎敌。
　　三五名黑衣人不敌落地，清渊揭开为首一人面纱，视线落在女子愤恨面容询问：“在下与你们并不相识，为何与要下此毒手？”
　　“你得罪我家主人，自然是该死的。”
　　“好不讲理的话，不过你家主人又是谁？”
　　话语刚落，这黑衣女子再次挥发出飞镖，清渊连忙收身退避暗器。
　　而这几名黑衣人则顺势逃离夜色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巷道。
　　“啾啾！”红尾胖绒鸟扇动翅膀，偏要去追。
　　“小喇叭，算了。”清渊抬手拾起几枚飞镖，细细查看，心想黑衣刺客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呢？
　　西梁都城内竟敢公然派人行凶，想来事情不简单呐。
　　看来是自己做了什么危及对方的事，才会招惹到如此杀心报复。
　　也许自己忽略什么重点吧。
　　这方清渊回到小宅，另一处黑衣刺客负伤回到大皇侯府邸。
　　书房内的菖瑰脸色颇差的看着手下训斥道：“你们几个联合刺杀一个女道竟然都不成？”
　　“主人息怒，那女道身手敏捷，好似还会些术法，卑职等人才不敌。”
　　“多说无益，你们退下去领罚！”
　　“是。”
　　待书房内陷入死寂，烛火摇曳变化，菖瑰颈旁的赤色线虫蠕动作响道：“这个女道有些能耐，兴许已经察觉你我的事，若是不处掉，恐怕多生事端。”
　　“她是辛太后亲封的护国道师，明面上不能贸然攻击，如果非要动手，那就只能挑拨离间或是借刀杀人了。”
　　菖瑰记得辛太后从前是最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过去对女皇的国师更是冷落怠慢。
　　如今辛太后突然间重用女道，国师势力渐微，定然会受其影响。
　　若是能挑起国师跟女道的矛盾，那对菖瑰无疑是有好处的。
　　国师，是西梁皇后的母亲，她与菖央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如果国师跟辛太后亲封的护国道师相斗，一来可以解决女道，二来就算解决不了女道，也可以挑拨菖央跟辛太后的母女关系。
　　这对自己而言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长夜漫漫，危机重重，秋雨绵绵，雨水淅淅沥沥的染湿西梁宫廷每一寸砖石缝隙。
　　今秋殿试才女早早就已经在大殿外等候。
　　寒风料峭，晃动新衣官袍，才女们个个讳莫如深，并不敢妄言。
　　“女皇陛下驾到。”
　　女官突兀的一声，引得众人动作叩拜，纷纷不敢窥视。
　　只有一名唤秦芜的才女，斗胆抬眸看了眼传闻中痴傻的女皇。
　　一直养病的菖央久违露面上早朝，整个人现下处于一种困顿迷糊的状态，更显得懒散缓慢。
　　因地面湿滑，朝服长裳并不方便行进，菖央怕跌倒，所以行走的十分小心。
　　这般小心翼翼模样落在秦芜眼里，则视为笨拙愚钝。
　　西梁女皇，何等尊贵身份，怎么能由一个痴傻儿担当如此重任。
　　秦芜知晓如今辛太后垂帘听政，正是因为拿捏住眼前的西梁女皇作傀儡，才能如此擅权干政。
　　可是辛太后掌权对于西梁皇室一族，很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眼看朝堂局势不稳，隐有多方势力作乱，秦芜作为科考才女，自然明白入朝为官，必须要懂得站队，才能在西梁朝堂之上立足根基。
　　很显然这位西梁女皇并不符合秦芜对于贤君的要求。
　　“哎呀。”那方行走上台阶的菖央，一不小心失足，整个人向后倾倒。
　　好在随行女官及时护住菖央，才免得摔跤出丑。
　　待众人步入大殿，菖央坐在宝座之上，视线见坐在身侧不远处的母后，安分的没敢出声，心想幸好没摔倒，否则又得挨训了。
　　殿下众才女依次列队，辛太后看着手中文书，眉头微皱的发现此次科举榜上名单，辛家女寥寥无几，而且排名落后。
　　反倒是宋赵两家贵女上榜颇多，余下则是些地方氏族出身。
　　这等局势并不利于辛太后执掌朝政，若是辛家女不堪重用，那也不能任由宋赵两家作大。
　　于是辛太后心里有意在殿试里偏袒辛家女，其次便是拉拢地方氏族势力。
　　“你们都是西梁国饱读诗书的才女，如此又登榜入殿，想来都有为朝堂尽效之心，那殿试本宫就以当今西梁朝堂最急切之事为题，一柱香为期，诸位不必畏惧，大可用文章抒发见解，免罪。”
　　“是。”
　　殿内席桌陈列，众才女执笔挥毫，秦芜却并未立即动笔，而是先揣摩起辛太后的意图。
　　这辛太后向来沉迷享乐，衣食起居无不尽奢靡之风，平日里最不喜权臣劝谏，想来若是如实陈明，大抵会被视做耳旁风，又或是直接触怒辛太后遭受贬斥。
　　自然这些都不是秦芜所想要的结果。
　　自己苦读多年，一朝中榜，决不能就这般被踢出西梁朝堂。
　　于是秦芜决定提笔大加夸赞辛太后执掌朝政之功，辞藻华丽，又再三言明此时最急切之事，应当请辛太后封号建庙享天下之尊，言辞之中无不尽讨好恭维之意。
　　殿内寂静之时，只余些许纸张细索声响，待香柱燃尽时，众才女的答卷由女官一一收取，陈列至辛太后案前。
　　无所事事的菖央并不敢出声，没想不多时，忽地听见母后露出轻笑。
　　空旷而安静的大殿分外明显，辛太后眼眸看向众才女道：“谁是秦芜？”
　　“小民，便是。”秦芜从才女之中出列，满是卑微姿态道。
　　辛太后打量这个年轻女子，虽不是世家贵女出身，却善于心思揣摩，倒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你写的文章很不错，只不过似乎跟本宫出的考题并无多大关系。”
　　“回禀太后娘娘，小民愚钝，私以为现下最紧要之事再无比太后娘娘更重要的事。”
　　秦芜现下只能赌一把了。
　　辛太后沉声道：“哦，此话怎讲？”
　　“回禀太后娘娘，如今西梁国之安稳皆因您垂帘听政主持大局，自然是应当大加宣扬，让西梁百姓明白太后娘娘之辛劳，这般才能让别有觊觎的宵小之徒不敢贸然触犯。”
　　这话里并不算是浮夸之词，秦芜观察如今西梁朝堂，势力几多繁杂，辛太后不可能不知晓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
　　如若这些势力推波助澜造成声势浩大的威望，无疑对辛太后的执政是百利而无一害。
　　秦芜正是看准如今的局势，才敢揣摩辛太后的心思。
　　殿内一时无声，众才女却面上或多或少的存有鄙夷不屑神情，其间不乏有看热闹的心思。
　　而一直处于局外的菖央，视线好奇的看着堂下的女子，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仍旧很是认真。
　　倒不是因为菖央对朝事文章感兴趣，只不过是因为施姐姐交代的任务。
　　若是上朝，偏要尽可能将自己所见所闻复述给施姐姐听。
　　所以哪怕菖央不明白听不懂，甚至不大记得住，也会尽量竖起耳朵听。
　　殿内一时分外安静，辛太后目光看向并不为旁人所干扰的秦芜，面色改观道：“你很不错，宣秦芜为殿试第一名，任宫中待诏学士。”
　　“谢太后娘娘恩典。”秦芜当即双手奉上跪拜叩谢，心想看来自己赌对了。
　　这番殿试结束，已经是近午时，菖央饥肠辘辘的回华容殿用膳，一边还不忘说着早朝见闻。
　　“才女人好多，她们在考试。”菖央一口咬住香嫩多汁的肋排说着，“有一个人、母后很喜欢。”
　　“那人唤什么名字？”施晚昭给她盛汤放置一旁晾凉。
　　菖央被问的停顿动作，眉眼露出茫然，摇头应：“秦……什么的，忘了。”
　　哎呀，光记着母后说什么话，没怎么注意那个人的名字。
　　施晚昭无奈挑眉，倒着茶水，顾自出声：“秦芜，对吧？”
　　好在施晚昭有放小玄鸟跟着菖央去上早朝，否则真难指望她能告知些有用的消息。
　　”对！”菖央连连点头，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施姐姐为什么会知道那人姓名。
　　“那早朝还发生了什么事？”
　　“唔、差点摔跤，吓坏了菖央。”
　　“咳咳……”施晚昭执手帕擦拭唇间茶水，挑眉看向咬着清蒸肉团的菖央，不难想象她那时惊慌失措模样。
　　毕竟当初大婚时她就曾当众摔过一回。
　　“施姐姐、不吃么？”菖央见她只喝茶，并不曾动筷。
　　“先前吃过些了。”
　　“哦。”
　　施晚昭顾自移开思绪，心想金科中榜的才女众多，其间不乏才思敏捷之人，说不定能给菖央挑选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趁一日雨停，云层探出一轮薄日，施晚昭以为菖央选伴读为由，决意瞧瞧这些待诏学士。
　　清晨亭间，秋风瑟瑟，竹帘垂帘，一方炭盆置于角落，内里设席桌茶水，施晚昭和菖央坐于其间。
　　而亭外静立的待诏学士们却各有各的神态，或是散漫或是静默，大多不甚积极。
　　堂堂科考才女给一个痴傻的女皇伴读，无异于对牛弹琴，更何况如今辛太后执掌朝政，人人都知女皇并无实权，所以更无心攀附。
　　待竹帘轻卷露出内里光景，施晚昭一身玄青银丝飞鹤绣图长裳示于众人，犹如一卷静美而神秘的画卷引得众学士目光。
　　人群之中的秦芜怔怔地看着美若天人的施皇后，一向流连烟花巷地的情场老手，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从来只听闻施皇后如何美貌惊人，秦芜轻视傲物不以为然，却不曾料到世上竟真有如此美人儿。
　　仅仅只是素净面容，就足以让人目不转睛，眉眼似深海般神秘不可窥视，仿佛不敢亵渎的清冷仙人。
　　可那薄唇却在冷淡与魅惑之中几近徘徊，秦芜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干涩喉间。
　　“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今日本宫欲为陛下挑选陪读，所以请诸位依次上前朗读讲解诗书。”施晚昭并未顾忌众人惊艳目光，镇定自若的出声。
　　秦芜没想到施皇后的嗓音清幽而空灵，仿佛漠视世间万物的存在。
　　这样的女子，太容易引起人的好奇与占有。
　　以至于本来对陪读并不感兴趣的秦芜突然改了心思。
　　亭园内朗读之声渐而响起，菖央听的是满头雾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眼前席桌果盘摆放着一颗颗鲜艳饱满的甜橘。
　　这时节的橘子，可甜可好吃了！
　　唯一的坏处，大抵就是吃多甜橘，容易口舌生疮上火。
　　至于为什么菖央知道，那当然是因为往年没有施姐姐管着，所以有一回吃太多甜橘得出的惨重教训。
　　奈何菖央现下好了伤疤忘了疼，澄澈眼眸瞅着正望向朗读学士们的施姐姐，禁不住诱惑的伸出掌心探向那一盘散发诱人的甜橘。
　　一个、两个、三个通通的塞进菖央宽大的衣袖，直至塞不下去，菖央才探手美滋滋的去剥果盘里的甜橘。
　　待甜橘的清香渐而溢出时，施晚昭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目光轻移的看向菖央，只见她正满足的往嘴里塞橘肉，而席桌一旁摆放着大小残缺的橘子皮，瞧着份量不少。
　　许是因为突然被发现，菖央慌张的想要收拾残局，结果不小心将宽袖的甜橘，一个、两个的都甩了出来。
　　咕咚地转悠到两人周旁，饶是施晚昭都不免诧异，她倒是挺能藏的啊。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旁的尹管事，连忙上前捡起甜橘。
　　“把这些甜橘赏给诸位学士吧。”施晚昭淡然的说着，以免菖央再打主意。
　　尹管事低声应：“是。”
　　亭内的菖央眼睁睁的看着诱人的甜橘远离自己而去，不舍的抿紧唇，好似还能回味残留的甘甜橘汁。
　　施晚昭不为动容的出声：“陛下，方才吃了几个？”
　　菖央弱弱地应：“三个。”
　　“那三日内不能再吃甜橘了。”
　　“啊？”
　　施晚昭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水说：“甜橘多吃上火，陛下近来身子刚痊愈，需要忌食，要听话。”
　　“哦。”菖央哪敢说不呢，只能抬手去接茶盏，没想却察觉袖兜里好似还有个漏网甜橘！
　　一时之间，菖央惴惴不安的分外纠结。
　　施晚昭却因心思重新放回学士那方，没有过多去在意菖央的变化。
　　这些学士年岁大多四十左右，其间少有几个年轻人。
　　施晚昭目光落在其中一位分外年轻的学士，便出声：“这位学士不知年方几何，今科榜名第几？”
　　“回禀皇后娘娘，微臣秦芜，今科榜首，现二十四。”秦芜颇为激动的上前应答，甚至能感受到施皇后投落的注视目光。
　　毫不夸张的说，殿试都不及此时更让秦芜受宠若惊。
　　“秦学士，大好年华，又才识渊博，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谢皇后娘娘赏赐。”
　　施晚昭见这秦芜谈吐得体，若是能够取其一魂给菖央，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余下众学士领些银钱奖赏，以及菖央喜爱的甜橘，便悉数退离亭园。
　　而秦芜则独身迈步入亭内，就坐女皇身侧席桌，隐隐感觉到施皇后流转目光，竟有些心跳加快道：“不知陛下平日常读哪些书卷？”
　　冷不防被提问的菖央，满心在意着自己袖兜里的甜橘，面上愕然的出声：“啊？”
　　施晚昭迎上菖央茫然目光，只得出声应：“陛下，常听文史类书籍，秦学士不妨先从西梁列传读起，可以稍作详解。”
　　“是。”秦芜见女皇反应迟缓又寡言少语，心间更是认为女皇与施皇后不相配。
　　“西梁列传，贤君传，内里共有三十余……”
　　亭内徐徐响起朗读声响，菖央却心不在焉，小小的甜橘此刻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如果让施姐姐知晓自己偷藏甜橘，说不定会生气的再也不让自己吃甜橘了。
　　可是菖央一开始并不知道袖兜还有甜橘，刚才被惊吓的忘了坦白。
　　现下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菖央小心翼翼看向施姐姐，却没想到她此刻正专注的望着秦学士。
　　这是一种菖央平日里很少看见的模样。
　　又或者说，菖央从来没见过施姐姐对旁人如此专注上心。
　　施晚昭见秦芜出口成章，可见其学识渊博，想来爽灵一魂远超出常人慧质。
　　待秦芜将第一篇文章阅读讲解大半，施晚昭出声：“很好。”
　　这个人的爽灵绝对适合给菖央做心魂。
　　“谢皇后娘娘赞赏。”秦芜其实还想表现的更好些的。
　　“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请秦学士来华容殿伴读。”
　　“是。”
　　秦芜转身离亭，心间还有些可惜不能多待一会。
　　待亭内安静些许，施晚昭示意尹管事宫人退离，方才偏头迎上某人直勾勾的打量目光。
　　“陛下，为什么刚才不专心？”施晚昭指腹轻弹了下菖央的脑门，言语轻缓的出声。
　　菖央下意识眨了眨眼，有些懵懂的看着面前似是心情不错的施姐姐应：“听不懂。”
　　那些繁琐古语听起来分外绕口，菖央觉得还是连环画集更好看些的。
　　“听不懂，更要认真听。”施晚昭见菖央说的理直气壮，看着她清澈而空洞的眼眸。
　　爽灵的缺失，让菖央看起来就像脑袋空空的人偶。
　　“哦。”菖央虽然不明白，但是很听话的连连点头。
　　施晚昭起身，决定去研读道书，这样到时才能更好的施法将两人的心魂结合。
　　三魂对于凡人无比重要，更何况菖央本就缺少一魂，这若是稍有差池，非但不能使她恢复常人，反而会害的她病情加重，甚至会成为失魂者。
　　毕竟妖术，一向都是用来害人。
　　现下施晚昭只能兼用道门术法要诀，尽量避免对她造成伤害。
　　“施姐姐，去哪？”菖央迈步起身跟在身侧唤。
　　“外面有些冷，陛下难道还想待在这？”施晚昭回神应着。
　　菖央摇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一同进入内殿。
　　华容殿内自是暖和许多，菖央见施姐姐兀自翻阅道书，又不好出声，只得就坐一侧，想要去翻连环画集。
　　可抬手时袖兜忽地沉甸甸的晃悠了一下，让菖央想起那个甜橘的存在。
　　几番挣扎，菖央探手悄悄伸进袖兜握住甜橘，面上吐露一口长气，似是做了个艰难的抉择。
　　这番施晚昭目光落下在道书中提及的移魂术，最是适宜施展取魂迁移之术。
　　道书中记载的移魂之术十分精妙，三魂互相交织密不可分，若是想独取完整一魂而不伤及其他二魂，那被取魂者不得受惊恐慌，否则很容易使得三魂不定。
　　因此道门中人不得强迫取魂，否则有损被取魂者阳寿，甚至失魂落魄成为疯子。
　　施晚昭不由得联想菖央的经历，她现下年轻倒看不出损伤，可将来难保不会中年殒命。
　　那菖茉府邸上的术士，真是歹毒。
　　正当施晚昭眉头时，没想一颗饱满的甜橘被菖央手捧着递到眼前，有些不解的看了过去。
　　菖央弱弱地出声问：“这个、施姐姐吃么？”
　　施晚昭并不知菖央从哪里又弄来一个甜橘，又见她拘谨模样，只好出声：“陛下总要先把甜橘皮给剥了吧？”
　　“好。”菖央松了口气，自顾自的捧着甜橘剥皮。
　　不多时，席桌上的橘皮落了不少，菖央掰开饱满的橘瓣，偏头伸展着手径直喂到施姐姐嘴前念叨：“甜，好吃的~”
　　这般直白毫不忸怩的动作，却让施晚昭落入艰难处境，沉敛墨眸倒映菖央真挚而热情的面容，隐隐荡出些许涟漪变化。
　　施晚昭指腹微紧的握住书卷，呼吸不自然的停滞，薄唇噙动着却又不忍说出拒绝言语。
　　心思几番变化，无奈只得咬住递来的橘瓣，鲜甜汁肉弥漫齿间，甜的让施晚昭觉得有些太甜了。
　　“还吃么？”菖央见施姐姐吃着自己剥的橘肉，心间没来由得开心，好似平日里两人一下换了过来，满是新鲜感。
　　“不吃了。”施晚昭迎上菖央明亮目光里的跃跃欲试，视线落在她肉嘟嘟的樱唇，竟然有些像甜润果肉，连忙移开视线拒绝道。
　　“可是、还没吃完。”菖央有些遗憾的说着。
　　“陛下，自己吃吧。”施晚昭不自然的端起茶水浅饮，试图缓和嗓间的干涩。
　　菖央一听，便也不客气，自顾吃着橘肉嘟囔道：“好甜~”
　　施晚昭听着菖央的感慨，余光不自觉的飘向那方，视线落在她因沾染橘肉汁液而分外显得水润光泽的唇。
　　当初青涩的果实，如今隐有熟诱的迹象，仿佛无处不在的散发稠密的甜香。
　　猛兽对觊觎的猎物很容易升起一种近乎摧毁的残忍念头。
　　寂静的殿内，施晚昭忽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地一下，不受控制得坠落下沉。
　　施晚昭忽然好想吃掉菖央，就像她现下吃掉果肉一般。
　　这股感受越发强烈，甚至施晚昭都发觉自己齿间忍耐不住的发颤。
　　自己，难道是发病了么？


第六十八章 [万字大肥章]
　　体内肆虐的极寒犹如翻涌的潮水奔涌而来, 迅速的包裹住施晚昭。
　　白玉面容肉眼可见的浮现薄薄冰霜，不可窥视的墨眸满是痛苦，掌心紧紧捂住心口时, 纤长身段佝偻着, 恍若一方青竹受不住猛力摧残陡然间折断, 无声倾斜倒向一侧。
　　“啊！”菖央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施姐姐, 突然间就倒了下来。
　　菖央吓得连手里没吃完的甜橘都顾不上，连忙探手一把及时抱住虚弱无力的施姐姐。
　　可掌心触及施姐姐时就被冻的吃疼，菖央禁不住溢出声：“好、好冷……”
　　眼见施姐姐周身寒雾缭绕，菖央被冻的有些受不住。
　　“施姐姐？”菖央冷的口齿不清, 唇瓣跟着有些发紫，望着怀里眉头紧皱闭眸不回应自己的施姐姐, 无助的呢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菖央眼泪悄无声息滴落在施姐姐面容，只一瞬就凝结成薄冰。
　　这一声声弥漫细语似是穿过深山幽谷，模糊的传到饱受极寒折磨的施晚昭耳旁。
　　而此时陷入黑雾之中无法挣扎的施晚昭，想要回应, 却因心口的疼痛而无法出声。
　　那黑雾之中的妖，牵扯着周身锁链的缠绕, 仿佛要将施晚昭一并拉扯进无边地狱。
　　“你拖的越久就会越痛苦, 赶紧来找本尊吧。”黑雾之中传来声音, 仿若循循善诱的老者, “本尊能够解决你身上所有的痛苦。”
　　施晚昭睁开眼, 无力的看着黑雾之中被法链囚禁的身影出声：“为什么你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的意识之中？”
　　对于这个玄尊，施晚昭完全没有半点记忆, 可她却对自己的弱点很了解。
　　黑雾中隐隐传出阴沉沉的笑，随即透出那与施晚昭一模一样面容身形的妖, 颇为狡猾的说：“你我本就是一体，当初本尊拼尽全力将作为转世的你注入凡胎躲避天罚，而这道极寒之力是本尊为压制减缓你缺损元神的伤精心炼制而成，你的修为越深，极寒之力也会作用越强，自然就容易遭受反噬。”
　　“所以我的痛苦是你一手造就而成的？”
　　“没有本尊的相助，你根本不可能成功转世投胎，那些仙人修道者手段何其残忍，尤其是女娲竟然将本尊封印至今！”
　　施晚昭看着黑雾里的玄尊满是憎恨杀意模样，分外平静的出声：“我看你分明就是逃不出封印，所以才一直试图召回我吧。”
　　玄尊口中所谓的帮助，更像是用极寒之力挟制自己帮她逃离封印。
　　黑雾之中的玄尊眼眸讳莫如深，凄厉而阴鸷的目光看着施晚昭道：“你我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我怎么知道一旦放你出来，你不会出尔反尔？”
　　“本尊是你一缕元神，将来必定要跟你同为一体，不仅能治好你的痛苦，往后三界之中再无敌手。”
　　施晚昭并未立即应答，目光巡视着黑雾之中颇为急切的玄尊，因疼痛而禁不住呼吸短促，这样的日子自己熬了许久。
　　难道真要一直如此忍受下去吗？
　　可是如果跟这个疯魔一般的玄尊合作，到时结果如何，亦很难预料。
　　“你就不怕女娲再次现身封印你吗？”施晚昭恢复心绪询问。
　　“女娲当初能封印本尊，并非一人之力，现下凡间沧海桑田历经变化，想来那些修道者早就不在人世，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忧。”
　　“可我并不知道你
　　被封印在何处？”
　　“这该死的地方漆黑如深渊，长年透不进半点光亮，本尊也不知道具体方位。”玄尊隐入黑雾之中，如影般变幻，话语里满是愤恨戾气，“不过西梁女皇肯定知晓本尊的封印之处，她是女娲的信徒，绝不可能忘记世世代代需要守护封印的重任。
　　施晚昭闻声，不由得皱眉，西梁国至今传下数百位女皇，可馆藏文书早就丢失无存，太上皇昏迷不醒，而菖央又是痴傻儿，更不可能知晓这等事情。
　　正当施晚昭欲出声时，没想到唇间竟然弥漫着鲜甜的血液，不由得分神诧异。
　　这味道，绝对是菖央的血。
　　难道是她出事了！
　　而此时的菖央，嘴里咬住自己的宽袖露出一截雪白腕间，上面突兀的出现一道锋利的划痕，鲜血止不住流淌。
　　菖央忍着疼将手腕凑近昏迷不醒的施姐姐唇间。
　　先前光顾着哭，菖央都忘记以前施姐姐生病只要喝自己的血就会好起来的。
　　所以才拿了把平日里施姐姐用的裁纸小刀，闭眼割了一刀。
　　没想，这一下疼得菖央小脸皱成一团，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眼见鲜血染红施姐姐的唇，菖央担忧的张望，期盼着能够得到些许回应。
　　幻境中获得鲜血的施晚昭稍稍减缓些痛苦，从黑雾中撑坐起身凝视对面的玄尊道：“如今西梁皇室早就忘记守护封印的重任，我需要时间查探位置。”
　　玄尊幽幽地看着施晚昭出声：“那本尊等你的好消息。”
　　语毕，玄尊藏匿黑雾之中，随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徒留寒疾肆虐的施晚昭盘坐调理，试图从幻境之中脱身，好去查看菖央的情况。
　　待睁开眼时，施晚昭看着眼前的菖央因失血和受不住寒冷面色苍白，整张脸染上寒雾，挺巧的鼻头冻的发红，就连腕间的鲜血都有些冷却成霜。
　　“太好了，施姐姐，醒了！”菖央哆嗦的出声，睫毛上的冰霜随之轻颤。
　　施晚昭暗自周身消去寒雾，抬手擦拭菖央面上的冰霜，视线落在她那腕间突兀的伤口，峨眉微蹙道：“陛下，自己弄伤的？”
　　“嗯，要给施姐姐喝血。”菖央鼻头耸动的说着，禁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施晚昭见菖央冷的厉害，只得收回自己的手，将一方薄毯裹住她出声：“以后不许这样了。”
　　她下手没轻没重，伤口割的太深了。
　　菖央看着施姐姐给自己手腕的伤抹药，顿时疼得闭上眼。
　　施晚昭见菖央一幅胆小模样，尽量减缓动作，暗想这么怕疼的人，刚才她怎么敢对自己下刀子？
　　待腕间缠绕纱布，菖央都不敢动一下手腕，唇色不知是因寒冷还是失血缘故仍旧有些发白，薄毯裹住单薄身段，只露出一张秀丽标志脸蛋，满是怯弱的弥漫道：“好疼……”
　　施晚昭见她可怜模样，只得出声：“陛下，若是再割的深些，断了手筋，可就不止疼这么简单了。”
　　这话一出，菖央整个人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么危险的嘛？！
　　“陛下，是用什么割伤自己的？”施晚昭见她一幅呆头呆脑的模样，只好出声询问。
　　“那个。”菖央抬着唯一健全的手默默的指了过去。
　　施晚昭顺着目光一看，诧异的发现竟然是自己平日为菖央练字裁纸的裁纸刀。
　　这刀是施晚昭变化而成，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
　　现下来看，菖央整只手能保住，运气已经非常不错了。
　　“唉。”施晚昭禁不住叹声，看来必须得尽快给菖央安排移魂，否则往后她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能把小命弄没了。
　　菖央并不懂施姐姐的叹惜，安抚的唤：“施姐姐、别担心，手不疼了。”
　　施晚昭看着她一幅不记教训的乐观模样出声：“算了，陛下先泡药浴，以免受寒气侵害伤身子。”
　　“施姐姐，一块？”菖央可没忘记刚才的可怕景象。
　　“不了。”施晚昭见菖央满面真挚模样，忽地想起先前自己那种对她没来由的肆虐渴望，不自然的移开对视目光，心间略显困惑。
　　寒疾，以前从来没有引起过这等情况。
　　为了以防万一，施晚昭选择跟菖央保持些距离。
　　“哦。”菖央想的简单，只以为施姐姐病好了，所以不肯自己一块泡药浴。
　　华容殿内有浴池屏风，不过菖央只泡浴桶。
　　或许是从前落水的阴影吧。
　　水雾缭绕时，菖央那绑着纱布的手小心翼翼的搭在浴桶，并不敢沾染水，整张脸被泡的显现出几分红润。
　　施晚昭往里撒落些晒制的药草，视线顺着那一抹白而游动，直至没入水面之下，不可窥见。
　　“陛下，有听闻过女娲封印吗？”施晚昭顾自回神，目光流转在菖央懒散面容询问。
　　菖央摇头应：“女娲娘娘知道，封印没听过。”
　　整个西梁国没有人不知道女娲娘娘的存在。
　　“这样啊。”施晚昭指腹拨弄着水面，试探着水温，眸中思量着，还有什么人可能知道古老封印的存在。
　　西梁皇室一族如今没落腐朽，或许只有那昏迷不醒的太上皇有可能知晓些许详情。
　　“什么是封印？”菖央好奇的询问。
　　施晚昭见菖央并不知情，便也没隐瞒与她解释：“传闻中女娲为防止大妖祸害人间，所以亲自施法以天地灵力设置强大的结界用以困住妖邪，这便是封印，西梁国过去应当有好些封印大妖的法地。”
　　当初发现河妖的河道就曾发现不少道门禁术残迹，可见很久以前的西梁国应该是经常遭受妖邪肆虐的荒芜之地。
　　“西梁国有大妖？”菖央迟缓的反应着，面上露出担忧，“什么妖怪？”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施晚昭见菖央听到妖就满面畏惧的模样，避重就轻的应着，葱白玉指从水中移出，三两水珠嘀嗒的落在水面发出落珠般亮耳声。
　　周身水雾缭绕，菖央见施姐姐心不在焉的模样，面上满是困惑不解。
　　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施姐姐有时忽冷忽热。
　　一定是自己脑袋太笨了，所以没能好好回答施姐姐的问题。
　　不过封印法地，菖央真的从来没有听过。
　　“陛下，看什么？”施晚昭回神，垂眸迎上菖央探望的目光，她专注的黑亮眼眸里全都是自己，再无旁的事物。
　　这样无时无刻的注视，施晚昭很显然并不讨厌，心生戏弄的抬手，温凉的食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前。
　　菖央迟缓的眨了下眼，并不曾躲避，笨拙的应：“看施姐姐，不明白想什么？”
　　施晚昭食指停留在她的澄澈眉宇之间，力道轻柔的描绘她的娟秀峨眉，仿若在描绘精美人偶，神情淡然从容的问：“陛下，很在意我在想什么？”
　　“嗯。”菖央察觉温凉指腹落在眼角时，不自觉的眨了下眼，隐隐感觉有水珠顺着施姐姐指腹渗进眼眸，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热，略微有些刺激。
　　“阿嚏！”菖央先前本就受凉，现下禁不住哆嗦身段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施晚昭察觉菖央不适，方才顾自收回手解释：“陛下，我现在需要治病，所以必须要知晓西梁国封印法地，否则我可能永远都不能摆脱寒疾折磨的痛苦。”
　　而且那样就永远的需要菖央的鲜血，这对孱弱的她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治病不是要找火、什么的东西吗？”菖央说着，有些忘记了。
　　“那物件名为火之芯，目前还没有着落，而且它是神物，恐怕难以掌控。”施晚昭翻阅道书，道书中对于火之芯的描述，大多非常危险。
　　道书记载，传闻之中的火之芯难以控制，相传数次从燧人氏手中逃离。
　　而火之芯对于妖邪具有天生的威胁震慑，除非它有意显露眼前，否则很难发现它的存在，更何谈抓捕。
　　菖央见施姐姐如此苦恼，不由得跟着皱眉念叨：“唉，那怎么办呀？”
　　现在施姐姐生病，自己却没有办法帮忙，真是太笨了。
　　施晚昭见往日里不知愁闷为何物的菖央，此时竟然皱眉叹惜显露出一番老者苦闷。
　　虽知她是担心自己的病，却被她秀丽面容上违和的愁闷，逗的有些忍不住嘴角上扬出声：“陛下，这么担心我？”
　　“嗯，生病会死的。”菖央灵动的眉眼满是担忧，神态认真的说着，“不想、施姐姐死掉。”
　　这么好的施姐姐，如果死掉了，菖央光是想想都眼睛忍不住泛酸湿润。
　　施晚昭见菖央如此重视自己的反应，没了逗弄她的心思安慰道：“陛下放心，我不会死的。”
　　过去经受那么多的痛苦，施晚昭都没有想过死亡，怎么可能甘心因体内作祟的极寒而就此丧命。
　　不管那玄尊言语真假，自己都必定是要达到目的。
　　西梁封印之地，若是找不到任何记载，那就派人翻山越岭的踏遍每一寸土地。
　　总会有消息的。
　　更何况西梁国力衰弱，女娲灵力日渐削减，迟早是会有封印失效的时候。
　　“真的？”
　　“当然，我还要给陛下寻找一个聪明的脑袋，到时没有人会再看不起陛下。”
　　菖央被这么奇怪的说法弄的有些好奇问：“聪明的脑袋？”
　　“嗯，今日那个秦学士聪慧过人，对于诗书文章自有一番见解，陛下不想变成她那样吗？”
　　“秦学士、施姐姐喜欢么？”
　　对于菖央而言，只要施姐姐喜欢，那自然就是好的。
　　可心里面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沉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我很满意这个秦学士。”施晚昭并未注意到菖央的心思，顾自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月的月末正好是最适应进行移魂术的时日。
　　菖央却因为这句话而一下恢复精神，原因无他，只是单纯的因为话里并没有喜欢二字。
　　嗯，施姐姐一定还是最喜欢菖央的！
　　很是善于自我安慰的菖央瞬间元气满满。
　　待菖央沐药浴从内里出来，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
　　尹管事领着宫人备膳，视线瞥见女皇陛下手腕的纱布时，不由得一顿。
　　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忽地就受伤了？
　　不过作为宫中管事，并没有职责过问，所以尹管事只是如常汇报道：“皇后娘娘，方才内司府总管派人重新递交关于宫中修缮的账目，还有一份关于太后娘娘寿诞礼宴支出库银账目折子需要您审阅首肯。”
　　施晚昭给菖央盛了份参汤，并未在意道：“太后寿诞礼宴应当与往年账目相差不多，今年为何还要额外递交一份新账目？”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往年里太后寿诞都是以西梁皇后规格办制宴会，今年身份不同，内司府自然就想办的更好些。”
　　尹管事也不好直接表明内司府多半是要巴结讨好辛太后，如今虽然施皇后是名义上后宫之主，可实际上辛太后一直总揽大权。
　　这些关于辛太后的账目，施皇后根本就没有权利拒绝，否则华容殿和颐养宫恐怕就要不合了。
　　施晚昭当然听出尹管事的话外音，探手拿起那本折子随意翻看。
　　果然数目惊人，想来那内司府总管上回没能从修缮一时获得油水，所以就准备在寿诞礼宴做文章。
　　自己要是拒绝就会惹辛太后的不悦，内司府总管倒是相当的阴险。
　　这般一想，施晚昭随意的放下折子出声：“准了，便是。”
　　反正西梁国已经外强中干，辛太后这么骄奢，无异于火上浇油，不过这对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唔、母后寿诞，好玩么？”菖央满面贪玩的询问。
　　施晚昭目光看向不知危险的菖央，暗叹恐怕坏处将来都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西梁国真要是大乱，封印之地的妖魔出世，那菖央必定是要成为亡国之君。
　　“太后寿诞自是热闹非凡，陛下到时想去玩？”
　　“想~”
　　菖央整日里待在宫廷之中，又不得出宫玩，自然是想凑凑热闹。
　　施晚昭挥手示意尹管事等宫人退离，视线落向菖央掩饰不住贪玩心思的面容道：“那陛下要备什么物件作为太后寿诞贺礼呢？”
　　菖央咀嚼着炖的鲜香清甜的冬瓜，有些困惑道：“贺礼、什么东西？”
　　眼见菖央这么一幅茫然模样，施晚昭无奈的应：“太后的寿诞若是不备贺礼，恐怕就要不高兴了。”
　　“母后不高兴、很可怕的。”菖央听着话，禁不住面上露出担忧细声说。
　　“是啊，到时说不定太后就要迁怒责罚我。”施晚昭可没忘记辛荟本就是辛太后母家势力。
　　西梁宫廷之中辛太后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半分，自己若是不顺从，废后恐怕只是颐养宫一道诏令的事。
　　菖央没想施姐姐说的这么严重，顿时连好吃的冬瓜羹都不吃了。
　　“那、那怎么办呀？”
　　施晚昭见菖央面露担忧，抬手拿手帕替她擦拭嘴角油渍悠悠道：“陛下不必担心，到时我会给太后准备一份别开生面的贺礼。”
　　现下辛太后一朝干政，实在是太妨碍施晚昭最初的计划了。
　　倒不如早些解决对菖央皇位有威胁的存在。
　　秋日渐凉，薄阳出头，外边光亮如同金箔一般撒落进殿内。
　　菖央看着面前沐浴光亮的施姐姐，眉目间瞧着冷清淡漠，可动作却这么的温柔，心间暖烘烘的呢喃道：“施姐姐、真好。”
　　这满是信赖的话召回施晚昭的心绪，略微有些心虚的迎上菖央明亮目光，顾自收回擦拭的动作。
　　她大抵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正想着对付她的亲生母亲辛太后。
　　否则就不会这么天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相比于华容殿内心思各异的两人。
　　此时宫廷马场内骑马的六皇侯菖仪，从马背跃下，接过手帕擦汗出声：“华容殿那方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今早施皇后忽地要给陛下选伴读学士，待诏学士秦芜被相中。”
　　“秦芜，那个母后很是赏识的金科才女？”
　　“是。”
　　菖仪放下手帕，有些不解施皇后的心思，迈步进入亭内就座。
　　宫人在旁备上茶水，狸花猫厌厌的趴在席桌，脖颈间的项圈配制一颗金铃铛，而项圈绳索的另一端此时落在菖仪手间。
　　菖仪一手抱住狸花猫放在膝间，掌心抚上它毛绒绒的脑袋，思绪不由得出神。
　　菖央痴傻多年，从前连读书识字都颇为费劲，可自从迎娶国师之女，很多事就大变模样。
　　这不得不让菖仪怀疑施皇后或许真懂得些奇门术法。
　　近来回宫的菖仪听闻前些日宫内那场大火是被施皇后施法浇灭。
　　如此通天本领之人，真的只甘心做一个皇后吗？
　　菖仪想起上回母后在避暑行宫遇刺的离奇事件。
　　本来菖仪还烦闷因为菖央痴傻，所以不好嫁祸于她，现下若是能抓到施皇后的错处。
　　只要让母后感受到威胁而大怒，那菖央势必要受其牵连。
　　不知这位本领过人的施皇后，究竟是会选择自保，还是牺牲自己呢？
　　“喵呜！”狸花猫冷不防被紧紧掐住颈间时，禁不住的叫唤出声。
　　菖仪从思绪中抽离，指间动作舒展开来，决意要把握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黄昏之际，菖仪回颐养宫陪同辛太后用膳。
　　颐养宫宫院内梁栋都有玉石雕刻，地面更是因入秋而铺上绒毛细毯，香炉淡烟清新而舒缓，主座上的辛太后身着华服，发间珠石玛瑙样式精巧，眉目之间尽是安逸姿态。
　　如今大权在握的辛太后，衣食起居分外奢靡，晚膳光是各色小样都有数十种。
　　菖仪太了解自己的母后有多么贪慕虚荣，自然不会多加言语。
　　“母后，不知避暑行宫的刺客可有查到幕后黑手？”
　　辛太后闻声，面上露出几分烦闷道：“现下还没有消息。”
　　菖仪故作痛心道：“仪儿没用，不能为母后分忧，更不能亲手解决那些试图阻碍母后垂帘听政的野心势力。”
　　“这也不怪你，那等害人的鬼神技俩，母亲也是拿不准半点法子。”辛太后对于自己这个聪慧又体贴的小女儿，一向是喜爱有加。
　　“多谢母后体量，仪儿近来听闻施皇后通晓奇门术法，或许她能查出些端倪。”
　　“施皇后？”
　　辛太后有些意外菖仪的话语，又想施皇后母亲是西梁国师，兴许是懂些术法的。
　　菖仪顺着话说：“是啊，施皇后的术法听闻很是了不得，上回宫中大火就是被施皇后招来雨水浇灭阻止才火灾。”
　　“竟有这等本领？”辛太后一听，露面诧异，平日里施皇后性子温和顺从，从不显山露水。
　　“仪儿也是分外惊讶，没想到皇姐娶的施皇后会有如此本领，难怪近来皇姐言行举止越发正常许多，今早施皇后还挑选待诏秦学士为皇姐伴读，想来兴许是快治好皇姐的痴傻。”
　　“挑选秦学士做伴读，本宫怎么不知情？”辛太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施皇后作为后宫之主，私自结交朝中官员，真的仅仅只是为治菖央的病？
　　菖仪见辛太后已经心存怀疑，便适可而止的改口道：“也许是施皇后想要给母后一个惊喜吧，毕竟母后这些年一直在为皇姐的病情忧心忡忡。”
　　辛太后面色微沉道：“来人，好生去盯着华容殿近来的动静，如有异常，随时汇报。”
　　“是。”王管事颔首应。
　　殿内一时悄然无声，菖仪亦不再过多挑拨，以免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夜幕无声笼罩住刀光剑影的西梁宫廷，残月点星被阴沉沉的乌云遮掩干净，全然不见半点生气。
　　长夜漫漫，秋风渐起，枯枝残叶无情凋零。
　　待天光破晓时，茫茫浓雾遮掩西梁宫廷高楼屋瓦，只隐隐瞧见各宫道有三两宫人懒散的清扫些落叶。
　　忽地有一人疾步而来，迅速穿过宫道，似是急迫的行进，面上忐忑间满是期待。
　　这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昨日里被挑选上的待诏学士秦芜。
　　平日里秦芜大多负责管理宫廷文书，除却辛太后召见问政，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闲居多。
　　可现下秦芜却还是大清早的来到华容外殿，几番平复呼吸，方才上前出声：“待诏学士秦芜，请见。”
　　自从昨日见过施皇后，秦芜就失了分寸，心里迫不及待的想问再见上一面。
　　这种急切犹如蚂蚁在心头噬咬，让秦芜夜不能寐。
　　“秦学士，请进。”华容殿尹管事领着这位年轻的学士入亭园，一边解释，“陛下同皇后娘娘还在用膳，恐怕需要稍等。”
　　“多谢。”秦芜应道，眼见这会亭园内分外清净，兀自入座。
　　华容殿，历代西梁皇后的住所，其内里自然是无不尽奢华，不过施皇后却与这繁华似是隔着万千隔阂。
　　秦芜见过的许多世家贵女，却没有一个像施皇后这般不同。
　　施皇后眉目之间有着天然的疏离，可周身言行举止却是雅丽大方，清贵至极。
　　而都城内的世家贵女大多装扮的艳丽夺目，甚至有些比楼舍女人还要不堪入目。
　　秦芜轻视这些世家贵女只识金玉不懂诗书，自然也看不上她们。
　　从秦芜成为待诏学士，不管是都城世家，亦或是母家故人，她们都有推荐女子。
　　但是秦芜一个入眼的都没瞧上，唯独见着施皇后，忍不住生出觊觎撩拨念头。
　　秦芜抬手端起茶盏饮了口，有些急躁。
　　正当秦芜躁动之时，忽地听闻亭园外细索传来的声响，目光眺望而去。
　　只见廊道中施皇后一身月蓝水莲绣花繁纹宽袖秋衣，恍若月中仙人，哪怕瞧不清面貌，却仍旧被她清影身段吸引所有目光。
　　秦芜难耐的吞咽了下，心想假若施皇后未曾成亲就好了。
　　又或者自己是那痴傻的女皇陛下，那该有多好啊。
　　施皇后这么一个的妙人，却嫁给一个痴傻儿，简直是上苍无眼。
　　那方廊道内的人离得越来越近，秦芜回神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秦学士久等了。”施晚昭领着困顿的菖央入座。
　　菖央本以为今日不用早朝，可以偷懒多睡会，谁想还是被施姐姐从暖和的被窝里抓了出来。
　　现下菖央是一点精神都没有，整个人懒散的依偎着施姐姐，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秦芜起身行礼道：“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不必拘礼，今日秦学士继续诵读西梁列传。”施晚昭瞥了眼柔弱无骨的某人，还以为或许是她昨日失血过多，所以身子太虚。
　　“是。”秦芜目光掠过女皇依偎施皇后的亲昵姿态时，身形略微僵硬，故作镇定的移开目光。
　　这痴傻女皇何德何能！
　　只是投了个好胎，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什么都有了。
　　既坐上西梁皇位，又得到施皇后，秦芜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连带诵读气息都有些急促。
　　十年苦读，一朝中举，结果干的却是大户人家书童的职责，真是讽刺。
　　可是施皇后却不再像昨日那般将目光注视自己，秦芜顿时感受到莫大的失落。
　　而对于秦芜的心思，施晚昭无从得知，只是招手唤来尹管事细声叮嘱道：“你去让人炖一盅红枣桂圆羹。”
　　“是。”尹管事以为是施皇后癸水缘故，身子不适，便立即去安排。
　　待亭内只余三人，秦芜诵读间歇之余，目光瞥向仍旧同痴傻女皇亲昵姿态的施皇后，禁不住停顿斗胆出声：“这西梁列传过于晦涩难懂，皇后娘娘为何让微臣给陛下念如此难的文章？”
　　按理应当是由简及难较为合适，而且既然是诵读，那女皇至少应该好生听讲，可施皇后却任由女皇瞌睡浪费时日。
　　秦芜，想要从施皇后嘴里得到她与陛下不合的消息，那样至少自己能够好受些。
　　施晚昭抬眸看向秦芜应：“无妨，对陛下而言文章难易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反正菖央也听不懂，毕竟她连识一百的数目都很困难，更何谈理解上万字的文章。
　　“既然不重要，那皇后娘娘为何还要微臣给陛下诵读？”秦芜有些困惑的询问。
　　施晚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秦芜的问题。
　　因为施晚昭的本心只是想让这个秦芜有正当理由进入华容殿，再来让她先对自己放松警惕，这样到时较为方便取出她完整的一魂给菖央。
　　移魂之术，取魂者与被取者需要达到一定程度的信任，否则会引起受惊，那样会影响魂魄效果。
　　可施晚昭的犹豫落在秦芜眼前，却被误解成佳人忧苦愁闷难解，欲寻知心人。
　　“皇后娘娘若是不必说，微臣亦是明白您的苦楚。”秦芜心间大喜，满是跃跃欲试道，“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不知微臣能否有幸为皇后娘娘解苦闷惆怅？”
　　这么一番话着实是出乎施晚昭的意料。
　　自己什么时候表露过苦闷惆怅了？
　　正当施晚昭讶异时，秦芜再次出声道：“皇后娘娘多有顾虑，微臣明白，不过微臣心向往之的只有您，此生绝无二心。”
　　秦芜认为这等倾慕之言对久在深宫的施皇后应当是有一定的撩拨作用的。
　　虽说有些冒险，不过秦芜认为要想得到美人心，那就必须要有魄力。
　　更何况这位美人还是西梁皇后，假若能与她里应外合，将来若是推翻辛太后势力，到时自己就是施皇后的心腹之人。
　　至于痴傻女皇，秦芜从来没有放在眼底，想来只要施皇后愿意，到时可以联手除掉女皇，此后就再无后顾之忧。
　　这时施晚昭才明白秦芜眼眸里的野心，心想看来聪明人往往都不甘于屈居她人之下。
　　“秦学士，难道就不怕本宫因刚才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赐死你吗？”施晚昭不动声色的抬手，掌心捂住怀里昏沉醒来的菖央小嘴，眼眸示意她暂时不要出声。
　　菖央茫然的见施姐姐捂住自己的嘴，只得听话的不敢动作，心想难道是在玩什么新游戏么？
　　“微臣愿意为皇后娘娘付出一切。”秦芜跪拜行礼，满是虔诚姿态，“辛太后如今干政夺权，皇后娘娘难道就甘心一直受制于人吗？”
　　秦芜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张，不过现下已经投下赌注，只能等待着施皇后的发落了。
　　施晚昭抿唇看着怀里满是乖巧的菖央，只见她傻乎乎对自己偷笑，仿佛在玩什么游戏。
　　但凡她能听懂一句秦芜的放浪不轨言行，恐怕都不会如此开心了。
　　施晚昭指腹揉捏住菖央的脸蛋，唔，手感相当不错。
　　“秦学士难道就有办法救本宫于水火之中？”施晚昭已然看出秦芜的觊觎，便也乐意顺着她的期望做出一番柔美无助姿态。
　　“当然，微臣愿意为皇后娘娘出谋划策，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秦芜见施皇后露出如此模样，顿时血气翻涌。
　　诚然，秦芜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若是能财色双收，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施皇后这么一个不可捉摸的清冷女子，更容易激起征服欲。
　　至少对于秦芜而言，此刻心间的热血都在止不住的沸腾。
　　施晚昭看着秦芜如此慷慨言语，心间想的却是猎物与猎手的转换往往在一瞬之间。
　　“秦学士，可要小声些才是，宫廷之内风吹草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施晚昭从来都是直接以猎手姿态露面，现下偶尔变换一下，似乎也不错。
　　“皇后娘娘说的是。”秦芜出声应承，眼眸却是热切露骨的盯着施皇后曼妙身段，难以想象若是缠绵悱恻该是如何销魂。
　　可惜现下不能太急，否则容易引起施皇后的抵触，秦芜只得抿紧唇，掩饰心间的躁动，故作谦谦君子。
　　施晚昭清晰的感知秦芜的窥视，甚至能听见她躁动的心跳声，试探道：“方才秦学士说愿意为本宫付出一切，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秦芜自是嘴上应得勤快。
　　施晚昭幽幽的看着秦芜，心想那看来自己可以少费很多心思应付她的怀疑了。
　　正当施晚昭再欲开口试探时，没想自己掌心忽地感受清晰的温热湿润，不由得一怔。
　　施晚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不小心连菖央的嘴鼻一道捂住，连忙松开手。
　　而菖央危急的张嘴哈气，看来是真快不行了。
　　“唔、哈……”几近窒息的菖央张嘴呼吸，樱唇微启，满是虚弱可怜模样。
　　施晚昭看着菖央满面涨红的秀丽脸蛋，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她微启呼吸的娇唇。
　　禁不住回想刚刚落在掌心的湿润，现在还隐隐有些发烫的迹象。
　　“皇后娘娘？”秦芜并不担心痴傻女皇能听得懂些什么，只是见施皇后怔怔地失了神，不免有些困惑。
　　施晚昭回神，视线从菖央娇嫩面容移开，顾自握紧掌心，面上故作无事，心间的跳动却有些过快，甚至完全压制不住。
　　这已经远远超过刚才秦芜躁动的心跳。
　　这种陌生的反应让施晚昭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真是太奇怪了。


第六十九章 [万字大肥章]
　　“无事。”施晚昭压下心间困惑, 顾自出声。
　　秦芜见此，倒也没有多疑。
　　而一旁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菖央爬坐起身，心想刚才好险啊！
　　施晚昭探手给菖央倒着茶水递过去, 方才看向秦芜出声：“秦学士有意交好, 可本宫是深宫内人, 不得擅自与朝廷命官结交, 往后便以飞鸽传书较为妥当，如何？”
　　“谨遵皇后娘娘吩咐。”秦芜虽然想要接近施皇后，但是知晓现如今两人身份多有不便，自然只能耐着性子。
　　“对了, 秦学士月末可有空闲？”施晚昭余光瞥见菖央有一口没一口吹着茶水不敢下嘴，估计是有些太烫了。
　　“微臣现下并未身居要职, 皇后娘娘如需面见，随时召见即可。”
　　“很好，今日就先到这吧。”
　　秦芜起身行礼道：“是。”
　　待秦芜从亭园内离去，施晚昭移开目光迎上菖央探望目光困惑道：“陛下，看什么？”
　　菖央单手端着茶盏应：“因为施姐姐、在看。”
　　刚才菖央见施姐姐一直看着秦芜, 所以才好奇的跟着张望。
　　施晚昭无言以对，掌心轻挥动菖央手中茶盏的热雾出声：“现下可以喝了。”
　　“哦。”菖央闻声, 低头抿了口茶水。
　　嗯, 好像不烫嘴了。
　　“我看秦芜是因为她对我有用。”施晚昭看出秦芜对自己的觊觎心思, 便想将计就计的引她上钩, 到时方便下手取魂。
　　菖央喝完茶水, 将茶盏放置一旁，好奇的凑近询问：“什么有用？”
　　施晚昭看着菖央贴近而来的脸蛋, 不由得想起刚才自己的异样。
　　平日里总是一幅弯眉笑眼的菖央，让人很容易忽略她标志模样。
　　以至于施晚昭都被菖央刚才那副娇韵神态看的失了心跳。
　　尤其是菖央的黑亮眼眸里含着无助雾光, 白净面容溢满绯色红晕，三月桃花都不及她半分的娇艳欲滴。
　　“陛下离的太近了。”施晚昭收回思绪，食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前，稍稍拉开些距离。
　　现下施晚昭多少有些明白美色撩人的感受了。
　　只是施晚昭并不明白自己游历人间多年，怎么会被这么一朵傻乎乎的娇花给不小心晃了眼？
　　“哦。”菖央抬手揉着额前，只得退离些许，“这样、可以么？”
　　施晚昭见菖央一幅规矩模样，倒也没真想让她跟自己退避三舍，颔首应：“差不多了。”
　　菖央闻声，好奇的继续询问：“那、到底是什么有用啊？”
　　“秦芜能让陛下的脑袋变得更聪明，这算不算有用？”施晚昭担心菖央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利于自己的计划。
　　移魂术法，总归是有些危险，菖央又胆小，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话说的菖央是满头雾水，眼眸看向镇定自若的施姐姐，心想秦学士能让自己的脑袋变聪明？
　　菖央掌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笨了，所以怎么都想不明白施姐姐在说什么。
　　语毕，外间的尹管事端着羹汤入内，菖央闻到甜甜的味道，思绪一下被吸引过去。
　　“皇后娘娘，这是刚熬好的红枣桂圆羹，您若是身子不适，不如招太医诊治？”
　　“不必麻烦，这红枣桂圆羹是给陛下服用的。”施晚昭没想到尹管事误会自己的用意，只得出声。
　　尹管事一听，只好将羹汤盛于女皇陛下。
　　菖央没有两人想的多，眼前只有甜甜的羹汤，手中握着汤匙尝了口，眼眸露出惊艳的嘟囔道：“甜的，好喝~”
　　施晚昭示意尹管事退下，眼眸瞧着她满足模样，心想她真是很爱吃甜的。
　　从前她爱吃的宫廷酥糖，实则就是纯粹的糖浆，这样她都不嫌甜。
　　可以说是嗜甜如命。
　　难怪她对带有苦味的凉瓜，那么抗拒。
　　菖央齿间咬到甜润的桂圆肉，慢吞吞吐出核问：“施姐姐，不吃么？”
　　“嗯，陛下自己吃吧。”这本就是给她滋补养身，施晚昭自然是不感兴趣。
　　将视线移向亭园内枝叶泛黄的秋日景象。
　　如今时日渐凉，又到施晚昭最难熬的时候了。
　　施晚昭眼眸露出些许忧虑，心想必须让国师的势力多方去查探封印法地，否则这样容易耽搁时日。
　　午后华容殿飞出两只小玄鸟，其中一只飞入国师府书房窗台发出叫声。
　　国师闻声，将手中的帖子连忙合上，从书桌前起身，弯腰恭敬道：“不知有何吩咐？”
　　小玄鸟细索的传达口信，国师旁听不语，心间困惑好端端的为何要查什么封印法地？
　　不过国师没敢多问，只伸展双手应承道：“是，不过近日身子不好，能否请您赐药。”
　　小玄鸟吐出几颗赤色丹药，随即飞离国师府。
　　国师直起身段，面上露出不耐烦，兀自地落座书桌前，视线落在掌心的丹药。
　　将一旁茶盏端起，国师就着茶水服用丹药，目光停留自己腕间白骨，只见骨枯如纸的血肉正在迅速恢复，禁不住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出卖自己，现如今成了不生不死的妖奴。
　　国师曾痴心妄想长生不死，结果被这大妖将自己变成如今这等如同腐草般的不死存在。
　　无法体会冬夏冷暖变化，更不能感受花草清香，就连美酒佳肴亦是无知无觉。
　　现下还要受其挟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国师收回目光，探手打开先前大皇侯菖瑰送来的宴帖，心间已经不能再忍受如此折磨。
　　现下要是能有什么人能解自己身上的妖咒就好了。
　　而此时另一只小玄鸟悄然的落在秦芜府邸内。
　　秦芜突然瞧见这么一只呈通体黑赤玄色的小鸟，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寻常的鸟类大多颜色靓丽，这只小鸟颜色却暗的不寻常。
　　直至小鸟松下爪子里的信筒，秦芜犹豫的探手打开，才发现竟然是施皇后的来信，面上不由得露出得意。
　　看来施皇后是真的很需要自己的帮助，否则信中就不会如此急不可耐了。
　　秦芜为了能讨得施皇后的欢心，在回信中无不尽赞美倾慕之词，可以说是极为露骨大胆。
　　不过秦芜自信的认为这样一个久在深宫的清冷女子，哪怕面上不苟言笑，心里一定是娇羞喜爱的。
　　待天色渐暗，施晚昭收到秦芜的回信，模样神态却不如秦芜想象那般女儿姿态，眉目间分外冷漠，甚至掺杂几分戏谑揶揄。
　　这个出身地方氏族的秦芜，难怪能讨辛太后的大加赞赏。
　　不仅善于揣摩心思，又很会说恭维漂亮话。
　　假若换个别的世家贵女，估计早就已经掉进秦芜的蜜糖陷阱里无法自拔了。
　　“施姐姐、上面写什么呀？”菖央好奇的张望。
　　施晚昭并未避讳，随手给了她说：“陛下，不妨念来听听？”
　　菖央抬手天真的接过信纸，眼眸瞅见好几个没见过的字，略显停顿的出声：“唔、好些不认得。”
　　“那陛下还要看？”施晚昭打趣的说着，目光瞧着她傻乎乎的模样，心生感慨人还是傻些才好玩。
　　假若菖央真变成秦芜这等人精似的聪明人，那自己真是会少了许多乐趣。
　　这么一想，施晚昭又有些迟疑要不要给菖央续秦芜的魂了。
　　而菖央被施姐姐这么一说，只得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的念叨：“闭月、门花，思之动、倩，动倩什么意思呀？”
　　这信纸上的字大多是四字成语，菖央如今只勉强识得些寻常字，自然是晦涩难懂。
　　“什么？”施晚昭被菖央这么一念，还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好端端的一篇辞藻华丽的倾慕文章，从菖央嘴里念出来就变的错漏百出，根本不知何意。
　　“这个、不会。”菖央以为施姐姐没听清，好心的将手中的信纸递近道。
　　施晚昭偏头一看，指腹捏住她的耳垂无奈的说教道：“傻，这两字念动情。”
　　动倩，恐怕也就只有菖央这个识字识一半的呆瓜能念的出来。
　　“哦。”菖央并未躲避耳垂的指腹，顺从的偏头依偎施姐姐，眼眸认真的瞅着信纸，“动情，是什么意思呀？”
　　施晚昭被问的一下沉默，情这个字，其实自己也不怎么懂，反正妖邪从来都是无情无义。
　　动情二字，也就只有虚伪至极的凡人才能脱口而出吧。
　　“大抵跟喜欢的意思相差不大吧。”施晚昭思量的解释。
　　菖央并未怀疑的解释念叨：“这样啊。”
　　施晚昭暗自松了口气，眼见菖央还在看信纸，不免觉得有些心虚。
　　毕竟秦芜信纸写的满是对自己倾慕之情，而自己又是菖央的皇后，这等情况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陛下还是别看了。”施晚昭顾自拿回信纸，随意的扔进炭盆里焚毁。
　　速度之快，菖央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看着火焰烧毁信纸。
　　“会写信、真好。”菖央有些羡慕的说着。
　　施晚昭并不明白菖央羡慕神情，困惑出声：“陛下，想写信给谁呢？”
　　平日里并不见菖央有什么好友玩伴，更未曾听她提过宫外友人。
　　谁想菖央却一本正经的回：“想给施姐姐、写信。”
　　“为什么给我？”施晚昭讶异的看着菖央。
　　说完，施晚昭才意识到菖央除了自己并无别的友人。
　　这般想来，她写信给自己，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好玩~”菖央觉得让小鸟传信，可有意思了。
　　施晚昭见她一幅贪新鲜的模样，便也没有上心应：“陛下想写就写吧，不过我收信可不会回信。”
　　这么幼稚的事，施晚昭实在没空陪她一块玩。
　　菖央困惑道：“写信、还要回信么？”
　　施晚昭哑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
　　“大抵是的吧，不过你我整日待在一处，若是有话相传，大可直接说就是。”
　　“那施姐姐不回这个人的信么？”
　　菖央抬手指了指已经被烧毁灰烬的信件。
　　施晚昭顺着看向炭盆，不甚在意的说：“不回。”
　　以秦芜的心性，若是自己回的太勤快，反倒不容易勾起她的兴致。
　　对付秦芜这种自信而激进的性子，有时候适当的冷落，更能让她紧紧咬住钩子，无法脱身。
　　果然随后几日秦芜猛烈的书信如雪花般飞向华容殿。
　　可施晚昭却故意置之不理，甚至慢慢的连秦芜给菖央伴读时都不再特意露面。
　　这，自然是急坏了秦芜。
　　某日伴读时，秦芜禁不住对痴傻女皇询问：“陛下，皇后娘娘近来怎么不一道陪您听读？”
　　菖央慢吞吞的应：“天冷，施姐姐不出去来。”
　　往日里施姐姐就不爱出殿门，菖央其实觉得现下还不算特别冷呢。
　　可是华容殿早早的已经添上炭火。
　　“那皇后娘娘现在何处？”秦芜有些摸不透施皇后的心思，不免有些着急。
　　自己在信中难道表露的太过放浪惹人生厌了？
　　可施皇后也有偶尔回信，只是大多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菖央困惑秦学士急切模样，平静的应：“今早去母后宫殿了。”
　　自从上一回母后严令禁止菖央跟施姐姐夜宿华容殿。
　　现下菖央一听到施姐姐要去颐养宫，就止不住的担心。
　　秦芜见痴傻女皇如此回答，心里稍稍少了些担忧，看来施皇后并非当真是要冷落自己。
　　而此时正被两人惦记的施晚昭，正与辛太后以及两位妃嫔相座。
　　颐养宫内屏风隔断，隐隐可见辛太后周身烟雾挥散不去。
　　根据施晚昭往日的经验，辛太后无事不会见人，想来又是想要弄些麻烦。
　　“现下入秋，天气凉了许多，陛下身子如何？”辛太后近来用神仙散用的多，整个人吞云吐雾不止。
　　施晚昭出声应答道：“回太后，陛下现下身子安康。”
　　辛太后看向这位温顺内敛的施皇后，自从听闻菖仪的话，心间多少对她不如从前满意，语气微重道：“那就好，陛下心性不全，容易受人蛊惑，听闻近月里每日夜宿华容殿，别处妃嫔宫院落得冷冷清清，皇后实在有失稳妥啊。”
　　此话一出，辛荟和狐妖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施皇后。
　　施晚昭不动声色的应：“太后说的是，只因陛下心性不全，实难规劝，乃臣妾之过。”
　　“那就不要处处迁就顺从陛下，这般容易惯坏陛下。”
　　“是。”
　　辛太后见施皇后面上没有半分不悦，好似毫无波澜般的平静，让人无法窥测，话锋一转道：“本宫听闻皇后还特意挑选待诏学士给陛下做伴读，可有此事？”
　　“是，前些时日陛下想要听书，臣妾就挑选一位秦学士。”施晚昭心想看来自己身旁耳目众多啊。
　　“这事是好事，不过往后皇后做什么事记得向本宫汇报一声，否则凡事自作主张，岂不是乱了套？”辛太后顾自摇晃手中的烟杆，隐有暗示敲打的意味。
　　“太后说的是。”
　　眼见施皇后被辛太后训的没有半点脾气，狐妖暗自称奇，这个大妖本领高强，怎么会甘心被一个凡人训话作低呢？
　　狐妖一直都很怀疑施皇后蛰伏西梁宫廷目的。
　　单论妖术，施皇后完全可以轻松杀光西梁皇室，完全不必如此放低姿态。
　　莫非西梁宫廷有拿捏挟制施皇后的厉害法宝不成？
　　狐妖眼眸微亮，暗想假若真有什么法宝，那最好是先寻到，好用来对付施皇后。
　　这般也算是报了自己和姥姥的仇！
　　“陛下，如今临朝已有大半年，膝下还无皇嗣，实在是不像话。”辛太后移开看向施皇后的目光，落向一旁辛荟。
　　当初辛太后只想让施皇后为菖央诞下一个皇嗣用作延续一支血脉，并不想让其余的妃嫔诞皇嗣。
　　菖央迟早是要退位，若是膝下皇嗣过多，辈分又较为年长，将来对菖仪难保不准会有威胁。
　　可谁让施皇后端午落水被宋俪害的没了胎儿，身子又落下病根，无法再孕育皇嗣。
　　辛太后只好将目光看向辛荟和赵斐，论属意自然是同为辛家女的辛荟更合辛太后的心思。
　　可赵斐是赵家女，若明目张胆的偏袒，难免会引起赵家的不满。
　　“你们二人年岁相仿，又是同一日入西梁宫廷为妃，本宫一时亦难以选择，皇后认为谁更合适？”辛太后将问题扔给施皇后，想要让她先开了头。
　　施晚昭不自然的抿唇，指腹捧着茶盏的力道微重，故作犹豫道：“两位妹妹都较为合适，一时难以评判，全凭太后做主。”
　　明眼人都知晓辛太后偏袒母家的心思，所谓纠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辛太后见施皇后如此推脱，略微有些不悦，却又不好表露，只得出声：
　　“辛妃和赵妃，你们意下如何？”
　　狐妖一听要生孩子，顿时就想摇头。
　　可转念一想，生孩子说不定就能接近小皇帝，这岂不是绝佳的机会！
　　于是狐妖蠢蠢欲动的出声：“回太后娘娘，不如臣妾与辛妃一道为陛下诞皇嗣？”
　　“那将来要如何替你们腹中胎儿分辨长幼尊卑？”
　　“这生孩子多少是有些摸不准时日，到时肚里孩子一落地，长幼自然就知晓了。”
　　狐妖，反正不想生孩子，只不过是想趁机接近小皇帝得些好处罢了。
　　辛太后一听，虽心中仍旧觉得不妥当，但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法子，只得看向辛荟道：“辛妃，觉得如何？”
　　“臣妾并无异议，听从太后娘娘安排。”辛荟心里并不想陷入后宫争夺，可现下眼见辛太后上心，只得被迫卷入风波之中。
　　“那就好吧，本宫命司天台问吉择良日，到时你二人一道服子母水。”
　　“是。”
　　“是。”
　　狐妖余光瞥见施皇后淡漠眉眼，隐隐感觉寒气袭人，禁不住哆嗦了下。
　　这施皇后面上装的孝顺，指不定要在
　　背后如何下黑手。
　　到时若是能抓住施皇后下手的把柄，那她的后位定然就不保了。
　　待众人离开颐养宫，施晚昭面色微沉回到华容殿。
　　菖央好心凑上前来唤：“施姐姐、这么久才回啊。”
　　现下已近午时，那秦学士都已经走了。
　　“太后有事相商，所以耽搁些时辰。”施晚昭收回思绪应着，目光落在菖央还未解下纱布的腕间。
　　西梁女国全靠着子母水繁衍生息，皇室生育还需要滴血，估计是有它独特的缘由。
　　菖央随从坐在一旁嘟囔道：“肚子饿了，用膳吧。”
　　为了等施姐姐回来，菖央忍着肚子饿都没让宫人备膳。
　　“好。”施晚昭回神说着。
　　不多时席桌备膳，那炖软烂的羊肉冒着热雾，菖央小口的咬住肉，轻轻一抿骨头就自动分离，惊叹道：“好吃！”
　　天气渐凉，加上菖央失血受伤未愈，所以施晚昭特意给菖央备些滋补膳食。
　　“施姐姐、不吃？”
　　“我不饿。”
　　羊肉的膻味，施晚昭不太喜欢。
　　好在菖央不怎么挑食，就算那么怕苦的凉瓜，只要自己惩罚，她也会苦着脸吃干净的。
　　两人对坐，热雾翻腾，施晚昭见菖央吃的面色泛红，就像抹多了胭脂，红艳艳的明显。
　　“陛下，今日那秦学士诵读的如何？”
　　“她、她念的好快，而且总是在问施姐姐。”
　　菖央并未多想的说着。
　　施晚昭闻声挑眉，暗想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夜幕深深遮掩时，一只小玄鸟飞出华容殿来至宫外秦芜府邸。
　　秦芜披着外衣打开信纸，面上露出惊讶，而后又被澎湃的欢喜淹没理智。
　　施皇后要秘密夜见自己，那岂不是绝好的幽会时机！
　　正当月末临近之时，另一方的六皇侯菖仪却有些困惑手下的汇报。
　　“那秦芜每日当真只朗读，并未有别的举动？”
　　“是，卑职派人跟踪查探，并未发现秦芜有异常之处。”
　　“退下吧。”菖仪挥手说着，暗想看来施皇后真没有想要勾结前朝官员图谋不轨的心思。
　　那就只能以巫蛊之术来做文章了。
　　月黑风高之时，已有寒意，秦芜独自等候在御花园。
　　风深寒重，秦芜左右踱步，面上显露出急切与忐忑。
　　而此时的施晚昭正安抚昏昏欲睡的菖央，视线看着一旁燃的安魂香。
　　直至菖央陷入昏迷，施晚昭指腹轻点其穴位，将一道妖力注入其中。
　　凡人三魂各有归处，自然是万万出不得半点差错。
　　待施晚昭化作一团黑雾离开华容殿，而后迅速来到御花园。
　　秦芜面上急切道：“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
　　施晚昭系着一身黑袍，整张面容显得忽明忽暗，清冽嗓音里不带有半分热度的应：“秦学士在信中多次阐明愿意为本宫做任何事情，现下正是个好时候。”
　　“什么？”秦芜不知危险的上前走近。
　　“本宫有一法子不仅可解本宫困局，还能让秦学士成为一朝天子，你可愿意冒险？”施晚昭目光看向夜空残月，心间估算着时日。
　　秦芜没想到会被窥中心思，迟疑的询问：“皇后娘娘，此话当真？”
　　施晚昭收回目光直视着秦芜的心虚，探手轻搭在她的身前应：“陛下痴傻多年，本宫需要你的一缕心魂，只要心魂续存，那么你就成陛下的一部分了，到时何愁不成大事？”
　　秦芜乍一听觉得匪夷所思，目光看着面上淡漠的施皇后，竟然觉得有些恐怖，禁不住想要向后躲避。
　　可秦芜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眼眸看着冷静的施皇后，不免心生恐怖。
　　“秦学士，不必害怕。”施晚昭点住秦芜的穴位，一手轻展开黑袍，随即将秦芜全部身形全部吞没。
　　只一瞬间，秦芜失去所有的意识，就像陷入无边深渊般失去自我。
　　而随着黑雾腾空而去，御花园内又恢复空荡荡的景象。
　　这方施晚昭回华容内殿，将秦芜放置在菖央榻旁，将她二人掌心划破，而后交持，血色相融。
　　施晚昭盘坐其中，试图完整的取出秦芜的爽灵，周身黑雾缠绕，一时之间宫殿内的烛火几经摇晃。
　　殿内昏暗之际，秦芜的魂形已然显出，施晚昭屏息以待，眉目间微微渗透出细汗。
　　宫殿外跟随狂风大作，残月亦被遮掩干净。
　　正当紧要关头之时，外殿忽地传来嘈杂声响。
　　施晚昭清晰的听到外面官卫搜查的动静。
　　而尹管事披着外衣忙上前应付半夜三更来华容殿的王管事询问：“这时辰，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管事横气的瞥了眼尹管事出声：“太后娘娘有令，搜查华容殿所有地方，不得不阻挠！”
　　“是！”宫卫们随即迅速的往各处房屋搜寻。
　　尹管事摸不着脑袋，面上显露担忧，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打点道：“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王管事接过银袋，方才缓和些道：“方才太后娘娘收到消息，宫中有善蛊之人谋害，现下必须彻查宫殿。”
　　“可是现下陛下与皇后娘娘正在内殿歇息，如此阵仗岂不是饶了圣安？”
　　“这宫里太后娘娘安排的事，众人只有听从的份，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尹管事一听，当即也不好再多声。
　　待官卫逼近寝宫内殿，施晚昭峨眉紧蹙的抿唇。
　　这时候停止术法。秦芜的爽灵只能作废，菖央的心魂也会因突然的术法中断而不稳动荡。
　　待外殿脚步声越发逼近，施晚昭只得出声训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夜闯华容殿？”
　　王管事冷不防顿步，眼神示意尹管事出声。
　　“回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检查宫殿，说是有蛊术害人，正查找证据。”尹管事只得低声应。
　　而屏风内里遮掩的施晚昭更是繁忙，双手施法动作不停，分神应：“荒唐，那王管事不如亲自上前来掀被褥搜查？”
　　“皇后娘娘切莫介怀，老奴只是奉召行事，多有冒犯，得罪了。”
　　说罢，王管事便犹豫的上前来掀纱帐。
　　情急之下，施晚昭不得不草草的将掌心提取的心魂输入菖央体内，而后迅速抬手将秦芜身形幻化一只小鸟藏入袖中。
　　王管事撩开纱帐一看，便见熟睡的女皇陛下和半坐起身面色不太欢喜的施皇后。
　　眼见情形如此，王管事也不可能真去掀被褥，粗粗看了几眼，便欲放下纱帐。
　　谁想殿外的宫卫忽地入内汇报：“王管事，在偏院房内找到贴有符纸的人偶，您请看。”
　　王管事接过人偶，不由得失色，这人偶背后绣的生辰八字竟然是辛太后！
　　施晚昭同样看见不明物件，立刻明白这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
　　“皇后娘娘，您请去一趟颐养宫吧。”王管事沉声道。
　　“好。”施晚昭起身离榻时，抬手解开菖央的穴，放下纱帐离殿。
　　至于袖中的秦芜，施晚昭将她一并带离华容殿。
　　从宫道去颐养宫时，施晚昭齿间呼出口气，将掌心混沌昏迷的小鸟送出车内。
　　空中跌宕起伏的小鸟懵懂的扇动翅膀，满是无助的被秋风裹挟着转悠，随即落入暗夜之中不知去向。
　　施晚昭顾自收回目光，心想与其让秦芜从一朝才女变成落魄傻子，还不如让她变成一只鸟，这般也省得惹人怀疑。
　　待思绪收回，施晚昭转念，有些担忧菖央现下具体情况。
　　心魂已然续入菖央的体内，可是究竟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施晚昭却无法估计预料。
　　这夜宫廷之中人心惶惶，黎明之处，浓雾笼罩华容殿，尹管事见施皇后仍未归来，更是担心。
　　巫蛊害人一说，从来都是宫廷里最避讳的存在。
　　假若辛太后决意要处置施皇后，恐怕是要重惩不可。
　　而此时寝宫内殿里熟睡的人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眸，眉目神情尽是茫然，抬手撑起身撩开纱帐时，目光审视殿内陈设。
　　忽地外间有脚步声临近，尹管事隔着纱帐唤：“陛下，您可算醒了，皇后娘娘昨夜被太后娘娘的人带走，现下还不知情况。”
　　可惜女皇陛下痴傻，否则说不定还能帮衬下施皇后。
　　“你、唤我什么？”床榻之上的秦芜见这华容殿尹管事竟然换自己为陛下，禁不住的出神。
　　昨夜施皇后所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尹管事却以为女皇陛下完全听不懂自己的话，无奈的叹惜道：“陛下，您不知道昨夜宫内的阵仗有多可怕，华容殿竟然搜出诅咒辛太后的巫偶，这可是大罪啊。”
　　秦芜一听，连忙收拾自己的惊愕出声：“什么巫蛊诅咒？”
　　尹管事没想女皇陛下忽地神情分外严肃认真，仿若变了个人似的，按压着心间困惑应：“回陛下，辛太后不知从哪里听闻宫廷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所以下令严查，结果华容殿偏院就真查出巫蛊人偶，昨夜施皇后就被带走了。”
　　“怎么会这样？”秦芜皱眉思索不出昨夜昏迷之后半点记忆，不过施皇后既然拥有如此高深术法，想来若是要害辛太后完全不必用如此拙劣本领。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施皇后。
　　可施皇后只是掌管后宫之主，什么人非要陷害她不可？
　　清晨浓雾消散些许，颐养宫内亦恢复不少光亮，辛太后慢悠悠的从内殿出来，兀自落于主座，目光审视着桌上呈来的罪证，心间不免有些避讳。
　　“本宫待皇后不薄，为何要行如此歹毒计谋？”辛太后阴沉的出声。
　　施晚昭神色平静的坐于堂下，眼眸注视似是愤怒不解的辛太后，平静出声：“此物并非臣妾之物，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华容殿，想来是幕后主使所为。”
　　“依你所言，这是一桩陷害？”
　　“是。”
　　“这罪证是从你宫殿里搜出来的，难道还能有人为陷害你而做如此设局？”辛太后以前最满意施皇后的从容自若，现下却觉得她心机太重，让人无法窥测。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人汇报声：“太后娘娘，陛下求见。”
　　“准。”辛太后皱眉应着，心间不免困惑，痴傻的菖央甚少主动觐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待脚步声临近，施晚昭微微看向行至身旁的菖央，只见她眉目间竟是少有的沉稳，周身气质亦是大有不同，不免惊讶。
　　“参见母后。”秦芜行礼之时，余光看了眼施皇后。
　　辛太后讶异的打量面目神情与常人无异的菖央，不由得惊讶的出声试探：“央儿，你、你好了？”
　　秦芜收敛目光应：“回禀母后，这多亏皇后研读道门术法为朕精心治理，如今才得以开蒙见智。”
　　“这、世上真有这么厉害术法？”辛太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相信。
　　“央儿，绝非虚言，皇后如此仁善，绝非恶意诅咒母后狠毒之人，还请您明察。”秦芜决意要为施皇后脱罪。
　　而一旁的施晚昭皱眉察觉到这人并不是菖央。
　　就算更换爽灵一魂，最多只是增进菖央学习识智能力，并不能让她立刻从一张白纸变成一篇华丽文章，而且爽灵不会导致性情大变。
　　除非自己移魂时，将那秦芜的三魂错手与菖央二魂互换身体。
　　施晚昭不得不怀疑自己可能是看漏道法章要，又或者昨夜匆忙施法，所以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辛太后见菖央如此维护施皇后，禁不住出声：“皇后既然如此厉害，那岂不是更擅长用此术害人？”
　　秦芜冷静应付道：“皇后道法高深若真有心谋害母后，怎可能这么容易被发现，而且母后并不曾受到伤害，想来是有人故意借母后之手陷害皇后，如此歹毒计谋，不得不防！”
　　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语说的辛太后不得不信服几分。
　　毕竟昨夜突然兴起的巫蛊之风，只不过是辛太后自从黑衣刺客行刺之后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昨夜里又听三两宫人议论起施皇后呼风唤雨的本领，言语之间无不敬佩，不免联想前些日仪儿也曾提及几句。
　　一来二去，辛太后昨夜里才兴师动众的彻查宫廷。
　　可现下辛太后冷静之后，又不想落了面子，便只顺着话语推脱道：“此事本宫是受无知宫人言语挑拨，皇后请起。”
　　现下辛太后见识施皇后的厉害之处，心里更有些敬畏鬼神术法。
　　“谢太后。”施晚昭缓缓起身，暗想辛太后如今掌握生杀大权，现在也只得让她顺着台阶下了。
　　更何况施晚昭此时更在意菖央的事。
　　既然眼前的人不是菖央，那菖央的心魂只有可能是昨夜自己亲手放出去的那只鸟。
　　施晚昭抿唇，禁不住懊恼，自己昨夜真是太大意了。
　　现下，自己都不知道菖央到底在哪了。
　　正当施晚昭愁绪烦闷时，殿外悄无声息落下绵绵秋雨，更添湿寒。
　　从天而下的雨水打湿房屋砖瓦，连同树木枝叶都在滴落着晶莹水珠。
　　都城闹市街头的摊贩菜市跟着冷清不少。
　　“啾啾！”鸟儿们排排站在枝干避雨，各自梳理着羽毛，氛围融洽的很。
　　“啊揪！”一声突兀喷嚏声引来鸟儿们的注意，只见有一只黑乎乎的小鸟呆站在雨中淋雨。
　　雨水落在地形成一道道急促流淌的小溪流，更有几处汇聚成小水坑，稍不留意就会打湿羽毛。
　　小呆鸟却不懂保护自己，任由着水流从周身流淌，甚至无力的被推送着行进，宛若一只不会飞的小胖鸡。
　　“啾啾！”树上的鸟儿们不少发出提醒，想让小呆鸟扇动翅膀飞起来躲避雨水。
　　可小呆鸟却不为所动，反而探头探脑呆望着水面倒影，满脸不敢相信的叫嚷：“啾、啾啾！”
　　而后不死心的多次探头张望，小呆鸟才不得不认清现实，低耸着脑袋，模样可怜得很。
　　这只行为异常的小呆鸟就是此刻施晚昭正惦记着的菖央。
　　全然不知情的菖央，完全没料到自己睡的正香，结果突然做了个噩梦，自己变成一只黑乎乎小丑鸟！
　　菖央依稀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大风吹的好远，等昏头转向的落地时，自己就已经落在这片陌生的闹市。
　　“啾啾、啾啾……”菖央惶恐不安的想要去找施姐姐，可是闹市里到处都是巨人，而且菖央不认路。
　　再加上这场雨水忽然的落下，人们各自匆忙离开闹市，菖央差点就被踩成小肉饼。
　　而现在茂密的绒毛都被打湿，菖央低垂脑袋甩落着雨水，更是惶恐不安。
　　现在自己突然变成小丑鸟，施姐姐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啊！


