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只对你甜》作者：萝生不息
　　文案：
　　A市公认最风情动人的酒吧老板娘林雾在海边过了一夜，
　　在海边，她看到暴雨中坐着一个陌生女孩，
　　她控制不住走上去，想要看清她的脸
　　大家都说秦思沛和前女友长得像，林雾自己也有一瞬间混乱
　　这种混乱让她硬下心肠，对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概不认账，独自回国。
　　后来，在她的酒吧里，林雾朋友们都发现她后面跟着个漂亮小妹妹
　　小妹妹高高冷冷不爱说话，
　　一转头对林雾笑得倒挺甜，
　　反倒林大老板娘一反常态，端着手臂爱答不理
　　再后来，有人发现她们一起出现在酒吧后门，林雾眼中的神情谁都没见过
　　*
　　以秦思沛的聪明，早发现林雾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人竟然是小姨
　　看着小姨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秦思沛回家收拾东西，屋里一片漆黑，温热从背后缠上来，红唇贴紧她耳畔，
　　她被勒得很紧
　　“敢走，掐死你。”
　　妩媚御姐×清冷学霸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雾，秦思沛 ┃ 配角：邵琪，万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的存在独一无二
　　立意：爱是勇往直前


第01章 
　　异国，刚经历过一场暴雨的天空如宝石般湛蓝。
　　机场光滑的地面映着蔚蓝天宇，巨大落地窗如明亮幕墙。
　　光影下，一个东亚女人单手支着行李箱，姿态随意，好像在等什么人。长卷发从她身后优雅地披散，淡青色的清爽长风衣盖不住婀娜身材，她浑身散发出既妩媚又疏远的气质。
　　这是欧洲数一数二的经济中心，每天往来的外国人数不胜数，什么人和事都不新鲜，但还是有不少人扭头看她。
　　一会儿时间，林雾已经应付了三波搭讪的外国人，男的女的都有。这几个人走之后，林雾抬手看了眼时间，腕上精致的细链反光，她将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拉下来，周身的空气瞬间亮了。
　　可是仔细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邵琪拖着两个大箱子从远处跑来，第一时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雾。
　　“给。”她动作熟练迅速，“没有那个药，你先吃点这个。”
　　“药店里的外国佬说这个好用。”
　　邵琪探头看了眼林雾的神色，并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摸了她的脸蛋。
　　“一坐飞机就这样，让你别来你非不听。”
　　邵琪老妈子一样数落着，动作不停地给热水壶打开，拿刚接的热水给林雾喝。伸过去之前还试了试温度，惹得林雾笑起来。
　　“你还笑。”邵琪郁闷。
　　林雾把药片放嘴里，姿势美地跟什么似的，等咽下水，她又勾唇笑了笑。
　　笑容斯文优雅又不怀好意，勾人似的，弄得邵琪更无奈了。
　　“出门在外的，”她提醒林雾把表情收了，“别老这么笑，严肃点。别又像上次似的，惹上些奇奇怪怪的人，大变态，一路跟着我们。”
　　简直心里阴影了都。
　　林雾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嗤”一下没忍住笑了，眼睛弯着，星星点点撒着亮光，漂亮得很。
　　邵琪顿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旁边就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皮鞋磕地，显然是往她俩这边走。
　　邵琪翻个白眼。
　　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一身机长制服，看样子刚飞完一班，他后面跟了几个殷勤的空姐，没想到机长不听她们说话，直接往这个角落走。
　　几个外国女孩脸上的嫉妒很明显。
　　眼看男人走到跟前，邵琪把两个大行李箱横到前面，自己站前面挡住林雾，仰着脖冲那个人高马大外国男说：“NO,NO,NO,no date, no number, no touch, no anything.”
　　邵琪活像老母鸡护蛋，十分坚决。
　　见状，帅气的机长挑眉，耸耸肩，遗憾地往邵琪背后盯了一眼。
　　等他一走，邵琪转头就把墨镜给林雾摁脸上。
　　“这一套我都做熟了，”她抱怨，接过林雾的箱子，叨叨她，“你要是做明星我给你当助理，都不用培训，直接上岗，而且我得是金牌的那种。”
　　林雾没让她拿箱子，笑着问，“我给你发钱还不行？”
　　“我要你那两个钱？”邵琪翻白眼，做朋友这十几年，自己都成老妈子了。
　　“把事做好咱们赶紧回国是真的。”她担忧地看林雾一眼，吓唬她，“你别把小命丢这。”
　　“不会。”林雾扔下两个字，兀自往外走。
　　邵琪愣了下，点清行李匆忙跟上去。阳光忽明忽暗，她看着林雾细长背影，伸手拍打自己的嘴。
　　“嘶，又胡说。提她做什么。”邵琪懊恼。
　　恐怕那句话又让林雾想起万蓁了。
　　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大家都套着蓝白色的中学校服，那时候林雾就美得跟什么似的，万蓁挑着林雾的脸要她去做明星，她们三个坐在一起开玩笑。
　　那时候林雾多喜欢万蓁啊，还真为了她去试了试。
　　没想到……唉。
　　邵琪边走边想，冷不防周围喧闹起来，她抬头下意识去找林雾，结果一道人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冲过来，把人隔得什么都看不见。
　　好多人在尖叫，喊着乱七八糟的外语。
　　保镖簇拥着一个熟面孔从通道出来。
　　“FUCK他妹的好莱坞明星！”邵琪着急地喊，“林雾！”
　　“林雾！”她真怕走散了，这女人英语不好，长得又漂亮，外国治安又不如国内。
　　我的天。
　　邵琪越想越多，老妈子附体，慌里慌张踮脚抻脖推搡起来。
　　人群激动地乱窜，外国人又高又壮，她没推两下甚至把行李都挤丢了。
　　“妈的！”她想着要不然到人少的地方给她打个电话先，结果被不知道谁踩到了脚，一下失去平衡。
　　忽然一只手搀住她的手臂。
　　邵琪回头：“谢谢啊。”下一刻她眼睛瞪圆，“万蓁？”
　　明明已经5年没有联系，这异国他乡的，怎么会碰到。
　　“你过去可不这么叫我。”
　　万蓁眼睛眯着笑，瞧见邵琪的表情，她立刻意识到什么，急切道，“小雾也在？”
　　想到林雾就在周围，万蓁的心跳一瞬间上来。
　　“她在哪？”万蓁立刻捏住邵琪肩膀。
　　邵琪吃痛，“阿蓁你先冷静一下，小雾她……不在。”
　　话音刚落，林雾的电话就打进来。


第02章 
　　“就在这接。”万蓁不自觉用力，邵琪肩膀吃痛，皱眉躲闪。
　　万蓁松开手，眉眼暗淡，露出很孤寂的表情。
　　“对不起，”万蓁说，“就在这接吧，小琪，我求你。”
　　邵琪看向她。
　　如今的万蓁穿着干练修身的灰色小西装，黑色长发束在后脑，提包精致，手表昂贵，但是……
　　邵抿了抿唇，还是按下接听键。
　　……
　　电话挂了，邵琪顶不住万蓁的目光，她的心软下来，忍不住开口问：“当初你们为什么分手？”
　　万蓁顿了一下，表情变幻莫测，她不答反问：“她没和你说？”
　　邵琪迟疑着：“说是说了。”
　　“她怎么说？”万蓁心吊着，凝视邵琪的嘴。
　　半晌，邵琪犹豫道：“她说和你内个，玩腻了，玩腻你了。”
　　她忍不住问：“怎么回事啊阿蓁，我不信。”
　　“她真和你这么说？”万蓁的金丝镜片反光，一片白，镜片下抿紧的嘴唇张开，似是松了口气。
　　她莫名感叹：“邵琪，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小雾她爱你还是爱我。”
　　“废话，她肯定是爱你啊。”邵琪无语，想踢万蓁一脚，“你不知道她和你分手以后瘦了多少，她本来已经够瘦了，气死我了，说什么都不听。”
　　邵琪心疼的不行，嘟嘟囔囔，“喂，阿蓁，当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万蓁眼睛眯起来，勾唇笑了笑。
　　她肩膀放松，吐了口气，摸摸邵琪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屁的数，”邵琪吐槽，“现在怎么办，小雾在等我。”
　　“那我……”万蓁刚要说自己也一起过去，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她皱眉，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瞟了邵琪一眼，往旁边走两步。
　　她简单交代几句，气势很足。
　　等她挂了电话，就听到邵琪感叹，“阿蓁，你现在真有富豪范儿。”
　　她想了想，又关心地问，“那你爸爸现在对你好吗？”
　　“恩。”万蓁把手机塞包里，低头又抬头，“还不错吧，你知道的，我就是个私生女，他能把我接回去，已经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不是吗？”
　　邵琪不忍心：“你别这样说……之前我们虽然穷，不也过得挺好的，他能认你，一定是因为喜欢你……”
　　“嗬。”万蓁嘲讽一笑，“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要去处理公司的事。”
　　邵琪愣住：“阿蓁你不和我一起去见小雾吗？你不是很想她吗？”
　　万蓁抿唇：“小琪，爸爸叫我，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你家的企业多么有名，但是阿蓁，小雾她就在这……”
　　几个助手模样的西装男走过来，打断她俩的话，上来就叫万蓁：“小姐。”
　　邵琪闭嘴了。