第七十章 [万字大肥章]
　　幽寒凄冷的秋雨不停, 空旷的街道，一只伤心难过的小鸟，此时更是显得可怜。
　　忽地一辆马车从拐角行驶而来, 缓缓停在不远处。
　　从车马内下来的清渊无意间瞥见这只落在雨水泥地里小鸟, 下意识的顿住目光。
　　寻常鸟类大多不喜欢羽毛被雨水打湿, 平日里小喇叭就就是如此, 清渊不由得心生怜悯。
　　待清渊撑着伞走近，探手将这只可怜的小鸟从雨水泥地之中用手捧起时，忽地察觉些许异常，不免怀疑打量眼前小鸟。
　　而突然被抓住的菖央, 满是惊慌的试图扑扇翅膀逃离魔爪 ，没料到却看见来人竟是那女道。
　　“啾啾！”菖央试图寻求帮助, 却因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嘈杂的鸣叫声。
　　清渊亦感觉到这只小鸟有些不寻常，正欲细细观察时，忽地有婢女上前，面上满是恭敬讨好的唤：“护国道师, 您可算来了，两位贵客正在内里等候多时。”
　　见此, 清渊只得暂时将掌心里的小鸟小心放入袖中, 而后迈步进入园内。
　　今日清渊出门赴宴, 主要为参加那大皇侯菖瑰的宴请, 因她宴贴里提及要给自己介绍法术高深的国师会面一同商讨对付西梁妖邪祸患。
　　因此清渊才答应赴宴, 从外堂进入内里，廊道迂回曲折, 山石景观自是别有一方天地。
　　待婢女撩开厚实避风门帘道：“请。”
　　“多谢。”清渊顿步出声，迈步进入内里, 便看见大皇侯菖瑰与那国师正坐一处，两人看似颇为相熟关系。
　　大皇侯菖瑰目光看了过来，盛情款待招呼：“护国道师请上坐，方才外面忽然下雨，路上可曾耽误？”
　　“大皇侯车马安排的妥当，并未有不便之处。”清渊入座，目光瞥见国师面容气色，略微有些诧异，此人瞧着比大皇侯更为怪异，呼吸之间几乎感受不到气息。
　　清渊顿挫，又细看其面貌，只见眉眼之间难掩戾气，乍一看实在不像修道者。
　　大皇侯菖瑰顾自出声介绍道：“这位是西梁国师，又是施皇后的母亲，道法高深，曾经一直为太上皇信赖重用，庇护西梁国。”
　　国师轻蔑打量这位小辈年岁的护国道师，探手端起酒杯客套出声：“自是比不上护国道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能耐获得辛太后的赏识。”
　　自从太上皇昏迷不醒，辛太后就一直打压皇室势力，连带着原本被重用的国师亦没了从前风光。
　　清渊目光看着国师手中的酒盏，更是怀疑这位可能不是潜心修炼的道门中人，否则怎么连道门里最基本的清规戒律都不遵守。
　　“国师客气了，在下不喝酒，先前侥幸救过辛太后才得以封赏，今日前来主要是为商讨对付西梁国内肆虐的妖邪。”
　　眼见话已说得如此直白，国师不免有些尴尬，面色难堪自顾放下酒水，暗想这个年轻女道真是不识好歹！
　　大皇侯菖瑰却正期盼着这场戏码，面上装作和事佬出声：“两位都是修道之人，不如以茶代酒吧。”
　　这番话说得清渊才端起茶盏配合对饮。
　　而袖中的菖央听到熟悉的声音探出脑袋来张望，结果一不小心爪滑，结实落在席桌之上，顿时引得三人注目。
　　“这只鸟是？”大皇侯菖瑰先行出声询问。
　　清源伸手捧住小鸟，还以为她是太害怕，忙细心的安抚道：“这是方才来的路上捡到一只小鸟，可能淋雨受寒有些不舒服。”
　　“这样啊。”大皇侯菖瑰并未多想，只随便的应了句。
　　可国师却一眼看出这只小鸟似乎跟平日里大妖传信息的小玄鸟颇为相似，下意识的心都悬起来，这个护国道师莫非是来试探敌情？
　　毕竟现下国师早就不是凡人，若真遇到道行高深的修道者，还是很有可能察觉自己的异常。
　　正当宴席众人心思各异时，此刻窝在掌心的菖央却满是热情的朝着国师和大皇侯菖瑰叫嚷道：“啾啾！”
　　好不容易见到熟人，菖央恨不得立刻开口说话，可是好一阵子她们都没有回应 ，反而是菖央累得嗓子疼，只能厌厌的趴在掌心。
　　清渊指腹替小鸟擦拭着湿润的羽毛，隐隐感觉到国师的注视，便出声试探道：
　　“这小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国师可曾察觉到异常？”
　　突然被询问的国师，面上略显迟疑，只能硬着头皮糊弄出声说：“乍一看不觉有什么不同，护国道师有何独到见解？”
　　清渊一听，心想这国师道门术法似乎还不如施皇后学的精益，心间不免怀疑困惑。
　　“难道国师没有看出来这只小鸟中了妖术？”
　　“这如何能看得出来？”国师惊讶的说着。
　　从前若是有什么需要施咒念法的法事，都是大妖在暗中协助，国师最多就是修习皮毛用来蒙骗世人罢了。
　　现下若是被护国道师给戳破真相，那真是颜面扫地。
　　“其实很简单，因为这只鸟它周身有微弱的妖气，很明显是被下了什么妖术。”
　　护国道师紧张的出声：“你、你指的是哪一个大妖？”
　　西梁近来妖邪传闻并不少，或许年轻女道另有所指呢。
　　一旁的大皇侯菖瑰被说的亦有些担心，自己被河妖附身，莫非自己也被识破了？
　　清渊目光看向大皇侯菖瑰和国师，而后将视线落在掌心的小鸟说：“现下西梁国至少有三个大妖在谋害百姓扰乱太平。”
　　“一个是传闻中的上古妖兽，此妖常以黑雾出行现身，实则乃是黑赤玄羽的玄鸟，又被众妖称为玄尊，传闻它曾被女娲封印在西梁国某处，可如今封印似乎失效，若是存报复之心，恐怕会在西梁国掀起无穷无尽的祸患。”
　　这话让国师心间不由得一紧，暗叹护国道师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
　　竟然真有几分查探迎合到那大妖的情况。
　　“还有一个大妖就是被女娲封印的赤线虫妖，如今暗地里祸害西梁百姓的罪魁祸首，现下还不知它到底潜伏在何处，务必要尽快封印此妖。”
　　大皇侯菖瑰脸色顿时严肃，这个护国道师竟然仍旧没有放弃抓捕河妖的心思，那自己必须要小心提防了。
　　“至于第三个妖邪，便是一只蓝灰长尾狐狸，狐妖性情凶残，而且已经能幻化人形，宫廷之前的乱象，便是由她而起，而且狐妖是为女皇陛下而来，若是不及时收服她，宫廷将祸乱不停。”
　　语毕，清渊不由得面露难色，这三个妖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西梁国的百姓却大多还不知情。
　　而辛太后只是草率的将驱妖一事交给清渊，此外再没有过多的安排。
　　待收拾心间思绪，清渊见这两人都没出声，不免有些困惑询问：“莫非两位有什么为难之处，或是不懂的吗？”
　　大皇侯菖瑰先行回神，故作无事的应承道：“这三个大妖既然这么厉害，恐怕不是我等凡人之躯所能制服，现下好在有国师和护国道师一同携手，若有旁的需要大可直言，本皇侯定然会全力相助。”
　　这话直接推给国师，国师无奈只得应：“如此修为的大妖若是有收妖法宝，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否则凭你我修为，只能成为这些大妖的手下亡魂。”
　　虽然国师并不懂高深术法 ，可是多少见识过那大妖的厉害，心知一般的修道者遇上她，只能白白送死。
　　这护国道师就算有几分能耐，恐怕也是自寻死路。
　　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跟着一道冒风险。
　　清渊见国师这么一说，不禁想起自己那一把被师姑夺走的桃木宝剑，面色严峻道：“法宝，倒是有一件，只不过前阵子被人夺了去，若是大皇侯能够出手相助，或许还能够有机会取回法宝。”
　　大皇侯菖瑰有些好奇询问：“什么法宝？”
　　“那是一柄师傅在下山之前赠与的桃木宝剑，可惜自己轻信堕入魔道的同门师姑，才不小心中招被夺走。”
　　“那她现在在何处？”
　　清渊看着大皇侯菖瑰，如实说：“她现在是二皇侯府邸上的修道术士，若是大皇侯菖瑰能够出面帮忙，或许就能够取回法宝。”
　　大皇侯菖瑰见女道提起菖茉，不由得想起她府邸中似乎确实是有那么一位修道的术士。
　　虽说不一定要帮女道的忙，不过既然知晓有这么一样法宝，那必然是要毁掉才安心。
　　于是大皇侯菖瑰虚情假意的应下：“好。”
　　而国师在一旁却不知该应什么才好。
　　要是真让护国道师得到法宝，她转过头来说不定就要对付自己和大妖。
　　可是现在也不好暴露自己，国师只能跟着应和道：“护国道师，你我同为修道者，大可协力互助，无需客气。”
　　清渊便也没有犹豫，直白出声：“近来一直都想要关于西梁封印法地的记载古书，不知国师可有相关的书籍或是相识的隐士道人？”
　　从清渊进入西梁国到现在没有看见一个修道之人，不得不怀疑莫非是遭受到打击或是伤害，纷纷隐居山林了？
　　而这话一出，国师顿时陷入迟疑，一来是困惑女道竟然提出跟大妖一模一样的要求。
　　封印法地，莫非是藏着什么重要的宝贝？
　　二来就是当初因为要巩固威信，所以国师怂恿太上皇将那些修道者大多驱赶或是抓捕，久而久之西梁国才没有别的道派教门。
　　可是这会又不好直言，国师只好拐着弯，含糊不清的说：“修道者大多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恐怕是不愿与世人会面，至于查找封印法地，一时半会有些难，需要些时日。”
　　“无妨，烦请国师先去寻找就是了。”
　　“好。”
　　三人各自说着，可菖央却有些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只隐隐听见什么要抓妖找封印法地。
　　越听菖央越困，整个眼皮禁不住上下打架，整只缩成一团小毛球。
　　清渊瞧见，有些担心小鸟安危，便先行带着小鸟离开宴席。
　　待女道走远，国师没有多少心思喝酒畅聊，有些顾虑这个年轻女道，刚才是在试探自己话里的差错。
　　大皇侯菖瑰假意询问叙旧道：“不知太上皇近来身体情况如何？”
　　国师回神摇头道：太上皇的病，恐怕不好医治。”
　　“那关于方才护国道师所说的三个妖邪，国师可曾有什么对付之策？”
　　“老道如今年岁已高，法术渐而衰退，只能仰仗着这护国道师能够收治妖邪护佑平安。”
　　国师不敢随意吹嘘，只能推脱的说着。
　　可大皇侯菖瑰却不打算让国师这么下台，而是挑拨道：“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辛太后掌权，护国道师又是现下的红人，如果真收治妖邪，将来更加是不同凡响，国师难道不担心？”
　　这话一出，国师神情微顿，假如这护国道师名声鹊起，将来岂不是会耽误自己财路？
　　这些年国师在西梁国收下许多教徒教孙，每年享用着她们大把的贡银花费。
　　如此一想国师不由得担心，面上显露忧虑询问：“大皇侯当真觉得这护国道师能够收治那几个大妖？”
　　大皇侯菖瑰见国师果不其然露出顾虑 ，便故意宣扬威胁应：“这护国道师想来肯定是有些真本领，否则也不会让从前不信鬼神之说的辛太后如此重用。”
　　“是啊。”国师一听，倒不是真相信护国道师真能收治大妖，只是想起辛太后对自己如今的排挤，忧虑自己身为西梁国师的尊贵身份恐怕不多时就要被剥夺干净。
　　两人相顾无言，大皇侯菖瑰暗示的感慨道：“不过收妖必定是危机重重，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殒命。”
　　看似无心之言，却恰好给国师提供一个绝好的提示。
　　大皇侯菖瑰见国师顾自思量，便也不急着挑火，而是探手给国师倒着酒水，宽慰出声：“以国师的本领定然不在那护国道师之下，只不过辛太后执掌朝政，才落得冷落，可惜太上皇一直未病愈，连带着皇室一族如今亦日渐衰落，否则本皇侯兴许还能帮衬下国师啊。”
　　国师没想到大皇侯菖瑰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便趁着酒性吐露些真言。
　　“谁说不是啊，这辛太后也不知要垂帘听政到几时，不过当初太上皇的病情来的邪乎，说不准真是被人迫害。”
　　“莫非国师探察到什么消息？”大皇侯菖瑰心间诧异的询问。
　　国师摇了摇头应：“现下没有什么证据，只是观察到太上皇魂魄离体，就像是被人勾魂，方才造成如今的情况，这倒是像极一些图谋害人的道门术法。
　　“难道国师的意思是太上皇有可能是被懂道门术法的修道者所害？”大皇侯菖瑰当即联想到护国道师。
　　这来历不明的年轻女道，突然之间就被辛太后封为护国道师。
　　若仅仅只是救命之恩，辛太后完全可以封赏良田银钱。
　　可是辛太后却像是有什么其他目的，非要用护国道师如此殊荣将年轻女道留在朝堂为其办事。
　　大皇侯菖瑰越想越觉得蹊跷，更是痛恨辛太后。
　　辛太后的出现导致自己的母妃当年由主妻沦为侧室，此后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现下辛太后更是心思歹毒的谋害母皇，为的就是将痴傻的菖央推上帝位，好方便把持朝政。
　　如此毒妇，实在是该死！
　　国师并未觉察大皇侯菖瑰的不对劲，自顾自说：“不过道门中擅长用勾魂术害人的修道者，实属罕见。”
　　道书中记载无数奇门遁甲之术，其中不乏有害人夺命的禁术，凡人大多要修炼数十年才能略微有所成。
　　更何况相比于妖邪而言，肉身凡胎的凡人寿命不过百余年。
　　此修道者能够对太上皇施展如此高深邪门术法，国师心间亦是好奇。
　　假若能够有幸结识，兴许有望解开自己身上的妖术。
　　不过国师并未怀疑年轻的护国道师，勾魂邪术通常都是堕入魔道的修道者才会使用。
　　从刚才护国道师的言行来看，这年轻女道就是个古板的修道者，不太可能会用术法害人。
　　西梁国，看来真是藏龙卧虎啊。
　　大皇侯菖瑰却顾自陷入愤恨的牢笼，全然失去理智，一心只想要弄死辛太后。
　　这方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时，另一方带着小鸟回去的清渊，亦遇到棘手的难题。
　　“啾啾！”满是抗议的红尾胖绒鸟瞅见清渊掌心里护住的小弱鸡，全身鲜艳的羽毛都竖了起来，满是攻击状态。
　　“小喇叭，你冷静点。”清渊担心吓坏掌心里的小鸟，只得连连后退躲避，出声解释，“我没有打算养它。”
　　那正咬住清渊一截道袍的红尾胖绒鸟这才将膨胀竖起的羽毛缓缓恢复原状。
　　而后红尾胖绒鸟宣示主权般扑扇翅膀飞至清渊肩侧，居高临下满是打量姿态的看着这只小弱鸡。
　　“啾啾？”而被盯的后背发凉的菖央，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恨不得钻进女道袖中藏起来。
　　当初菖央还觉得这只小鸟乖巧可爱，现下被刚才它那张牙舞爪的可怕模样吓得满心里只有畏惧。
　　“别怕。”清渊掌心捧住惴惴不安的小鸟，将其放在小桌，特意用手帕包裹住以免受凉。
　　先前清渊只粗粗察觉些许妖气，可现下细看更是发现此鸟似乎不太简单。
　　清渊心生困惑，食指夹住一片柳叶浸泡茶盏符水之中，而后取出柳叶擦拭眼前。
　　待视线再次看向小鸟时，不由得震惊。
　　这只小鸟竟然依附凡人的魂，而且似乎还是完全不相符的形体与魂魄。
　　这等奇观，饶是清渊都不由得费解。
　　障眼法？
　　移魂术？
　　清渊放下柳叶，犹豫的出声：“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菖央盘踞在手帕上点头叫唤：“啾啾！”
　　清渊更是确认心中猜想，眉目间显露担忧道：“你身上有妖气，莫非是被妖邪害了？”
　　“啾啾？”小鸟歪着毛绒绒的脑袋，一幅困惑模样。
　　一人一鸟，无声的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清渊放弃等待，转而出声道：“你身上有多道术法，暂且尝试看看能否解除吧。”
　　说罢，清渊铺设开八卦图，肩上的红尾胖绒鸟则飞到窗旁，将窗户一一关闭。
　　符纸自周身环绕，而后飞贴住门窗。
　　道铃清脆响起，菖央好奇的瞅着眼前的符纸，上面的符咒繁密，看的人有些头晕。
　　清渊盘坐，以手划破指腹，鲜血绘制咒语唇间念：“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解！”
　　话语落下，只见数道符咒光亮径直飞来，菖央被亮的睁不开眼，只能闭着眼，隐隐感觉自己像是一团棉花似的正在不停的膨胀。
　　“啾啾！”红尾胖绒鸟的啼叫声响亮萦绕耳旁时。
　　菖央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见自己正坐在桌上，低头瞧见自己的手不再是那爪子，顿时面露欢喜的笑道：“变、变回来了！”
　　清渊见着这陌生女子的眉目神态和言语，隐隐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可到底跟谁眼熟呢，一时半会清渊没有想起来。
　　“你先喝杯热茶吧？”
　　“谢谢。”
　　菖央接过茶水，还没来得及喝水，结果瞧见茶水面上的陌生倒影，禁不住吓得出声：“没、没变回来了！”
　　自己的脸，怎么会变成秦学士的脸呢！
　　清渊被这陌生女子弄的一惊一乍，禁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
　　“脸、不一样。”菖央探手摸着自己的脸，满是焦急的应。
　　“什么？”清渊瞧着陌生女子的举止神态，忽然间想起她像谁了。
　　那个三魂不全而痴傻的女皇，某些地方跟眼前陌生女子很是相似。
　　清渊不由得怀疑有人用移魂术更换女皇和陌生女子的心魂。
　　这种邪门术法，最有可能就是自己那堕入魔道的同门师姑。
　　可陌生女子身上又有微弱的妖气。
　　莫非是那黑雾大妖的残留？
　　这其中未免有太多的谜团了。
　　“你是女皇陛下？”清渊目光仔细打量陌生女子询问。
　　菖央连连点头，眼眸满是恐惧的问：“怎么变回来呀？”
　　清渊不由得顿住话语，心想如果真是被移魂术所更换心魂，那恐怕需要先进宫一趟查明原因。
　　“陛下，先前是怎么变成一只鸟的？”
　　“唔、不知道，睡着醒来就变了。”
　　菖央面上满是苦恼，眼眸望着女道和她肩上的红尾胖绒鸟，脑袋里全然思量不清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明明昨夜里自己还跟施姐姐一块睡觉，今早就变成一只鸟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就算是做梦，菖央都没有梦到这么奇怪的梦？
　　菖央抬手捏了下自己的脸蛋，顿时疼的松了手念叨：“会疼，不是梦呢。”
　　“啾啾！”红尾胖绒鸟瞧见她傻乎乎的动作，禁不住发出笑。
　　清渊抬手拦住红尾胖绒鸟的张望出声：“小喇叭，不许这样。”
　　这个痴傻女皇三魂不全，本就是个可怜人，而黑雾大妖和狐妖又对她虎视眈眈。
　　现下更是遭受被移魂换体的邪门术法，若是换个常人，恐怕都得吓个半死不可。
　　“这样吧，明日陛下随同一道进宫，兴许就能解答疑惑。”清渊怀疑现如今宫廷里那位女皇体内的心魂恐怕才是眼前陌生女子肉身的主人。
　　这等术法，要想解开，必然是需要两人同在一处才能做法移魂。
　　“好。”菖央听到回宫二字，心里平复些不安。
　　只要回宫，就能见到施姐姐，那一切都会没事的。
　　清渊见她虽思绪缓慢，却也不是完全痴傻，不免有些好奇，探手轻搭在她的腕间查探。
　　菖央一下愣住，有些不解的看着拉住自己手的女道问：“怎么啦？”
　　“无事，只是发现陛下似乎并非天生痴傻。”清渊心间诧异的看着她，竟然在她体内感知到道门术法。
　　看来自己那位同门师姑真是做了不少恶事啊！
　　“什么？”菖央茫然看向女道，有些听不懂话语。
　　清渊回神松开手应：“无事。”
　　自己那同门师姑如此为非作歹，简直是有辱师门，绝不能让她继续祸害百姓！
　　这方思绪周转，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天色很快就暗淡不少。
　　夜幕之下，西梁宫廷内灯火通明，华容殿内的秦芜凝视面前美若仙人的施皇后。
　　宫灯摇曳，却丝毫不影响眼前施皇后美貌，黛眉薄唇，墨眸琼鼻，面若白玉肤如凝脂，纵是不苟言笑亦是美的动人心魄。
　　“皇后娘娘，莫非是在为今日被陷害一事烦闷吗？”秦芜见美人皱眉思索，不由得上心询问。
　　施晚昭回神，目光微冷看向面前占据菖央身体的秦芜心魂，心里明白现下自己一时半会需要她，只得收敛心思道：“没有，本宫在想秦学士今日反应真是聪明过人。”
　　常人若是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自然是慌张失措。
　　秦芜却表现的非常淡定从容，甚至还能为自己出面向辛太后辩解求情，可见其心思缜密果敢。
　　秦芜颇为自信得意的出声解释：“多谢夸奖，微臣也希望皇后娘娘能够需要微臣。”
　　一个痴傻无能的女皇，根本无法为皇后娘娘遮风避雨，而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或许是习惯使然，施晚昭并不喜欢菖央明亮眼眸浮现如此精明得意姿态。
　　所以哪怕秦芜说的话并无虚言，施晚昭仍旧是心生厌恶的紧。
　　“可将来本宫若是不需要秦学士，秦学士能甘心去死吗？”施晚昭面上淡漠的说着极近残忍的话语。
　　饶是秦芜都不由得一怔，无言看着面前的施皇后，竟然有些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没想到，施皇后竟然是个如此疯狂的美人。
　　可越是疯狂不可捉摸，对于秦芜而言越是具有吸引力。
　　秦芜长年在烟柳巷地里厮混，对于撩拨女人的伎俩实在是再娴熟不过了。
　　眼前的施皇后无疑是秦芜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女人。
　　这样凉薄性情，却又极其聪慧且擅长用美貌引诱她人，若是能撩拨到手，还不知是何销魂滋味。
　　“那微臣会用尽一切手段讨皇后娘娘的欢喜。”秦芜痴迷的探近身段，探手轻握住施皇后过于温凉的玉手，露骨且暧昧的说着，“哪怕是用微臣的身体来为皇后娘娘取乐亦在所不惜。”
　　这么凉的手，还真是很符合施皇后冷淡性情。
　　“看来秦学士很有一套手段。”施晚昭淡然的看见面前菖央的面容，明明这么熟悉，可是此时却如此陌生。
　　菖央的眼眸里从来不会流露这么浪荡的神情，更不会说出糜烂求欢的言语。
　　事情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按照施晚昭的设想，菖央只是拥有秦芜一魂爽灵，而不是因此而彻头彻尾的变成秦芜。
　　真是该死！
　　施晚昭薄唇抿紧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满是压迫的径直掐住秦芜的脖颈，心间越想越是迁怒。
　　“唔！”秦芜全然没有半点防备，整张脸顿时陷入充红的状态，眼眸渐而有些涣散。
　　这个施皇后，她疯了吗？
　　只是调情而已，她难道真要杀了自己灭口？
　　可现在自己寄存在痴傻女皇的身体里，如果死了，这对施皇后并没有好处啊。
　　施晚昭心绪渐而暴戾，直至看见面前人眼眸涣散时流露出熟悉的无助，猛地想起自己此刻杀的不是秦芜，而是菖央的肉身，这才猛地收了手。
　　“咳咳……”秦芜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就差一口气悬着，秦芜忽然得到呼吸，整个人无力的半瘫在矮榻咳嗽不止。
　　而眼前的施皇后墨黑的眼眸里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不带有半点怜惜，清冽嗓音出声：“没事吧？”
　　这看似关心的话语，却让人心里发怵。
　　秦芜连连摇头，不免心生畏惧的应：“没、没事。”
　　“那就好，不过如果秦学士再有下回冒犯，本宫就会杀了你，明白吗？”
　　“明白。”秦芜这下确定施皇后不仅仅是疯狂，或许她就是个疯子。
　　这个传闻中仁善宽和的施皇后，性情远比秦芜想象中还要阴晴不定。
　　刚才那一下的反差，让秦芜猛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中计了。
　　施皇后这样聪明的疯美人，一定是早就对自己有所图谋。
　　当初那些书信和会面，恐怕不过是施皇后的诱饵。
　　久经情场的秦芜，真是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招惹这么一个恶主。
　　眼见面前的秦芜露出乖顺模样，这倒是有几分相像菖央原本性情，施晚昭伸出冷白玉手，纤长食指骨节分明的勾动出声：“过来。”
　　秦芜没有先前的自信得意，心生惶恐的看向不容抗拒的施皇后，犹豫的探近身段，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微凉的指腹一寸寸贴近秦芜侧颈时，激起细密的疙瘩，连同心间的恐惧亦在不断的攀升。
　　这种冰冷的感觉就像是蛇一样，好似随时都会再次紧紧缠绕脖颈，将自己活生生的绞死不可。
　　秦芜咬紧着颤动的牙，隐忍着心间的颤栗，丝毫不敢乱动。
　　方才施皇后的力道之大，秦芜是体验过的。
　　这双看似柔弱无骨的玉手，实则比猛禽利爪还要命。
　　施晚昭微皱眉的看着她颈旁的红肿，顾自收回手说道：“待会让宫人备些药膏，你要好好爱惜这幅身子，本宫不想看见任何伤痕。”
　　“是。”秦芜稍稍松了口气，完全捉摸不透施皇后反复无常的性情。
　　明明刚才还险些亲手掐死自己，可现下眨眼间又变成良善贤妻模样。
　　真是远比辛太后还要难以揣摩。
　　“那就回长生殿吧，本宫想要清净一会。”
　　“是。”
　　秦芜不敢忤逆，起身敬畏的退离华容殿。
　　待脚步声渐远，施晚昭眼眸轻转看向窗外的夜幕景象，烛火摇曳时，姣美面容神情晦暗不清。
　　这会深秋时寒，昨夜里被放飞出去的菖央，现下还不知是何处境。
　　如今情况，按理施晚昭不该多虑思量，秦芜比心智不全的菖央更聪明，自然也不容易出差错。
　　可施晚昭却还是从掌心幻化出数只小玄鸟，墨眸细细打量着它们，而后轻放出殿外。
　　夜幕之中，成群的鸟从华容殿飞出，而后四散开来不知所踪。
　　戌时过后，整座都城街道大多人烟稀少，只有酒楼庄园前车马如龙。
　　二皇侯菖茉领着静心术士赴大皇侯菖瑰的庄园宴会，而静心术士因早前受伤虚弱而坐着轮椅，身侧则站立一个佩戴黑色面纱瞧不清面容的女子。
　　“皇姐，好久不见，怎么忽然想起请小妹赴宴？”二皇侯菖茉话语里夹杂暗讽。
　　“听闻近来皇妹的神仙散生意不错，想来忙碌的紧啊。”大皇侯菖瑰并不理会，视线看向菖茉身旁的静心术士，“这位就是府中术士？”
　　二皇侯菖茉就座得意道：“正是，皇姐莫非有什么需要静心术士解难？”
　　“不急，先就坐饮酒。”
　　“好。”
　　三人就座，大皇侯菖瑰细看静心术士面容布满青黑脉络，而后又打量静心术士身侧站立的一个全身黑衣，面上包裹黑纱的神秘女子。
　　这年轻女子瞧着有些诡异，一动不动的姿态仿若人偶。
　　待酒过三巡，大皇侯菖瑰方才提出话道：“辛太后前不久封赏一位女道做护国道师，听闻出自潜虚道馆，这位静心术士可曾熟悉？”
　　静心术士微顿，没有想到那被抛尸乱葬岗的清渊竟然没死，迟疑的应：“不认识。”
　　“这样啊，可是本侯此次是托护国道师请求，来找静心术士取一件宝物。”大皇侯菖瑰不急不慢的说着。
　　二皇侯菖茉却听不出两人的哑迷询问：“什么宝物？”
　　“一柄桃木宝剑，静心术士可曾见过？”
　　静心术士见大皇侯菖瑰如此一说，将手中酒盏放下，身侧的人偶随即取出用符布包裹的桃木宝剑。
　　“此物乃师门宝物，从未假借她人之手。”
　　大皇侯菖瑰这时才发现年轻女子伸出的手竟然是青铜冶炼而成，难怪行走时会有诡异违和感。
　　可既然是个人偶，它又怎么会如常人一般行走呢？
　　一时之间困惑颇多，大皇侯菖瑰只得暂时压下思绪询问：“静心术士认为护国道师是想要抢夺宝物？”
　　对于这静心术士言语真假，菖瑰不得而知。
　　“或许吧，当初女道落魄时还曾接受救济，没想她却恩将仇报。”静心术士一口反咬。
　　菖瑰见此，心想这个术士道法高深，说不定可以拉拢，便顺势挑拨道：“既是如此，那静心术士就要好生商谈，毕竟护国道师深受辛太后重用，假若产生误会，那就麻烦了。”
　　一旁的二皇侯菖茉听到提及辛太后，当即心里就有些慌张出声：“那确实得上心些，辛太后手段毒辣，要是触了霉头，真是遭罪。”
　　静心术士一听，心间生起杀机出声：“好，本道会好好与她讨论一番。”
　　这个清渊既然想闹事，倒不如就此一并解决了她，以免后患无穷。
　　深夜里庄园酒客散去，马车行驶而过街道，车内的静心术士抬手一挥，眼见死士人偶腾升消失暗夜。
　　外面秋雨不停，更添寒意，而此时一方屋内却水雾缭绕，菖央从浴桶里出来，禁不住冷的哆嗦。
　　外间的清渊盘坐，手里正翻看道书查找如何解痴傻女皇移魂术的法子。
　　红尾胖绒鸟偷懒的磕着瓜子，偏头看见从内里出来的人叫唤：“啾啾！”
　　菖央一身内裳落座榻旁，有些不太习惯没有坐垫，鼻头泛着红，眼眸显露困意。
　　“陛下，为何不去厢房睡？”清渊不解道。
　　“唔、没有施姐姐，害怕一个人。”菖央有些不敢闭眼睡觉，生怕明天一睁眼，自己又变成小鸟飞到陌生的地方了。
　　清渊见此，便欲起身给她腾出一方内榻入睡。
　　平日里清渊都是打坐修炼，因此并不需要卧床休息。
　　正当清渊起身时，忽地有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小心！”清渊抬手回击佩戴面纱黑衣人，整个人向后倒退数步，随即吃疼的撞击墙面。
　　这黑衣人力道极大，犹如铜墙铁壁一般。
　　两人来回打斗，很快屋内桌椅毁坏大半，就连墙壁都裂出数道缝隙，可见黑衣人恐怖力量。
　　“啾啾！”红尾胖绒鸟担忧的盘旋而起叫嚷。
　　清渊偏头躲避又一次挥来的重拳，才察觉到对方似乎是人偶，不由得怀疑这又是同门师姑的迫害。
　　从袖中飞出数道符纸化作符镖径直逼向黑衣人，黑衣人收手躲避，清渊得了间隙，指间画符唇间念叨：“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定！”
　　黑衣人面纱被符镖划破时露出女子面容，没想竟与痴傻女皇长的一模一样。
　　而菖央早已吓得整个人躲在角落，完全不敢动弹，心里更是想施姐姐。
　　清渊诧异之余，呼吸放缓的缓解疼痛，飞身抬手迅速张贴符纸于人偶额前。
　　指腹间触及额前，隐隐感应到人偶体内的魂力，而这一缕魂跟痴傻女皇的心魂竟然极其相似。
　　不由得让清渊想起道门禁术提及过一种以勾取心魂来制作死士人偶的奇门邪术。
　　莫非眼前这死士人偶，乃同门师姑勾取痴傻女皇的那一缕魂炼制而成？
　　看来这等奇门邪术，真是害人不浅！


第七十一章 [万字大肥章]
　　“这是贴上的面具么？”清渊探手触及被定身的死士人偶面容, 隐隐摸到冰冷且细腻的触感。
　　这种面具不是本身青铜材质，好像是由制作者精心绘制而成，看来自己那位静心师姑是有意仿制痴傻女皇如今的模样。
　　那她肯定是有什么计划, 否则没有必要花费如此心力。
　　“啾啾！”红尾胖绒鸟盘旋飞到死士人偶头上得意叫嚷。
　　清渊探手捧住红尾胖绒鸟出声：“小喇叭别闹, 它很危险的。”
　　这种死士人偶刀枪不入, 寻常术法的作用非常微弱。
　　为安全起见, 清渊打算制作符绳将其捆绑，视线轻移看向惊吓过度的女子出声：“没事吧？”
　　菖央呆愣的摇头，不敢靠近过去，弱弱的抬手指向死士人偶道：“她、长的像菖央？”
　　“并非长的像, 死士人偶模样应该是故意绘制而成。”
　　“啊？”
　　清渊知晓她可能一时半会难以理解，便也不过多言说, 自顾自说着：“或许那一缕残缺的心魂就寄存这幅死士人偶体内。”
　　如果有机会取出这一缕心魂，兴许女皇的痴傻就有救了。
　　“咳咳……”清渊嗓间忽地弥漫的腥甜血液引起些许不适，抬手捂住口鼻低头咳嗽起来。
　　近来施法过于频繁，前阵子的法阵又极其消耗清渊精力，方才又遭受打击, 自是越发严重。
　　“啾啾？”红尾胖绒鸟担忧叫嚷。
　　“我没事。”清渊强忍下不适，面色苍白的出声, “小喇叭, 你在内里好生待着, 我去准备符绳做法。”
　　“啾啾！”
　　说罢, 清渊迈步匆忙出了内里。
　　红尾胖绒鸟扇动翅膀在死士人偶上下打转, 报复的啄它的脑袋，发出咚咚清脆声响。
　　一旁的菖央半点都不敢靠近, 眼眸偷偷的看向这全身黑衣一动不动的人偶。
　　心想，小鸟胆子可真大。
　　秋风凉人, 晃动死士人偶的衣袍，连同腕间的铃铛亦随之摇晃发出空灵声响。
　　“铃、铃……”
　　悠远的铃声穿透屋瓦巷道落进二皇侯府邸内静心术士的耳间，满是皱纹的手执笔沾朱砂画符。
　　狂风渐起，一道符纸迅速飞出屋内，消失暗夜之中。
　　而不知危险的红尾胖绒鸟还在啄死士人偶泄愤。
　　全然未曾察觉那道符纸从窗外飞入化为一团火焰，将那死士人偶额前的符纸烧毁掉落。
　　“啾！”红尾胖绒鸟被猛地一掌抓住时。
　　“啊、小鸟！”菖央当即心都悬了起来。
　　只见死士人偶忽地偏头而来，菖央吓得大气都不敢呼出。
　　没想到死士人偶却径直掠过菖央，反而带着小鸟飞出窗户消失在暗夜之中。
　　等外边的清渊察觉动静入内时，那死士人偶已经逃之夭夭，而小喇叭也不见了。
　　“陛下，它往哪儿跑了？”清渊焦急的上前询问。
　　菖央摇头应：“好快、看不清……”
　　清渊猜测师姑抓住小喇叭肯定是想要逼迫自己就范。
　　假若是平时清渊肯定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小喇叭。
　　可现在女皇所中的移魂术还未解决，若是留下女皇一人，那些原本想要谋害目光的妖邪说不定就在暗中伺机而动，这样会很危险。
　　无奈清渊只得暂时压下救小喇叭的念头。
　　明日入宫先探察宫廷变故，先解决女皇移魂一事，再去救小喇叭吧。
　　毕竟小喇叭是道馆圣鸟，想来师姑不可能杀了它。
　　而另一方逃出的死士人偶轻身跃过高楼屋脊返回，却被一只小玄鸟窥见模样。
　　子时过后，华容殿内灯火依旧亮着，往日里偏好暗夜的施晚昭，如今早已习惯给菖央留夜灯。
　　从窗外飞进来的小玄鸟落在施晚昭的掌心顾自鸣叫。
　　施晚昭神情几番变化，墨眸里满是费解，掌心握紧时，小玄鸟已然化成玄羽，
　　菖央飞进二皇侯菖茉府邸。
　　这怎么可能呢。
　　菖央的肉身现下还被秦芜占据，那这个顶着菖央面容的女子又是谁？
　　施晚昭想起菖茉府邸里那个高深术士，兴许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现下施晚昭没有兴致去理会她们。
　　偌大一个都城想要找到化成小鸟的菖央，就足以让施晚昭头疼。
　　施晚昭心生烦闷，指腹轻转，华容殿内的灯盏悉数熄灭。
　　暗夜沉沉，秋雨不停，直至天光微明时，才隐隐停了下来。
　　浓雾密布，清晨菖央跟着女道乘坐车马准备入宫。
　　清渊有些不太习惯没有小喇叭的吵闹，心间仍旧担心它的情况。
　　车马缓缓行驶穿过都城街道，浓雾席卷而来时，整条街道空荡荡，诡异的没有半个人影。
　　忽然之间数道符布飞向马车，犹如水蛇一般严实缠绕住马车。
　　随即马车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倾斜，漆黑一片，清渊探手撑住身形询问：“车夫？”
　　外间并无任何人回应，只有水声哗啦的响起。
　　“唔、水流进来了！”菖央看着马车外涌进来的水时，惊慌的不行。
　　好好的马车，怎么会突然有水流进来？
　　两人周身迅速涌聚半身高的水深，而这辆马车恍若被封死的浴桶。
　　此时透过八卦镜观察两人处境的静心术士，眉目间满是杀意，唇间默念着咒语。
　　幻术，往往杀人于无形。
　　“救、救命……”菖央仰着脑袋几近窒息的边缘，禁不住下意识的唤：“施姐姐、施姐姐……”
　　这一声声呢喃声穿过浓雾宫墙落进华容殿内时，原本闭目打坐的施晚昭忽地睁开眼，神情严肃的看向窗外浓雾。
　　“呼……”施晚昭烦闷的呼出长气，抬手抚平眉间皱，暗叹自己这是怎么了？
　　菖央，她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窗外浓雾未消，都城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云集。
　　可是独独有一辆车马停在街道角落一动不动。
　　而这辆马车便是清渊她们所在的马车。
　　耳旁水声噪杂响起，眼见即将淹没马车，清渊已然察觉这是幻术，唇间念着清心咒屏蔽杂念。
　　待马车周身符布破解时，忽地眼前明亮，菖央整个人犹如从水中捞出的鱼，疲倦的呼气。
　　清渊探近检查道：“陛下，没事吧？”
　　菖央呼吸困难的摇头应：“难受……”
　　刚才差一点又被淹死了。
　　哎，为什么会“又”呢？
　　一时之间，菖央则不记得了。
　　“别怕，现下没事了。”清渊撩开马车帘布看向已然死去的车夫。
　　车夫的姿势极为诡异，她的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颈导致的窒息而亡。
　　这种幻术，真是狠毒致命。
　　因这一番曲折，清渊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女皇赶到宫门。
　　好在如今身为护国道师，可以自由出入西梁宫廷。
　　“太后正与陛下一道在大殿上早朝，道师如有要事请先至颐养宫等候召见。”女官在一旁领路解释，视线看向护国道师身旁的女子，有些诧异问，“道师跟秦学士相识么？”
　　“秦学士？”清渊没想到女官竟然知晓如今寄托女皇心魂的陌生女子身份。
　　“秦学士乃今科榜首，太后亲封的待诏学士。”女官细看这位秦学士，觉得她眉眼神态似乎有些木讷，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菖央被看的有些困惑，明亮眼眸直白的迎上打量目光出声：“怎么了？”
　　“无事。”女官移开目光，更觉得怪异。
　　清渊一时也不好开口向女官解释女皇一魂，只得询问：“不知陛下近来情况如何？”
　　女官如实应：“说来稀奇，陛下一夜之间突然变的聪慧许多，太后娘娘都叹为观止，真是多亏施皇后。”
　　这话一出，清渊不由得皱眉。
　　没想到那寄托女皇的心魂竟已然替代上朝，若是自己此时向辛太后提及此事，恐怕会难以令人信服吧。
　　不过施皇后竟然也没有察觉异常，难道施展移魂术的就是施皇后？
　　清渊顿步，暗想看来还是得先去面见施皇后。
　　“那就先不去打扰太后娘娘，不如去华容殿一趟吧？”
　　“好。”
　　两人这番交谈落入一旁菖央耳朵里时，却掀起轩然大波。
　　自己变聪明了。
　　母后和施姐姐好像很开心。
　　菖央耸搭着眉眼显露闷闷不乐，虽然一直知晓自己脑袋笨，母后不喜欢自己。
　　可是施姐姐一向对自己很好的，难道她也更喜欢聪明的吗？
　　三人一道行至华容外殿，尹管事从内出来道：“这么早来访，三位大人有事？”
　　女官上前禀告道：“护国道师和秦学士想要面见皇后娘娘，烦请通报。”
　　尹管事面上显露为难应：“三位大人来的不巧，皇后娘娘昨夜病了，下令不见客。”
　　女官见此，只得应：“那就不打扰了。”
　　清渊心间暗叹施皇后病的太蹊跷了。
　　一旁的菖央听到施姐姐生病，心里满是担心，不愿意就此离开，大着胆子出声：“病了、请太医么？”
　　施姐姐生病，都是会很难受的。
　　尹管事微愣的看向秦学士，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有些像女皇陛下痴傻时的模样呢？
　　“皇后娘娘只说要休息，暂时未请太医，秦学士有心了。”
　　菖央听着尹管事对自己的称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己现下是秦学士的身体和脸，施姐姐认不出来自己的。
　　“那就改日再来吧。”清渊见此，无奈之举只得带着她离华容殿。
　　三人从华容殿外出来，女官见秦学士闷闷不乐，误以为她是对施皇后的单相思，安抚道：“施皇后精通道法，既然能治女皇陛下的痴傻之症，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宫廷之中美貌大方的施皇后，倾慕者趋之若鹜，想来也不奇怪。
　　菖央眼眸泛红，一步三回头，并未言语。
　　清渊见她如此不舍，更不好直说，或许如今情况是那位施皇后一手造成的结果。
　　“她、没事吧？”女官没想到自己安抚之后，反而秦学士更显得可怜哀怨。
　　这等委屈模样看起来像极了被负心的小娘子。
　　难道秦学士跟施皇后真有什么私密关系不成？
　　“应该会没事的吧。”清渊也不好说这位秦学士就是痴傻女皇，只得转而询问，“对了，你先前提及女皇陛下多亏施皇后才一夜之间变得聪慧，具体是指什么时候的事？”
　　女官如实解释道：“其中具体下官并不详知，前日夜里宫廷闹出巫蛊之术的传言，太后派人搜华容殿查出巫蛊人偶，施皇后险些就被处罚废后，好在女皇及时解释脱围，才得以平息风波。”
　　“原来是前夜里的变故啊。”清渊细想，自己是昨日清晨发现女皇陛下，看来事情就是前夜里发生的变故。
　　女官见护国道师似是在查探什么事，便询问：“道师今日一早便进宫来觐见太后和皇后，莫非是查探到什么妖邪之事？”
　　清渊正欲出声时，忽地宫道有一行宫人往这方而来，凤凰黄袍辇车威风凛凛。
　　女官示意着护国道师行礼避让，清渊会意，探手轻带着迟缓的女皇一并行礼。
　　车轮声由远极近，菖央抬眸时惊奇的瞥见自己平日里坐的辇车里，竟然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待辇车宫队行驶远去，女官起了身道：“女皇陛下与施皇后真是恩爱情深，这才下朝就去华容殿。”
　　清渊探手拉扯发呆的人起身，试探的问：“这女皇一夜之间变得聪慧，难道辛太后和施皇后就没有觉得异常吗？”
　　“异常，应当是没有的吧。”女官有些狐疑的看向提问的护国道师。
　　“菖央那个、不是菖央……”话语有些错序的菖央突兀且心急的出声说着。
　　女官一听，还未曾明白话语含义困惑道：“秦学士说的话，下官怎么有些听不懂？”
　　清渊现下还不知具体情况，自然也不好与女官说其中匪夷所思之事，“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你详谈吧。”
　　现下宫廷之中错综复杂，假若施皇后与假女皇同流合污，那就不能贸然将真女皇的实情和盘托出。
　　正当清渊不知该从何下手时，没想到身旁传来抽泣声。
　　“呜呜……”菖央本就被这两日各样惊险突然的变化弄得心惊胆战，现下又见不到施姐姐，更是害怕无助。
　　如果施姐姐喜欢那个聪明的自己，怎么办呀？
　　菖央哭的是梨花带雨，只余一旁的清渊和女官吓得不知所措。
　　“秦学士，她没事吧？”
　　“没事，我先带她出宫再说吧。”
　　清渊还以为是痴傻女皇犯病了，一时只得急急忙忙带她出宫。
　　两人出宫门，清渊见她仍旧哭泣不止，又担心是先前害人术法无意间伤了她。
　　“陛下，莫非是哪里受伤了？”清渊着实是有些弄不明白痴傻的女皇反常言行。
　　菖央摇着头，眼眸红的厉害，话语断断续续固执的唤：“施姐姐……”
　　清渊一听，更是摸不着头脑。
　　痴傻女皇对于那位施皇后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不过那位施皇后就有些太无情了。
　　当初清渊还以为施皇后爱护女皇，现下看来似乎不排除别有目的。
　　否则怎么能将痴傻女皇用障眼法变成一只鸟狠心的赶出宫廷自生自灭。
　　“菖央笨、不喜欢，施姐姐不喜欢，对么？”菖央看向面前的女道，满是寄托的询问。
　　清渊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实话太过伤人。
　　世间的痴傻儿大多都容易为人耻笑嫌弃，哪怕是至亲骨肉也会因长年的不耐烦而心生间隙。
　　可想而知痴傻女皇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陛下，我有办法可以恢复你的心魂，那样或许就会变得聪明些。”清渊只得安抚的说着，心间更是对同门师姑所作所为不能容忍。
　　假若不是师姑故意施法害人，怎么可能会害的原本心智健全的女皇受如此罪过。
　　“变聪明、能么？”菖央有些不敢相信的说着。
　　“当然。”清渊正好要寻机会去会会自己的那位师姑。
　　不仅仅是为痴傻女皇的心魂，也是为救小喇叭。
　　而此时被清渊心心念念的红尾胖绒鸟正躺在糕点甜食堆里大吃特吃。
　　“啾、嗝~”红尾胖绒鸟啄食着糕点，撑得的肚皮越显圆滚滚。
　　静心术士看向笼中的道馆圣鸟出声：“你若是跟了老道，往后任吃任喝，总好过跟着清渊苦修渡劫的好。”
　　对于传闻中的这只道馆圣鸟，静心术士只是听闻不曾亲见，不过知晓此圣鸟乃仙人坐骑。
　　往后自己道法修炼高深驯服此兽，说不定大有用处。
　　红尾胖绒鸟却不怎么搭理这个面相丑陋的老道，心想着吃饱喝足到时寻个机会逃出去。
　　眼见道馆圣鸟不予理会，静心术士倒也不心急。
　　没想廊道外忽地传来脚步声，二皇侯菖茉匆匆入内道：“听闻今早那护国道师进了宫，你怎么还没解决掉麻烦？”
　　菖茉可不想让辛太后察觉自己暗地里在做神仙散的买卖。
　　静心术士见二皇侯菖茉越发没有从前的敬重微沉道：“二皇侯是在担心什么？”
　　“你招惹到辛太后的人，本皇侯可不想受牵连。”菖茉讥讽嫌弃的说着，面上无不尽轻视之意。
　　“这么多年老道为二皇侯做过不知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二皇侯就如此不讲情分？”
　　“你以为本皇侯不清楚如今你的修为大损，现下是个连行走都分外困难的废物，难道还指望能威胁到本皇侯吗？”
　　菖茉满是阴毒的打量满面青黑脉络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道，心想还不如趁她病要她命。
　　毕竟自己让老道干了不少恶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绝对不能传出去。
　　静心术士冷眼看着翻脸不认人的二皇侯菖茉，指腹轻转道：“看来二皇侯如今是要撕破脸皮了。”
　　语毕，菖茉还没来得及应话，忽然之间脖颈被紧紧掐住，整个人的双脚缓缓离地，痛苦的呓语：“唔！”
　　菖茉不敢置信的看着平日里站在静心术士身旁木讷的黑衣女子竟然能单手掐住自己时，心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救、救命！”菖茉满是求饶的看向不为所动的静心术士。
　　静心术士指腹轻转傲慢的看着落了地的二皇侯菖茉出声：“现在二皇侯应该不至于认为老道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吧？”
　　菖茉跌坐在席座，面色分外难堪，眼眸看着静心术士竟然从袖中取出那琉璃玉瓶，心生惶恐不安道：“这物件、你是怎么拿到的？”
　　当初菖茉特别小心的将此物藏于秘密宝库，除却自己再无旁人知晓。
　　这老道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
　　静心术士幽幽地看向菖茉身旁的死士人偶道：“这死士人偶耗费老道多年心血，二皇侯想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绝无可能。”
　　菖茉眼见静心术士拿捏自己的命，只得变换嘴脸，抬手揉着吃疼的脖颈讪笑道：“方才一时气话，还请切莫介怀，这物件可不能随便安放，还请归还吧？”
　　“可是老道如今需要这个物件来保全自己，二皇侯还是暂时交给老道保管吧。”静心术士顾自将琉璃玉瓶收入袖中，丝毫不在意二皇侯菖茉眼眸的恶毒。
　　这个二皇侯就是养不熟的狼，静心术士可不想时时刻刻遭受反噬。
　　菖茉受制于人，自然也没有别的办法，眼眸犹如弯刀一般狠狠看向那黑衣长袍女子。
　　这死士人偶真是邪门，看来一时半会弄不得老道。
　　于是菖茉只能悻悻的离开。
　　外间秋日冷清，宫殿内的秦芜下朝来华容殿，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
　　尹管事看向坐在外殿的女皇陛下出声：“今早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现下都未曾用过膳，陛下不如改日再来吧？”
　　“既然这么严重，为何不请太医？”秦芜皱眉询问。
　　“皇后娘娘并未吩咐，老奴亦不敢随意打扰。”
　　“朕入内去瞧瞧。”
　　秦芜有些稀奇施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独自大着胆子入华容内殿，待跨过一道道门槛，探手掀开帘布进入内里时，不由得被内里冰霜惊的愕然。
　　这会才是深秋而已，怎么殿内会犹如寒冬腊月一般严寒？
　　秦芜顿步走向寝宫床榻，只见垂落的纱帐都已布满冰霜，隐隐可见其中人影。
　　殿内烛火微弱，门窗禁闭，如此景象乍一看恍若雪窟。
　　秦芜初见施皇后就感觉她周身笼罩神秘面纱。
　　现下迈步走近，心间不免生出一种即将解开面纱的期待感。
　　于是秦芜大着胆子并未出声，而是抬手径直撩开纱帐，眼眸顿时怔住，面容大惊失色。
　　可秦芜后退的动作却因不可控制而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不再是美若仙人的施皇后，她的面容以及颈侧密集布满玄色羽毛，分明就是妖怪！
　　尤其当那阖上的眼眸缓缓睁开时，墨眸里毫无波澜的看过来，仿佛是捕猎的猛禽。
　　秦芜当即跌跪在榻旁，垂眸看见自己衣袍双腿正在被一寸寸的冰封，完全不受控制。
　　“你不该进来的。”施晚昭冷漠的看向惊恐失色的秦芜。
　　“饶命、我无意冒犯。”秦芜禁受不住刺骨的冰冷折磨祈求道。
　　施晚昭从宽袖里伸出手，细细看着自己双手坚硬的鳞片和锋利纤长的指甲，神色淡然道：“本宫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怕吗？”
　　秦芜欲言又止的沉默，眼眸畏惧的看了过去，施皇后的面容因玄羽的包裹而更添肃杀之气，往日里的清冷陡然间成为凌厉霜刀，分外锋利。
　　这等模样与其说美丑，倒不如说是会让人忽略美貌，更让人心生畏惧的恐怖存在。
　　“为什么不出声？”施晚昭挑眉看向往日里能言善辩的秦芜，心想她可真是虚伪。
　　秦芜哆嗦的违心应：“皇后娘娘不、可怕的。”
　　施晚昭听出她话语的言不由衷，视线落在这张熟悉的面容。
　　不由得猜想假若是那个小呆瓜看见自己这般模样，又该是什么反应呢？
　　厌恶？或是畏惧么？
　　可惜现下施晚昭连菖央在哪儿都不知道，心间烦闷的收回思绪，指腹直击她的额前注入一道妖力，阴沉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必死无疑，明白吗？”
　　秦芜猛地感受蚀骨的冰冷时，整个人跌倒在地呼出冰雾，疼痛难忍的应：“明白，您放心，我绝不说出去半个字。”
　　“还不退下！”施晚昭抿唇看着她露出痛苦时的模样，真是像极往日里菖央生病的时候。
　　可现下不能心软，若是不能挟制住秦芜，这对隐藏自己的身份非常不利。
　　“是。”秦芜舒缓呼吸，畏惧的退出殿内，体内的寒冷方才消退几分。
　　“陛下，发生什么事吗？”尹管事见女皇陛下魂不守舍的出来上前询问。
　　“没、没事！”秦芜吓得微微避开身。
　　方才施皇后那般模样实在太过吓人了。
　　谁能想到世上竟然真有如此厉害妖邪。
　　秦芜探手扶额，一想到方才的痛楚，严重怀疑自己可能遭受到妖术，更是谨言慎行。
　　本以为施皇后是个美貌惊人的世家女，谁想到竟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妖邪。
　　秦芜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觊觎半分，心里不由得后悔。
　　看来施皇后往日里展现出对痴傻女皇的关怀备至，恐怕不过是做戏罢了。
　　真是不敢想象往后自己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眼见女皇陛下神色匆匆的离开华容殿，尹管事更是费解。
　　自从女皇陛下心智恢复正常，好像连性情都跟着大变。
　　而殿内独自一人的施晚昭周身寒雾缭绕，眉头微皱的挥手，床榻纱帐悉数垂落遮掩内里光景，只余阵阵寒雾弥漫开来。
　　偌大的华容内殿空旷而寂静，犹如沉寂的冰窟，毫无生气可言。
　　夜幕缓缓落下时，雨水稍稍消停。
　　二皇侯府邸内的静心术士在炼丹房检查新炼制的神仙散。
　　这些东西让二皇侯菖茉拥有数不尽的财宝。
　　可是却并非静心术士所求，神仙散会吸取凡人的元气，而静心术士可以提取吸收，增进修为滋补养生。
　　这才是静心术士愿意为二皇侯菖茉炼制神仙散的根本原由。
　　上回那大妖伤及静心术士根基，使得术法亦大不如从前，才不好对付清渊。
　　否则静心术士不会轻易让死士人偶露面办事。
　　“过来。”静心术士偏头看向死士人偶召唤道。
　　“叮铃”声响起，只见死士人偶眨眼间便已行至眼前，静心术士解下它的面纱看向这张仿制女皇陛下的面容出声：“果然是帝王之魂是最好的养料。”
　　当初静心术士本来只是替赵贵妃给皇太女夺魂，可观其生辰八字，判断此人必定是天生帝王之血魂。
　　若是平白无辜毁了一魂，实在是太过可惜。
　　所以静心术士才私下存留一魂，这些年一直试图将其注入死士人偶，如今稍稍有所成就。
　　只是没想到昨夜里清渊竟然用符纸镇住死士人偶，这让静心术士察觉它的弊端。
　　它到底还只是个傀儡人偶，只要拥有常人言行举止，才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现下的二皇侯菖茉已经不能再被静心术士信任，自然是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若是能够控制西梁女皇，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静心术士如此一想，便决定将死士人偶重新铸造。
　　夜幕渐深，子时过后，清渊手持罗经仪在屋瓦之上轻跃而过。
　　待潜入二皇侯府邸，清渊隐身入师姑院落内里。
　　只见小喇叭被困于牢笼之内，周围设有道铃符咒，而静心师姑却不见身影。
　　“啾啾？”红尾胖绒鸟隐隐感觉到有视线投落，下意识叫唤。
　　清渊顾忌女皇心魂，所以只得隐去身形避免打草惊蛇。
　　待进入炼丹房时，清渊窥见火红的炉光，视线落在那被剥落衣裳肢解的死士人偶。
　　只见人偶周身布满火红符纹，整个置于炉火之中，很显然在重新锻造。
　　静心术士盘坐一侧，面向死士人偶默念咒语做法。
　　清渊见此，从布袋里取出招魂法袋，悄然的逼近其间。
　　那沸腾的炉火迸裂出火光犹如闪电，将整座炼丹房照得似火红地狱。
　　满面青黑脉络的静心术士更是比地狱恶煞更要骇人，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隐隐感觉到来犯之敌。
　　“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动！”静心术士咒语出口，只见炉火之中死士人偶忽然飞跃而出。
　　火红的一掌避开夹杂数不尽的火星，清渊翻身躲避，仍旧没法避免道袍被点点火星灼烧落下一粒粒黑烬。
　　危机关头，清渊脚尖轻点墙面盘旋而起，躲避紧追而来的死士人偶出声：“师姑，收手吧。”
　　静心术士却不为所动，指尖画咒冷笑道：“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夜是死是活都难料！”
　　“砰”地一声巨响，清渊忽地被击到在地，嘴角渗出血，疼痛难忍。
　　眼见死士人偶不断逼近，清渊顾自展开招魂法袋，指腹以血在地画符咒念：“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封！”
　　符咒金光而起，清渊袖中飞出数道符咒，随即将招魂法袋张开，犹如深渊巨口，迅速吞没包裹住死士人偶。
　　“你在做什么？”静心术士试图召回死士人偶。
　　可是死士人偶无法挣扎出招魂法袋。
　　“收！”清渊打开随身系带的小葫芦，迅速将死士人偶抽离的心魂收入葫芦。
　　光亮骤然熄灭时，这由青铜炼制而成的死士人偶顿时停止挣扎，猝然倒塌。
　　“该死！”静心术士气的面容扭曲，念咒御桃木宝剑，试图杀死清渊。
　　清渊连连后退至墙壁，有心无力难以应付连连杀招，周身受了不少剑伤。
　　而身侧的小葫芦亦因为打斗撞击而出现破损缝隙。
　　那方飞过来的桃木宝剑又一次迎面刺时，清渊无奈只得仓皇选择飞身逃窜。
　　可炼丹房内先前潜入的石门已经被堵，只剩下屋顶的天窗。
　　清渊纵身借力踢上斗人大的丹炉，方才攀上天窗逃离夜色之中。
　　追击而来的桃木剑直直的将丹炉掀翻在地。
　　顷刻间猩红的岩浆犹如水流一般撒落满地，静心术士遭受岩浆泼溅至时，顿时发出痛苦哀嚎。
　　炼丹房的岩浆乃是百年道木烧制而成，只不过眨眼间，静心术士的双腿就已是血肉模糊露出累累白骨。
　　火光冲天之时，浓烟滚滚，二皇侯府邸陷入一片混乱。
　　而满身伤痕的清渊趁乱救出来的小喇叭方才逃出府邸。
　　寅卯之际，清渊和小喇叭回到这方屋内。
　　“啾啾！”红尾胖绒鸟担忧的看着清渊周身不少剑伤叫嚷。
　　清渊面色苍白虚弱的出声：“我没事。”
　　只能庆幸静心师姑似乎修为大减，否则若是初见时交手，恐怕自己真是死路一条。
　　看来上回施皇后把静心师姑伤的不轻，也许修为远在之上。
　　心思转换之间，清渊从身侧取出小葫芦，忽地发现受损，不禁皱眉道：“糟糕！”
　　这女皇的一缕心魂该不会散了吧。
　　清渊只得连忙进入内里，视线落向榻上熟睡的女皇，盘坐一侧，心想现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心魂是否毁坏，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否则女皇恐怕真要痴傻一辈子了。
　　待窗外天边见白，撒落些许光亮时，盘坐施法的清渊面上布满虚汗，忽地禁受不住昏倒一侧。
　　“啾啾！”红尾胖绒鸟连忙飞近过去。
　　清脆而噪杂的鸣叫声窜入熟睡中的菖央耳朵里时，缓缓睁开眼。
　　眼前屋内已然恢复光亮，菖央抬手揉着眼眸，不知为何觉得脑袋似乎分外清明畅快。
　　可菖央并未细想，打着哈欠坐起身，视线看向倒在一侧的女道和红尾胖绒鸟，面上满是困惑。
　　“哎，怎么了？”菖央见女道周身都是伤口，道袍更是不少灰烬鲜血，“她、受伤，流血了。”
　　红尾胖绒鸟啄住菖央一角衣袍想要她去喊人唤大夫。
　　可菖央没能弄懂小鸟的心思，不过还是慌张起身念叨：“她会死吗？”
　　“啾啾！”红尾胖绒鸟生气的叫嚷。
　　“哎呀。”菖央被啄的手指头疼，双手不敢碰小鸟，“你别咬、要找太医治伤。”
　　菖央记得自己生病都是找太医，自然是下意识的说出来。
　　于是菖央出门便对人唤：“她受伤了，要找太医。”
　　院落里的随从闻言，心想这又不是皇宫，哪来的太医说到就到啊。
　　不过随从还是赶紧去找都城大夫上门诊治。
　　等大夫提着药箱诊治伤病时，菖央看见女道身上的伤，禁不住害怕。
　　女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红紫不一，剑伤锋利无比，随从瞧见如此严重伤势，连忙派人向宫内女官汇报。
　　待宫内女官听闻消息赶到院落时，便看见一人一鸟正守在榻旁。
　　“秦学士，道师怎么会伤成这样？”女官实在难以想象护国道师究竟遭遇到什么强劲对手。
　　菖央摇头应：“不知道。”
　　女官见秦学士如此反应，自然也没再多问，只是出声：“对了，这时辰秦学士还不进宫吗？”
　　“进宫？”菖央一脸茫然，思索着又问，“做什么？”
　　女官见此不由得怀疑眼前的秦学士是不是被伤了脑子。
　　“今日辛太后宫廷设诗宴款待青年才俊，秦学士作为待诏学士亦要参加，莫非不知道？”
　　“嗯，不知道。”
　　菖央回答的分外坦诚，以至于女官都无话可说，只得差人安排车马送她入宫赴宴，以免惹得辛太后不悦。
　　待车马骨碌转动赶赴宫廷时，菖央仍旧是没有半点印象，顾自思索。
　　没想脑仁隐隐作疼，禁不住探手捧住脑袋叹：“哎呀、好疼……”
　　这种疼痛并不是一下的钝痛，而是循序渐进周而复始的发作。
　　等菖央整个人疼得放缓思绪脑袋空白时，疼痛竟又慢慢的消散，眼眸恢复几分清醒，困惑道：“好奇怪。”
　　“秦大人，请下马车入宫。”外间宫人出声。
　　“哦。”菖央闻声从车马内探出身，眼眸看着熟悉的西梁宫廷，心里想起施姐姐，更是不舍。
　　这方菖央从宫门而入时，另一方诗宴已是争奇斗艳。
　　自从秦芜因夸赞辛太后的文章而获得中功名，便有无数朝廷命官和世家才女挤破脑袋投其所好。
　　辛太后自是乐的开怀，秦芜也想要在诗宴上献好，只是感知身旁的施皇后，心间仍旧有些禁不住恐惧生畏。
　　这会施皇后打扮的素丽淡雅，眉眼淡漠，白玉面容恢复往日里天人姿色，简直与昨夜里妖邪模样天壤之别。
　　可施晚昭并不喜欢凡人这等附庸风雅的诗宴，目光随意落向台下这些攀附权贵的世家才女，更是觉得无趣。
　　正当施晚昭欲收回目光时，视线却忽地似是焦灼般紧紧落在那由宫人领近的身影。
　　那人行走时青春俏皮姿态，以及眉眼间看热闹似的新奇张望与稚嫩胆怯，无不让人分外相熟。
　　秦芜？
　　不对，这人分明是菖央！