　　万蓁打量邵琪神情，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安抚她，“你相信我，小琪，我一定会把小雾追回来。”
　　“你帮我个忙……”
　　万蓁走了，背影匆匆，邵琪咬唇，拎起箱子往林雾那里跑。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机场通道口，林雾正倚着墙壁似笑非笑地看她。
　　光洁的白瓷艺术品上映出林雾侧影，她的面颊细腻，完全将高傲的北欧艺术品衬托成悲剧。
　　邵琪从小到大见惯了美色，这会儿还是被闪到，她一边感慨，一边是心里直突突。
　　林雾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身体支着墙，不太舒服的样子。
　　邵琪心虚，别过眼睛，担心道，“一坐飞机你就难受，这么远你干嘛非要来。”
　　林雾由着邵琪拿走她的箱子挎包，看她一股脑全背到自己身上，勾唇：“谈生意，我不来可以吗？”
　　“你就胡说。难道我之前没有一个人应付过？”
　　林雾松懈下来，从头到脚的不舒服让人轻飘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觉得这次自己必须来。
　　她轻轻道：“恩，我也不清楚。”
　　“就好像，”林雾凝眉，眼神放空，“好像我会见到什么人。”
　　邵琪愣住，啊这，难道是老天爷有指示？
　　那要是天注定的话，她就……她帮一帮阿蓁，也许是好事。
　　其实她也想让她们俩复合的，明明那么喜欢，是吧。
　　她拿出手机，给万蓁发消息。
　　————
　　金黄的落日沉入碧蓝的海湾，如此触目惊心，浓烈却不艳俗，是这个欧洲小国的独特美景。
　　合作的老板一早就说给邵琪安排住宿，又听说林雾要来，一激动差点安排到最出名的豪华独栋度假别墅，林雾说不要，才勉为其难降低档次，安排到这家酒店。差别对待太明显，惹得邵琪直翻白眼。
　　从窗外看去，海湾周围依山而建的城市尽收眼底，而屋内的装潢也处处透出蓬松的高级感，不知道一夜多少钱。
　　但邵琪却一点没有心思看。
　　她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时不时划开屏幕又按熄。
　　次数越多，她的眉心皱得越紧。
　　万蓁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哪怕她不来，也应该回一句。
　　邵琪操着两面的心，她也担心阿蓁那里是不是出了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她怎么会不来呢，这几年她就像人间蒸发，但是林雾的生日，还有以前她们恋爱的特别日子，万蓁总会发消息来说一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邵琪止住思绪回头。
　　林雾已经换上了睡衣。
　　酒红色的丝质睡衣在下方开叉，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住纤细腰肢，在丝带一边尾端还坠着一颗精致的小金铃，随着林雾脚步发出清脆微妙的“叮咚”声。
　　勾魂似的。
　　邵琪视线随着林雾若隐若现的大白腿一路向上，看到她前胸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中空，至少穿了点。
　　邵琪走过去，拿了条毯子递给她：“又这么穿，你不冷么？”
　　林雾坐床上，侧靠靠垫，绸缎上缩一路丝滑，把她细长笔直的腿露出来。


第03章 
　　她有些习惯邵琪忙忙碌碌，不甚在意地将身子向后靠，把全身重量都交给靠垫，然后轻轻笑：“我没记错的话，这边也是夏天？”
　　“看看你的脸色？”邵琪拉过化妆镜。
　　林雾对着镜子眨眨眼，拍了拍镜中人的脸蛋，勾唇，作出半分沉迷的样子：“啊~你也觉得好看吗？”
　　邵琪：“……”
　　行吧。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什么毛病，越来越走这个什么妖媚路线。
　　林雾明显比下午还难受了，嘴唇很白，但没有发烧。
　　邵琪忧心道：“你觉得怎么样，要不，看一下医生吗？”
　　林雾闭着眼睛，长睫毛打下脆弱阴影，她手担着额头，声音中倦意明显：“不要，好麻烦。”
　　邵琪拿她没办法，这个国家看病太麻烦，如果大晚上叫老板帮忙，林雾是一定不肯。
　　她转身背对林雾，给万蓁发消息，问问她能不能想个办法。
　　可是直到夜深，万蓁也没有半句话发过来。
　　深夜，月光透过纱帘，把床上的人影照得朦朦胧胧，林雾睡得并不安稳，恍惚中，她总梦见以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每一个都让她痛苦。
　　纤长的五指揪住床单，林雾的潜意识在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泪水还是一点点透出来。
　　混乱的梦境中传来玻璃碎裂声，眼前的人面目模糊，不是，是她的泪眼模糊。
　　林雾死咬唇。
　　房间外，走廊里，邵琪脸色不好地盯着碎裂的酒瓶。
　　万蓁表情很差，华丽的耳坠上钻石闪光，刺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服务员小姐连声道歉，匆匆呼唤同事过来收拾。
　　万蓁张了张嘴，道歉的话被生咽回去。
　　她还穿着一身银色鱼尾礼服裙，V领开衩露出傲人的身材，限量版的奢侈品小包夹在臂弯。
　　服务员用外语恭敬道：“是否需要联系老板再送来一份？”
　　万蓁挺直脊背，铁青着脸用外语回她。
　　说的是本地小语种，邵琪听不懂，她皱眉问万蓁：“你和她说什么？”
　　万蓁瞅她一眼，呼出一口气，靠墙不说话。
　　“这么长时间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去参加宴会吗？”
　　“你不是知道小雾不舒服吗？”
　　邵琪忍不住，但她尽量压低声音问万蓁。
　　“帮忙找医生那条信息你看了吗？”
　　万蓁顿了下：“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应酬。”
　　“所以你这么久连消息都回不了一个吗？”邵琪简直不能理解。
　　万蓁没回答，而是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反问：“你们还和陈夏有联系？”
　　“你……”邵琪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话题。
　　她惊道：“你不会、你还以为小雾和她怎么样吧？”
　　万蓁没说话，邵琪忍不住，声音高起来：“你疯了？陈老板和小雾只是业务往来，就算曾经她追求过小雾，可小雾并没有同意不是吗？小雾当时为你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为她做什么了？
　　听到这些话，万蓁猛地抬头，眼神吓了邵琪一大跳。
　　万蓁呼一口气：“我要见小雾。”
　　“可是她已经睡了。”
　　“我要见她。”万蓁甩开邵琪，见她这个情绪，邵琪又怎么能放心呢？她只能狠下心拦万蓁。
　　“阿蓁！”她轻喊，“你冷静些。”
　　争执间，原本昏暗的走廊忽然被明亮撕开一道口子，林雾在门边，看着挣扎的两人，一半脸藏在黑暗中。
　　邵琪瞬间站直了。
　　万蓁看向林雾。
　　林雾也看着万蓁。
　　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任谁也不知道，她已经在门后站了许久，也听了许久。夏夜微燥，她赤足贴地，不知道哪里来的凉意从室内地砖一寸寸向上蔓延。
　　林雾微闭了闭眼睛，此刻终于分清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她再张开眼睛的时候，最后一丝脆弱消散了，林雾轻勾唇，像面对一个寻常熟客，歪着头漫不经心道：“找我有事？”
　　看见她这副样子，刚才邵琪的话涌进脑海。
　　她为她做什么了？
　　看邵琪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她为自己放弃了什么大好前程。
　　万蓁咬唇。
　　她心底涌起一阵一阵的厌恶，她厌恶懦弱，厌恶自卑，厌恶当时的一切。
　　邵琪看林雾一眼，“那个，小雾啊……”
　　万蓁忽然打断了她，她直直盯着林雾，语气咄咄逼人：“你在和陈夏做生意？”
　　林雾目光飘在万蓁身上，她珠光宝气，可又那么遥远，现在她竟然在吃醋，在无理取闹？
　　林雾哂笑，淡淡道：“恩。”
　　“你……”万蓁噎住，手指捏包捏得死紧，半晌没说话。
　　“啊。”邵琪出来打圆场，“那个，小雾既然你醒了，你们要不然说说话？毕竟当初分手你们还没有好好说清楚吧。”
　　万蓁闻言，惊讶地转头，然后立刻看林雾。
　　她们当时怎么没说清楚了？万蓁疑惑，随即问林雾：“你没和她说？”
　　林雾圈着手臂看不出表情。
　　邵琪一脸迷惑：“说什么？”
　　“没事，”万蓁忽然又笑了，如释重负地重复道，“也没什么事。”
　　她看了眼林雾，“我要进去。”


第04章 
　　如果之前她忐忑，那么现在她有八分肯定，今天这门她能进去，她了解林雾。
　　果然，林雾看了邵琪一眼，没说话。
　　邵琪说，“陈老板派来送东西的人还没走，我和她一起，你别担心。”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雾淡淡立在门边，万蓁单手拎包往里走，经过林雾时，林雾微微向里让了让。
　　门从外面关上了，门口一片漆黑，林雾顿了下，抬手去摸感应灯，手忽然被人用力捉住。
　　头顶是万蓁的轻笑，两人本差不多高，但林雾赤脚，比穿着高跟鞋的万蓁低了半个头。
　　她一只手被万蓁掐着，腰被万蓁的另一只手臂环起，整个人贴上她礼服外华丽的饰物。
　　她和万蓁在一起没有进行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林雾后背绷紧，身体违背头脑，争先恐后地向她传递着对这个人的熟悉和亲近。
　　林雾用力清醒，冷脸抬手把万蓁推开。
　　手包被推落在地，万蓁弯腰将它拎起来，她对林雾的抵触不甚在意，而是温柔地笑笑，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林雾看。
　　月光打进来照在万蓁手心，她拿出了药。
　　“这个药很难买到，你吃这个最管用了，这些年我一直习惯随身带着。”
　　她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
　　“那时你说喜欢风车，我定了一个项链，喜欢吗？”
　　“这个，”她又说着，掏出一袋包装糖。
　　“你看这是什么，你最喜欢吃的橡皮糖，小时候你不是闹着它不卖了吗？去年我找到老板把厂子买下来，以后专门给你做。”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零零碎碎，全是用心的东西。
　　林雾靠在玄关旁的衣帽架，手背在身后，指尖陷入掌心。
　　“你别拿了。”林雾冷淡道。
　　万蓁停下动作，抬头，林雾跟本没在看她，她心里一阵揪痛：“你是还在怪我吗？”
　　林雾的手就在面前，万蓁拉过来，扣紧，“我也怪我自己，我也想见奶奶最后一面。”
　　“可是我那时候刚刚接触公司的事，爸爸说不让我……”
　　她到现在还在说这些，林雾脸色波动，用力抽回手：“所以你还来做什么？”
　　“小雾！”万蓁语气迫切，想拉回她的手，“当时我不知道奶奶病危，当时你们没有告诉我奶奶已经不行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来！”
　　“你真可笑。”林雾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眼泪还是会不听话地出来，她咬紧牙根才能勉强平稳。
　　“你不接电话，万蓁，那几天你明明就在周围。”
　　“爸爸第一次让我负责接待重要客户，所以我的……”
　　林雾脑海里是那天病床上，亲人垂死的呼吸声，杂乱的抢救声，还有墙上电视里，新闻正在播放的跨国企业梁氏商业集团活动上，万蓁熟悉的笑脸。
　　她没办法再说话，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浑身颤抖。
　　万蓁伸手去接林雾眼泪：“小雾。小雾。”
　　她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自从回到梁家她处处坚强，但是林雾扔能戳到自己软肋，万蓁想要将她拥到怀里，再也不会弄丢她。
　　可是林雾很快调整好了自己，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很远，就站在月光里，脸上带泪，嘴角却笑着：“不，不是一次两次，谁也找不到你。万蓁，我以前不知道，从你回到梁家那一天，我们就走上了永远的岔路口。”
　　“你胡说什么！”万蓁心底一空，十分不安，小心问道：“你说的是那件事吗？”
　　她手捏成拳，仍旧感觉很愤怒。
　　“酒吧里骚扰你的那几个王八蛋，邵琪不是说已经被摆平了吗？”
　　“当时我想收拾他们，但是我没权没势，小雾！所以我才要努力在那边扎下脚跟，才要听爸爸话不是吗？”
　　林雾没说话，眼神越发令人看不懂，万蓁观察她的表情，背后出汗：“还有别的事？”
　　林雾笑笑，现在告诉她也没关系。
　　“恩，其实不是骚扰。”她淡淡道，“他们下药了。”
　　“什么下药？给谁？给你？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了？”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落地，发出很大的声响，万蓁三步并作两步到林雾身前，捏住她肩膀，厉声问，“然后呢？”
　　林雾任她捏，平静道：“没发生什么，陈老板帮了我。”
　　“妈的！”万蓁猛松手，胸口激烈起伏，“我要弄死他们！”
　　她想到了什么，回头盯林雾：“连这个你也不告诉我？”
　　看她生气的样子，是没告诉她吗？林雾笑了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你什么意思？”万蓁不可置信，“我知道？”
　　当时林雾精神和身体情况很差，住院两个月。
　　林雾已经不想想起自己是怎么样对着窗外发呆，把经过的每一个路人都当作是万蓁。
　　“肯定是因为那个新秘书，小雾，当时有大项目，我刚升职，我不知道他会自作主张……”
　　“已经无所谓了。”林雾轻摇头。
　　“不！”万蓁越来越心慌，“小雾，当初我叫你不要去做酒吧，那里那样乱，我说过我到梁家之后有了钱，都会给你，是你说不要，是你一点都不要的。”
　　万蓁说着说着，眼圈逐渐红了。
　　“可是万蓁，我当时还能去做什么呢？”
　　当初自己踩进娱乐圈，她也不想出什么名，拍一些平面，参加一些小活动就能赚到比外面多很多的钱了，足够万蓁读书，足够她实现所谓的梦想。
　　后来林雾机会陆陆续续变多，但是万蓁不知道听说了什么，宁肯封笔也不要她继续。
　　说这些都没用，林雾别过脸，轻笑：“说完了吗？”
　　“没有！”万蓁拉住林雾手腕，“小雾，你要重新和我在一起！”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林雾安静地看着眼前人，“当初分手，是你说你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是同性恋。”


第05章 
　　林雾不说了，她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嘴唇更加煞白。
　　“我只是说我们要等，等到时机成熟，等我站稳脚跟拿到一切，在那之前，我……”
　　“你不可以被人知道，所以你任由别人羞辱我。”
　　“当时父亲的助手看着，如果他知道我们是这个关系，我怕他会……”
　　“你别碰我……”林雾挣扎，手腕刚挣脱就又被万蓁攥住，她攥住林雾两只手。
　　万蓁不顾挣扎用力抱她，“小雾，你哭了，你哭得很厉害。”
　　万蓁用力勒着林雾，礼服外面装饰性的小外套被扯开，一边肩膀掉下去，一大块狰狞的伤疤露出来。
　　万蓁见林雾停下动作，松手把外套拉上来：“是啊，它还在。”
　　那是十岁出头，林雾爱玩，掉下海崖，万蓁下意识紧紧护住她，被尖锐的礁石从肩窝捅透。划痕从肩膀蔓延到手臂，因为没钱，伤疤缝合做得敷衍丑陋。
　　万蓁想亲她的眼睛，但没动，她轻声说：“小雾，我永远会那样保护你。”
　　“小雾，其实，当时我妈妈以死相逼，让我认回爸爸。”
　　她苦笑，“你也知道她多介意我这个私生女的身份。”
　　“后来次数多了，我受不了了，没想到她真的差点把自己搞死。”
　　“我怕了，我想着，只有真正独立，才能摆脱他们，才能和你真正在一起。”
　　“你看，”她把手腕上的饰品都摘下来，白色伤疤层层叠叠，“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但我不要你为我担心，小雾。”万蓁低头，看着林雾发顶，语气温柔，“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林雾不出声，但她的心已经出卖了她，柔软的一面翻出来，让她没办法对万蓁继续狠心，痛苦的矛盾让她备受煎熬。
　　“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要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有最浪漫的婚礼。”
　　她亲吻林雾的手，“还有，我还要拾起笔，成为作家，再也不管这些事，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头痛一波波袭来，林雾挣扎了许久，闭眼低哑道：“改天说。”
　　万蓁不要改天说，她把林雾的手放在她的手腕，覆盖她的伤痕，“我不走。”
　　她环视了整个房间，卧室背后露出大床一角。
　　万蓁心思一动，拉近林雾，“小雾，我想住下。”
　　林雾知道万蓁的意思，她不是没提出过这个要求，以前她们没有过，现在更不行。
　　万蓁问：“我们马上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还不能答应我吗？”
　　她正说着，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未婚夫”
　　浓沉的夜色衬得屏幕冰冷，“未婚夫”三个字冒寒光，扎眼睛。
　　万蓁脸色立刻变了，她抓紧林雾，着急道：“你听我解释。”
　　林雾被她晃着，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也许下一秒她就要虚脱，但手机锲而不舍地一直闪烁，在她眼前晃成无数个影子，她背后都是冷汗，硬撑着。
　　万蓁弯腰捡起手机。
　　万蓁看了林雾一眼，按下接听键，沉声问：“什么事？”
　　“喂！”这个男人的嗓门比音乐背景音还大，“喂！我朋友想听我未婚妻的声音！快说两句！”
　　万蓁铁青着脸挂断，电话还是不断打来，她直接关机。
　　万蓁回避她的目光，简短解释：“K集团老板儿子。”
　　“联姻吗？”汗水打湿的布料黏搭搭粘在后背，林雾笑了。
　　真可笑，可笑极了。
　　她的泪水蓄满眼眶，这次她没有忍耐没有掩饰。
　　她说：“阿蓁，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
　　万蓁的眼眶一下红了，这么多年，她连真正的自己都忘了。
　　只有林雾，即使这样受伤，还在心疼她。
　　万蓁沙哑道：“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有。”
　　林雾被泪水洗过的瞳眸无比澄澈，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已经选择了，阿蓁，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小雾如果你是在意那个，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林雾笑了：“阿蓁，我瞧不起你。”
　　万蓁从小最不想被人戳到的就是尊严，当林雾说完这句话，她咬紧了牙根，几次冲动都没再说话。
　　她看了林雾一眼，拎起包真的走了。
　　门关上，林雾浑身脱力，冷汗热汗混在一起让她不禁发抖。