第七十二章 [万字大肥章]
　　诗宴设在御花园, 山石之间池水相映。
　　如今深秋，又历经秋雨，虽好不容易消停, 却不怎么见暖。
　　但并不影响诗宴上的热闹盛况, 席桌陈列, 一眼看不见尽头, 可见奢华。
　　往日里由着宫人带领，又有施姐姐相伴，菖央一贯是从主道入座，甚少需要弯弯绕绕进入一方角落小桌。
　　宫中待诏学士约莫有上百来名, 大多互相结党私下排挤。
　　“秦学士，今日来的可真晚啊。”某位学士揶揄道。
　　不少人一方面嫉妒秦芜一朝科举得以重用, 另一方面又轻视秦芜地方氏族出身。
　　菖央看了过去，并不认识这个学士，面上显露茫然无措，因此不太敢出声。
　　可这等反应落在学士眼里却成高傲姿态，心间不免恼怒, 讥讽低声道：“你一个地方州县出身的氏族，别以为一朝科举就能飞上枝头, 西梁都城遍地都是贵族世家, 宫里向辛太后摇尾乞怜的狗多的是, 别太得意！”
　　这话里轻视低贱羞辱之意, 犹如唾沫星子一般喷洒而出, 但凡换个人估计都要气的七窍生烟不可。
　　奈何此时的秦芜并非真秦芜，菖央满面平静的捧着茶水暖手, 并未注意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反而满是认真的应：“狗、宫里不养狗的。”
　　这么多年菖央从来没在宫里见过猫狗, 所以才会如此应答。
　　可这话传到这学士耳朵里时却不是个滋味，面红耳赤的愤愤瞪了过去，心想秦芜真是个狠人。
　　这样羞辱的话，她竟然都能做到云淡风轻置而不闻！
　　全然不知对方心思的菖央低头吹了吹茶水喝了小口，眼眸显露困惑。
　　唔、这茶水好像跟自己平日里喝的味道不一样。
　　寡淡无味，也不会唇齿留香，更像杯白水。
　　一直以来菖央都以为宴席上众人吃的都是一样的茶水瓜果，现下才明白似乎不太一样。
　　这方角落里的变化动静悉数落进施晚昭眼里，眼眸显露出几分诧异。
　　没想到菖央会表现的淡定从容，这有些不像她往日里见到陌生人的胆小反应。
　　而因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菖央偏头四处张望，视线一下看见远处高座之上的施姐姐。
　　今天的施姐姐也很好看。
　　可是施姐姐似乎并没有看见自己，而且她身旁坐着的另一个自己。
　　菖央突然好想让施姐姐抱抱自己。
　　哪怕抱一下，说不定就能疏解心口不适。
　　可是菖央不敢靠近，大家似乎都更喜欢聪明的自己。
　　就连平日里一向严肃的母后竟然都会对着假的自己笑。
　　菖央顾自低头看着手中茶水倒映着自己陌生的面容。
　　如果自己永远都变不回去，该怎么办？
　　眼泪无声的滑落时，菖央就着衣袖忙低头擦拭着泪。
　　这细微动作落进施晚昭眼眸，无疑是更确认她的身份。
　　只有菖央才会这么爱哭。
　　可此时的施晚昭只能远远看着她可怜模样，并不能像往日里那般同她安抚宽慰。
　　假若早知今日，施晚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移魂。
　　现下白白让菖央受罪委屈，施晚昭亦是心生不忍。
　　而相比于施晚昭的心绪繁杂，一旁的秦芜则满是惊愕诧异。
　　那个坐在角落的自己是谁？！
　　“皇后她、她莫非是陛下？”秦芜压低声道。
　　施晚昭收回心神看向满面忐忑的秦芜应：“是。”
　　秦芜心想这痴傻女皇该不会在诗宴上闹出什么事来吧？
　　“那不如把她给……”秦芜暗自做了个手势，想要解决后患。
　　没想施皇后周身泠然气势迸发，秦芜当即感受到那股蚀骨寒气，呼吸停滞。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明白吗？“
　　“明、明白。”
　　秦芜在这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心脏都被施皇后狠狠掐住，好似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个眼神之间转换。
　　好可怕的女人。
　　而丝毫不知高座之上动静的菖央，眼眸看着陆续备上来的菜肴，腹中亦有些饿了。
　　菖央习惯的想去拿木勺用膳，可是见周围的人都是执筷，不免停顿动作。
　　一直以来菖央都不怎么会用筷，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木勺扒拉用膳，至于布菜自有宫人和施姐姐照顾。
　　菖央探手拿起筷，有样学样的看向她人的动作，虽是有些别扭，却似乎没有从前那般吃力费解。
　　待三两下捉摸，菖央生起兴致的去夹面前的鸡肉，颤颤巍巍的送入口中，面上显露满足。
　　“好吃~”菖央没想到自己竟然学会用筷子，满是惊喜，面上跟着恢复几分精神。
　　可是官员的菜肴都是根据官阶品级而定，样式数目不多，只三两口小碟里的鸡肉都见了底。
　　菖央执筷无处可用，眼眸张望其他人的席桌，才发现这等明显差异。
　　宫廷宴会布菜都是有顺序，依次而上自是需要时辰，菖央只能忍着眼巴巴的瞅着那方布菜的宫人。
　　没想到原本按照顺序布菜的宫人，似是听到菖央的心声，竟然略过其他待诏学士来到这方。
　　待一道道菜肴备上，菖央还有些不可思议怔怔地问：“都是、我的吗？”
　　“是的，这是特意给秦大人添置的菜样。”宫人低声应，心间其实也很困惑为何施皇后要突然如此行事。
　　菖央却没有多想，满面笑容真诚的应：“谢谢姐姐~”
　　“秦大人，客气了。”宫人迎上这软绵无害的笑，面上禁不住露出羞意。
　　两人这等“眉目传情”般的模样落在施晚昭眼里全然变了意味。
　　菖央这般对人直勾勾的笑，无疑是在勾引人。
　　早知就该让她饿着才好！
　　原本满是笑容咬住红烧肉的菖央冷不防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意，禁不住后背发颤，偏头困惑的看向高座那方的施姐姐。
　　这下竟是凑巧的迎上冰冷目光，菖央眼眸瞬间亮了亮，可是一想到现下自己是别人的模样，或许施姐姐都不认得自己。
　　菖央只好悻悻地移开目光，偶尔偷偷去瞧上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没成想施姐姐竟然一直都在看自己，而且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等菖央再欲去看时，施姐姐却又移开视线。
　　错觉么？
　　待诗宴上歌舞不停，吟诗作对时，菖央已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张望宴会热闹。
　　因辛太后的喜好，宴会的官员才女争先作诗。
　　学士们执笔记载，唯恐错漏辛太后赏识文章。
　　反倒是菖央一点都没意识到职责所在，悠哉的观赏歌舞吃糕点。
　　平日里施姐姐管的严，菖央现下难得有机会，一时有些放纵。
　　“嗝~”菖央吃的有些撑时，才消停下来。
　　诗宴热闹持续到午后，诗词文章更是多达上百篇，直至辛太后喝酒喝的晕沉，宴会方才堪堪结束。
　　各宫道离行的人犹如长龙，其中不少得到辛太后的赏赐满面春风，只有菖央面上显露不舍并不想离宫。
　　忽地有一宫人上前来唤：“秦大人稍等，女皇陛下和皇后娘娘有请。”
　　“看来秦学士真是深谙左右逢源的大道啊。”揶揄的学士再度趁机讽刺。
　　不过菖央满面笑容却刺的人眼睛生疼，随即步履轻快跟随而去，全然没有受打击的阴霾。
　　等菖央以为会见到施姐姐时，没想却随着宫人进入长生殿。
　　待进入大殿，宫人悉数退离，菖央独自坐在熟悉的殿内，有些摸不着施姐姐的心思。
　　而此时在华容殿的秦芜看向面前的施皇后，再也不复往日里的贪婪觊觎，眼眸里只有无限的畏惧惶恐。
　　“皇后娘娘是想要将陛下囚禁吗？”秦芜此时一心怀疑施皇后是要谋害皇帝，因此全然没有多想别的可能。
　　施晚昭探手倒着茶水，神色分外平静，眼眸看向跪坐的秦芜应：“本宫自有安排，你无需多问。”
　　总归是要给菖央一些苦头尝尝，才能让她长记性。
　　“是。”秦芜低头不敢再言语，心想看来痴傻女皇活不久了。
　　待黄昏之际，天色越显暗淡，菖央趴在桌旁昏昏欲睡，心想施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眼看殿内一点变得暗淡，菖央有些怕黑的想要唤宫人备灯出声：“外面、有人吗？”
　　可是并没有任何回应，菖央起身试图开门，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来人啊。”菖央拍打着门窗，面上显露害怕。
　　菖央一直以来都很怕黑，偏头眼见殿内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禁不住害怕的躲在角落。
　　也许是疑心生暗鬼，又或者是看花眼，殿内竟然有暗影攒动。
　　“鬼、鬼啊！”菖央抬手捂住双眼，更是不敢睁开，生怕看见赤面獠牙般的吃人妖怪。
　　可这暗影的主人纤长而高挑，面容似天上明月，眉眼深邃淡然恍若清风，全然没有半点菖央想象的可怕。
　　“陛下怕什么？”施晚昭只是想要吓唬她惩戒一番而已，并不想真的把菖央给吓的更傻。
　　这空荡荡的殿内忽地传来清冽嗓音，让菖央稍稍安心些许，小心翼翼的睁开半只眼张望。
　　只见暗夜之中亮起一抹光，昏黄烛火摇曳照得施姐姐面容仿佛映上暖霞，分外静美。
　　“施姐姐！”菖央眼眸露出急切，探手想要去抱抱。
　　可是菖央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避开了。
　　“不许动。”施晚昭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前制止动作，目光打量她如今的模样，并不适应这张秦芜的面容身段，自是不想纵容她的亲近。
　　菖央满是委屈，悻悻的收回手问：“施姐姐、不要菖央了么？”
　　施晚昭太熟悉菖央的委屈模样，连忙出声：“没有。”
　　这要是不好好哄着，估计一眨眼她就得眼泪汪汪的流淌了。
　　果然菖央得了回应，面上收拾可怜巴巴的神情，心急的询问：“施姐姐、菖央变了另一个人，怎么办呀？”
　　施晚昭淡然的看着菖央面上担忧模样，又想起她先前跟宫人眉来眼去，略显冷淡的出声：“陛下，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菖央摇头诚实的应：“不知道，睡醒来就变了。”
　　具体怎么一回事，反正菖央是完全不知情。
　　“是么。”施晚昭故作一幅为难模样，而后慢悠悠的应，“那陛下看来是变不回来了。”
　　“啊！施姐姐、也变不回来么？”菖央的印象里施姐姐总是很厉害的。
　　可惜菖央并没有意识到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最信赖的施姐姐。
　　“这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施晚昭见菖央如此说，倒也不急着应答，顾自掌灯，长生殿内陆续变得光亮许多。
　　菖央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问：“只是什么？”
　　施晚昭抿唇看着菖央乖巧顺从模样，“残忍”的应答：“陛下要吃斋三月，不得碰半点油腥，就连肉汤都不能吃。”
　　平日里菖央喜欢吃肉，这要是让她三月荤腥不沾，勉强算是给她一个小教训了。
　　“陛下，能做到吗？”
　　“能的！”
　　这几天菖央每天都胆颤心惊的做噩梦。
　　现下自然是恨不得立刻恢复原来模样。
　　“那陛下要说到做到，否则到时施展法术就会失效。”施晚昭虽然有捉弄菖央的心思，不过施法一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上一会的差错还历历在目，施晚昭现下也不敢贸然施法。
　　“对了，陛下这几日都发生些什么？”施晚昭心里还存有许多困惑顾虑。
　　菖央有些心急解释着：“菖央变小鸟，女道救了菖央，然后就又变成人了。”
　　施晚昭有些意外，心想那个女道清渊看来是有些本领，竟然能够破解自己的障眼法。
　　不知菖央体内的移魂术，女道是否察觉到端倪。
　　“过来坐下。”施晚昭落于主座，决意要给菖央好生检查一番。
　　“哦。”菖央顺从的坐在身。
　　待施晚昭指腹搭在菖央脉间时，忽地皱眉，墨眸狐疑打量眼前人，心想她的三魂似乎齐全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菖央被看的有些困惑出声：“怎么啦？”
　　“陛下，可曾感受到哪里不一样？”施晚昭顾自收回手，眼眸观察菖央的神态言行。
　　“什么不一样？”菖央抿唇显露茫然，眼眸看着面前有些冷淡的施姐姐询问。
　　施晚昭见此，只得自掌心变化出一幅九连环递过去道：“陛下，不如试试？”
　　以前菖央从来没有解开过这幅九连环。
　　“好~”菖央双手接过九连环，自顾自的摆弄，动作算不上利索。
　　可施晚昭却发现她比从前迟缓动作相比，如今已经是很不错的自然。
　　待寂静殿内响起吧嗒声响时，菖央已然解开两个环，眉眼满是专注掌心的九连环。
　　不多时又解开三个环，菖央面上满是惊喜，掌上动作越发迅速。
　　施晚昭更是确定眼前的菖央已经跟最初时的她大为不同。
　　这种变化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施晚昭都有些不适应。
　　难道是那女道替菖央施法集齐心魂？
　　可菖央这一缕爽灵之魂又是从何而得？
　　这番顾自思索时，菖央手中的九连环已然只剩下最后一个未解。
　　眼看即将成功时，菖央却像是陷入困境，眉头微皱手心翻转九连环，忽地发出叹道：“哎呀……”
　　话语落下时，菖央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手中的九连环吧嗒的掉落，双手捧住脑袋痛苦的呓语着：“疼、好疼……”
　　“陛下？”施晚昭没想到菖央会突然如此反应，探手忙扶住向后倾倒的菖央，“哪里疼？”
　　菖央疼得面色渗出冷汗，指腹拽住施姐姐的衣裳虚弱应：“头疼、不舒服。”
　　施晚昭指腹轻点她额前探察，才发现她的一缕心魂似乎有破损毁坏迹象。
　　菖央疼得受不了，眼眸泛红低声唤：“施姐姐疼、菖央要疼死了……”
　　这种头疼欲裂的感受愈演愈烈，仿佛像是被铁锤猛烈击打一般。
　　施晚昭一时半会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又见菖央如此挣扎反应，只得点住她的穴位，手臂轻环住她，嗓音轻柔道：“陛下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菖央眼前迅速陷入一片黑暗，隐隐听见施姐姐萦绕耳边轻柔话语，整个人变得就像一团轻飘飘的云，无知无觉。
　　待那紧紧拽住衣袖的手无声垂落时，施晚昭低头垂望陷入昏迷的人，葱白玉指抚平她微皱的眉头，心想这种心魂损伤的症状一定跟女道脱不了干系。
　　夜幕无声笼罩住西梁宫廷，仿若巨大的幕布将一切光亮吞噬干净。
　　而此时颐养宫六皇侯菖仪刚陪同辛太后用完膳，顾自离主殿。
　　“那秦芜进入长生殿，现下还没出来？”菖仪有些困惑施皇后和菖央的异常行为。
　　对于菖央的突然正常，菖仪怀疑其中必有蹊跷，可是母后对于鬼神之说如今深信不疑，自己也就不好挑拨。
　　上一回施皇后能逃脱栽赃陷害，纯粹是恢复正常的菖央护住她。
　　可菖仪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诡异离奇之事。
　　痴傻十来年的菖央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恢复如常。
　　这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随从应着。
　　菖仪顾自思量，猜想看来这个秦学士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如若能够借秦学士找到菖央跟施皇后的弱点，兴许就能一击致命。
　　“派人日夜守着长生殿，只要秦芜出殿，立即抓捕。”菖仪若有所思的说着。
　　“是！”
　　宫廷之中危机四伏之时，宫外的清渊面色苍白的醒来，有气无力的看向凑近脸颊的小喇叭。
　　“小喇叭，我、这是昏了多久？”清渊虚弱的出声。
　　红尾胖绒鸟担忧的蹭蹭清渊掌心叫嚷道：“啾啾！”
　　鸣叫声未停，女官从外间入内，手里正端着药汤，满是惊讶的走近说：“道师，您可算是醒了。”
　　先前大夫诊治病情，女官还以为护国道师命不久矣。
　　清渊看向出现屋内的女官，有些费力的撑起身询问：“莫非是小喇叭寻你来帮忙？”
　　女官将手里汤药递过去应：“这多亏秦学士，她让随从寻医，随从查探病情严重便及时通报给下官。”
　　清渊接过汤药停顿动作，目光看向屋内出声：“秦学士，现在何处？”
　　昨夜里自己为女皇注入心魂施法，结果忽地晕眩过去。
　　现下具体情况如何，还不知情。
　　“秦学士去参加辛太后设的诗宴，现下按理也该出宫了吧。”女官并未上心的说着。
　　清渊闻声，不禁皱眉出声：“莫非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吧，宫廷之中今日并未传出有什么风声，反倒是辛太后赏赐不少官员。”
　　“你有所不知，那人并非秦学士而是寄存女皇陛下的心魂。”
　　女官诧异的看着护国道师，若非她神情严肃，恐怕都要以为她是在同自己说笑。
　　虽然志怪小说里常有附身鬼魂一说，可凡人并无几人亲眼见过如此情形。
　　“道师您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此时宫廷之中的女皇陛下心魂另有其人，如果不出差错应当是女皇陛下与秦学士心魂互换，而做法者极有可能是精通道法的施皇后。”
　　清渊现下非常担心女皇陛下安危，她的心魂现下还不知是否齐全。
　　再来假若她的身份被识破，恐怕会遭受杀人灭口的危险。
　　女官被护国道师如此言行说的更是满头雾水。
　　虽说近来女皇陛下一夜之间恢复心智颇为蹊跷。
　　可施皇后待女皇陛下向来是体贴入微，实在不应该生起谋害心思。
　　“道师此事重大，若非有真凭实据，恐怕不能透露风声啊。”女官面露忧虑的说着，心想不管真假，皇室争端旁人都不能贸然掺和，否则会死的很难看。
　　清渊亦不是当初下山时莽撞无知，自然也知晓此事非同凡响，颔首应：“现下知晓此事的不多，我如今身体抱恙不得行动，还请你务必要及时找到女皇陛下，毕竟她心智情况不明，恐怕容易遭人暗算。”
　　“您放心，此事下官定然会去尽力查询。”女官起身应道。
　　“劳烦你了。”
　　次日大清早女官就入宫查探消息。
　　一宫卫与女官交谈时提及道：“昨日并未看到秦学士出宫门。”
　　“什么？”女官心间暗叹不妙，假若宫中女皇是假的，那必然是要杀人灭口。
　　偌大的西梁宫廷，要想藏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女官一时之间有些担忧真女皇恐怕性命不保了。
　　而此时被女官忧心如焚惦记的真女皇菖央正躺在床榻睡大觉。
　　等菖央迷糊睁开眼时，才发现眼前的寝宫并非是长生殿，而是往日里施姐姐华容殿寝宫。
　　只见殿内香雾缭绕，分外沁人心脾，菖央打着哈欠懒散坐起身，探手撩开纱帐看见迎面而来的施姐姐。
　　“陛下头还疼吗？”施晚昭手里端着药汤走近落座询问。
　　菖央摇头应：“不疼了。”
　　施晚昭将药汤递过去道：“先吃药吧。”
　　一见到浓稠褐色药汤，菖央面容显露不情愿，却还是听话的探手接过药碗，如临大敌般的喝着药。
　　“呕！”菖央一口气灌下去，没想到低估药汤的反胃，禁不住作呕。
　　施晚昭连忙将一颗蜜饯塞进她的嘴里出声：“不许吐。”
　　好在蜜饯甜腻果香压下不适，菖央乖巧的含着蜜饯，含糊不清的应：“唔、好甜~”
　　“陛下，那女道对你做了什么？”施晚昭拿起手帕与她擦拭嘴角药渍严肃询问。
　　菖央不解的应：“什么？”
　　施晚昭见她一幅不知情模样，看来女道是瞒着她做了法。
　　现下菖央心魂看似齐全，可是那一缕心魂却像是受到损伤，反而给她落下病症。
　　昨夜的疼痛就是最明显的反应。
　　更糟糕的是这种病症很有可能是不治之症，菖央往后可能都要落下头疾。
　　“施姐姐？”菖央见人一直没反应，凑近的出声唤。
　　“嗯。”施晚昭回神应。
　　菖央撒娇的搭在施姐姐手腕亲昵的说：“肚子饿了，想吃面。”
　　施晚昭有些不太自然的拉开距离，无视她的娇气应：“知道了。”
　　因着菖央心魂现下是寄存秦芜的体内，施晚昭实在不太能接受。
　　只是现下也不方便让宫人伺候她。
　　毕竟西梁皇后私藏一个外朝官员，怎么看都是会引起秽乱后宫的流言。
　　无奈施晚昭只得亲自去外殿吩咐宫人备膳食。
　　等尹管事奉上食盒，眼见着施皇后顾自提进内殿，心间不免困惑。
　　往日里施皇后都不怎么用膳，尹管事还以为是修道辟谷。
　　今日，倒是反常了。
　　待内里的菖央正学着用筷吃热乎乎的素汤面时，施晚昭诧异的发现她竟然已经用的很不错。
　　从前菖央用膳，一向是不甚利索，别说用筷吃面，夹菜有时都是自己代劳。
　　“施姐姐不吃么？”菖央喝了热汤暖和许多，面容浮现淡红，稍稍柔化原本秦芜阴冷的面容。
　　“我不饿。”施晚昭探手拿起几本书，心想或许可以试试她的智力，说不定已然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殿内炭火供足，菖央用完早膳，浑身更是暖和。
　　菖央拿着手帕擦脸，心想施姐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热呢。
　　施晚昭展开笔墨文章，招手道：“过来。”
　　菖央迈步跟随落座身旁，探手拿起笔。
　　“我先给陛下念一遍，而后陛下复述一遍。”
　　“好~”
　　很快施晚昭发现教菖央念文章，她基本上都能不出差错的复述。
　　相比于之前磕磕巴巴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怎么啦？”菖央捧着书，还未曾发觉自己的变化，只是感觉施姐姐总是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困惑。
　　“陛下学的很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学会自己翻查书籍解惑。”施晚昭站在书架前给菖央挑选些书，好方便她增长见解学识。
　　菖央双手捧着书，眼看着面前摆放着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籍念叨：“好多呀、看不完怎么办？”
　　施晚昭偏头看向快被书籍遮住面容的人出声：“陛下，想要变聪明吗？”
　　“想的！”菖央双手捧着高耸的书籍诚恳应着。
　　聪明的，才会更讨施姐姐喜欢。
　　“那陛下就要看完这些书，不许偷懒。”
　　“好~”
　　这方华容殿内的菖央如火如荼的翻阅书籍。
　　外间仍是阴沉沉，白日里天色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这般过了好几日，菖央都没有出过华容内殿。
　　而另一方原本在长生殿外蹲守的菖仪人手，自然也是落了空。
　　“难道秦芜长着翅膀飞了？”菖仪满是费解，更好奇其中缘由，“你们派人分别潜入长生殿和华容殿去探情况。”
　　“是！”
　　菖仪就不信查不到半点线索。
　　清晨早间下朝的秦芜入颐养宫讨好的侍奉辛太后用膳。
　　对于这位垂帘听政的辛太后，秦芜知晓她的性情。
　　假若辛太后决意废帝，那多半是无法阻拦，更何况辛太后偏爱幼女菖仪，满朝文武百官都知晓此事。
　　“陛下，怎么吃的如此素淡？”辛太后抽着神仙散看向菖央的膳食，颇为寒碜。
　　“回禀母后，您的寿诞将至，如今吃斋念经是为母后向上天及女娲娘娘祈福长寿。”秦芜满是恭敬的应答。
　　这话语自是让辛太后颇为满意笑道：“陛下，倒是有心了。”
　　一旁的菖仪眼眸幽幽地看向自己这个大变性情的长姐，心里更是百般怀疑。
　　“母后多年费心操劳，若是再不用心侍奉，实乃不孝。”秦芜说的是声情并茂，乍一看分外诚恳，可眼眸深处却尽是算计。
　　辛太后被这一番话说的念想起几分母女情分，禁不住感慨道：“这些年母后为你费劲多少心力，想当初你母皇几度欲废你，何其艰辛。”
　　“母后受累了。”秦芜挤出几滴眼泪表露愧疚之情。
　　两人如此一出，反倒是显得菖仪有些不合时宜。
　　菖仪握紧掌心，隐隐感觉到威胁，眼眸看向母后对菖央的变化，禁不住担忧将来变故。
　　如果自己没有母后的扶持，论名分出身，夺位是没有半点胜算的。
　　待伺候辛太后用膳入榻歇息，秦芜方才从颐养宫内殿退离，没想凑巧与廊道内的六皇侯菖仪碰面。
　　两人四目相对，秦芜并无畏惧的出声：“皇妹，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陛下侍奉母后，皇妹自要守候相伴不敢离去。”菖仪打量着菖央颇为尊敬的应话。
　　“不必拘礼，你是朕的至亲，母后又一向疼你，朕怎么可能因这等小事而责怪你呢。”秦芜对于六皇侯菖仪乖张心性有所耳闻，因此颇为谨慎。
　　“皇妹多谢陛下恩宠。”菖仪见菖央一改往日仁懦无能，暗叹她心智恢复的如此之快，想来施皇后的术法颇为高深啊。
　　秦芜浅浅交谈几句，便离了颐养宫。
　　从宫道乘坐辇车回长生殿，秦芜从前堂入殿，瞥见有宫人搬运废土残件，顿步问：“乔管事，这些是做什么？”
　　乔管事于身侧汇报道：“陛下，今日内司府派人来修缮宫楼几处破损的院墙。”
　　秦芜眼眸流转在这些宫人周围，视线落在她们脚下的官鞋，而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道：“那就好好检查一番，否则若是碰上去年那等的风雪就糟糕了。”
　　“是。”乔管事如实应着。
　　随后秦芜进入长生殿内殿，随意落座榻旁，探手端着宫人倒的茶水，回想起那几个内司府宫人的不寻常。
　　西梁宫廷之中衣物皆有规制，无论是女皇或是妃嫔，又或者深宫女官以及朝堂大臣衣物繁饰都有明显不同。
　　那几个看似寻常的内司府宫人，官鞋却绣着银丝水纹，虽是样式简便，却也比一般宫人精细许多。
　　这几个人不是内司府的人，那什么人会需要乔装打扮进入长生殿？
　　秦芜不免怀疑上回陷害施皇后的人又想故技重施。
　　看来这回是查清楚的好时机。
　　午后黄昏之际，那打扮成内司府人手的三两宫人回到颐养宫向六皇侯菖仪汇报。
　　“主子，长生殿内没有任何蹊跷，而且秦学士并不在其中。”
　　“你们确定？”
　　菖仪微重的放下手中茶盏，心想难道秦芜真飞走了不成？
　　“是，长生殿各处都查了个遍。”
　　正当菖仪怀疑秦芜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
　　另一方派出进华容殿的人，却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华容内殿里菖央看书看的有些困顿，见屋内渐而暗淡，探手轻推开一扇小窗。
　　目光眺望远处天际的晚霞余晖，白鹭齐飞过望不见尽头的宫院消失不见。
　　没想忽地窗外亭间忽地有人影攒动。
　　菖央困惑的出声：“咦？”
　　只见那人影一下没了。
　　从外入内的施晚昭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近站在窗旁张望的人，“怎么了？”
　　菖央回头应：“施姐姐有人、那边不见了。”
　　施晚昭墨眸看向窗外亭园景象，并未看见什么人。
　　“也许是看错了吧。”说着，施晚昭手里的药汤递过去，“先吃药，待会用膳。”
　　菖央满是发愁的看着面前的药汤，抬手接过药碗嗫嚅道：“好难喝，可以不喝吗？”
　　施晚昭挑眉看向她不情愿的模样出声：“可以。”
　　“真的吗？”菖央眼眸一亮精神焕发。
　　“当然，不过陛下的头疼将会变得更厉害，甚至会整日整夜的发作。”
　　“啊？”
　　菖央这么一听，自然不敢再推托，只得捧着药碗皱眉喝着。
　　等好不容易药碗见底，菖央张嘴乖巧等着施姐姐投喂蜜饯。
　　施晚昭探手给她喂了一颗蜜饯，指腹被轻tian到时，不由得一怔。
　　偏生调戏的人没有半点自觉，反而眉眼弯弯的笑道：“好甜、喜欢！”
　　“再喜欢也不能多吃，否则该牙疼。”施晚昭顾自拿着手帕擦拭发烫的指间，神情平静从容，墨眸里却掀起阵阵涟漪。
　　“唔、知道。”菖央含糊不清的应着，“牙齿会掉光光。”
　　施晚昭顾自转身向内里行进，身旁跟随一只小尾巴亦步亦趋，与此同时伴随着热切目光。
　　这种被无时无刻注视的感觉，施晚昭并不讨厌，甚至是极为满足的。
　　待窗旁两人行进内里时，那从华容殿赶赴颐养宫的人正在给六皇侯菖仪汇报：“主子，那秦芜原来正在华容内殿。”
　　菖仪捧着茶水饶有趣味的抿了口道：“有意思，施皇后竟然养了个小白脸。”
　　“现下是否告发太后娘娘？”
　　“不急，上回没能得逞，这回要抓个人赃并获。”
　　菖仪挥手遣退手下，心想不知此事菖央是否知情。
　　如果只是单纯的废后，对于菖央并未有多少危险。
　　必须要抓到更多的把柄才是。
　　夜幕深深时，秦芜来访华容殿汇报白日异常。
　　施晚昭落座榻旁，眼眸看向面前的秦芜道：“你说近来六皇侯菖仪派人跟踪潜入长生殿？”
　　“是，很有可能前些时日巫蛊人偶也是由这个菖仪所为。”秦芜怀疑菖仪可能知晓些什么事，神情有些严肃。
　　“看来菖仪夺位之心已经相当迫切了。”施晚昭却分外淡然，抬手点起桌旁的安魂香说着。
　　此时的秦芜却还毫不知情，满是献忠诚的讨好出声：“皇后娘娘，事已至此微臣绝无二心，您能否暂缓体内的妖咒？”
　　那蚀骨般的寒意简直让人夜不能寐，就连呼吸之间都分外痛苦。
　　施晚昭目光打量着她，幽幽地应：“好，你且过来。”
　　“是。”秦芜忐忑的移近着，不敢有半点不规矩，生怕自己的性命不保。
　　可等秦芜忽然之间点住穴位浑身不得动弹时，眼眸顷刻间失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施晚昭指腹直击她的面门，强行取出秦芜的三魂。
　　上回需要单独秦芜一魂转换，施晚昭才如此小心，可现在只要把秦芜的完整心魂取出即可，自然是下手迅速果断。
　　眼见秦芜心魂被完整径直取出，施晚昭思量停顿，并未将其毁坏而是装入玉瓶。
　　不多时，施晚昭从矮榻起身行进内里，探手撩开床榻纱帐看向内里昏睡的菖央，心想但愿这一回可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长夜漫漫，秋风萧瑟，绚烂朝霞冲破天际撒落斑驳陆离的光亮，将整座西梁宫廷照的熠熠生辉。
　　早间树木枝叶间鸟儿鸣叫声清脆悦耳，华容殿内烛光燃尽，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犹如一道道金箔撒落满地。
　　施晚昭侧身静坐在床榻旁看向熟睡的人忐忑出声：“陛下醒醒？”
　　“唔……”菖央闻声，困顿的挣扎眼皮，并未察觉自己已经恢复原身，嗓音夹杂着闷哑更显娇气的唤，“施姐姐，菖央肚子饿了。”
　　昨日才吃一天的素，菖央现下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三个月不吃肉，真难熬啊。
　　一夜未眠的施晚昭见此，深不可测的墨眸方才似冰雪消融，一寸寸的染上淡黄暖阳光彩，探手轻抚菖央柔顺的鬓角，暗叹看来是她本人无疑了。
　　那秦芜自从知晓自己的真身，便再也不敢对自己有所觊觎。
　　更不会像眼前的菖央，竟然敢主动爬进自己怀里不知羞的亲昵撒娇。
　　真是，过分勾人！


第七十三章 [万字大肥章]
　　“陛下且起身睁开眼瞧瞧自己。”施晚昭探手轻捏她的脸蛋出声。
　　菖央稍稍坐直身, 跟随下榻行至梳妆台前，视线落向那摆放的铜镜时，才发觉异常。
　　“脸、变回来了！”菖央探手摸着自己的脸, 满是不敢置信的念叨, “奇怪, 睡一觉又变回来了。”
　　施晚昭于一旁编制谎言解释道：“也许是陛下昨日吃斋起了效吧。”
　　“那要是吃肉, 又会变回去么？”菖央显露不安的问。
　　“不会，只要吃斋三个月应当就没什么问题了。”施晚昭可没忘记她对那宫人眉来眼去的模样。
　　区区吃素而已，只是对她的小惩罢了。
　　天真的菖央全然没有意识到所谓吃斋不过是施姐姐编造的处罚。
　　待早间施晚昭陪同菖央用膳，菖央吃着素菜馅饼, 心里还是有些惦记平日里冒香油的大肉包子。
　　“陛下待会好好看书，我要出去一趟。”施晚昭看了看窗外的灰蒙蒙的天出声。
　　“去哪？”菖央眼眸黏在施姐姐周身, 下意识的说着，“菖央也去。”
　　“我要去药房一趟，难道陛下想跟着多喝两碗药汤不成？”施晚昭无奈看着菖央，只得搪塞吓唬道。
　　果然这话一出，菖央面露难色, 连同舌尖都渐而弥漫若有若无的苦味，连连摇头道：“不想喝的。”
　　药汤难喝, 菖央很不喜欢。
　　“那就好好待在殿内看书, 哪儿都不许去, 要听话。”施晚昭见她如此抗拒, 方才起身叮嘱。
　　现下宫廷之中情况不明, 那六皇侯菖仪更是虎视眈眈，不得不防啊。
　　“嗯, 听话的。”菖央连连点头，直白的说着, “施姐姐早点回来，菖央会想的。”
　　施晚昭微愣，耳廓微微泛热，薄唇抿紧不自然的应：“嗯，我知道了。”
　　怎么感觉菖央比过去还要直白许多呢？
　　这方施晚昭从内殿缓缓出来，指腹轻触耳垂还有些不适应，待掌心摩挲袖中的玉瓶，心思方才转换。
　　这个秦芜留着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菖央现下虽然心魂似乎已经齐全，可就算日以继夜的学习，她心魂损伤的头疼亦不可轻视。
　　更何况宫廷朝堂勾心斗角尤为激烈残忍，大抵以菖央的单纯性情很难对付辛太后和菖仪等人。
　　还不如以心思狡猾的秦芜作刀，不仅用的顺手方便，还能给菖央做替身护命。
　　从一侧廊道进入平日里施晚昭炼药的药房，只见其中摆放着一具秦芜肉身。
　　施晚昭将玉瓶打开，将心魂归于肉身，指腹解开她的穴位。
　　“呼”地一声自秦芜齿间溢出，从寒颤之中惊醒而来，眼眸露出惊恐不安出声：“这、是怎么了？”
　　秦芜艰难的撑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疲倦不堪，好似被扔进冰窟窿一般遭受万般折磨。
　　施晚昭淡然的出声：“你的心魂现在已经归位了。”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施法归位？”秦芜看着一旁镜中倒映中面容，才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变了，更是不明白施皇后的心思。
　　自己好不容易适应痴傻女皇的身体，现下突然变回原身岂不是前功尽弃。
　　“本宫另有安排。”施晚昭看出秦芜的贪婪不甘，探手将一旁冒热雾的药炉提起倒着汤药，“往后秦学士不需要附身，亦可代为上朝。”
　　“不知皇后娘娘打算如何行事？”秦芜怀疑的看向面前冷若冰霜的施皇后。
　　施晚昭将药汤放置药盅之中，并未在意秦芜的警惕，转身走向炉鼎应：“你可以继续易容装扮成陛下，本宫给你制作一张□□，足够以假乱真。”
　　说话间，施晚昭施法从炉鼎之中取出一张萦绕着黑雾的面具。
　　秦芜震惊的看着这等邪物，不免心生后怕，自己与妖邪谋事，无异于以身饲虎啊。
　　“莫非秦学士害怕不成？”施晚昭见秦芜面色难堪，心间更是轻视，清冽嗓音犹如利刃一般锋利，“当初秦学士曾说愿意为本宫做任何事，现下是要出尔反尔吗？”
　　秦芜被施皇后眼眸里的杀意震住，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出口，只得应：“皇后娘娘误会了，微臣绝不是那等口出狂言的登徒子。”
　　不管施皇后是真信还是假信，现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这出戏怎么也得配合着唱完，否则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很好。”施晚昭挥手将面具递过去，想要看看效果如何。
　　秦芜双手捧住面具，犹豫的将面具覆上面容，忽然之间自己的脸遭受到无数噬咬般的疼痛。
　　“啊！”秦芜疼得整个倒在地面翻滚不停，几近挣扎，似是遭受千刀万剐的毒刑。
　　施晚昭神情淡漠的看向地面痛苦呻yin的秦芜，迈步走近道：“你，抬起头来。”
　　秦芜被剧烈的疼痛刺激的昏头转向，极度缓慢偏动头。
　　只见气质如兰的施皇后面上露出少见的欣喜，不由得一怔。
　　这个大妖的妖术厉害手段狠毒，可清雅美貌实在是太会蛊惑人心。
　　哪怕秦芜见过施皇后的恐怖真身，仍旧会为此而心神恍惚。
　　“真像。”施晚昭眼眸露出满意，探手摸向这张与菖央极其相似的面容禁不住感慨。
　　看来这张面具很是成功。
　　秦芜却觉得自己的脸正处于一种麻木与疼痛的混沌状态，不安的出声：“皇后娘娘，微臣的脸好疼。”
　　施晚昭幽幽地收回手，并无半会同情的应：“这张面具是由无数妖虫组成，它们正在一点点精雕细琢你的脸，直到完全贴和为止。”
　　“什么？”秦芜脑海里的臆想瞬间消散一空，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结果，“那微臣的脸岂不是……”
　　“嗯，毁了。”施晚昭毫不在意的说出残忍实情，目光仿佛在看无足轻重的蚂蚁，毫无怜悯。
　　秦芜顿时面色苍白，心间既是嫉恨施皇后的狠毒，又是畏惧施皇后的高深妖术。
　　自己的脸，现下都已经毁了，如若再跟施皇后撕破脸皮，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思来想去，秦芜只得忍下这口气，从地面撑起身询问：“那真正的女皇该如何处置？”
　　“此事你无需过问，本宫自有用处，你还是先去捉摸如何对付菖仪吧。”施晚昭转身提起药盅停顿的说着。
　　至于菖央，往后养在自己身旁做个笼中物，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是。”秦芜心间困惑，却也没敢过问，暗想那痴傻女皇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用处。
　　更何况施皇后心思狠毒，想来不可能放过痴傻女皇的吧。
　　秦芜心里无比阴暗的希望痴傻女皇能比自己更惨。
　　眼见秦芜离开华容殿，施晚昭从袖中放出一只小玄鸟紧随其后，方才提起药盅出药房。
　　从廊道进入华容内殿，施晚昭视线轻移落向那方矮榻端坐看书的人。
　　菖央手中执笔尤为认真，丝毫未曾察觉周围已然渐暗。
　　施晚昭抬手一挥点亮灯盏，看着她抄写的文章，字迹清秀工整，侧身落座道：“陛下，很认真啊。”
　　原本埋头苦写的菖央闻声，才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眸亮了亮应：“施姐姐回来的好慢啊。”
　　施晚昭打开一旁的药盅，从里面端出汤药应：“陛下的药汤需要精心熬制，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哎，还要喝多久啊。”菖央探手接过药碗吹了吹，有些苦恼的问。
　　“这就要看陛下的头疼犯病严重情况了。”
　　“可是现在头就已经不疼了。”
　　菖央满是天真模样的说着，企图得到特赦。
　　可惜这招对于施晚昭而言，并没有多少作用，施晚昭不为所动的应：“药汤凉了，会更苦的，快喝吧。”
　　眼见施姐姐不松口，菖央只得听话的喝完药，而后拿起小碟里蜜饯塞入口中含着缓解苦涩药汤味道。
　　“这些，陛下写的很好。”施晚昭拿起一旁抄写的文章细看说着。
　　菖央亲昵依偎过去应：“唔、比以前好看。”
　　虽然菖央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之间变得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难解的九连环现下轻而易举就能解开，就连抄写大篇文章也不在话下。
　　真是不可思议。
　　施晚昭不太习惯菖央说话时落在耳侧的蓬勃热气，稍稍偏头应：“陛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翻阅书籍查阅。”
　　“嗯，知道。”菖央有认真学着去查阅书籍解惑。
　　“对了，陛下以后不能随便离开华容殿。”施晚昭放下文章，顾自拉开距离同菖央说着。
　　如果同时宫廷之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皇出现，无疑是会引人怀疑的。
　　菖央含着甜甜的蜜饯脸颊微鼓，眼露困惑含糊不清的问：“为什么呀？”
　　施晚昭忍不住探手戳了戳她的白净脸蛋，心生愉悦的应：“我给陛下寻了一个替身，现下她在给陛下办事，所以还不能被发现。”
　　“替身？”菖央一听更是觉得好奇，“菖央要玩捉迷藏躲起来么？”
　　“算是吧。”施晚昭一时也不好与她解释，只得这般应承，“总之陛下不能被人发现，只能待在华容内殿。”
　　菖央并未多想的应：“好啊，施姐姐一块玩么？”
　　一个人，不好玩的。
　　施晚昭看向面前满是信赖自己的菖央，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捏住她的耳垂，隐隐又有灼烧的迹象，禁不住收回手应：“好，到时我陪陛下一块玩。”
　　菖央澄澈眼眸里笑意盈盈，仿若天上繁星闪烁其间，探手半抱住施姐姐，嗓音清朗脆亮的出声：“施姐姐，真好~”
　　这些年菖央一直找不到人愿意陪自己玩。
　　施姐姐，是唯一愿意跟自己玩的人。
　　施晚昭略微僵硬身段，有些不太习惯菖央的主动，抬手欲推开时，没想耳旁传来她软糯的话语念叨：“最喜欢施姐姐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直白的表露喜欢，可是此刻的施晚昭却觉得自己格外的异常。
　　好似那些字眼带有奇异的咒法顺着耳廓钻进心间，犹如烧红的烙铁结实印在施晚昭血肉之躯，疼痛之余却又带着欢愉，分外诡异。
　　施晚昭抿唇看向扑向自己怀里的菖央，指腹捏住她的耳垂若有所思道：“喜欢么……”
　　对于喜欢二字，施晚昭大多时没有任何感触。
　　妖邪的念头一向是率性而为，想便去做，不想便丢弃就是了。
　　无所谓留恋不舍，喜欢不过是一时之念罢了。
　　“我不想要陛下的最喜欢。”施晚昭思绪流转，墨眸落向亲昵依偎自己的菖央面容，葱白指腹贴近她的面容，一寸寸的感受细腻触感，有些爱不释手感慨道，“如果陛下只喜欢我的话，或许可以考虑。”
　　施晚昭说的轻巧随意，面上似春风拂面，只有心间微微起伏的心跳显露出几分不平静。
　　菖央迎上施姐姐注视目光，有些弄不懂其中差异询问：“考虑什么？”
　　最喜欢和只喜欢明明都是喜欢啊。
　　施晚昭被这么一问，不免察觉刚才自己生出奇异心思，微蜷缩指腹收回ai抚动作应：“没什么，只是觉得陛下的喜欢有些滥情罢了。”
　　仔细想想，菖央这个性情就很少有不喜欢的事物。
　　“滥情？”菖央微微坐直身，面上显露困惑，探手去翻看面前的书籍，模样动作专注的很。
　　就连一旁的施晚昭都有些弄不明白她突然的变化。
　　待书页翻动的细索声响顿住时，菖央眉头舒展的看着书嗫嚅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施晚昭有些没听明白她的话。
　　菖央闻声捧着书坐近过去道：“书上说滥情是不好的，菖央不会对施姐姐不好。”
　　“所以？”施晚昭见菖央一幅考究姿态，被她这等模样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菖央低头，又翻阅着书籍查找，满是认真的念叨：“痴情才是好的，施姐姐喜欢痴情的吗？”
　　施晚昭抿唇不语，暗想自己喜欢痴情的吗？
　　又或者自己只是喜欢菖央的痴情？
　　这般一想，施晚昭心间分外混乱，探手羞赧的拿走菖央手里的书应：“别看了。”
　　总感觉菖央知道的越多，自己反倒越麻烦了。
　　“哎？”菖央看着平日里最爱看书的施姐姐竟然不让自己看书了，面上满是费解，“为什么呀？”
　　施晚昭局促的有些面热解释道：“书，看的太多容易成书呆子。”
　　菖央完全没有怀疑的点头应：“哦，这样啊。”
　　两人忽然之间陷入冷寂，又或者说是施晚昭单方面的不愿再多想。
　　眼见殿内一片寂静，迟缓如菖央亦感受到不对劲，眼眸看向峨眉微蹙的施姐姐，忐忑的出声：“施姐姐，菖央说错话了么？”
　　这样子的施姐姐，往日都是不开心的。
　　施晚昭沉闷的看着满是关心的菖央，心间没来由的烦躁应：“不关你的事，应该是我出了问题。”
　　“问题、生病了么？”菖央探手捧住施姐姐垂落的手询问。
　　往日里施姐姐生病的时候都会很冷的。
　　“我、我没有生病，只是……”施晚昭的思绪在随着菖央捧着自己的手时戛然断裂，好似一根无形的弦骤然间崩裂，全然由不得做主。
　　就算是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既然现下动了念头，还不如顺势而为，反正菖央也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吧。
　　更何况这还是菖央先惹出来的祸，不该让自己一个人受这等烦恼煎熬。
　　施晚昭指腹描绘菖央掌心的纹路，决意顺从自己的念头蛊惑道：“陛下，我不开心的要做什么？”
　　菖央闻声，一如往常的探近抱住施姐姐应：“抱抱、就开心了么？”
　　“可是这样还不够，怎么办？”施晚昭抬起手拥住主动投落进陷阱的猎物，心间的焦躁稍稍缓解许多，暗想看来还是有用的。
　　“那、请太医？”菖央偏头担忧的看着施姐姐，掌心贴近碰了碰，好冷。
　　施晚昭护住落坐怀里的菖央，目光落在她粉白面容，鼻间甚至闻到浓稠密香，喉间越发干涩应：“不用。”
　　这种相似渴血的感受，却又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诱人芬芳。
　　让人想去尝尝其中滋味是否如想象中那般甘甜可口。
　　“怎么办，会死吗？”菖央隐隐感觉施姐姐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异常，明亮眼眸堆聚担忧无措，泪光隐隐闪烁。
　　生病，是会死人的，施姐姐也会病死吗？
　　施晚昭看出菖央满面的紧张在意，心间忽地跟着陷入绵软，视线落下她眼角噙泪怜人模样，微微挺直身段探头轻啄了下咸湿的泪，生硬的安抚道：“不许哭。”
　　她，总是这么容易哭，担心也好，害怕也是，好似眼泪永远都流不尽。
　　虽然知晓菖央对自己的在意，施晚昭心间微暖，但是很显然自己并不想看她抽泣模样，这会让自己变得焦躁不安。
　　因为自己无法理解菖央的心思，更无法去安抚她的情绪。
　　失控，是施晚昭最不喜的状态。
　　菖央有些意外施晚昭的亲昵，顺从的点头擦拭眼泪应：“嗯，不哭了。”
　　“施姐姐去看太医吧。”菖央满是祈求的说着。
　　在菖央的印象里，生病只有看太医才会好。
　　可是施姐姐却一直不愿意看太医，也许这才是病情严重的原因。
　　“别担心，我没事了。”施晚昭见菖央被自己骗的当了真，心间不免有些愧疚。
　　“还是好冷啊。”菖央抬手摸了摸施姐姐面容出声。
　　施晚昭抿唇感受菖央掌心的温热，有些不自然，轻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解释：“我天生染上寒疾，所以体质偏冷实为正常，陛下难道不信我吗？”
　　菖央连连摇头应：“没有、信的。”
　　事实上如果施姐姐说自己是神仙，菖央都会相信的。
　　施晚昭见她面上恢复平静，方才缓和心思，视线流转在她楚楚动人的眉眼间，联想起刚才自己对她的亲昵举止，又有些心痒痒。
　　菖央模样生的秀丽，眉目间灿烂而明媚，粉唇娇嫩而饱满，分外引人垂涎。
　　“陛下，过来些。”施晚昭心随意动的说着，目光焦灼落在她的面容，暗想尝尝滋味，想来也无妨的吧。
　　菖央顺从凑近过去，明亮眼眸看见施姐姐直直逼近时，显露几分茫然。
　　“怎么了？”施晚昭轻碰了一下，被她直白目光看的有些怪异，便拉开些距离询问，“不喜欢？”
　　话语虽是柔软，可施晚昭指腹摩suo菖央下颌动作却带着不言而喻的强势。
　　菖央摇头应：“没有不喜欢。”
　　只是菖央有些困惑施姐姐的异常举动，为什么会突然咬自己呢？
　　“还要咬么？”菖央见施姐姐有些安静主动大着胆子，“喝血？”
　　以前施姐姐生病要喝血都是咬脖子的，这一回可能换了地方吧。
　　施晚昭被菖央这么真挚的询问，才明白她完全误会自己的意图。
　　“笨，那不是咬，我也不想喝血，方才只是想、亲你而已。”
　　说着，施晚昭指腹埋怨的捏着她的脸，墨眸难得显露几分羞意。
　　菖央眼见施姐姐白玉面容竟染上淡粉，漂亮的就像粉玉，暗自感慨真好看啊。
　　不过菖央倒是想起曾经在水榭见过那些宫人这样互相亲昵举动。
　　施姐姐，也喜欢那样么？
　　菖央怔怔地想着，便缓缓探身而近，拙劣的模仿着刚才的举动，轻啄了下那微冷的薄唇。
　　可菖央没能看到施姐姐意料之中的欢喜，也没能听到施姐姐的夸奖。
　　施姐姐只是平静的近乎有些呆，仿佛像个木头人一样无声无息。
　　“这样，亲不对么？”菖央有些局促的问着，生怕自己刚才表现的不好，让施姐姐不开心，“别人都这样亲的呀。”
　　半晌，施晚昭抿唇呼出长气，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质问：“陛下，从哪儿学的？”
　　自己从来没教过菖央这等子事，难道有谁教坏了她！
　　菖央还以为自己做的好，满是积极的应：“水榭宫人那回看见的，她们搂搂抱抱玩了好久呢。”
　　“玩？”施晚昭没来由的火气上涨，好似自己被玩弄一般。
　　“是啊，施姐姐还想玩吗？”菖央迟钝的没有察觉到冰山坍塌的前兆，反而跃跃欲试的想要跟施姐姐试试亲昵游戏。
　　话语未落，菖央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禁不住哆嗦了下。
　　“下去。”施晚昭抿唇冷脸说道。
　　菖央茫然的从施姐姐怀里离身乖巧坐在一侧，还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只见施姐姐兀自下榻往内里行进，菖央连忙迈步亦步亦趋跟随身侧。
　　两人身形如影随形，菖央看着施姐姐低垂的玉手，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禁不住身形探近，抬手想握住她的手表示亲近。
　　可还没得握紧，那玉手便忽地抽离开来，菖央措手不及茫然的看向面上仍旧冷淡的施姐姐，还以为是不小心甩开了。
　　完全没有感应到施姐姐冷落的菖央，乐此不疲的探手去牵，直至又一次紧紧拉住施姐姐的手，面上露出满足笑容念叨：“可算抓住了！”
　　施晚昭看向不懂察言观色的菖央，指腹感受她掌心的温热，别扭的出声：“陛下，觉得很好玩？”
　　“嗯！”菖央点头应着，捧住掌心的手，满是体贴的应着，“冷，施姐姐要用手炉，这样就不会病了。”
　　这话稍稍消融施晚昭心头的不悦，薄唇抿紧并未言语，心想她平日里就素来偏爱亲昵举动，想来根本就没有多想其中含义。
　　“陛下，以后不许亲别人。”施晚昭顿步，而后偏头看着她，“如果让我发现不听话，我就……”
　　杀了她么？
　　施晚昭思绪停顿，心里自然是不想杀菖央的。
　　不谈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是没有想要杀死菖央的念头。
　　“嗯。”菖央并没有多想施姐姐停顿话语里满是杀意，满是积极的应着，“以后只亲施姐姐一个人，好不好？”
　　这本该是极其露骨暧昧的话语，却被菖央说的如此正经，好似在商谈吃饭喝茶一般随意。
　　施晚昭偏头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眸出声：“好，你要是做不到，可别怪我惩罚你。”
　　“什么惩罚啊？”菖央听到惩罚时，下意识有些害怕。
　　“陛下最怕什么，我就罚什么。”施晚昭心里并没有确切的想法，只是想先吓唬住她罢了。
　　不过菖央现下似乎不如从前好骗，施晚昭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菖央被这么一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最怕施姐姐会不要菖央了。”
　　这些年菖央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有人愿意陪自己玩，更没有人愿意像施姐姐这般待自己好的了。
　　施晚昭着实是没料到菖央会如此回答，心口忽地掀起汹涌波涛，久久无法平复。
　　虽说听多菖央直白言语，可施晚昭一直都只当她是孩童戏言，并未太当真。
　　半晌，清冽话语才突然响起。
　　“陛下就这么舍不得我吗？”施晚昭迎上菖央热切专注目光，心想自己好像正在被太阳照耀，从内而外的感受到热浪席卷而来，将自己吞没的一干二净。
　　暖和的，让施晚昭甚至觉得分外舒坦。
　　“嗯！”菖央诚挚的应着，全然没有半点害羞。
　　施晚昭并不抗拒菖央的注视，故作淡然的应：“那好，如果陛下不听话，我就离开西梁国，让陛下永远都找不到我。”
　　自己真有心藏匿行踪，想来菖央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自己的。
　　“不要！”菖央惶恐的伸手抱住施姐姐念叨，“菖央会听话，施姐姐不要丢下菖央一个人。”
　　施晚昭微愣的由着菖央亲近，垂落的手臂微微抬起，僵硬而不自然的回搂住她，仿若展开荆棘羽翅囚住送上门的猎物，心想她果然还是很好骗。
　　假若将来菖央不再对自己顺从听话，施晚昭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走了之这么简单。
　　说不定将菖央一并掳走带离西梁国倒是更有可能。
　　到时哪怕菖央不情愿，那也由不得她了。
　　谁让她屡次三番的招惹自己呢。
　　施晚昭如此想着，心间亦不复先前困境烦恼，反而豁然开朗。
　　华容殿内温情脉脉之时，殿外却又开始淅淅沥沥的秋雨，增添寒意。
　　夜幕降临时，二皇侯府邸一角院落烧成一片废墟。
　　“那个该死的老道呢？”二皇侯菖茉心急如焚道。
　　“那老道烧伤严重，小人以为她跑不了，谁想一眨眼就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
　　二皇侯菖茉并不关心静心术士老家伙死活，可是母皇心魂的琉璃玉瓶还在她手中，这要是出了差错，岂不是要了命！
　　正当二皇侯菖茉手下满城抓捕静心术士。
　　殊不知那被烧的半身毁坏的静心术士此时已经在三皇侯菖艾府邸。
　　往日看似仙风道骨的静心术士，如今一身裹挟灰布衣裳，白发凌乱散落，面容布满青黑脉络，一侧还被烧伤落下大片疤痕，眼窝凹陷瘦骨嶙峋，恍若流民乞丐。
　　“老人家，您有何事来访？”菖艾原本乘车回府邸，没想到忽然遇到这老道拦住车前，方才一道带回府邸。
　　“三皇侯面相似是被鬼邪缠绕，恐怕家宅不宁，有性命之忧啊。”静心术士心知此时二皇侯菖茉定然是要对自己杀人灭口，又见这三皇侯菖艾性情谦虚温和，便欲藏匿府邸养病苟活。
　　菖艾心间有些不信来历不明的老道，不过面上还顺着话询问：“此事从何说来？”
　　“府中新夫人是否行为时有怪癖异常之处，比如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宛若两人？”
　　“您、是如何得知？”
　　菖艾挥手遣退侍女随从，面色显露出诧异。
　　静心术士烧伤严重，半身瘫坐在轮椅呼吸短促道：“老道修习多年道法，对于鬼怪妖邪一类自是了解，这等附身鬼魂必定是带有极大恨意方才不肯投胎转世。”
　　菖艾神情严肃道：“那依您的意思是她要害本皇侯？”
　　“绝无虚言，此女鬼煞气极重，三皇侯若是不小心避讳，恐怕轻则折损阳寿，重则殒命不可。”
　　“那要如何收治她？”
　　静心术士颇为艰难的从布袋取出符咒出声：“可惜老道此时受伤太重不能施展道法收妖，不过此物可暂时免除三皇侯受鬼邪阴气侵害，不得近身。”
　　这话里并无虚假，静心术士现下需要先熬过这段受伤时间，才有办法重新恢复些修为施展术法。
　　只有让三皇侯菖艾需要帮助，静心术士才能安然藏匿府邸。
　　“多谢。”三皇侯菖艾探手接过符咒，心间仍旧是未能平复惊涛。
　　那附身辛家女的鬼魂，究竟是谁呢？
　　三皇侯菖艾一时未能思索出结果，只得先让随从抬着老道入内修养。
　　为以防万一，三皇侯菖艾决定去内院试探符咒效果如何。
　　夜幕里三皇侯府邸内灯火初升，三皇侯菖艾独自迈步进入院落主屋。
　　平日里三皇侯菖艾都是与成婚的辛家女分院而住，可前些时日她却忽然之间说要同住一处院落。
　　“三皇侯，可曾用膳？”三皇侯妃走近虚与委蛇关切道。
　　菖艾入门便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人，心间有些提防，视线望着她道：“方才吃过了，皇侯妃深夜里突然来访莫非有事？”
　　“今早与众皇侯妃赴宴，正巧听闻大皇侯妃提及太后娘娘寿诞贺礼，所以邀约众皇侯一道秋猎商议。”三皇侯妃奉上茶水看向端坐桌前的三皇侯菖艾，如今朝堂局势不稳，辛太后对皇室血脉几欲挥刀，若是能挑破起争执，兴许就有好戏看了。
　　三皇侯菖艾并未去碰茶水，眼眸看向面前表现的温婉可人的三皇侯妃，心想她莫非是在试探自己对辛太后的态度如何？
　　可若老道所言不假，眼前的三皇侯妃就并非是辛家女，那么她又意欲何为呢？
　　“现下秋深时寒，山中瘴气密布，道路泥泞不堪，并非秋猎好时节。”三皇侯菖艾一直以来都知晓自己那两位皇姐觊觎皇位，恐怕所谓秋猎商议恐怕不过是谋反的幌子。
　　皇姐她们母家势力强盛，尚且有希望争斗一番。
　　可三皇侯菖艾的母亲荆妃的家族势力远不及她们，自然是不想陷入争权夺利的风波之中。
　　三皇侯妃看出菖艾的谨慎迟疑，便有意怂恿道：“现下朝堂之上辛太后一朝干政，若是再跟众皇侯生了间隙，恐怕不妥啊。”
　　说着，三皇侯妃假意探手欲搭向三皇侯菖艾肩侧，却不料忽地刺痛难忍，顿时不得不甩开手。
　　这动作一下的让三皇侯菖艾生起危机，满是审视的看着面前难忍惊讶痛楚的三皇侯妃出声：“你究竟是谁？”
　　“臣妾是三皇侯的主妃啊。”三皇侯妃忍住掌心的灼烧，面上故作平静的应。
　　“是么？”三皇侯菖艾从袖中取出符咒，只见眼前三皇侯妃满是畏惧不敢直视，身形向后退避，神态之间显露出畏惧，“这等物件乃辟邪符咒，皇侯妃为何如此惧怕？”
　　三皇侯妃没料到三皇侯菖艾竟然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心下一沉应：“臣妾只是不喜欢鬼神之物罢了，三皇侯若是不喜，大可上书向辛太后请求废掉臣妾就是了。”
　　现在西梁皇室就没有不怕辛太后的存在，三皇侯妃笃定三皇侯菖艾不敢。
　　“本皇侯从未招惹过仇敌，你为何要盘踞身侧图谋不轨？”三皇侯菖艾心知以她如今的辛家女身份，自己是不可能处置她。
　　所以三皇侯菖艾只是想要询问清楚缘由。
　　“图谋不轨？”三皇侯妃见身份已然财露，便也不想再虚情假意演戏，“你们西梁皇室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恨当初没能杀死狗皇帝，又变成游魂野鬼，现在不可能放过你们！”
　　“原来是你。”这愤恨的言语和满面杀意，让三皇侯菖艾记起去年宫廷夜宴上舞姿优美的刺客舞姬。
　　三皇侯妃冷眼看着应：“现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时本皇侯替你收尸下葬，为何你没有投胎转世？”三皇侯菖艾记得自己花了银钱仔细打点。
　　“我母家血仇未报，谈何投胎转世？”
　　“原来从那时起你就已经潜伏在本皇侯身侧伺机而动了。”
　　三皇侯菖艾面色复杂，不复先前振振有词神态。
　　那年救灾一事略有耳闻，朝堂之上二皇侯菖茉连同赵家世族官员大量私吞救灾银两，而后又大肆驱赶难民造成不少伤亡，三皇侯菖艾虽心有不忍却也不敢声张。
　　如今遭受这女鬼的迁怒，说来也是情有可原。
　　三皇侯妃见她不语，更是出言嘲讽道：“现下秋猎不管你去不去，我都要参加，到时流言蜚语不止，你注定是逃不了干系。”
　　现下两人是联姻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堂之上向来如此。
　　“你不要轻举妄动，本皇侯会随你一道参加秋猎。”三皇侯菖艾回神应着，心想这回不去也得去，否则任由女鬼胡作非为，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人命关天的乱事。
　　“你现在知道害怕，未免太晚了。”三皇侯妃蔑视的看着，“我要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对你们西梁皇室进行报复！”
　　说完，三皇侯妃转身离去。
　　眼见身影消失屋内，三皇侯菖艾看着掌心的符咒，不免头疼的叹息。
　　明哲保身，怎么就这么难呢！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窗户，秋风萧瑟无情抽打枝叶飘落一地，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更深人静时，西梁都城各街道人烟稀少。
　　而西梁宫廷内里亦是悄无声息，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将华容内殿里灯盏吹的微微摇晃。
　　殿外寒意深重，可这会浴池内里却是水雾缭绕，尽是春色景象。
　　施晚昭沐浴热雾之中，面色并无多少变化。
　　可一旁像是抱柱一般姿势的菖央，两颊似桃玉粉红，一双盈盈笑眼漆亮如星，明明畏惧水池却又粘人的非要跟着一道沐浴，便成就如今胆小状况。
　　施晚昭本只是随意试探的应了她一句，谁想菖央竟真敢大着胆子同自己一道进入浴池。
　　这人怕水怕的就连被水雾润湿的稠密睫毛都在颤，樱唇微微启在耳旁嘟囔道：“好深、脚踩不到。”
　　施晚昭抿唇，偏头稍稍避开依偎进怀里的菖央，隐隐不太习惯她的束缚，好似自己正被她紧紧栓在掌心，莫名有些透不过气了。
　　这感受跟施晚昭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陛下，松手就能踩到底了。”施晚昭试图拉开些距离说着。
　　没想菖央却惶恐不安的紧了紧动作，摇头娇气的应：“不要、不要嘛……”
　　施晚昭只觉得自己耳朵顿时烧的厉害，僵硬动作，喉间略显干涩的出声：“别、乱动。”
　　这种似星火燎原般的灼烧，竟然让施晚昭一点应付的办法都没有。
　　施晚昭，不由得后悔答应跟她一道沐浴了。


第七十四章 [六千字章]
　　菖央察觉到施姐姐的安静, 有些困惑偏头看过去。
　　只见施姐姐冷白面容泛起红晕，黛眉之下的墨眸似水光潋滟，分外冷艳惊人。
　　“好、好看。”菖央痴痴地望着呢喃道。
　　“什么？”施晚昭迎上探来的灼灼目光, 心魂仿佛一下就落进菖央专注眼眸, 竟无措的有些慌张。
　　一时之间, 施晚昭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妖邪。
　　“施姐姐好看！”菖央自顾自的应答, 全然没有半点害羞的主动探近亲了下脸颊。
　　这脸侧落下的湿润并未缓解施晚昭的热意，反而更显闷热难耐。
　　“你……”施晚昭欲言又止的看着菖央一幅坦荡模样，原本的话语只得强行咽下。
　　她，分明才是勾人的妖精。
　　“过来。”施晚昭微微伸展手臂将人拉近过来, 水面涟漪圈圈绕绕，自两人周身扩散开来。
　　菖央乖巧的贴近着, 还不知自己无意间点燃一处冰山。
　　“唔、唔！”细碎声响哽咽溢出时，水面涟漪越发激荡，连带整个浴池的水都有些不平稳。
　　待水面上倒映着两人依偎身形稍显分离之时，施晚昭掌心轻托住虚弱不堪的菖央，另一手轻抚她的面容困惑道：“这么累？”
　　方才还只是浅尝辄止而已啊。
　　菖央呼吸不稳的点头应：“嗯、有点晕。”
　　方才差点以为要被施姐姐亲晕过去了。
　　“晕？”施晚昭峨眉微蹙的打量菖央略显发白的面色, 心想可能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自身的妖气。
　　妖邪的妖气会对凡人造成伤害，哪怕并非有意, 照样会折损凡人阳寿元气。
　　所以千百年来凡人对于妖邪一向畏惧。
　　施晚昭思量至此, 只好松开搂住菖央的手, 顾自起身道：“那就出来吧。”
　　从浴池里出身的施晚昭转而走向更衣屏风处。
　　“哎？”菖央茫然的摸不着头脑, 眼眸痴痴地望向那一抹高挑白皙身影, 竟然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能够着地了。
　　待跟随从浴池更衣出来，菖央目光时不时看向面上有些冷淡的施姐姐, 心想施姐姐定然是不开心了。
　　难道是刚才自己表现的不好么？
　　一向无忧的菖央面容显露烦闷懊恼，整个人坐在榻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当施晚昭回神瞧见菖央一幅愁闷, 迈步走近落座身侧，探手触碰她温热面容，轻挑起她的下颌迫使面向自己皱眉出声：“陛下，在想什么？”
　　现在菖央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神情，这让施晚昭更加难以捉摸，甚至涌现不安。
　　菖央抿唇看向施姐姐，鼓起勇气般的说：“多、多亲几下说不定就不晕了。”
　　“什么？”施晚昭面上显露愕然，眼眸看向面前莽撞扑过来的菖央，全然并未防备，随着躺落在榻上。
　　“哎、呀。”菖央更没有料到施姐姐竟然这么被扑倒了！
　　施晚昭瞧见菖央面上露出慌张神情，心想看来她还是原来的性情，明知故问的出声：“陛下，打算做什么？”
　　菖央抬手想要撑起身，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力道束缚住一般，通红面上满是窘迫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施姐姐……”
　　施晚昭指腹轻转不依不饶，暗自试压迫使菖央不得动作，一幅温婉贤淑模样慰问：“陛下，不亲了吗？”
　　菖央抿唇看向坦然自若的施姐姐，点了点头应：“想的~”
　　“那陛下要主动才行。”施晚昭指腹捏住她的耳垂，面上漫不经心的说着，实则心里亦有些忐忑。
　　方才自己一时主动才失去控制，若是由着菖央主动，兴许反倒容易自持。
　　毕竟菖央的亲昵，至多不过是轻碰下嘴皮而已。
　　正当施晚昭心思涣散时，没想到菖央已然探近过来，眼前明亮烛光随即被遮掩，视线落入昏暗不明。
　　可施晚昭仍旧能够清晰的看见菖央粉红面容上细腻绒毛，真是像极一颗水蜜桃。
　　许是这想法太过滑稽，施晚昭全然没有感受到半点的旖旎心思。
　　“呼、好了么？”菖央探起头却见施姐姐面容分外平静，顿时有些失落。
　　这跟先前的亲昵完全不同，就连迟缓的菖央都察觉到异常。
　　施晚昭回神，视线落向菖央似是期待落空的神情，掌心轻捧住她的侧脸捏了捏道：“陛下，看来要多努力才行。”
　　不过水蜜桃肯定没有她这么甜香诱人。
　　很显然菖央还不懂什么是安慰，只当施姐姐是满意的，整个人如释重负的趴在怀里撒娇道：“嗯，好累！”
　　“这就累了，那还怎么继续玩？”施晚昭哑然失笑的呢喃道，指腹轻点了下她的鼻头，而后伸展手臂牢牢护住怀里软玉般的人，全然忘记先前自己还想着要与菖央保持些距离。
　　菖央仰眸看向镇定自若的施姐姐问：“继续玩什么？”
　　施晚昭微微侧身，墨眸打量她过分干净的眉眼，心想或许自己才是教坏她的人。
　　不过与其让别人祸害她，还不如自己下手。
　　“闺房之中的乐趣，陛下想玩吗？”施晚昭探手给菖央盖上被褥，以防她着凉。
　　“想的。”菖央半张脸塞进被褥里应着，眉眼弯弯的笑，满是好奇的问，“施姐姐一块玩么？”
　　“当然。”施晚昭侧躺的应着，又不放心的补了句，“这种事陛下只能跟我一块玩，不许跟旁人玩。”
　　“好~”菖央有些困顿的打哈欠，面上显露困意的应着。
　　“那就睡吧。”施晚昭见她颇为困倦，便也没继续逗她。
　　这短短几日之内，菖央接连被移魂两次，对自身元气多少是有些损害的。
　　不多时，枕旁人呼吸绵长之时，施晚昭却并未有困意，顾自思量该如何解决多事的菖仪。
　　这人多次设计陷害菖央和自己，如若继续留着也只会是个麻烦。
　　施晚昭不是仁善性情，心想倒不如设计让菖仪与辛太后相斗，两败俱伤，就能从中获利。
　　思绪流转之时，枕旁人忽地细声梦语道：“唔、好苦，不好吃~”
　　忽然被打断思绪的施晚昭满是无奈的看了过去，挥手将床榻纱帐挥落，随后殿内烛火悉数熄灭，只余一盏夜灯用以照明。
　　夜幕深深，长夜漫漫，天光微明时，西梁宫廷一片寂静萧条迹象。
　　秋雨打湿枯叶，满地泥泞不堪，寒意深重，早朝过后秦芜陪同辛太后于御书房批阅奏折，而菖仪也在一旁。
　　秦芜知晓菖仪贼心，更是谨慎行事出声：“母后寿宴在即，朕想与皇妹携百官一道为母后去登茯山祈福求长生。”
　　辛太后吃着羹汤摇头道：“陛下有心了，可茯山路途遥远，现下外边不太平，还是不要贸然出宫的好。”
　　“是啊，皇姐是九五至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糟了。”菖仪附和着说道。
　　好好的突然提及要出宫拜山，菖仪难免心生怀疑。
　　秦芜见此，倒也没有执着，颇为顺从应：“母后说的是，近来都城外匪徒作乱，朝堂恐怕需要派兵平乱，才能让母后安心过寿宴。”
　　“区区平乱尚且不足为惧，就怕朝中有不轨之人意图趁乱行事，这掌权兵马者需要好生挑选呐。”辛太后看了看自己这两位孝顺女儿，便有意试探，“陛下和仪儿可有什么合适人选？”
　　如今朝堂之上官员虽都不出声，可辛太后明白世家大族对西梁皇室扶持并不低于自己。
　　权势使得辛太后需要探探她们二人口风，哪怕是亲生母女此刻亦是相防。
　　秦芜菖仪二人并未急着应话，而是难得默契的互相看了眼。
　　而后，秦芜探手给辛太后奉茶，藏拙的出声道：“朕初入朝堂并不识众大臣心思，还望母后多多教导。”
　　“那仪儿呢？”辛太后很是满意菖央的回答，并无怀疑的转而看向一旁还未应答的菖仪。
　　“回禀母后，仪儿认为应该派辛家人执掌兵马，比如宫廷侍卫长辛狄。”菖仪知晓自己这位母后分外偏袒母家势力，甚为顾忌皇室宗族掌权，自然是想投其所好。
　　辛太后笑了笑，却不赞同向来聪慧讨喜的菖仪说法，顾自说着：“辛家人如今也不全听母后安排，大家族里弯弯绕绕的事不少，虽说辛狄为人耿直忠诚，可她到底已经是宫廷侍卫长，如果再让统率兵马，难免会引起朝堂世家官员的嫉恨呐。”
　　其实辛太后主要是怕辛家势力太盛会反过来挟制自己，到时就危险了。
　　菖仪看出辛太后的防备警惕，不由得卖乖道：“既然母后不放心她们办事，那不如让仪儿带兵去平乱？”
　　假若有兵权在手，菖仪立刻就会推翻菖央的帝位，而后将干政的母后幽禁颐养宫。
　　辛太后却并未看出自己从小培养的幼女深藏的野心，反而满是欣慰道：“母后可舍不得你吃苦受累。”
　　这领兵打仗一向是个苦差事，更何况菖仪如今才十五，辛太后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去冒风险。
　　菖仪一听，连忙应着：“母后，仪儿不怕吃苦受累，只盼望着能为母后平定乱事安心过寿。”
　　秦芜当即看出菖仪难以藏匿的野心，暗想假若真让她掌握兵马，那自己的帝位大抵做到头了。
　　正当秦芜紧张之时，辛太后却仍旧摇头道：“此事日后再商议吧，平乱也不急于一事，反正都城固若金汤，那些匪徒也不可能成什么气候。”
　　执掌兵权绝非儿戏，辛太后就算不防备自己的幼女别有用心，也要打击那些试图重振西梁皇室的朝廷势力。
　　真要让菖仪领兵平乱，假若平乱成功，必定是会声名在外，那自己到时就没有垂帘听政的实权了。
　　辛太后熬了这么多年，如今一朝得权，自是难以割舍西梁国大权。
　　这话让秦芜松了口气，可菖仪心间不甘却愈演愈烈。
　　既然母后不肯放权，那看来只能靠自己去夺权了。
　　这般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待午时秦芜从御书房赶往华容殿汇报。
　　华容殿内施晚昭一身素青竹蝶秋衣坐在窗旁看书，乍一看恍若闲散仙人，不知窗外世事。
　　可秦芜却已经知晓这不过是施皇后伪装的假象罢了。
　　眼前的施皇后是比蛇蝎还要狠毒可怕的大妖，人命于她而言不过草芥。
　　“依你所言，辛太后并不肯放权，而菖仪索要兵权无果？”
　　“是，菖仪此人性情乖张，实则野心勃勃，辛太后现下或许还未曾察觉。”
　　秦芜收回心魂，如实应着，视线仍旧禁不住被这大妖所幻化的美貌迷惑。
　　施晚昭眉目轻转稍稍翻开一页书籍应：“你寻个机会设宴款待辛家在朝堂之上任命的官员，无论品级大小都要一一邀请，记住越张扬越好。”
　　“不知皇后娘娘意欲何为？”秦芜略显困惑道。
　　“本宫要让那菖仪感受到危险，最好将她逼到角落无处安身。”
　　“皇后娘娘不担心菖仪谋反？”
　　话语落，施晚昭淡然合上手中道书看向秦芜出声：“本宫要得就是菖仪谋反，你明白用意吗？”
　　秦芜被施皇后那阴鸷眉眼看的有些害怕，微怔点头应：“明、明白了。”
　　看来施皇后是决意要动手了。
　　这方秦芜离开华容内殿，施晚昭顾自起身进入内里。
　　待穿过一道道门帘，施晚昭视线看向正在木桶泡药浴的菖央，只见她双手里捧着书看的尤为认真。
　　“陛下，看什么？”施晚昭指腹轻触药浴水面试探温度询问。
　　菖央仰头看向施姐姐应：“嗯，在找施姐姐说的闺房乐趣是玩什么。”
　　施晚昭动作微顿问：“那找到了吗？”
　　“没有。”菖央摇头，面上露出好奇，“施姐姐知道什么书有记载么？”
　　现下的菖央对于书籍有种极高的兴趣，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从书中获得答案。
　　施晚昭迎上菖央泛着光亮的眸子，心间微紧的发胀，指腹顺着水面轻移至她的侧脸，伏身低头自持的轻啄一下柔唇，而后若无其事的拉开距离。
　　妖气，会伤到菖央，所以施晚昭只能克制亲昵。
　　“这些书也不是万能的，毕竟世间所有的书都是人写的，而人总会有自己不知晓的事物。”施晚昭探手拿起一旁的药草，挑选些放进药浴中，仿佛刚才那撩拨之人并非自己一般，“所以陛下只能向我请问了。”
　　“哦，这样啊。”菖央抿了抿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眸直勾勾的望着木桶旁静立的窈窕身形，不免想起昨夜窥见施姐姐曼妙身形，竟然有些口干舌燥的厉害。
　　周身水雾缭绕，更显闷热，菖央移不开目光，微微倾身攀附木桶边沿，痴痴地张望着施姐姐出声：“口、渴了。”
　　施晚昭闻声，探手给她倒着茶水递近过去。
　　菖央伸手接过茶盏慢慢喝着，喉间不复刚才的干涩，渐而缓解心间的热意。
　　“这么渴吗？”施晚昭见菖央捧着茶水直到喝尽才停下动作，视线流转在她浸润茶色的唇，分外水润光泽。
　　“嗯，好渴。”菖央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注视目光，顾自的递着茶盏应话。
　　施晚昭幽幽地看着，顾自接过茶盏，暗叹要是不顾忌妖气，真想狠狠地将她□□一番。
　　这没来由的念想充斥施晚昭心间，可转念想到菖央身子一向娇气，兴许会哭的梨花带雨，只好消停心思。
　　不多时，待药浴结束，菖央裹挟长巾从水中出来，水花溅落满地。
　　屏风外的施晚昭手捧书卷，墨眸却清晰的观察内里动静。
　　那亭亭玉立的身段，恍若名瓷白玉，又似雪白莲藕，纵使荷叶重重叠叠，亦难遮掩期间粉嫩娇红姿态。
　　可惜轻纱薄裳秋衣遮掩春色，施晚昭淡淡地移开目光，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待屏风内里的菖央款款而来，面如粉玉乌发垂落，眉眼似繁星点缀，恍若黎明时投落暗夜里的一点晨曦光亮，引得无限遐想。
　　“施姐姐，菖央以后都不用上朝批阅奏折了么？”菖央随意落座一旁，探手捧着茶水抿了小口询问。
　　“嗯，替身可为陛下做任何事情，以后陛下只要待在我身旁吃喝玩乐就行。”施晚昭目光打量美而不自知的菖央应着。
　　菖央困惑道：“她不休息的吗？”
　　虽然菖央过去不怎么处理朝事奏折，但是每五日连续上早朝就已经觉得很累了。
　　施晚昭看着菖央关切模样，只得应：“没事，替身应该很乐意为陛下分忧。”
　　那个秦芜贪图功名利禄，如今一朝成为西梁女皇，想来心中权欲正是膨胀时，恐怕只有菖央才会觉得当西梁女皇是件劳累事。
　　“她人真好。”菖央满是感激的说着。
　　对于菖央的反应，施晚昭多少有些意外出声：“陛下不怕替身夺走西梁皇位吗？”
　　如今多少人虎视眈眈，就连是菖央至亲血缘的辛太后和菖仪都毫不掩饰想要侵吞帝位的野心。
　　“替身，她想当西梁女皇吗？”菖央一幅困惑模样询问。
　　“西梁女皇掌握生杀大权，应该没有几个人不想当。”
　　“那就给她当女皇吧。”
　　菖央想了想应着，面上并无多少迟疑。
　　可话语落下，额前却被施姐姐食指轻弹了下，紧随其后伴随着施姐姐清冽嗓音响起，“陛下拱手让出西梁皇位，那我不就成为别人的皇后了？”
　　“啊？”菖央被这么一说，面上方才显露急切模样，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的。”
　　施姐姐，不能是别人的！
　　施晚昭见她终于反应过来，方才消了些怨气，故意捉弄道：“可陛下刚才已经说要让出皇位，怎么办？”
　　菖央被说的面上显露慌张失措，樱唇抿紧的直勾勾看着有些捉摸不透心思的施姐姐应：“刚才说错话，不算数的，好不好？”
　　这等解释着实是出乎施晚昭意料，谈不上聪明机智，却也比她从前痴呆犯傻的反应好上许多。
　　不过施晚昭并未如她的意，而是应着：“那陛下以后要思量清楚利害关系才出声，否则我可是会不开心的。”
　　为了加深严重性，施晚昭特意将最后几个字眼说的尤其重。
　　“嗯，记住了。”菖央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说话得小心些才是，否则一不小心就把施姐姐给弄没了。
　　施晚昭很是满意菖央的顺从，便没再计较她一时傻话。
　　毕竟以菖央的性情，大抵对于西梁皇位是真不上心。
　　所以施晚昭担心往后若是辛太后和菖仪迫使菖央退位，她真就听话了。
　　那施晚昭想来会被她气死不可。
　　“施姐姐别不开心，菖央会多看书，努力变聪明。”菖央自顾自的说着，满是讨好之意。
　　“陛下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只要能好好听话就不错了。”施晚昭回神迎上菖央忐忑不安面容说着。
　　太聪明，并不好控制，比如秦芜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再来两人朝夕相处，将来难保不准施晚昭有一日会败露身份。
　　施晚昭不想菖央像秦芜那般对自己畏惧警惕，那样会变得很没有意思。
　　“嗯！”菖央连忙点头应着，“只要施姐姐不要做别人的皇后，菖央什么都听施姐姐的。”
　　“没想到陛下现下竟然都会跟我谈判提要求了。”施晚昭挑眉看着面前满是认真的菖央，虽然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不悦，不过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从前菖央只会傻乎乎的什么都应承自己，现下开始学会用脑子，就连心思似乎也多了不少。
　　“施姐姐永远陪着菖央，不愿意吗？”菖央眼眸显露委屈的问。
　　“这就要看陛下的表现了。”施晚昭移开目光故作无视，心想她倒是惯会撒娇，“如果陛下不听话，又或者三心二意的勾搭别人，那我陪着陛下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分开的好。”
　　菖央最是猜不透施姐姐飘忽不定的心思，倾身凑近满是实诚的应：“菖央不会勾搭别人，只勾搭施姐姐一个就够了。”
　　这本该真挚的话语，却因为菖央的词不达意而变了味。
　　施晚昭淡然看着靠近过来的菖央，探手轻捏住她软乎的脸蛋，动作轻柔话语却分外“无情”出声：“前些日陛下在诗宴公然勾搭宫人，还分外亲昵的唤人家姐姐来着，难道现下就忘了不成？”
　　菖央顺从的由着施姐姐捏脸动作，眼眸里却分外茫然，只得如实唤：“嗯，忘了。”
　　这事，菖央是真没有半点印象了。
　　谁想刚应完话，脸颊被捏的力道瞬间疼了不少。
　　单纯的菖央看向并无察觉的施姐姐。
　　唉，施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力道大的很，总是一不小心就弄疼自己呢。