　　她用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滑下去。
　　窗外，海浪声徐徐缓缓，月光把沙滩照成银白色，一切都那么温柔。
　　室内一片黑暗，地砖遗落着几件零碎的小物品，主人走了，它们无知无觉，静谧地凌乱着。
　　林雾最终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坐在冰凉的地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像暴风雨，滂沱又无声地将玫瑰打湿。
　　林雾赤脚走到酒橱，面无表情地直接抽出最贵的酒，手法熟练地打开。
　　水晶杯晶莹剔透，不一会儿一瓶酒见底，于是林雾又开一瓶。
　　酒精刺激着脑神经，一瓶接一瓶，她才感觉到一点醉意。
　　林雾执起瓶身，凝神看，然后“嗤”了一声。
　　还没等将瓶子放下，忽然一阵强烈的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放才晴朗的天空此时阴云密布，大雨瓢泼。
　　凌晨在这里坐沙滩吹夏风的人不少，暴雨下来都互相搂着跑光了，林雾下来的时候整片沙滩空旷无比。
　　她把鞋脱掉，光脚踩在积水的沙坑里，不一会儿就从上到下都湿了。
　　海边依稀有道人影，林雾不知怎么了，竟被吸引住。
　　秦思沛坐在暴雨里，头向后仰着，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她一身短袖短裤，此刻淋湿了贴在身上，纤细身材一览无余。
　　这真是个怪人，身边书包里露出半截牛皮本，ipad、手机，被雨淋得烂糟糟她也不去管，只把一根钢笔好好地握着。
　　那根手指洁白修长，让人想起莲花的花瓣。
　　她坐在沙泥里，却显得洁净高傲。
　　听到脚步声，秦思沛转过头，和来人对上目光，她怔了下，单手撑地站起来。
　　这个女人脸色惨白，看起来喝得很醉，但眼神灼灼透亮。
　　不可否认，她长得极漂亮妩媚，秦思沛看出她的神智现在不大清醒。
　　“万蓁。”那个女人唤了声。
　　秦思沛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回问道：“什么？”
　　云开个小缝，月亮一下子洒下清辉，打在林雾后背和秦思沛的脸庞。
　　女孩肌肤清透，眼神冷清，透着股教养良好的礼貌和分寸感。湿重的衣服压不住她身上的年轻和灵气。
　　林雾头痛欲裂，恍惚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年纪，是18岁吗？
　　临海市的海岸线也很长，海浪声和现在一样。
　　“欸，小姐！”


第06章 
　　林雾晕倒，正倒在秦思沛面前，她再冷静也被惊了一下。
　　一摸到这个女人，秦思沛就蹙眉，她的皮肤好烫，红酒味浓郁，看来喝了很多。
　　暴雨下得快停得也快，风吹过来，把人吹透了。
　　秦思沛单薄的肩膀纹丝不动，可林雾在怀里打了冷战，而且她无意识地往秦思沛怀里缩。
　　秦思沛被她蹭到脸微红，她看着不远处的酒店，低头沉思片刻。
　　进入房间很顺畅。
　　秦思沛用流利的外语和服务员沟通，不一会儿就送来了热饮用水和合适的新衣服。
　　在这之前，秦思沛试图和女人交流，但她刚俯下身就被床上的女人掐住下巴。
　　秦思沛只好把女人的手放好，转而去找她的随身物品，但是一无所获。
　　秦思沛蹙眉时，水沿着下巴尖儿滴到地面，她盯着水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给她换衣服。
　　可是这个女人力气比想象中大很多，甚至比一般的女人都大，秦思沛被捏住手腕一动都不能动。
　　“不换衣服会生病。”
　　秦思沛没有照顾过人，但她聪明，她想了想，说，“我也是女孩。”
　　她看着女人的漂亮的脸，试探性地叫了声：“姐姐？”
　　好像真的起点作用。
　　秦思沛很快察觉到女人好像没那么抵触了，她拿起酒店提供给贵宾的干净睡衣，想了想。
　　“那，姐姐，我先给您换衣服了。”
　　她没反应，秦思沛试探性地掀开她大衣领口。
　　女人里面只穿了睡衣，敞襟的酒红色睡衣紧紧贴在肌肤，凌乱地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抹胸。精致繁复的花纹衬托着她的肌肤，白得触目惊心，完美饱满的曲线仅用肉眼就能够感受到柔腻，诱人当场犯罪。
　　秦思沛手指微动之后向后猛退，红晕从脖颈缓慢地爬到耳后。
　　她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挨近林雾谨慎道：“您好，我打算叫服务人员……”
　　“啊！”
　　秦思沛低呼一声，女人伸手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往前带，幸好她及时撑住床边，才没按在她身上。
　　林雾五官无限放大。
　　“很吵。”她蹙眉呢喃，秦思沛目光被迫落在她的嘴唇，她的唇形自然上翘，抱怨的时候像嗔怪。
　　“麻烦。”她又咕哝，把手往前递，秦思沛顺着她的力被推走，倒退好几步才稳住脚步。
　　“……”秦思沛沉默地低头，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揪住，还揪得很皱。
　　她长指抚平褶皱，转身把全屋热风打开，想着不然自己先去浴室换衣服，冷不防手腕被人攥住。
　　林雾朦胧中攥得很紧。
　　秦思沛蹲下身，凑近问：“请问，您是需要什么吗？”
　　林雾闻言缓缓打开眼睛，她醉透了，笑着对秦思沛一字一句说：“我、需、要、你、滚蛋。”
　　……
　　秦思沛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书包放下，牛皮纸本子上的内容已经全花掉，电子产品泡水此刻都是黑屏。
　　秦思沛没在意，拿着干净衣服去浴室换洗。
　　她泡在热水里，水汽蒸腾氤氲，她淡色的眸子看起来毫无温度，她气质冷，一直如此。
　　从浴室出来，她像往常那样整理自己的手稿，拿出钢笔在酒店的纸上勾勾写写，时而蹙眉，时而舒展，今天很顺利，她写的内容尤其多，而且很满意。
　　最近秦思沛遇到瓶颈了，对于创作者来说这很常见，但看向她的期待目光总是太过集中，毕竟她是大作家的女儿，文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秦思沛没有任何征兆地申请休学，惹得爸爸很不开心，命令她到外公的别墅好好“散心”。
　　秦思沛旋上笔帽，有种叛逆在心底横冲直撞。
　　好像应和她，房门忽然被敲响，砰砰地，不是门铃。
　　秦思沛拉开门，那个陌生的女人倚在门边。她换了衣服，身上散着香气，波浪般的长发垂在身后，偏头看她，扬了扬手里的瓶子。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她眨眨眼，“要一起喝吗？”
　　是瓶外国“进口”的中国白酒。
　　秦思沛鬼使神差地给她让了位子，还目送她走到客厅里。
　　林雾在欧式软沙发上找了个舒服位置靠好，舒服地喟叹，然后朝秦思沛勾手指：“过来，小妹妹。”
　　秦思沛过去，坐在林雾正对面，坐姿端正的样子像要参加什么宴会。
　　林雾优雅地把袋子放到桌面，秦思沛看清里面的东西，更加沉默了，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酒。
　　林雾眨眨眼，慵懒地讲东西一样一样摆好，还问秦思沛：“见过吗？”
　　秦思沛如实回答，“酒见过，这些，没见过。”
　　她手指指了指那些器具。
　　林雾瞟她眼：“没去过酒吧？”
　　秦思沛：“是。”
　　“嗬~”林雾笑。
　　几种酒依次排开，仿佛没什么顺序，但好像林雾有自己的顺序，秦思沛在观察，基本明白她在做什么。
　　林雾手法异常熟练的开封尝酒。
　　秦思沛看她蹙眉，问她：“怎么了？”
　　林雾停下动作烦恼道：“没有冰。”
　　秦思沛说：“有。”
　　她订了两间高级套房，里面有自己的吧台和游戏室，林雾的酒也是从那拿的，就是没发现眼皮子底下的冰。
　　秦思沛挑了两盒。
　　然后她看着林雾快速调了一杯，她滴了石榴汁，酒液红得像血。
　　“喝。”林雾仰下巴，笑弯眼睛，指着秦思沛，“不许问名字。”
　　秦思沛静静地看着她，端起酒杯一口喝掉。
　　味道清甜，几乎没有酒精味道。
　　她点头：“好喝。”
　　“呵，”林雾嘲笑，动作迅速给她调了另一种。
　　量不大，一大块冰放在里面，喝下去沁凉，秦思沛弯眼睛：“恩，好喝。”
　　林雾一杯接一杯调，调多少秦思沛就喝多少，酒度数都不低，逐渐秦思沛脸也红了，林雾若有所思看着她，举起白酒瓶，支起下巴晃动，“恩，该我了。”
　　秦思沛问：“你可以再喝吗？”
　　林雾揭开盖子掏出里面的小珠，仰头喝了一大口。
　　透明的酒液从嘴角滴到锁骨，秦思沛见过爸爸喝，见过无数的酒局，她甚至厌恶的乌糟，但是现在觉得，原来还可以这样。
　　秦思沛抬头笑：“好看。”
　　“嗬，”林雾又嘲笑她了，秦思沛脑袋发热，浑身都热，她扬唇，丝毫不吝啬地笑。
　　林雾忽然往后一仰，眸光迷离：“小东西，你让我很开心。”
　　秦思沛认真道：“我不是小东西。”
　　“而且，我能让你更开心。”


第07章 
　　林雾支着上身看秦思沛给她表演节目。
　　原来这就是“让她更开心”。
　　秦思沛撕开酒店的本子给林雾“折纸”。
　　还是白酒劲大，林雾眼神迷蒙，只知道自己现在挺开心的。
　　她本以为小妹妹会给她折一个青蛙，或者纸鹤，或者是……什么来着？林雾回忆小时候的场景。
　　没一会儿她就蹙眉，把酒瓶扔地上，“咣当”一声。
　　秦思沛立刻抬头问：“怎么了吗？”
　　画面里有让她不高兴的人，林雾皱眉，很热，不开心，她捏紧了衣领往下拉。
　　秦思沛顿了下，错开眼睛，小巧的耳朵淡红，她好脾气道：“不要生气，很快就好了。”
　　“恩？”林雾注意力被她吸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就不见了，她就开心了，于是醉鬼林雾扬起下巴，指尖对着秦思沛：“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她的姿态活像女王，这些年拜倒在她裙下的女人男人不知道有多少。
　　秦思沛弯着眼睛笑了笑，说：“你好看。”