第七十五章 [六千字章]
　　“陛下, 疼么？”施晚昭话语问的轻柔体贴，可指腹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曾减缓半分。
　　菖央抿唇停顿不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应话, 生怕不小心就惹的施姐姐不开心。
　　好一会菖央犹豫的应：“不、不疼的。”
　　施晚昭见菖央可怜模样, 方才松了力道与她轻揉了揉出声：“陛下看来得多吃几顿素, 否则脑袋怕是越发不清醒了。”
　　虽然知晓菖央或许并未对那宫人上心, 不过施晚昭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让她吃点疼，否则往后随便与旁人厮混，那可就不止这点惩戒了。
　　菖央眼眸骨碌转动望着眼前似是变得温柔些许的施姐姐，有些不真切的很。
　　唉, 三个月的吃素还没结束，现下还要多吃几顿素。
　　真是难为爱吃肉的菖央了。
　　施晚昭见菖央应的不甚积极颇为阴沉的出声：“陛下不愿意？”
　　菖央摇头看向面前的施姐姐, 语速较为缓慢的应：“如果吃素能让施姐姐开心，菖央当然是愿意吃素的。”
　　这表达的话语相较以前磕磕巴巴的菖央而言，已经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不过有些地方菖央却没多少改变，比如仍旧关切施姐姐的变化。
　　“我有说过让陛下吃素是因为我不开心吗？”施晚昭惊讶菖央的敏感，又无法忽视她的直白询问, 只得错开目光别扭的询问。
　　菖央摇头，视线仍旧没有变化认真的应：“施姐姐没有说过, 可是施姐姐脸上眼睛里都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平日里虽然施姐姐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笑, 可周身散发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的。
　　自从认识施姐姐, 才让菖央意识到原来寒冷也分很多种。
　　比如温和, 又比如刺激, 更甚者极为猛烈，甚至呼吸之间都能凝结成冰霜。
　　这些都是施姐姐带来的不同感受。
　　施晚昭完全没有料到菖央直觉会如此的精准致命, 指腹从她脸颊移开，垂落至身侧, 细细捏住衣裳，顾自思索着该如何应答。
　　而这等沉默更让菖央心生忐忑问：“菖央说错了吗？”
　　“没有。”施晚昭捏紧一截衣物，视线迎上菖央澄亮眸子，并不想欺骗她，只得如实应着。
　　菖央有些困惑施姐姐这等陌生反应，既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开心，这是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清冽。
　　“算了，陛下还是看书吧。”施晚昭面热的随意拿起□□书挡住她灼灼目光。
　　看来菖央如今真是越来越难哄骗了。
　　“哦。”菖央冷不防被道书披头盖了一脸，探手慌张捧住道书，还有些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这方华容殿内气氛暧昧不清时，西梁宫廷外的女官和清渊两人还担忧真女皇的下落安危。
　　“现下长生殿内传不出半点风声，恐怕女皇陛下已经是性命不保了。”女官深知宫廷权利斗争的凶险。
　　清渊探手取出龟壳算卦，视线看向面前吐露的铜钱数目出声：“倒也未必，女皇陛下乃天命之人，依卦象所看似乎并无危险。”
　　女官诧异询问：“那道师能算出女皇陛下下落吗？”
　　“在下道艺不精，如今卦象只能粗浅看出些端倪，旁的难以觉察。”清渊说着，探手依次收起铜钱。
　　话语落下，窗外飞来的红尾胖绒鸟落在肩上叼着一方纸张凑近而来，“啾啾！”
　　“小喇叭，这是什么？”清渊探手展开纸张，才发现是一方抓捕告示。
　　女官站在一旁张望叹道：“这位二皇侯竟然花费上千两黄金抓捕一个老道，真是不可思议。”
　　清渊看着手中告示，还以为是静心师姑不肯归还桃木宝剑才藏匿行踪。
　　“看来静心师姑执迷不悔，如今越发难以回头了。”
　　“师姑？”
　　女官没想到护国道师竟然跟这告示上的老道师出同门。
　　“是，静心师姑亦是潜虚道馆弟子，不仅是导致女皇陛下痴傻的罪魁祸首，还极有可能是前阵子辛太后在避暑行宫遇刺的幕后黑手。”清渊想起自己这位不折手段的同门师姑就有些头疼。
　　这一桩桩事落到女官耳间更是匪夷所思，满是谨慎出声：“难怪二皇侯要如今费劲心思抓捕老道，想来二皇侯定然是参与谋反刺杀。”
　　宫廷之中尔虞我诈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如今亲耳所听其中险恶，真是危机四伏，防不胜防。
　　女皇当年突然之间变得痴傻呆愣，没想竟是二皇侯用邪门术法蓄意谋害所至。
　　这种恶毒之心简直令人生畏。
　　清渊并不懂朝堂之中弯弯绕绕，只是面色微沉的应：“依你所言，二皇侯或许会选择杀人灭口。”
　　“确有可能，那老道一旦泄露出二皇侯这些年所作所为，后果不堪设想。”
　　“那还是要去寻找静心师姑，否则她一旦被灭口，二皇侯岂不是就可以摆脱谋害嫌疑？”
　　女官闻声应：“道师您放心，下官定然会派人去搜查。”
　　此事毕竟有关辛太后遇刺一案，女官亦有心想破获谋反大案得以晋升。
　　如今西梁国世家大族入朝为官，女官这等都城偏门小户，若要晋升实在是难于登天。
　　而抓捕老道的告示消息亦很快传到三皇侯菖艾耳间。
　　夜幕落下之时，三皇侯菖艾看向卧榻养病的老道，颇为严肃的出声：“对于二皇侯抓捕令，您可有解释？”
　　若是早知这老道是二皇侯菖茉追捕之人，三皇侯菖艾绝不会将其公然带进府邸。
　　二皇侯菖茉行事嚣张跋扈，平日里性情阴狠，三皇侯菖艾不想招惹这个疯子。
　　静心术士担忧三皇侯菖艾会将自己交出去，只得取出那琉璃玉瓶与她讲说二皇侯菖茉谋害太上皇一事经过，又半真半假的隐瞒道：“当初老道被胁迫做下害人之事，如今被二皇侯下令追杀，乃是因为二皇侯想要此琉璃玉瓶。”
　　“您、所说当真无虚言？”三皇侯菖艾被这老道口中过于不可思议的事情惊的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视线看着手中接过的琉璃玉瓶。
　　母皇当初一夜之间昏迷不醒，朝中自是人云亦云，更有不少势力怀疑是辛太后所为。
　　就连三皇侯菖艾心里其实也是如此猜测。
　　谁想一切竟然是二皇侯菖茉所为，这让菖艾想起在母皇昏迷前，听闻母皇曾单独留下菖茉于御书房详谈。
　　其中详谈之事，菖艾不得而知，不过当时有宫卫强行将二皇侯菖茉拖出御书房，想来定然是闹的不欢而散。
　　静心术士自是极力推托嫌疑的解释：“老道所言句句属实，若是三皇侯不信，大可将这琉璃玉瓶打开，太上皇便会苏醒，而二皇侯也会因下咒寄托的血魂而遭受到报应。”
　　事实上静心术士当初为防备那不安好心的二皇侯菖茉，所以在取血魂下咒时，特意施加一种独门咒术，为防止自己惨遭杀害，让二皇侯菖茉逍遥快活，才留有后手。
　　三皇侯菖艾看着手中琉璃玉瓶并不敢轻举妄动，眼眸打量面上布满青黑脉络的老道，暗想假若此人真有如此本领，怎会落得如此潦倒地步？
　　更何况二皇侯菖茉真要是胁迫老道谋害母皇，竟然不知晓此琉璃玉瓶要害存在，否则怎么会由着老道捏住把柄？
　　其中疑惑太多，三皇侯菖艾又无法立刻得到查验证明，只得谨慎应：“此事本皇侯自会让人去查探，您若是所言不假，大可不必担心会有性命之忧。”
　　说罢，三皇侯菖艾握着琉璃玉瓶神色严肃的离开这方院落。
　　夜幕之下，乌云遮掩残月，三皇侯菖艾仍旧在顾自思索着方才老道话语。
　　假若琉璃玉瓶是真，二皇侯菖茉谋害母皇亦是真，那自己又该处置？
　　并非三皇侯菖艾对那心思歹毒的二皇侯菖茉念有同情之心，而是因为如今朝堂局势实在是太不利了。
　　现下皇太女菖央已然即位称帝，辛太后掌权干政，朝堂之上更是辛家势盛，光凭三皇侯菖艾一人之力，恐怕就算母皇苏醒亦无济于事。
　　而且母皇对于三皇侯菖艾向来不甚重视在意，就算母皇得势复位，想来自己地位也不会与如今有什么差别。
　　风险太大，利益却不相匹配，三皇侯菖艾踟蹰不前，视线落在掌心琉璃玉瓶，只得强行掐灭种种心思。
　　众皇侯之中，菖艾现下勉强只能相信大皇侯菖瑰。
　　毕竟大皇侯菖瑰乃长姐，性情相较二皇侯菖茉又一向温和仁善，而且受母皇偏袒重视，极有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
　　假若大皇侯菖瑰愿意答应将来让菖艾将母妃从后宫之中接出侍奉，那倒也不是不能合作图谋。
　　不过此事还是待与众皇侯秋猎会面，再行抉择较为妥当。
　　秋风萧瑟，夜幕寂寥，风卷残云，尽是一片肃杀之气。
　　而西梁宫廷却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太后娘娘寿宴，内司府为了迎合辛太后骄奢喜好，更是不遗余力。
　　世家贵族们纷纷欲寻奇珍异宝进献邀赏官职。
　　满朝文武百官上行下效，一时之间官场风气混浊，宋相见之不由得摇头叹息。
　　权臣辛弥却分外张扬得意，自诩门客三千，可见其势力何等膨胀。
　　所以当辛弥收到女皇陛下宴请邀约，下意识以为只是邀请自己这等重臣。
　　谁想宫宴之上辛家大小官员一一在场，就连平日里不受辛弥待见的辛稽竟然也在其中。
　　“老臣参见陛下。”辛弥心间略微不快，言语有些散漫。
　　秦芜上前亲自搀扶起身出声：“今日乃家宴，并无君臣之分，您请上座。”
　　辛弥被恭维的顺了心思，面上更是得意，自是没有半点客气坦然与女皇列席而坐。
　　宴会众人自是看的清楚，女皇陛下在有意讨好辛弥。
　　“母后寿宴将至，朝中事务更是繁杂，您操劳了。”秦芜亲自为其备酒，极尽所能满足这位权臣贪慕虚荣之心。
　　辛弥向来轻视这位痴傻女皇，哪怕女皇如今瞧着恢复如常，心间亦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自顾接过酒水应：“为太后分忧自是臣等本分，陛下谬赞了。”
　　说着，辛弥饮尽杯中酒水，三两杯下肚，便形骸放浪胆大妄言道：“不过陛下真要感激老臣，倒不如赏赐封地爵位？”
　　事实上辛弥一直都想要更多的封地，可辛太后一直藏着掖着不肯下令。
　　为此辛弥没少心生怨气，暗叹辛太后到底是嫁入皇室，如今心里已有内外区分。
　　当然辛弥知晓女皇陛下不过是傀儡罢了，所以才敢如此直白言语，丝毫不怕冒犯圣威。
　　可惜辛弥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心性简单的女皇，而是狡猾的秦芜。
　　秦芜微微握紧酒盏，面上讪笑掩饰尴尬道：“此事恐怕需要向母后请旨，封地爵位并非儿戏，朕一时做不得主。”
　　这个老狐狸真是嚣张，要不是现在需要拉拢联络，秦芜真想命人将这老不死的五马分尸！
　　辛弥见女皇陛下竟然搬出辛太后，面色微沉，许是酒水上头，禁不住愤愤不平出声：“若非有辛某在朝堂推波助澜，太后又如何能把持朝政？”
　　想当初辛弥为能稳住朝堂局势花费不知多少心思，谁想如今讨赏几块封地，辛太后还要推三阻四。
　　这等言语一出，秦芜不由得暗叹，原来辛弥与辛太后之间不合已经是如此明显，心间顿时暗喜。
　　“此话言之有理，朕也是如此想，您立有如此赫赫功劳，理应封赏侯爵，只不过现下有心无力啊。”秦芜顺势附和道。
　　辛弥一听，心间顿时起了念头看向年轻的女皇陛下，暗想与其被辛太后提防拿捏，还不如另推人选。
　　女皇陛下论手段心智定然是不如辛太后老练毒辣，自己必定是要被她倚仗重用，封赏自然是更不在话下。
　　“陛下，此言当真？”辛弥侧身拉近距离询问。
　　秦芜见老狐狸上钩，满是隐喻道：“朕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若将来有幸为您封侯，实乃幸事。”
　　古来多少大臣折步封侯赏爵，秦芜实在是太清楚此话的威力。
　　辛狄面上难掩大喜，眼眸露出狡黠，探手拿起酒壶为陛下斟满酒水，意味深长的出声：“老臣倒是愿为陛下效劳。”
　　酒盏轻碰时，清脆声响似是锁环一般契合。
　　这方景象落入台下辛稽眼中，立刻就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女皇陛下什么时候跟辛狄来往的如此密切？
　　辛稽隐隐觉得其中不简单，如今心智恢复正常的女皇陛下，若是足够聪慧，想来就应该知道辛太后干政对自己有害无利。
　　现下还跟太后母家势力如此张扬来往，要么是真甘心做傀儡女皇，要么就是要另有图谋。
　　辛稽暂时看不出女皇陛下的心思，不过眼见辛狄得意姿态，心间颇为不爽。
　　这老家伙如今威风凛凛，只要她得势一日，自己永远都登不上台面。
　　现下眼见女皇陛下与辛狄往来，那自己只能另寻明主了。
　　宴会深夜离席施，辛稽回宅邸书房手捧信鸽，轻轻一抛。
　　夜幕很快吞噬信鸽的身影，不多时便已经不见踪影。
　　这信鸽飞跃过大半西梁都城，而后进入朱红宫墙落入颐养宫殿偏院。
　　夜幕下偏院灯火微弱，一身素衣内裳的六皇侯菖仪膝上盘踞狸花猫，探手轻抚后背，目光看向窗外落下的信鸽出声：“这人倒是来信来的积极。”
　　如今朝中官员也有不少投靠依附六皇侯菖仪，可这个辛稽却是最锲而不舍的一个。
　　菖仪取出信鸽带来的信条，还未展开，只见狸花猫探头跃跃欲试出声：“看来小狸想要吃零食了。”
　　“喵~”狸花猫卖乖的蹭着菖仪手背。
　　“去吧。”菖仪松开轻抚狸花猫的手，只见它迅速扑上前狠狠咬住信鸽，任由信鸽扑腾翅膀奄奄一息。
　　菖仪看着狸花猫利索动作赞赏道：“很不错。”
　　直至信鸽受伤无法动作，狸花猫松了动作，低头顾自开始分食。
　　而菖仪则将目光看向手中信条，眉目神情由闲散变为严峻阴冷。
　　这时候菖央跟辛狄交好，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意图。
　　莫非菖央是在拉拢辛家势力，好长久稳坐帝位？
　　她的速度可真快啊。
　　假若让菖央跟辛狄达成联盟，那自己又少了几层胜算。
　　看来得花点心思讨好辛狄那只老狐狸才行。
　　菖仪顾自思索，视线由烧红的炭火落向正分食信鸽内脏的狸花猫，那信鸽还在抽搐不止，却只是徒劳无功。
　　忽然之间菖仪想到辛狄府邸主妻之女还未婚配。
　　现在菖央娶的辛家女，不过是辛狄妾室所出，估计当初辛弥本就不看好菖央，才有所保留。
　　那现下倒是争取的好时候，就算不能拉拢辛狄，那也不能让她完全倒向菖央，否则就算是母后亦很难对付辛狄。
　　菖仪心思谋划之时，狸花猫啃食些许信鸽内脏，便抽身而退，无情的丢弃苟延残喘的信鸽，随即身形敏捷的跃上矮榻，动作十分流畅。
　　正当狸花猫得意之时，没想到忽地被一只手狠狠掐住，正要挥舞利爪时，忽地迎上阴鸷目光，不由得悻悻停了动作。
　　“真乖。”菖仪颇为满意狸花猫顺从反应，将其按在膝上轻抚，决意寻机会试探母后的反应。
　　狸花猫瑟瑟发抖的不敢动弹，俨然比刚才信鸽还要怯懦，全然不见先前得意姿态。
　　窗外雨声骤然而来时，寒风更甚，将凋零枯叶高高卷起，任由雨水拍打却无力反抗，最终只能可怜的落入泥沼之地。
　　秋雨时寒，一夜之间隐有入冬迹象。
　　清晨菖央裹着被褥赖床，面上已然恢复清醒却没有半点起身动静，明亮眼眸看向盘坐的施姐姐，并不敢如往常一般黏人亲近依偎。
　　因为菖央深知此时的施姐姐比被窝外面还要冷上不知多少倍呢。
　　“陛下，还不起？”施晚昭自然感知到目光，视线轻移向用被褥将自己裹住的菖央，视线落在仅露出一颗脑袋，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菖央犹豫的滚近，很是坦然的应：“现在不用上早朝，菖央可以赖床了。”
　　这话语倒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施晚昭太清楚菖央的习性，便轻描淡写般的说：“那看来陛下是打算连早膳也不吃了？”
　　这话一出，菖央稍稍蠕动被褥诚实的应：“要吃的，不吃肚子饿。”
　　施晚昭见菖央仍旧不想舍弃被褥，探手想去捏她的耳垂说教。
　　没想却被菖央灵巧的给避开动作了。
　　“过来。”施晚昭挑眉略显不悦的出声。
　　看来如今她是脑袋越发灵活，心思也不如从前乖巧听话了。
　　菖央见施姐姐不容置疑的神情，视线又落在那纤纤玉手，只好偏头贴近过去，禁不住被冷的发抖叹：“好冷的……”
　　施晚昭见菖央耳侧真被冷的细密疙瘩，显然是受不住自身寒气，方才收回手道：“那就快些起来，否则……”
　　菖央被说的连忙坐起身，探手捂着冻疼的耳垂应：“嗯、起来了！”
　　速度快的让施晚昭都来不及说惩罚，暗想她看来是真怕自己。
　　待菖央洗漱用膳吃斋面，目光瞅着没有一点油水的面汤，多少是有些发愁的。
　　正当菖央闷声数着三个月还剩多少天时，没想屏风外间忽地传来尹管事汇报：“皇后娘娘，陛下来了。”
　　“咦？”菖央冷不防困惑，自己不就在华容殿吗？
　　施晚昭摇头示意菖央不要出声，方才隔着屏风应：“请陛下进来。”
　　不多时，秦芜入内隔着屏风落席，视线隐隐窥见那痴傻女皇身形，不由得一愣。
　　没想到施皇后竟然还没弄死痴傻女皇。
　　而屏风内里吃斋面的菖央，眼眸瞧见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时，禁不住被吓的呛住，“咳咳……”
　　施晚昭并不知菖央狼狈缘由，只得拿出手帕给她擦拭樱红的小嘴，心思意动的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菖央却没有察觉到擦拭动作的调戏意味，因被呛的面红耳赤，很是难受的应：“唔、不舒服。”
　　屏风内里一时混乱，外面的秦芜细听些许动作，视线模糊瞧见两人亲昵举动时，不由得更是惊讶。
　　这向来心狠手辣的施皇后，竟然对痴傻女皇如此亲昵，简直是不可思议。
　　秦芜甚至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可眼见施皇后又给痴傻女皇倒茶水，甚至亲自喂到嘴旁，可见何等体贴入微。
　　施皇后这个大妖，莫非看上性情痴傻的女皇不成！


第七十六章 [六千字章]
　　正当秦芜过于震惊之时, 屏风内里忽地响起施皇后清冽嗓音，“前朝近日可曾发生什么事？”
　　秦芜连忙低头不敢直视应：“回皇后娘娘，微臣得知辛狄与辛太后不合, 所以宴会上有意与辛狄示好, 将其拉拢联盟。”
　　施晚昭很是满意秦芜的计划, 只是碍于一旁明目张胆偷听的某人, 只得委婉出声：“你做的很不错，不过记得同时密切注意菖仪动静，如有异常随时汇报。”
　　“是。”秦芜应着话。
　　菖央听见施姐姐提及菖仪，不免好奇。
　　施晚昭注意到菖央的侧目, 便转移话出声：“对了，国师目前有何动作？”
　　上回让国师去查封印法地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消息, 施晚昭越发怀疑她的办事能力。
　　秦芜并未察觉施晚昭顾忌，而是应答：“据消息国师近来与大皇侯菖瑰来往较为密切，两人常私下宴会。”
　　“大皇侯菖瑰，你要小心提防此人。”施晚昭不免想起菖瑰身上依附的赤线虫妖，现下菖瑰非人非妖, 又跟国师暗中来往，难保不准是知晓些什么。
　　“是。”秦芜心想一个并无实权的皇侯, 竟然要让施皇后格外叮嘱, 看来此人不简单。
　　施晚昭见菖央满面尽是困惑, 便不好继续当着她面与秦芜商谈, 只得出声：“你且退下吧。”
　　唉, 看来菖央恢复心智似乎多有不便呐。
　　秦芜却并未起身，而是出声：“皇后娘娘, 还有一事微臣需要汇报。”
　　“何事？”
　　“辛太后为两位妃嫔择定诞皇嗣的良辰吉日就在近日，到时微臣是否代为露面吗？”
　　施晚昭视线看了眼菖央应：“你去就是。”
　　皇嗣, 只不过继承的工具罢了。
　　更何况真让旁人给菖央生孩子，施晚昭是第一个不答应。
　　若问为什么，施晚昭一时半会答不出来。
　　可从心里觉得就是不行。
　　“是，微臣告退。”秦芜见施皇后如此爽快应答，暗想看来真女皇是要绝后了。
　　待秦芜退出华容内殿，菖央满是不解询问：“她怎么长的菖央跟一样？”
　　刚才第一眼看见，菖央甚至都以为是自己。
　　施晚昭迎上菖央困惑眼眸坦然的应：“如若不像，那怎么做陛下的替身？”
　　“这样啊。”菖央一下就被说服，完全没有半点坚守，转而又问，“母后和妹妹、怎么了？”
　　方才菖央有些没听明白那替身所说的话。
　　什么不合？联盟？
　　施晚昭停顿倒茶水的动作，暗想如若对菖央交待实情，大抵她是不会同意自己对她母后妹妹下手的吧。
　　可是辛太后和菖仪，一个将菖央视为无能累赘，另一个将菖央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至亲，还不如没有的好。
　　施晚昭如此想着，心里已经替菖央做好抉择取舍，方才蛊惑的应：“陛下一直不受辛太后和菖仪的喜爱，对吧？”
　　菖央心间有些沉闷的应：“嗯。”
　　这些年母后无疑是更喜欢妹妹菖仪。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要将她们放在心上。”施晚昭将茶水放置菖央掌心好让她暖手，冷白面容虽是瞧着不近人情，可那墨眸深处却已是冰雪消融，反而带有不自知热忱，清冽嗓音诱道，“往后只有我永远陪着陛下，好吗？”
　　菖央并不明白为什么施姐姐似乎很讨厌母后和妹妹，抬眸之际，还未应话，唇间落下轻绵薄凉，而后飞快剥离，好似雪花般顷刻间融化消失不见。
　　还好施姐姐仍旧在眼前，稍稍抚平菖央心间的不安。
　　“陛下不许拒绝，否则我可是会不开心的。”施晚昭颇为强势的说着。
　　菖央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思考，连连点头应：“嗯。”
　　当然菖央并不知道此时施姐姐说的温柔话语，将在不久之后变成一幕幕血腥骇人的画面。
　　“真乖。”施晚昭浅笑的说着，视线流转在菖央秀丽眉眼间，虽是生起些念头，却因顾忌自身妖气而不得不克制亲昵。
　　对于亲昵之事，施晚昭自然是比菖央见多识广。
　　更何况妖邪之中亦常有厮混双修，施晚昭倒不指望菖央能有助自己修行，只是简单的想要同她试试行欢做乐的滋味。
　　妖邪，一向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就算一向自持冷静的施晚昭，现在也很想要顺着那没来由的念头去亲昵菖央。
　　可施晚昭又怕控制不住妖力伤了菖央，毕竟她身子一直断断续续的受伤，心魂虽齐全却又落下头疾。
　　正当施晚昭心思繁杂之时，没想面前菖央却主动探近亲了过来。
　　两人咫尺之间，施晚昭清晰感受到菖央呼出的蓬勃热雾落在自己面容，温热的夹杂着独属于她的浓稠甜香，过分甘甜诱人。
　　“施姐姐喜欢亲亲？”菖央稍稍拉开距离说着。
　　从前施姐姐是不怎么爱亲亲抱抱的。
　　现在似乎变得跟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施晚昭隐隐还能感受到脸颊些许残留温热正在消散，心间不免有些遗憾，目光迎上菖央困惑模样反问：“难道陛下不喜欢？”
　　“喜欢的。”菖央喜欢跟施姐姐所有的亲昵。
　　施晚昭得到确切回答，那没来由的不满意才稍稍消散。
　　菖央却又不知危险的念叨：“就是施姐姐的唇好冷，不好亲呢。”
　　刚才菖央稍稍碰一下，结果嘴巴现在还冻的有些冰。
　　可话语一落，那扑面而来的寒风凛冽刺骨，好似铺盖盖地的暴雪。
　　“呼、好冷啊。”整个人禁不住颤栗的菖央倒吸了口冷气，眉眼满是认真查看四周窗户，不禁生起困惑。
　　华容内殿里窗户大多关的严实，忽然之间大风来袭，未免太奇怪了。
　　“既然觉得华容殿冷，陛下不如回长生殿，如何？”施晚昭介怀她先前的嫌弃话语，面上生冷道。
　　菖央却未察觉到话语里冷落，摇头应：“冷，多穿衣物就好了。”
　　说着，菖央便下矮榻去内里添上外衣。
　　等菖央从内里出来时，施晚昭讶看着那臃肿似雪人般衣物装扮，不禁抿嘴忍笑。
　　菖央步履缓慢的行至矮榻旁，整个动作颇为不便，偏头瞧见施姐姐面上似是惬意神态，心生困惑道：“怎么啦？”
　　“没、没什么，陛下这般瞧着真像个胖乎乎的大雪人。”施晚昭故作平复的应着。
　　“雪人、好久没出门堆雪人玩了。”菖央被说的有些想那个胖雪人了。
　　施晚昭见菖央生起想出去玩的心思，忙出声道：“现在陛下不能出华容内殿，否则被人发现会坏事。”
　　菖央闻声，只得点头应：“知道，捉迷藏游戏，菖央不能被捉到，对吧？”
　　直至现在菖央还简单以为自己在跟施姐姐玩游戏。
　　“陛下说的没错，等这场游戏结束，到时想去哪玩都是可以的。”施晚昭不打算让菖央去见识那些血雨腥风的场面，所以只能选择哄骗她。
　　正当施晚昭心思变化时，没想到窗外忽地落下一只小玄鸟，看来是国师有所动作。
　　施晚昭抬手接着落在指间的小玄鸟，随即取出信条，墨眸淡然间并无波澜，而后便将信条扔进不远处的炭盆之中烧毁干净。
　　这信上国师并没有提及任何西梁封印法地的消息，反而尽写些女道清渊查询都城妖邪无用之事。
　　而且国师言语之间都是挑拨，好似女道清渊能掀起滔天巨浪，真是浪费时间。
　　“施姐姐怎么了？”菖央看着施姐姐忽地陷入沉闷，困惑偏头去看炭盆烧成灰烬信条，上面字迹已然不可分辨。
　　这封信，又是谁寄来的呢？
　　施晚昭回神应：“无事，只不过有些心烦罢了。”
　　国师不安之心越发显现，而且又跟大皇侯菖瑰密切来往，此时或许已经与其勾结，这封书信说不定是迷惑自己转移注意。
　　心思如此转换，施晚昭决意要先下手为强，国师如此顾忌女道清渊，想来被赤线虫妖依附的大皇侯菖瑰同样是畏惧女道清渊。
　　不过如今女道清渊成为辛太后封赏的护国道师，大皇侯菖瑰恐怕不敢直面对付，才想出借国师之手杀人灭口的毒计。
　　国师一旦中计，无疑就是把自己和菖央直接置于辛太后的对面，后果将不堪设想。
　　“好一出一箭双雕的阴谋。”施晚昭思量至此不免感慨大皇侯菖瑰缜密心思。
　　若是旁人大抵会中计，可惜对施晚昭并不受用，反而要让她吞下这恶果不可。
　　现下大皇侯菖瑰越是不想让女道清渊识破身份，施晚昭就越要想方设法让女道清渊紧紧咬住她不妨，如此一来非但自己能够落得清闲，还能看她们争斗，这将会是一场好戏。
　　“阴谋？”菖央听到不认识的词，探手翻查一旁的书籍，低头看的认真念叨，“哦，阴谋原来是偷偷摸摸做坏事的意思啊。”
　　施晚昭听到菖央碎碎念叨时，稍稍收敛思绪问：“陛下，看什么？”
　　“上面说阴谋是坏人要做坏事，不好的意思。”菖央满是正直的说着。
　　“那陛下觉得什么样是好，什么样是坏？”施晚昭拿走她手中的书籍，细细看着其间解释以及各样释义例句。
　　“唔、好人做的事让人开心，坏人的事让人不开心。”菖央思量的应着。
　　施晚昭合上手上书籍应：“既然如此，我做让陛下开心的事，那我就是好人？”
　　“嗯，施姐姐是世上对菖央最好的人！”菖央眉眼弯弯的笑着应话。
　　“这样啊。”施晚昭觉得菖央的善恶好坏过于简单，将书籍还给她，暗想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菖央愿意将自己当做好人，那稍稍配合她也不是不行。
　　施晚昭抬手将那只小玄鸟放出殿外，幽幽的看着它消失乌云阴霾之中，暗想暴风雨就要来了。
　　果然午后灰蒙蒙的天变得渐而暗沉，雨水细密落下时，女道清渊在屋内执笔制符。
　　朱砂符纸陈列晾置，红尾胖绒鸟在其间飞来飞去帮忙整理这些用处不一样的符纸。
　　忽然一阵风刮来，窗户被猛地刮开，符纸飞落的满地都是，红尾胖绒鸟忙的晕头转向，气鼓鼓的叫嚷：“啾啾！”
　　清渊迈步上前欲关上窗时，没想忽地迎面飞来一支利箭，连忙偏头躲避危险出声：“小心！”
　　红尾胖绒鸟迅速扔下叼住的符纸飞身躲避，只余利箭锋利穿过符纸没入墙壁。
　　清渊皱眉巡视窗外，好似已经恢复平静，才探手将窗户合上。
　　待迈步走近墙壁，清渊看见那利箭系挂着一张信条。
　　[大皇侯菖瑰与赤线虫妖设蛊谋害百姓，其府邸内地牢设有血池为证，望护国道师查证。]
　　“啾啾？”红尾胖绒鸟飞落肩上好奇叫唤。
　　清渊看着这封告密信，无法猜测来信真实，只得让随从请女官一道商议。
　　窗外雨水渐而密，夜幕下女官从轿内探出身，探手接过随从递来的雨伞，随即进入小宅。
　　从外院进屋，女官将雨伞放置一旁出声：“道师莫非又发现什么大事？”
　　清渊将手中信条交于女官应：“这是先前忽然从窗外射来的利箭系着的信条。”
　　女官探手接过信条观阅，面上显露诧异费解道：“这不可能吧。”
　　朝中关于大皇侯菖瑰的品论一向是谦谦君子，性情温和儒雅。
　　若信条写的是二皇侯菖茉，女官都不至于如此惊讶。
　　清渊探手给小喇叭剥着瓜子应：“事情真假尚且不得而知，只是大皇侯周身确实存有极强的阴冷之气，这个绝对不是凡人能忍受得了。”
　　初次宴会面见时，清渊想曾怀疑大皇侯菖瑰可能感染妖蛊才导致身体阴虚。
　　可当时大皇侯菖瑰讳莫如深很是抗拒的反应，现下联想多有可疑之处。
　　“依道师之言大皇侯真有可能跟祸害都城百姓妖邪脱不了干系？”女官一时亦不知该如何是好，西梁皇室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二皇侯菖茉涉嫌同术士勾结谋害女皇陛下和辛太后。
　　现下大皇侯菖瑰更是有可能与妖邪助纣为虐谋害西梁百姓。
　　清渊摇头道：“还不可妄言，只是有必要潜入大皇侯府邸查探究竟。”
　　女官没想护国道师如此胆大，又顾虑她才受伤昏迷，忙出声劝阻：“这太危险了，假若大皇侯真与妖邪同流合污，那您孤军深入岂不是有危险？”
　　“没办法，现下都城河道井口虽然每日都有投下符水，可若是不能查出赤线虫妖的源头，将永远都无法根治祸害。”
　　“那不如这样，听闻大皇侯将与几位皇侯一道出城秋猎，到时大皇侯府邸防备必然空虚，而下官再以太后娘娘旨意突然彻查，那道师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入府邸彻查。”
　　清渊迟疑的问：“当真就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圣旨？”
　　女官摇头道：“太后娘娘寿诞在即，朝政大事一慨延后推迟处理，所谓旨意不过是为先斩后奏的准备。”
　　没办法，权宜之计只能如此了。
　　清渊见此，满是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上回跟静心术士动手，实则现下清渊受伤未愈，其实没有多少底气能够对付赤线虫妖。
　　“道师客气了，您为西梁百姓抓捕妖邪几经险阻，下官无以为助，心中有愧啊。”女官自入朝为官一直以来奉行的都是谨言慎行的安身之道，可眼见这年级轻轻的护国道师屡次不顾自身安危抓捕妖邪，心间亦是颇受触动，方才思定假传圣旨大胆计谋。
　　而两人正认真商定探查计划，忽地嗑瓜子的红尾胖绒鸟却转动毛茸茸脖颈看向窗户，好似感觉到熟悉的阴冷目光。
　　红尾胖绒鸟扇动翅膀飞到窗户，而后探出脑袋张望，忽然间吧嗒一声。
　　“啾啾！”从屋檐流淌的雨水将红尾胖绒鸟脑袋淋湿的透彻，冷得禁不住打颤。
　　红尾胖绒鸟被淋成落汤鸡，顿时缩回脑袋，飞回清渊肩上蹭蹭。
　　而窗户外暗夜之中，雨水仍旧未停，屋檐之上的一只小玄鸟俨然与夜色融为一体。
　　直至小玄鸟扇动翅膀飞出屋檐往西梁宫廷方向而去，方才容易露出些许破绽。
　　夜幕之下的西梁宫廷灯火通明，华容内殿里施晚昭探手接住落在掌心的小玄鸟，细听它的啼叫汇报。
　　看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施晚昭见小玄鸟为玄羽，而后融化于掌心，便顾自端起一旁茶水饮用。
　　女道清渊同大皇侯菖瑰做纠缠，应该没空去阻拦自己查询西梁封印法地的事。
　　偌大的西梁国，女娲又会将封印法地设在何处呢。
　　施晚昭翻阅西梁国残存的些许关于妖邪鬼怪的民间故事或是传闻。
　　其间内容大多相差无几，无外乎女娲封印妖邪拯救西梁百姓于水火之中，并没有具体提及方位或是山河名称。
　　“施姐姐，还不困吗？”菖央裹着被褥从纱帐下钻出脑袋张望询问。
　　“嗯，陛下先睡吧。”施晚昭翻阅书籍应了句，并未去注意那方动静。
　　没想不多时，菖央却裹着被褥下床慢悠悠挪到身旁。
　　烛火微微亮了些，施晚昭偏头见菖央多添一盏灯，不解道：“陛下，也要看书？”
　　菖央摇头应：“困，不看。”
　　“那为何不去床上睡觉？”
　　“施姐姐不睡，菖央也不想睡。”
　　说着，菖央好奇的凑近张望施姐姐的书籍询问：“什么书，好看吗？”
　　“这些都是讲述吃人妖怪的故事，陛下确定想要看？”施晚昭太了解菖央的胆小性子了。
　　果然菖央立刻就面露迟疑，眼眸怯怯的看着施姐姐，欲言又止道：“吓人么？”
　　“应当是吓人的吧，而且很有可能会做噩梦。”
　　“这么、可怕？！”
　　菖央眼眸满是佩服的看着处事不惊的施姐姐。
　　而施晚昭完全不明白她的崇拜目光，只见她赖在身旁一幅不打算动的模样出声：“陛下，不是怕冷的吗？”
　　早间亲近时，菖央还曾直白的介意自己。
　　施晚昭，可没忘记她的无心之言，又补了句，“我身上寒疾发作，陛下确定要同床共枕，难道不怕被冻死？”
　　菖央裹着被褥凑近的应：“没关系，衣物被褥暖和，施姐姐要喝血吗？”
　　说着，菖央担心的看了看施姐姐的苍白脸色。
　　施晚昭并未应答，探手轻碰了下菖央的脸问：“这样也不冷？”
　　菖央还没来得及应话，突然之间一个喷嚏涌了上来，“阿嚏！”
　　“算了，陛下还是离我远些吧。”施晚昭递着手帕给菖央擦拭，有些担心她遭受不住自己肆虐的寒疾，先给病死了。
　　“不要~”菖央探手半抱住施姐姐，哆嗦的吐露着寒雾念叨，“施姐姐答应要陪菖央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施晚昭微愣的感受到菖央言语之间喷薄而出的热雾落在耳侧，就像是羽毛划过，有些痒。
　　“就算说话不算数，陛下又能拿我怎样？”施晚昭回神，稍稍拉开距离，目光看着菖央被冻的发红的面容，下意识想要逗弄她。
　　而菖央则被这句话震惊的险些说不出话，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许是情绪激动，牵连着说话也变得跟从前那般磕磕巴巴，“不、不可以这样的。”
　　“怎么不可以？”施晚昭预料着菖央至多是伤心而不会愤怒，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显露几分少见强硬，挑眉应。
　　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菖央明亮眼眸慢慢由震惊变成委屈不解，秀丽面容浮现仿若被负心人辜负一般的可怜无辜，情绪激动，话语断断续续出声：“就是不可以，说话不算数的施姐姐、是坏人……”
　　这等话语，俨然已经有几分生气的味道。
　　只不过落在施晚昭眼里更像是菖央别样的撒娇，虽然说着“控诉”一般的话语，但是闷哑嗓音里却透着娇气。
　　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让施晚昭觉得兴致极好。
　　“陛下竟然说我是坏人，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施晚昭墨眸含笑的说着，抬手合上书卷，故意起身吓唬道，“看来陛下讨厌我了，既然迟早要被陛下赶出西梁宫廷，那还不如自己先离开的好。”
　　果不其然，这话一下让菖央更懵了。
　　菖央忙探手半搂住起身施姐姐，满是卑微姿态仰头张望着出声：“不讨厌的，施姐姐别离开菖央。”
　　施晚昭低头看着菖央早已不见先前的不开心，她眼眸里满是慌张无措，甚至噙着泪，分明就是害怕自己会离开她。
　　这等可怜模样，让施晚昭心软，禁不住懊恼自己不该逗弄她取乐。
　　菖央不管心智如何，可她的性情总是很容易把别人的话当真，尤其这人还是自己。
　　“方才跟陛下说笑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陛下。”施晚昭宛若起誓一般郑重说道，而后弯身亲了下菖央眼角的泪，心疼的转而将人搂入怀中，暗想就算将来菖央厌了自己，恐怕她也永远都离不了自己。
　　施晚昭这般想着，将手臂环绕的力道亦重了许多，好似囚笼一般无形之中将怀中人牢牢困住，让其不得逃脱。


第七十七章 [六千字章]
　　“这样的说笑, 菖央会不开心的。”菖央闷闷的说着，神态显露从未有过的认真，湿漉漉的眼眸就像是黑亮葡萄, 看的人口干舌燥。
　　施晚昭回神, 偏头迎上菖央这般怜人神情, 指腹擦拭她眼角湿润, 只见她顺从闭上眼并不避讳自己的触碰，更是自责道：“既然我惹得陛下不开心，陛下不如惩罚我，好吗？”
　　菖央细密睫毛沾染泪水更显稠密, 眼眸骨碌转动的看向施姐姐应：“不好。”
　　惩罚施姐姐，菖央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
　　“那陛下要怎么才能开心？”施晚昭见菖央依偎着自己, 只得收敛自身寒气询问。
　　毕竟自己平白无故的把菖央给气哭了，哪怕不是惩罚，至少也得给她备个礼物好讨她开心。
　　菖央探手搂住施姐姐直白的应：“没有不开心，只是不喜欢施姐姐离开菖央。”
　　这些年菖央总是孤单一个人，好不容易遇到施姐姐, 自是像落水之人紧紧抓住稻草一般不肯松开。
　　施晚昭没料到菖央这么好哄，眼眸笑意越发浓烈, 葱白玉指摩suo她的面容, 爱不释手的捧住她的侧脸, 满是暧昧道：“陛下, 这么乖要好好奖励。”
　　菖央眼眸轻眨, 还没来得及应话，整个人便被施姐姐抱了起来, 禁不住溢出声：“哎呀……”
　　这等悬空让菖央有些害怕，双手更是紧紧圈住施姐姐, 面上露出不解好奇询问：“施姐姐要给什么奖励？”
　　难道是一块睡觉？
　　施晚昭暗自施法垂落下纱帐，外间烛火被遮掩大半，视线流转在落坐膝上的人，心思蠢蠢欲动，倾身暧昧与她贴近。
　　“自然是闺房乐趣啊。”施晚昭指尖轻解着她的系扣自顾说着，“我现在教给陛下，好不好？”
　　菖央一听跟着生起好奇念念有词的应：“嗯，菖央会认真学的。”
　　“那陛下要好好记住才是。”施晚昭倾身贴耳亲昵说着。
　　菖央觉得有些痒，稍微不适应的偏头，没想却被施姐姐捏住下颌禁锢动作。
　　“陛下不专心，躲什么？”施晚昭不太理解菖央的反应，往日里稍微的亲昵就足以让她开心满足，现下好不容易要给她奖励，怎么反倒显得有些木讷？
　　菖央见施姐姐认真模样，不免有些露怯，暗想这与其说是奖励，怎么更像是惩罚啊。
　　“没、没躲，只是耳朵有些痒不舒服。”菖央如实应着。
　　施晚昭抿唇，暗想不舒服，难道是亲昵的方式不对？
　　这着实是难为施晚昭了。
　　毕竟施晚昭从来都只擅长杀戮摧毁，这等近乎服侍的事却是头一回。
　　“那陛下还想要继续吗？”施晚昭突然有些没什么信心，菖央平日里娇生惯养，这要是一不小心把她弄疼了，说不定往后再也不敢跟自己亲近了。
　　菖央被施姐姐越发严肃的模样看的更是有些胆怯，好似闺房乐趣是什么酷刑似的，一时有些犹豫应：“不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旖旎气氛早就消散一空，只余寒风阵阵，让人觉得有些冷，菖央低头见自己被解开三两系扣的内裳，才发现先前施姐姐动作真快。
　　“好冷。”菖央探手想要合拢衣物，没想施姐姐忽地扯住一旁的被褥裹住自己。
　　施晚昭见菖央并没有旖旎兴致，更是觉得泄气，只得沉闷道：“夜深了，陛下睡吧。”
　　施晚昭便顾自离床榻。
　　菖央身上披着被褥张望忽地远去的施姐姐，满是茫然的唤：“施姐姐，去哪？”
　　纱帐外的施晚昭身形停顿，偏头看向榻上的菖央，欲言又止道：“看书。”
　　许是自己没什么经验，所以菖央才一点都不心动的吧。
　　说罢，施晚昭便迈步出了内里。
　　徒留菖央满面不解，整个人裹着被褥木头般的躺在榻上，脑袋时不时偏头向外张望，偌大的宫殿一个人有些害怕呢。
　　菖央裹住被褥翻转身有些睡不着，视线看着摇曳的烛火在纱帐内里投落出光怪陆离的暗影。
　　暗影如鬼魅似妖邪般变化形状，菖央胆小的蜷缩身段，禁不住哀怨的想到底什么书让施姐姐这么晚还要看啊。
　　待深夜里施晚昭跃跃欲试的回来时，才发现菖央已经困的睡着了。
　　施晚昭侧身落座榻旁，视线望着菖央熟睡的面容，只得打消繁杂念头，指腹轻触她的侧脸，没想却被避开了。
　　“唔、冷……”菖央呓语的嘟囔。
　　施晚昭闻声皱眉的收回动作，心想看来自己体内的极寒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玄尊封印法地，终有一日自己会因失控而暴露身份，到那时菖央她会离开自己吗？
　　施晚昭无法想象菖央的反应，更不能接受菖央的逃离。
　　深夜里的华容内殿所有灯盏在屏息之间熄灭，暗夜吞噬所有光亮，让人无法察觉其中异样。
　　天光微亮时，几日雨水稍稍停缓，雾气朦胧下的西梁宫廷若隐若现，仿若画卷一般。
　　如此宁静致远的清晨，风波却已经在不停的翻涌。
　　清晨大皇侯菖瑰府邸车马出行秋猎，此次一共有三位皇侯一道相约赴会。
　　从浓雾之中穿过街道时，马车内三皇侯菖艾谨慎的看向与自己同坐车马内被女鬼附身的三皇侯妃。
　　如今知晓对方真实目的，更不如以往虚情假意的客气。
　　“三皇侯似乎脸色不太好，莫非是忧虑太深身子不适？”三皇侯妃说着，便又刁难道，“该不会还没等我下手就惶恐不安的病死了吧。”
　　“真是让姑娘失望，本皇侯只是舟车劳顿有些头晕罢了。”三皇侯菖艾一向不太习惯车马出行，因此多是闭目休息分散注意。
　　只不过如今因着复仇的舞姬女鬼，三皇侯菖艾不得不多个心眼防备她偷袭害人。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三皇侯菖艾目光看向窗外湿漉漉的景象，掌心摸索袖中的琉璃玉瓶，眉目间不复刚才清闲满是愁绪。
　　这个女鬼扬言要向自己和西梁皇室复仇，那必然是要有计划。
　　毕竟单杀自己倒容易，可要将其他皇室女一同谋害，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上回一个辟邪符咒都能让女鬼如此防备，想来她似乎并不是特别厉害的鬼魂。
　　所以三皇侯菖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防备女鬼去偷袭其他皇侯。
　　否则若是挑起皇侯之间的争斗，最终受损的还是皇室势力。
　　各方马车的车队身影消失在雾中街道，陆续离开西梁都城城门。
　　红尾胖绒鸟扇动翅膀往回飞去。
　　很快红尾胖绒鸟飞回到清渊身旁叫唤：“啾啾。”
　　清渊会意，目光看向女官道：“大皇侯她们已经离开西梁都城，现在可以准备行动了。”
　　“好，道师请一同出发吧。”女官点头说着。
　　两人领着一队人马迅速来到大皇侯府邸。
　　“开门！”清晨突兀的叫嚷声打破宁静。
　　大皇侯府邸管事急急忙忙从内里打开门，只见府门前高头大马列阵严待，不由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你、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
　　女官看了眼护国道师，而后从马上跃下道：“还不下跪！奉本官奉太后娘娘之名，随同护国道师彻查大皇侯府邸，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斩立决！”
　　管事被吓得跪在一旁，甚至都没想过查看诏令真假，只不过被官兵挟制包围就心虚的没了声。
　　“来人，立即控制任何可疑人等，绝不放过任何角落！”
　　“是！”
　　眼见各官兵动作，清渊手里握着罗经仪看向指针方位，女官随行陪同领兵招呼道：“这边！”
　　两人领着一队人马来到石壁处，女官困惑道：“没有路了。”
　　“有的。”清渊探手摸索到石壁某处，随即强力推动，只见
　　笨重石壁缓缓移动显露出其中幽深不见尽头的地牢石道。
　　清渊先行步入其中，沿石阶而下，紧随其后的女官手提灯盏皱眉探手捂鼻忍住作呕心思道：“这里面是什么味道？”
　　“鲜血、又或是人肉身腐烂的气息。”清渊顿步皱眉的看向眼前偌大血池以及遍布的骸骨尸体应道。
　　女官冷不防看了眼骇人景象，顿时弯腰作呕，随行的官卫亦有不少难以忍受者呕吐。
　　“她们都是什么人？”待用手帕擦拭捂嘴，女官面色苍白的询问，心间暗自佩服这年级轻轻的护国道师如此镇定自若的反应。
　　“花季般年岁的少女血液，通常是妖邪最喜欢的祭品，极其有助于修炼。”清渊看着血池翻涌着数不尽的赤色线虫，心里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血腥杀戮的妖邪和助纣为虐的凡人，哪个更为恐怖可恶。
　　“道师您该不会是指这些尸首是大皇侯为帮助妖邪而准备的少女祭品？”女官面上难掩震惊，简直不敢相信当初被太上皇赞为君子美名的大皇侯菖瑰竟然会行如此残忍之举，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清渊颔首应：“现下看来大皇侯应该就是幕后主使，如今最紧要的是先处置这一汪血池。”
　　“道师请吩咐，下官立即照做。”女官收敛心神应。
　　“好。”清渊看着这一汪血池，心想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啊。
　　午后整座大皇侯府邸被团团包围，府门前密集运送些大量的物件，
　　黄昏时府邸内更是有数处角落燃起清烟，来往者大多系着符咒面纱，引得不少百姓好奇观望。
　　为避免走漏风声，女官只好派人将府邸大门关闭。
　　前堂内女官审核大皇侯管事沉声：“那地牢里尸骨累累，你究竟知道多少！”
　　管事吓得哆嗦道：“小的冤枉，这都是大皇侯所做啊。”
　　“你若是老实回答，本官自会酌情考虑，否则严惩不贷！”
　　“是、是！”
　　女官着人执笔记录，方才继续问话：“究竟这些少女都是从何而来，具体数目多少，此事又是从何时开始？”
　　管事跪伏在地，满是胆怯道：“这些少女都是大皇侯派人从各处贩子买来的，具体数目记不得，估摸少说也有上千名，这事差不多两年了。”
　　女官一听，心间难掩震惊，半晌才恢复几分镇定道：“你知道地牢里的妖邪吗？”
　　管事连连摇头道：“不知道，大皇侯不许任何人进入，小的不敢忤逆并不知情。”
　　“你分明是在撒谎。”女官眼眸盯着管事，满是怀疑道，“你既然不知情，那为何
　　本宫提及地牢有妖邪，竟一点也不吃惊？”
　　管事出声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自从两年前大皇侯在都城外落水之后，整个人大变模样，甚至还爱喝人血，这哪里是人啊，分明就已经是妖了。”
　　女官真没想到大皇侯表现的如此温文尔雅，竟然喝人血，禁不住犯起恶心，只得强忍着道：“来人，将管事先带下去。”
　　“是。”随从将人带离堂内，女官起身拿起一旁笔官的记录，心想现下得先去宫廷请示辛太后下令抓捕大皇侯菖瑰。
　　正当女官欲动作时，没想到搜查的官卫忽地来报道：“大人，卑职在宅邸偏院发现不少违制盔甲和武器，而且大皇侯府邸的府兵门客似乎都不见了。”
　　“什么？”女官真是没想到大皇侯菖瑰竟然会有如此野心谋虑。
　　“大人请看。”官卫奉上其间一件盔甲装备。
　　女官细细查勘，眉头紧皱道：“不好，也许大皇侯此次秋猎，实则是为带兵谋反！”
　　那几位皇侯一同随行，恐怕要么是同党，要么就会被挟制行事。
　　“本官要立刻进宫面见太后，你留在府邸听从护国道师调遣！”
　　“是！”
　　黄昏之际薄弱晚霞晕染枯黄，大皇侯菖瑰一行人行至山间安营扎寨。
　　篝火燃起，二皇侯菖茉协同二皇侯妃以及其他几位皇侯坐一处营帐喝酒赴宴。
　　宴会似是寻常，但三皇侯菖艾却隐隐察觉不对，视线望向营帐周围兵马布防，又发现安营之地并非是往年秋猎营地，反而是一处险峻要害之处。
　　此时的大皇侯菖瑰还不知西梁都城变故，只以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自信满满的端起酒盏道：“想来众皇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叙旧畅饮，不妨共饮此杯！”
　　“敬！”
　　三位皇侯随行配合饮酒，气氛乍一看似是融洽。
　　大皇侯菖瑰视线巡视四周，目光落在四皇侯菖灵那方，缓缓出声：“四皇妹，怎么没把六皇妹一道请来？”
　　这个四皇侯菖灵一向跟六皇侯菖仪来往密切，甚至可以说是马首是瞻。
　　“回大皇姐，六皇妹在太后颐养宫居住不便出宫赴宴。”四皇侯菖灵谨慎的应答，暗自感慨如今大皇侯菖瑰举止神态满是侵略压迫，真是变化极大啊。
　　大皇侯菖瑰听出话语里的敷衍，心想六皇侯菖仪恐怕是不愿赴宴吧。
　　至于这个四皇侯菖灵大抵不过是派来探查消息的耳目罢了。
　　“那真是可惜。”大皇侯菖瑰如此说着，话锋一转道，“本皇侯特意准备一场精彩的表演，六皇妹看来是没有眼福。”
　　说完，大皇侯菖瑰抬手轻拍了拍，紧接着一方帘幕被掀开露出巨大的牢笼，只见其中站立着一个身披铠甲佩戴面具的士兵。
　　二皇侯菖茉不以为然揶揄道：“还以为是头老虎，没想到只是一个士兵啊。”
　　“诸位皇妹若是有手下者能将此士兵击倒即算赢，可提任何要求，本皇侯都会答允。”大皇侯菖瑰巡视三位皇侯，以及她们身旁成为皇侯妃的辛家女，“当然若是本皇侯赢了赌局也可向众皇妹提任何要求。”
　　二皇侯菖茉来了些许兴致出声：“哪怕是黄金万两，皇姐亦接受？”
　　“当然。”大皇侯菖瑰欣然应道。
　　眼见大皇侯菖瑰如此有信心，二皇侯菖茉又有些迟疑。
　　宴会上一时掀起些许议论，大皇侯见此又设下诱，出声：“若是诸位皇妹顾虑，大可共选一人对战，赢者共享，输者平分，如何？”
　　二皇侯妃性子一向要强道：“那就来讨教一二。”
　　说罢，二皇侯妃手持长鞭飞身入场。
　　忽地铃铛声响，牢笼之内士兵被放出来。
　　大皇侯菖瑰端起茶盏不甚在意的观看。
　　只见二皇侯妃几番挥舞长鞭抽打士兵，可是却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满身盔甲的士兵乍一看以为笨重，可速度却超出任何人的想象，探手一把抓住长鞭，随即将二皇侯妃一并拖拽狠狠摔至地面。
　　骨骼分离之时，“砰”地一声落下时，谁也没想到二皇侯妃当场被摔死在宴会。
　　最恐慌的莫过于二皇侯菖茉，这二皇侯妃可是辛太后的母家人，这要是死了，自己岂不是最先被收拾！
　　“糟了、糟了！”二皇侯菖茉上前一探二皇侯妃鼻息，心都凉了。
　　大皇侯菖瑰却不为所动出声：“真可惜，来人将其拖下去。”
　　“皇姐，你疯了吗？”二皇侯菖茉觉得此地不能多待了。
　　可是话音落下，那士兵长剑出鞘，吓得二皇侯菖茉顿时跌坐席位不敢动弹。
　　大皇侯菖瑰蔑视的出声：“二皇妹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来人，给众皇侯和皇侯妃备罚酒。”
　　“是！”
　　宴会上不复先前热闹景象，只余死亡的恐惧气息笼罩众人。
　　这一杯杯酒盏列桌摆放，任谁都不敢去碰。
　　面如土色的二皇侯菖茉不敢反抗，生怕这佩戴盔甲的士兵将自己乱剑刺死，平时骄横的二皇侯妃都挨不过一拳，更何谈自己。
　　三皇侯菖艾更是心思复杂，没想到大皇侯菖瑰竟然会如此残暴性情，看来这次宴会她必是有备而来。
　　一旁的三皇侯妃看着皇室女互相争斗杀戮，心里自是痛快。
　　而相比之下的四皇侯菖灵自是感觉到大皇侯菖瑰的杀心，不愿再多待此地，便起身道：“皇妹不忍如此残忍赌局，先行告退。”
　　说罢，四皇侯菖灵便领着四皇侯妃与随从欲离开营帐。
　　“站住。”大皇侯菖瑰淡淡的说着，“四皇妹和皇妹妃难道连罚酒都不喝吗？”
　　四皇侯菖灵示意身旁随从护卫，不耐烦的敷衍应：“还请皇姐见谅，小妹身子不适，实在不便……”
　　可眨眼之间的功夫，众目睽睽之下那原先还站立的四皇侯菖灵忽然之间头颅落了地，眼眸还满是不可置信。
　　“啊！”一旁的四皇侯妃满面飞溅鲜血，大惊失色的昏倒在地。
　　眼见盔甲士兵手起刀落的将四皇侯菖艾随从一并杀死，浓郁的鲜血充斥账内，让人忍不住作呕。
　　大皇侯菖瑰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叹道：“本皇侯最讨厌两面三刀的小人。”
　　从来只是以顺从谦和姿态示人的大皇侯菖瑰最厌恶卑微姿态。
　　现下反而无比享受这种拿捏她人生死的美妙滋味。
　　当西梁都城外营帐内猎杀宴会刚刚拉开血腥帷幕时，此时西梁宫廷之内的女官却还在颐养宫外被冷落。
　　“太后娘娘早早沐浴歇息睡了，大人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王管事懒散的说着，而后让宫人关上颐养宫大门。
　　心急如焚的女官看着禁闭宫门的颐养宫殿，禁不住担忧。
　　辛太后如此懈怠执政，恐怕国将不国啊。
　　于是女官只得赶去长生殿，试图向那假女皇会面商谈。
　　没想长生殿的乔管事应：“陛下今日午后同两位妃嫔去宗祠祈福求皇嗣，恐怕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回宫。”
　　“什么？”女官心想大皇侯菖瑰一定会设兵埋伏。
　　眼见情况紧急，女官只得试着向华容殿施皇后汇报求助。
　　华容内殿屏风内里施晚昭刚放下棋子，有些意外女官的汇报出声：“依你所言，现下出宫的陛下和两位妃嫔，极有可能会遭受到囤兵谋反的大皇侯伏击？”
　　“是，下官请皇后娘娘及时向太后娘娘言明紧要。”女官人微言轻，不敢擅闯颐养宫，只得求助施皇后。
　　“此事本宫会尽力相助，你且退下吧。”
　　“是。”
　　女官狐疑地应着退出内殿，心想这施皇后若是也不上心，恐怕局势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待脚步声远去，华容内殿里的菖央探出一颗脑袋张望，乖巧询问：“可以出来吗？”
　　整天玩捉迷藏，可真累啊。
　　施晚昭浅笑招手道：“过来，下棋。”
　　菖央这才大大咧咧的走到身旁就坐，眼眸看着面前的棋局，思量着落下棋子问：“施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事吗？”
　　“嗯，很糟糕的事。”施晚昭探手随即落下一颗黑棋，心想谋反对于任何势力都是极大的冲击，不过对于自己而言，混乱或许并不是坏事。
　　菖央面露困惑，黑亮眸子直直看过去问：“可施姐姐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呀。”
　　施晚昭迎上目光问：“陛下怎么看出来的？”
　　“唔、就是感觉。”菖央思量着应道，凑近过去笑问，“菖央，猜对有奖励吗？”
　　施晚昭看着菖央越发聪慧的反应，稍稍探近勾住她的后脑，主动亲了她一下，调戏道：“陛下，这个奖励满意吗？”
　　看来菖央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小瞧了。
　　不过菖央确实说的没错，西梁国越是混乱，封印法地里的灵力就越薄弱，这对施晚昭无疑是难得的好事。


第七十八章 [六千字章]
　　菖央眼眸盛满璀璨笑意, 满是顺从的依偎施姐姐，点头应：“嗯，喜欢。”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是菖央很喜欢施姐姐的主动。
　　平日里施姐姐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太好亲近, 菖央有时也会害怕。
　　施晚昭心思意动探手将菖央半圈进怀中, 自顾贴近她的脸颊轻啄, 眼眸紧张的观察她的反应，另一手的动作亦不甚规矩。
　　过去常伺候菖央穿戴衣物，哪怕如今菖央不用帮忙，可施晚昭闭着眼都分外得心应手。
　　而还没察觉到对方企图的菖央只觉得施姐姐落在脸颊的气息好冷, 下意识想偏头躲避，又不禁想起昨夜里施姐姐好像不喜欢自己的躲避, 只得按下心思。
　　很快菖央就发现跟施姐姐呼出寒雾对比，自己却开始像火一般烫。
　　菖央澄亮眼眸浮现些许雾，大半个人依偎着施姐姐，好似浸泡在满是水蒸气的热水里，无尽霞红攀上耳垂面容。
　　那一旁的烛火变得有些模糊, 菖央觉得有些晕乎乎，好似在荡秋千, 又像是在湖面坐船, 摇摇晃晃,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施姐姐……”菖央有些害怕这种感觉, 眼眸看向面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主动的施姐姐, 才发现她的脸有些红红的，跟平日里是很不一样的好看。
　　“嗯, 陛下怎么了？”施晚昭薄唇在菖央的额前碰了下，安抚的看着她, 却并没有消停任何动作。
　　“唔……”菖央指腹捏住施姐姐衣裳，视线看见自己不知何时散落地面的系带，还没来得及应话，眼前忽然之间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整个人无力的险些滑落掉下去。
　　好在施晚昭及时护住人，才不至于让菖央跌落。
　　“好多汗，陛下要去沐浴吗？”施晚昭拿出手帕擦拭着手，而后替菖央拢紧衣物，目光瞧见她白净面容满面薄汗出声说着。
　　不过虽是这么询问姿态，可施晚昭动作却已经先一步将人抱起径直往内里行进。
　　“嗯。”菖央脑袋埋在施姐姐颈窝，鼻间嗅着清冽冷香，周身细汗渐而跟着有些发冷，脑袋却异常清醒，“这就是施姐姐说的闺房乐趣吗？”
　　以前菖央撞见过宫人私下这般亲昵举动，那时并不明白，只以为是玩闹，可菖央现下却少见的觉得羞人！
　　施晚昭目光瞥见菖央红透的耳垂，并未多想，还以为她是太热了，出声道：“嗯，陛下喜欢吗？”
　　菖央眼眸轻眨看向面色平静的施姐姐，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那些宫人们没有一个像施姐姐这么平淡的反应。
　　“嗯，施姐姐喜欢吗？”菖央上心的询问，心间不免紧张许多。
　　“还可以吧。”施晚昭思量的应着，其实完全想到菖央会这么容易就不行了。
　　事实上施晚昭什么都来不及体会，唯一的感受大抵是面红耳赤的菖央看起来特别的可口。
　　单纯的只是字面意思的体会。
　　凡人对于妖邪本就有极大的吸引，更何况菖央对施晚昭而言更是莫大的诱惑。
　　可这不冷不热的回答却让菖央有些失落，手臂微紧的圈住施姐姐，没头没尾的闷闷的应了句，“菖央最喜欢施姐姐了。”
　　没有听到施姐姐说喜欢两个字，菖央心间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不过等施姐姐照顾自己沐浴更衣时，菖央不自觉的又被哄好了。
　　当然施晚昭无暇顾及菖央变化莫测的心思。
　　因为担心菖央受寒染病，所以施晚昭照顾的尤为仔细。
　　没办法，施晚昭担心伤了菖央，甚至先前的亲近都是浅尝辄止而已。
　　等菖央躺在榻上昏昏欲睡，施晚昭还不忘给她喂了颗丹药。
　　“好甜~”菖央鼓着脸颊念叨。
　　“夜深了，快睡吧。”施晚昭侧躺一旁观察菖央的面色，心想看来是没怎么伤害到她。
　　深夜里华容内殿分外静谧之时，西梁都城外的山林里却正在遭受一场血腥杀戮。
　　四皇侯菖灵的人马悉数被处死，营帐内的三皇侯菖艾甚至能听见厮杀呐喊。
　　大皇侯菖瑰看向处事不惊的三皇侯菖艾和那镇定自若的三皇侯妃淡然道：“三皇妹，一杯罚酒难道这么可怕吗？”
　　虽然三皇侯菖艾不知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地步，但是明显看出大皇侯菖瑰此时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忤逆。
　　“自古长幼有序，大皇姐既然决意如此，皇妹自是不敢不从，可身旁的皇侯妃是无辜之人，还请放她一条生路。”三皇侯菖艾探手将三皇侯妃的罚酒一并移到自己面前说着。
　　这附身皇侯妃的舞姬女鬼，虽说心怀怨恨，但到底是个可怜人。
　　三皇侯菖艾不想将她扯入皇室争斗风波之中。
　　一旁的三皇侯妃亦是诧异，很是不解三皇侯菖艾的心思，难道是假仁假义做戏不成？
　　“只是一杯罚酒而已，皇妹何出此言呐？”大皇侯菖瑰享受她人臣服恐惧的滋味，慢悠悠的说着，“四皇妹不听话，又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自是留不得，不过三皇妹向来不惹事非，没必要赶尽杀绝，若非要替喝罚酒，那就喝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是在场之人明显是不信的。
　　“多谢大皇姐。”三皇侯菖艾面色沉重的起身说着，探手端起一杯酒屏息饮尽，而后服下另一杯罚酒，忐忑端坐等待死亡的来临。
　　二皇侯菖茉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碰那杯罚酒，眼眸看向阴沉的大皇侯菖瑰求和般出声：“皇姐，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皇妹绝对不敢不从！”
　　大皇侯菖瑰看向贪生怕死的二皇侯菖茉出声：“此话当真？”
　　“当真，皇妹愿意立字据！”二皇侯菖茉此刻为了保命，自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听闻二皇妹神仙散的生意十分兴隆，朝中权贵十之八九都与之来往，想来所赚银两已是富可敌国了吧。”大皇侯菖瑰这才缓缓说出本来目的。
　　二皇侯菖茉一听，哪能不清楚对方打的如意算盘，可如今人在屋檐下，性命攸关之际，只得咬牙割肉般的出声：“大皇姐如有需要，皇妹愿奉五百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却没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如今都城贵族谁人不知二皇妹一掷千金出手阔绰，现下看来似乎言过其实，区区五百万两白银岂不是在打发流民乞丐？”大皇侯菖瑰不耐的看着此时还在跟自己耍心眼的二皇侯菖茉。
　　说话间，二皇侯菖茉整个人被压制，随即一只手臂被按在席桌，面上惊恐的看着逼近的盔甲士兵摇头道：“不要、不要……”
　　“啊！”鲜血飞溅，二皇侯菖茉疼得倒在一旁，视线不敢去看自己那落在席桌上的断手，整只衣袖满是鲜血，面容疼得失去血色一片苍白。
　　大皇侯菖瑰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二皇侯菖茉出声：“现下是最后一个机会，二皇妹愿意给多少银钱，务必要小心回答。”
　　二皇侯菖茉满面狼狈惶恐的看着面前冷血恐怖的大皇侯菖瑰，心想这哪里是人分明比恶鬼还要可怕。
　　真是不敢相信从前懦弱无能的大皇侯菖瑰，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幅骇人模样。
　　“皇妹愿意奉上所有银钱。”二皇侯菖茉不敢再耍心眼，因为担心下一次刀恐怕就该落在自己脖颈之上了。
　　“这会不会勉强二皇妹了？”
　　“不会，皇妹心甘情愿，绝无虚言。”
　　大皇侯菖瑰这才满意着人给二皇侯菖茉治伤道：“二皇妹若是能早些坦率，或许就不用受刑了。”
　　二皇侯菖茉被人搀扶坐起，视线不忍去看自己那断手伤处，心间明明满是恨意，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应：“皇姐说的是，方才皇妹思虑不懂事，请您原谅。”
　　“无妨，你我乃皇室亲族，自是要互相体谅。”大皇侯菖瑰命人备上契约字据，眼见二皇侯菖茉哆嗦的执笔画押，心间分外惬意。
　　纵使二皇侯菖茉母家势力强胜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对自己像条狗一样点头哈腰。
　　而目睹这一番场面的三皇侯菖艾心知大皇侯菖瑰绝对是生起谋反念头，否则不会敢杀死四皇妹菖灵，又如此折磨二皇姐菖茉。
　　四皇妹菖灵一直都是跟六皇妹菖仪来往密切，很容易通风报信走漏消息。
　　而二皇姐菖茉手中掌握大量钱财，起兵谋事无疑最需要钱财。
　　看来今夜真是生死难料了。
　　相比于心思忧虑的三皇侯菖艾，三皇侯妃心里反倒觉得痛快，狗皇帝的女儿们最好一个个都惨死，这般才能解心头之恨！
　　不过三皇侯妃亦发现大皇侯菖瑰不对劲之处，这人周身笼罩极强的阴冷气息，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大皇侯菖瑰察觉到目光，偏头看了过去，才发现三皇侯妃竟然在窥视自己，心间有些不悦。
　　既然是辛家女，那就跟辛太后脱不了干系，绝不能留着活口！
　　正当大皇侯菖瑰杀心渐起时，没成想体内的赤色线虫却忽地出声：[这人被女鬼附身，早就是个死人了。]
　　这话一出，大皇侯菖瑰不免心生惊讶，目光暗自打量三皇侯妃面色，心想既然是个孤魂野鬼，那就暂时放她一马。
　　而眼见大皇侯菖瑰盯着身旁的三皇侯妃的三皇侯菖艾，禁不住心生担忧。
　　以如今的局势，大皇侯菖瑰极有可能处置来自辛太后母家的三皇侯妃。
　　“三皇妹瞧着面色不太好，莫非是罚酒有什么问题？”大皇侯菖瑰瞥见三皇侯菖艾神色凝重模样淡然出声。
　　对于这个向来畏首畏尾不惹是非的菖艾，大皇侯菖瑰其实没有想过要取其性命。
　　只不过是希望菖艾识趣些，不要像菖灵那般不识抬举的两面三刀。
　　“多谢大皇姐关切，皇妹身体无恙。”三皇侯菖艾应着话，暗想毒jiu似乎反应有些慢啊。
　　自己两杯罚酒入肚，现下好像并没有多少不适。
　　莫非罚酒并没有毒？
　　大皇侯菖瑰见菖艾表现的恭敬顺从，心里自是畅快应：“那就好，这罚酒是陈年佳酿，味道很不错，只可惜四皇妹不识抬举啊。”
　　眼见大皇侯菖瑰如此一说，三皇侯菖艾虚惊一场，暗想看来是故意挟制试探。
　　而一旁断手的二皇侯菖茉更是满面土色，没想到自己断掉一只手出卖全部身家逃避的du酒，竟然真只是一杯罚酒而已。
　　二皇侯菖茉气的想吐血，面上还不得表露半分。
　　“其实本皇侯今日邀诸位皇妹前来秋猎，并非是为商议辛太后寿宴而是准备起兵，据消息女皇与两位妃嫔此时不在宫廷，而是出城去宗祠斋戒求嗣，此时身旁必定没有防备。”大皇侯菖瑰巡视两人神态顾自说着，抬手端起酒盏小酌，满是势在必得，“辛太后夺权干政，假若女皇又生死不明，两位皇妹可愿协助谋事？”
　　话语之间满是压迫，二皇侯菖茉又历经先前折磨，这会自是应的积极，“全凭皇姐吩咐！”
　　三皇侯菖艾却颇为谨慎，暂且不提女皇是名正言顺正统即位，更何况以如今大皇侯菖瑰残暴性情，恐怕真要让她当政，西梁国亦将是永无宁日。
　　大皇侯菖瑰见三皇侯菖艾没有表态皱眉道：“三皇妹莫非不愿？”
　　“回大皇姐，皇妹只是在思量您起兵谋反恐怕难以夺政，辛太后掌握都城数万兵马，又有宫廷禁军，这并非易事。”三皇侯菖艾心生警惕的应着。
　　“看来三皇妹是在忧虑成败。”大皇侯菖瑰放下酒盏，挥手示意。
　　只见卫兵将营帐展开露出外间陈列的兵马，这些佩戴盔甲的士兵散发着鲜血糜烂的味道，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更像野兽。
　　三皇侯菖艾看见外面四皇妹菖灵的随从兵马悉数被斩杀，而更让人望而生畏的是这些士兵在分食残将。
　　简直就像是饿狼在狩猎一般，毫无人性可言。
　　二皇侯菖茉看的是忍不住作呕，满是畏惧的移开目光，心想这些人竟然都是怪物！
　　大皇侯菖瑰颇为自傲的出声：“这就是本皇侯可以与辛太后兵马作战的精兵，她们经过无数次训练，现下整个西梁国没有任何兵马军队会是对手。”
　　三皇侯菖艾移开目光，暗想大皇侯菖瑰也许很久以前就在为谋反做准备，甚至可能在母皇在位时就已经在酝酿计划之中。
　　看来一场血战注定是无法避免了。
　　“三皇妹，现下觉得如何？”大皇侯菖瑰得意询问。
　　“回大皇姐，您的兵马确实是皇妹从未见过的虎狼之师。”三皇侯菖艾顺着话奉承夸奖，而后话锋一转，“可女皇陛下不过是傀儡，您就算劫持在手，辛太后若是另扶持六皇妹菖仪即位，而后固守西梁都城，又当如何是好？”
　　西梁都城当初就是为御敌而精心建筑，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就算大皇侯菖瑰兵马杀敌英勇，可总不能破墙而入。
　　大皇侯菖瑰没料到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皇侯菖艾，竟然还有如此谋略定性，不免刮目相看。
　　“三皇妹思虑果然周全，不过这就要多亏二皇妹的神仙散了。”
　　当初赤线虫妖的虫蛊只能控制体弱多病的难民，可二皇侯菖茉的神仙散却大大的减弱官兵的体质，反而不少很容易被控制，虽说时长效果不一，但是绝对能搅的天翻地覆。
　　一旦西梁都城死守，到时城内将会是一场绝妙的厮杀，大皇侯菖瑰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迫使辛太后投降。
　　二皇侯菖茉听到提及自己姓名时，冷不防打颤，全然不复往日嚣张姿态，低声询问：“神仙散，莫非有什么奇效？”
　　“此事到时你二人自然会知晓神仙散的妙用，现下当务之急是要抓捕女皇以铲除奸臣辛弥为由进行号令发兵。”大皇侯菖瑰不欲透露太多，心想一旦抓捕辛弥，那辛太后失去仰仗的辛家势力，只会败落的更快。
　　为起兵谋事，大皇侯菖瑰思量筹谋许久，自然是不想让自己落得反贼罪名。
　　“是，全凭皇姐吩咐办事。”二皇侯菖茉自然不敢多问。
　　三皇侯菖艾却觉得以大皇侯菖瑰如今突变的性情，恐怕所谓秒用不过是另一条毒计罢了。
　　可现下自身受挟制亦无能为力，只能选择暂时妥协，到时见机行事。
　　至于袖中关于女皇魂魄的琉璃玉瓶，三皇侯菖艾本想与大皇侯菖瑰商讨，现下看来只能暂时打消念头了。
　　这时候女皇醒来已经于事无补，更何况三皇侯菖艾有些猜不准大皇侯菖瑰的心思。
　　深夜里秋凤凌虐，山林之中瘴气密布，另一方在宗祠斋戒的秦芜还不知自己陷入双重危险。
　　一方面是起兵试图挟制自己造反的大皇侯菖瑰，而另一方面则是此次随行赵妃乃狐妖化身。
　　夜深人静，秦芜半梦半醒之际，忽地闻到浓密脂粉香，不免警惕睁开眼，没想眼前竟是未着衣物的赵妃，下意识惊醒诧异道：“赵妃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狐妖魅惑笑了笑，身段柔弱无骨的依附而去，探手勾住她魅惑道：“陛下，臣妾好想你啊。”
　　那施皇后日防夜防，这回出宫竟然都不随行，莫非是因诞皇嗣吃醋置气了？
　　不管如何，狐妖是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心思转换间狐妖探近亲了下小皇帝的脸，贪婪的耸动鼻头，满是按耐不住的鲜血渴望，仿若绕指缠一般黏着小皇帝。
　　秦芜这段时日一直小心谨慎，现下被勾的有些心火旺盛，一时失了分寸，探身将怀中柔媚美人搂入怀中亲昵，暗想反正施皇后是不可能了，这送上门的美人不要怪可惜的。
　　本来狐妖还以为小皇帝会像从前那般怯弱，没想到这人像是变了性子一般火急火燎。
　　很快衣物撒落，纱帐垂落都遮不住内里白玉身形。
　　狐妖故意配合叫嚷着迷惑，或是妩媚，或是销魂，眼见这小皇帝渐入佳境，掌心利爪渐而浮现，就连齿间交错的犬牙亦露出。
　　“唔！”秦芜忽地感觉到颈间刺疼时，整个人随即失去意识。
　　狐妖本想吸干小皇帝的血，可才尝第一口就感觉味道不对！
　　“呸！”狐妖松开牙吐出腥臭的血，这味道简直恶心！
　　“怎么回事？”狐妖探手嫌弃的推开昏厥过去的秦芜，顾自坐起身，视线打量她的面容，忽地在她下颌处发现极其细微的缝隙，狐妖探手一摸，才发现好像是面具！
　　难怪施皇后这回竟然舍得将一直视为宝贝的小皇帝单独放出宫。
　　狐妖当即怀疑这个假皇帝莫非是施皇后设计用来抓捕自己的诱饵？
　　可是现在似乎没有触发到什么陷阱？
　　这么一想，狐妖连忙施法掩饰假皇帝的伤，还不忘整理她的衣物，方才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屋内。
　　一夜风波不断，黎明破晓之际，难得一日晴朗，从云层露出的朝霞将暗夜的势力驱散干净。
　　西梁宫廷各宫道之内分外安静，华容内殿里却早早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
　　施晚昭倒茶，菖央递茶杯，面上热情洋溢的就像杯中水都要满出来了。
　　“陛下，做什么？”
　　“施姐姐不喝茶么？”
　　菖央满是认真的说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无奈施晚昭只好拿走她手里的茶盏，视线落在大清早就赖坐怀里的人，目光流转在她澄澈眉眼间，忽地想起昨夜里她湿漉漉眼眸，只得口干舌燥的饮尽她的茶水。
　　“陛下，就不能好好坐着吗？”施晚昭喝完解渴的茶水，明明话语里是赶人的架势，可手上动作却牢牢护住膝上的人，没有半分松手的迹象。
　　菖央偏头依偎着施姐姐，视线看着书，慵懒的应：“这样坐着，挺好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菖央就是很想黏着施姐姐，哪怕不说话也是好的。
　　施晚昭放下茶盏，目光顺着她看书的侧脸，忽地停留在她耳后的斑斑印迹，皱眉探手轻触询问：“这儿，疼吗？”
　　“不疼，冷。”菖央如实应着，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施姐姐换了话题。
　　“是么。”施晚昭闻声收回手，狐疑地看着，忽地面热的似是想起什么，稍稍移开目光顾自思索，该不会是自己昨夜里弄伤她了吧。
　　当然施晚昭只是猜测，毕竟实在没有多少经验。
　　不过既然耳后都这么脆弱，那别处岂不是也很严重？
　　施晚昭抿唇，不由得面色冷了几分。