　　林雾心突地跳了下，她居高临下地问：“谁让你答非所问了？”
　　秦思沛又笑了，因为她完成最后一个步骤，终于做好了。
　　恩，不过因为她现在也晕晕的，所以折得不是那么太好看，但是，思沛低下脑袋想了想，还是决定双手端起来给林雾看。
　　是一只白色的小鹿，不像其他的普通玩意，秦思沛折的这只小鹿是立体的，而且小鹿充满灵气栩栩如生，好像才饮完泉水，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丛林中。
　　林雾看着小鹿，声音低得秦思沛听不清。秦思沛眨眼睛：“什么？”
　　林雾说：“我说，你折了只九色鹿。”
　　她指指鹿又指指秦思沛，质问她：“为什么要折你自己？”
　　秦思沛没听懂：“你说什么？”
　　她的眼睛湿漉漉，直直看着林雾。
　　看得林雾心难受，抬手将她的眼睛捂上。
　　鼻尖肌肤的香气混着酒香，秦思沛心一下乱了，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情绪很充沛。
　　她站起来，林雾看向她。
　　秦思沛开始在林雾的注视下四处找钢笔，她要创作。
　　“坐下。”林雾给她倒满一杯酒，“再折一个我。”
　　秦思沛停下动作：“什么？”
　　……
　　秦思沛把一只天鹅拿捧给林雾看。
　　曲颈优雅，姿态高贵。
　　这只比刚才的小鹿折得更好，宛如石膏雕塑。
　　林雾眯眼：“这是我？”
　　她好像不太喜欢，但不妨碍秦思沛开心，她在天鹅头顶放了个小皇冠，在胸前画了几个小珠。
　　歪头对林雾说：“天鹅女王。”
　　还有点邀功的意思。
　　她此时对外人的高冷劲一点也没有了，一门心思想和小姐姐开心。
　　林雾打开她的手：“俗。”
　　不过她眼睛却没离开这只天鹅。
　　林雾瞥秦思沛：“我不喜欢，所以这杯酒你喝了。”
　　“恩。”秦思沛听话地端起来，不小心把长发垂到高脚杯里。
　　她看看柔顺的发丝，想起爸爸的话和爸爸的脸。
　　他总说女孩应该留长发。
　　秦思沛不喝了。
　　林雾问：“怎么了？”
　　秦思沛克制着，让自己语气只透出一丁丁点委屈。
　　“姐姐，”她抿了抿嘴唇，偏头瞅林雾，“我想剪头发。”
　　“恩？”林雾笑了，“怎么回事？”
　　她揉把秦思沛的头：“那姐姐给剪。”
　　两个人起身起了好几下，然后摇晃着在屋里找剪刀，最后秦思沛打电话让服务生送上来。
　　凌晨四点，服务生按照秦思沛要求送来一整套专业的理发用品。
　　他素养很好地没有往里面看，哪怕林雾正兴致很好地哼着歌。
　　秦思沛在外人面前话少人也冷，只道了谢，甚至看不出醉得厉害。
　　把东西递到林雾眼前，眸子亮亮的问她：“真的剪了吗？”
　　林雾嗤笑：“你问我？”
　　她借灯光挑剪刀，嘲笑秦思沛：“不想剪就算了。”
　　“啊~”她忽然想起来，眯眼问秦思沛，“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秦思沛正沉浸在剪掉头发的莫名快乐中，她从未体验这种叛逆带来的快乐。
　　“怀疑什么？”
　　她一下子贴过来，挨着林雾看剪刀。
　　林雾拨开她的头，语速缓慢，但白眼翻得利索：“当然是，怀疑我剪不好。”
　　“不会，”秦思沛眉眼弯弯地，伸手抱住林雾腰，“姐姐会剪。”
　　林雾咔嚓在她头上来了一剪刀，秦思沛捂头，林雾面无表情：“不许这样说话。”
　　让人怪怪的，林雾不喜欢这种感觉。
　　秦思沛捂头，乖乖答应：“好。”
　　被欺负的样子。
　　林雾没绷住脸，摸了摸。
　　两个人稀里糊涂，一个敢剪，一个同意。
　　过了一会儿，林雾拿起梳妆镜，问她，好看吗？
　　镜子映出两个人，秦思沛只看着另一个人，点头：“恩，好看。”
　　林雾低头看，也很满意：“不错。”
　　她把长发揶耳后，耳环闪闪发光，她得意地评价自己：“宝刀未老，以前……”
　　以前她们两个的头发都是我剪的。
　　林雾顿住，茫然地看镜中的自己，忘记自己刚刚是想说什么了。
　　她把剪刀扔地上，咬唇，委屈漫了上来。
　　秦思沛摘下围巾偏头看她：“又不开心了吗？”
　　她余光扫到墙上的饰物。
　　秦思沛把墙上东西摘下来，这是种管状的外国民族乐器。
　　她说：“呐，你听听这个好不好听。”
　　她低头，把乐器放口边。
　　乐声悠扬，她给林雾吹了一曲。
　　刚开头林雾就听不下去了，她破涕为笑。
　　“神经病。”
　　“春节序曲，”秦思沛也跟着笑，“好听吗？”
　　林雾捂耳朵：“难听，滚蛋。”
　　秦思沛掂脚，把乐器挂回去。
　　她即使是醉的，也没忘记把自己吹过的地方消毒，擦拭好。
　　林雾累了，侧坐在地毯上，眼睛跟着秦思沛脚步挪动。
　　“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你怎么长大的？”
　　秦思沛正掂脚挂东西，她怎么也挂不上，眼前好几个挂钩，这让她有点困惑。
　　正好林雾说话，秦思沛听到爱听的声音，忘记自己正在挂东西，笑着回头。
　　脚下踩空，狼狈地跌到地上。
　　林雾单臂支着上半身，秦思沛双手半撑着身子，正好跌落在这个位置。
　　鼻尖触碰到，云一样，好软。
　　后脑嗡一下麻了。


第08章 
　　夏天的热气一下子漫上来，屋里干燥炎热。
　　秦思沛从没喝过这么多酒，觉得头晕眼花什么都在晃，偏偏神经很兴奋，到了一个极点。
　　她仰头时，被柔和的灯光刺得神经痛。
　　灯黑了。
　　感官更加明显。
　　林雾长发散下来越过秦思沛肩膀铺在地上，像个海妖。
　　“你怎么什么都会？”
　　秦思沛手指收紧，心快跳得马上要跳出胸腔。
　　“啊~这件事你肯定不会。”
　　————
　　林雾错开鼻尖吸她的嘴唇，唇上带着饱满的湿气，亲起来是黏黏的软软的，压上又分开，像在吸食。
　　微凉的舌尖蹭着秦思沛唇角，舌尖退开嘴唇又挨上来，一点一点细细地亲，偶尔她含住秦思沛的某片嘴唇，用牙齿磕一磕，用力嚼一下，再放出来轻轻挨着碰。
　　逐渐的，两个人都等不及了。
　　林雾气促，说话时嘴唇蹭着秦思沛嘴唇，气息扫过，像蚂蚁爬。
　　“会吗？”她问。
　　秦思沛勾林雾的脖子，凑过去亲，快挨上时被林雾推开。
　　秦思沛冷静地看着她，林雾就笑了。
　　她把装白酒的小酒杯拿来，一口干了，在秦思沛的注视下，她俯过来，双臂圈住秦思沛肩膀，手指压在她的后背，沿着蝴蝶骨边缘划。
　　林雾对秦思沛脸颊边的酒窝黏稠地吻，吻不到就捏着秦思沛下巴叫她笑。
　　反复折腾，就折腾秦思沛酒窝。
　　明明她对秦思沛的酒窝一句不提，仿佛从没注意过。
　　后来，秦思沛逐渐明白，问她是不是也不会？
　　林雾只沉默片刻，就被秦思沛反过来控制，秦思沛太会观察，有些地方只稍碰一下，林雾就没力气反抗。
　　秦思沛会了，她默不作声，就比林雾会得快会得多。
　　————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阳光，分不清外面是什么时间。
　　秦思沛迷糊着，觉得身上哪里都痛，酸胀的疼，尤其是右侧肩膀、小臂和手腕。
　　她抚着额头直起身，身边的人动了动。
　　秦思沛几乎立刻看过去，与此同时无数片段涌入脑海。
　　秦思沛缓缓弯曲膝盖，半张脸埋进被子。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画面，又缓缓把被子拿开，从耳后到锁骨全部染上红。
　　“恩……”身边的人动了动，好像不舒服，秦思沛立刻把头伸过去，关切道：“你……你怎么样？”
　　林雾蹙眉，抱着被子换了方向，后背肌肤斑驳交错，秦思沛微愣之后错愕，是自己弄的？
　　会弄成这样么？
　　被子都被抽到林雾那边，秦思沛只好下床，她看了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秦思沛压着头疼去浴室，推门的时候地上稀里哗啦一阵响，进去一看，遍地狼藉。
　　瓶瓶罐罐，浴巾毛巾堆在地上，秦思沛看着洗漱台上的大片白毛巾，目光落在上面的痕迹，缓缓调整呼吸。
　　……
　　……
　　等到秦思沛擦着头发出来，林雾还没有醒。
　　秦思沛想了想，还是上前，放下毛巾轻轻摸了摸林雾额头。
　　林雾背对她，秦思沛半个身子探上前，单手撑床单腿跪着，悄悄摸过去，她还没碰到林雾，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两只纤细的手牵在一起，秦思沛顿了下，笑意藏不住：“你醒了。”
　　“我叫了客房服务，”秦思沛起身站回地面，偏了偏头，笑着说，“你剪的头发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话音落下，等了片刻林雾还是没有动静。秦思沛沉默着，想了想，礼貌道：“你是想让我出去吗？”
　　没有回音，秦思沛声音低下来，小心道：“我想，你是不是需要单独穿一下衣服？”
　　秦思沛准备离开房间，她想了想，回头，脚尖动动：“我叫秦思沛，请问你叫什么？”
　　仅一晚，女孩的声音就像刻进林雾身体的某个位置，她每小心翼翼问一声，林雾身体会呼应一分。还有其他声音钻进脑海。高亢的、破碎的、低//泣的……小猫一样的声音……
　　林雾扶着被子起身，长发散下来挡住半边身体，昏暗中只能看见她侧边优美轮廓，裸//露光洁的肩头泛着微弱光芒。
　　“不需要。”
　　声音嘶哑，林雾顿住。
　　她把被单拉高到胸口，赤足下地站在窗前面对着秦思沛。
　　她没表情，眼神也莫名冷漠，秦思沛心慢了一拍，小心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昨天我，不好意思，也许因为我之前没有……所以可能会让你也许会……不是那么舒适，所以我……”
　　秦思沛人生第一遭不知道怎样措辞，她冷静地讲出这样的话，红晕暗中爬上来，脚趾也不由得紧了紧。
　　“衣服，在这里。”
　　秦思沛说，“昨晚，我让人拿来的，我想你能穿。”
　　“还有，”秦思沛说话越来越小心，和林雾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慢慢道，“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秦思沛说话小心，林雾却越来越头疼，这个时代，和人一夜//情也没什么，无所谓。周围的人早就这么玩，她就算这样一次也没什么。
　　看着女孩小心的样子，林雾心乱，捏紧了被单，冷淡道：“出去。”
　　秦思沛顿了下：“好。”
　　秦思沛挪动位置，准备离开，林雾微微一动，腿部肌肉酸胀感袭来，她晃了下，差点腿软。