第七十九章 [万字大肥章]
　　“陛下, 且坐好。”施晚昭说着，探手偏要解菖央衣物系扣检查“伤情”。
　　菖央还以为施姐姐是想要亲近，倾身亲了过去。
　　“陛下, 做什么？”施晚昭抿唇略微困惑的看着突然主动的菖央。
　　或许是因为施晚昭本就生的清冷, 寻常不苟言笑时, 眉眼之间疏离的让人不敢亲近。
　　菖央被冷静目光看的停顿动作问：“施姐姐不想亲么？”
　　“没有。”施晚昭见她露出局促不安, 只好顺从她的心思应着。
　　说着，施晚昭目光看了眼她微敞开的领口，犹如白雪落梅，分外妖娆, 禁不住面热的厉害。
　　“那施姐姐刚才为什么这么严肃？”菖央学着模样说道。
　　“只是在想别的事而已。”施晚昭回神瞧着菖央面上不相符的神情，有些怀疑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 手中自顾自替她系上衣物。
　　看来应该是不疼的，否则平日里怕疼的菖央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菖央好奇的问：“什么别的事？”
　　施晚昭指腹捏了捏她的脸转移话题应：“现在西梁都城外已经是剑拔弩张，而西梁都城内亦刀光剑影，战事已经拉开帷幕了。”
　　“那怎么办？”菖央记得书上提及战事不是好事会死很多人的。
　　“陛下，不必害怕, 只要待在我身旁，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施晚昭误以为菖央只是胆小, 探手轻捧住她的脸, 满是认真的说着。
　　不过借着大皇侯菖瑰的谋反, 施晚昭觉得应该会有许多人升起蠢蠢欲动的心思。
　　清晨华容殿飞出数只小玄鸟时, 西梁朝堂已经是乱成一团。
　　“昨夜里大皇侯菖瑰起兵攻陷都城附近十来个州县, 简直势如破竹啊。”
　　“这样下去，西梁都城岂不是也要沦陷？”
　　“更为糟糕的是昨日女皇陛下出宫, 或许已经惨遭杀害！”
　　朝堂官员或是忧心，或是恐惧, 又或是趁乱别有图谋。
　　而三位辅政大臣正同辛太后于御书房商议朝政。
　　宋相和权臣辛弥两人向来不对付，如今亦不得不因谋反一事而暂时同座一处。
　　辛弥得知大皇侯菖瑰竟然以斩除自己为起兵号令，一时惶恐不已。
　　这平日里不起眼的大皇侯菖瑰究竟从哪里得来这么一支强悍军队？
　　简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宋相一点也不比辛弥安心，当初因自家孙女宋俪曾与大皇侯菖瑰争执，甚至言语满是轻视胁迫，现下只能后悔不已！
　　兵部尚书赵亦念叨着自己的女儿昨日跟着出宫，现下女皇若是出事，那岂不是白白丧命，不免感慨真是倒霉！
　　辛太后如今抽食神仙散越发上瘾，就连上朝都是烟杆不离身，身侧的王管事忙上前点着火具，抬手之余露出腕间锋利似羽毛般的细微伤口。
　　“现下陛下生死不明，城外州县一路失守，西梁都城务必要加强防卫。”辛太后吞云吐雾之际，面色略显病态，眉目低垂看向这三个各有心思的辅政大臣，“另下急令调各路兵马进都剿灭叛军，不得有误！”
　　对于大皇侯菖瑰的叛乱，辛太后亦是头疼，尤其是正好遇上女皇离宫，真要是被杀害，尚且还可推菖仪上位。
　　可假若大皇侯菖瑰挟制女皇，那就会落入下风，反而陷入危险境地。
　　“是。”三位辅政大臣应着。
　　“今日到这，退朝。”辛太后疲倦的挥手。
　　三位辅政大臣以及朝堂官员悉数离殿，辛太后皱眉道：“本宫近来真是年岁大了，头疼的厉害。”
　　王管事上前替辛太后揉穴，满是讨好道：“太后娘娘日理万机，难免辛劳。”
　　话音刚落，六皇侯菖仪急切从外间入内，“母后，皇姐她当真还没有半点消息吗？”
　　辛太后看着眼前的小女儿说：“是啊，陛下现在生死不明，城外又有大皇侯菖瑰联合二皇侯菖茉以及三皇侯菖艾起兵谋事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早知当初就该对那些起兵异事进行处置，现下让它成了气候，真是要命了。
　　六皇侯菖仪闻声，心间满是狂喜，却不得不暗自压下，面上表露哀悼出声：“母后，若是皇姐出事，仪儿想带兵迎敌报仇！”
　　辛太后对小女儿这般重情重义的表现颇为感动，又想起先前的忧虑出声：“仪儿你当真有信心能兼任治国理政大任？”
　　“仪儿笨拙，不过好在有母后以及辛家等人扶持。”六皇侯菖仪谨慎应答。
　　“你有心了。”辛太后并未直接答允却也没拒绝，只是模棱两可的这么说了句。
　　六皇侯菖仪见辛太后还在犹豫，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趁菖央离都，拉拢辛家势力，先斩后奏！
　　两母女这方对话被一旁王管事听了去。
　　待六皇侯菖仪退离，辛太后闭目养神，王管事忽地出声：“太后娘娘，您真想让六皇侯即位称帝吗？”
　　辛太后并未察觉异常的应：“仪儿年岁太小，就算一时兴起称帝，这朝政大事到时照样会落在本宫手中把持。”
　　“太后娘娘一心为六皇侯操劳，只不过老奴听闻近来六皇侯常与朝堂官员来往密切，听闻还有意跟辛大人之女联姻。”
　　“竟有此事？”辛太后显露些许警惕，睁开眼出声。
　　“老奴并不敢贸然与太后娘娘叨扰，还以为此事是太后娘娘默许。”
　　“看来仪儿是该寻婚的岁数了。”
　　对此辛太后心里虽暗自生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待辛太后小憩，王管事偷偷出颐养宫庭院，探手卷起衣袖露出手腕间伤痕，满是恐惧的看着自己的血肉竟然在不停的溃烂，连忙对着枝头的小玄鸟磕头奉上信条出声：“您吩咐的老奴都已经照做，请您赐药吧。”
　　那枝头小玄鸟吐露几颗丹药，随即抓住那信条盘旋离开颐养宫。
　　很快小玄鸟飞入华容殿，施晚昭展开信条看着六皇侯菖仪对辛太后徐徐图谋详细言语。
　　果然六皇侯菖仪想的是趁乱夺位掌权。
　　现下在辛太后和菖仪两人之间煽风点火无疑是最好的时候。
　　这方西梁宫廷在内忧外患之际还在尔虞我诈，而西梁都城外已经是厮杀战场。
　　大皇侯菖瑰领着兵马分三路而行军击杀附近防卫直逼都城，一方面是为包围进攻西梁都城，另一方面是为堵住宫外女皇回宫。
　　时间紧迫大皇侯菖瑰为了能及时抓住宫外女皇，又派出二皇侯菖茉和三皇侯菖艾领兵去西梁宗祠动手，以防宫外女皇逃窜生出变故。
　　秋雨绵绵，午后西梁宗祠内昏迷的秦芜骤然惊醒时，满面都是冷汗，呼出长气满是惶恐伸手探向脖颈，竟然没有伤口。
　　昨夜里莫非是梦？
　　可这未免太真实了。
　　秦芜心生怀疑坐起身，眼见自己衣物整齐并无别处外伤，唯独鼻尖却清晰的嗅到纱帐内的浓香残留，不免心生猜忌。
　　昨夜发生之事，绝对不是梦。
　　“陛下，您可算醒了！”乔管事一声急切呼唤，让秦芜回了神，探手撩开纱帐，皱眉道，“乔管事，何事慌慌张张？”
　　乔管事见女皇陛下面露不悦，心下一震，暗叹如今女皇陛下性情真是越来越大变模样，只得谨慎道：“奴婢该死，您昨夜睡到午后才醒，所以还不知现下宗祠已经被叛军包围了。”
　　“哪里来叛军？”秦芜听到叛军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据说是大皇侯起兵谋反，二皇侯与三皇侯一并协助，现如今正领兵包围宗祠，恐怕是要抓陛下。”乔管事如实应着。
　　秦芜闻声，心想现下必须要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秦芜起身穿戴之时，外面动乱越发激烈，火箭横穿，浓烟四起，不少士兵队列其间。
　　这座西梁宗祠一向是西梁皇室最神圣之地，如今却血流成河，满是争斗杀戮。
　　二皇侯菖茉断手裹住纱布看着这些盔甲士兵如野兽般进攻，而宫廷卫队却不堪一击，得意出声：“来人，下令加快进程，除了女皇任何人都不留活口！”
　　现下既然已经跟大皇侯菖瑰同流合污，那自然是要赶尽杀绝，否则完不成任务自己只会死的更惨。
　　“二皇姐，西梁宗祠里摆放供奉的都是祖宗牌位，如此滥杀无辜未免太失敬了。”三皇侯菖艾忧心出声，目光不忍去看火光乍现的宗祠。
　　“如今局势三皇妹就别装什么好善乐施的烂好人，否则你怎么会跟我沦落到一处被使唤呢？”二皇侯菖茉满是不屑，心知三皇侯菖艾就是个软柿子，自然是不乐意听她劝告。
　　这话一出，三皇侯菖艾只得停了声，心间滋味反常，哪怕自己是被迫，现下亦是帮凶。
　　思绪转换时，三皇侯菖艾看着这些盔甲士兵犹如野兽般残杀宫卫，甚至会分而食之，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这些杀人如麻的盔甲士兵难道就没有弱点？
　　如果能对付这些盔甲士兵，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战乱了。
　　而此时远在西梁都城内女道清渊正在做三皇侯菖艾心中期望的事。
　　傍晚之际，天色昏暗，大皇侯菖瑰叛乱的消息在城内飞速流传。
　　“听说叛军就要攻进都城，朝廷现在都乱成一团了。”
　　“是啊，那些世家大族甚至都在偷偷运金银财宝准备逃命呢。”
　　“哪像我们这些当兵的，除却这身衣裳，再没有别处值钱的玩意。”
　　士兵们细碎言语流入女官和女道清渊耳间，士兵们人心不稳，就连做事都有些不上心。
　　女官亦难掩忧虑，没想到夜里通报施皇后竟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现下都城被围看来已经是必然，恐怕注定是要迎来一场厮杀。
　　只不过无论谁胜谁负，西梁国都注定要陷入长久的动荡不安。
　　“道师，您说这世上妖邪和人心，哪个更难对付？”女官神情复杂的出声。
　　女道清渊查看手中的罗经仪，略微停顿动作的看向面前偌大的血池应：“论骇人恐怖妖邪远不及人心难测。”
　　地牢里那一汪血池无疑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赤线虫妖固然可恶，可身为凡人的大皇侯菖瑰却如此残害同胞，从某种程度而言更为恐怖。
　　“没想到道师竟然也能心生如此感慨。”女官收拾着心思，目光看着眼前搬运石块的士兵们，“现下都城内人心惶惶，下官在想与其花费时日收妖，还不如先组织人马对抗叛军。”
　　毕竟妖邪祸患恐怕远不及眼前即将围城进攻的叛军更为危险。
　　女道清渊却摇头应：“你有所不知，城外叛军并非凡人，她们是深受妖蛊祸害的难民，如今虽是不死之身，可若是毁去血池，便将成为彻底的尸体，自然也就不再会被大皇侯控制，想来到时叛乱就会随之平息。”
　　女官没料到其中竟然还有如此关联出声：“道师，何为不死之身？”
　　女道清渊凝视这一汪翻涌的血池应答道：“赤线虫妖的蛊虫可以钻入凡人肉身依附脑内，使得凡人无知无觉，此血池正是蛊虫源源不断保持生命的源泉，所以叛军才能如此迅猛攻陷城池。”
　　“那、何不快些将这血池毁去？”女官担忧局势恶化心急道。
　　“这地牢里血池里蛊虫数目太多，而且深不可测，只有借助太阳，才能消灭殆尽，所以才命人凿破地面。”女道清渊仰头看着顶端露出些许破损缺口说着。
　　“可是近来连月秋雨绵绵，很少见晴朗时日。”
　　“是啊，如果一直是阴雨绵绵的天气，恐怕就很难将血池源头彻底毁坏。”
　　两人神情不由得更是严肃，女官看着头顶乌云，暗想但愿上天垂怜西梁女国吧。
　　夜幕之下的西梁都城不复往日热闹，世家大族们偷运珍宝准备离都，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
　　高楼之上的六皇侯菖仪面见权臣辛弥出声：“现下陛下生死不明，朝中不可一日为君，不知辛大人如何打算？”
　　权臣辛弥停顿倒酒的动作，已然明了对方心思出声：“各地兵马已经陆续赶来，只要都城坚守半月必定就会击退叛军，至于陛下现在没有消息反倒是好事，六皇侯不必担心。”
　　六皇侯菖仪见权臣辛弥老奸巨猾不肯上船，只得转而说道：“辛大人真是忠心耿耿，不过假若陛下被大皇侯菖瑰劫持下令斩除奸臣，那到时辛大人是听令还是抗旨不遵呢？”
　　如此话语一说，权臣辛弥面色微变，目光迎上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六皇侯菖仪，暗想真是眼光毒辣啊。
　　诚然，现下权臣辛弥其实亦担心这种变故。
　　“不知六皇侯的心思，太后可曾知晓？”权臣辛弥避而不答，试探询问。
　　废帝，权臣辛弥自知没有这等实力，不过若是辛太后参与其中，那倒是有几分可能。
　　六皇侯菖仪被问到难处，略显迟疑端起酒壶为辛弥倒酒，转而应道：“听闻辛大人一直想要南边几块地，母后却不曾答允，本皇侯现下就可以奉上一道圣旨，事成之后随辛大人拟订，如何？”
　　权臣辛弥一下怔住，目光看向递来的一道赏地圣旨，上面除却留有空白的地名，甚至已经盖有玉玺印章，无疑是莫大的诱惑。
　　“此事事关重大，非你我二人能够商议，若是太后不允，岂不是有夺位之疑？”
　　“母后那方自有安排，辛大人无需担忧，只要尽力配合本皇侯行事，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话语微微停顿，六皇侯菖仪慢悠悠的将圣旨合拢，“当然如果辛大人不愿，那就忘记今夜之事吧。”
　　权臣辛弥哪里舍得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按住六皇侯菖仪动作应：“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可太后掌管上万宫卫队，宫廷侍卫长辛狄更是油盐不进，除非摆平此人，否则难以行动。”
　　六皇侯菖仪自信满满的出声：“辛大人放心，人都是有弱点，本皇侯必定会解决辛狄，以及其他所有碍事的存在。”
　　哪怕是母后，亦是不能容忍！
　　两人对视，权臣辛弥看出六皇侯菖仪势在必得，暗想既然女皇现下流落宫外生死不明，那就只能舍弃先前盟约了。
　　没办法，谁让女皇倒霉碰上叛变呢。
　　屋内两人达成协议之时，全然不知暗处那黑赤玄羽的小鸟于暗处窥视所有动静。
　　深夜里华容殿灯火昏暗，施晚昭看着落在掌心的小玄鸟，顾自行进到窗旁细听鸣叫汇报。
　　心想六皇侯菖仪还真是急不可耐，现下朝廷人心惶惶之际，竟然趁机勾结辛弥试图逼宫谋反。
　　这样下去，倒是省得自己来对付辛太后和六皇侯菖仪，她们两母女很快就要上演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
　　深夜里秋雨不停，西梁宫廷上空笼罩乌云，仿佛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而与之相反的城外西梁宗祠却处于一片汪洋大火之中。
　　宫廷卫队被击溃的四散逃窜，整座西梁宫廷浓烟密布，惨叫声不绝于耳。
　　辛荟领着侍女碰见乔管事忙问：“陛下，现在何处？”
　　乔管事满面灰头土脸摇头应答：“辛妃娘娘，陛下不见了！”
　　眼见四周宫人慌乱逃窜，辛荟抿唇皱眉道：“后山有逃路，你随同一道逃吧？”
　　至于女皇陛下，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是！”乔管事便跟着辛妃慌张往后院小道行进。
　　随从攻进西梁宗祠的三皇侯菖艾不忍见此惨象，视线轻转远远瞥见辛妃等人去向。
　　辛荟于暗夜之间亦看见三皇侯菖艾等人，心间一惊，更是加快动作。
　　很快辛妃等人消失暗夜，三皇侯菖艾暗自不出声，只得庆幸她们逃得及时。
　　“该死，菖央和她的妃嫔难道都跑了不成？”二皇侯菖茉手持长剑满是恼怒道。
　　三皇侯菖艾顾自收回目光道：“二皇姐，或许她们都被大火烧死了吧。”
　　二皇侯菖茉一听，“来人，赶紧灭火，就算是尸首也得找到，否则本皇侯怎么回去交差！”
　　一想到大皇侯菖瑰如今恐怖性情，二皇侯菖茉就忍不住后怕，这要是让菖央跑了，自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直至子时西梁宗祠大火扑灭，众人搜寻的女皇仍旧不见踪影。
　　二皇侯菖茉心如死灰道：“完了，西梁宗祠里竟然找不到菖央，这下要命了！”
　　三皇侯菖艾无暇顾及发疯般的二皇侯菖茉，目光看着被烧毁的祖宗牌位，心间满是愧疚。
　　“报，有密道！”忽地有声音响起，犹如亮光一般点燃徘徊奔溃边缘的二皇侯菖茉。
　　二皇侯菖茉提着剑迈步赶去，三皇侯菖艾亦不得不跟上前。
　　两人站在密道口张望，三皇侯菖艾出声：“二皇姐这里是宗祠圣堂，按照规矩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的。”
　　“如今这等时候，谁还管什么规矩。”二菖茉提着剑迈步进入其中，偏头见三皇侯犹豫不肯动作，满是嘲讽道，“真没用！”
　　说罢，二皇侯菖茉领着一队人马高举火把进入其中。
　　三皇侯菖艾闻声并不动作，视线看着圣堂入口地面像是符咒禁术的石纹，暗想圣堂只有西梁国历代女皇和皇太女准许进入，想来其中必定是有缘由。
　　而且从前母皇只领菖央进入，兴许菖央已经通过其中密道逃离出去了吧。
　　只可惜事与愿违，先前慌张躲入圣堂的人并非真菖央而是秦芜。
　　待眼见圣堂内里行进人马的光亮越发渺小时，二皇侯菖茉视线看着这些满是妖魔鬼怪壁画，不由得心生畏惧。
　　“圣堂、怎么是这个鬼样子？”二皇侯菖茉被这些怒目而视的妖邪看的心虚细声嘀咕，许是因害怕更觉得内里寒意深重，简直就跟冰窟窿似的。
　　二皇侯菖茉呼出寒雾哆嗦的张望漆黑一片的圣堂，心里有些后悔没派菖艾入内搜查。
　　这鬼地方看着深不可测，怪邪乎的。
　　正当二皇侯菖茉心里打退堂鼓时，没想忽地瞥见一幅巨大女娲壁画像，顿时被吸住目光。
　　并非是二皇侯菖茉对于女娲娘娘有多敬重，而是因为在火光的照耀下女娲壁画竟然散发金粉光耀。
　　待细细走近一看，竟然就连女娲壁画里绘的玉石都是足颗镶嵌。
　　二皇侯菖茉心思异动，执剑奋力将壁画最底下的一颗玉石撬出，探手捡起查看，两眼发着光道：“真漂亮。”
　　这些年二皇侯菖茉最爱收藏两样东西，珠宝和美人。
　　可眼前这种玉石二皇侯菖茉还是第一次见，暗自感叹：“老祖宗真是糟蹋东西，这么好的宝贝藏在这等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正当二皇侯菖茉心生贪念时，忽地瞥见一道人影吓得怔住道：“是谁！”
　　盔甲士兵随即出动，持刀亮剑逼近，火光照亮之时，那无路可逃的秦芜只得被活擒。
　　“没想到你还真能躲的啊。”二皇侯菖茉手持长剑走向被押住的“菖央”面前得意道，“怎么，不继续跑了？”
　　秦芜被二皇侯菖茉挥舞的剑吓得不轻应：“我、我不是女皇，你们弄错了！”
　　这时候秦芜保命要紧，自然顾不得答应施皇后的话了。
　　“你不是女皇，那你是谁？”二皇侯菖茉觉得好笑，心想宫里都传菖央心智恢复如常，怎么现下看来比以前更蠢了。
　　秦芜忙解释道：“我是待诏学士秦芜，这一切都是施皇后所为，而且她是个大妖！”
　　二皇侯菖茉见“菖央”说的越来不对劲，满是不耐烦道：“看来你真是疯了，施皇后要是大妖，还能让你这个傻子白白娶了？”
　　说起来，二皇侯菖茉当初还想求娶施晚昭，结果一道赐婚白白便宜这傻子。
　　二皇侯菖茉越想越觉得嫉恨，视线看着“菖央”全身毫发无伤，而自己却落得断手残废给人当狗！
　　秦芜见二皇侯菖茉全然不信，不免绝望道：“你、你们想杀我！”
　　二皇侯菖茉见“菖央”满面惶恐，反倒心生愉悦，将长剑无情的刺入她的小腿，狠狠转动挑弄血肉，面上阴笑道：“放心，本皇侯留着你还有重用呢。”
　　反正大皇侯菖瑰直说要找到女皇，至于手脚齐全与否，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的腿！”秦芜疼得满面细汗，完全没有料到二皇侯菖茉突然的下手。
　　二皇侯菖茉却并未减缓动作，满是得意欢愉的俯瞰毫无反击之力的“菖央”冷漠道：“真是不好意思，方才一时没拿稳剑。”
　　说罢，二皇侯菖茉无情的拔出长剑。
　　“唔！”秦芜疼得倒抽冷气，鲜血顺着衣物渗透地面。
　　偌大的圣堂地面绘制巨大的飞鸟图纹，鲜血顺着一角地砖缝隙滴落至深渊时。
　　众人还不知即将招来什么样的恶魔。
　　二皇侯菖茉念念不忘女娲壁画里的珠宝玉石，便下令命人凿壁，竟然试图想将这么一幅无比巨大的画像给拆下来。
　　哐当地声响不停在圣堂回响时，秦芜腿脚不便，只得探手撕扯衣物包扎伤口止血。
　　没想目光瞥见地面羽翅图纹，秦芜惊奇发现自己的鲜血似乎渗透进地纹深处。
　　正当秦芜心生困惑之时，一声轰隆巨响转移秦芜注意。
　　原是那女娲壁画从石壁被强拆强凿，忽然之间不受控制的坠落至地面。
　　飞石密布，灰尘弥漫，偌大的圣堂地面好似跟着砸出几道缝隙，犹如冰川裂纹，正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你们真该死啊！”二皇侯菖茉心疼宝贝，连忙安排人去捡珠宝，全然没有估计到地面异常。
　　只有秦芜发现地面一条条缝隙竟然是顺着飞鸟纹路而难掩。
　　一丝丝黑雾从缝隙弥而出时，秦芜震惊的看见自己的腿上伤口因黑雾缠绕而剧烈疼痛，好似正有什么东西啃噬自己的血肉！
　　“啊！”秦芜发出惨叫，双眼被黑雾被活生生的穿透，整个人竟然被黑雾活活撕咬，眨眼间失去血肉没了气息。
　　二皇侯菖茉原本忙于捡珠宝，忽地感受到周围人惶恐动作，偏头困惑张望，顿时面如土色吓得珠宝撒落一地。
　　只见偌大的圣堂黑雾萦绕，仿若无头黑蛇缠绕着盔甲士兵，甚至连“菖央”都已被黑雾啃食成一幅枯骨！
　　这哪里是圣堂，分明是人间炼狱！
　　“救、救命……”二皇侯菖茉转身立即逃跑，先前一路来时还未察觉，现下逃离时才发现壁画上的妖邪竟然在不停变化，好似像活的一般！
　　圣堂内里的厮杀越发残忍时，惨叫之声渐而传出。
　　三皇侯菖艾亦察觉到不对劲，手持火把试图照亮内里情况。
　　隐隐看见有人影攒动，三皇侯菖艾犹豫的出声：“二皇姐？”
　　“救命！”忽然跃入眼帘的是一处半张脸被黑雾腐蚀血肉露出枯骨的骇人面容。
　　若非是那人衣物瞧着像是二皇侯菖茉的衣物，恐怕谁也认不出身份。
　　眼前黑雾紧紧缠绕二皇侯菖茉犹如野兽般将二皇侯菖茉活生生的分食干净，惨烈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眼见黑雾试图奔袭而来，三皇侯菖艾吓得连连后退，甚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那迅猛的黑雾却停在绘制符咒禁术石纹前，忽然之间畏惧的停止任何进攻动作。
　　冷汗使得三皇侯菖艾恢复些许清醒，目光看向仅离自己数丈之远的二皇侯菖茉尸首，不由得后怕。
　　宗祠圣堂，竟然藏有如此凶狠残暴的妖邪。
　　三皇侯菖艾后退数步，不由得庆幸自己谨遵祖宗训制，否则恐怕下场也不过如此了。
　　可三皇侯菖艾很显然并不知道此时的残忍景象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当圣堂黑雾厮杀将士吞噬血肉之时，西梁宗祠上空雷云密布，雷声轰隆隆地巨响好似要将天地撕裂。
　　数道闪电骤显，光亮忽闪忽灭，暴雨倾盆而下，连带远在数十里外的西梁宫廷好似也要被淹没不可。
　　华容内殿菖央被雷声惊醒，下意识想要抱紧施姐姐，却发现枕旁空无一人。
　　眼前纱帐垂落遮掩外边光景，寒雾充斥其间，菖央冷的裹住被褥担忧的将脑袋探出纱帐试图张望外间。
　　可那仅有的夜灯却忽地熄灭，霎那间只余一片昏暗，菖央弱弱地出声唤：“施姐姐？”
　　外边的雷声吞没细微呼唤，菖央心生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下榻，步履缓慢的试图点亮灯盏寻人。
　　窗外电闪雷鸣不停，一道道光亮骤现，菖央还没来得及摸索到火折子，忽地瞥见一处暗影，顿时吓得连灯盏都摔落到角落暗处。
　　“是施姐姐么？”菖央惊魂未定的呆愣，却不见那方暗影应声，犹豫的迈步走近。
　　殿外的大风不止，就连好几处窗户都被吹开，一直哐啷地拍打不停，声响大的吓人。
　　狂风大雨顺着窗外铺天盖地飞了进来，雨水溅落的内里满地都是，连带那垂落的帘布亦被风吹的止不住摇晃，好似鬼魅一般飘动。
　　菖央亦感觉自己衣物被飞雨打湿，湿漉漉的贴着自己，不舒服极了。
　　假若是从前的菖央大抵此刻只会吓得躲在榻上无助抽泣。
　　可现在菖央理智的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施姐姐，因为自己在殿内闻到浓郁的鲜血味道。
　　这是危险的信号！
　　菖央下意识觉得施姐姐可能出事了。
　　于是菖央探手的掀开飞舞不停的帘布，整个人却被眼前满地的尸首吓得不敢动作。
　　又一道闪电浮现，更是清晰照出这些黑衣人的惨状，或是身首异处，或是四肢不全，其中甚至有身前巨大窟窿伤口，仿佛被掏空五脏六腑一般。
　　这些诡异死状看起来更像是被猛禽虐杀，菖央更不敢想象不见的施姐姐遇到的是什么怪物。
　　“施姐姐！”菖央眼眸含泪忍着恐惧跃过这些尸首试图寻找熟悉身影。
　　可菖央并没有等到熟悉的回应，反而在一道道闪电的光亮照耀之下，忽地看见暗处满面玄羽周身遍布黑雾的身影！
　　那被玄羽包裹的面容沾染许多鲜血，甚至还在不停的滴落鲜血，这等模样分明就是妖怪！
　　而且比菖央以往听过的所有鬼怪妖邪都要恐怖。
　　眼见黑雾大妖迈步走近，菖央下意识后退，齿间嗫嚅道：“妖怪不要、不要过来。”
　　整个人不慎向后跌倒落地，菖央甚至都没发现黑雾大妖墨眸一闪而过的疼惜，只是惶恐不安的蜷缩角落，满是抗拒的闭上眼，掌心紧紧握住身前的红玉石项坠求救般的念叨：“施姐姐、施姐姐……”。
　　窗外惊雷轰隆响彻耳旁时，菖央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想象之中的疼痛，只是整个人忽地陷入昏迷之中没了任何知觉。
　　菖央唯一的印象，大抵就是自己好似落入冰冷的怀里，熟悉却又陌生的紧。
　　施晚昭朝菖央轻吹了口气，眼见她放松身段昏睡而去，方才将其搂入怀中抱起身。
　　偌大的华容内殿地面的尸首被视而不见，恍若行走平地的施晚昭双手仍旧布满坚硬鳞片状外皮，周身玄羽垂落隐隐窥见其间沾染鲜血，可此时却服帖的垂落，唯恐伤到怀里脆弱的人。
　　待昏睡的菖央放置床榻，施晚昭下意识想伸手去探她额前温度，可是看着自己的手时又不得不停下动作。
　　今夜究竟是怎么了！
　　施晚昭皱眉不悦的收手，更难以压制自己体内肆虐的极寒之气，心间似是感应到什么，墨眸晦暗的看向窗外，随即黑雾悄然隐藏身形，整个人迅速消失于殿内。
　　那些满地尸首跟随消失不见，只余窗户墙落打斗痕迹隐隐窥见些许迹象。
　　而华容殿内的危险清除之时，颐养宫内却已经被黑衣人占据，辛太后不敢相信看着往日里对自己尤为恭顺的幼女菖仪，此时竟然持刀而入奉上一份即传位诏书，逼宫夺位心思不言而喻。
　　六皇侯菖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得意道：“母后，您若是不颁布这份诏书，恐怕就见不到明日的黎明了。”
　　“你、好大胆！”辛太后气恼的看着野心勃勃的菖仪，满心里不复从前疼爱，挥手示意，“来人！”
　　话语落下，辛狄领着宫卫而入，两方人马看似持刀对阵，可六皇侯菖仪却不甚在意，反而淡然道：“辛侍卫长，此时华容殿内正有一批人挟持住施皇后，不久就能送至你的榻上，如何？”
　　六皇侯菖仪一直有让人暗地里调查朝堂大臣的喜好弱点，不料这个传闻中忠诚勇敢的宫廷侍卫长竟然觊觎施皇后。
　　看来英雄亦难过美人关呐。
　　辛狄面色诧异，没想到自己对施皇后的心思竟然都能被察觉，顿时沉声道：“胡言乱语！”
　　臣子觊觎皇后，无疑是滔天的罪名！
　　“既然辛侍卫长不愿要美人，那本皇侯就只能让其香消玉殒了。”六皇侯菖仪暗示危险道，指间却在示意动作。
　　“不可！”辛狄一时担忧脱口而出，心间满是懊恼，持刀便欲纵身控制六皇侯菖仪稳住大局。
　　只是辛狄万万没有料到，身侧的副队竟然拔刀刺入自己身前，鲜血滴落时，副队低声道：“侍卫长，对不住了！”
　　辛狄因为是辛太后的亲信，一跃成为宫廷侍卫长。
　　可副队却熬了整整十五年，如今怎么也不可能甘心屈居她人之下。
　　六皇侯菖仪看着倒地的辛狄悠闲道：“可惜，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辛狄本是个人才，六皇侯菖仪才愿意花费心思派人去华容殿捉拿施皇后，想要以此利用她。
　　谁想辛狄竟油盐不进，真是浪费时间。
　　眼见辛狄被刺死，其余宫卫队叛变者先行下手，很快殿内陆续倒下一大片人。
　　辛太后顿时没有先前威风，掌心微微打颤，想示意王管事去搬救兵，谁想人却不见踪影！
　　“母后，您还是早做决断吧，否则仪儿要生气了。”六皇侯菖仪步步上前，眉眼之间满是戾气，全然不见往日半点乖顺讨好。
　　这下辛太后束手无策，只能选择听从指令了。
　　黎明破晓时，光亮落入西梁宫廷，却已无法驱散黑暗。
　　宫廷各道重兵把守，华容殿外重兵包围却无人能进，仿若天然屏障一般。
　　更显得华容内殿安详宁静的不易，黑雾从窗户入内化出身形，施晚昭面容恢复如初，周身黑雾消散，步履微急走近榻旁。
　　床榻纱帐随施晚昭抬手一挥而束起，眼见榻上人安然无恙，施晚昭这才松了口气。
　　“陛下醒醒？”施晚昭指腹轻点穴位，忐忑的唤了声。
　　昏迷之中的菖央听到熟悉声音时猛地惊醒，眼眸涣散的看着施姐姐，随即想起昨夜里骇人妖邪，顿时红着眼抱住眼前人紧张道：“施姐姐、菖央以为你死掉了！”
　　施晚昭迟疑探手环住怀里的菖央，目光打量她眼眸含泪的担忧模样，试探的应：“陛下做噩梦了么？”
　　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也许昨夜菖央根本就没认出来那大妖就是自己。
　　昨夜过于昏暗，自己周身黑雾萦绕，面上又布满玄羽，想来她当时是太害怕不敢看吧。
　　不过，这倒是省得施晚昭施法糊弄她了。


第八十章 [万字大肥章]
　　“没有做梦、是真的！”菖央连连摇头, 看着面前淡定的施姐姐，抬手指着外面，“那儿好多尸体、她们都被妖怪杀死了。”
　　那血腥场景, 光是回想都足以让菖央害怕。
　　施晚昭指腹轻柔的抚上菖央面容蛊惑道：“陛下, 外边没有尸体, 不信去看看？”
　　菖央见施姐姐不相信自己, 面上显露失落，大着胆子起身偏要领着施姐姐去看可怕场面。
　　两人一道行进，等看着干净整洁的地面时，菖央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不见了？”菖央不敢相信的到处张望, 眼眸露出困惑，心想昨夜那么多尸体不可能看错啊。
　　“陛下别找了, 不冷么？”施晚昭见菖央赤足行进，有些担忧的出声提醒。
　　菖央闻声，才迟钝察觉到冷意，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榻旁，整个人裹住被褥仍旧不停念叨：“昨夜真的有吃人的妖怪, 菖央没有骗施姐姐。”
　　施晚昭见菖央如此执着，只好出声：“假若真看见有妖邪吃人, 那陛下怎么会没事？”
　　菖央被问的一时哑口无言, 眼眸看着给自己准备衣裳的施姐姐, 一时陷入费解, 思量道：“也许是菖央不好吃么？”
　　这话说的施晚昭禁不住哑然失笑, 探手捏了下菖央挺巧的鼻头，饱含深意道：“不许这么说, 陛下的味道是世上最好的。”
　　“啊？”这调戏话语很显然菖央是没有半点心领神会。
　　可施晚昭却按耐不住亲向菖央，掌心捧住她的侧脸, 贪婪的有些不知节制。
　　菖央被突袭，身形不稳向后倾倒，整个人倒在绵软榻上，澄亮眼眸直勾勾的看着过分热情的施姐姐，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厉害。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要飞起来了一样。
　　“唔……”直到菖央几近窒息边缘才收回飘飘然的心思，呼吸困难涨红脸蛋看着施姐姐。
　　“没事吧？”施晚昭自责的探手给菖央顺气，险些忘记她只是凡人之躯，就算自己昨夜借助那一缕元神制住极寒之气，她如今看起来也不太能坚持太久的样子。
　　菖央微启唇呼气虚弱的应：“没事、好玩的。”
　　施晚昭讶然的看着不知危险的菖央，心间不知为何膨胀的更厉害，好似就要胀开一般，疼痛却又舍不得，低头探近亲了下她的额旁细声道：“陛下，很喜欢？”
　　说话间，施晚昭视线看向菖央满是自己倒影的眼眸，暗想她的眼睛真漂亮，就像璀璨光亮的宝石，而现下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
　　菖央轻眨眼眸不太适应施姐姐热情的亲昵，心跳的飞快，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诚实的应着：“只要是施姐姐，无论做什么菖央都会喜欢。”
　　两人咫尺之间，呼吸暧昧至极，施晚昭心随意动的伏身，脑中思绪却分外清晰。
　　好想将她吞入腹中，永远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当纱帐内里热意越发攀升时，外间尹管事忽然的出声，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皇后娘娘，不好了！”
　　“唔、呜……”
　　尹管事没想到内里忽然听到异样声响，顿时觉得诧异。
　　难道施皇后在殿内藏了个小情人！
　　而此时纱帐内里满面绯红的菖央似哽咽的瘫坐施晚昭怀里，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小情人。
　　施晚昭探手替菖央系上衣物，目光宠溺看着怀里累坏的人，低头毫不介意的轻啄了下她汗津津的面容，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心神，颇为冷冽出声：“何事？”
　　“回皇后娘娘，六皇侯已经派人包围华容殿，据说今早上朝就要即位称帝。”
　　“传令，现下任何人不得擅离华容殿门，本宫自有处置。”
　　施晚昭昨夜忙于去寻残缺元神，倒没想到六皇侯菖仪行动如此迅速，看来辛太后此时已经被软禁了。
　　这下该是出手的时候。
　　眼见施姐姐心思分散，菖央眼眸含着水光，只觉得自己都要热的融化了，可双手仍旧舍不得松开施姐姐，满是信赖的依偎。
　　“是。”尹管事不敢触犯施皇后，自然只能心里默默替宫外女皇叹息了。
　　曾几何时，尹管事真心认为女皇和施皇后是一对恩爱佳人，没想到真是变化无常。
　　待外间脚步声渐远，施晚昭回神看向怀里似小猫儿般饜足的菖央，指腹轻触她红艳艳面容，有些口干舌燥出声：“陛下，捉迷藏游戏，现在已经结束，该换我们抓人了。”
　　菖央转动眼眸看向施姐姐，听着她像是说谜语一般的话问：“那抓谁啊？”
　　“自然是菖仪和辛太后。”施晚昭指腹爱不释手的捏了捏粉玉面容，一手替她系着宽敞的衣裳遮掩暧昧印迹，“陛下不能耽搁时辰，快起身洗漱，这场游戏可不能输啊。”
　　若是耽误太久，菖仪兴许就真鼓动大臣拥立称帝了。
　　“好~”菖央此时还不明白这场捉迷藏游戏，输家的下场将会有多惨烈。
　　而此时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的六皇侯菖仪，正在权臣辛弥以及辛稽等势力拥护之下一步步踏上梦寐以求的大殿宝座。
　　满朝文武百官入殿发现辛太后竟然缺席早朝，又见六皇侯菖仪坐于大殿宝座之时，众人面面相觑还不知情况。
　　宋相更是觉得荒谬，上前出声：“六皇侯擅坐大殿宝座，难道是要谋反不成？”
　　现下西梁国局势正是混乱之时，谋反一词足以立刻招来群臣们的异样目光。
　　“宋相，太后昨夜身体抱恙，而女皇陛下于城外生死不明，故特下令立六皇侯继任西梁皇位处理朝政。”权臣辛弥会意，毫不畏惧回击宋相质疑，转而攻击，“此事太后早已与三位辅政大臣相商，宋相何必装作不知情？”
　　兵部尚书赵亦收受大量银钱，自是跟着帮腔道：“是啊，太后娘娘一直属意六皇侯继任，朝中官员人人皆知，宋相莫非是心有不服？”
　　“你、你们！”宋相没想到两人竟会勾结一处，不免察觉到不妙。
　　还欲再言语时，忽地殿内涌现数队兵马列阵，群臣更是惶恐不安。
　　六皇侯菖仪俯视众人反应出声：“诸位乃国之栋梁，本皇侯初登大宝，母后病重，陛下不知去向，现下又逢叛军作乱，如今内忧外患之际，还请诸位同心协力，宋相以为如何？”
　　兵马一出，刀锋亮场，众人已无人敢出声，连同宋相党羽此时亦安分许多。
　　宋相直视年级轻轻的六皇侯，没想她手间竟然在把玩一枚玉佩。
　　那玉佩让宋相面色一惊，不由得咽下话语退让应：“老臣听令。”
　　此物件乃宋相与夫人的定情之物，如今竟然落在六皇侯手中，那看来宋府内如今已经是刀光剑影危在旦夕。
　　“很好。”六皇侯菖仪顾自观赏众人臣服反应，正是得意之时。
　　没想殿外却忽地闯入一批人马，这些人身穿玄羽道袍手持刀剑，为首的国师从外而入呵斥道：“六皇侯挟持太后意图篡位，其心可诛！”
　　这看似修道者的教徒弟子，个个手持弯刀分明是来者不善，让众大臣一时都懵了。
　　权臣辛弥受六皇侯菖仪示意出声：“国师妖言惑众，来人将其拿下！”
　　正当双方人马欲交手之时，殿外有声唤：“女皇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诧异张望，就连大殿宝座上的六皇侯菖仪亦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从殿外入内的菖央有些紧张，眼眸余光瞥着身侧的施姐姐，才稍稍安心些许。
　　“微臣参见女皇陛下！”宋相哪能看不出六皇侯菖仪以及权臣辛弥等大臣们谋反之心，心知此刻真要被她们夺权，西梁国将后患无穷！
　　“宋相平身。”菖央记得施姐姐教过的话，心里虽然紧张，可神情举止已然比当初忸怩不安截然不同。
　　施晚昭目光略过众人看向大殿宝座面色难堪的六皇侯菖仪出声：“太后娘娘有旨，今日六皇侯菖仪所为乃一时糊涂，只要诸位大臣愿意协商，一切既往不咎。”
　　大殿之上众官员看向这位传闻之中美若仙人的施皇后，此时还都以为她是一个恭顺妇人，自是无人相信她所言是谎话。
　　权臣辛弥一见局势不对，殿内国师那些教徒弟子个个瞧着不是善类，当然最重要的是女皇陛下回来了。
　　现下闹事就是谋反，而且很显然六皇侯菖仪的起事似乎早就被女皇陛下和施皇侯拿捏，这场没有把握的谋反，无疑是自寻死路。
　　“老臣恭迎陛下回宫。”权臣辛弥一改刚才嚣张姿态卑微上前叩拜，“方才实属被六皇侯蒙骗，还请您恕罪。”
　　菖央并不明白其中局势，只是顺从施姐姐的安排应：“辛大人请起。”
　　“多谢女皇陛下宽恕。”权臣辛弥这才起了身。
　　整座殿内只有六皇侯菖仪恍若木头人一般不敢相信眼前倒戈景象出声：“不可能、这个人不是女皇，她是假冒者，来人杀了她们！”
　　现下必须要动手，否则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殿内宫卫随即举刀袭击国师的教徒，厮杀鲜血弥漫之时，菖央下意识的害怕依偎施姐姐。
　　施晚昭半护住身侧菖央，探手遮住她依偎颈旁的眼眸细声道：“陛下，别怕。”
　　只见宫卫们不堪一击，那些身穿玄羽道袍的教徒弟子身手敏捷，刀剑出鞘，便是鲜血淋漓，下手狠毒至极。
　　六皇侯菖仪眼见局势不对，更是困惑殿外近万名宫卫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而此时殿外场景远比殿内更加血腥，铺天盖地的小玄鸟犹如黑色风暴一般袭击而来。
　　那锋利的利爪轻而易举的刺破面容，而犹如弯钩一般鸟喙精准袭击护卫的眼睛。
　　“啊！”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响起，无数只小玄鸟嗜血啃食血肉，就连舌头都不被放过。
　　那些瞎了眼的护卫根本来不及逃窜，只能被活生生的围猎。
　　明明是白日，却因为小玄鸟的出现而暗无天日，西梁宫廷上空盘旋一阵又一阵黑云，而组成这些黑云的便是无数只小玄鸟。
　　这近万名宫卫遭受着骇人的折磨，大多只剩下骷髅枯骨，面目全非者更是比比皆是。
　　而六皇侯菖仪还全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妖魔。
　　当国师教徒弟子持刀挟持六皇侯菖仪脖颈时，殿内动乱已然恢复平静。
　　大臣们吓得魂不附体，权臣辛弥更是没想到施皇后的母亲国师，竟然养着这么一批杀手，不禁庆幸自己及时调转枪头。
　　看来施皇后今日出现，绝非偶然！
　　施晚昭领着菖央坦荡落座大殿宝座，神情平静的看着这些贪生怕死的大臣们出声：“太后昨夜遭六皇侯谋害身体大受打击，亲自嘱托陛下临朝亲政，将由本宫随同协理朝政，如今大敌当前，还望诸位大臣能够同心协力。”
　　“是。”众人哪怕心生怀疑亦不得不被刚才那血腥场面吓得应承。
　　而菖央不忍刚才杀戮场面，眼眸怯怯的看着这些被处理的死人，才迟钝的意识到施姐姐说的捉迷藏游戏，似乎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待早朝结束，众官员退离大殿，宋相急匆匆离宫去寻家人安危。
　　而权臣辛弥和兵部尚书赵亦两位墙头草仍旧心有余悸，目光略过那些被处死的宫卫残骸，禁不住面色发白忍不住干呕。
　　“这、这些人死的也太惨了。”兵部尚书赵亦不忍多看的说着，暗想就算辛太后也不至于手段如此狠毒啊。
　　“施皇后必定是有备而来，往后可要小心才是。”权臣辛弥虽看不上赵亦，可如今局势大变，施皇后必定是个难对付的主啊。
　　这场早朝结束，施晚昭命人彻底清查六皇侯菖仪党羽，并且严禁任何人进颐养宫。
　　曾经西梁宫廷权利中心的颐养宫一夜之间变成禁地。
　　午后天色灰蒙蒙一片，辛太后抽食着神仙散，神态疲倦而颓靡，眼眸多疑的看向一旁伺候的王管事出声：“昨夜你没在身侧值夜去哪了？”
　　王管事停顿动作，有些害怕磕头磕磕巴巴的应：“回太后，老奴昨夜偷食神仙散在侧房昏睡。”
　　对于自己向施皇后通风报信的事，王管事极其害怕辛太后知情。
　　“罢了，现下颐养宫被菖仪派人包围，外边也不知什么光景。”辛太后略显松懈，抽食神仙散吞云吐雾，心想假若辛弥亦被菖仪收买，估计不出差错，现下菖仪已经坐上帝位了。
　　辛太后心里虽厌着菖仪夺位，但到底是自己放在身旁养大的孩子，心想她总不至于弑母。
　　只不过自己没了权，恐怕往后只能在颐养宫里安享天年了。
　　这方辛太后还以为菖仪已经登上帝位，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夜幕下烛火摇曳，菖仪手脚戴着镣铐从牢内被带出时，早已不见白日风光得意。
　　施晚昭冷面看着菖仪，顾自对一旁菖央出声：“陛下，现下游戏结束，轮到失败者受惩罚了。”
　　菖央有些可怜的看向菖仪，主动出声：“仪儿妹妹要受什么惩罚？”
　　“你要杀就杀，何必羞辱我！”菖仪眼眸满是杀意的看向高座之上的菖央。
　　就差一点点，自己就能坐上帝位。
　　为什么菖央就不能死在外面呢！
　　没想到菖仪会这么不高兴，菖央微愣的抿唇，迟疑的看向不为所动的施姐姐求饶的唤：“施姐姐，仪儿妹妹不想受惩罚，那就算了吧。”
　　此时此刻菖央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
　　施晚昭看向菖央不舍面容，却并不太满意她的心软，顾自出声：“陛下，游戏失败就要接受惩罚，否则她会不长记性的。”
　　现下好不容易控制宫中局势，辛太后被囚禁颐养宫，菖仪沦为阶下囚。
　　可是施晚昭并不想菖央好了伤疤忘了疼。
　　辛太后和菖仪无一不是在利用菖央，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们。
　　施晚昭说罢，便示意一旁教徒给菖仪佩戴上镣铐出声：“从今以后这幅枷锁任何时候不得离身。”
　　笨重的枷锁将菖仪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当即跪了下去，视线看着这幅绘制满是符文的枷锁，隐隐感受到它的变化。
　　这东西竟然正在不停的紧缩，一点点得逼近颈间，仿佛无形之中有什么力道正在拿捏自己。
　　菖央看向戴着笨重枷锁的菖仪，只见她整个人半瘫倒在地，好似不舒服得很。
　　“仪儿妹妹？”菖央担心想要起身去看，却不料被施姐姐拉住动作。
　　施晚昭将人强行搂入怀中出声：“陛下不许去。”
　　菖央犹豫的看着施姐姐应：“可是、仪儿妹妹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施晚昭指腹捏了捏菖央的掌心，漫不经心的看向苟活的菖仪出声：“这枷锁的滋味如何？”
　　菖仪仇视的看着施皇后冷若冰霜的面容，心想这个女人可真狠！
　　“还行吧。”菖仪呼吸困难的张着嘴，颈间已然显露出红肿，目光看向被施皇后拿捏的菖央，满是嫉恨遗憾道：“当年你要是淹死，就好了。”
　　如果那会菖央死了，或许自己也不用如此辛苦了。
　　菖央被菖仪恶狠狠的目光看的心口有些钝痛，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菖仪想要自己死掉。
　　可是这样的目光，菖央却觉得好眼熟，似乎在过去什么时候看见过，甚至听见过类似的话语。
　　正当菖央感觉自己回忆到些许模糊画面时，头疾忽地发作，脑袋疼的就像裂开一般，迅速击溃所有思绪，只剩下一片空白。
　　施晚昭感受到菖央的不对劲，探手护住她察看，只见她满面虚汗，似是痛苦的拧紧眉头呢喃道：“疼、好疼啊……”
　　“陛下？”施晚昭没料到菖央头疾会突然发作，更没料到她竟然会直接疼昏过去。
　　于是施晚昭只好打消折磨菖仪的心思，连忙带菖央回华容殿。
　　菖仪被重新拖回地牢深处，枷锁的窒息仍旧没有减缓，整个人疼到麻木，甚至使不上半点力道。
　　可是因为枷锁镣铐的限制，菖仪就算想寻死都没有办法。
　　这地牢内里很是昏暗，只余拳头大小的天窗透出些许光亮，菖仪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差错，竟然会被施皇后反将一军。
　　不过现下菖央估计还不知自己的皇后野心勃勃。
　　既然国师能带教徒进宫，那施皇后入朝协理朝政，恐怕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上回打探到施皇后在华容殿养着一个情人秦芜。
　　菖仪如此一想，觉得菖央迟早会被施皇后利用干净丢弃，心里才显得平衡许多。
　　正当菖仪几近窒息边缘不得喘xi时，忽地安静的地牢传来细微猫叫声。
　　那从小窗跃进来的狸花猫身形矫健，而后徐徐走近身前。
　　菖央依靠着墙稳住身形，有些意外它的出现招手道：“小狸，过来。”
　　“喵呜。”狸花猫叫唤着，却并不打算靠近，反而很是警惕菖仪佩戴的枷锁。
　　常有传言猫是能看见些许不干净的东西。
　　而此时的狸花猫确实能看见菖仪看不见的东西。
　　那盘踞在菖仪脖颈的枷锁竟是一条不断蠕动盘行的嗜血蜈蚣！
　　那蜈蚣紧紧吸附住菖仪血肉，仿佛绞死猎物一般。
　　菖仪难受的不得挣扎，又见狸花猫并不听话，心生不悦沉声道：“过来！”
　　这一声更是吓得狸花猫落荒而逃，三两步跃上小窗，不见踪影。
　　没想到自己落魄潦倒，竟然连一只猫都嫌弃。
　　菖仪气恼的试图掰开枷锁，谁想枷锁却越来越紧，好似要紧紧嵌入血肉之中，眼眸顿时充血涨红，整个人僵直身段无处可逃。
　　不过须臾之间，枷锁又忽然松了些许，菖仪口吐鲜血得到呼吸的机会。
　　现下菖仪有些相信宫廷之中的传闻，那施皇后是擅长用邪术害人的。
　　而自己佩戴的枷锁，恐怕绝对不是寻常物件。
　　菖仪心生绝望的倒在潮湿昏暗的地牢，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而另一方华容内殿里的菖央疼得不醒人事，施晚昭搂着怀里的人，目光看着纱帐外跪在殿内的太医们愠怒地出声：“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治得了陛下？”
　　“皇后娘娘恕罪，陛下的病诡异至极，无法诊治啊。”太医低声怯弱的说着。
　　“出去！”施晚昭低沉训斥。
　　眼见众人退出华容内殿，施晚昭看向怀里疼得将唇都不自觉咬出血的菖央，掌心擦拭她额旁冷汗，低头贴近，尝到熟悉的鲜血味道。
　　怎么办？
　　施晚昭心里慌乱的想着，忽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只要你彻底摧毁封印，我可以替你治好小皇帝的病，如何？”那一缕元神阴魂不散的出现脑海。
　　施晚昭仿若充耳不闻，垂眸怜惜的看着怀里昏迷之中的菖央，看似并未理会那循循善诱的话语，思绪却还是回想起昨夜里的惊险经过。
　　昨日暴风雨的夜里，突发寒疾的施晚昭察觉一群黑衣人潜入，本就因寒疾肆虐难以压制原形，自是在杀戮之时暴露真身。
　　鲜血稍稍减缓施晚昭的痛苦，只是没料到菖央会醒来发现自己。
　　施晚昭顾虑菖央身子，只是将她引入昏迷，待将其安放榻上，体内忽地感应到缺损元神，才不得不抽身离开华容殿。
　　从西梁宫廷顺感应而奔袭至西梁宗祠时已经是寅时，这座被大火焚烧的宗祠坍塌大半，却仍旧可以看出曾经辉煌壮观。
　　不过施晚昭一心想要找寻到感应的元神，所以有意躲避些许人手。
　　待停在圣堂的入口时，施晚昭瞥见地面符咒禁术，孤身进入内里，视线看着这些枯骨，上面鲜血未干，很显然是刚被害不久。
　　从长道进入宽敞处，所见都是尸首，而女娲壁画的倒塌崩裂，看起来就像是不久前的事。
　　施晚昭视线瞥见戴着面具的枯骨时，面上露出意外，这人身穿皇袍衣物，身形又分外相熟。
　　这让施晚昭不得不想起秦芜和辛荟和赵斐三人出宫来宗祠举行饮子母水诞皇嗣的仪式。
　　想来外面的人手应当是大皇侯菖瑰的叛军。
　　正当施晚昭思量圣堂内里究竟发生什么巨变，没想内里忽地燃起灯火，视野明亮之时，地面上有鲜血堆积涌现而成的飞鸟图纹，让人眼前一惊。
　　这竟然是施晚昭的真身图案！
　　黑雾顺着鲜血的堆积而形成巨大的飞鸟盘踞在圣堂内里，好似被囚禁于空中的猛禽无处逃脱。
　　“你终于来了！”黑雾化作一身人形，面容却仍旧一团黑雾，全然不似梦魇之中相同模样。
　　施晚昭周身弥漫寒雾，现下满面玄羽仍未消退，墨眸凝视满是激动的元神出声：“现下封印出现损坏，你已经可以获得自由，我体内的极寒该如何治愈？”
　　“你我融为一体，极寒之力自会消退。”黑雾如影随形般不断幻化，随即幻化一团黑雾试图附身施晚昭，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竟然直接穿过身形，不免诧异，“怎么会这样？”
　　施晚昭并不懂它的诧异，只是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的极寒迅速消退，痛苦亦在减缓，整个人轻松许多。
　　元神方才穿过时，似乎无形中给予施晚昭一股修复魂力。
　　这感觉，非常的不错。
　　“本尊竟然不能操纵你？”黑雾显露急躁，试图重新逼近施晚昭。
　　可结果仍旧是径直穿过，甚至黑雾清晰感受到自己好不容易通过鲜血恢复的些许力量正在被悄无声息的吸取。
　　“你想操控我？”施晚昭意识到这无所谓的一缕元神意图不轨，眉眼间浮现杀心。
　　黑雾亦感受到对方汹涌而来的杀意，只得退避拉开距离出声：“我们本就同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现下你体内的极寒之力已经被化解，应当报答本尊才是。”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如何能信？”施晚昭才不管什么玄尊转世，一直以来自己想的只是治极寒之症，现下既然已经治愈，自然是不愿跟这居心不良的元神同流合污。
　　“没办法，你失去了记忆，而现下封印只是损坏并未解除，本尊无法和你同为一身，自然就无法恢复记忆。”黑雾警惕的防备施晚昭突然的袭击诱道，“只要西梁国毁灭，这圣堂封印自会解除，到时本尊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施晚昭却不为所动说：“可我不在乎什么玄尊身份记忆。”
　　从前施晚昭还曾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来历。
　　可现在施晚昭已经无心去探查过往，只想着做菖央的西梁皇后。
　　至于别的身份，施晚昭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说罢，施晚昭偏要离开圣堂任由元神被囚禁于此。
　　没想那黑雾却纠缠而来出声：“可本尊元神若是毁灭，你是独活不了的。”
　　施晚昭顿步，有些怀疑看向黑雾道：“什么意思？”
　　“女娲当初设下该死的封印，如果时日耽搁的太久，本尊就要魂飞魄散，到那时你也要遭受如此境地。”黑雾萦绕四周威胁般的说着，“我们既然彼此需要，为何不能联手向凡人复仇呢？”
　　施晚昭抿唇不语，因为无法确定对方言语真假，只得纵身飞离圣堂，先行赶回西梁宫廷再做打算。
　　思绪辗转，耳旁回响着元神蛊惑的话语，原本分神的施晚昭皱眉看向怀里禁受不住疼痛昏迷的菖央，只得出声：“你有什么办法救她？”
　　那萦绕脑内的声音很是狡猾的怂恿道：“西梁历代女皇都是封印守护者，而守护者是以寿命而延续封印灵力，所以通常来说西梁女皇都活不过五十。”
　　“这个小皇帝身子如此虚弱，不仅仅是因为她多次受伤而身子虚弱，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已经受不住封印反噬的代价。”
　　施晚昭心生讶异看着怀里脆弱的菖央，从未曾想过她竟然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
　　“你的意思是说如若封印存在一日，她的寿命就会消耗的更快？”
　　“是，所以本尊才会在圣堂里说你会有需要本尊的时候。”
　　脑内声音忽地消响时，外间的尹管事在纱帐外出声：“皇后娘娘，药汤熬好了。”
　　“放下吧。”施晚昭目光不忍的看着怀里的菖央应着话，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哪怕血流成河亦要破除封印。
　　“是。”
　　尹管事悄然退离殿内，还以为女皇陛下就要活不久了，面上满是忧愁。
　　今日西梁宫变因女皇陛下回宫才得以制止消停，这要是女皇陛下突然病逝，恐怕不知又要出什么变故。
　　而此时被担心随时驾崩的菖央，脑内却是异常清醒，好似自己身处寒冷风口，任何风吹草动都觉察的异常清晰。
　　菖央哆嗦的睁眼，忽地看见有两个人影攒动，那其中一个是菖仪，另一个则是自己。
　　[自己]呆傻的跟着菖仪到处跑窜，冬日里顾不上冷，满面通红的厉害。
　　冬日里御花园一片萧条景象，寒风肆虐，妃嫔们都避讳风口不愿出行。
　　冰湖表面隐隐结成薄冰，薄日投落照的映射出一道道冷白银光。
　　菖央看见[自己]被菖仪牵扯到冰湖旁，更不料看见更危险的举动。
　　“菖央，珠子掉了，给我去捡吧？”菖仪指挥般的说着。
　　“哦。”[自己]探着身，想要去捡落在浮冰上的五彩玉珠。
　　随之而来的便是普通的一声响，菖央心下一紧的看见[自己]被菖仪推入冰湖。
　　“救、救命……”自己慌张而无助的求救。
　　可菖仪面容不为所动，眼眸里满是嫉恨的说：“母后又因为你跟母皇吵架了，你去死吧！”
　　而后菖仪便飞快的离开，眼见身影离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菖央急切的想要去救落入冰湖之中的[自己]，没想到视线忽地天悬地转变化，紧接着自己真落了水。
　　冰冷湖水浸入骨髓般的冷，菖央很快就受不住的被湖水淹没，呼吸困难，四肢亦变得沉重。
　　正当眼前即将陷入昏暗之时，忽地池水之中浮现一条蛇的尾巴，将自己从冰湖深处捞出。
　　菖央晕乎乎的落在地面，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眸涣散的看着人面蛇身的女子低声唤：“女娲娘娘么？”
　　女子面容和善走近，指腹轻点菖央额前出声：“未来的西梁女皇，当你记起这一切时，预示着西梁国就将会有灭国之灾，你一定要守护西梁国啊。”
　　随着指腹轻触时，菖央的思绪抽离，眼前涌现刺眼的光亮，而后又忽地湮灭一切。
　　等微弱光亮再次映入眼帘之时，菖央隔着纱帐看见那摇曳的烛光，意识回笼，让人有些分不清真假虚实。
　　原来幼年时菖仪就曾想杀死自己，菖央眼露落寞满是无助。
　　整个人蜷缩在被褥，菖央很想施姐姐能够抱抱自己。
　　可是施姐姐并不在纱帐内里，华容内殿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仿若一切都将菖央抛弃。
　　菖央想起女娲娘娘，脑袋里无端浮现许多关于圣堂画面，其中不少有关壁画妖邪。
　　那些杀戮场景突然浮现脑海时，菖央仿佛跟着亲眼目睹圣堂封印妖邪的存在。
　　菖央恐惧的紧闭着眼试图挥散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邪骇人面容，却无济于事。
　　“陛下？”直至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菖央眼露疲倦的睁开眼，视线望着满面担忧的施姐姐，禁不住揽紧双手投入怀里呜咽。
　　施晚昭并不知晓菖央变故，只以为她仍旧是因头疼而难受，掌心轻抚她的后颈出声：“陛下乖，喝药就不疼。”
　　菖央顺从喝着药汤，隐隐感觉味道并不如往日里喝的那般苦。
　　“陛下，头还疼吗？”施晚昭忐忑的看着怀里似是恢复镇定的菖央，指腹擦拭她额旁冷汗询问。
　　因着施晚昭太担心菖央受不住疼，所以在调药擅自加了些许剂量的神仙散。
　　虽然神仙散容易使人上瘾，不过少量反倒会起到安神作用。
　　菖央有些说不上来感受好坏，只是浑身舒畅许多，绵软眼眸看向满面柔情的施姐姐低低地应：“嗯，不疼了。”
　　自己不能总是让施姐姐担心自己。
　　“那就好。”施晚昭松了口气，掌心托住菖央的后颈亲昵搂紧力道，可是又怕弄疼她，这才是体会什么叫做含在嘴里都怕她融化了。
　　菖央依偎贴近时，自己似乎感觉不到往日里施姐姐周身浓郁的寒冷之气，好奇的问：“施姐姐，好像不那么冷了？”
　　“嗯，我的病好了。”施晚昭收回心神，指腹轻捏她的脸蛋应着。
　　“真的吗？”菖央面上显露开心的说着。
　　施晚昭指腹轻触她的苍白面容，满是深意的应：“嗯，以后亲近的时候，陛下就不用嫌弃太冷了。”
　　菖央满是认真的说：“没有嫌弃施姐姐，只是太冷了，很疼。”
　　真不是菖央虚弱矫情，而是施姐姐有时冷的就跟冰库里搬出来的冰块，稍微一碰就被冻的通红。
　　眼见菖央并没有意会到自己的调戏，反倒是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施晚昭无奈的应：“好，知道了。”
　　看来性情上的木愣跟心智似乎没有多少关系啊。
　　菖央却被施姐姐冷淡的反应弄得有些担心，生怕施姐姐不高兴，稍稍倾身探近，轻啄了下那抿紧的唇，有些急切的解释：“菖央喜欢施姐姐还来不及呢。”
　　施晚昭抿唇不语，心间有些讶异菖央的主动，眼眸迎上她满是真挚讨好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人怎么能把木讷与勾引结合的如何诱人呢？
　　“陛下的喜欢就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够。”施晚昭指腹勾住菖央一截系带慢条斯理的说着，面上正经的让人完全看不出半点旖旎心思。
　　等系带松开时，身前微凉时，菖央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施姐姐的不够原来另有含义。
　　上一回亲热，菖央是记得的。
　　菖仪澄亮眼眸看向面前的施姐姐，很是配合的靠近，甚至学着往日里施姐姐照顾自己一般，主动想给她宽衣解带。
　　施晚昭却被菖央积极弄得有些意外，毕竟她一向都是被动顺从的性情。
　　待目光幽幽地落在菖央给自己解系带的笨拙动作，施晚昭视线轻转看向她认真面容，又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软问：“陛下，想要亲近？”
　　因着菖央这会身子弱，所以施晚昭其实是有些犹豫担忧的。
　　菖央点头，仿佛在应答看书练字一般的问话，很是坦然的应：“想的。”
　　两方对比，反倒是施晚昭抿唇浅笑的模样更显羞涩纯情，然而因察觉自己的别扭，施晚昭只得故作矜持的探手轻制住菖央动作，试图夺回主动权般出声：“那陛下要听我的话，否则就不好玩了。”
　　这种事，自己怎么也不能落菖央的下风吧。
　　不知为何，施晚昭心里就是如此想着。
　　也许只有这般假装强势，才能稍稍压下那无处藏匿的羞涩吧。


第八十一章 
　　秋冬之际, 夜幕之下寒冷异常，华容殿内却被炭火烘托的内里暖如盛夏。
　　此时的菖央好似放在炭火上烤制的小鱼，任由烈火灼烧, 却没有半点办法, 黑亮眼眸弥漫雾光, 白净面容透着红, 就连薄汗都好似亮着光润，眼角微微渗出些许泪，而这并非痛楚仅仅是因为突然的刺激。
　　待可怜的小鱼被无情翻面烤制时，还有些垂死挣扎, 虽然只是于事无补，弱弱地扑腾地伸展似莲藕般白净的小腿, 却忽地被轻握住一截，不得挣扎。
　　这热烘烘的热意似炉火上蒸气，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让菖央无处躲藏，整张脸红的就像粉红桃玉惹人垂涎。
　　“呜呜……”菖央有气无力的呜咽, 心里不免后悔先前积极答应配合施姐姐的话了。
　　这跟上回是完全不一样的程度。
　　假若上一回是春风化雨，那此刻就是烈日灼心, 好似非要将菖央由内而外的灼烧成灰烬不可。
　　直至夜间子时过后, 困意翻涌而来, 菖央才终于感受到片刻的消停, 眼眸无力的垂答看向面前不复冷清的施姐姐面容, 隐隐窥见其墨眸里的狂热，不由得心有余悸的退避目光低声求饶：“施姐姐不玩了, 好累……”
　　施晚昭轻眨眼眸，浅笑地看着菖央, 探手擦拭她面上细汗调戏道：“陛下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亲昵身形恍若隔世林间深处盘根交错的碧绿藤条，又似深海之中密不可分的华丽水藻。
　　那床榻纱帐如波浪一般摇晃不止，菖央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上回坐船般的晕眩感觉，摇摇晃晃的不受半点控制。
　　这感觉让菖央有些害怕，眼眸时而看向纱帐，时而看向两人投落的暗影，最终还是落在眼前的施姐姐，才稍稍安心。
　　施姐姐在，自己不会淹死的。
　　当那五颜六色的彩珠又一次清脆的在脑海里崩裂时，菖央就像一条垂死的小鱼，在搁浅的海滩不停弓起身段，接受着无边海浪一层又一层的濒临，直至无力虚掩般垂摆莲藕小腿，终是再也使不上半点力道。
　　“陛下？”施晚昭见菖央眼眸陷入涣散，整个人忽地停止任何动作，才发觉她些许不对劲，掌心捧着她的脸担忧的呼唤。
　　难道是昏过去了不成？
　　半晌，菖央眼眸从茫然渐而恢复几分意识，红润面容浮现少见的羞意，偏头避开施姐姐的注视目光，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施晚昭更是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伏身亲了亲她的面容，难得放低姿态讨好的唤：“哪里、不舒服么？”
　　先前菖央求饶不愿，可是施晚昭却没能克制，现下不免显露慌张。
　　真要是伤了菖央，施晚昭自然是懊悔不已。
　　那似蚊虫般嗫嚅的声音自菖央齿间悄然溢出道：“唔、不是。”
　　菖央轻移目光看着面前施姐姐清冷面容上的焦急担忧，犹豫的探手信赖半圈住她的后颈，附耳低声说出难言之隐。
　　施晚昭侧耳细听，抿唇不语，可上扬的嘴角却显露着危机消除，柔和的配合贴在她耳侧暧昧道：“洗洗就好了，不脏的。”
　　说罢，施晚昭将人顺势一并抱起离榻。
　　菖央羞红脸蛋埋在温润颈窝，视线都不敢去看凌乱不堪的床榻，此时恨不得做个鸵鸟藏进施姐姐的怀里，永远都不见人！
　　这番折腾，菖央昏昏欲睡，直到次日午后才因肚子饿的醒来。
　　施晚昭体贴照顾菖央洗漱用膳，仿佛回到两人最初时的相处。
　　那会菖央衣食住行离不开施姐姐，再加上心智不全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可现下菖央却觉得好像什么都变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吃斋了？”菖央咬着肉丸时，才发现些许不对劲。
　　施晚昭给菖央盛着人参鸡汤应：“陛下身子不好，该多补补，吃斋就算了。”
　　反正三个月吃斋不过是自己吓唬她罢了。
　　现下菖央身子不好，自然也就不再苛责她了。
　　菖央有些担心的问：“那脸不会变回去么？”
　　“不会的。”施晚昭见菖央半信半疑，暗想看来她是真怕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我向陛下保证。”
　　这般菖央才稍稍安下心，低头吃着鲜美肉丸，而后又添上碗米饭，才算是安抚饥肠辘辘的肚子。
　　昨夜里太累，菖央现下还觉得浑身酸疼的厉害，可施姐姐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变化。
　　“陛下，看什么？”施晚昭喂着菖央喝汤，有些打趣她的偷窥。
　　“唔、施姐姐不累么？”菖央喝着参汤如实询问。
　　施晚昭见她一幅打量模样，便同她应着：“不累，陛下莫非很累？”
　　“嗯。”菖央回想昨夜情形，现下意识回笼，才想起自己沐浴之后倒头就睡过去了。
　　至于施姐姐教的闺房乐趣，只零零散散记得些许印象。
　　菖央回神，面容满是认真道：“等学好了，菖央再给施姐姐做。”
　　对于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施晚昭一时听的满头雾水，指腹握着瓷勺喂菖央喝参汤，细细回想时，脸颊微微泛热的应：“陛下倒也不必勉强，来日方长，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了”
　　现下最紧要的是破除封印护住菖央的性命。
　　西梁叛乱还未平息，原本施晚昭是想要掌管西梁再一举清除大皇侯菖瑰等反叛势力。
　　可是施晚昭联想到既然要破除封印，那自然是要让西梁国长久陷入动乱才好。
　　所以施晚昭决意要带菖央退离都城，让战火烧的越广越好，这般封印灵力或许更容易减弱一些吧。
　　“嗯，知道。”菖央丝毫不觉自己话语有多直白，满心眼里只想要讨施姐姐开心。
　　待用完膳食，施晚昭才带着菖央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现下辛太后被软禁，六皇侯菖仪被压制入牢，朝堂此时已经彻底落入施晚昭控制之中。
　　权臣辛弥惴惴不安，唯恐施皇后要斩草除根。
　　而宋相心里其实并不喜施皇后干政，毕竟辛太后垂帘听政在前，又造成昨日叛变危害，这换了个施皇后，恐怕照样要掀起朝堂风波。
　　相比之下，兵部尚书赵亦则已经早早巴结国师，以求关照一二。
　　国师一朝恢复往日荣光，面上自是得意，心想这大妖果真是厉害，现在西梁女国已经成为囊中之物，那源源不断的珍宝银财自然会流入自己手里。
　　四人齐聚御书房等待姗姗来迟的女皇和施皇后，方才各自收敛心思。
　　“参见女皇陛下，皇后娘娘！”
　　“诸位平身。”
　　菖央不太习惯的落座，眼眸张望身侧的施姐姐，只见她坦然应对，从容不迫的模样分外迷人。
　　施晚昭应付这四人，一手轻捏菖央掌心软肉，想让她收敛下灼灼目光。
　　谁想菖央却整个人依偎凑近，全然不顾其余四人目光。
　　“咳咳、来人设屏风。”施晚昭瞧着菖央一幅小鸟依人模样，自然更不好让她端正坐姿，索性差宫人设屏风遮掩。
　　颇有几分昏君宠妃的味道。
　　外边四人隔着屏风落座，瞧着女皇陛下待施皇后亲昵姿态，不免诧异。
　　这与其说是女皇，倒不如说宠妃来的更贴切。
　　宋相自是没眼看，暗叹西梁国如今真是国运到头了！
　　权臣辛弥却一眼看出眼前女皇陛下与前些时日跟自己商议联盟的女皇陛下性情大不相同。
　　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难道眼前的女皇陛下是冒充的傀儡不成？
　　这想法让权臣辛弥顿时一惊。
　　而相比于辅政大臣们的讶异目光，国师则显得坦然自若。
　　大妖这些年性情从来都是喜怒无常，现在对女皇陛下如此宠溺，想来绝对是另有图谋。
　　而屏风内里的菖央并不知自己下意识的亲昵之举会招来众人一连串的猜想。
　　只是因为想跟施姐姐离得近些，所以菖央才想依偎过去，眼见好几道目光看了过来，才不得不压低声询问：“施姐姐，怎么了？”
　　施晚昭探手环住她溺爱的应：“没事，陛下累了就休息会吧。”
　　兴许昨夜真累着她了吧，施晚昭如是想着。
　　菖央的脑袋随即被强行的按入怀中，一时有些懵，等侧耳听着平稳的心跳声，方才乖巧的闭目，分外觉得安心。
　　“今日请三位辅政大臣入宫，主要是商议对付城外叛军，诸位可有良策？”施晚昭生怕菖央不肯安分，便索性搂紧她，方才出声。
　　权臣辛弥上赶示好道：“回禀皇后娘娘，如今各路救兵已经在往都城聚集，只要固守都城即可安稳无忧。”
　　兵部尚书赵亦亦跟着附和道：“是啊，现下叛军来势汹汹，都城外兵马大多被击溃，西梁都城无疑是最牢固的防线。”
　　两人语毕，施晚昭目光看向不出声的宋相说道：“莫非宋相另有谋划？”
　　对于宋相，施晚昭记的当初就是她负责调查菖央与赵琬冲撞一事，结果导致菖央被废陷入危机之中。
　　宋相很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施皇后，只是清高的应答：“固守西梁都城自是上策，可西梁都城内炭火食物供应都是依靠运河，假若半月之后救兵还不能击退叛军，恐怕城内势必会造成动乱，到时就完全陷入被动。”
　　施晚昭见宋相思虑如此周全，更是怀疑她当初极有可能是针对菖央才故意错判事实。
　　“那依宋相所言，莫非上策是出城避难？”
　　“非也，老臣认为如今之计，应当抓捕辛弥下令处置辛家势力以平众怨，这样大皇侯菖瑰就没有理由进军攻城锄奸。”
　　此话一出，权臣辛弥急得是火冒三丈怒斥道：“你个老奸贼，兵临城下竟然要陛下抓我，岂不是挑拨是非！”
　　两人势如水火，俨然一幅随时打起来的架势。
　　菖央都被惊的忍不住探头张望，没想脑袋却又被结实按回去，脸颊贴近绵软时，禁不住心猿意马的想起昨夜欢愉景象。
　　而施晚昭哪里料到自己只不过是想让菖央好生休息，谁想怀里人竟然越发大胆不规矩了！


第八十二章 
　　那温热气息透过薄裳好似烙印一般落在心口, 顷刻之间化作一团火焰烧的施晚昭冷白面容浮现霞红，妩媚动人。
　　不由得暗自庆幸这道屏风遮掩大半妩媚光景，才不至于惹的四人诧异观望。
　　屏风外侧的辛弥还在跟宋相两人据理力争, 赵亦看热闹的不愿牵连。
　　至于国师, 对于辛弥和宋相, 自然是更偏向辛弥, 原因无他，宋相自诩清高，一向最是瞧不起装神弄鬼的道门术士。
　　从前太上皇执政，国师就屡次被宋相上书弹劾, 心中已是嫉恨已久。
　　而屏风内里的施晚昭抿唇无暇顾及外间纷争，指腹轻捏住那白嫩耳垂, 本想制止菖央的不规矩。
　　可视线迎上菖央那黑亮眼眸里跃跃欲试时，心下禁不住扑通飞速跳动，好似奔驰的野马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菖央丝毫不知对方心中纠结，只是很想念沁人心脾的冷香，目光留恋在那微敞衣物下的神秘风景, 有些没来由的口渴。
　　凉凉的，看起来很解渴呢。
　　“不许看。”施晚昭察觉菖央直勾勾的念头, 连忙拢紧衣物出声。
　　这等情况, 太不是时候了。
　　菖央见施晚昭避讳不肯, 心生可惜的问：“为什么？”
　　自己就从来不避讳施姐姐, 怎么施姐姐反倒不愿意呢。
　　施晚昭迎上菖央楚楚可怜的白净面容, 竟然看出几分欲求不满的意味，心间诧异自己以前竟然没看出来菖央是个小色批！
　　不过现下施晚昭是不可能纵容菖央胡来, 只得柔声道：“陛下要听话，现在不行。”
　　说罢, 施晚昭强行将注意从菖央黑亮眼眸移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她勾引了。
　　“诸位与其争辩不休，倒不如节省精力迎敌。”
　　话语一出，辛弥和宋相方才停下面红耳赤的争辩。
　　事实上两人都在试探施皇后的意向，究竟是死守都城，还是逃离别处。
　　施晚昭见御书房内恢复安静，便继续说：“现下西梁都城外情形危急，陛下乃一国之主不得有任何安危，宋相顾虑绝非虚言，本宫决议与陛下离都避难，朝中大事不知三位辅政大臣谁愿主持大局？”
　　女皇离都逃难，大臣们一般都是随行，至于留下来的人多半是死路一条。
　　三个老狐狸一时被推入刀尖，赵亦自是不想当替死鬼，先一步出声：“皇后娘娘，微臣认为主持大局者应当是在朝中威望极高者方可胜任。”
　　论威望，宋相与辛弥二人自是比赵亦要高上许多。
　　果不其然两人迅速意识到危险，辛弥迅速回击道：“赵大人真是谦虚，赵家名将频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朝中正是叛敌入侵危难之际，怎能推脱卸责？”
　　赵亦没想辛弥就像杀疯的狗一般胡乱咬人，面上难堪至极，禁不住阴阳怪气道：“辛大人，您可是此回大皇侯叛军捉拿的重要人物，若是随同陛下离都，岂不是牵连陛下安危？”
　　这些年赵亦忍着辛弥嚣张跋扈，现下辛太后一倒，施皇后眼看要扶持国师党羽把持朝政，自然没有必要留情面。
　　更何况辛弥威风不在，赵亦当然是要狠狠踩上一脚才肯罢休。
　　“你！”辛弥被怼的无话可出，心间不免慌张。
　　假若赵亦跟宋相联合对付自己，那可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辛弥试图透过屏风观察施皇后和女皇的态度。
　　谁想施皇后正一心逗怀里的女皇陛下，全然没有惦记自己的安危，不由得心生危机，暗自思量另谋出路。
　　看来为以防万一，还不如与颐养宫被软禁的辛太后联合，反正六皇侯菖仪还未处死，兴许一切还有转机！
　　施晚昭指腹捏着菖央不满足的脸蛋把玩，许是因自己先前没有如她的意，现下脸颊气鼓鼓的显露不乐意。
　　不过施晚昭却觉得可爱的紧，指腹有意戳着菖央的脸蛋，没想她却忽地轻咬住自己的手，动作虽然很轻，只是有些不乖。
　　施晚昭收敛眸中诧异，幽幽地看着面上满是担忧的菖央，才发觉她大抵也没有料到会真咬到自己的手吧。
　　事实上菖央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原本因施姐姐不愿意让自己亲近，才失落的不想搭理她的逗弄。
　　谁想施姐姐反倒越来越过分，指腹时而抚上眉梢，时而刮着鼻头，更有时竟然会探上唇间捉弄自己。
　　当然菖央并不懂调戏，只是觉得施姐姐有些不公平。
　　自己想亲亲贴贴不可以，但是施姐姐却可以随便跟自己亲亲贴贴。
　　菖央这般想着才想张嘴捉弄施姐姐，谁想竟然真咬到了！
　　眼眸露出慌张的菖央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小心思，探手捧着施姐姐纤长的手，示好的揉揉，还不忘去看施姐姐的神色有没有不开心。
　　谁想施姐姐竟然脸颊越发红了起来，真是奇怪。
　　很显然菖央并不知自己这等动作多么的令人遐想。
　　施晚昭不由得想起夜里的旖旎景象，面上泛起红晕，暗想她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皇后娘娘，您觉得该如何处理？”辛弥突兀的一声打断施晚昭的种种念想，略微不悦的皱眉移开目光。
　　施晚昭并未收回自己被菖央揉的手指，反而故意勾画她掌心的纹路，面色如常的看向屏风外的四人出声：“此事事关重大，三位辅政大臣应当要冷静商议，不过辛大人若是愿意为陛下涉险，自然是国之功臣。”
　　辛弥，是辛太后的势力，施晚昭自然并不相信此人。
　　毕竟辛弥先是答应与秦芜联盟之约，可随后见形势不对，又转头与六皇侯菖仪勾结谋反，如此言而不信卑鄙小人，留之无用，还不如当做诱饵试探一二。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辛弥顿时面色大变，全然不见先前张扬气势。
　　这国之功臣四个字犹如巨石一般压的辛弥喘不过，却又无法推脱，只得沉闷应：“是。”
　　眼见施皇后如此狠心，辛弥自是不可能甘心留守，势必要从中作梗。
　　待三位辅政大臣退出御书房，施晚昭看向国师出声：“派人盯紧着辛弥，如有异常随时来报。”
　　“是。”国师恭敬的应着，而后请询，“皇后娘娘，是否该赐药了。”
　　施晚昭挥手道：“赐吧。”
　　那些教徒弟子并非修道者，而是需要丹药获得非凡力量的凡人，可获得力量从来都是需要巨大代价的。
　　若是没有施晚昭的丹药，教徒弟子就会变成枯骨生肉，迅速遭受到反噬。
　　国师接令，而后识趣的退出御书房。
　　先前还吵闹的御书房顷刻间恢复安静，菖央稍稍探起身道：“离都，去哪？”
　　现如今菖央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自然旁听的多了，总能感觉出危机。
　　“现下还不确定，或许是去北边，又或者是去东边，陛下想去哪都可以。”施晚昭目光看着菖央应道。
　　反正无论去哪，菖央都要待在自己身旁。
　　“可是……”菖央虽然想离开西梁宫廷出去玩，但是从小到大一直没出过远门，不免有些露怯。
　　施晚昭见状，指腹摩suo她的侧脸，轻挑起下颌道：“陛下不是一直想离开西梁宫廷吗？”
　　菖央被迫仰望的迎上施姐姐探询目光应：“以后都不回来了么？”
　　“或许吧，这要看大皇侯菖瑰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施晚昭反正只想顾好菖央，至于别的无关紧要的存在，那就任其自生自灭。
　　“大皇姐为什么要叛变？”菖央听的多，现在也知道西梁都城外遭受到进攻，只不过没有亲眼目睹，所以还不知外边危险情况。
　　“西梁皇位谁都想要，菖瑰她为了能当女皇，所以才叛变率军进攻都城。”
　　施晚昭看的太多凡人的争斗，自是比菖央要反应平静的多。
　　菖央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要当女皇，低声道：“菖央最想要施姐姐，别的都不要。”
　　假若不是施姐姐要当皇后，菖央其实是不怎么想女皇的。
　　而且菖央不忍心看大家为当女皇而争执打斗，幼年时曾亲眼见过母后跟母皇后可怕的争执，现下竟然连平时温和的大皇姐也要跟自己争皇位。
　　实在令菖央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位会让大家变得这么疯狂。
　　施晚昭听着菖央无心之言，探手抚上她的侧脸，察觉她低落的情绪出声：“陛下，不开心？”
　　菖央顺从将脸颊贴着施姐姐的掌心，忐忑不安的询问：“施姐姐以后也会因为皇位而不跟菖央好了？”
　　“不会，永远都不会。”施晚昭伸展手臂亲昵的搂住菖央应着，暗想自从得知当西梁女皇会折损菖央的寿命，自己就打消原本所有的计划。
　　西梁女皇谁当都可以，又或者西梁女国存在与否对施晚昭都不重要。
　　可菖央的性命，施晚昭却不能不重视。
　　菖央得到满意的回应，面上露出些欢喜，指腹勾住施姐姐的手应：“拉勾，施姐姐要说话算数。”
　　施晚昭回神，看着菖央一幅怕自己说话不算数的模样，无奈的勾住她的手指应：“好。”
　　难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个负心人吗？
　　可惜菖央的判断大部分都与正确失之交臂。
　　自己骗她的话，她深信不疑，可自己真心承诺的誓言，她却又不信，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她这个笨蛋才好。


第八十三章 
　　两人在御书房内浓情蜜意时, 尹管事不合时宜的汇报声突兀响起：“皇后娘娘，内司府请询太后娘娘寿宴是否如期举行。”
　　施晚昭思量的应：“传太后身体抱恙，不便出席寿宴, 让内司府取消一切安排。”
　　“是。”
　　尹管事随即退出内里, 并不敢多看屏风内里情况。
　　菖央衣裳不整的赖在怀里, 关切询问：“母后病的严重么？”
　　“陛下, 很担心？”
　　“嗯。”
　　施晚昭见菖央应的直接，指腹弹了下她额前敷衍应：“陛下不必担心，太后正在颐养宫享受特别的寿礼呢。”
　　“特别的寿礼，什么东西啊？”菖央并未察觉施姐姐的不乐意询问。
　　“陛下, 想知道？”
　　“想~”
　　施晚昭见菖央被转移注意，稍稍松了口气, 探手亲昵拥住她，调戏的亲了下她的耳垂，故意吹了口气捉弄道：“可是我不想告诉陛下，怎么办？”
　　“哎？”菖央偏头探手摸了下耳垂，隐隐感觉有些酥麻, 好像自己的耳朵都被施姐姐吞掉了一般。
　　这感觉可真奇怪。
　　因着施姐姐的调戏，菖央自然忘记追问母后情况, 只心里存了小小的疑惑。
　　而施晚昭故意弄得菖央昏头转向, 指腹轻触细腻肌肤, 有些爱不释手, 墨眸看着她满面红光的面容, 暗想她真是太容易撩拨了。
　　没办法，现在想要糊弄菖央, 还真得需要些手段，毕竟施晚昭不喜欢她心里惦记着除自己以外的旁人, 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不可以。
　　至于那份特殊的寿礼，现下早已经在辛太后手中了。
　　颐养宫内王管事倒着神仙散，满是恐怖的看着辛太后越发消瘦凹陷，心想施皇后真是杀人不见血。
　　这药散明显与当初自己托人私运进宫售卖的神仙散不同，辛太后抽的太厉害，没日没夜的抽食，甚至连膳食都不吃了。
　　这样下去，肯定是要没命的。
　　辛太后虚弱的躺在榻上，眉眼低垂看向满屋的烟雾，隐隐感觉到极强的疲倦出声：“王意，你托人去打听朝堂情况，菖仪至今都没露面，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按理菖仪即位，总归是要见上一面，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王管事心虚手一抖，撒落不少药散慌张应：“回太后，现下颐养宫被包围，老奴等人都出不去。”
　　辛太后轻转眼眸看出王管事的异常，面容浮现肃杀之意握着烟杆摔打向王管事手臂出声：“没用的东西，你私底下贩卖宫外违禁物品结识的人数不胜数，难道现下连打听个消息都不成？”
　　这些年辛太后对王意收揽钱财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如今自己一朝失势，竟然都使唤不动一个奴婢了！
　　虽然辛太后并未有多少力气，可烟杆到底是足称重量，王管事手臂本就受伤，现下更是禁不住疼得倒抽气，心生怨气却又不得不卑微姿态应：“太后娘娘息怒，您有所不知现下听闻六皇侯谋反被抓，宫中大权全由施皇后做主。”
　　“什么？“辛太后不由得撑起身，满面难掩震惊，那施皇后竟然能有手段对付菖仪的势力，自己莫非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
　　王管事将烟杆捡起放置一旁，如实应：“听闻施皇后的母亲国师领着教徒击败六皇侯的兵马以及宫中叛变护卫，大多死的很惨，好似还有邪术相助，满天的黑鸟都在啄食杀人呢。”
　　虽说王管事并未亲眼所见恐怖场面，不过听了几句，心里就不由得害怕，下意识的探手捂住手腕伤处。
　　辛太后被这过于危言耸听的话吓得不由得息了怒火，暗想施皇后看来必定是早有图谋。
　　“本宫要见陛下！”现在辛太后只能寄希望菖央能够念几分母女情面，否则西梁大权恐怕非得被施皇后狠狠捏在掌心不可。
　　王管事犹豫道：“太后娘娘，施皇后日夜守在陛下身旁，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近啊。”
　　辛太后气的不轻愤愤道：“难道施皇后想将本宫永远关在颐养宫不成！”
　　既然施皇后不想让菖央知晓自己的情况，那就更要用尽一切可能通风报信。
　　尤其是辛弥，若是能够跟她里应外合，那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而当西梁宫廷内尔虞我诈不断之时，大皇侯菖瑰的叛军已经逼近西梁都城城下。
　　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大皇侯菖瑰颇为得意。
　　只不过唯一的差错，大抵就是没想到三皇侯菖艾是空手而归。
　　“你说二皇妹菖茉被宗祠圣堂里的妖邪害死了？”大皇侯菖瑰满是不信的打量三皇侯菖艾，“那女皇呢？”
　　“回大皇姐，圣堂内里妖邪很是厉害，当时跟随二皇姐的人马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至于女皇现下还没有任何消息。”
　　“所以你们两人领着人马去抓女皇，竟然让她逃了不成？”
　　三皇侯菖艾忐忑不安的应：“皇妹失职，请大皇姐处罚。”
　　大皇侯菖瑰不悦的放下杯盏出声：“来人，罚二十鞭！”
　　“谢大皇姐不杀之恩。”
　　不多时，营帐外三皇侯菖茉只能无声的挨下长鞭，以免惹怒大皇侯菖瑰，否则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夜幕之下，秋雨绵绵，受过鞭刑的三皇侯菖艾后背皮开肉绽般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榻上，面色苍白渗着细汗。
　　三皇侯妃走近落座身旁，面上并无任何怜惜，冷漠出声：“你既然完成不了任务，为什么不干脆逃走？”
　　“我若是逃走，你必定会受到牵连，大皇姐真的会杀了你的。”三皇侯菖艾虚弱说着。
　　“呵。”一声冷笑溢出，因着三皇侯妃背对烛光，让人有些看不清神情，可指腹却已经毫不留情的狠狠按在三皇侯菖艾伤处，“你如今这时候还要虚情假意演给谁看呢？”
　　榻上的三皇侯菖艾疼得倒抽凉气，已然能够感知伤口正在渗血，目光看向满面难掩仇恨的三皇侯妃，既是可怜又是无奈低声道：“你恨我是应该的，哪怕你杀了我也是可以，但是眼下情形失控，你该早些离开危险的漩涡才是。”
　　三皇侯菖艾并非豁达之人，一直以来都是明哲保身，可到头来却还是无力自保。
　　如今自己已经陷入谋反之列，恐怕最后注定是要身死，只是不希望一心复仇的舞姬因仇恨而白白丧命。
　　三皇侯妃冷眼看三皇侯菖艾面色苍白模样，手上动作却愤愤移开，转而径直掐住她的脖颈嘲讽道：“你们西梁皇室活该落得骨肉相残的地步，我不会被你虚假怜惜所欺骗！”
　　虽知三皇侯菖艾并非性情残暴之人，可此时的三皇侯妃却宁愿她是心狠手辣之人，否则反倒显得自己好像亏欠她什么情分。
　　毕竟当初自己的尸首是三皇侯菖艾安排下葬，可见这人与她们那些姐妹相比是要有几分良心。
　　三皇侯菖艾充血的眼眸看着自己因受伤更衣而被放置一旁的避邪符咒，却并未去拿，暗想倒不如就这般一命偿一命结束算了。
　　可颈间力道却骤然间松开，三皇侯菖艾急促呼吸，唇色泛白的咳嗽道：“咳咳、为什么不杀了我？”
　　三皇侯妃冷面看向榻上不反抗的三皇侯菖艾困惑的出声：“你不反抗？难道想死吗？”
　　“我如今处境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你要是能因我的死而获得痛快，那也算是给你一点偿还吧。”
　　“可笑！我亲族数十人的性命，难道只你一人的命就足够偿还吗？”
　　三皇侯妃看着虚弱不堪的三皇侯菖艾，不免升起些许心软，这人无疑是个好人。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西梁皇室一个个死去，最后再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三皇侯妃压下心软，伏身恶狠狠的看着三皇侯菖艾故作冷漠说道。
　　三皇侯菖艾面容憔悴的迎上嫉恨目光应：“现在西梁内乱，以大皇姐如今残暴心性不会留下其他宗室活口，你已经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
　　“是啊，不过宫中太上皇那个老家伙还没死呢！”三皇侯妃正欲说着，视线落向三皇侯菖艾藏在袖中滚出的琉璃玉瓶，好奇的探手取走。
　　“还我！”三皇侯菖艾没想到她会突然拿走琉璃玉瓶，顿时心生慌张。
　　三皇侯妃躲避探来的手，目光看着手中琉璃玉瓶，又见三皇侯菖艾如此在意，心间出声：“这物件自出城你就一直随身携带，莫非是什么救命丹药不成？”
　　“不是。”三皇侯菖艾心都悬到嗓子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琉璃玉瓶要是被打开，局势说不定会变得更复杂。
　　可三皇侯妃却不信，目光幽幽打量琉璃玉瓶上的符咒术纹，猜测莫非是她向道士求来谋害自己的法器？
　　这般一想三皇侯妃先前的心软顿时消散干净，看来狗皇帝的女儿就没有一个良善的好东西！
　　营帐内一时之间陷入死寂，好似处于紧绷到即将断裂的弓弦，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危险。
　　而营帐外的天却已经渐入昏暗，视野模糊遮掩满地将士尸首，只余远处隐隐可窥见的都城城门烽火微亮。
　　西梁都城被围，物资缺乏，各街道封禁，灯火零星亮着，全然不复往日璀璨光亮盛况。
　　连带西梁宫廷内里亦是暗淡许多，只有华容殿烛光通明，分外招摇。
　　如今识得闺房乐趣的菖央，比以往更要黏人，热情的让施晚昭都有些无所适从。
　　纱帐垂落遮掩外间些许光亮，菖央长发散落身侧，遮掩些许春光，黑亮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满眼都是直白的渴望，嗓音甜软的唤：“施姐姐，这回让菖央试试嘛~”
　　施晚昭并非坐怀不乱的圣人，耐不住她的撒娇卖俏，只得心软纵容着她的跃跃欲试，指腹微紧的蜷缩，忐忑应道：“好吧，你过来。”
　　“嗯！”
　　论掌握主动施晚昭自是不在话下，所以突然陷入被动，反倒很是不安。
　　尤其这掌握主动的人还是笨手笨脚的菖央，施晚昭话语说出口，其实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第八十四章 
　　也许是因为紧张, 又或者是不安，施晚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甚至想要将作乱的菖央一把推开。
　　可施晚昭还没来得及出声, 反倒是菖央先探起头来满是委屈的说：“施姐姐手抓得好疼。”
　　施晚昭目光看向那白嫩肌肤上几道鲜红突兀抓痕, 不由得升起心疼, 眼含歉意的避开菖央黑亮眸子, 探手搭在额前，冷淡中夹杂羞涩的催促道：“你、你快点吧。”
　　这样温吞的亲近，简直就是折磨。
　　“好~”菖央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施姐姐，视线发现她红透的耳垂, 有些新奇的探近碰了碰。
　　“嗯、你做什么？”施晚昭敏感的看着菖央，嗓音里是止不住的颤。
　　这声音, 施晚昭都能感觉自己有多糟糕！
　　菖央毫不知羞的贴近，满是痴迷的嗅着施姐姐的冷香念叨：“好香。”
　　施晚昭难耐的抿唇不语，指腹轻触她散落的长发，好似只有这般才能缓解些许热意。
　　平心而论，菖央并不适合伺候人, 她不仅笨手笨脚，还毫无章法可言, 完全想一出是一出, 让人没有半点预防。
　　可偏偏菖央还不自知, 反而过分体贴的嗫嚅道：“施姐姐, 睡着了么？”
　　“没有。”施晚昭压低嗓音, 墨眸有些埋怨的看着菖央，心想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她撩拨点燃的火烧死不可。
　　“那、哎？！”菖央的话语戛然而止, 面上满是茫然失措，暗想怎么施姐姐说话不算数啊。
　　施晚昭翻身见菖央还没回过神, 暗想果然还是这样最合适。
　　“不对。”菖央满面认真的说着。
　　“哪里不对了？”对于菖央表露的不顺从，施晚昭少有的兴致更好，低头亲了下她的嘴角诱道。
　　菖央有些晕乎乎的停了话，不过好在还没完全丢盔卸甲。
　　半晌，菖央才弱弱地出声：“施姐姐说好让菖央试的，现在变了。”
　　施晚昭迎上菖央执着目光，微微叹息，残忍话语呼之欲出，又不好打击她的兴致。
　　毕竟菖央现下不是从前那般心智不全，若是直白的说她不行，兴许她会委屈的掉眼泪呢。
　　“上面，其实也可以的。”虽然施晚昭并不打算换位，不过该哄还是得哄。
　　话语间，菖央视线被施姐姐垂落的墨发遮掩大半，好似自己成为施姐姐的一部分，鼻尖闻到浓郁冷香，视线落向施姐姐满面霞红的动人模样，隐隐感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无疑，这对菖央而言又是极其陌生却又新奇的体验。
　　艳丽夺目的施姐姐，犹如风中亭亭玉立的莲花，摇曳身段美的让菖央都险些忘了呼吸。
　　直至夜幕消退，黎明破晓时，华容内殿烛火已燃尽大半。
　　榻上的菖央醒来看向身前昏沉熟睡的施姐姐，自己被枕的身段不得动弹，甚至不太舒服。
　　这时菖央才发觉原来平日里自己都会弄得施姐姐这么不舒服。
　　菖央忍着不适，稍稍伸手环住施姐姐，鼻尖轻触墨发，耸动轻嗅的动作，若是被施晚昭瞧见，大抵会觉得很像认主的小动物。
　　纱帐外光亮浮现，殿外似乎已经大亮，按理这会该是上早朝的时候。
　　菖央视线从外收回，重新落在施姐姐侧脸，可惜现下施姐姐的脸已经不红了。
　　其实菖央喜欢看施姐姐脸红的样子，不过更喜欢听施姐姐齿间溢出的细微呜哼声，这是平日里施姐姐从来都不会有的模样。
　　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见。
　　满足感，油然而生时，菖央稍稍抬动自己的手，隐隐还有些酸涩。
　　这让菖央觉得自己好像对施姐姐做了什么坏事，满面通红的厉害，黑亮眼眸怯怯的看着施姐姐，迟钝的猜想自己会不会也弄疼施姐姐啊。
　　许是菖央灼灼目光太过明显，施晚昭醒来时，一睁眼便看见她满是关切模样，心间微软，探手抚上她的侧脸打趣道：“陛下，偷看多久了？”
　　菖央如实应：“有一会了。”
　　“这样啊。”施晚昭担心菖央肚子饿，便稍稍撑起身准备穿衣洗漱。
　　两人依偎身段顾自分离时，菖央心生不舍，不过心思很快就被白玉赤条身段勾了去。
　　施姐姐好看，菖央初见就知道的。
　　可是如今朝夕相处，菖央仍旧时常会被施姐姐的一举一动吸引目光，甚至越发痴迷。
　　尤其是现下未着衣缕的施姐姐，白玉身段仿若一尊玉像，光洁而神圣不可侵犯。
　　“施姐姐比女娲娘娘还要好看。”菖央伏身亲了下施姐姐侧背对自己的脸颊呢喃道。
　　“陛下，难道亲眼见过女娲娘娘不成？”施晚昭感受菖央依偎身后的动作，顺着她的贴近，不以为然的笑道。
　　菖央点头应：“嗯，见过。”
　　上回梦里女娲娘娘出现，菖央没来由的相信那就是真的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救了自己呢。
　　施晚昭迟疑的看向满面认真的菖央询问：“陛下说梦话吧，女娲娘娘怎么可能随便显身？”
　　菖央手臂环住施姐姐郑重其事的应：“以前落水的时候女娲娘娘救了菖央，所以不是做梦。”
　　那时记忆断断续续的奔涌而来，菖央现下慢慢回想起落水经历，很显然明白那并不是梦。
　　至于其他的妖邪记忆，菖央反倒没有那么深的感触，只当是在看一本年代久远的画集。
　　施晚昭见菖央说的真切，面上显露诧异问：“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女娲察觉不妙亲自下凡来西梁女国收妖不成？
　　菖央如实回答：“前几天的梦里，头疼的时候见到的。”
　　这话反倒让施晚昭松了口气，指腹捏住她的脸蛋应：“那陛下还说不是做梦？”
　　“唔、不是，梦里只是想起以前落水时候的事。”菖央顺从被捏着脸，无辜的解释着，目光却没出息的钻进施姐姐微敞的衣领瞥见别样风光。
　　虽说两人早就坦诚相见，不过这样半遮半掩，更是容易勾的人口干舌燥。
　　“落水？”施晚昭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勾走菖央的心神，只是听她一提，依稀记起当初让乔管事调查她因冰湖落水而不来癸水的事，“陛下记起来了？”
　　“嗯，仪儿妹妹把菖央推下去的。”菖央吞咽了下干涩喉间应着。
　　施晚昭皱眉道：“果然是她。”
　　当初施晚昭思来想去不明白郑素为什么要隐瞒菖央落水不来癸水一事。
　　看来事情是牵连到菖仪，所以郑素才不好向辛太后汇报。
　　毕竟宫人皆知辛太后宠溺幼女菖仪，郑素也不想触辛太后霉头，所以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做无事发生。
　　菖央顾自说着梦里的事：“落水的时候，女娲娘娘救了菖央。”
　　“陛下确定？”施晚昭心生警惕的询问，“莫非女娲还对陛下做什么？”
　　“女娲娘娘说西梁国会有灭国之灾，让菖央守护西梁国。”
　　“只有这些？”
　　菖央点头应：“嗯。”
　　施晚昭狐疑地看着并无虚言的菖央，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女娲只是警示的提醒菖央，并未发现自己的存在，否则恐怕就难隐瞒身份了。
　　守护，看来指的就是圣堂封印的事了。
　　不过施晚昭困惑，为什么女娲要嘱托菖央而不是亲自出手？
　　莫非是有什么困难？
　　“施姐姐？”菖央见人一直不出声，好奇的唤着。
　　“嗯。”施晚昭收回思绪应了声。
　　菖央亲昵的环住施姐姐询问：“梦里还看见好多妖怪被封印的画面，女娲娘娘说的西梁国会有灾难，菖央该怎么做啊？”
　　“陛下知道封印的过程？”施晚昭不由得暗喜，自己遍寻书籍都没有找到记录解除封印的法子。
　　“嗯，迷迷糊糊的看见好多画面。”菖央并不知自己此时已经掀开西梁国灾难的帷幕，满是信赖的说着。
　　“那女娲究竟是如何封印？”
　　“不知道，只是看见有好多妖邪，女娲娘娘好像手里捧着像是散发光芒的红色珠石，将妖邪镇压在圣堂深渊。”菖央只是作为旁观者粗略观看那些过往的画面，无法听到话语，而且画面里妖邪太可怕，菖央也不是很敢认真观看。
　　施晚昭黛眉微蹙，一时没有想到关于红色珠石的任何记载描述，心想这物件一定是封印的关键所在。
　　菖央见施姐姐似是陷入沉思，一时也不好出声，只得自顾想着女娲娘娘注入脑内的大量画面，谁想头竟隐隐有些泛疼，只得摇晃脑袋停止思量。
　　头疾，使得菖央很多时候都不方便。
　　“头，又疼了么？”施晚昭察觉菖央的不对劲，探手抚上她的额旁担忧的询问。
　　“嗯，好多画面想不明白。”菖央不太舒服，思绪只能暂时放空，虚弱的应着。
　　施晚昭见此，探手搂紧菖央低声道：“那就别想了，陛下好好休息吧。”
　　“可是西梁国有危险，如果不想明白会死很多人的。”菖央记得画面里有许多妖邪吃人。
　　“陛下，西梁国如今的情况不是你一人能够救的了，更何况除了我，她们哪一个曾对你好过？”施晚昭看着怀里明明不舒服却还惦记西梁国的菖央，并不喜欢她心里牵挂旁人。
　　从施晚昭初见菖央至今，亲眼见她遭受不知多少冷嘲热讽，甚至遭受亲族迫害，若不是自己数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救回，恐怕她早就死了。
　　菖央依偎施姐姐怀里，不安的呢喃道：“可是……”
　　话语还未说完，施晚昭低头堵住她越发不听话的嘴。
　　直至菖央涨红着脸呜咽声溢出时，施晚昭才稍稍拉开距离放过她，强势道：“陛下要听话，所有的事我会替陛下处理妥当，陛下不许担忧牵挂旁的事物。”
　　施晚昭不喜欢菖央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或事物上心。
　　至于西梁国，既然注定要灭亡，施晚昭绝不允许菖央被西梁国封印白白耗尽寿命。
　　菖央的命，只能由自己掌握，任何人都不许从自己手中夺走她。


第八十五章 
　　事实上施晚昭说到做到, 西梁朝堂一时之间完全被控制，甚至朝堂官员都不敢私下言语。
　　原因无他，那恐怖的小玄鸟似耳目一般, 都城之内无处不在, 好似寄生腐虫一般随时蛰伏待命。
　　朝堂官员本以为辛太后的垂帘听政已经足够让人窒息, 谁想协理朝政的施皇后手段更是恐怖骇人, 甚至达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因六皇侯菖仪叛变，她的党羽大多被除以极刑，甚至官员们还要被迫目睹其行刑过程。
　　那被无数只小玄鸟凶猛而嗜血的啄食，受刑者惨叫声不绝于耳, 场面令人闻风丧胆。
　　以至于西梁都城渐而流传施皇后是操控邪术魅惑女皇的妖后。
　　至于流言来自何处，恐怕只有权臣辛弥清楚。
　　眼见大皇侯菖瑰叛军包围都城, 施皇后决意携女皇离都，自己到时必定要被丢下，辛弥不甘心坐以待毙。
　　于是辛弥便秘密行动，暗自联系被软禁颐养宫的辛太后里应外合发动宫变，一方面帮助辛太后对付施皇后, 至于假的傀儡女皇，待利用完还不如杀掉, 转而扶持被关押的六皇侯菖仪, 这样自己就能重掌大权！
　　午后小玄鸟盘旋而至华容内殿, 施晚昭饶有兴致的听着汇报, 暗想辛弥真是不死心啊。
　　菖央见施姐姐掌心里乖巧的小玄鸟, 有些好奇的伸手过去道：“施姐姐，可以让菖央摸摸小玄鸟吗？”
　　“不行。”施晚昭幽幽地放走小玄鸟, 探手握住菖央柔弱无骨的手，打趣的说, “陛下只能被摸，不许摸别的。”
　　哪怕小玄鸟是施晚昭的羽毛幻化而成，那也不行。
　　“哦。”菖央迟钝的脸颊发烫，灵动眼眸看着面上云淡风轻的施姐姐，心里甜的就跟吃了酥糖似的。
　　因着施姐姐宠溺，如今菖央不用上朝也不用处理政务，日子跟过去当皇太女似乎没有半点区别。
　　不过人一旦闲起来，总是容易不安分，菖央终于想起自己好久不见的母后询问：“施姐姐，母后病好了么？”
　　施晚昭端起一旁药汤轻吹了吹，手里握汤匙给菖央喂药，神情不紧不慢的应：“辛太后需要静养，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问了？”
　　“虽然母后寿宴因病取消，可是往年都是要一块祝寿，菖央想跟母后和仪儿妹妹一块吃饭。”菖央对于母后既是害怕又是敬重，不过并未忘记给母后祝寿的事。
　　至于菖仪的谋害，菖央虽然伤心难过，却也没有嫉恨得要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吃饭就免了吧。”施晚昭没想菖央竟然还想着跟辛太后和迫害她的菖仪一块吃饭，心间满是不悦，“陛下难道不怕太后会跟菖仪联合起来伤害你吗？”
　　也许自己不该把菖央护的太好，真应该让她亲眼看看她们的坏，否则她心里总是记着别的人。
　　菖央微愣，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低低的应：“菖央很笨，母后和仪儿妹妹才不喜欢的，也许变的更聪明，她们或许就会喜欢菖央了。”
　　一直以来菖央都是这样天真的希望着，自然此时仍旧没有意识到危险所在。
　　施晚昭挑眉冷漠道：“陛下当真觉得这样就能重归于好？”
　　“嗯，菖央会努力的！”
　　“那就设夜宴看看吧。”
　　对此，施晚昭真是不知该说菖央是天真还是太笨，心间决定要安排一场戏码让她看清两人的真面目。
　　这场满是菖央期待的寿宴，却正是迎合辛太后和辛弥的阴险计谋。
　　夜宴参加的人数不多，冷清中透着诡异，辛弥看向许久不露面的辛太后，两只老狐狸伺机而动。
　　而辛太后身旁的王管事忐忑看向高座上的施皇后，心想一切看来都在施皇后掌握之中啊。
　　至于国师则谨慎的观察动静，目光落在解开枷锁的六皇侯菖仪，心里还不明白施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整场夜宴最期待的菖央，还不知这场宴会上自己两位至亲心里正谋划如何取自己的性命。
　　声乐渐响，粉饰着宴会上的刀光剑影，六皇侯菖仪起身奉酒至辛太后案前，满面故作悔恨道：“仪儿不孝，还请母后责罚。”
　　“罢了，起身吧。”辛太后看着自己小女儿如今落魄模样，心里怨气消解些许，尤其是从辛弥那儿得知，施皇后现下操持的傀儡女皇对辛家赶尽杀绝，更是愤恨！
　　菖仪面上假惺惺的红着眼出声：“多谢母后。”
　　而后菖仪眼眸余光看向权臣辛弥，两人会意。
　　只见不知数条火火龙忽然之间环绕宴会殿内，顿时火光弥漫，浓烟渐起。
　　“有刺客！”宫卫声音响起，数十个黑衣人随即跃入殿内，这些都是辛弥精心挑选的死士。
　　刀剑打斗之声充斥殿内时，菖央害怕危险，下意识想要跟施姐姐一道离殿，可是身旁的施姐姐却忽然之间不见身影！
　　满眼浓烟，根本就瞧不见人。
　　“施姐姐？”菖央担忧的唤着。
　　“陛下，这边请！”辛弥试图诱导女皇离开。
　　菖央却不为所动，四处张望焦急道：“不行，施姐姐不见了！”
　　可辛弥却并未顺意，而是一把挟制住菖央，手持匕首搭在脖颈间，面上颜色大变威胁道：“再不走就杀了你！”
　　菖央全然没有料到突然变故，只得被迫挟持离开殿内。
　　待转而沿着宫内小道来到一处偏僻宫院。
　　整个人被绑住手脚不得动弹，菖央看着黑漆漆的宫院，满是惶恐不安。
　　直至外边有火把亮近，菖央满是希望的以为是施姐姐。
　　可入内的是母后和菖仪两人，她们随同辛弥一道进入其中，面色看着有些可怕。
　　“施皇后和国师竟然一下都没了影子，你知道她们的去向吗？”辛弥走近解下菖央嘴里纱布询问。
　　菖央眼眸露出恐惧摇头问：“不知道，施姐姐怎么了？”
　　“你倒是装的挺像啊。”辛弥探手试图揭开面具，可是却没有寻到破绽，不免诧异，“奇怪，怎么找不到面具？”
　　六皇侯菖仪闻声，上前打量眼前的菖央，一眼发现她就是真身，不由得怀疑自己前些时日见到恢复正常的菖央可能才是替身！
　　“母后，仪儿妹妹你们要做什么？”菖央觉得事情变得太快了，明明先前大家还一块开心的在宴会过寿宴。
　　可现下她们却像是要杀自己。
　　“啪”地一声响起时，六皇侯菖仪狠狠打了菖央一巴掌，以防止她说的太多，阴沉出声：“母后，不如现在杀了她吧？”
　　这一掌用力过猛菖央脑袋都有些晕眩，眼眸绝望的看着满是厌恶的母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留着，只是个后患。”六皇侯菖仪提起一把长剑便欲上手。
　　辛太后却忽地出声：“行了，让人放火烧死就是，别脏了手。”
　　菖央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狠心的母后和菖仪，眼眸的泪模糊着视野，忽地记起施姐姐的话。
　　原来母后和仪儿妹妹真的想谋害自己。
　　六皇侯菖仪一听，这才松了口气，随即陪同母后出殿内。
　　辛弥安排人准备木柴，六皇侯菖仪手里举着火把毫不犹豫的扔进殿内时，火光熊熊燃烧，模糊面上的得意。
　　菖央手脚被绑住无处逃生，浓烟呛住口鼻渐而有些呼吸困难，眼眸看着漫天的火，昏迷之际呢喃道：“施姐姐……”
　　自己，真的要死了么？
　　正当火光充斥宫院时，忽然而来的大风将大火吹出殿外，施晚昭从火光中而来，探手解开菖央的绳索，将人抱起身，视线落在她眼角晶莹的泪光，心疼却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出声唤：“陛下？”
　　菖央目光恍惚，虚弱道：“施姐姐也死了么？”
　　“没有。”施晚昭无奈的应着。
　　将菖央从火光中抱出来时，她已经昏了过去。
　　施晚昭看向被教徒宫卫包围的六皇侯菖仪和辛太后等人沉声道：“行刺陛下，罪不可赦，该死！”
　　说罢，施晚昭顾自带菖央回华容殿。
　　“是。“国师不敢直视施皇后满是杀意的眼眸，心想这几人真是自找死路啊。
　　而此时的辛太后自然想不到这场寿宴其实不过是施皇后的精心安排罢了。
　　突然的大火，刺客入宫，一切都是施皇后的默许。
　　眼见辛弥被密集的小玄鸟疯狂围攻，整个人失足当场摔下石阶，鲜血飞溅的死去，辛太后吓得跌坐在地，左右张望时，幼女菖仪竟已经独自逃窜宫道，不知去向。
　　“大胆，本宫是西梁太后，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你们杀了本宫，难道就不怕招来骂名吗？”辛太后看着国师强装镇定的出声。
　　国师命人挟持辛太后嘲讽道：“您还是先考虑下自己吧。”
　　以那位大妖的心性，从来没有留活口的余地。
　　辛太后面色苍白如纸，顿时没了血色，缄默不言。
　　而另一方逃窜宫道的菖仪，很快也被教徒擒获。
　　深夜里华容内殿屏风外的国师请询：“皇后娘娘，六皇侯菖仪和辛太后您打算如何处置？”
　　施晚昭坐在榻旁为菖央擦拭额前冷汗，漫不经心道：“辛太后先关入颐养宫，至于六皇侯菖仪，把她捆绑于大殿梁柱，以身做饲喂养圣鸟，这样也可让大臣们以儆效尤。”
　　“是。”
　　一夜风波不断，黎明之初，西梁宫道鲜血还未清理干净。
　　早朝的官员们看见六皇侯菖仪惨象时，其中不少吓的面如土色。
　　辛稽顿步见六皇侯菖仪面部被啄食的近乎毁容，整个人似是无法发出声音，细看原是舌头都已被割了！
　　当初辛稽欲攀附六皇侯菖仪，谁想她转头与辛弥合盟，自然就看不上自己。
　　没想到反而救了自己一命，现下辛稽不得不庆幸。
　　这施皇后手段真是比辛太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待晨光大亮时，华容内殿整夜未眠的施晚昭见菖央像是陷入梦魇满身虚汗，不免担忧她的身子。
　　菖央一向胆小，昨夜让她历经如此变故，恐怕是很难受的吧。
　　可是施晚昭并不后悔让她知晓人心的险恶，否则怎么才能让她牢牢留在自己身旁呢。


第八十六章 [万字大肥章]
　　梦魇之中的菖央仍旧被困在望不见尽头的大火之中, 那长剑泛着寒光映射出菖仪和母后的阴冷面容。
　　她们想要杀了自己。
　　菖央好似垂死之人不得挣扎，明明大火逼近，心口却像是被冰锥刺穿, 疼痛渐而麻木。
　　一直以来菖央都以为是因为自己太笨才不讨母后和菖仪喜欢。
　　可现在菖央才意识到就算自己变聪明, 母后和菖仪仍旧不会喜欢自己, 她们最喜爱的只有皇位而已。
　　菖央想哭, 却哭不出声，好似自己即将溺毙一般陷入窒息当中。
　　正当菖央遭受水深火热般的煎熬，忽然而来的温凉稍稍缓解菖央的难受，温柔的触感, 分外熟悉。
　　菖央试图透过浓雾看清人影，却无济于事, 只能感受到落在额旁脸颊的轻柔触碰，像风像雨，最后幻化成轻薄的湿润，一点点安抚菖央受伤不安的心。
　　分不清过了多久，菖央眼眸含泪的醒来, 视野并不算清晰，目光看着熟悉的纱帐, 才发觉自己回到华容殿。
　　“陛下, 醒了？”
　　耳畔响起的清冽嗓音, 让菖央有些想哭, 视线轻转看向身侧不着衣缕的施姐姐, 嗓音微哑的应：“对不起，菖央不该不听施姐姐的话。”
　　早在昨夜之前, 施姐姐就曾跟自己说过母后和菖仪会害自己。
　　可是菖央却并不上心，才导致昨夜的险境。
　　施晚昭指腹擦拭菖央眼角滑落的泪, 虽是心疼却也分外满意她如今的反应，身段探近的拥住她应：“陛下不必道歉，我已经得到赔礼了。”
　　说话间，施晚昭指腹轻摩suo着菖央侧脸轻啄小口。
　　很显然菖央还不明白施姐姐的赔礼指的是自己，眼眸直直看着分外温柔的施姐姐，更是愧疚。
　　自己不听话，施姐姐却对自己这么温柔，菖央很是顺从的仰头由着亲昵，甚至可以说是主动亦也不为过。
　　亲昵之声似山涧滑落的溪流水声，萦绕其间。
　　待施晚昭拉开距离，目光落在菖央涨红的面容，指腹轻抚意味深长道：“我喜欢陛下的主动。”
　　虽然害羞的菖央很适合调戏，但是偶尔也会让施晚昭怀疑她是不是来者不拒的滥情。
　　“那施姐姐喜欢菖央么？”菖央呼吸不稳的迎上施姐姐注视目光，没来由的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着施姐姐予取予求。
　　现在的菖央无比希望自己能够讨得施姐姐的喜爱。
　　母后和菖仪的背弃，让菖央陷入极度不安，迫不及待的想要紧紧抓住眼前最信赖的施姐姐。
　　毫无疑问，施姐姐是菖央在世上最信赖的人。
　　施晚昭见菖央满是期盼的脆弱目光，心间微颤的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口啊。
　　“嗯。”施晚昭毫不避讳的直白应着，难得坦诚的回答她的渴望，轻啄她的额前，继而沿着向下，在耳旁低语，“陛下的眉头、眼睛、嘴角，陛下的所有，我都喜欢。”
　　可我的所有，菖央会喜欢吗？
　　施晚昭禁不住出神的想着，而后又被菖央直勾勾的眼眸勾回目光。
　　就算菖央不喜欢，那也由不得她了。
　　那轻绵的触碰安抚菖央易碎的小心脏，好似那碎裂的心又跟着被一块块的拼凑整齐，重新感知一切鲜活气息。
　　菖央喜欢施姐姐的温柔举动，甚至有些shang瘾，就像贪婪嗜甜的小孩，不停的追逐，乐此不疲。
　　这场安抚似的亲近少有的是以施晚昭的要求而停止。
　　待纱帐束起时，施晚昭探手系着衣裳，目光看向随即依附而来的菖央，探手摸了摸她略显清瘦的脸，不舍的亲了下她面容出声：“陛下该节制才是。”
　　施晚昭是妖，自然是受的住没日没夜的亲昵，可菖央这几日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离身侧，热情主动的令人惊讶。
　　难道是治疗她头疾的药汤里添加些许神仙散的缘故？
　　正当施晚昭思量时，唇间落下绵软，思绪被勾回，满是无奈的看着菖央，探手扯住被褥裹住她赤条条身段嗔怪出声：“天冷，陛下不怕生病？”
　　菖央依偎进施姐姐怀里应：“不想离开施姐姐。”
　　“这几日堆积朝堂事务总归是要处理，陛下忘记现下城外还有叛军一事了吗？”施晚昭指腹给菖央系着衣物解释，视线略过她白皙肌肤上的红梅印迹，面上虽是清心寡欲，可心里却被熨烫的有些热血沸腾。
　　菖央见施姐姐如此一说，方才听话的坐直身应：“叛军围城，很危险的。”
　　“嗯，所以我准备带陛下离开西梁都城。”施晚昭早已命人把辛弥尸首悬挂都城城门，不过大皇侯菖瑰仍旧并未停止进攻，想来她是铁了心要逼宫兵变。
　　既然大皇侯菖瑰想要西梁宫廷，那就让她且尝尝甜头，反正如今乱子越大，对施晚昭越有力。
　　毕竟封印的存在，对菖央对自己，无疑都是不利的。
　　待菖央穿戴整齐下榻，腿脚还有些软，大半个人赖着施姐姐信赖道：“施姐姐去哪，菖央就去哪。”
　　“好啊。”施晚昭搂住听话的菖央，心想离宫之前该处置的人，必须要处理干净。
　　午后国师奉命进颐养宫，只见王管事上前奉承道：“国师，太后估计已经不行了。”
　　自从犯事以后，施皇后吩咐将辛太后关在主殿，期间不准抽食神仙散。
　　几日下来，王管事听着辛太后撕心裂肺般的哀嚎，不难想象如今变成什么骇人模样。
　　待主殿大门推开，光亮悉数落入内里，王管事领着国师入内，只见内里物件倒塌混乱，而辛太后正在暗处角落奄奄一息，满头白发遮掩住大半面容，神神叨叨的念着：“神仙散、本宫要神仙散！”
　　王管事迈步走近，方才看清辛太后被白发遮掩下的恐怖面容，顿时吓得后退。
　　辛太后的面容不少犹如干枯树皮一般斑驳剥落竟然露出内里枯骨，双眼凹陷染上灰白，好似瞎了一般，这与当初执掌朝政威风凛凛的辛太后简直判若两人。
　　“太后？”王管事不敢靠近，满是避讳的出声。
　　国师面上表现的镇定，心里却有些犯怵出声：“来人，将所有窗户打开。”
　　“是。”
　　待窗户被悉数展开，外间寒风肆虐，穿过一道道窗户发出啸声般嘶吼。
　　“啊！”辛太后却忽然间之间痛苦哀嚎，全身如风化一般僵硬剥落，不多时变成一具干枯尸首。
　　寒风猛地一吹，那枯骨不堪一击断裂跌落，徒留那满身金线镶珠的华美衣物堆叠在地，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王管事见此场景，不禁后怕，当初自己若是没有听从施皇后的命令，恐怕下场会更惨。
　　毕竟当初巫蛊之祸自己曾奉命搜查施皇后宫殿，自己那时真是不知死活。
　　“传令，辛太后病逝，王管事务必尽心操办丧事。”国师不愿意招惹晦气，便随意吩咐道。
　　“是、是！”王管事当即回神应。
　　辛太后的死讯很快传到各世家官员耳间，虽说夜宴事件较为隐秘，知情者甚少，不过众人仍旧猜测估计是施皇后在收拾辛家党羽，而作为辛家势力的靠山辛太后，此事死的正是时候。
　　毕竟权臣辛弥的尸首，现下还在都城城门挂着呢。
　　至于被捆绑折磨至死的菖仪，也已经被施皇后命人当众挫骨扬灰。
　　如此狠毒手段，令都城上下震惊。
　　而大皇侯菖瑰府邸负责除妖的女官对于如此宫中变故更是忧心。
　　西梁都城被围，此时城外还在抗敌平乱，西梁宫廷内却频频发生宫变，实在是令人不安。
　　辛太后一死，朝中党羽尽数被除，而如今施皇后协理朝政，众官员根本见不到女皇，想来西梁国俨然已经成为施皇后和国师的天下。
　　“道师，辛太后一死，下官恐怕不久也要遭受牵连，除妖一事看来不能耽搁太久，否则容易多生变故。”女官收回心神满是谨慎的说着。
　　清渊仰头看着黑云阴霾的天，皱眉道：“现下日头不见变化，真是棘手啊。”
　　“那可怎么办？”女官面露焦急，颇为愁闷，泄气道，“西梁都城如今情况，估计坚守不住多少时日，道师不如早做其他打算吧。”
　　辛太后一手提拔的护国道师，现下亦极有可能遭受到朝堂斗争的牵连。
　　就怕捉妖未成，反倒是性命不保。
　　“多谢提醒，只是此血池妖蛊不除，在下不能离开，否则西梁国往后势必生灵涂炭。”清渊说话之间，忽地瞥见小喇叭正仓皇飞来，不由得分出心神。
　　“啾啾！”红尾胖绒鸟机灵的钻进清渊袖兜躲避攻击。
　　清渊皱眉看见紧随而来的三两只黑赤玄羽小鸟，皱眉出声：“小心！”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女官，清晰看见那三两只小玄鸟抓伤道师的手，不免诧异爪牙之锋利，这若是抓到自己的脸，恐怕非得毁容不可。
　　“这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清渊用符带将其一并包裹收服，眉眼严肃打量黑赤玄羽的小鸟，依稀感知到黑雾大妖的气息！
　　女官并不知其中原由，好心提醒道：“道师，这是施皇后养的圣鸟，可别冒犯了。”
　　现下西梁都城没有人敢惹这种圣鸟。
　　“施皇后？”清渊闻声，心间不免震惊。
　　黑雾大妖懂的术法，而施皇后恰好也精通术法。
　　清渊联想那一夜黑雾大妖挟持女皇消失不见。
　　还有宋妃曾提及黑雾大妖带走陛下跟施皇后有关。
　　清渊不得不怀疑其中过多的巧合之处，施皇后莫非就是黑雾大妖，传闻之中的玄尊？
　　可施皇后的修为并非想象中的浑厚，而且施皇后似乎也急于想找到玄尊封印。
　　清渊不由得想起，古经书记载之中，大妖割舍元神转世轮回避难。
　　现下看来施皇后极有可能是寄托凡胎的玄尊转世。
　　若真是如此，施皇后必定是要毁坏玄尊封印。
　　清渊顿感不妙，若是施皇后要破除封印，恐怕女皇必定是要惨遭毒手。
　　西梁女皇是女娲封印的历代守护者，守护者与封印息息相关。
　　女皇的安危无疑会受到巨大的危险！
　　而当清渊意识到事情危险临近，西梁宫廷却还处于风平浪静。
　　因辛太后丧事，西梁宫廷处处一片哀白，傍晚黄昏颐养宫丧布垂落，尽显一片颓败景象。
　　菖央一身素白丧服，额前系着丧巾，眼眸凝聚泪光跪在母后灵位前，仍旧不敢相信母后就这样不在了。
　　烛光摇曳，晕染菖央满面湿润的面容，无疑菖央此时心情是复杂的。
　　母后待菖央虽然比不得菖仪好，但是菖央一直都很想讨母后的喜欢。
　　哪怕历经夜宴变故，菖央也只是心灰意冷，却从未想过报复嫉恨母后。
　　可现在母后忽然病逝，好似所有悬空的情绪，忽然之间怦然之间消散一空。
　　连带着心口处亦跟着露出缺损，寒风凛冽吹过，菖央说不上来这种感受，只是心情低郁无助的不知该怎么办。
　　施晚昭处置完朝堂事物入颐养宫，便看见菖央满面失魂落魄的模样，既是心疼又不由得怨她过分善良。
　　辛太后多年冷落嫌弃菖央，甚至数次有心废她帝位，这无疑是要将菖央当做工具一般舍弃。
　　废帝，下场何等凄惨，施晚昭不信辛太后不知道，可是辛太后仍旧纵容着菖仪的野心，简直是偏袒至极。
　　而现在西梁宫廷为辛太后哀悼者寥寥无几，亦可见辛太后为人处世并不令人信服敬重。
　　恐怕只有心性善良的菖央，才会不计前嫌的为辛太后之死落泪。
　　当然施晚昭很显然还不清楚自己此时妖后威名远扬，群臣们可不敢触霉头冒犯。
　　“陛下，回华容殿歇息吧？”施晚昭收敛心神，迈步走近，弯身试图搀扶起菖央，视线落在她一身素净丧服衣物说着。
　　往日里菖央偏爱颜色靓丽衣物，施晚昭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她穿的如此素净雅致，目光落在她楚楚可怜的面容，暗想大抵是她长的过分秀丽怜人，一身丧服竟然称的越发我见犹怜。
　　“施姐姐……”菖央眼眸含泪，整个人半圈住身侧的施姐姐，满是难受的唤着，“母后、真的病死了吗？”
　　施晚昭握着手帕擦拭菖央面容垂落的泪，视线打量她泛红的眼角，禁不住柔声道：“陛下，人本来就是要死的，这是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虽然话语如此说，可施晚昭心里却不想让菖央堕入轮回之道。
　　菖央眼眸轻眨，更显沾染泪水的睫毛稠密，情绪稍稍恢复些，嗓音泛哑的说：“那施姐姐和菖央也会死的，对吗？”
　　死亡，菖央无疑是害怕的。
　　施晚昭收回心神，并未立即应话，因为自己是妖，菖央是人，二者显然寿命是不同的。
　　“陛下害怕死亡？”
　　“嗯。”
　　菖央点头，满是胆怯的看着面色平静的施姐姐，自顾自说：“菖央死掉，就不能跟施姐姐在一块了。”
　　母后的死亡，让向来迟钝的菖央忽然意识到分离的可能。
　　现下菖央眼睁睁的看着母后的灵牌，才意识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分离。
　　这些年菖央一直都是孤零零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施姐姐陪着，可一旦死亡来临，自己就要跟施姐姐分开。
　　菖央，不愿意跟施姐姐分开。
　　施晚昭半护住贴近怀里的菖央，没有想到一向胆小的人心里牵挂的竟是自己。
　　无疑施晚昭是开心的，因为菖央心里记挂着自己，低头俯视菖央，指腹轻揉她的眼角应：“陛下忘记我以前说过成亲之后永远都不分离的话了吗？”
　　诚然，施晚昭那时不过是为安抚糊弄菖央听话，可现下施晚昭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思了。
　　菖央摇头应：“没有忘记。”
　　“那陛下就不要害怕死亡会将我们分开，现下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还有不许再哭了。”施晚昭半搀扶着菖央起身，打算带她回华容殿。
　　菖央跪的太久膝盖有些酸，身段半依偎施姐姐应：“按照规矩，菖央要给母后守夜，还不能回去睡觉。”
　　施晚昭无奈道：“所谓规矩只不过是要求臣民，历朝历代女皇哪会真守夜？”
　　更何况施晚昭也舍不得菖央在寒夜里吹风受冻遭罪。
　　“可是不守夜，母后会不会生气啊？”菖央一直敬畏着母后，目光怯懦的看向灵位低声说。
　　“陛下，当真确定要留在颐养宫守夜？”施晚昭挑眉看向胆小的菖央竟点了头，只得转而故意吓唬道，“七日回魂，辛太后的魂灵也许会回到旧居，陛下一个人难道不害怕？”
　　菖央本就不大的胆子，被施姐姐这么一番话吓得更小了，双手挽紧施姐姐手臂怯怯的说：“母后的鬼魂，真的会回来吗？”
　　平日里菖央连鬼故事都很少听，更别提亲眼见到母后的鬼魂，那还不得当场吓昏过去不可。
　　施晚昭忍俊不禁道：“是啊，兴许辛太后还会回魂附身，到时那棺材里的尸体说不定会突然动起来。”
　　“哎？！”菖央小脸拧巴成一团，可见心里有多纠结。
　　守夜，是对母后的尽孝，但是菖央真的很怕妖魔鬼怪。
　　尤其是母后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自己，性情很凶，现下变成鬼魂说不定更可怕！
　　可是不守夜就是不孝，菖央顿时陷入自责与为难。
　　施晚昭没想到想来胆小的菖央还不肯松口，不免诧异辛太后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之重，竟然让她都不听自己的话，只得拉开距离幽幽道：“既然陛下如此仁孝，那就不打扰陛下了。”
　　说罢，施晚昭冷淡的扔下菖央离开颐养宫。
　　徒留菖央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施姐姐窈窕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哎，就不能陪陪菖央嘛。”菖央其实一点都不想跟施姐姐分离。
　　戌时一刻，西梁宫廷丧灯垂摆，颐养宫内死气沉沉，寒风而入更显阴风阵阵。
　　红尾胖绒鸟忽地现身，悄然的落在牌位上，好奇的张望跪在灵位的小皇帝。
　　菖央往火盆里烧着冥钱，温暖的火光稍微驱散寒冷，让人不那么容易感到害怕。
　　“啾啾！”红尾胖绒鸟扇动翅膀飞近叫嚷。
　　冷不防吓得菖央一怔，目光看着好久不见的小鸟出声：“小鸟，你也是来给母后守夜的吗？”
　　红尾胖绒鸟幽幽地飞着，躲避小皇帝的手，顾自啄食灵位前的贡品。
　　菖央见小鸟并不搭理自己，还有些困惑。
　　以前小鸟很黏人的啊。
　　不多时，清渊跟着飞身潜入颐养宫，因花费不少心思躲避黑赤玄羽小鸟，所以比小喇叭晚来一会。
　　“陛下？”清渊从暗处出来，眼见女皇一身丧服，还不知此人身份究竟是真是假，所以只能出声试探。
　　菖央没想女道忽然出现，又见她处于明暗之处，让人看不真切，心间迟疑的出声：“你、是人是鬼啊？”
　　清渊闻声，方才走近询问：“陛下恢复原身了？”
　　“嗯，施姐姐帮菖央变回来的。”菖央手里捧着从灵位哄下来的红尾胖绒鸟说着。
　　可红尾胖绒鸟一刻也不曾停歇，扑腾地从掌心飞离落在清渊肩侧。
　　清渊见女皇心平气和的表述她知晓施皇后懂妖术，不免诧异道：“陛下莫非已经知道施皇后是大妖？”
　　菖央微愣，有些听不明白女道的话，困惑的应：“施姐姐是人不是妖，道师你说错了。”
　　“陛下，在下绝无虚言，施皇后是被封印的玄尊大妖转世，她有意接近陛下是为解除封印祸害西梁。”
　　“施姐姐才不是妖，你不许这样说施姐姐坏话，否则菖央会不高兴的。”
　　菖央觉得女道说的话太奇怪了，施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吃人的大妖呢！
　　清渊无奈，只得从布袋取出一面手柄法镜递过去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拿此物偷照施皇后，到时即可见真身模样。”
　　菖央犹豫的接过手柄法镜，看见镜子里清晰的自己面容出声：“怎么照啊？”
　　“这是世间常称的照妖镜，妖邪露面会在其中显出原身。”清渊神情分外严肃，满是谨慎的提醒，“陛下，西梁女国内忧外患，正是存亡之际，假若真让施皇后解开封印，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说的菖央想起梦里女娲娘娘的事，可仍旧固执的出声：“施姐姐不是妖，你肯定是看错了。”
　　眼见女皇仍旧不信自己的话，清渊不得不头疼，目光瞥见辛太后灵牌，只得转而出声：“陛下，难道不觉得辛太后的死过于蹊跷了吗？”
　　清渊虽不时常入宫，但是依稀记得辛太后并不似染上重疾的气色，这时候突然离逝，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想说什么？”菖央不明白女道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话。
　　“在下想看看辛太后的尸首。”清渊迈步走向内里棺椁处，探手推开棺木，只见内里竟摆放一具枯骨。
　　如今寒冷时日，辛太后才离逝不过数日，怎么会腐化成一具枯骨？
　　“这、是母后？”原本菖央畏惧的不敢去看尸首，只悄悄睁开眼缝偷窥，没想看见的是一幅白骨，着实是超出意料。
　　“陛下，辛太后是因什么病离逝的？”清渊发现枯骨的裂缝黑青细纹，隐隐觉得蹊跷。
　　菖央摇头应：“不知道，也许施姐姐知道。”
　　清渊制止女皇的心思犹豫的出声：“陛下要小心施皇后，辛太后的死或许跟她脱不了干系。”
　　毕竟现下传闻太多了。
　　至于辛太后的真正死因，清渊决定取一根骨头带回去好好研究。
　　“施姐姐不会害人的，你不要冤枉施姐姐。”菖央见女道又提及施姐姐，不免有些生气。
　　“那陛下就拿法镜看清施皇后真身，只是今夜我们会面不能透露，陛下如发觉异常，请务必要冷静应对不能暴露，否则极有可能会遭遇性命之忧。”
　　“啾啾！”
　　红尾胖绒鸟似是感知到什么，连忙叫嚷不停。
　　清渊只得取走一份辛太后的骨头，而后藏身隐匿暗处逃出颐养宫。
　　“哎？”菖央握着手柄法镜，还没来得及应话，只见一人一鸟眨眼间又没了身影。
　　真是来去无踪。
　　待菖央将棺椁推回，那手柄法镜随意塞进袖袍，偏头去看外殿进来的人，本以为是宫人，却不料是先前离开的施姐姐。
　　施晚昭提着药盅入内，目光淡然的看着灵位前的菖央，心想她真是块木头。
　　竟然真舍得冷落自己，甘心一个人守夜。
　　虽说心间有些气恼，但施晚昭担心菖央身子，还是提着药盅进颐养宫看看情况。
　　“陛下，还不过来吃药？”施晚昭坐在一侧方桌冷淡的看过去出声。
　　颐养宫内丧灯昏暗，灵堂装扮的更有几分惊悚，菖央独自一人处于其中，身影更显单薄。
　　“哎。”
　　菖央顺从走近方桌落座身侧，目光看着药盅，满是讨好之意的出声：“这么晚还特意来颐养宫给菖央送药，真是辛苦施姐姐了。”
　　这么好的施姐姐，怎么可能是女道说的吃人大妖啊。
　　施晚昭淡然的看着讨好卖乖的菖央，并不打算就此原谅她，而是推着药出声：“只是顺便罢了，陛下快喝药。”
　　菖央见施姐姐仍旧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也不敢多耽搁，探手端起药碗，低头喝了口药汤，面色突变。
　　“呃、怎么味道变了？”菖央记得前些时日喝的药汤味道没有这么苦的。
　　“也许是陛下的错觉吧。”施晚昭挑眉说着，暗想她倒是口味刁钻的很。
　　前些时日为治她的头疾，施晚昭稍稍加了些神仙散，可又怕会有害处，所以就没放了。
　　菖央眼眸骨碌转动打量施姐姐冷白面容隐隐感觉不好惹。
　　所以菖央知趣的没敢多说，而是憋气似的一鼓作气喝完药汤，而后端起茶水漱口。
　　看来施姐姐气的不轻，这回就连蜜饯都不给吃了。
　　“陛下守夜，可还习惯？”施晚昭见菖央吃了苦药，心里也没那么生气，方才出声询问。
　　菖央收回心神，满是谨慎的看着捉摸不透的施姐姐，犹豫的应：“挺习惯的吧。”
　　“那陛下真要继续守夜？”施晚昭抿唇有些不悦。
　　“嗯，等母后出殡就不守夜了。”菖央放下茶盏，从袖中拿出手帕擦拭时碰到那手柄法镜，不由得想起女道的话。
　　封印，大妖，西梁国危险，菖央记得梦里女娲娘娘也提及过这些，一时不免有些上心。
　　而菖央出神的反应更是让施晚昭不乐意，便索性道：“既然如此，陛下就一个人待着吧。”
　　这么冷的天，菖央既然非要自找罪受，自己何必多此一举的心疼这个呆子！
　　正当施晚昭欲起身，未曾想菖央忽地出声：“施姐姐知道母后是得什么病离逝的吗？”
　　施晚昭偏头困惑的迎上菖央探询目光，其间并没有任何怀疑，方才放下警惕应：“辛太后年岁已高又常吸食神仙散，加上现下天气寒冷，伤寒犯病身子受不住才病逝，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询问缘由？”
　　“唔、就是好奇。”菖央记得女道说不能让人知道会面，自然也不好说女道打开母后棺椁的事。
　　“现在天气很冷，陛下若是不注意身子很容易感染伤寒，所以我才不想让陛下操劳守夜。”施晚昭并未怀疑菖仪，目光看向她身穿丧服的乖顺模样，心里有些痒痒的。
　　菖央并不知施姐姐此时心里正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满是感动的出声：“唔，菖央会照顾好自己的，施姐姐放心。”
　　现在的菖央很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有用些，这样就不会拖累施姐姐。
　　施晚昭却被菖央这过分懂事的话语弄得有些不上不下，本想让她跟自己回华容殿，结果她却坚持在颐养宫守夜。
　　现下勾的施晚昭心间没来由的燥热，菖央本人却还毫无知觉。
　　她，真是越发不可爱了。
　　“陛下要我陪着吗？”施晚昭只得放低姿态的出声，墨眸里的渴望简直都要溢出来。
　　可菖央却视若无睹的应：“天冷，施姐姐该回华容殿休息，菖央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话，着实是让施晚昭有些无所适从。
　　从前亦步亦趋跟随自己身旁的小尾巴，现下竟然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
　　施晚昭面上微冷，连带周身气息亦有些低郁，缓缓起身道：“陛下既然决意留一个人在颐养宫，那就不打扰了。”
　　这呆瓜，真是油盐不进！
　　正当施晚昭放弃勾搭时，没想菖央却忽地跟随起了身，整个人自身后贴近低声道：“施姐姐害怕的话，夜里可以多点几盏灯，这样就不怕了。”
　　话语里满满的体贴，只可惜菖央完全误会意思了。
　　施晚昭偏头看向依偎环住自己的菖央，颇为冷淡的应：“陛下，还是担心自己要紧吧。”
　　这个呆瓜，宁愿让自己一个人在华容殿都不愿意陪自己，真是没良心。
　　“哎？”菖央显露困惑，却见施姐姐顾自拉开距离，墨眸似是泛着埋怨不开心。
　　施晚昭察觉菖央注视目光，别扭的偏过头，视线看向灵堂内微弱烛火吓唬道：“若是辛太后的魂灵回颐养宫，我又不在身旁，陛下可别吓得哭鼻子，。”
　　这人性子一向胆小，施晚昭就不信她不害怕。
　　语毕，施晚昭指腹轻转，妖风渐起，灵堂内丧灯摇晃，更显阴深。
　　忽地接连灭了好几盏灯，菖央禁不住怯懦的拉紧施姐姐垂落的衣袖细声道：“施姐姐，母后、鬼魂该不会提前来了吧？”
　　“陛下，难道没看见辛太后就在那昏暗灯火下吗？”施晚昭故意探手一指，只见垂落的白纱微微摇晃，似是人形一般挣扎动作。
　　“啊！”天真的菖央顺着一看，只见那像是披着丧布的人影攒动，当即吓得整个人搂住施姐姐，埋头枕在颈窝再不敢抬头去看。
　　施晚昭得逞的露出浅笑，手臂轻环住贴近怀里的人，暗想辛太后本就吸食过多神仙散造成元神大伤，自己只不过稍加推波助澜直接毁去她的魂魄罢了。
　　换句话说辛太后的魂早就被毁，就连投胎转世都不可能，更何谈回魂现身。
　　“陛下这么害怕，还怎么继续守夜？”施晚昭指腹轻捏住菖央绵软耳垂，白嫩的像颗小珍珠。
　　菖央胆怯的抬头看向施姐姐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间不免觉得羞涩，自己这么大的人却还怕的躲进施姐姐怀里，好像很没有用的样子。
　　“不、不害怕的。”许是想要证明自己那脆弱的用处，菖央稍稍退离亲昵姿态，眼眸漂浮不定的看向白纱处，才发现那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心里才稍稍安心。
　　施晚昭见菖央一改刚才胆小模样，心想她如今倒是越发难以猜测心思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真不陪陛下了？”
　　“别、别走。”
　　菖央下意识的跟上前，话语说出口又有些后悔，这么晚自己还要叨扰施姐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施晚昭眼见菖央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心下一软，只得缓和的出声：“怎么，难道陛下要我陪吗？”
　　只要菖央说出口，其实施晚昭也不是不可以在颐养宫陪她。
　　菖央眼眸亮了亮，心里却分外纠结，夜深寒重，白日里施姐姐还要替自己处理政事，现在实在不该叨扰施姐姐陪自己操劳守夜。
　　半晌，菖央只得摇头应：“菖央送送施姐姐吧。”
　　这话一出，施晚昭薄唇不由得抿成线，可见心情有多不好。
　　菖央探手提灯走在一旁，视线看着两人的影子，忽远忽近，好似远的看不见尽头。
　　待从殿内出堂，外间寒风凛冽，菖央禁不住冷的倒抽气，眼眸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施姐姐，心里多少有些捉摸不透心思。
　　施晚昭不说话是因为生气，可视觉却分外灵敏，自然清晰的感知到菖央偷窥的余光。
　　两人若即若离的行走至颐养宫门前，施晚昭顿步出声：“陛下就送到这吧。”
　　外边这么冷，施晚昭担心菖央禁受不住寒意，先给病倒了。
　　“嗯。”菖央提着灯看向穿过颐养宫门准备离开的施姐姐，心里满是不舍。
　　施晚昭只得狠心，故意视而不见，迈步上车马。
　　待长长的宫道已不见车马踪影时，菖央方才独自回到颐养宫内守夜。
　　一夜至天明相安无事，菖央虽信心见长，却还是被冻着了。
　　而天光微明的西梁都城街道人烟稀少，近来官卫们到处都在抓发疯伤人的犯人。
　　女官忧心忡忡的穿街而过进入大皇侯府邸。
　　那血池地牢如今顶部已经凿出一道豁口，可是日头却依旧阴沉的不见半点光亮。
　　“啾啾！”红尾胖绒鸟幽幽地落在女官乌纱帽前玩闹。
　　女官被偷袭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暗自感慨这只鸟精力可真好，大清早也不肯消停。
　　一人一鸟进入屋内，只见内里摆放着不少尸体和尸骨，护国道师正在其中似是调查着什么。
　　“道师，这是作何？”女官上前询问。
　　清渊闻声应：“近来西梁都城百姓不少发疯攻击，其中不少尸体的骨头都有些这种细纹，也许这跟她们吸食神仙散有关。”
　　女官探前细细观看，眉头一皱出声：“神仙散，有问题？”
　　“神仙散，会造成凡人元神大伤，从经脉至骨骼无一幸免，而且会攻击头脑，使得中毒者完全感受不到伤痛。”
　　“这、可真是狠毒啊。”
　　清渊比对着辛太后的骨头，神情严肃道：“近来发疯攻击案件，想来是赤线虫妖感知到这些人的弱点方才进行操控，可辛太后的死却似乎不仅仅如此。”
　　“太后娘娘常吸食神仙散，不过具体死因，应该很难亲自查证吧。”
　　“有的，这是昨夜入宫取出辛太后的骨头，你看。”
　　女官没想到护国道师竟然真潜入西梁宫廷，诧异道：“太后娘娘离逝不过数日，还未下葬怎么会成枯骨？”
　　“如果没有猜错，辛太后抽食的神仙散添加别的毒物，它催化加剧神仙散的伤害，所以才会出现独有的黑青细纹。”
　　“所以现下国师确定太后娘娘真是被毒、害的？”女官一时说话都有些结巴，唯恐透露风声。
　　宫廷之中能对辛太后下du，恐怕只有施皇后了。
　　清渊点头怅然道：“是，现下女皇陛下还不知情，希望那柄法镜能够派上用场吧。”
　　不过此时被两人担忧的女皇陛下因为守夜着凉，正被施皇后细心照顾着呢。
　　“阿嚏！”菖央额前搭着帕巾，神情明显是不太对劲。
　　施晚昭给菖央喂着姜汤出声：“头晕么？”
　　“不晕。”菖央嗓子有些哑，鼻音略重的应着。
　　“可是陛下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施晚昭探手取下帕巾感觉到热意，不免担心她会被烧坏脑子，偏头将帕巾放置盆中浸润拧干。
　　迟钝的菖央一听，想要看看自己的脸，便取出携带的手柄法镜，只见自己脸颊确实有些苍白。
　　菖央随意握着手柄法镜，眼见榻旁照顾自己的施姐姐，心里更不信女道的话。
　　可视线无意间停留在手柄法镜随意照映的人影时，菖央忽然之间吓得心都停了。
　　这手柄法镜里的施姐姐满身黑赤玄羽，那握着帕巾的手布满坚硬鳞片状的外皮，指甲锋利似弯钩，很显然根本就不是人！
　　菖央吓得收回手柄法镜，眼眸呆滞的看向转身而来的施姐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袋好似天崩地裂一般晕眩不止。
　　此时的菖央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烧昏了头。
　　那暴风雨夜里见到的吃人大妖，怎么会是施姐姐！