　　因为这个动作，林雾没拦住长长的被单，胸口风光倾泄一角，她察觉到视线而抬头，正和秦思沛对上。
　　“你……”
　　秦思沛目光紧盯在她的左边胸口。
　　林雾冷着脸往上拉，秦思沛却快步往这边走，到林雾面前时她停下，看出林雾的疏离，秦思沛心情低落，她盯着林雾，诚恳地询问：“可以让我再看看吗？”
　　“什么？”
　　“这里，”秦思沛说，“左边胸口，我能看一下吗？”
　　当时没有注意到，但刚刚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位置有淡青色的痕迹，正好有窗帘缝隙的光打在上面，照出很淡的青色痕迹。
　　秦思沛惊喜，心跳迅速升起。
　　她是姐姐？
　　会是吗？
　　她眸子亮闪闪的充满希望，几缕短发俏皮地竖着。
　　“你是临海市人吗？”
　　林雾沉默，冷淡问道：“那是哪里？”


第09章 
　　她不知道临海市。
　　秦思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和姐姐这样在昏暗中面对面站立，周遭除了凌乱就是暧昧。
　　秦思沛往林雾左边胸口看了眼，余光看到林雾神情，把想说的话全部咽到肚子里。
　　她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好做她觉得眼前这个姐姐最想让她做的事。
　　——离她远点。
　　直到秦思沛走出卧室，林雾都没动作。
　　秦思沛心情不由得低下去，回眸看向客厅。
　　阳光遍洒，海滩上五颜六色的都是开心玩耍的游客，昨夜漆黑暴雨仿佛一场梦。
　　秦思沛抿唇，在客房服务来之前动手把她们昨天做过的地方简单收拾下。
　　屋内，林雾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被卸了力气，仰头靠在墙壁。
　　墙壁温度凉，衬着凌晨的疯.狂，激得她身体里还没散去的潮水开始游走，蠢蠢欲动。
　　林雾呼出一口气，睁开双眸，仿佛接受了这个事情。蜷曲的手指打开，放下已经她们弄得皱得不能再皱的白色床单，遮盖不住躯体的床单顺着她胸前美妙曲.线委顿在地。
　　林雾看着地上的残破的衣服碎片，皱眉，还是换上秦思沛拿来的那一套。
　　听见开门声，秦思沛立刻看过去，客厅落地窗帘被她拉上，林雾从屋内的黑暗里走出来，踩在客厅的阴影里，踩在秦思沛的心弦上。
　　秦思沛仰起脸，眸子亮了亮：“姐姐。”
　　目光落在林雾脚上，她顿了下，问，“需要我拿鞋给你吗？”
　　她记得卧室里有，她放了一双。
　　女孩小心又礼貌。林雾只扫了一眼，没说话。
　　秦思沛站起来，见林雾不说话，她也跟着沉默。
　　“吃的送过来，你要不要吃一点？”秦思沛靠着餐桌，桌面正好卡在她大腿一侧，显出女孩的纤细笔直。
　　对着林雾，她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解释道。
　　“桌面已经收拾过了，有好好擦。”
　　话音没落，脸已经红了。
　　确实收拾了，林雾换衣服时酒店服务员进来，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原本桌面的东西被扫落一地，场面相当激烈。
　　秦思沛看了林雾，问道：“不知道这些合你的口味吗？”
　　林雾扫过桌面，种类不多，这个女孩好像知道自己的口味，竟然很多她都爱吃。
　　其实秦思沛也不了解，她是大概推测的，她们仅仅认识一晚而已。
　　她带着点期待看着林雾。
　　林雾闭了闭眼，终于动了。不过她错开秦思沛，走到吧台，侧面备着几盒烟。
　　林雾随手抽出纸盒。
　　“咔哒”
　　她娴熟地点烟，猩红染在她指间，秦思沛在不远处，瞧着她，觉得她像极了玫瑰，沾了水娇媚柔嫩，生了刺又是另外的样子。
　　都很美。
　　林雾坐在高脚凳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单臂轻点吧台，满橱的酒与她异常和谐。
　　她曲指轻敲台面，示意秦思沛过来。
　　秦思沛听话地走过来，林雾指指对面，秦思沛知道她的意思。
　　秦思沛目光落在林雾身边，看着离她最近的那椅子，但是她还是走到吧台对面，和林雾隔着半米宽的桌子，看着她。
　　林雾不说话，她吸着过肺的烟，偏头吐息，侧脸完美。
　　秦思沛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脸上浅浅淡淡看不出表情，但是她看向林雾时晶亮的眸子一直出卖着她，她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神情。
　　忽然林雾说话了，她敲敲烟灰，一个字也不多说：“多大？”
　　秦思沛将装烟灰的水晶罐往对面推了推，回答道：“二十一。”
　　林雾夹烟的手指稍微顿了顿，送进嘴里。
　　“哪人？”
　　秦思沛如实回答：“中国A市。”
　　林雾蹙眉，看秦思沛一眼。
　　秦思沛第一时间捕捉到林雾表情：“怎么了吗？”
　　随即秦思沛弯了眼睛，没等林雾说话，她就问她，“你也在A市，对吗？”
　　林雾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微微用劲。
　　“你还在上学？”
　　这次秦思沛却没再回答，她眉眼弯弯，反问林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看她藏不住期待的眼神，林雾也不知道女孩是年纪小还是只对自己不设防。
　　她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
　　林雾心波动一下，只抽了一半的细烟被摁熄。
　　林雾轻嗤一声，似笑非笑道：“我不想说，又怎么样？”
　　空气朦朦胧胧，看不清对方表情。
　　秦思沛说：“没关系。”
　　她说：“我想认识你。”
　　秦思沛问林雾：“可以吗？”
　　林雾轻笑，好像觉得对方很搞笑。
　　额头光洁细腻，她用细长根手指撑着，看也不看秦思沛，仰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雾很疏远，她收起笑容，气场有点强。一般这样的时候，已经没人敢和她说话了，秦思沛却显得很冷静，她低头认真思考林雾的话。
　　不一会儿，秦思沛抿唇，酒窝隐约地显出来。
　　她眼睛也弯了，人看着安安静静，话语却含着温度。
　　“是亲密的关系，”她说，“我想，应该是最亲密的。”
　　秦思沛想去看林雾的表情，但是她只见到林雾的手漂亮地一翻。
　　“咔哒”
　　她竟然又点燃一根烟。
　　很快，她的面庞又隐在丝丝绕绕的淡青色之后。
　　本该是恼人的气味。
　　连林雾自己也不喜欢，她抽烟之后一定会洗澡。可是这个女孩淡然坐在对面，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没有一点闪烁。
　　林雾顿住，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望进女孩的眼睛，她蹙眉，将濡.湿的烟嘴按回唇边。
　　一大口烟，她清醒了不少。
　　“怎么？”
　　林雾勾唇笑，“你之前没试过？”
　　“没有试过。”秦思沛落落大方。
　　“不会吧。”她挑眉，唇角勾起风情，眯着眼睛看秦思沛，“小朋友，这种事情很平常的哦。”
　　“姐姐，”秦思沛叫一声林雾之后，顿了一下，“可是你昨天说，你也是第一次。”
　　她说得冷静，表情认真。
　　林雾愣住，没维持好表情，因为她耳边当时就响起了某些声音。
　　林雾咬唇掐住烟，没继续说。
　　半晌，她吐出口气，交叠的长腿移下高脚凳。
　　“就这样，以后别见面了。”


第10章 
　　秦思沛跟着林雾站起来，见林雾真的朝门口走，她怔了一下跟上去。
　　见林雾真的没有一点要看她的意思，秦思沛盯着她背影，想拉又犹豫着，最后没有去拉。
　　“你……为什么要走，可以等等吗？”
　　真的是奇怪，明明几个小时以前，在同样的位置，两个人无比亲密地胶着，而现在却如最陌生的人。
　　陌生中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气氛。
　　秦思沛抓住这个气氛，她不会让林雾就这样走。
　　她也不再纠结林雾的名字，直接说：“姐姐，我跟你走。”
　　林雾回头，长发甩在身后，脸上不带任何妆，不像平时那样成熟风情，连带着那种妩媚攻击力也少了很多。
　　秦思沛没有躲避地看着她拒人千里之外的眸子，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雾抿唇不说话，直接走到玄关。
　　秦思沛紧跟在身后她：“我去隔壁房间拿来了你的鞋子。”
　　她指了指旁边的说：“你的东西都在这里，我只是拿来，没有看。”
　　“你看看有没有少。”
　　林雾眼角扫过一旁的袋子，其实只是一件大衣而已，昨天她恍惚着出门，应该什么都没有带。
　　脑海里出现万蓁的画面，大脑习惯性排斥，林雾恶心，浑身绷紧。
　　“你的鞋淋坏了。”
　　秦思沛的声音从远出传来，林雾一下子被拉出来。
　　额头沁出薄汗，林雾眼眸微低。
　　昨天她脚上那双酒店拖鞋，现在整齐地摆放在玄关地毯，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一点看不出踩过沙泼过酒。
　　即使它已经变形到不能穿了。
　　好像被人用小针刺了下，林雾心脏猛地抽动，而秦思沛的声音又像魔咒一样不住往她心里钻。
　　“我给你准备了别的鞋，你要试试吗？”
　　她有种小心翼翼。
　　又不太敢表现出小心翼翼。
　　她搅得林雾的心很乱，乱套了。
　　要先离开这个地方。
　　林雾捏紧矮柜一角，想知道现在是几点，耳边传来时钟轻声滴答，林雾忍了又忍，没有回头看。
　　没有其他选择，她面无表情地踩上秦思沛准备鞋。
　　这双白色软皮鞋看不出牌子却意外地舒适，恰到好处护住她雪白足踝。
　　秦思沛弯着眼睛，又往前走了半步。
　　她说：“下雨天不可以淋着雨出门。”
　　秦思沛关心着林雾，说：“昨天你还晕倒了。”
　　她瞥了眼林雾侧颜，想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请医生，这个国家看病很麻烦。”
　　她的诚恳，她的关心，就像小刀撬着林雾的心房，撬开缝隙，有温暖的液体往里钻，浇在层层伤口上，一时间疼得钻心。