第八十七章 [万字大肥章]
　　“陛下？”施晚昭想将干净的帕巾搭在菖央额前, 却不料她忽地避开动作，墨眸弥漫不解。
　　菖央心生惶恐的看着面前的施姐姐，仍旧不敢相信, 只得寄希望的想着也许施姐姐是被大妖附身了。
　　毕竟菖央听施姐姐提及过妖邪附身一说。
　　自己现在要冷静, 这样或许才有机会救施姐姐。
　　“陛下, 怎么了？”施晚昭再度探手过去, 将帕巾贴近菖央的面容擦拭细汗，眼眸观察出她的紧张，更是困惑。
　　好好的菖央怎么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警惕？
　　菖央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更担心被大妖附身的施姐姐会受到危险, 只得顺从动作应：“没、没事。”
　　施晚昭怎么也不可能真觉得没事，目光打量着菖央绷紧的面容, 疑惑的出声：“莫非是头又疼了？”
　　往日里菖央头疾犯病大多来的突然。
　　“没有，只是有些累。”菖央掌心紧紧拽住被褥，将那法镜藏于枕下，再不敢有过多动作。
　　“那不如我先带陛下沐浴再休息？”施晚昭见菖央满面细汗，甚至连她的鬓角都染上几分湿润, 不免担心加深湿寒病情。
　　菖央摇头晃脑，满是抗拒的应：“不用了。”
　　现在菖央处于害怕之中, 哪里还敢跟眼前人亲近, 一心只想着保持距离。
　　施晚昭诧异菖央三番两次拒绝自己, 自是感觉到她明显的异常, 奈何现下又思量不出缘由, 只得暂时由着她任性言行出声：“那好，陛下先休息吧。”
　　待纱帐垂落, 菖央裹住被褥看向外间身影渐而远去，心口处的跳动仍旧未曾平复。
　　这个吃人的大妖究竟是什么时候附身施姐姐？
　　难道是那晚暴风雨夜自己昏迷的时候？
　　可是菖央并没有感受到施姐姐突然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菖央想不明白大妖附身施姐姐目的, 反倒是想起施姐姐曾喝过自己血的事。
　　那时菖央心智不全，便真相信施姐姐得怪病了。
　　可现在想想，世上有什么怪病需要喝人血不可？
　　而且施姐姐一直不愿见太医，更不许菖央说出去，这本身就很奇怪。
　　从来只听闻妖邪吃人喝血的，并没有听说得怪病需要喝血治疗的事。
　　菖央仍旧不愿去想最糟糕的可能，只得固执的想着也许在很久以前施姐姐就已经被大妖附身了吧。
　　可越想菖央越害怕，本就因受寒而体弱的身子，思绪繁重，不多时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随着菖央陷入沉睡，殿内重新浮现一道熟悉纤长身影。
　　施晚昭悄然回到内里，探手撩开纱帐看向因感染伤寒而鼻间呼吸不畅，只得微启唇呼吸入睡的菖央。
　　菖央面容本就生的秀丽，熟睡时更显得绵软无害，可此时她的眉头却紧蹙着，好似做噩梦一般呓语着什么。
　　施晚昭侧身落座，探手替她抚平眉头，清晰看见那自眼角滑落的泪无声润湿她细密的睫毛。
　　“你，究竟做了什么伤心的梦呢？”施晚昭没能听清菖央的呓语，面容略显茫然的呢喃道。
　　这一觉睡到夜幕落下时，菖央因饥饿而醒来，视线透过纱帐看见外间静坐的身影，已然不复往日欣喜，只余恐慌。
　　“陛下，醒了？”外间清冽嗓音如影随形，好似随时感应到菖央的任何变化。
　　菖央微紧的蜷缩着指腹，觉得自己似乎正被无时无刻的窥视，这感觉非常不舒服。
　　待纱帐被掀开，施晚昭看着似是退烧的菖央，方才松了口气缓和出声：“陛下，饿了么？”
　　方才一直没听到回应，还以为菖央出什么事了。
　　菖央虚弱的半坐在榻上拘谨的点头应：“嗯。”
　　“那就传膳吧。”施晚昭看出菖央心不在焉的反应，心想她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待宫人备上清淡药膳，菖央顾自低头吃着，仍旧不敢去看对面的人。
　　满桌的膳食入腹，两人相顾无言，分外安静。
　　菖央端起茶水漱口，而后想拿手帕擦嘴，可还没动作，手帕已经先落入另一人手中。
　　那纤细温凉的手无疑是熟悉的，可菖央此刻却极为害怕。
　　施晚昭一手捧住菖央侧脸，另一手握着手帕给她擦嘴，动作不快，却很仔细。
　　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对，对方眼神之中的任何变化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菖央想要躲避满是强势的目光却无济于事，因为自己的后颈正被牢牢的禁锢，好似只要自己稍不听话就会被那温凉的手狠狠捏断脖颈。
　　“这回该去沐浴了吧，否则陛下就该留一身臭汗了。”施晚昭察觉菖央的僵硬，稍稍松开手说着。
　　“好。”菖央点头应着，目光躲闪，暗想也许女道和女娲娘娘说的对。
　　大妖接近自己是想要解除封印祸害西梁。
　　现在不能让大妖发现自己已经识破真相。
　　菖央深呼出一口气，而后从一侧下榻，顾自行进内里。
　　直至进入浴桶热水之中，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过半分，菖央不适的偏头，只见她正站在一旁放药材，面上并没有多少神情，几乎跟施姐姐没有任何差别。
　　菖央一直跟施姐姐朝夕相处，所以对她的细微变化尤为敏感。
　　“陛下，看什么？”施晚昭原本正闷闷不乐思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忽地察觉到打量目光，方才看了过去出声。
　　“没、没看什么。”菖央迅速避开目光，下意识觉得害怕。
　　毕竟先前法镜之中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吓人。
　　满面密密麻麻的黑赤玄羽，还有那鳞片状坚硬外皮的手，光是回想都足以令人后怕。
　　菖央觉得自己应该向女道求助才是。
　　可落在肩侧的湿润忽地打断菖央的思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禁不住发出惊慌叫声道：“啊！”
　　菖央慌张的看过去，才发现水面正飘着一块可怜的帕巾。
　　施晚昭探手握住帕巾，目光看着一惊一乍的菖央，欲言又止的出声：“陛下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这样都会被吓到？”
　　菖央大半个身子沉浸浴桶，只余一个脑袋露出水面低低地回答：“菖央在想今晚还要给母后守夜，待会想回颐养宫。”
　　施晚昭挑眉不悦的说：“陛下病了就该好好休息，这几日守夜安排宫人做就是了。”
　　真是不明白菖央的心思，辛太后待她凉薄至极，她却还要冒病守夜，这人再怎么善良也该有个限度才是。
　　两人一下陷入僵持，菖央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强硬反应，抿唇不语，目光看着水面倒映着那熟悉的身形，却已经不敢去看她的脸。
　　直至热水变凉，菖央也不敢出声，只哆嗦的起身擦拭穿戴。
　　现在无法离开华容殿，自然菖央只能顺着对方心思留宿。
　　菖央满是紧张的躺在榻上内里，双手搭在身前，姿态规矩的很。
　　那黑亮眼眸里满是拘谨不自在，施晚昭躺在榻旁，并不明白为什么菖央忽然之间变了态度。
　　“陛下，生气了？”施晚昭侧身稍稍探近身段，将手臂随意搭在菖央身侧询问。
　　菖央呼吸一滞，只感觉那手臂像是藤条一般正悄然的束缚住自己，迟钝的应：“没有。”
　　施晚昭明显感觉到菖央的抗拒，这是过去菖央从来都不会有的表现，心生不悦的质问：“那为什么不看我？”
　　那话语里冰冷呼之欲出，菖央害怕的不行，只能顺从偏头看过去。
　　可并没有看见想象之中的涛天愤怒，菖央只是在那深不可测的墨眸隐隐瞧出些委屈。
　　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菖央很快就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吧。
　　“陛下讨厌我了吗？”施晚昭抿唇生冷的说着，甚至已经怀疑菖央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菖央目光落在施姐姐熟悉面容，犹豫的应：“没有讨厌施姐姐。”
　　问题是菖央现在都不知道眼前的施姐姐究竟是不是施姐姐。
　　施晚昭见菖央应着话，心里却觉得她在敷衍自己，掌心轻捧住她的脸，偏要去亲她。
　　无疑，菖央又一次不乖的躲避施晚昭的触碰。
　　吻，偏差的落在嘴角，施晚昭既是生气又是不敢置信，忍不住咬了她一口。
　　“唔！”菖央吃疼的溢出声时，忘记防备松了关口，随即被击溃防线。
　　平日里两人亲昵的次数并不少，可没有一次会像现在这般让菖央觉得不适，甚至以为自己要被杀死。
　　直至施晚昭放过不听话的菖央时，目光落在她因呼吸困难而涨红的面容，指腹轻触那唇间渗透的血，齿间隐隐还能回味甘甜滋味。
　　“陛下不乖，是要受惩罚的。”施晚昭伏身看着菖央可怜却又无比诱人的模样，指腹轻解开她的系带，并不打算就此结束对她的惩罚。
　　菖央眼眸露出恐惧，只见眼前光亮被遮掩时，自己手腕竟然已经被衣物系带捆住，这种阵仗着实是吓坏没见识的菖央，禁不住求饶出声：“不要……”
　　深夜里华容殿内细碎求饶声不停，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更是无情吞没暧昧声响。
　　待烛台燃尽时，殿外光亮乍泄，寂静的华容内殿里看似风平浪静。
　　可纱帐内里却是一片狼藉，菖央累的昏睡，整个人无助的落在施晚昭怀里，只余那手腕间细嫩红印展示出几分昨夜里的激烈。
　　施晚昭身披着薄纱目光巡视怀里的人，心里虽是不舍，却也不得起身准备去早朝。
　　现下施晚昭需要动用西梁国所有的力量去寻找破解封印的法子。
　　从华容殿去大殿上朝，众人见施皇后一人上朝，纷纷猜测女皇陛下也许受妖后毒手，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当然某种意义上而言，女皇陛下确实遭受到“摧残”。
　　午后菖央醒来时，只觉得自己浑身疼得厉害，就连嗓子都隐隐泛疼，整张小脸埋在软枕里不堪回想昨夜里的羞耻画面。
　　可菖央面热还未消退，纱帐外的罪魁祸首却已经端着羹汤出现。
　　施晚昭见菖央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间又忍不住怜惜。
　　只是等施晚昭给菖央抹药时，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无意间点燃怒火，只得面色微沉道：“不许躲！”
　　菖央只得僵住身形，整个人趴在榻上由着那冰凉的药膏碰上火辣辣的伤处，禁不住委屈的红了眼。
　　施姐姐才不会这么凶，一定是大妖害的！
　　而施晚昭还全然不知菖央脑袋里的离谱想法，只是抹完药给她系衣物时，余光见她红着眼，不免懊恼自己或许是弄疼她了吧。
　　“很疼？”施晚昭洗净手，方才端起羹汤喂菖央询问。
　　只见菖央低低吃着肉羹，固执的不愿看自己，更不肯乖乖应话。
　　施晚昭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消耗殆尽，只得沉声赌气道：“陛下要去颐养宫守夜就去，不过以后华容殿的门可没那么容易进了。”
　　遥想当初她为进华容殿夜宿，花费多少心思讨好自己，如今竟一朝就变了心。
　　施晚昭如何能不气！
　　殊不知这话落进菖央耳间却犹如天籁之音。
　　午后菖央踹着那手柄法镜小心翼翼离殿，大气都不敢出声，唯恐自己突然走不成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离开华容殿的路分外顺畅。
　　不过菖央并未回颐养宫，毕竟守夜是夜里的事，现下自然是回到女皇寝宫长生殿。
　　菖央将门窗紧闭，而后钻进榻上，方才拿出手柄法镜，只见镜子里的自己并无任何变化。
　　现在菖央得了自由身，自然是琢磨着该怎么见女道的事。
　　菖央觉得夜里颐养宫守夜兴许能再碰上女道。
　　当然如果不能，那上早朝的时候也是合适的。
　　而且可以见到女道身旁的女官，或许就能一同商量对付附身施姐姐的大妖了。
　　这般思量着，菖央心里才多了几分信心。
　　夜里颐养宫内守夜的菖央左右张望，可惜直到深夜里都没有等到女道。
　　所以天光大亮时，困顿的菖央只能去上朝，便坐着辇车赶往大殿。
　　只是菖央忘记上朝的人，除却文武百官，还有冷着脸被大妖附身的施姐姐。
　　施晚昭同样好奇菖央的出现，按理她夜间守夜已当是疲倦不堪，现下该回长生殿休息才是。
　　难道菖央知错，来向自己陪不是了？
　　“微臣参见女皇陛下。”满心诧异的大臣们心思更是各异。
　　女皇陛下，竟然没遭受妖后的杀害？！
　　菖央落座，便感受到数道目光，尤其是身侧冷冽目光，不由得紧张出声：“平身。”
　　“谢陛下。”
　　因西梁都城被围，所以如今朝堂商讨都是关于平乱的政务。
　　“陛下，城中粮草储备不足，恐怕撑不了多久。”
　　“武器箭支亦是消耗极大，城外叛军数目庞大，情况危急啊。”
　　“城中近来百姓官卫时常出现攻击暴dong，伤亡不轻难以设防，药草膏剂亦是匮乏。”
　　菖央被这一连串的话语说的有些懵，习惯性的看向身旁人寻求帮助。
　　可等菖央反应过来现在身边的施姐姐可能不是施姐姐时，已经晚了。
　　施晚昭瞥见菖央无助目光，心里虽是气恼她的没良心，却也不至于视若无睹，便出声应：“国师，立即派侦查兵探访出城便捷官道，太后出丧为时离城，诸位亦做好准备吧。”
　　现下施晚昭要做的是解除封印，心里自然是无暇顾及平乱。
　　那颗红色珠石，才是关键。
　　国师出声应：“是。”
　　众大臣见施皇后已然要离城逃难，自然只能缄默不言。
　　“若无旁事，就退朝吧。”施晚昭担心守夜的菖央挨不住困顿，方才提议早些结束朝事。
　　没想到菖央却不合时宜的出声：“道师，何在？”
　　殿内众大臣有些困惑女皇的问话，顾自面面张望。
　　只有那官员末端的女官听出女皇的问话，方才迈步出列道：“回女皇陛下，护国道师现在大皇侯府邸收妖。”
　　菖央没想到女道这么忙，又顾及身旁人，只得含糊不清的出声：“那你让女道午后进宫一趟吧。”
　　“是。”女官会意应着。
　　施晚昭觉得怪异，目光看向菖央，却没法看出她的心思。
　　众大臣退朝离殿，大殿内分外安静。
　　菖央显露困顿的打着哈欠，正要起身时，忽地被喊住。
　　“陛下，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施晚昭挥手屏退宫人，幽幽的出声。
　　菖央紧张的看着面前人，眼眸躲闪的还以为自己找女道的事被怀疑了，只得寻着由头说：“母后生前很信任女道，菖央想找她商量出丧下葬的事，不可以吗？”
　　施晚昭挑眉应：“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啊？”菖央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浮现困惑，“那还有什么事吗？”
　　菖央认真想了想，自己应该没有隐瞒别的事了吧。
　　眼见菖央一幅毫不知情的模样，施晚昭才发觉到自己会错她的意了。
　　本以为菖央会因为不想一个人居住长生殿而跟自己示软，谁想她却完全不在乎自己。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施晚昭心情难以平复，面容显露失落道：“陛下忘记以前跟我说过的话了吗？”
　　忐忑的菖央没想到对方会露出这么难过的模样，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慢吞吞的应：“唔、好多话，哪一句啊？”
　　以前菖央整天恨不得黏着施姐姐，自然是记不住每一句话。
　　而施晚昭满是无奈，暗想假若是从前，自己定然是不会示软。
　　毕竟施晚昭一向是宁杀错不放过。
　　可面对菖央，施晚昭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压下心间羞意，满是郑重的出声：“陛下说过永远都不跟我分开，难道现在说话不算数了？”
　　菖央摇头应：“没有说话不算数的，只是……”
　　“只是什么？”
　　“施姐姐、真的是施姐姐么？”
　　犹豫半晌的菖央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质疑的心声。
　　大殿之内一时陷入死寂，施晚昭忽地意识到菖央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识破自己的身份。
　　可菖央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施晚昭无从得知，目光凝视着菖央，转而故作镇定的出声：“陛下莫非是听信什么谗言？”
　　上回处理辛弥党羽时，施晚昭才发现那老狐狸散布许多自己妖后言论，当时不在意，所以也就没有过多处置。
　　现在不免懊恼，或许是有乱嚼舌根之人传到菖央耳旁吹风挑拨。
　　菖央见她不肯直面应答，心里也不敢追问，只得顺势应：“嗯。”
　　女道提醒过菖央不能让大妖发现自己识破她的身份，否则会有危险。
　　施晚昭并未多疑的，反倒松了口气应：“那些人别有用心想要夺陛下的皇位才对我攻讦，目的是为削弱陛下的力量，难道陛下宁愿相信她们传言的妖后之说都不信我吗？”
　　而对于头一回听到妖后流言的菖央却更加确信无疑。
　　很多人都怀疑施姐姐是大妖了。
　　原来只有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菖央摇头为难的应：“不知道。”
　　现下菖央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才登帝位不过一年，菖央却已经接连体会到母后和菖仪妹妹的背叛和谋害。
　　现在就连最信赖的施姐姐，身份都已经变得让自己无法相信。
　　施晚昭见菖央满是避讳抗拒，心知她对妖邪一向畏惧，自然也不好过多规劝，以免适得其反。
　　“既然陛下不信，那不如废我的后位，把我驱逐出宫吧。”
　　以退为进，施晚昭心想菖央总不至于因为听信流言而真舍弃自己。
　　当然最重要的是施晚昭在试探菖央对自己的态度。
　　假若她因流言而对自己无情无义，那自己就收回给予她的权利和任性。
　　反正西梁朝堂已经在自己手中，软禁一个女皇对自己而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此时的菖央全然不知自己的回答将会面对截然不同的对待。
　　满心里为难的菖央看着面前人神情严肃模样，更是难以抉择。
　　将施姐姐驱逐出宫，菖央定然是不舍的。
　　更何况还是被大妖附身的施姐姐，自己更不能丢下施姐姐不管不问。
　　菖央思量的应：“没有要废后，菖央只是害怕，所以想一个人待着。”
　　至少让菖央弄明白怎么对付附身施姐姐的大妖，否则不能轻举妄动。
　　施晚昭见菖央并未不念旧情，心间稍稍压下不安应：“好，我给陛下时间慢慢想清楚。”
　　从大殿出来的菖央回长生殿，心里有些愧疚，因为施姐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可怕非要一。
　　午后女道清渊和女官两人进宫入长生殿。
　　这消息很快传到华容殿施晚昭耳旁，墨眸不免浮现警惕。
　　菖央唤清渊入宫，该不会是商量对付自己的吧。
　　可惜长生殿是整个西梁国小玄鸟少有的不能进入的地方。
　　而事实上施晚昭的担心，非常的准确。
　　此刻长生内殿里菖央满是紧张的出声：“怎么会，镜子里真的看见妖怪了！”
　　清渊见女皇陛下神色紧张，便上前询问：“陛下知道施皇后原身什么模样吗？”
　　“嗯，妖怪满脸都是黑赤玄羽，手上是鳞片状的外皮，看起来好可怕的。”菖央现下回响那一眼仍旧是心有余悸，就连心口都有些透不过气，下意识的将手抓住身前悬挂的红玉石项坠念叨。
　　“那施皇后看来就是被封印的玄尊大妖转世无疑，她必定是要解除封印重获新生。”清渊神情严肃的说着，心间却更是焦灼。
　　如此大妖，自己没有宝剑想要对付，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那怎么才能抓住附身施姐姐的大妖？”菖央急切的说着。
　　清渊回神见女皇似乎有些误会，只得解释：“陛下，施皇后没有被附身，她就是祸害宫廷的黑雾大妖。”
　　菖央一听，心间仍不愿相信，连连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施姐姐她只是生病，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害人的大妖呢？”
　　从初见至今，菖央的印象里施姐姐虽然冷淡不爱言笑，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的不开心，但她仍旧是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是传闻中杀人挖心的妖邪！
　　“妖邪最会伪装骗人，施皇后蛰伏身旁数年，兴许为的就是获取陛下的信任，此时务必要清醒，否则西梁国就危险了。”清渊见女皇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担忧。
　　菖央一听，心口连日堆积的不适好似巨石一般压的有些喘不过气，眼眸泛红满是失落，仍旧不敢相信事实。
　　这些年朝夕相处最受菖央信赖的施姐姐，竟然可能是一直利用自己的大妖，任凭是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是心性简单的菖央，无疑是极其猛烈的冲击。
　　清渊见女皇面色苍白，不由得紧张道：“现下当务之急是封印，如果知道封印所在之地，或许就能更多探查情况。”
　　封印，若是出现问题，必须要及时修复，否则一旦转世的施皇后跟玄尊元神结合就更难对付了。
　　菖央回神，面上颓靡不振的看着女道，忽地想起女娲娘娘注入脑内的繁杂画面，低低地应：“大妖封印在西梁宗祠圣堂。”
　　“当真？”
　　“嗯。”
　　清渊看着难掩伤心难过的女皇应：“假若封印真在宗祠圣堂，那在下必定是要去一趟，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惊扰施皇后。”
　　“嗯，知道。”菖央探手抹干泪，心知此事重大，自然也不能耽搁。
　　“对了，还有一事急切需要陛下出面处理。”
　　“什么？”
　　清渊神情凝重道：“大皇侯菖瑰府邸地牢深处的血池妖蛊，因一直不见日光而无法彻底清除妖孽，现下西梁都城频频出现无故攻击者也是因此缘故，实在不能耽误，恐怕需要陛下露面才能以阵法降伏。”
　　菖央一听，没来由的感觉危险，心间迟疑问：“如果不除妖蛊，会死很多人吗？”
　　清渊点头应：“是，那妖蛊在西梁百姓体内作祟，只要百姓陷入衰弱就会被反噬，这样只会导致西梁都城内乱不停。”
　　原本清渊设下的驱邪符水，没想如今因百姓吸食神仙散渐而失去效用，现如今根本无法压制妖蛊。
　　这还是研究辛太后尸骨和其他病人尸体时，清渊无意间的发现。
　　菖央一听情况如此危急，只得压下害怕应：“那到时一块去么？”
　　“行。”清渊见女皇愿意相助，自是松了口气。
　　毕竟女皇看起来很畏惧妖邪，清渊还担心无法劝说其出面。
　　正当清渊欲言明辛太后之死时，没想外殿忽地传来女官慌张声音道：“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话语声落，那身影却已经进入内里，清渊皱眉护在女皇身前，有些担忧对方来者不善。
　　施晚昭视线略过满是敌视的清渊，落在岿然不动的菖央那方，心间不喜，落座出声：“陛下跟护国道师商谈辛太后出丧，怎么还特意安排人在外看守，难道在防我？”
　　一旁的女官离施皇后最近，自是明显感受到对方的不悦，禁不住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清渊并不明白施皇后所说，眼眸看向女皇无声询问。
　　菖央只得硬着头皮，心虚的应答：“没、没有。”
　　施晚昭不忍直视菖央拙劣的反应，目光分外凌厉地看向女道清渊，暗想一定是她怂恿挑拨自己跟菖央的关系！
　　“那出丧一事商讨的如何了？”
　　清渊毫不畏惧的迎上目光灵活应答：“目前已经商讨妥当，不过还有除妖蛊一事需要陛下相助。”
　　“什么妖蛊？”
　　“大皇侯菖瑰府邸地牢设有赤线虫妖血池妖蛊，妖蛊不仅祸害城内百姓，更是城外叛军作乱的根本，现下必须要借助陛下才能彻底消灭源头。”
　　施晚昭抬手端起茶盏的动作停顿，毫不犹豫的拒绝道：“荒唐，陛下乃西梁女皇，岂能冒险露面去处理妖蛊，假若陛下安危出现闪失，那该如何治你的罪！”
　　清渊见施皇后竟然如此直白的拒绝，正欲出声争辩时，没想一直怯懦的女皇忽地开口。
　　“要去，菖央要去帮忙除妖。”菖央看着面前的施姐姐，心里虽然不愿相信她是害人的大妖，可是她一直欺骗自己，如今却是事实。
　　施晚昭没想到菖央竟然敢忤逆自己！
　　长生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女官却吓出一身冷汗，心想女皇平日里看着胆小懦弱，现在竟然敢跟施皇后对抗，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来人，将妖言惑众的护国道师和女官押入大牢！”施晚昭放下茶盏沉声道。
　　长生殿外一干教徒入内，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菖央心里害怕却没有放弃念头出声：“我、是女皇，你们不许抓道师和女官！”
　　施晚昭气的薄唇抿成线，全然失去血色，掌心微紧握，心想现下菖央看来已经完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这该死的女道，早知当初就该先杀了她！
　　现在施晚昭顾虑菖央，才只得压下翻涌怒火道：“好，陛下真是好的很呐！”
　　正当清渊和女官都以为施皇后要下杀手时，却不料她只是挥手遣退教徒，反倒是露出几分示弱姿态。
　　“陛下，真宁愿信她们都不信我吗？”施晚昭不想跟菖央就此生了间隙，自然是想着先用怀柔之策安抚她，“难道不肯听话了吗？”
　　菖央见施姐姐满面失望模样，虽升起恻隐之心，可又想起她是隐藏自己身边害人的大妖，心间难受的摇头闷声道：“没有不听话，只是道师和女官是好人，施姐姐不能害她们的。”
　　现在菖央才意识到西梁国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灾难，自是不愿意看见有人无辜死去，更何况害人者还是自己最信赖的施姐姐。
　　施晚昭眼见菖央如此坚持，只得再度退让道：“好，我放她们走就是。”
　　说罢，施晚昭冷眼看向女道清渊出声：“你们还不走？”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女官见状，连忙示意护国道师撤离危险之地。
　　清渊本是不愿，可女官极力拉扯，方才退离长生殿。
　　待长生殿门一关，女官松了口气道：“刚才真是危险呐。”
　　“这样让陛下单独留在长生殿，岂不是会有被害的危险？”清渊神情严肃的说着。
　　“道师，难道不觉得施皇后对陛下不同于常人吗？”女官回想刚才剑拔弩张的场景，若是按施皇后处置辛家势力强势手段，恐怕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护国道师。
　　清渊比不得女官善于察言观色摇头道：“施皇后隐藏至今，可见心性狡猾何其聪慧，在下实在是担忧陛下。”
　　“但是施皇后刚才却因为陛下的一句话而放过你我，想来还是有几分不同。”
　　“你的意思是？”
　　女官偏头看向宫道之中数目众多的教徒压低声道：“不管施皇后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此时陛下肯定是不会有事，所以道师还是不要激怒施皇后的好，先行离宫再商量对策吧。”
　　清渊虽是担忧，却还是选择相信女官的判断。
　　两人一同离开宫道时，长生殿内的菖央却已经没有先前的勇气，此刻满是谨慎姿态。
　　“陛下，为什么不过来坐下？”施晚昭看着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人，终是忍不住主动出声。
　　菖央眼眸露出犹豫，目光看着施姐姐好似平静无事的面容，脑袋里却总是想起那骇人的妖邪模样，便迟迟未曾动静。
　　两人如此僵持，施晚昭只得起身一步步走向菖央，只见她满是惧怕的躲避自己，心里不免被刺痛，步伐更是步步紧逼，越发激进。
　　直至菖央一步步退至墙壁，已无路可躲，只得吓得闭上眼等死。
　　“陛下为什么不看我？”施晚昭冷白面容少有的浮现哀伤，满是不甘的念叨，“难道仅仅因为我是妖，陛下就轻而易举的厌弃过往一切？”
　　当初菖央满是专注自己的眼眸，现下竟然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何其残忍。
　　满心失落的施晚昭，心里隐隐响起那一缕元神怂恿的声音道：“她不该伤你的心，还不如杀了她！”
　　菖央更没想会亲耳听到施姐姐承认自己是妖，随即又听到一声呢喃道：“难道陛下忘记当初那个背弃大蛇妖誓言的书生下场了吗？”
　　这话吓得菖央脸色惨白，好似自己就要像言而无信的书生一般被施姐姐活生生的吃掉。
　　菖央害怕的厉害，心生抗拒的闭上眼嗫嚅道：“不要……”
　　当施晚昭的指腹环住菖央颈间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撞而来。
　　整个人退离数步之远的施晚昭恢复几分心神，满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想杀了菖央。
　　施晚昭懊恼的想再靠近菖央，才发现她周身的帝王祥瑞之气竟然正在极具膨胀，甚至让自己感觉不适。
　　“怎么会这样？”施晚昭试图靠近菖央安抚她的恐慌，可是自己却明显感受到痛苦不适。
　　耳旁回响着元神的话语应：“这是女娲封印赐予西梁女皇的帝王祥瑞之气，她如今心智恢复又对你心生间隙，除非你毁去封印，否则以后永远不能接近她了。”
　　施晚昭面色难堪至极，全然没有料到会造成如此局面。
　　自己，竟然无法接近菖央了。
　　而整个人处于惊慌失措的菖央，等发觉殿内悄无声息时，才缓慢的睁开眼。
　　空荡荡的长生殿并不见施姐姐的身影，菖央整个人无助的跌坐在角落，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夜里菖央没有去颐养宫守夜，因着恐惧整夜里不敢睡觉，因为一旦睡着就会进入梦魇之中。
　　梦里的施姐姐不再是自己熟识的面容，她周身萦绕着黑雾，满面都是黑赤玄羽，让人不寒而栗。
　　画面不停在菖央初见施姐姐真身的暴风雨夜里变化，满地的尸首，还有那飞溅的鲜血。
　　但是跟现实不同的是菖央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被施姐姐杀死。
　　当自己的身前流淌大片鲜血时，那布满鳞片状坚硬的利爪正穿过自己身前，而自己的心竟然被施姐姐活生生的掏出。
　　菖央害怕死亡，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杀死自己的竟然是最信赖的施姐姐。
　　可目光张望细看，才发现施姐姐竟然是在哭泣。
　　那顺着施姐姐清冷脸颊流淌的泪，一颗颗的滴落在菖央被掏出的心脏，很是诡异又悲伤的画面。
　　菖央猛地醒来时，探手按住自己不断跳动的心，方才松了口气。
　　一眨眼，菖央已经待在长生殿两日，又或者说是被关在长生殿。
　　宫人每日按时备膳食，只不过菖央吃的不多，自然瞧着更是消瘦许多。
　　菖央缓缓撑坐起身，仍旧没能从梦魇之中回神。
　　印象之中的施姐姐从来都没有哭过，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菖央哭的多。
　　正当菖央心思走神时，纱帐外却忽地出现一道熟悉声音道：“陛下，醒了？”
　　菖央不敢相信的看着纱帐外两日不见的施姐姐，她好似游魂一般时时刻刻在自己身旁流转，无处不在的，让人感觉窒息。
　　施晚昭没得到回应，自顾探手撩开纱帐，居高临下的俯瞰身穿素白内裳面容憔悴的菖央，视线流转在她那干涩的唇，心间微颤，强行按下旖旎心思，故作平静抿唇出声：“陛下，先前想参加护国道师妖蛊施法，今日要去吗？”
　　菖央不敢置信的看着好似当做无事发生，忽然变了温婉性情的施姐姐，心想她之前明明是不答应的。
　　怎么忽然之间又同意了呢？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吗？！


第八十八章 
　　菖央探手捏了下自己的脸, 有点疼，看来不是做梦，方才应：“嗯, 要去的。”
　　不管如何, 既然答应女道除妖蛊, 那就不能说话不算数。
　　至于突然变了性情的施姐姐, 菖央只能小心提防了。
　　施晚昭自然是看出菖央的迟疑警惕，奈何现下自己近不得她身，自然只能压下各样思绪顺着她的心意。
　　两人一道乘坐车马出宫入大皇侯府邸。
　　天色灰白，让人生不起半点兴致, 因都城被围，城内物资渐而匮乏, 自然也不如从前热闹景象。
　　菖央先从马车内里下来，下意识想搀扶施姐姐，可身形停顿时，却又打消念头。
　　现在得知施姐姐是吃人的大妖，如果离的太近, 也许会被吃掉的。
　　于是菖央只能呆头呆脑的等着姗姗动作的施姐姐出车马。
　　施晚昭见菖央停在一旁等候，心情稍稍缓和, 暗想她倒还不至于没良心的丢下自己就走。
　　“参加女皇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女官同清渊上前行礼道。
　　“平身。”菖央闻声应着话, 眼眸张望府邸内里处处张贴的符咒和八卦镜询问, “血池在哪？”
　　“请往这边。”女官领路说道。
　　清渊则警惕打量施皇后, 心里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准许除血池妖蛊的计划。
　　一行人穿过廊道来到凿破的豁口，菖央有些害怕的探头向下张望, 只见深渊之下巨大的血池正在不停翻涌，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菖央鼻尖嗅到浓密鲜血腥味, 有些不适的捂鼻询问：“这就是血池妖蛊吗？”
　　“是。”清渊点头应着，神情颇为严肃道，“此乃妖蛊源头，本想借助极阳日光消灭除害，可时至今日日头仍旧没有见晴，现下情况危急，才只好借陛下的血一用。”
　　西梁女皇乃一国之主，帝王祥瑞之气对于妖邪具有天然的震慑作用。
　　可西梁女皇的血，因女娲封印守护者的缘由，同时对妖邪具有天然的吸引。
　　此时的菖央还没有意识到事情重要性，只是听到要自己的血，下意识想起施姐姐曾经喝血的事，胆怯的看向身旁冷淡旁观的人。
　　“陛下若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此等无理要求。”施晚昭却以为菖央是在犹豫担心，便直白出声。
　　这个女道要用菖央的血来灭妖，施晚昭当然是不乐意。
　　可若是菖央坚持，施晚昭也没有办法。
　　菖央闻声摇头道：“没有不愿意，只是有些好奇，血怎么能对付妖邪？”
　　毕竟施姐姐以前喝过自己的血好几回呢。
　　“那陛下就请准备，到时自会见分晓。”清渊抬头算了算时辰，心想此时虽然没有太阳，不过人间午时阳气最盛，自然对于妖邪伤害更大。
　　施晚昭眼见菖央执意要参与施法，无奈只得由着她。
　　因法阵的存在，施晚昭稍稍离得有些远，以免因自己的妖气干扰到施法。
　　国师在一旁走近出声：“皇后娘娘，您真决定带陛下离都城吗？”
　　“怎么，你想留下来？”施晚昭偏头看向暗藏心思的国师，并没忘记她曾跟大皇侯菖瑰暗地里来往密切。
　　假若不是自己捏着她的命，国师恐怕会比辛弥变节的更快。
　　“没有、没有。”国师心下一惊连连否认。
　　其实国师主要是舍不得西梁都城的荣华富贵，这些时日朝堂大臣犹如家犬一般围绕身侧恭维讨好，若是离都逃难，看来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因为国师明白以大妖的能耐要想对付城外叛军其实绰绰有余。
　　除非大妖本就想离开西梁，否则没必要如此行事。
　　国师心里不想再跟随大妖听令行事，可是又惧怕她的凶残，所以分外纠结。
　　“本宫让你找的红色珠石，现在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整座西梁都城上下都已经翻遍了。”
　　施晚昭目光不曾变化的看着坐在法阵之中配合女道施法的菖央出声：“如果在离都之时还找不到红色珠石的半点下落，你就留下来吧。”
　　所谓的留下，其实就是赐死的意思。
　　国师顿时面色剧变连忙应：“是、一定会尽全力寻找！”
　　两人说话之间，清渊的施法已然开始，盘坐于阵中的菖央吃疼的看着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淌至阵眼。
　　清渊一手执符绳，符绳上系着道铃唇间念叨：“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起！”
　　刹那间，阵眼里鲜红的血沿着蜿蜒至深渊血池的符绳迅速行进。
　　“铃铃”地声响于身深渊之中回荡，悬挂血池上空交错的符绳铃铛摇晃不停，其间数面悬挂的八卦镜不停变化角度，闪烁着微薄光亮。
　　大皇侯府邸各处的八卦镜亦是遥相呼应，廊道内道铃声频频作响。
　　不少官卫们显露慌张，女官紧张的看向上空的阴霾暗自念叨：“苍天保佑……”
　　施晚昭有些不太喜欢刺耳的道铃声，微微皱眉。
　　八卦阵中的清渊面上亦不算轻松，本就修为有限，现下自是吃力。
　　而顺着深渊之中的符绳鲜血滴进血池时，果不其然引起血池妖蛊的剧烈反应。
　　“嘶嘶”声渐而响起，血池妖蛊犹如沸水一般扑腾，渐而凝聚成巨物缓慢攀出血池，好似贪婪嗜血的想要寻找到鲜血的源头。
　　而随着巨物的滕升，符绳上的道铃更是摇晃的厉害，数面八卦镜中投落的光亮得以让人窥见其本来面目。
　　菖央震惊的看着眼前巨大的一团红色肉物，其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蠕动的虫蛊，实在是有些恶心。
　　清渊纵身飞向这由妖蛊会聚而成的巨物，从袖中飞出数张符纸贴向巨物，另一手抽出一节铜钱符绳，眼眸示意女官动作。
　　女官会意，立即命人将先前早就准备好的巨量铜钱符绳迅速放出，好便于护国道师使用。
　　待用数丈铜钱符绳捆住巨物时，方才将其悬挂豁口制止动作。
　　清渊吃力的扯紧着铜钱符绳，任其陷进手臂血肉亦不罢休出声：“小喇叭。”
　　“啾啾！”远处高楼的红尾胖绒鸟机灵的应着，而后跳起来用脑袋撞击那笨重的法镜。
　　整只鸟晕乎乎的落地转圈圈。
　　而法镜幅度细微变换之间，将远处早已点燃的道香火光通过各房屋廊道方位之间的八卦镜迅速照射至深渊这方。
　　因为没有日光，所以清渊只能通过如此繁琐的设置来获得法阵所需要的光亮。
　　不过须臾，光亮便会聚形成一道法阵，那无法逃脱的巨物被灼烧般的层层剥落，几近挣扎却无济于事。
　　可菖央还是被吓得面色大变，不过早已忘记任何动作，只能怔怔看着那妖物像是着火一般重新坠落深渊。
　　“陛下，没事吧？”清渊落地，单手护住手臂上前询问。
　　“没事。”菖央被唤回神，眼眸不敢去看深渊询问，“妖怪，被杀死了吗？”
　　“在下修为不够，还不能将其原身诛杀，不过血池妖蛊遭受到破坏，现在倾注大量符灰消杀坑埋，数日之内将会渐而失去附身害人的妖力，西梁百姓暂时也就安全了。”
　　“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死了。”菖央感慨的说着。
　　施晚昭远远的看着菖央对于除妖的积极态度，墨眸更显深沉灰暗。
　　脑内隐隐作祟的声响不合时宜的冒出声：“难道就不怕小皇帝联合女道杀了你吗？”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施晚昭移开目光淡然的说着。
　　如果菖央真的如此无情，施晚昭会选择先下手杀了她。
　　这样至少还能把她的尸首留在自己身边。
　　没有自己的允许，她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控制，哪怕是死也不行！
　　而还全然不知施晚昭心思的菖央，目光左右张望找寻熟悉身影。
　　忽然找不到施姐姐，菖央心里下意识还是会有些不安。
　　“陛下，在看什么？”施晚昭幽幽地出声。
　　这一声忽地出现，菖央偏头看见施姐姐，心里又有些害怕，只得支支吾吾摇头的应：“没、没看什么？”
　　“天色不早了，回宫吧。”施晚昭见菖央畏惧自己的怯弱反应，心生不悦，只得压下言语。
　　“好。”菖央点头应着，偏头看向女道。
　　清渊因施法而身体疲倦，暗自对女皇点头。
　　待女皇和施皇后离开大皇侯府邸，女官有些担心询问：“道师，没事吧？”
　　“放心，无大碍。”
　　“可道师看起来不太好，不如请大夫瞧瞧吧？”
　　清渊摇头，目光看着灰蒙蒙的天，神情严肃道：“现下还有另一件急事要去处理，实在耽搁不得。”
　　圣堂封印，清渊肯定是要去查证情况。
　　否则女皇恐怕永远都要被施皇后这般挟持控制，西梁国的危机，现在其实并没有完全解除。
　　而另一方乘坐车马回宫的菖央，亦不敢随意出声。
　　施晚昭自顾探手拿出一方帕巾，犹豫的递过去道：“陛下的伤口，先简单包扎下吧。”
　　现下不能近身，施晚昭心里也有些烦躁。
　　“哦。”菖央接过帕巾粗略的裹住掌心的伤，才意识到施姐姐今日似乎有些冷漠。
　　如果是以前，施姐姐都会亲自给自己包扎伤口。
　　车马内一时相顾无言，直至入西梁宫廷。
　　长生殿外菖央下车马，目光看着车内并未动作的施姐姐，心间不免有些困惑。
　　施晚昭不解的迎上目光道：“陛下，还有事？”
　　菖央摇头，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菖央不想要跟施姐姐分开，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隐藏大妖身份欺骗自己的施姐姐。
　　而且施姐姐一直都没有跟自己解释为什么要骗自己，以及她是不是真的要毁坏封印祸害西梁。
　　两人隔着马车，一坐一站，距离不远不近，分外生疏。
　　当然施晚昭也不急着出声动作，目光直白的看着菖央，很显然已经做好接受她所有残忍言语的准备。
　　一阵寒风自宫道呼啸而来，微微晃动菖央身侧佩戴的香囊。
　　施晚昭记得，这是自己以前夏日里给她编制的小物件，没想她倒是一直宝贝戴着。
　　“陛下，我给项坠还戴着吗？”施晚昭见她一直闷葫芦似的不出声，只好主动挑起话。
　　菖央闻声，探手摸索出颈间佩戴的红玉石项坠应：“嗯，一直戴着的。”
　　施晚昭目光看着那被菖央掌心捧住的红玉石项坠，不难看出她很珍视自己送的物件。
　　菖央一直都是听话的性子，现在冷落疏离自己，兴许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是妖的身份罢了。
　　自己该多给她些时间才是。
　　否则太过急切，反倒容易吓得她再也不跟自己好了。


第八十九章 
　　“那陛下就回宫歇息吧。”施晚昭收敛心神的说着。
　　菖央有些茫然的点头, 目光看着施姐姐乘坐车马离开宫道，心里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现在自己知道施姐姐是妖，施姐姐也知道自己识破她的身份。
　　上回施姐姐明显很不高兴, 可现在施姐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菖央忽然觉得施姐姐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以前自己不知道身份, 施姐姐对自己好, 也许只是想欺骗自己隐瞒身份。
　　可现在自己已经知道身份, 施姐姐或许觉得没有骗自己的必要，所以对自己也不如从前好了。
　　这么一想，菖央的心情跟着更不好了。
　　空荡荡的长生殿，除却通明的灯火, 再无旁的热闹，就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可菖央却没有别的去处, 只能垂头丧气的独自进入其中，心想自己好像又变回过去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母后和菖仪因为皇位而抛弃菖央，现在唯一陪在身边的施姐姐也不愿意陪自己。
　　夜幕落下，菖央裹着被褥整个人颓靡不振的卧在榻上，全然没有半点想要用晚膳的动力。
　　这消息很快传进华容殿施晚昭耳间, 眉头微皱道：“莫非生病了？”
　　平日里菖央除却盛夏热的不行，否则都是会按时用膳。
　　宫人跪在外间, 不敢直视的应：“陛下不出声, 奴婢亦不敢惊扰。”
　　无奈施晚昭只好去长生殿探探情况。
　　待入殿内, 眼见榻上裹着一团, 施晚昭一时也不知菖央是醒是睡。
　　施晚昭忍受着长生殿内凝聚的帝王祥瑞之气的压迫, 探手撩开纱帐，看向怀里抱着小人偶红眼落泪的人, 心间微软，柔声道：“陛下, 哭什么？”
　　菖央闻声，惊的翻转过身，没想看见施姐姐，连忙用衣袖抹着泪，嗓音微哑的应：“没、没哭。”
　　“那为什么眼睛这么红？”施晚昭不敢离的太近，只能忍着不适，稍稍保持距离询问。
　　“因为想不明白施姐姐为什么要骗菖央。”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大着胆子询问。
　　初见至今菖央一直都无比信任施姐姐，结果却突然得知自己一直被欺骗，这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施晚昭迎上那湿漉漉的目光心软的叹息道：“我是欺骗陛下，可何曾害过陛下？”
　　菖央抿唇思量的应：“喝血、不是害菖央吗？”
　　“那是陛下主动赠予，我并没有强迫陛下。”
　　“虽然说的没错，但是施姐姐还是骗了菖央。”
　　施晚昭见菖央费劲思量的模样，并未看出她面上表露任何憎恨，反倒更多的是怨，心想大概只有她才能把生气表露的这么可爱。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施晚昭视线落在菖央因睡姿而微微松散的衣裳，许是因为她如今心智恢复，连带神情气质亦比从前要多几分生动鲜活，“难道要把我是妖邪的身份公之于众？”
　　菖央怀里抱着小人偶显露出为难神情，并未立即应话。
　　施晚昭不急不缓的继续说着：“可是如果暴露我的真实身份，西梁国民和大臣们都会非常恐慌，到时说不定会上书要求陛下处死我。”
　　凡人对于异类，一向是宁杀错不放过。
　　这话说的菖央立刻摇头，满是担心的出声：“不、不能这样做。”
　　菖央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施姐姐，更不想让旁人伤害施姐姐，这简直太可怕了。
　　“为什么？”施晚昭见菖央眼眸满是不情愿，心想她的善良有时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可爱的是，哪怕自己利用她欺骗她，菖央都只是害怕避讳却不曾想真正伤害自己。
　　可恨的是，菖央的善良可以分享给任何一个人，自己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今日除妖蛊就是很鲜明的例子。
　　菖央作为一国女帝，完全可以拒绝女道清渊的请求，但是胆小的她却因为善良而愿意出面帮助。
　　菖央犹豫的应答：“妖怪害人是不对的，如果施姐姐不害人，大家就不会知道身份了。”
　　很显然，菖央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区分施姐姐和害人妖邪的区别。
　　“我也不想害人，可西梁封印的存在会导致我的衰弱，陛下难道希望我死去吗？”施晚昭见菖央明显心软，便故意示弱。
　　菖央摇头应：“菖央不希望施姐姐死，可封印保护着西梁国安危也是不能破坏的。”
　　“那如果我和西梁国，陛下必须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呢？”施晚昭希望菖央能够坚定选择自己。
　　可令人遗憾的是菖央并没有做出令人满意的反应，她的沉默刺破施晚昭的期许。
　　施晚昭心间微冷的移开目光，清冽嗓音夹杂无尽寒意出声：“看来陛下已经做出抉择。”
　　现在施晚昭真是后悔让菖央恢复心智。
　　至少如果换作过去的菖央，她的心里除却自己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比拟。
　　可现在的菖央不再独属于自己，她的心里甚至会因为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而有可能抛弃自己。
　　菖央眼见施姐姐脸色不太好，便想上前讨好去牵她的手。
　　可刚一碰，施姐姐忽然之间反应激烈的甩开自己的手。
　　“施姐姐？”菖央满是讶异的唤着。
　　施晚昭掌心握紧，强行按压下方才那一瞬间遭受到的压迫，禁不住后退数步。
　　该死！
　　菖央现在周身的帝王祥瑞之气，对施晚昭的伤害非同小可。
　　施晚昭探手捂住身前，缓慢的呼出短气，隐隐感觉喉间弥漫灼烧般滚烫气息，目光看向榻上满是困惑的菖央，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她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远。
　　菖央见施姐姐并未回应，只得下榻欲走近察看施姐姐的异样。
　　“别过来。”施晚昭痛苦的低声说着。
　　话语落下，施晚昭面容不受控制的迅速浮现大片黑赤玄羽，一抬眸，墨眸里的杀意更是吓得菖央僵住身形，完全不敢靠近。
　　那双墨眸里满是陌生，全然不见往日里半点熟悉模样。
　　菖央不明白施姐姐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变成这般妖邪模样，心间止不住害怕，细声唤：“怎么了？”
　　可话语落下，并未再得到任何回应。
　　施姐姐周身被黑雾迅速弥漫，渐而裹住所有身形。
　　长生殿内灯火摇晃不停，一阵大风凭空而来，将殿内窗户猛烈吹开。
　　菖央探手稍稍遮风，没想黑雾裹着施姐姐竟然迅速离开长生殿，一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踪影。
　　只余从窗外不断刮进来的寒风提醒着菖央刚才施姐姐的出现并非自己的幻想。
　　而另一方回到华容内殿的黑雾，径直穿过门帘进入浴池。
　　施晚昭整个人似风筝般坠落进浴池，耳旁水声嗡嗡地响，面容上密集的黑赤玄羽隐隐泛着火焰，可见伤害之深。
　　原本浴池平静的水面渐而翻滚不停，直至许久才恢复如初，乍一看好似无人之地。
　　直至一抹白皙身影从浴池中冒出，施晚昭已然变回人形，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光洁面容滑落，墨眸轻转的看向掌心如火焰灼烧般的伤痕，神情越显阴寒。
　　菖央周围的帝王祥瑞之气对自己的伤害似乎一次比一次强。
　　而且施晚昭亦明显感觉菖央在长生殿时，对自己的压制远强于其他地方。
　　哪怕是同坐车马，施晚昭也只是稍稍不适，只有进入长生殿，菖央好似得到天然屏障一般，自己刚才甚至寸步难行。
　　看来长生殿一定是有什么古怪蹊跷之处。
　　深夜里施晚昭盘坐修炼，天光微明方才准备出殿上朝。
　　只是没想到菖央早早的乘坐辇车在华容殿外等候，那频频掀起帘布张望的目光，很不巧的被施晚昭撞个正着。
　　菖央很显然并没有偷窥被抓的自觉，目光直白看着走近的施姐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昨夜里施姐姐变成那般可怕模样，忽然间离开长生殿。
　　菖央还以为她生气的离开西梁国了。
　　毕竟以前施姐姐说过如果自己不听话，她就永远离开西梁国。
　　虽然菖央害怕施姐姐是妖，但是并不想以后再也找不到施姐姐。
　　不过施晚昭并不打算上菖央的车马，因着昨夜受伤，现下需要避讳着她。
　　可还没行进另一辆车马，没想菖央忽地出声：“施姐姐、去哪？”
　　“自然是去上朝。”施晚昭顿步看了眼菖央满是不解的面容，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索性不去理她，顾自上车马。
　　菖央见施姐姐虽然有些冷淡，但是并未说要离开西梁，便让人跟着一道行进。
　　两人入大殿上早朝，因如今施晚昭得势，朝中官员自是不甚在意女皇。
　　而菖央亦没有身为女皇的自觉，眼眸时不时看向施姐姐，偶尔竖起耳朵听施姐姐应答大臣们的话，安静的就像个局外人。
　　直至早朝结束，施晚昭乘车马回华容殿，虽然两人隔着车马，但是施晚昭知道菖央的辇车一直跟着自己。
　　虽然施晚昭没有反对，任由着菖央明目张胆的尾行，只是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菖央明显待自己不如从前信赖亲昵。
　　施晚昭心想与其等着温吞性子的菖央回心转意，还不如自己先毁去西梁封印，届时她失去帝王祥瑞之气，自然是任由自己处置。
　　现下暂时让菖央享受几日自由，往后她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等车马停在华容殿，施晚昭收回思绪欲进殿。
　　没想紧随其后的脚步声临近，施晚昭偏身看向慢吞吞走近的菖央，心间略微有些意外。
　　菖央有些不自在的避开施姐姐的目光，指腹捏着一角衣裳弱弱地出声：“肚子饿了，一块用膳么？”
　　昨夜施姐姐的变化让菖央想起她从前生病时的情况，不免担忧她的身子。
　　所以菖央才大着胆子想单独接近施姐姐。
　　兴许施姐姐是要喝血了吧。
　　而施晚昭并不知菖央的好心，颇为冷淡的回拒道：“现下谁都可以进华容殿，唯独陛下不许。”
　　说罢，施晚昭置气般的转身进入华容殿门。
　　徒留菖央满面诧异的看着华容殿门无情的一点点合拢。
　　心想，看来施姐姐这回真的很生气呢。


第九十章 
　　待菖央乘坐辇车离开华容殿前宫道时, 殊不知那紧闭殿门内的身影一直观望着动静。
　　施晚昭无疑是气菖央的忘恩负义。
　　自己救菖央数回性命，不仅替她稳住西梁帝位，还帮她对付谋反的辛太后和菖仪等危险势力。
　　可她一朝知晓自己是妖, 便将从前的恩爱过往悉数抛弃, 甚至对自己敬而远之, 全然不念半点旧情。
　　施晚昭从来没有这么尽心尽力待一个人。
　　到头来却换的这么一个结果, 施晚昭怎么能不失望！
　　可等菖央辇车宫队消失宫道尽头，施晚昭又满是忍不住的怨。
　　自己不许她进华容殿，她竟然真就这么毫不留念走了？
　　施晚昭抿唇，顾自转身进入内殿, 仍旧忍不住埋怨菖央。
　　自己让她听话的时候，她不听。
　　现下期待她能忤逆时, 她倒是听话的很。
　　许是因着施晚昭的怨念太强，辇车里的菖央禁不住频频打喷嚏。
　　“阿、阿嚏！“菖央手里握着帕巾擤鼻涕嘟囔道，“看来天气越来越冷了。”
　　而原本以为施姐姐生气不会再来长生殿的菖央，只能独自一个人用膳小睡。
　　午后寒风瑟瑟，因着没有日光而显得长生殿内有些昏暗。
　　华容殿内的施晚昭目光看着茶水倒映菖央怀抱小人偶熟睡的画面, 心想她昨夜看来又去给辛太后守夜了吧。
　　一旁的国师出声：“皇后娘娘，长生殿是西梁女国最早修建的宫殿, 它的修建图志早已失传。”
　　施晚昭稍稍移开目光, 心想长生殿如果真是西梁立国时修建的宫殿, 那必然是最有可能藏匿那颗红色珠石的地方了。
　　不过长生殿是西梁宫廷最大的寝宫, 光是梁柱都有成百上千数目, 真要找一颗红色珠石恐怕绝非易事。
　　“那女道有什么动静？”施晚昭收回心思说着。
　　国师低声汇报道：“今早女道悄悄离开都城，也许是觉得西梁都城被叛军包围, 所以提前逃跑了啊。”
　　“你倒是小瞧女道，她兴许是有什么事非离都不可吧。”施晚昭并不觉得女道会是贪生怕死之人, 不过现下她既然离开都城，那正好省得她向菖央透露自己更多的事挑拨离间。
　　“皇后娘娘说的是。”国师不敢妄议附和。
　　“本宫累了，退下吧。”
　　“是。”
　　夜幕缓缓落下时，西梁宫廷亦陷入黑暗之中。
　　本只是小睡的菖央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天黑有些懵。
　　好一会，菖央慢腾腾的爬坐起身。
　　宫人备膳，菖央落座执筷准备用膳，没想施姐姐却不请自来。
　　“施姐姐要一块用晚膳么？”
　　施晚昭入内是为探查长生殿的情况，自是不打算应承菖央，淡然出声：“不必，陛下用膳就是，我只是来看看长生殿各处是否需要修缮。”
　　“哦，好。”
　　细看之下，施晚昭才发现长生殿跟宗祠圣堂内里有几分相似，其间都有女娲壁画，不过没有众多妖邪壁画，反倒有多许多咒法术纹。
　　施晚昭认真巡视墙壁上的咒法术纹，体内明显感觉不适，心间亦越发狂躁。
　　这些咒法术纹无疑对妖邪具有某种束缚作用。
　　菖央捧着玉碗扒拉米饭，黑亮眼眸时不时好奇的偷窥几眼施姐姐身影，并不明白她的心思。
　　长生殿内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文有什么好看的吗？
　　夜幕之下，烛火摇曳，身形窈窕的施姐姐穿着一身素雅长裳，全然看不出半点骇人妖邪模样。
　　菖央心里如是想着，更觉得可惜。
　　为什么施姐姐不是人呢？
　　施晚昭察觉到菖央频频探来的目光，偏头迎上视线，只见她又心虚的恨不得将自己脑袋都埋进玉碗里不可。
　　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发觉她的异常。
　　“陛下，知道长生殿壁画上的符咒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施晚昭记得菖央说女娲曾提示过她西梁国难，想来或许菖央知道些什么。
　　菖央没想自己偷看会被发现，只得笨拙的抬起头应：“不知道，这些符文好像一直都有。”
　　长生殿以前作为母皇的宫殿，过去菖央并不常在其中待，
　　不过幼年时菖央曾在这里玩闹过一阵子。
　　至于玩什么，当然是玩捉迷藏了。
　　施晚昭见菖央并不知情的样子，只好作罢。
　　西梁历代女皇就连女娲封印记载都能丢失损毁，想来那过去沉迷修仙炼丹的太上皇也不太可能跟菖央交代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于是施晚昭只得自顾往长生殿内里查探究竟。
　　菖央以为自己回答的不好，所以施姐姐不想理自己了。
　　心生紧张的菖央没再继续用膳，起身慢腾腾的走近过去想示好。
　　可还没开口，反倒是施姐姐先泠然出声：“陛下，不许靠近。”
　　菖央只得顿步，指腹拧紧衣袖满是委屈的看着距离数步之远的熟悉身影细声道：“施姐姐想找什么，菖央可以帮忙。”
　　“陛下，难道忘记我是妖了吗？”施晚昭挑眉有些不懂菖央忽然的缓和，心想她前些时日还无比惧怕自己，没想现下胆子突然大起来了。
　　菖央被问一愣，摇头应：“没忘。”
　　“那就要保持距离，否则我说不准会伤害陛下。”施晚昭故意吓唬道，暗想其实现在是自己该避着她才对。
　　毕竟昨夜受伤的滋味还历历在目。
　　菖央见施姐姐说的如此严肃，自然也有些害怕，只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身后询问：“西梁封印，真的会害死施姐姐吗？”
　　因着昨夜施姐姐突然的不辞而别，菖央也没来得及询问施姐姐提及封印具体事情。
　　施晚昭目光落在菖央认真面容，有些分不清她是试探，还是真的关切自己安危，迟疑的应：“当然，西梁封印一缕玄尊元神，我是依托她而转世投胎，所以极有可能玄尊元神毁坏时，我也要遭受性命之忧。”
　　到底施晚昭还是选择信任菖央，如实说出自己的处境。
　　菖央闻声，心生担心却又无比纠结，犹豫道：“那只要放走那一缕玄尊元神，施姐姐就会没事了么？”
　　根据女娲娘娘注入菖央的画面，西梁封印着许多妖怪。
　　而当初菖央在宗祠圣堂壁画里看见绘制的妖邪数目亦是众多。
　　假若妖邪全部放出，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当然。”施晚昭犹豫的撒了谎。
　　最初施晚昭确实是想解西梁封印护住元神，可现在施晚昭更想要让菖央周身碍事的帝王祥瑞之气消散干净。
　　所以施晚昭不仅要解西梁封印，更想毁坏封印。
　　否则自己就算得救，亦永远都不能跟菖央亲近了。
　　菖央并不知施姐姐的其他心思，只是想着或许找到红色珠石就能救施姐姐了。
　　“陛下，知道那颗红色珠石在哪吗？”施晚昭觉得菖央心思似乎有所松动，便试探的询问。
　　菖央这时才明白原来施姐姐进长生殿是为寻找解除封印的红色珠石。
　　“嗯。”可菖央还是毫无防备的点头，迈步往长生殿寝宫内里走去。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长生殿画面，让菖央顺着印象来到整座长生殿寝的中央，目光四处张望的呢喃道：“奇怪，应该就是这里的呀。”
　　当初女娲娘娘注入的画面实在太快太多，菖央又因头疾缘故思索缓慢，所以并不能很顺畅回想具体细节。
　　施晚昭见菖央面露为难，担心她会引起头疾发作出声安抚：“别急，慢慢找吧。”
　　说罢，施晚昭目光渐而巡视内里陈设，直至目光忽地停在某处时，墨眸浮现波澜道：“陛下，找到了。”
　　原来那红色珠石就镶嵌长生殿内上方，难怪一直以来长生殿都具有极强辟邪作用。
　　菖央顺着目光仰头张望隐隐看见微弱的闪烁红光念叨：“好高，有些看不清。”
　　“这样就可以看了。”施晚昭抬手一挥，便将菖央一并带着飞至上空。
　　“哇！”菖央惊的叫出声来，满是不敢置信，直至整个人落座在长生殿最高的横梁之上，双手紧张的抱住一侧梁柱，全然不敢动弹，满是无助的唤，“施姐姐、救命……”
　　施晚昭看着菖央如此胆小模样，实在像极她未曾恢复心智时的撒娇情态，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搂入怀中。
　　可惜现下施晚昭只能想想，不敢肆意动作。
　　“别怕，我不会让陛下掉下去。”施晚昭回神出声安抚，视线看着眼前的红色珠石以及绘制符文图案。
　　原来这颗珠石是初代西梁女皇的心脏，她为护住百姓不受妖邪侵染而甘愿以身做封印。
　　正因为初代西梁女皇如此舍身为国，所以西梁百姓便推举她的血脉继承西梁女皇之位，一直沿袭至今。
　　而一旁的菖央看不懂符文，所以只是好奇的看着绘制地图案。
　　这些犹如长卷一般的图案就像是以前菖央常看的连环画集，虽然年代久远颜色有些蜕变，不过仍旧能够辨认妖邪与凡人的区别。
　　至于女娲娘娘自然更是清晰明了。
　　图案之中依次出现翻江倒海吐水淹没西梁的大蛇，造成地动山摇的大地震动巨龟，还有带来瘟疫死亡的虫妖。
　　菖央一时停下继续察看，因为发现那虫妖图案竟然跟大皇侯府邸血池里看见的东西一模一样。
　　或许壁画上绘制的图案并不是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骇人妖物。
　　此时此刻的菖央无疑是心情复杂的。
　　因为菖央不想放出这些妖物害人，可也不想施姐姐受封印折磨死去。
　　该怎么办呢！
　　菖央深感为难，视线飘忽不定的落向自己悬空的脚下，不由得紧张，实在是太高了！
　　越看，菖央越有些喘不过气，甚至头亦隐隐有些泛疼。
　　直至眼前忽地陷入晕眩昏暗，昏迷的菖央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倾斜。
　　“陛下！”施晚昭没想到菖央会忽然之间自高空掉落，一时顾不及太多，纵身将其抱住。
　　可随之而来的压迫重击，让施晚昭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嘴角随即渗出鲜血。
　　施晚昭脸颊若隐若现的黑赤玄羽已然无处藏匿。
　　可施晚昭并未松手，满心憎恨着该死的西梁封印。
　　只要封印存在一日，自己就永远都不能碰菖央，这怎能甘心！


第九十一章 
　　深夜里长生殿内跪着大片宫人, 太医们正焦灼不安的诊治女皇的病情。
　　“皇后娘娘，陛下许是连日里为辛太后守夜受不住劳累才昏过去了。”
　　“退下。”施晚昭面色阴冷的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菖央，心中懊恼她的身子本就不好, 自己真不该纵容她为辛太后守夜。
　　太医们低头悉数退出长生殿, 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女皇陛下头疾来的突然, 现下又昏迷, 众人不由得想起当初忽然昏迷至今未醒的太上皇。
　　更何况还有前不久蹊跷离逝的辛太后。
　　太医们都以为女皇陛下如今病症多半是施皇后用邪术故意谋害，自然不敢轻言妄断病情。
　　当西梁宫廷内女皇陛下病重消息不胫而走，夜幕下赶路去宗祠圣堂的清渊才刚刚落脚。
　　眼见这片断壁残垣，清渊举着火把, 有些不相信这片废墟是西梁皇室的宗祠。
　　“啾啾~”红尾胖绒鸟发现黑黝黝的圣堂入口忙叫唤。
　　“看来就是这里了。”清渊闻声走近，目光看向地面禁术石纹出声。
　　说罢, 清渊取出罗经仪，视线看着深不见底的圣堂通道，隐隐感受到浓郁妖气，猜想封印是真的出现问题了。
　　否则一般封印之地不会有这么浓郁的妖气，它该是整个西梁女国灵气最浑厚的地方才对。
　　“小喇叭, 你在外面等我，好吗？”清渊担忧自己无法对付其中的妖邪, 自然是想着让它留在外面等候, 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 至少还能拜托它回师门求救。
　　红尾胖绒鸟却满是抗拒的叫嚷道：“啾啾！”
　　“小喇叭听话, 这里面很危险。”清渊看它钻出掌心躲进袖兜里无奈的劝解。
　　“啾啾！”红尾胖绒鸟不予理会, 整只钻进袖兜里彻底不肯出来。
　　清渊见此，只得举着火把看向深不可测的圣堂石道出声：“既然如此, 那就一块出发吧。”
　　“啾啾！”红尾胖绒鸟这才钻出袖兜飞在清渊肩侧贴贴。
　　一人一鸟从外进入石道，清渊警惕的观察内里情况, 依靠微弱火光看见壁画上绘制的各样妖邪，脚下却忽地碰到什么东西，咔擦地一声突兀响起。
　　红尾胖绒鸟吓的不轻，清渊闻声低头一看，只见是具枯骨，肢体僵硬，好似在挣扎之中忽然死亡。
　　清渊很显然并未认出此人就是二皇侯菖茉。
　　待跃过尸首，清渊继续行进，没有发现那原本的枯骨附近冒出一缕黑雾，悄然盘踞时，枯骨的手指忽然之间动了！
　　一心探查的清渊，无暇注意到细微异常。
　　只是越往内里行进，枯骨越来越多，清渊神情越发担忧。
　　莫非封印的妖邪已经逃出来害人了？
　　直至走近开阔处，清渊看见一幅巨大碎裂在地的女娲壁画，视线落在其间绘制的符文，便上前细细察看。
　　这种符文是修道者特殊的一种道文记载。
　　估计应该是当初协助女娲以及西梁守护者的修道者记录。
　　清渊顺着察看详细内容，唇间念叨：“小喇叭，原来初代西梁女皇牺牲性命才换的西梁国天然的驱邪法阵，而女皇的心脏便是法阵关键，女娲将其安置西梁国的长生殿，而这处圣堂之下则是封印所在黑渊，达万丈之深，其间困有大妖玄尊，乃百妖之首。”
　　红尾胖绒鸟大着胆子在清渊身侧环绕到处张望，因看见那闪闪发亮的珠石撒落在地，便贪新奇的啄住几颗。
　　没想忽地被一只骷髅抓住，红尾胖绒鸟看着这黑黝黝头骨的骷髅人，只见竟然有黑雾从眼窝钻出逼近，当即吓得像吐核似的连忙吐出珠石，撕心裂肺的求救：“啾啾！”
　　红尾胖绒鸟惊恐叫声在空旷的圣堂更显得洪亮。
　　而随之圣堂石壁各处的灯盏忽地亮起。
　　清渊闻声，偏头去看小喇叭的情况，没想却在光亮清晰处看见那些本该死去的骷髅竟然犹如活人一般行进。
　　而骷髅人的空洞的眼窝却凝聚黑雾，清渊皱眉出声：“何必装神弄鬼，请显身吧？”
　　从地面幻化一团黑雾的玄尊元神，高高盘旋打量毫不畏惧的女道出声：“这地方很久没有来人，真是无趣啊。”
　　清渊看向黑雾，不免心生警惕，指腹悄然探向身侧新制的一把桃木剑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她们早就不是人，本尊不过随便拿来玩玩罢了。”玄尊藏于黑雾之中悄然变化，指腹轻捏住红尾胖绒鸟，眉眼满是揶揄的看向女道，“但愿你和你的鸟能让本尊多消遣一些时辰吧。”
　　说罢，那些骷髅人犹如野兽般奔涌而来，清渊纵身抬腿飞踢逼近的骷髅。
　　为首的骷髅向后倾倒，好似树木般压倒一部分。
　　清渊手执桃木剑砍向不断探近的骷髅手臂，右脚轻点石壁攀升移位，暗想这些骷髅人难道没有弱点吗？
　　“撕拉”地一声响起，灰衣道袍被撕裂小截，清渊看见骷髅人攀附而来，连忙执剑砍向脖颈。
　　骷髅人的头骨随之骨碌的掉落低处，可骷髅的身架却仍旧紧紧动作，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清渊只得翻身攀爬石壁试图躲避这些犹如蝗虫一般追捕而来的骷髅人。
　　可是骷髅人的攀爬速度同样不可小瞧。
　　偌大的圣堂恍若一锅沸腾的水，清渊所到之处便立即剧烈变化。
　　玄尊元神饶有趣味的观赏女道逃亡打趣道：“你看起来像只猴子，真是有意思。”
　　疲于逃命的清渊皱眉不予回应，心想这样下去自己就算不被骷髅人活生生咬死，恐怕也得精疲力尽累死不可。
　　清渊从袖中飞出数道符纸，随即贴至逼近的骷髅人额前，唇间念着咒法：“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定！”
　　可骷髅人似乎并不受术法作用，动作没有任何减缓。
　　见此，清渊只得改换咒法念：“急火如令！”
　　那数道符纸忽然之间亮起火焰，骷髅人顿时慌了手脚，不少跌落，摔得四分五裂，无法动弹。
　　清渊呼出长气，心想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是骷髅人的数目实在太多，清渊携带的符纸有限，所以还是尽可能以桃木剑解决为主。
　　长夜里清渊正在圣堂里殊死搏斗之时，全然不知外面已然渐露天光。
　　而西梁都城内女皇昏迷一事亦是惹得众多猜测。
　　宋相府邸书房聚集着几位大臣，因防范施皇后养的那些鸟，所以书房内里门窗紧闭，唯恐透出半点风声。
　　“今日早朝忽地推迟，听闻是陛下病了，现下还不知情况如何。”
　　“看来妖后按耐不住心思要公然夺权了。”
　　“现下与其任由妖后掌管西梁，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我有心无力啊，妖后邪术高深，谁敢招惹啊。”
　　众人话语声错落，目光齐齐看向主座未曾言语的宋相。
　　宋相抬眸示意随从，而后出声：“前阵子遇见一个高人，诸位不如见见。”
　　那被抬着轮椅入内的老道，满头白发面容布满青黑脉络，其间还有不少烧伤的疤痕，乍一看让人瘆得慌。
　　“静心道长，可有法子对付妖后？”宋相看着这老道，正好想要试探她的虚实。
　　这原本在三皇侯菖艾府邸养病的静心术士，因听闻三皇侯叛变谋反担心受及牵连，所以不敢逗留府邸，这才转而投奔到宋相门下。
　　静心术士自从得知施皇后操控圣鸟监视众大臣，便有意差人抓了几只，方才知晓原来自己遇到黑雾妖邪是施皇后。
　　一想到自己多年修为根基被毁，静心术士自然是不得就此作罢，决意要寻机会报仇！
　　“当然，老道近来炼制一种du物，任凭妖后妖术如何高深，只要服用此物，必定会痛苦万分，不得好死！”
　　宋相接过小瓷瓶，颇为谨慎的思量，施皇后身旁都是教徒弟子，谁才是最合适的下du者？
　　而且此事必须一次成功，不得有误，否则必定遭受反噬。
　　“诸位可有谁敢行动？”
　　众人心知行事艰难，面面相觑，不敢争先，满是沉默。
　　宋相见此，只得收敛心神，暗想或许有一个人最合适不过了。
　　巳时，西梁宫廷内外都在担心女皇陛下可能遇害驾崩时。
　　一觉睡醒的菖央，当然还不知外面流言已经漫天飞舞。
　　“陛下，头还疼吗？”施晚昭担忧的看着菖央苍白的面色询问。
　　菖央偏过头应：“不疼，肚子饿了。”
　　施晚昭见她还知道饿，心里松了口气。
　　待宫人备羹汤，菖央背靠软枕用膳，目光看向不冷不热的施姐姐，犹豫道：“施姐姐不喂菖央么？”
　　怎么感觉施姐姐待自己还是好冷淡的样子啊。
　　施晚昭挑眉看向菖央应：“陛下多大了，还要人喂？”
　　“可是以前生病，施姐姐都会照顾菖央用膳。”
　　“以前陛下听话乖巧，现在既不听话又不乖，自然是不同了。”
　　施晚昭偏头避开目光，以免被菖央可怜模样看的心软。
　　其实现下施晚昭实在没办法靠近菖央，体内的伤害还隐隐作祟，若不是担忧菖央安危，施晚昭甚至都不想待在长生殿。
　　菖央见施姐姐一幅冷淡模样，只能失落的吃着羹汤，心想生气的施姐姐好难哄。
　　可是被骗的自己都没有这么生气呢。
　　长生殿内难得一片静谧，可惜好景不长，外殿宫人忽地汇报：“宋相有要事，请见陛下。”
　　菖央有些困惑的咽下羹汤道：“让宋相进来吧。”
　　施晚昭见菖央身上穿的单薄，便起身去屏风里想给她取件外衣遮风避寒。
　　菖央看着施姐姐的动作，还不明白缘由。
　　宋相由外入内，见女皇陛下孤身一人，捉摸着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便随之叩拜陈述道：“陛下，现下任由您被妖后折磨，老臣无能啊！”
　　满头雾水的菖央看着宋相，而后偏头看向暗处岿然不动的施姐姐，不由得紧张。
　　糟糕，施姐姐的身份难道已经暴露了吗？！