　　林雾脸色煞白，头一时眩晕。
　　秦思沛挨得近，几乎同时护住了她。
　　两个人挨在一起，气息缠上来，那股氛围又在蔓延。
　　秦思沛想问她怎么了，但还没等开口，林雾就将她推开。
　　秦思沛后退两步，看着林雾。
　　长发挡住林雾侧脸，只传来她冷冷的话。
　　“别过来。”
　　秦思沛放下手，安静道：“好。”
　　林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她伸手拉开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是一拥而入。
　　像把人从里到外清洗一遍。
　　可是，林雾闻到自己身上的烟草味，如同杂质掺在纯净中，违和又令人生厌。
　　思绪纷乱，她走出去。
　　秦思沛跟上她，也赶出来。
　　“你没事吗？不要走了好不好。”
　　林雾脚步不停，但秦思沛一路跟着，路过转角时，林雾停下来，转身靠墙。
　　她睨着秦思沛，“你在搞什么？”
　　秦思沛：“我……”
　　“我们不认识，不熟，做了，就这样，ok？”
　　她点着秦思沛：“不要再跟着我。”
　　秦思沛咬唇，长睫下淡色的眸子弱弱地闪。
　　“至少我们应该认识一……”
　　林雾哂笑，似乎耐心告磬了。
　　“长大点，小妹妹。”
　　正好云开，阳光从窗口转过来，墙面身影婀娜。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然后错开眼睛，低声道：“别再烦我。”
　　秦思沛微愣，她一向冷淡，从未被人这样说。
　　她想看林雾的眼睛，可她并不想与自己对视。
　　秦思沛说不出话。
　　半晌，林雾勾起唇角，看着别处问她：“你看够了？”
　　海浪拍击着沙岸，忽远忽近，秦思沛却觉得自己的路狭窄得就像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也许她应该凑上去，靠在她的身边，说好听的话，也许自己应该强硬些留下她，告诉她应该为彼此负责。
　　也许……秦思沛想着，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弃了。
　　她做不到，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想让她开心起来。
　　昨晚那样就好，她看起来很开心。
　　见秦思沛没反应，林雾起身要走。
　　走廊那边有脚步声奔着边来，林雾靠回去，准备等他们先经过。
　　脚步声靠近，是几个穿警服的外国人，人高马大几乎把走廊填满了，秦思沛也给他们让路，站到林雾身边。
　　林雾圈起手臂看向别处。
　　没想到那几个外国警察径直走到林雾面前，拿出证件给她看，为首的男人跟其他人交头接耳，拿着手里的照片比对半天，然后朝林雾讲话。
　　他们英语讲得很不好，夹着浓郁的口音问林雾话，让她看照片，好像是护照的复印件。
　　他们在让林雾确认身份。
　　秦思沛偏头林雾，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直不说话，那几个外国警察也摸不着头脑，有些微着急，口齿更不清了。
　　秦思沛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微微靠近她，告诉她：“他们问你是不是叫Lin Wu。”
　　她的气息染上林雾的耳廓，痒感从那里散到颈侧。
　　林雾终于看她一眼，说：“我是。”
　　秦思沛用流利的外语和他们交谈。
　　最后他们对视，领头的示意后面女警察带林雾。
　　“跟我们走吧。”
　　秦思沛侧过身微微挡了林雾，波澜不惊地先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
　　女警察看起来很闲，看她俩一眼，把林雾护照递过来，笑着解释。
　　秦思沛回头，耐心地一句一句翻译给林雾听。
　　寻常得好像她早就知道林雾不懂一点外语一样。
　　林雾跟着他们走的时候，秦思沛也跟在后面，因为这一点点收获而很开心很开心。
　　“原来你叫林雾。”
　　她说，“现在我可以跟着你了吗？姐姐。”


第11章 
　　局子里，邵琪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面巾纸团丢了一桌一地。
　　这个海滨小国一整天也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很闲，就这么一脸神秘微笑围观着这名东方妹子啜泣，还时不时递水递饮料，一点没有嫌吵的意思。
　　林雾跟着三名警察走进来的时候，甚至一屋子起立、鼓掌欢呼。
　　这个国家的人民都还蛮热情的……
　　邵琪先是噎了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林雾，她使劲擦了擦肿成核桃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哇”地一声把林雾抱住，哭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你完蛋了！”
　　“你连英语都不太会！呜呜呜……”
　　“你去哪了……呜呜呜……”
　　林雾站着，邵琪坐椅子上，鼻涕眼泪蹭了林雾一腰身，她还上上下下来回乱摸，把林雾摸了个实。
　　秦思沛站在一旁，听见邵琪说的话，看了眼林雾。
　　邵琪环抱着林雾的腰，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邵琪手上。
　　两人都不注意她，但是屋里的外国警察不但注意到她，还自动把这个漂亮又冷静的东方女孩当作她们中间的责任人。
　　一个胖子走到秦思沛旁边，比划着问她事情始末，说是需要做个记录。
　　他指着林雾问秦思沛：“她就是Lin？”
　　秦思沛这才挪开目光，看着警察，点点头，语气淡淡地：“她是。”
　　胖警察说：“那么她方便过来吗？”
　　秦思沛看了眼林雾，问：“可以其他人去吗？”
　　警察说当然可以，让秦思沛跟他走。
　　察觉到身后的人离开，林雾挺直的颈项微微松下来。
　　邵琪抽噎着说了好些话，现下终于不哭了，她顺着姿势向上看，发现林雾正在发怔。
　　邵琪嗓子都有点哑了，她很少见林雾这样的神情，有点紧张。
　　“你在想什么？刚我说的话你有听见吗？”
　　林雾低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之前她被下药住院那段时间吓到邵琪了，恐怕她的性格会磨叨几十年。
　　林雾抬手，摸摸邵琪的毛。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不笑？我刚不是问你一晚上去哪了，阿蓁她……”
　　呃。
　　邵琪立刻住嘴，观察了林雾的表情才小声道：“就是，她晚上走得很早，所以不知道你去哪了……”
　　“她也……”邵琪想说万蓁也很着急，不过，她顾忌林雾的心情没有说出口。
　　“你到底去哪了嘛！为什么手机证件都不带，房间里乱得像命案现场！”
　　“恩，去海边转转。”
　　“哦！可是昨晚下了暴雨哎！没淋到你吧！”
　　邵琪扬起头大声讲林雾，这时候才注意到林雾的穿着，“咦？”
　　她惊奇地发现林雾换了件从没穿过的长裙。
　　“这裙子哪里来的？”
　　邵琪站起来围着她看，“这风格很适合你嘛。”
　　这是一条异域风情的长裙，纯白底色配上热情的图案，既素净又浓烈。
　　林雾看她一眼，她夸张地捂脸：“哎哎，别看我，我要沦陷了！”
　　邵琪顶着张乱七八糟的脸，有种莫名喜感，但林雾一点都没笑。
　　邵琪察觉出不对，抓住她胳膊，给她检查身体。
　　“你怎么了？还不舒服是吗？”
　　长裙带着波纹型的长袖，邵琪往上拉到一半林雾就把手抽了回来。
　　邵琪一连焦急加疑惑：“怎么了？我刚刚看到你胳膊上有红印，怎么了？过敏了吗？”
　　“就这里。”她指了指林雾肘弯内侧往大臂走的位置。
　　“以前从来没见你过敏呢？怎么了，让我再看一眼。”
　　林雾手臂不自然地动了动，背在身后，这时手机响起来，林雾示意邵琪：“你有电话。”
　　邵琪停下来。
　　屏幕上显示“阿蓁”，邵琪“呃”了声，把手机往旁边推，手脚不自然地摆，“那个，我不接。”
　　可电话一直执着地响，是万蓁的风格没错了。
　　邵琪看了林雾一眼咬咬牙火速接起来。
　　“对。是的她没事，恩好，确实没事，好再见。”
　　电话挂断，诡异的寂静。
　　邵琪想打个圆场：“那个，你们晚上聊得怎么样？”
　　再次诡异的寂静。
　　邵琪意识到自己也许又说错话了。
　　晚上阿蓁和她打电话，把她们俩分手的原因告诉了自己。
　　阿蓁承认自己做了错事，也说小雾还爱她，所以才不能再接受她，也很抵触她俩分手的事情。
　　可是什么错事万蓁却不说了，只让邵琪相信她。
　　邵琪试探着问林雾：“小雾，阿蓁和我说了些事情。”
　　“恩。”林雾随意地摆弄着长裙的流苏。
　　邵琪继续说着：“她让我不要不理她，小雾，我觉得她有点可怜。”
　　林雾抬眼，邵琪是她们三个里个头最低的，却一直在照顾和保护着她们两个。
　　其实一开始，邵琪是和万蓁一起长大，万蓁和她的妈妈对邵琪姐妹俩有特殊的意义。
　　没有万蓁和她妈妈，就没有邵琪和小妹。
　　林雾凝视邵琪的眼睛，轻笑一声。
　　“小琪。”
　　“恩？”
　　“没什么。”
　　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林雾声音很低，邵琪担忧地瞅着她。
　　可怜吗？像她们这样的人，挣扎着活出来，挣扎着长大，总是不得不舍弃这些那些重要的东西，包括人格、尊严。
　　邵琪却从没丢下她的热情和善良。
　　“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无关，你不用这样小心。”
　　林雾靠过去，头搭在邵琪肩膀。
　　“是吗？”邵琪有些开心，但没有表露出来。她会错意，拿起手机给万蓁发短信，说小雾没有那么排斥她了。
　　然后她高兴地给林雾讲：“阿蓁说她很忙，昨晚她给我讲了很多商场的事情，什么商战啊股份啊，我都听不懂，她这些年真的好辛苦。”
　　她在帮万蓁说好话。
　　林雾忽然间瞥到远处房间里的一抹熟悉身影，心弦不受控制地一动。
　　她以为她已经走了。
　　她居然还没走。