第九十二章 
　　“没、没有的事, 宋相你误会了。”菖央连忙解释着。
　　“陛下您难道不是被妖后谋害才病重的吗？”宋相有些意外女皇的反应，心想按理女皇应该憎恨擅权干政的施皇后才对啊。
　　菖央摇头应：“宋相你猜错了，施姐、皇后很好, 不是什么妖后。”
　　平日里习惯唤施姐姐, 现下菖央才意识到在外臣面前, 对施姐姐的称呼应当是要有所不同。
　　宋相没想到女皇像是被施皇后灌了迷魂汤执迷不悟, 只好劝说道：“陛下您定然是被妖后迷惑蒙蔽，妖后在朝中任人唯亲，国师教徒势力强盛，常有传言西梁国就要改朝换代, 妖后欲取而代之啊。”
　　这番话若是换成任何一代西梁女皇，或许都能掀起勃然大怒。
　　可惜宋相挑拨的的女皇是菖央。
　　“施皇后如果想当女皇, 那就给施皇后当吧。”菖央毫不犹豫的说着，并没有任何生气或是不悦。
　　宋相顿时哑口无言，暗想女皇莫非心智还未恢复不成？
　　怎么能说出这等近乎让位的荒唐话呢！
　　眼见如此劝说不成计谋，宋相只得搬出另一套说辞。
　　此说法宋相是从那静心老道口中得知，不过由于太离谱, 所以一时难以相信。
　　现下宋相实在没有办法，才只好说与女皇, 试图劝服行动。
　　“陛下心善, 可妖后却并非善心凡人, 她乃是妖术厉害的吃人大妖, 假若不及时处死, 恐怕祸国殃民啊。”
　　菖央误以为宋相竟然真的知晓施姐姐身份，心生惶恐, 面上尽是担忧，眼眸余光瞥向暗处施姐姐。
　　谁想施姐姐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宋相将她的身份揭露, 神情坦然的很。
　　宋相以为女皇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相信，便从袖中取出小瓷瓶，哄骗的出声：“假若陛下不信，可让妖后服用此物，便可见分晓。”
　　除妖后，宋相不全是为西梁国，更重要的是施皇后一死，国师一党便不成气候。
　　而当初盛极一时的辛弥一党随着辛太后的死而被施皇后清除干净。
　　宋相相信自己只要拿捏住眼前毫无政事经验的年轻女皇。
　　那群臣之中再无人可与自己抗衡，宋家便是继辛家之后，在西梁朝堂呼风唤雨唯一的世家大族。
　　菖央看着那小瓷瓶并未动作，而是询问：“这是何物？”
　　“一位道法高深的老道赠予的除妖符水，此乃对付妖后的法宝。”宋相看着女皇心思似乎有些松动，更是极近怂恿。
　　菖央听到是除妖符水，心里猛地咯噔。
　　除妖符水，一听就是对施姐姐不好的东西。
　　自己从未想过害施姐姐，自然是不可能收下这等物件。
　　可是现在宋相已经知道施姐姐的身份，自己该怎么隐瞒呢？
　　正当长生殿内一片死寂时，宋相再度不死心的开口：“陛下，您就算不信老臣之言，可太后娘娘的死，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菖央不解的问：“什么蹊跷？”
　　宋相决定进一步挑拨女皇对妖后的信任，便决定不管真假，先将辛太后的死推脱给施皇后。
　　反正朝中官员都怀疑辛太后的死跟施皇后脱不了干系。
　　“其实太后娘娘是被……！”宋相话语戛然而止时，眼眸满是恐惧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暗处的施皇后，齿间溢出鲜血，好似被狠狠掐住脖颈。
　　菖央却浑然不觉缘由，只是见宋相忽然之间没了声。
　　“宋相？”菖央探身便欲下榻查看时。
　　施姐姐忽地从内里出来，神情微冷的出声：“来人，宋相勾结邪道诬陷皇后，蒙蔽圣上，抓起来！”
　　教徒入内时，宋相仍旧吐露不出半句言语，满嘴的鲜血只能顺着嘴角滴落，眼眸充斥血丝怔怔看着施皇后。
　　这时宋相才意识到或许那静心老道所说并非虚假，这施皇后真是个妖！
　　菖央眼见着宋相被带出长生殿，一时还未曾反应过来。
　　“刚才若是我不在，陛下会接受宋相的提议吗？”施晚昭捡起那小瓷瓶，偏身看向榻上的菖央询问。
　　菖央摇头应：“不会，菖央没想过要伤害施姐姐。”
　　施晚昭凝视菖央的面容，并未看出她有躲闪心虚，方才相信她的应答，顾自看向手中的小瓷瓶，探手打开，眉头微皱道：“真狠毒的毒物。”
　　这种除妖符水，恐怕只有那用心不良的静心术士能够制的出来，这回真是不能饶了她！
　　菖央见施姐姐面上泛着冷意寒光禁不住害怕。
　　也许是因为得知施姐姐是妖，又或者是因为频频做噩梦，菖央总觉得施姐姐或许下一眼就会变成吃人的妖怪。
　　所以菖央比过去更敏感施姐姐的情绪变化。
　　很显然，现在的施姐姐很生气呢。
　　而另一方从长生殿带出的宋相被压至大牢，心里还寄希望能够向外求救。
　　只不过很快施皇后赐的酒被灌进嘴里，宋相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大牢昏暗的让人看不清施皇后那张美若仙人的面容，可是她那满是漠视的神情却比寒刀更为锋利。
　　“宋相亲自送进宫的除妖符水，不知味道如何？”施晚昭丢下空荡荡的小瓷瓶出声。
　　宋相趴伏在地，嘴鼻间满是鲜血，苟延残喘道：“妖后你、你不得好死……”
　　“本宫不想杀你的，可谁让你竟然不识好歹的向陛下告状？”
　　施晚昭看着宋相化成一滩血水，视线轻移的看向自袖中飞出一群小玄鸟，转身淡然离开大牢。
　　那一群小玄鸟穿过西梁宫廷来到宋相府邸搅的天翻地覆。
　　厢房之内道铃声频频作响，府邸内的奴婢们闻声来到门外唤：“道长？”
　　可内里噪杂的很，并无任何回应。
　　奴婢们犹豫的推开门，便被眼前骇人景象吓得尖叫连连，随即慌张四散逃离廊道。
　　空荡荡的廊道散发着浓郁的鲜血气味，那敞开房门地面流淌着到处飞溅的鲜血。
　　而轮椅之中的静心术士周身密布着无数只小玄鸟，她的胸膛已然被破开，好似遭受猛兽袭击，道衣满是鲜血。
　　更别提那面目全非的脸，血淋淋的眼窝无声的展示残忍。
　　宋相的死，以及这一桩离奇命案，迅速在西梁都城传的越发妖魔。
　　施晚昭无疑成为人尽皆知的妖后。
　　可是施晚昭并不在乎，因为自己已经知晓红色珠石的下落，现在只要取下它，那就可以解开封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让菖央解下红色珠石。
　　午后施晚昭向菖央提出想法蛊惑道：“陛下，只要取下那颗初代西梁女皇的心脏，我的一缕元神就可以解脱了。”
　　菖央眼眸看向长生殿中央上空的红色珠石，犹豫不决的问：“可是封印不能解开，否则会放出很多可怕的妖怪。”
　　“只一会，陛下到时再将其放回去，不就行了？”施晚昭已经打定主意要毁去封印，自然是不在乎别的妖。
　　“这样不会出现别的问题吗？”
　　“不会的，陛下这般犹豫，莫非不想跟我长长久久待在一起吗？”
　　施晚昭很想要亲菖央，以免她小嘴说出过于残忍话语，奈何碍于封印，自己不得不忍住心思。
　　而菖央自然受不住施姐姐这般攻势，心间暗生妥协，只要一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如果陛下不愿意，那我就直接命人毁去整座长生殿，到时封印毁的更厉害，一切就没有任何余地了。”施晚昭见菖央温吞犹豫，没了耐心，故意吓唬道。
　　事实上如若施晚昭不是顾及着菖央现如今对自己的印象，早就让国师动手了。
　　可没办法，施晚昭不想跟菖央闹得太僵硬，只得先哄骗她，到时反正哄她跟自己离开西梁，任凭人间如何动乱，她都不会知晓的。
　　“别！这样不好的。”菖央果然上了套，很是担心施姐姐直接毁掉封印。
　　施晚昭眼露满意的应：“那陛下就听话去试试，好吗？”
　　“好吧。”菖央虽然害怕施姐姐，但是此时仍旧选择相信施姐姐的话。
　　为了安全，施晚昭这回特意让菖央在身侧系上丝带，以免她又像上回那般出现意外，施晚昭真是吓得不轻。
　　菖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系的丝带，而后顺着看向握着丝带另一截的施姐姐，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像是施姐姐养的宠物？！
　　“怎么了？”施晚昭不好靠近检查菖央的丝带，只得询问。
　　“没什么。”菖央回神摇头应。
　　施晚昭这才牢牢握住丝带，轻轻一扯将菖央带离地面，飞向长生殿上空横梁。
　　两人落至横梁，菖央仍旧有些害怕，视线向下窥视，不免有些眩晕，连忙移开视线。
　　“还好么？”施晚昭见菖央小脸有些惨白，指腹下意识探向她的侧脸时，又不得不心生顾虑，戛然而止的收回动作。
　　菖央略显困惑的看着施姐姐的僵硬动作，并未多想的应：“没事。”
　　“那就好，开始吧。”施晚昭心痒痒的移开目光说着，有些按耐不住想要触碰菖央的心思。
　　菖央点头，探手伸向红色珠石，却在即将触碰时，忽地停了动作。
　　“施姐姐。”
　　“怎么了？”
　　施晚昭心都悬在一处，没想菖央忽地停止动作，偏头看了过来。
　　“这样解开封印，真的不会出事吗？”
　　面对菖央似小鹿般纯良目光时，施晚昭抿唇有些心虚，却还是违心的应：“当然，难道陛下不信我吗？”
　　施晚昭不想欺骗菖央，可是更不想永远都不能触碰菖央。
　　菖央连忙摇头，满是认真的解释：“这世上菖央最相信施姐姐了。”
　　闻声，施晚昭心生愧疚，却又不得不暗自压下繁杂心虚应：“我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骗陛下了。”
　　所以仅此一回，陛下原谅我吧。
　　很显然此时施晚昭并不知道，这场谎言将会给自己和菖央造成极其惨烈的痛苦。


第九十三章 [万字大肥章]
　　在施晚昭这般劝说之下, 菖央全然没有半点怀疑，探手轻触那镶嵌其中的红色珠石。
　　待轻转动作，红色珠石安然落入手中时, 长生殿寂静无声, 可自西梁宫廷为中央的整个西梁国却悄然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城外护城河渐而翻涌, 水浪越发高涨, 就连大皇侯菖瑰营帐内亦感受到强风来袭。
　　“怎么回事？”菖瑰坐起身询问。
　　体内的赤线虫妖形体粗壮盘踞在颈侧，犹如绳索一般缠绕着菖瑰应：“西梁封印好像消失了。”
　　菖瑰面露不解道：“封印？这会影响进攻吗？”
　　“不会，相反会助长妖邪的力量，因为封印对西梁国内的妖邪都有着极强的压制。”赤线虫妖满是跃跃欲试, 悄然转动到菖瑰侧脸，“前些时日城内的血池被重创导致军队体内的妖蛊渐而衰弱, 现下正是最好进攻都城的时候。”
　　菖瑰闻声，便立即披甲出营帐，决意要击溃城防！
　　营帐之外清晰可见都城门外数不尽数的尸首，堆积如山也不过眼前惨状。
　　而巨木石车的冲击更是犹如雷声，城门一次次被撞击, 很显然已经要撑不住。
　　作为监军之一的三皇侯菖艾更是不忍手足相残，偏生此时没有半点办法, 只得叹息道：“看来大皇姐胜券在握, 一旦入城必定要痛下杀手, 你何必非要掺和其中遭遇危险呢？”
　　城门一破, 大皇侯菖瑰肯定是要对女皇除之而后快。
　　到那时自己恐怕亦离死不远了。
　　一旁的三皇侯妃手里把玩着琉璃玉瓶, 上回假意要毁坏此物试探真相，没想竟然逼的三皇侯菖艾说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事。
　　这琉璃玉瓶里装的是那太上皇的魂。
　　三皇侯妃暗自谋划心思, 缓缓出声：“假若你所说并无虚言，大皇侯菖瑰未必就是最后赢家呢。”
　　“什么意思？”三皇侯菖艾并不明白她的心思。
　　“我自有安排, 你无需假作好人，西梁皇室血肉相残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且看着吧！”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时陷入死寂。
　　远方城门忽地轰隆倒塌声响传来时，大批叛军蜂拥而至，全然没有人注意到地面正在悄无声息的出现裂缝，变故已然开始。
　　而随着地下的妖兽窜动之时，宗祠圣堂亦是危机重重！
　　这近乎一天一夜的打斗，清渊早已接近体力衰竭，灰衣道袍满是破损露出伤痕累累。
　　那被咬断的手臂仅用一截衣袖系紧包扎，鲜血无声浸透衣物。
　　而遍地的骷髅人大多已经被砍的四分五裂，只余残肢在地面爬行。
　　清渊单手执桃木剑插入残肢之中，面色苍白的看向那黑雾之中的玄尊元神。
　　“真没想到，一个凡人之身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玄尊元神打趣的说着，指腹掐住红尾胖绒鸟，目光却满是轻蔑，“只可惜本尊玩腻了，现在不想浪费时辰。”
　　“正好，我也有此意！”清渊飞身借石壁攀升，单手挥动桃木剑绘制符咒，唇间念咒，“集天地之法，斩鬼怪之物，杀！”
　　“不自量力，找死。”玄尊元神眼见女道直逼而来，探手轻轻一挥，便将人扫落至地。
　　清渊整个人猛地跌落地面，断骨发出碎裂声响，齿间溢出鲜血，痛苦的看向逼近的玄尊元神。
　　“啾啾！”红尾胖绒鸟挣脱掌心飞至清渊身前。
　　玄尊元神居高临下俯瞰女道嘲讽出声：“你这点能耐，完全不及当初那些道师啊。”
　　清渊指腹划着咒，拼尽全力执桃木剑猛地刺进玄尊元神的心间，稍稍松了口气道：“可你还是中计了。”
　　玄尊元神却不甚在意身前的桃木剑，反而探手轻而易举的拔出桃木剑叹道：“可惜，女娲封印已经解除，这种伤害无疑于隔靴挠痒。”
　　清渊不敢置信的看着玄尊元神，这才发现圣堂内里竟然已经出现裂缝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没想到自己还是无法消灭妖邪。
　　“是啊，真可惜。”玄尊元神手握桃木剑随即狠狠刺入清渊身前。
　　鲜血自清渊身前浸透时，疼痛使得清渊溢出叹息，目光不甘的看着玄尊元神化作一团黑雾离开圣堂。
　　“啾啾！”红尾胖绒鸟无助的叫嚷。
　　清渊稍稍收回涣散的心神，视线望着已经开始塌陷的圣堂，虚弱的出声：“小喇叭快走吧……”
　　若是平日里清渊还能摸摸小喇叭，可此时浑身真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轰隆地倒塌声回荡空旷的圣堂，眼前光亮忽明忽暗时，清渊渐而失去任何意识。
　　而随着圣堂石壁的大片倒塌，红尾胖绒鸟的叫声亦随之戛然而止。
　　从宗祠圣堂离开的玄尊元神很快就来到西梁宫廷。
　　可长生殿内的菖央还丝毫不知外间剧变，小心翼翼的将红色珠石捧在掌心。
　　施晚昭清晰的察觉窗外风云变化，心想看来一切都正好。
　　从窗户进来的玄尊元神随即飞近身，施晚昭讶异之余，没想它竟然直接与自己融为一体！
　　菖央还毫不知情满是信赖的询问：“那接下来怎么做啊？”
　　施晚昭眉头微皱，却并未察觉到体内异常，只得压下思绪应：“陛下，现在可以将其放回去了。”
　　“好~”
　　菖央小心的将红色珠石放回原位，而后随着施姐姐一道飞下去，全然没有发现红色珠石已然暗淡无光。
　　而施晚昭回头看了眼，指腹轻指，红色珠石随即出现无数裂缝。
　　菖央安稳落地念叨：“还是站在地面更习惯些。”
　　可话音未落，忽然之间长生殿内地动山摇。
　　“啊！”菖央整个人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陛下小心。”施晚昭忙探手护住菖央，心间暗自诧异，看来封印确实已经失效。
　　现在自己又能重新触碰菖央。
　　菖央忽然落入施姐姐怀里，眼眸看向殿内忽地停了摇晃困惑道：“这是怎么了？”
　　施晚昭心知西梁国必将陷入乱世，自然是不想让菖央留在西梁，偏头看着她应：“可能是地震，我先带陛下去安全的地方。”
　　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应的菖央，只见自己周身被黑雾环绕，随即便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施晚昭感觉菖央紧张，探手微紧的搂住她低声道：“别怕。”
　　菖央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应：“没、没怕。”
　　可菖央视线向外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落在云端，脚下的城池变得犹如蚂蚁大小，已然有些看不清。
　　“好、好高！”菖央没出息的认怂。
　　施晚昭浅笑的看着她胆小模样，随即将她带至一处岛屿。
　　这处岛屿是施晚昭的旧居，那一缕元神归附，记忆便犹如潮水般断断续续的恢复许多。
　　“这是哪儿？”菖央好奇的张望。
　　施晚昭牵着她的手进入主楼内里应：“本尊的住所，你喜欢吗？”
　　菖央没注意到施姐姐自称变化，信赖的点头应：“喜欢，菖央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湖。”
　　“笨，这是东海，可不是湖。”施晚昭指腹轻刮了下菖央鼻头取笑道。
　　这处主楼之上可以眺望碧蓝辽阔的海域，菖央只在书上见过海，自然是满眼难掩惊艳叹道：“海，好漂亮。”
　　施晚昭侧身看着菖央好奇的模样，心随意动的探近亲了过去。
　　菖央满脑袋想的都是漂亮大海，没想施姐姐忽然热情的亲昵，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施晚昭知晓菖央体力，克制的停下来，轻啄她的嘴角出声：“你要是喜欢，可以永远住下来。”
　　“永远？”菖央红着脸嘟囔，黑亮眼眸看着眼前好像哪里不太一样的施姐姐，“我们以后不回西梁国了吗？”
　　菖央记得母后还没出殡呢。
　　而且突发地震，大臣们可能要上书商议朝政。
　　虽然平日里都是施姐姐处理朝事，但是菖央听的多，自然也是知晓些的。
　　施晚昭微蹙眉不喜欢菖央惦记着西梁国，将其抱起往内里行进应：“陛下才来，就想着回西梁国，不乖。”
　　说着，施晚昭轻咬了下菖央脸颊。
　　“哎？”菖央被放至榻上，等被亲的昏头昏脑时，自然无暇顾及远在天边的西梁国。
　　可西梁国的情况却已经濒临崩溃，西梁都城内满是残暴叛军，大皇侯菖瑰直逼西梁宫廷。
　　无处可逃的国师被逮个正着，只得求饶道：“大皇侯饶命啊！”
　　“女皇和施皇后去哪了？”大皇侯菖瑰坐在大殿宝座之上，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
　　“我不知道，先前就找不到人影。”国师心想那大妖该不会是看形势不对，直接带着女皇逃了吧？
　　“你既然不知道，那留着无用，斩！”大皇侯菖瑰冷眼说着。
　　“是！”
　　满脸惶恐的国师出声：“大皇侯，你我可是多年深交啊。”
　　当初大皇侯上赶着巴结自己，没想到现在一言不合就下令处死，未免太狠了！
　　大皇侯菖瑰鄙夷的看着国师出声：“既然是深交，那就改为火刑。”
　　对于贪财的国师，大皇侯菖瑰一向是不甚看得起，更何况现下既然施晚昭已经带着菖央逃走，那留着国师更没有用处。
　　国师一听，心如死灰，只能被拖出大殿。
　　火刑，极具残忍的一种刑法，而拥有不死之身的国师，将会比常人更难熬。
　　火油覆身，光亮骤燃时，被绑在铜柱上的国师挣扎不得，只能嘶吼哀嚎。
　　大皇侯菖瑰俯瞰满身烈火的国师，眉眼并无半分同情道：“立即封锁都城抓捕女皇和施皇后！”
　　“是！”随行军卫纷纷行动。
　　三皇侯菖艾看着在大火中挣扎的国师，只见大火烧毁其衣物和肌肤，可是国师却仍旧没有死，反而不停的挣扎，如此反应实在诡异。
　　“立即宣召大臣入宫，重立新帝，三皇妹意下如何？”大皇侯菖瑰并未在意国师死活，偏头出声。
　　“全凭大皇姐安排。”
　　“你该改称呼了。”
　　“是，陛下。”
　　大皇侯菖瑰意味深长的说道，转而进入大殿。
　　三皇侯菖艾低头，稍稍松了口气。
　　一干朝廷大臣被抓入宫中时，面上或是惶恐或是不安，兵部尚书赵亦看见在大火之间挣扎的国师，心间还不由得后怕。
　　谁能想到仗着施皇后威风的国师竟然落得如此酷刑。
　　众大臣畏惧不敢言语，大皇侯菖瑰满意她们的反应出声：“权臣辛弥等人已死，陛下不知所踪，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觉得谁当继承大任？”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兵部尚书赵亦急忙讨好道：“大皇侯乃绝世英才，绝对是继承帝位的不二人选。”
　　“臣等附议！”
　　大皇侯菖瑰很是满意赵亦的巴结，正要顺势应承话语继任女皇帝位。
　　没想大殿之外忽地出现一位令众人满是意外的人物阻止这场朝事。
　　金总管搀扶着太上皇行进。
　　众人讶异之余，纷纷观望大皇侯菖瑰的反应。
　　“母皇您、醒了？”大皇侯菖瑰万万没料到这节骨眼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太上皇竟然病愈了。
　　而同样意外的还有三皇侯菖艾，只不过菖艾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三皇侯妃说的好戏。
　　本想登基的大皇侯菖瑰，和病愈苏醒的母皇，两人若是不合，恐怕必定会有争斗伤亡。
　　而因着太上皇的出现，大皇侯菖瑰只得暂时压下心思屏退朝臣。
　　三皇侯菖艾退出殿内，便遇到兴致盎然的三皇侯妃，心生不跃的探手将其拉至一旁询问：“现下西梁朝堂已经乱成一团，难道你还不肯罢休吗？”
　　三皇侯妃并未挣扎，反而理直气壮道：“我只是想让狗皇帝体会到众叛亲离的滋味，你要是真孝顺为什么不敢告诉狗皇帝大皇侯菖瑰的野心？”
　　“所以你故意让母皇这时候醒来，为的就是看她们自相残杀，心思何其歹毒！”
　　“我就是心思歹毒又如何？”三皇侯妃奋力甩开手，步步紧逼的数落道，“可你们西梁皇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妹相残，母女猜忌，活该！”
　　“你！”三皇侯菖艾气的面色发青，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皇，恐怕是斗不过大皇侯菖瑰，现下自己倒不如殊死一搏，否则倘若母皇一死，那大皇侯菖瑰再无对手。
　　如此思量，三皇侯菖艾稍稍恢复平静，目光看着三皇侯妃出声：“我已决意要动手，若是失败性命不保，也算是如你所愿，只不过必定牵连于你，趁现在来得及你快走吧。”
　　说罢，三皇侯菖艾转身离开宫道。
　　三皇侯妃意外她的决绝，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毫无主见，没想却并非贪生怕死之人。
　　御书房内太上皇坐在主座前，没想一朝醒来竟然已是如此变故。
　　“朕昏迷至今，你倒是变化真大，整个朝廷都成你的一言堂了。”
　　“母皇有所不知，辛太后趁您昏迷夺位，又在朝中扶持辛家势力迫害皇室，实乃被迫所为。”
　　太上皇目光打量眼前毫无谦卑姿态的菖瑰，心间隐隐觉察危险出声：“你的叛军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训练出来的吧？”
　　这个向来最受自己信赖的大皇女，也许早已包藏祸心。
　　菖瑰并不畏惧的接受母皇审视，颈旁缠绕的赤线虫妖暗自催促：[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只会妨碍你的大计，还不如杀了！]
　　“母皇所言确实不假，这些人手都是精心训练，现下西梁宫廷已经全部都在掌控之中。”菖瑰索性直白展示自己的实力。
　　太上皇闻声心间勃然大怒，一旁金总管察言观色道：“大胆，难道大皇侯想逼宫篡位不成？”
　　“本皇侯与母皇谈话，你算什么东西！”菖瑰皱眉出声，探手拔出长剑狠狠刺中金总管身前，随即无情抽出长剑。
　　还全然来不及反应的金总管倒在地面。
　　太上皇万万没想到菖瑰性情如此残暴，既然敢当着面刺死自己的亲信总管。
　　那弑母夺位恐怕不在话下。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死寂，太上皇心生惶恐，只得退让妥协道：“朕可以下诏书立你为皇太女。”
　　现下暂时稳住菖瑰，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可惜菖瑰并不中计，而是直白的将长剑一指出声：“母皇您年岁已高，还是直接退位吧。”
　　“你、大胆！”太上皇没料到往日里性情谦卑的菖瑰，竟然对自己如此不敬！
　　菖瑰神情平静的看着无能狂怒的太上皇出声：“看来母皇不愿意，那就只好得罪了。”
　　长剑挥舞，寒光映衬至太上皇惊恐的面容，一瞬便被鲜血染红。
　　三皇侯菖艾急忙推门而入，便被眼前景象惊的顿步，嗓音微颤的唤：“母皇……””
　　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太上皇离大皇侯菖瑰如此近。
　　“大皇姐，你疯了！”
　　“疯吗？”
　　菖瑰目光凌厉的看向菖艾，手执满是鲜血的长剑逼近，漠然道：“就算是疯，那也是你们逼的！”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可菖瑰却还是一次次的与皇太女位置失之交臂。
　　母皇，虚伪且无能，过去口口声声许诺帝位，可每当遇到辛太后等势力阻拦，她就退缩不进，任由菖瑰遭受多方势力的压迫。
　　菖瑰已经受够了窝囊气！
　　眼见菖瑰步步逼近，菖艾不再退避，从身侧拔出佩剑，直面迎击对方的进攻。
　　西梁皇室女除却痴傻的菖央，众人都自幼修习六艺。
　　单论剑术菖艾不输菖瑰，可菖瑰体内有赤线虫妖附身，力量之大，远远超出菖艾的设想。
　　菖艾不得不双手持剑迎击，掌心乃至手臂都隐隐作痛，身形不断被逼退。
　　“你们一个个都该死才对！”菖瑰已经杀红眼，自然是不打算放过菖艾，否则她泄露出自己弑杀母皇，那只会妨碍自己登基。
　　那刺来长剑迅速划伤菖艾的手臂，菖艾吃疼一时动作迟缓，随即又被狠踢腹部，嘴角吐露不少鲜血，五脏六腑亦是难受。
　　御书房书架被推倒，满地奏折文书撒落，菖艾吃疼的倒地爬起出声：“大皇姐贪心不足，母皇何曾亏待过你？”
　　菖瑰再次挥剑，菖艾忙拾剑迎挡，可惜速度太慢，掌心被长剑毫不留情的刺穿，顿时疼得失了反抗。
　　“可笑，朝中人人都以为母皇待我好，可事实上母皇一直拿我来对付辛太后，母皇最在乎的只有她自己！”菖瑰拔出长剑看向无法还击的菖艾，面上怒气仍旧未曾消散，阴沉沉的怒骂，“当年母妃无辜陷入母皇与辛太后争斗，最终因母皇懦弱而死，母皇本就该偿命！”
　　说话间，菖瑰便欲持剑刺死菖艾。
　　菖艾无力反抗，面色苍白的等待死亡，没料到预想的刺痛并未来临。
　　只见菖瑰忽地被飞来的白纱缠绕成茧，菖艾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亦被白纱缠绕身侧，随即从窗口被带离御书房。
　　“怎么是你？”菖艾看着搀扶自己的三皇侯妃满是讶异。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亲手杀了你而已！”三皇侯妃神情别扭的说着，而后便借着白纱在宫楼之间奋力穿梭。
　　而御书房内的菖瑰挣扎开白纱，眼见菖艾没了身影，满是愤怒道：“来人，立即追杀菖艾！”
　　偌大的西梁宫廷中人还在因争夺权势而杀戮时，洪水却已经顺着街道涌入各处。
　　而西梁宫廷各处亦不能幸免，菖艾身手重伤不得动弹，目光看着涌向各处的水流绝望道：“你不该救我，现在两个人都逃不了。”
　　“废话少说！”三皇侯妃袖中变换长纱攀上一处高楼，面色显露急躁。
　　没想到这洪水来势凶猛，各宫道都已经被围，现下落脚之地确实不多了。
　　眼见白纱缠绕，两人在宫楼腾跃，远处的菖瑰手持长剑瞄准，而后放出箭矢。
　　只见原本正借力逃离的两人，自高空坠落，菖瑰这才安心。
　　而落入汹涌水中的菖艾和三皇侯妃，两人被急促水流一路冲出宫门，眼见西梁都城街道大半都被洪水包围，百姓互相聚集高处，可见形势之危急。
　　“你已经报仇了，放开我吧。”菖艾看向面前费力挣扎的三皇侯妃虚弱的出声。
　　这样下去，两人都要死的。
　　“闭嘴！”三皇侯妃气恼的看着受伤严重的菖艾，心间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冒危险救自己仇人的女儿。
　　眼见水流越来越急，两人口鼻时常被淹没，菖艾本就流血受伤，现下渐而麻木失去知觉。
　　“菖艾？”三皇侯妃用白纱将两人紧紧捆在一处，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的吓人。
　　这样下去她死定了。
　　正当三皇侯妃心生绝望时，忽地天上忽地有巨物飞过。
　　三皇侯妃抬头一看，只见竟然是一只毛发颜色靓丽的大鸟。
　　而大鸟之上有一身穿灰衣道袍的女道，随即两人便被救出水面。
　　“两位施主，没事吧？”这女道便是圣堂内死里逃生的清渊。
　　“我没事，她受伤了。”三皇侯心切的检查着菖艾的伤。
　　清渊取出丹药喂给昏迷之人服用出声：“别担心，她会没事。”
　　“多谢。”三皇侯妃满是感激的答谢。
　　“不客气。”清渊随即去救治其他人。
　　而三皇侯妃这时才发现大鸟之上有许多逃难的人。
　　其中便有那女官，虽说满身狼藉，但至少保住性命，上前询问：“道师可算来的及时，怎么不见小喇叭？”
　　清渊浅笑道：“现下你我坐乘的就是它。”
　　“啊？”女官惊讶的看着现下乘坐的这只羽翅比江河辽阔的大鸟，实在无法想象竟然就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的红尾胖绒鸟！
　　女官好奇的询问：“这、这是如何神奇的造化啊？”
　　清渊感慨道：“真是多亏女娲娘娘。”
　　说话间，清渊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险境。
　　不断坍塌的圣堂内，失去意识的清渊随之跌落，好似就要落进无边地狱。
　　眼前光亮却猛地亮起，清渊看见潜虚道馆，亦看见师姐师妹们，甚至看见自己跟师傅。
　　“世人沉溺修仙者大多是为长生，却不知死就是生，生就是死，二者轮回转换，缺一不可，清渊明白吗？”
　　“师傅，清渊想不明白。”
　　师傅很是和蔼可亲的笑道：“清渊，不明白其实也是明白啊，道理你已经知晓，将来总会有茅塞顿开的时候。”
　　清渊正欲沉浸过往时，眼前画面忽地消散。
　　眼前变成西梁女国的乱象，滔天巨浪奔涌而来，大地震裂房屋倒塌，一幕幕惨状让人难以置信。
　　清渊心生焦急却无能为力，直至女娲娘娘出现眼前，连忙出声：“女娲娘娘您为什么不救她们？”
　　世人都知晓女娲娘娘的神力，可灾难临近眼前，女娲却无动于衷，未免过于残忍。
　　女娲神情平和的接受清渊的质疑，指腹编制稻草坦然应道：“世人期盼女娲救世济民，其实都是妄想，神人不可轻入人间，救世者只能自救。”
　　“您的意思是见死不救吗？”清渊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女娲竟然如此冷漠无情。
　　“死者生也，皆是轮回，凡人的苦难只能自己苦度，别无他法。”女娲手上动作微停，目光凝视着清渊说道。
　　清渊听着熟悉的话语陷入茫然道：“可凡人救不了自己，她们或许正期望女娲娘娘的救助。”
　　女娲惋惜的应：“可你不正是一直以凡人之躯对抗妖魔吗？”
　　“说来惭愧，我并未能制服妖邪。”
　　“你一个人或许不够，那就多找一些人，这样或许就能多几分希望。”
　　清渊见女娲似乎真不打算救助百姓苦难，心生不解道：“女娲娘娘过去能够救助西梁女国，为什么现在不能？”
　　女娲娘娘看出清渊的质问，却并无责怪，指腹系着稻草应：“错了，过去也是凡人自救，齐心封印妖邪，而我只是相助罢了。”
　　“什么？”清渊心间满是不敢相信。
　　“世人都以为是女娲救世，其实救世的只有世人，当初是西梁女皇以及无数修道者奋力一搏获得胜利，可后人却总是忽略，只一味的期盼女娲下凡解难，正因为忘记过去，她们才会落入今日劫难。”
　　清渊独自沉思，半晌，方才出声应：“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现在你需要找一个愿意为西梁国而献自己心脏的封印守护者。”女娲整理手中编制的稻草，“她在等你。”
　　“多谢。”清渊看见女娲将稻草人手臂拼接完成，才发现自己的断手已经恢复如初。
　　女娲见清渊如此坦然，深感欣慰出声：“很好，你的坐骑也该归来助你一臂之力。”
　　语毕，女娲消失于眼前。
　　清渊看见从白雾之中腾升而来的大鸟，一眼就看出它是小喇叭。
　　狂风渐起，飞鸟穿过云端，女官听着护国道师的叙述，满是震惊道：“献出心脏，这谁能做到？”
　　清渊看着手中的罗经仪，心间明了答案出声：“我知道她是谁。”
　　因路途遥远，清渊将女官和百姓放至在一处安全之地，便奔身前去寻人。
　　而此时远离西梁国的妖界岛屿，因疲倦而陷入睡梦中的菖央梦见在长生殿壁画中看到的人间惨象。
　　洪水淹没大量的房屋，百姓流离失所，西梁宫廷亦陷入洪水危机之中。
　　好似菖央也跟着落入洪水之中不能呼吸，无法逃离，正是挣扎之时，忽地惊醒。
　　“怎么了？”一双纤纤玉手轻搭在菖央脸侧擦拭细汗，动作轻柔至极。
　　菖央惊慌的看着身侧的人，满是不安的唤：“施姐姐，好可怕的梦，西梁国会不会出事了？”
　　无数的人在洪水之中挣扎，西梁都城更是被洪水淹没大半。
　　施晚昭挑眉看着满心记挂西梁的菖央，稍稍撑起身拉开距离，探手捏着她的脸颊安抚出声：“只是做梦而已，别多想了，快起来洗漱用膳吧。”
　　这几日里自己一直折腾着菖央，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心思顾念西梁国。
　　说着，施晚昭自顾先行离塌，那自薄被滑落的白玉身段，犹如美玉一般光洁无暇，反倒显得几处细微抓痕分外突兀。
　　菖央呆呆地看着，禁不住面热，自从来到这里，施姐姐好像比以前更加爱亲昵。
　　而且比以前更爱变着花样，菖央现下还觉得腰酸背疼呢。
　　“怎么还不起来？”施晚昭系上衣物抬眸看向塌上呆愣的人出声。
　　“哦。”菖央回过神来应着。
　　待从内里穿戴整齐出来，入眼的便是辽阔海域。
　　说来奇怪，菖央没在楼内见过其他人，可是每日里的衣食起居似乎都有人精心准备。
　　比如眼前席桌上丰盛的膳食，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别发呆了，坐下。”施晚昭招手说着，而后搂住菖央落座身侧，“这个，你尝尝味道？”
　　菖央还没来得及说话，嘴里便已经尝到鲜美的鱼丸，脸颊鼓鼓地咀嚼道：“好吃的。”
　　“那就多吃些，现在你不需要操劳任何事，正好可以好好养身子。”施晚昭指腹撩拨菖央身侧的长发，墨眸中尽是怜爱。
　　如此温柔模样，若是让岛屿之内的妖邪瞧见，恐怕都要诧异不止。
　　菖央却有些迟疑，忍不住担忧念叨：“可是梦里的情形好真实，施姐姐我们还是回西梁国看看吧？”
　　“不行！”施晚昭拒绝菖央的提议，面上微沉，周身黑雾渐而控制不住的弥漫。
　　脑内刺耳声音循循善诱的响起，“你看看她多不识抬举，现在还惦记着回西梁国，将来迟早是要抛弃离开你的。”
　　施晚昭被激的大怒，禁不住出声：“闭嘴！”
　　而全然不知情况的菖央吓得面色苍白，眼眸既是恐惧又是不安的看着好似陷入魔怔的施姐姐，低低地唤：“施姐姐你怎么了？”
　　施晚昭皱眉压不住心间攒动的邪念，只得起身道：“没事，我去书房一趟。”
　　说罢，施晚昭匆匆离开菖央视线之内。
　　而菖央满心担忧，自然也没味口用膳，便犹豫的想要去看看施姐姐。
　　整座楼内并不算特别昏暗，菖央行走于楼道之间，心里并不明白为什么施姐姐如此抗拒自己回西梁。
　　直至脚步停在书房外时，菖央还没抬手推门，便听到一声似是隐忍怒斥：“滚出去！”
　　随即而来是一阵物件倒塌的声响。
　　“施姐姐！”菖央吓得推开房门，只见施姐姐满身黑雾似是痛苦的倒在地面，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她。
　　菖央的手还未触碰到施姐姐，脖颈却忽地被狠狠掐住，眼眸满是不敢相信呢喃道：“施姐姐？”
　　眼前满是黑雾缭绕的施姐姐，清冷面上却浮现阴寒笑意出声：“错了，本尊是你放出来的妖界玄尊元神。”
　　“救命……”菖央双脚渐而离地，面色涨红已然无法逃脱。
　　眼看极近窒息，视线模糊不清，菖央绝望的以为自己要被施姐姐杀死时，颈间力道忽地松开，随即整个人无力坠地。
　　“咳咳……”菖央张着嘴呼吸，眼眸畏惧的看着面前忽然满是关切面容的施姐姐。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施晚昭懊恼的探手抱起菖央，却见她下意识退缩动作，不由得被刺痛。
　　刚才自己的失控，施晚昭真是完全没有想到。
　　菖央吓的有些魂不附体，心想施姐姐一定是生病了。
　　而随后几日菖央发现施姐姐变得越来越奇怪。
　　有时施姐姐会突然狂躁易怒，甚至数次想要杀死自己。
　　可有时施姐姐又会恢复如常，满是后悔心疼怜惜自己的伤。
　　而菖央经历一次次的无常变化，实在是太过恐惧。
　　施姐姐便夜里主动提出分居两处，用以安抚。
　　一切似乎看起来又慢慢变回正常，可菖央发现施姐姐变得格外虚弱，她的手上总是缠绕着纱布。
　　书房内里施晚昭试图用符咒来扼制自己体内作祟的元神，那缠绕手臂上的符条犹如火焰一般灼烧肌肤血肉。
　　施晚昭面色泛白的躺在躺椅，任由着鲜血自指尖滴落，亦绝不松手。
　　体内的元神满是不甘道：“你疯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受伤！”
　　“这是你伤害菖央应有的代价，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她的人。”施晚昭虚弱的说着，不多时便昏了过去。
　　而门外的菖央眼眸含泪的听着施晚昭似是自问自答的疯魔话语，心间满是担忧却无能为力。
　　正当菖央想要寻求法子救自我折磨的施姐姐时，没想女道忽然出现在眼前。
　　清渊看着有段时日不见的女皇，上前压低声道：“陛下，西梁国正面临危难时刻，请跟我回去吧？”
　　“危难，西梁国出什么事了？”
　　“如今西梁封印失效，洪水泛滥，妖邪肆虐，西梁国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怎么会这样？”菖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事竟然跟梦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让菖央不得不怀疑当初自己取出红色珠石，或许才导致封印失效。
　　那施姐姐的病，说不定也是从封印里放出妖邪元神所害。
　　自己，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道师，施姐姐她被妖邪附身，你能救救她吗？”菖央红着眼央求的出声。
　　清渊不知情况，只得询问：“陛下，施皇后怎么了？”
　　菖央如实说起近来的变故，满是担忧道：“施姐姐完全就像是变了个人，很可怕。”
　　“陛下，那是因为从封印逃出的玄尊元神正在试图与施皇后融合控制，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清渊面色严肃的说着。
　　假若施皇后失去控制，那女皇恐怕必遭毒手。
　　菖央连忙询问：“那要怎么才能救施姐姐？”
　　清渊迟疑如实道：“封印失效，需要献出心脏才能重新封印妖邪，陛下愿意吗？”
　　这话着实吓了菖央一跳，可还没来得及回应。
　　忽然之间房门被破开，黑雾缠绕施姐姐亦难掩满面愤怒出声：“竟然跟女道合盟试图封印我，真是该死！”
　　“施姐姐误会了，我……”
　　“陛下，小心！”
　　清渊连忙护住菖央仓皇逃出楼内，随即而来的黑雾摧毁房屋廊道紧随而来。
　　菖央绝望的看着失去理智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心想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最信赖的施姐姐。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初不取下红色珠石，现下施姐姐就不会受妖邪控制折磨。
　　而西梁国也不会被洪水肆虐，百姓无处可逃，死伤无数。
　　菖央眼角滑落的泪顺着寒风飘散零落，心间已经决意要结束这一切的混乱。
　　这样下去不仅施姐姐受折磨，西梁还会死更多的人。
　　自己犯的错，受惩罚的该是自己，才对。


第九十四章 [万字大肥章]
　　“道师, 我要回西梁国。”菖央擦拭着泪下定决心般的出声。
　　清渊没想到女皇决定竟然会如此快，便一方面躲避着施皇后的进攻，另一方面询问：“陛下, 确定吗？”
　　献出心脏, 无疑意味着死亡。
　　菖央坚定的点头应：“嗯。”
　　“那好。”清渊摇晃道铃, 而后将其交给女皇, “陛下先与小喇叭出发，我随后就到。”
　　语毕，清渊松手放下菖央，随即奔向黑雾迎敌。
　　全然没有半点反应的菖央忽地自高空坠落, 顿时吓得心都悬在嗓子眼。
　　直至忽然之间落在蓬松的物件，菖央这才缓过神坐起身, 目光看着眼前巨大的飞鸟，满是震惊道：“你是小喇叭？”
　　而回答菖央话语的是一声悠扬空灵的鸣叫声，全然不似往日里尖锐透亮的声音。
　　菖央坐在飞鸟背上，眼眸不安的回看仍在与施姐姐打斗的女道。
　　施姐姐这么厉害，女道很危险的。
　　而清渊确实感觉非常吃力, 这施皇后就像疯魔一般追击。
　　很显然清渊并非对手，待拖延至看不见小喇叭身影, 便决意脱身。
　　可黑雾却忽然冲击而来, 清渊防不胜防的一同落入湖水深处。
　　“集天地之法, 斩鬼怪之物, 冰封！”清渊屏息于水中, 双手挥动自周身形成水流，随即水流成冰, 迅速扩散至整个湖泊。
　　清渊腾升离湖，目光见湖面迅速冰封冻结, 而那黑雾被困在其中不得挣扎。
　　心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施皇后很快就会逃离阵法，所以不敢耽误，清渊立即动身离去。
　　而冰湖之上亦出现缝隙，深处黑雾攒动冲撞，隐隐可见力道之大。
　　另一方西梁都城此时已被大水包围，可是西梁宫廷中央宫殿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遭受到冲击，反而形成诡异的避水之地。
　　大殿内一身西梁女皇朝服的菖瑰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颗散发光芒的宝珠，心生警惕的看向来历不明的狐妖出声：“你有什么意图。”
　　“我想做西梁皇后，只要你答应，这避水珠便是见面礼如何？”狐妖掌心随意把玩宝珠说着。
　　虽说小皇帝已经被施皇后带离西梁女国，狐妖没机会再喝那么美味的血。
　　不过自从见施皇后掌权西梁的场面，狐妖亦生出些心思，与其在山林之间寻觅食物，还不如稳坐后位，到时自有源源不尽的鲜血供给，岂不快活！
　　菖瑰并未立即应答，探手端起盛满鲜血的茶盏喝了小口，而后应：“可以。”
　　这狐妖若是只想做皇后，那答应她并没有什么损失。
　　狐妖满意的奉上宝珠，而后贴近依偎过去，眉眼打量这位叛变谋反的大皇侯菖瑰，心想模样倒是挺不错的。
　　可惜狐妖还没来得及勾搭，便被嫌弃的避开身段。
　　菖瑰不喜狐妖周身的骚味，皱眉出声：“朕答应你为后，可没准许你近身伺候。”
　　妖后尴尬的收敛心思应：“真是无趣，既然好不容易做了女皇，你不贪财不好色，那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心力？”
　　“朕要让过去轻视自己的那些人不得好死！”菖瑰想要证明自己，甚至不惜跟妖邪同流合污，整日里过着茹毛饮血般生活。
　　说话间，一时过于激动，菖瑰手中茶盏碎裂，鲜血染红席桌。
　　狐妖见菖瑰颈旁蠕动的赤线虫妖，心想这妖物迟早会反噬害死她。
　　看来西梁皇室真是跟妖邪有脱不了的纠纷呐。
　　而此时西梁都城外不远处正有一只大鸟逼近，菖央趴在背上俯瞰洪水泛滥景象，不由得触目惊心。
　　过去盛况空前的西梁都城，此时街道聚集着洪水，俨然成为城中江河。
　　大片房屋更是被冲塌成废墟，高楼上避水的百姓抽泣声不绝于耳，婴儿啼哭声最是令人揪心。
　　菖央亲眼见到如此残破景象，心间更是悔恨万分。
　　当初自己的举动造成如今西梁哀鸿遍野，实在是不可饶恕。
　　待大鸟来到西梁宫殿之上引来不少叛军的注意，菖央收回心神询问：“小喇叭，我们是要去长生殿还是圣堂？”
　　还没得到回应，忽然之间有箭支飞来，顿时大鸟便扇动翅膀回击。
　　只见原本射出的箭支变了方向，而那些叛军更是被强风刮的倒地不起。
　　菖央很是惊讶的赞叹道：“好厉害啊！”
　　这一夸，大鸟心生得意，便想要卖弄自己的厉害，径直冲天而飞，打算戏弄叛军。
　　“啊！”可菖央却完全没有准备，指尖抓不住羽毛，整个人随即向下掉落。
　　菖央吓得脸色发白，并且有些想吐，好在女道来的及时，这才救了菖央。
　　“不许胡闹。”清渊对冒失的小喇叭说着，心想刚才要是自己没有及时回来，真是危险了。
　　小喇叭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下大祸，自然也没再闹腾。
　　菖央忙出声解释道：“刚才我没抓好，不怪小喇叭。”
　　清渊见此，便也没再多说，目光看向西梁宫廷内聚集的叛军出声：“陛下去长生殿，我来对付这些人。”
　　“好。”菖央点头。
　　两人飞落至长生殿门前，菖央兀自进入内里。
　　清渊守在长生殿门外，小喇叭则盘踞在上空护卫。
　　从各处赶来的叛军迅速奔袭，菖瑰和狐妖亦来到长生殿外。
　　三人对峙，清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非人的妖魔，视线落向大皇侯菖瑰，清晰看见她颈间缠绕的赤线虫妖，暗叹此人已经病入膏肓完全成为赤线虫妖的茧房了。
　　“你是来做什么？”菖瑰看向护国道师，心里并不明白对方目的。
　　“自然是来对付你们这些祸害人间的妖邪。”清渊应话，随机指腹抽出符纸。
　　只见这些符纸张贴在长生殿门各处守护，狐妖察觉端倪出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否则女道不会守在殿外。”
　　菖瑰挥手出声：“来人，杀了她！”
　　随即身侧人手纷纷冲向长生殿。
　　那盘旋上空的小喇叭先行逼近地面，羽翅轻而易举的便将大量人手扫落，甚至有不少被高高抛起坠落。
　　只眨眼间的功夫，长生殿外满地都是被击溃的人手。
　　而菖瑰亦不敌强风向后倒退，偏头看向狐妖出声：“你有办法对付这个女道吗？”
　　狐妖应着：“我去试试，其余人进殿去搜查。”
　　除却施皇后，狐妖还没有怕过谁。
　　于是狐妖显出原形，轻身奔跑逼近女道。
　　清渊亦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以前好几回被狐妖逃脱，现在竟然又碰上它。
　　“嗷！”狐妖露出獠牙狠狠直扑过去。
　　好在清渊反应迅速，侧身躲避狐妖的撕咬，指腹缠绕着符绳，试图擒住它。
　　眼看两人打斗纠缠一处，菖瑰下令全力进攻长生殿。
　　上空的小喇叭心急的扇动翅膀，虽然驱赶大半的人手，可还是有些许残留人马逼近殿门。
　　不过殿门各处的符纸有效阻挡逼退靠近。
　　一时之间长生殿外的进攻犹如雷声般轰隆回响，连同殿门房梁似乎都在颤抖。
　　菖央自然能够想象外面的危急，脚步更是加快。
　　如果早些恢复封印，这些妖邪就会停止祸害了。
　　待行进长生殿中央，菖央环顾内里，心间既是焦急又满是无助，嘴里不停念叨：“我该怎么做啊？”
　　如果能够找到女娲娘娘就好了。
　　菖央犹如无头苍蝇的转悠，目光忽地停在上方存放红色珠石的位置。
　　当初自己就是取下红色珠石才改变一切。
　　于是菖央想爬到房梁，可是菖央并未习武，更不会法术，整个人焦急的望着两人都抱不住的梁柱陷入束手无策。
　　殿外的打斗声还未曾停歇，菖央无助的看向殿内的女娲壁画，弯曲身段跪在地上，满是虔诚的叩拜出声：“女娲娘娘，请您帮帮西梁和施姐姐吧。”
　　菖央额前不停的磕在地面，红肿处泛起鲜血顺着流淌进长生殿缝隙。
　　直至菖央有些晕的倒在地面，眼眸无力的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女娲壁画，心想难道真的挽救不了自己的过错吗？
　　正当绝望时，菖央模糊间看见女娲娘娘从壁画之中缓慢行进而来。
　　“女娲娘娘，请您救救西梁吧？”菖央心生希望的亮着眼出声。
　　“西梁今日之祸乃数世累积，封印长年无人修复看管渐而灵力微弱，陛下又因一己之私解开封印才酿成如今大祸，解救世人的只能是世人自己。”
　　“对不起，一切都是菖央的错，请您把我的心脏用作封印赎罪吧。”
　　菖央满是恳求的姿态说着。
　　女娲却分外平静，眼眸看着菖央出声：“陛下真的能够放弃一切献出心脏吗？”
　　菖央迟疑并未立即应答，因为心里仍旧惦记着施姐姐的安危。
　　可是现在最亲近的施姐姐也被自己害的饱受妖邪折磨，自己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要女娲娘娘能够让一切恢复如常，菖央愿意放弃一切。”
　　“若是陛下献出心脏，将不再堕入轮回之道，性命亦将结束，即使这样也愿意？”
　　菖央自然是怕死，却明白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
　　无论是对西梁国，还是施姐姐，菖央一直都是愧疚。
　　菖央经历太多的事，实在不想再失去施姐姐了。
　　“愿意的，只是有一个请求，希望女娲娘娘能够答应。”菖央满是坚定的应着。
　　女娲迎上菖央明亮目光，已然知晓她的心思，抬手轻变换周身云彩遮掩两人身形叹道：“恐怕这就要她的造化了。”
　　而当长生殿内高顶之上的重新出现一颗光彩夺目的红色珠石时，殿外亦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处宫道洪水如潮涌般退去，西梁都城亦是出现洪水倒流进护城河。
　　各处一直不断裂开的地缝峡谷，亦开始恢复原状，见者纷纷叹奇。
　　从远处匆忙赶来的施晚昭，于上空眼见如此匪夷所思景象，心间禁不住诧异，西梁封印难道修复了不成？
　　此时长生殿外先前还勇猛进攻的人手纷纷停下动作，随即蛊虫纷纷逃离体内，作战勇猛的叛军们眨眼间化作一具具尸骨不得动弹。
　　菖瑰亦明显感觉不适，鼻尖突然流淌着鲜血，连忙探手拭净，可是却血流不止。
　　“不要！”菖瑰口中忍不住吐出鲜血呓语。
　　可体内的赤线虫妖遭受不住新封印的灵力压制，完全不顾菖瑰死活，竟然直接破体而出慌张逃窜。
　　菖瑰倒在血泊之中不敢置信的看着那赤线虫妖蠕动的消失于视线之中，难忍痛苦道：“怎么会这样，我已经是女皇了……”
　　话语落下，菖瑰面容迅速凹陷，因失去赤线虫妖而迅速成为一具干枯尸骨。
　　远处一心忙于跟女道动手的狐妖，本来还未觉异常，直至一股极强的压制逼近，这才察觉自己妖力竟然正在受限！
　　下意识想要溜走的狐妖，这一回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清渊伸手解开法袋，连忙将试图逃窜的狐妖迅速收入法袋。
　　狐妖忽地落入黑暗处，便试图奋力挣扎，可惜法袋已经牢牢系紧。
　　“这下你是逃不了。”清渊呼出长气叹道。
　　而清渊明显感觉呼吸之间，新的西梁封印灵力远胜之前。
　　正当清渊放松之时，没想到黑雾忽然从天而降冲撞过来。
　　毫无防备的清渊被径直击飞落地数丈之远。
　　清渊口吐鲜血的看着显身眼前的施皇后。
　　施皇后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好似完全不受封印影响。
　　“菖央在哪？”施晚昭指腹掐住清渊脖颈杀心渐起。
　　清渊艰难的应：“难道你没感受到西梁封印的变化吗？”
　　施晚昭挑眉，还未明白其中深意，可天上的小喇叭却已经担心的莽撞冲了过来。
　　“找死！”施晚昭便欲挥掌攻击这只大鸟，可西梁封印却忽然强行扼制施法。
　　施晚昭不得不飞至别处躲避，皱眉道：“怎么回事？”
　　西梁封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劲，而且这种压迫威力实在像极菖央过去周身的帝王祥瑞之气。
　　脑内忽地浮现极其匪夷所思的可能，施晚昭当即飞身进入长生殿查探情况。
　　“小喇叭别去，让她看看真相吧。”清渊撑起身，制止小喇叭试图阻止施皇后的危险动作。
　　而当施晚昭进入长生殿，西梁封印顿时重重封锁内外。
　　施晚昭却仍旧进入其中，直至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人，顿时面色苍白的失了颜色。
　　那人在数个时辰之前还是鲜活生动的模样，可现在却犹如死物一般枯萎静止。
　　眼前的景象让施晚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愤怒与伤痛反复攀升，让步伐犹如千斤重担难以行进。
　　“陛下？”施晚昭伏身察看似是昏睡的人，心间竟然最终被恐惧占据所有，墨眸里的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时与她身前的鲜血融为一体。
　　施晚昭探手轻触菖央面容，已然察觉不到她的半分温热，冰冷的，就像一具尸体。
　　“陛下，别睡了，好吗？”施晚昭不相信菖央竟然就这样离开自己。
　　明明最害怕自己离开她的人，怎么会先一步离开自己！
　　施晚昭心间的愤怒迅速翻涌，墨眸看向长生殿内那一幅女娲壁画，飞身逼近挥手毁坏图案怒斥道：“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那壁画被毁坏的残破不堪，可是浮现的女娲真容却没有受到半分损害。
　　“菖央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结果。”女娲看着陷入疯狂的施晚昭缓慢说道，“你明知西梁封印遭受毁坏的残忍结果，却还蒙骗她解开封印，现下难道还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回头是岸？”
　　“胡说！”施晚昭再度逼近，试图攻击女娲，可是却被封印活生生阻挡摔落在地。
　　鲜血吐露时，施晚昭痛苦的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探手撑起身眼眸猩红的怒斥：“就算我有错，死的也该是我，为什么要逼死她？”
　　菖央，她是无辜的！
　　说罢，施晚昭见攻击女娲不成，偏要毁坏西梁封印同归于尽。
　　女娲蹙眉挥手将施晚昭强行捆住出声：“她是为救助西梁百姓苦难和解除你的痛苦才自愿献出心脏，现在西梁封印灵力就是她的心脏，你确定要毁坏她的存在吗？”
　　施晚昭没有想到菖央竟然真献出心脏。
　　平日里只要提到死亡二字都会害怕钻进怀里的人，竟然甘愿献出自己的心脏。
　　她，该多疼啊。
　　女娲见其不语，便顾自借助封印灵力，施展法术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你被封印多年仍旧没有半分悔过，此后永禁极寒之地受极寒之苦，不得离开半步。”
　　施晚昭被封印灵力击穿时疼痛难忍，眼眸却清晰的看见那一缕玄尊元神被驱逐体内烟消云散，而自己渐而变得透明，心有不甘的忍受痛苦，探手奋力将菖央尸首揽入怀中疯魔般念叨：“没有人可以分开你我，谁都不可以！”
　　那一道封印灵力的光亮使得长生殿分外明亮，外间的清渊不忍直视光亮探手遮掩。
　　而随着光亮消失时，长生殿内空落落的干净，好似一切归于平静。
　　时日辗转至三个月后，严寒离去，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节。
　　新皇即位，诏书下放，各地修建工事陆续开展，可民间却还在热议三个月之前的天灾。
　　“听说先皇与妖邪同归于尽，才消灭西梁国的所有吃人的妖物。”
　　“那陛下的尸首呢？”
　　“自然是被女娲娘娘给收走了呗！”
　　闹市内人来人往，丝毫没有人注意地面那正在夹缝中蠕动的赤色线虫。
　　谁想忽地有一只毛发靓丽的小鸟精准的啄住赤色线虫，咕噜的吞入腹中获得美餐一顿。
　　“小喇叭。”熟悉的呼唤召回小鸟。
　　清渊掌心捧住乱飞的红尾胖绒鸟，一旁送行的女官打趣道：“它果然还是这样看着更习惯。”
　　“啾啾！”红尾胖绒鸟调皮的飞至女官官帽前啄了啄。
　　“小喇叭，别胡闹。”清渊无奈的唤着。
　　“没事，今日一别以后恐怕再难见面，这顶新的官帽就让它玩玩吧。”女官坦然的说着，有些感慨，“道师，其实新皇一直希望您能多留几日。”
　　毕竟三皇侯菖艾能够即位，亦多亏她的救命之恩。
　　“多谢挽留，不过我在外游历多时，如今也该回师门了。”
　　“既然如此，那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清渊提起背篓行囊轻装出发，小喇叭扇动翅膀叽叽喳喳的跟在身旁。
　　女官远远看着离去的消瘦身影，心间满是敬佩，于城门抬手作揖送别。
　　从都城离开的清渊行至一处小镇，没想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辛荟，她一身粗布衣裳于集市买卖药材，若非清渊曾在华容殿亲眼见过宫中的辛妃，恐怕很难将她认出来。
　　“道师要离开西梁了吗？”辛荟迎上探来目光，并未躲避的询问。
　　“是。”清渊如实应道，转而询问，“辛妃娘娘为何会在此处？”
　　辛荟看出女道困惑，便出声解释：“宫中的辛妃已经被叛军杀害，现下我只是个寻常百姓。”
　　如今辛家势力大多被灭，辛荟不受束缚，倒也落得自在。
　　清渊见此，自然不欲多说，抬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稍等，我听闻陛下离逝时尸首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辛荟心间觉得蹊跷，便想询问女道。
　　清渊顿步，掐指一算，眉目显露释然的应：“此事恐怕只有上天才知道，你我不好泄露天机。”
　　辛荟见女道这般一说，便也不好多问，只得停了询问，应道：“好吧。”
　　“告辞。”清渊点头，而后转身穿过人群。
　　只一眨眼的功夫，辛荟已然看不见女道的身影。
　　大风忽地一起，辛荟忙偏头移开目光，好似刚才碰面不过是自己眼花缭乱的错觉。
　　而乘风而起的清渊乘坐大鸟遨游天地之间，掌心捧着罗经仪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
　　按理凡人失去心脏必死无疑，可现下清渊却发觉女皇陛下运数竟然仍旧极其微弱的运行。
　　清渊目光眺望着远处落日，心想或许这就是女娲娘娘和师傅所说的生死轮回之道的奥妙。
　　待日落之后，天地渐而昏暗，而远离西梁女国的极寒荒芜之地，正是暴风雪肆虐的时候。
　　长年严寒，狂风飞雪不止，每日雪崩轰隆地巨响一刻都不曾停歇。
　　大雪纷飞，这片极寒之地恰恰也是雪灵神居住之地。
　　犹如雪球般的小雪灵们在风雪之中玩闹。
　　却时常被那远处高山之上的闪电惊的停了动作。
　　那片高山深处是雪暴之眼，整个极寒之地最危险的地方。
　　就算是长年居住在极寒之地的雪灵一族都不敢轻易进入，因为其间风寒犹如酷刑，就算山石都会受不住而崩裂。
　　而现下听闻里面被女娲娘娘关押一只凶悍残忍的大妖。
　　这大妖并非别人，正是施晚昭。
　　高山峡谷之中存有一处难以察觉到雪洞。
　　虽说是洞，可内里亦满是积雪堆积，冰锥悬挂，强风更是使得雪洞岌岌可危好似随时坍塌。
　　雪洞内里结满冰霜，可其间行走之人却并不在意，只是端坐守在冰床的另一人。
　　又或者可以说，这是一具尸首。
　　从洞外入内的雪灵神，面容犹如冰雕通透精致，目光看向冰床上的人困惑道：“玄尊这样做，值得吗？”
　　施晚昭眉眼低垂看向冰床上昏睡的菖央出声：“无所谓值不值得，我就是要让她活着。”
　　“所以玄尊宁愿性命不保也要救她？”
　　“是。”
　　雪灵神见此，只得答应道：“那就开始吧。”
　　彻夜里极寒之地的风雪并未有丝毫减弱。
　　而高山之中的雪洞更是几近被大雪掩埋。
　　天明时，雪灵神看向倒在冰床上面色苍白的玄尊提醒道：“如果三月之内，她还未醒，恐怕就难了。”
　　施晚昭抿唇应：“嗯。”
　　待从内里出来，大风猛地将雪洞的积雪吹落，随即掩埋干净。
　　雪灵神回头看向周围的禁术，指腹摸着盘踞肩侧的雪蛇，心想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大抵玄尊要失望了。
　　三月时日对于妖邪而言，并不长。
　　暴雪肆虐不止，极寒之地正好进入为期三月的极夜。
　　满是昏暗的雪洞内里，施晚昭恍若冰雕一般注视着冰床上的人，心间的希望渐而微弱。
　　明早极夜结束恢复光亮，三月便就到头了。
　　施晚昭起身躺在菖央身旁，心生绝望的想就让这雪洞成为自己和她的坟墓吧。
　　这般想着，施晚昭亦虚弱的闭上眼眸等待死亡的来临。
　　一夜的风雪不减，当朝阳透过冰雪将洞内映衬的分外光亮时。
　　冰床上相卧的两人周身都已布满冰霜。
　　外间新一轮的暴风雪丝毫没有影响洞内两人。
　　直至忽地细微睫毛的颤动稍稍毁坏晶莹的雪花，冰床上的菖央茫然的睁开眼，全然不明白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菖央记得自己献出心脏，眼前便被黑暗吞噬，随即失去一切意识。
　　可现在自己好像没死成？！
　　菖央偏头，才看见枕旁的施姐姐，她的面容凝结冰霜，使得她看起来就像雪中的仙子，极致疏离却又过分精致迷人。
　　“真好。”菖央静静感慨，明明周遭什么都变了，可是只要施姐姐陪在身旁，那就足够了。
　　菖央这么看了好一会，心想施姐姐怎么一直都不醒？
　　于是菖央探手给施姐姐小心翼翼擦拭脸颊冰霜，指腹轻触及鼻尖时，才缓慢的意识到不对劲。
　　人死了，就会没气。
　　菖央吓得不敢动静，眼眸泛红的唤：“施姐姐，施姐姐……”
　　可是菖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珍珠般的眼泪落在施姐姐面容。
　　“呜呜、施姐姐……”菖央伏在施姐姐身前哭的稀里哗啦。
　　许是菖央哭声过于凄惨，施晚昭幽幽地睁开眼，抬手轻搭在她脸侧摸了摸。
　　可惜某人没反应。
　　于是施晚昭指腹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这回迟钝的菖央察觉到动静，忙探头一看，只见施姐姐面色平静的看着自己，当即顾不及面上的泪，满是庆幸的贴近，嗓音哭哑的念叨：“施姐姐没死，真好。”
　　刚才菖央真是要被吓死了！
　　施晚昭抿唇看着菖央哭的梨花带雨，眼角泛红的可怜模样，指腹轻触拭去泪水，心想自己竟然成功了。
　　菖央这时还没察觉到异常，只一顾脑的述说着：“菖央真是吓坏了。”
　　施晚昭挑眉都没质问她私自不要命丢下自己，没想她倒好先反过来怨自己。
　　“幸好施姐姐醒了，否则菖央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菖央很是会自我安慰，面上恢复些精神，转而询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施晚昭指腹在满是冰雪屋内地面施法写道：[极寒之地，女娲禁术法地。]
　　“原来这样啊。”菖央耸动发红的鼻头说着，“难怪里面都结冰，那以后出不去了吗？”
　　施晚昭点头不语。
　　“对了，施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啊？”菖央迟钝的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很是无语的施晚昭，指腹写道：[不想。]
　　毕竟施晚昭可没有忘记她的背信弃义。
　　明明答应跟自己永远不分离，结果却先丢了性命抛弃自己，实在是可恶！
　　菖央茫然的看着两字，而后又望向顾自起身的施姐姐，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得做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施姐姐身旁转悠唤：“为什么啊？”
　　施晚昭视而不见的顾自走向摆放雪灵神之前带来的药草和雪莲。
　　这些东西对菖央无异是有好处的。
　　“施姐姐跟菖央说话嘛~”菖央讨好的唤着。
　　“唔！”结果没得到回应，反倒是嘴里却被塞进冰凉的物件，菖央倒也没吐，只是好奇的含着，眼眸满是困惑的张望，无声询问。
　　施晚昭实在受不住菖央黑亮眼眸里撒娇，只得挥手写道：[给你治病的药，不许吐。]
　　菖央无声的点头，心想虽然施姐姐不说话，但是瞧着比那时狂躁的要杀自己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很显然菖央是懂得如何安慰自己。
　　不过施晚昭明显低估菖央的撒娇威力。
　　好在雪灵神的出现及时让施晚昭松了口气。
　　菖央第一回 见雪灵神，自然是有些害怕。
　　这雪灵神不像凡人，全身都是晶莹剔透的冰，就连脸也是，乍一看就像个透明的东西。
　　更别提她双手还盘踞雪蛇，菖央吓得更是不敢靠近。
　　不过雪灵神身旁的胖雪人就显得可爱多了！
　　菖央没想到居然会碰见胖雪人，按耐不住的看向施姐姐。
　　施晚昭自然明白她想出去玩，便点头同意。
　　眼见菖央带着胖雪人出雪洞，施晚昭视线并未移开说道：“多谢，她恢复的很好。”
　　雪灵神顾自打量玄尊出声：“没想到凡人竟然可以容纳妖的心脏。”
　　施晚昭神情满是自傲的应：“我的心，不一样。”
　　“可你二人共用一个心脏，便注定她以后永远都不能离开你，否则她性命随时会有危险。”
　　“这样不好吗？”说话间，施晚昭目光柔和落在不远处跟胖雪人在雪地里玩的菖央，话语却是分外强势，“她的命现在彻底属于我，没有人可以肆意夺走，哪怕是她自己也不可以。”
　　过去施晚昭就是太宠溺菖央，所以才大意的让她失了性命。
　　现下施晚昭是不可能再由着她半分任性。
　　雪灵神并不懂玄尊的执念，只是觉得由着她周身气息仍旧危险，稍稍退离些距离道：“那她知道吗？”
　　“她不需要知道。”施晚昭仍旧怨着菖央的“背叛”，所以才一直服气不愿同她说话。
　　而不远处风雪地里跟胖雪人整整齐齐躺在雪地里的菖央，探手揉着雪球念叨：“奇怪，明明以前很怕冷的，可是现在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胖雪人看着她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这里不一样。”
　　说着，胖雪人指了指菖央的心口，而后又看向雪屋窗口的那个女人应：“你跟她的一样。”
　　菖央一时没明白话语，眼眸顺着看向正跟雪灵神说话的施姐姐，面上显露沮丧道：“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施姐姐不跟菖央说话呢？”
　　这段时日菖央无论怎么询问都没有结果。
　　而且施姐姐好像只对自己不说话，别的人却可以！
　　菖央心里不舒坦，自然也没心思玩，身上不知不觉被胖雪人堆积好多雪。
　　“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好可怕。”胖雪人应答的说着。
　　“不开心么？”菖央忽然豁然开朗，坐起身抖落身上的雪，面上满是笑容，“我知道怎么讨施姐姐开心了！”
　　说罢，菖央挥手跟胖雪人告别，便跑进雪洞跃跃欲试。
　　待雪灵神离开雪屋，施晚昭故意对菖央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
　　谁想菖央竟然大着胆子一拥而上，施晚昭有些意外的看着径直亲过来的人。
　　诚然，施晚昭很受用菖央的投怀送抱。
　　自然施晚昭也没客气，这日里雪洞两人一直都没出来。
　　直至第二日菖央迷糊醒来，第一时间撒娇的问：“施姐姐，喜欢嘛？”
　　施晚昭看着怀里一团软玉似的人，险些就让她达到目的，指腹施法在两人眼前用飞雪绘制：[还行]
　　菖央没想到施姐姐竟然还不说话，只得怨念叨：“施姐姐，昨夜是不是菖央表现不好，才不说话？”
　　可惜施晚昭并不上当，而是幽幽坐起身，若非躲避的太快，否则菖央就该发现她那红透的耳垂。
　　而菖央见施姐姐怎么都不肯，只得泄气，眼眸可怜的看着身段赤条的施姐姐，只见她系衣裳时，无意间露出身前疤痕，禁不住好奇嘟囔道：“以前没见过，施姐姐这儿怎么也受伤留疤了？”
　　之所以用“也”字，完全是因为菖央自己心口也有月牙形的疤痕。
　　施晚昭迎上菖央不太聪明的眼眸，心想答案在她眼前，恐怕这个笨蛋都不知道。
　　[没事]施晚昭挥手施法写着，而后任由着组成字形的雪花消散干净。
　　菖央见施姐姐反应冷淡，心想看来还是得多努力呢！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菖央可以说是殚精竭虑的勾引施姐姐。
　　施晚昭当然看的出来菖央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亲昵归亲昵，话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久而久之，菖央有些受不住了。
　　所以菖央只好作罢。
　　虽然施姐姐不说话，幸好还有胖雪人愿意来陪菖央说说话。
　　白日里菖央听胖雪人提及她娘亲雪灵神要出远门。
　　“娘亲好忙，没时间陪着玩。”胖雪人兴致不高的说着。
　　“乖乖，我陪你玩啊。”
　　菖央探手摸了摸胖雪人脑袋安抚。
　　胖雪人别扭的说：“哼，可你又不来雪宫跟我玩，整天都在雪洞里。”
　　“那不如我问问施姐姐？”
　　于是菖央意料之外的得到直白拒绝。
　　“不行。”
　　施姐姐竟然开口说话了！
　　所以哪怕被拒绝，菖央却丝毫没有不开心，反而笑呵呵的胖雪人说出结果。
　　胖雪人觉得菖央笑起来像个笨蛋，竟然会这么听那个女人的话！
　　等菖央送走气鼓鼓的胖雪人回到雪洞，只见施姐姐在看书，便凑近讨好道：“施姐姐，菖央不去玩了，是不是很乖？”
　　施晚昭先前一时脱口而出，现下自然得忍住，指腹一挥写道：[嗯]
　　没想施姐姐又变回冷淡模样，菖央上扬的嘴角肉眼可见的耸拉，禁不住困惑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施姐姐出声说话呢！
　　[不许扮可怜，去抄书]施晚昭探手敲了下菖央额前，示意写道。
　　菖央哪敢不听令呢，只得起身走到堆放书籍处。
　　从前施姐姐就有很多书，菖央还很好奇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书。
　　现在才发现原来施姐姐有一样可以储存无数书籍的佩囊，她的书籍多的雪洞都装不下。
　　菖央平日里看的不多，不过有时会陪着施姐姐看书练字打发时间。
　　本来菖央只想随便取一本书，没想看到画集。
　　这画集里面绘制的都是亲昵画面，施姐姐大多自己看，却明目张胆的不许菖央看。
　　菖央平日里听话，自然是不会忤逆，可忽然想起施姐姐似乎只有在亲昵时才会稍稍露出些心软呓语。
　　或许自己该主动些才是，说不定施姐姐就开口说话了！
　　越挫越勇的菖央顿时心里高举大旗。
　　而施晚昭却还浑然不觉。
　　只是等到夜间菖央像团热烈的火，毫无预兆的贴近时，施晚昭才意识到些许不妙。
　　可施晚昭却没有打算服软，只是探手搭在额前忍耐，仍旧不欲松口。
　　“施姐姐，喜欢这样吗？”
　　那落在耳侧的话时远时近，施晚昭万万没想到菖央竟然学会挑逗自己了！
　　“这样不喜欢，那就换别的吧？”
　　说话间，菖央忽地变了位置，施晚昭隐隐生出危机！
　　可还没得及出声阻止，齿间却已经溢出媚语。
　　这任人摆布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可那不停翻涌的热浪却将口是心非的施晚昭无声的淹没。
　　直至菖央累的停歇，施晚昭满面绯红的探手扯住她的耳垂询问：“你、从哪儿学的花样？”
　　菖央疲倦的探起身，脸颊贴着施姐姐的掌心，眼眸亮着光笑道：“施姐姐愿意跟菖央说话了，菖央学的很好，对吗？”
　　施晚昭一时哑口无言，视线落在她泛着晶莹光泽的唇，探手羞耻的替她擦拭，顺带捂住她的嘴，以免说出更羞耻的话。
　　可菖央的眼眸却似天上的繁星一直闪烁不停，含糊不清的念叨：“菖央希望施姐姐喜欢，这样就不生气愿意说话了。”
　　施晚昭抿唇迎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实在没法责怪她，只得松开捂她嘴的动手，自顾自应：“我生气是因为你不顾性命丢下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菖央，我真宁愿亲手杀了你，也不想看见你的尸首！”
　　菖央没想到施姐姐忽然之间说这么多的话，目光看着施姐姐眼角的泪，更是震惊惶恐。
　　“对不起。”菖央怯弱的探近，轻啄施姐姐眼角的泪，动作轻柔至极。
　　可施晚昭却有些害羞的推开菖央的脸蛋出声：“脏！”
　　菖央却不明深意，满是认真的说：“不脏的，很甜~”
　　施晚昭满面霞红，只得探手将菖央圈进怀里，愤愤道：“以后不许离开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其实施晚昭没说，自己不说话的另一原因是在惩罚自己。
　　因为自己的说谎，才惹出那么一场无法原谅的变故。
　　菖央听着施姐姐的话，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乖巧贴近怀里应：“嗯，菖央以后永远都不离开施姐姐。”
　　或许是因为施姐姐正紧紧的抱着自己。
　　又或许是这世上没有人像施姐姐这样给予过菖央这样的宠溺在意。
　　所以哪怕知道施姐姐是妖，菖央临死之前都希望施姐姐活着。
　　女娲娘娘，真的有帮助施姐姐祛除妖邪恢复如常呢。
　　菖央心里偷偷的感谢着女娲娘娘。
　　至于为什么偷偷的，那当然是因为施姐姐不喜欢女娲娘娘啦。
　　长夜漫漫，两人互拥陷入静谧熟睡时。
　　极寒之地的风雪仍旧无情的肆虐，此刻反而成为两人天然的屏障。
　　两人永远都无法离开禁术之地，可也不会为外人知晓打扰。
　　这寸草不生的荒芜寒地，反倒成为二人的桃花源。
　　往后多年，沧海桑田，终是如此。
　　本文完，无番外，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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