　　“雾啊。”邵琪两手托着林雾左手，问她，“你知道K集团吗？阿蓁还提了蛮多次的，说最近合作很多，我有点好奇。”
　　K集团，我要结婚了。
　　爸爸，我不是同性恋。
　　我不认识她。
　　我还爱你。
　　冷汗爬上脊背，胃里翻江倒海，林雾手指倏地握紧。
　　“恩？你怎么了？阿雾。”
　　“在这等我。”
　　林雾快步走到洗手间。
　　流水哗哗地冲刷，林雾止不住地干呕，她捏紧洗手台边缘，指节青白。
　　万蓁她到底为什么要和邵琪说这些？难道将来，她也能面对邵琪。她明明知道，一切事情自己都在隐瞒。
　　为什么她会把这个解释为爱。
　　林雾眼圈红透。
　　恶心，真的好恶心。


第12章 
　　恶心的感觉一波接一波，胃也开始绞痛，脑中一阵阵眩晕。
　　其实身体早已经透支，林雾咬唇撑在边缘，蹙眉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一丝虚弱。
　　她太专注，没有注意到一只纤细的手腕搭上来。
　　秦思沛顺着林雾柔和的背部曲线拍动。
　　指下温热，她能感觉到林雾情绪不对。
　　秦思沛帮林雾挽住长发，不让它们被水打湿，手指不小心擦过林雾面颊的时候，林雾身体微颤。
　　谁都没再说话，秦思沛陪着林雾，看着她的后背从绷直到颤抖，再到逐渐平复。
　　搭在林雾背后的手收回来，秦思沛的关心仍然有分寸，她问：“你好些了吗？”
　　林雾转身，水珠从她素净的面庞滚落，她眼圈殷红，但并没有哭。
　　她也没有回答秦思沛的问题，而是看着她，不带一丝表情。
　　声控灯熄灭，一片漆黑。
　　秦思沛安静地站着，不管在哪里她都显得淡定坦然，唯独昨天，就那一次。
　　秦思沛的眸子熠熠生辉，她朝前迈出一步。
　　她总想要和林雾亲近一点。
　　外面传来动静，灯光啪地大亮，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微眯，秦思沛发现林雾唇角勾着浅笑，眼中的脆弱已经一扫而空。
　　林雾双眸含水，妩媚诱人又冷淡。
　　水珠顺着白皙脖颈滑落锁骨，隐没裙中，让人觉得很痒，很想用指腹把她下巴上的欲滴的水珠刮下来，或者，沿着她眉心的水渍蹭到鼻尖，再从鼻尖向下……
　　陌生的情绪把秦思沛一点点充满，她指尖动了动。
　　脑海里的火苗燃烧起来，灵感横冲直撞，秦思沛闭目又睁开，眼中光芒刺目。
　　“你不像她。”林雾忽然说。
　　“什么？”她声音太低，秦思沛没听清。
　　林雾圈起手臂，偏头点了点门口。
　　“去给我拿纸巾。”
　　秦思沛忽地一怔，随后抿唇弯了眼角，“好。”
　　秦思沛拉开门出去，林雾转身面对镜子，被秦思沛挽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留着女孩指尖的香味，又清新又纯净，扯着人的心蠢蠢欲动。
　　该死的。林雾心里低咒。
　　秦思沛很快回来，提了几样东西。
　　“那个姐姐要过来看你，”秦思沛指的是邵琪，“我请她等一下。”
　　林雾确实不想让邵琪见到她这样。
　　秦思沛撕开一副包装，问道：“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对吗？”
　　她真的很聪明。
　　林雾不答，她说：“随你。”
　　她眼波流转，似不经心：“如果你觉得我们有关系的话。”
　　秦思沛顿了下，低声说：“我明白了。”
　　她把毛巾抽出来，递给林雾，解释：“是新的，有消毒。”
　　林雾没接，盯着她：“我不是要纸巾？”
　　秦思沛点头，额外拿出一包纸巾来，但没递给她，意思是毛巾更舒服，但林雾要，她也会给。
　　最终林雾拿走了毛巾，秦思沛说：“那有热水。”
　　林雾挑眉，秦思沛就把毛巾接过去，放在热水龙头下。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因为细嫩而泛着淡淡的粉，右手中指的指节有一块薄茧。
　　林雾不自觉看了许久，直到秦思沛把毛巾递给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雾接过毛巾。
　　秦思沛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林雾好笑。
　　“温度。”
　　秦思沛第一次做这些，她不懂怎么照顾人，不过她愿意。秦思沛静静地等着林雾说话。
　　林雾瞟她一眼，秦思沛问：“不好吗？”
　　林雾不着痕迹地捏住毛巾。
　　该死的。
　　这温度微烫得刚刚好。她的眼神也真诚得刚刚好。
　　“如果不合适，”秦思沛思忖着，“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也许……”
　　秦思沛忽然停下来。什么第一次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着，耳后渐渐发红。
　　心口忽然发烫，林雾笑容僵住。
　　她动作很快地整理好自己，虽然眼圈微红，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
　　而且她的心情也完全不似刚刚，好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再用温热的毯子包住。
　　林雾敛眸，放下毛巾，有些走神。
　　忽然秦思沛又递过来一个小罐子。
　　林雾看向她。
　　“是润肤乳。”秦思沛自然地和她对视，“这个成分很温和。”
　　她问林雾：“你的皮肤会敏感吗？”
　　林雾并没回答她，秦思沛攥了攥手心的东西。
　　“警局通常会给人准备一些一次性用品，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私人用品。”
　　林雾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我问了？”
　　“没有。”秦思沛顿了下，“不好意思。”
　　她在道歉，她是不是纯纯的傻子？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久违了，但林雾很熟悉这种感觉。
　　这让她觉得惊诧。林雾顾不得秦思沛看见，她狠狠咬唇，要把心上的异样压下去。
　　秦思沛担忧道：“你怎么了？”
　　林雾松开下唇，忽地笑了。
　　她启唇时邵琪敲门，嗓门很大：“小雾，在干嘛？还没好吗？”
　　“警察让我们去签字。”
　　“你先过去。”林雾吩咐她，“我收拾一下。”
　　“哦。”邵琪知道她性格，嘟囔着走开：“你快点啊。已经够好看了还要多美啊。”
　　林雾转头，圈着手臂向后靠：“长话短说吧。”
　　“出去就分开，我们不会再联系。”
　　“为什么？”
　　林雾对上秦思沛冷静的眸子，漫不经心地调笑：“以你的家世，应该什么都不缺，钱我就不还了。”
　　秦思沛蹙眉：“我没有要你……”
　　“关于我的家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
　　“不必了，”林雾打断她的话，站直，“我不想了解，也没有兴趣。”
　　一股委屈的情绪漫上来，秦思沛习惯了克制，她对着林雾的背影还是追问了一句：“之后我能不能在国内找你？”
　　林雾拉开门，侧头。
　　“对不起。”秦思沛说，“我刚刚看到了你的签证和护照，知道你会回国。”
　　她又道歉。
　　林雾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莫名的情绪绊着她，让她的动作慢了好几分，更狠的话也没办法再说出来。


第13章 
　　林雾走出来的时候邵琪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看见跟在她后面的女孩，邵琪明显愣了下。
　　林雾问：“签完了？”
　　“啊……恩，很快，就……他们说有人帮我们都做好了。”
　　邵琪又短暂打量秦思沛，冲林雾笑笑：“你过去签个字就好了。”
　　林雾走后，邵琪站到秦思沛身边：“那个，哎，我就说，你认识万蓁吗？”
　　万蓁？脑中并没有这个名字，秦思沛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
　　“呃，那……我们去那边先坐一下？”
　　秦思沛气质出尘，有种不符合年龄的高洁疏离，几绺短发俏皮柔软，又显出少女的青春动人，这让邵琪觉得矛盾又迷惑。
　　总之，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又想关爱小妹妹，又感觉束手束脚。
　　确实猛一看有那么些像阿蓁。两人边走，邵琪边悄悄观察，刚刚自己都吓到了，阿蓁以前可不就也是一头短发么。
　　长得像未必等于认识，自己好傻啊。
　　昨晚阿蓁说会让助理找一个翻译陪着她俩，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还长得几分像万蓁。
　　这真是冥冥中的缘分呢！
　　“谢谢你啊，翻译老师，你真靠谱，这几天就拜托你了。”
　　她亲昵地拍了拍秦思沛的手，并且没有立刻拿开，继续覆盖在秦思沛手上，睁大眼睛真诚地感谢着她。
　　秦思沛往后靠了靠，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密。
　　不过她没抽回手，稍微点头：“不客气。”
　　“哎，你真的好礼貌好有气质。”
　　“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21。”
　　二十一，也没比小妹大几岁，邵琪笑眯眯地：“那我就叫你翻译妹妹了。哦对了，阿蓁的助理说你姓什么，我忘记了，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
　　她连珠炮似的讲话有些聒噪，秦思沛回答道，“我叫秦思沛。”
　　她注意到邵琪话语里似乎将她当成了别人，但她选择不动声色。
　　林雾签好字出来时，两人正讲的热火朝天。
　　邵琪单方面热火朝天，秦思沛安静倾听，时不时礼貌地点头。
　　邵琪已经给她讲到自己的小妹了。
　　“今年高考！她成绩很好的！可以上A大，奶奶的这个小兔崽子可算让我放心一次，哎，小沛，你在哪上学？在这边做什么的？”
　　秦思沛准备回答，身体仿佛感应到什么，她往旁边看，林雾正站在那，不知到了多久。
　　“你回来了，小雾！”
　　邵琪坏情绪走得快，拉着秦思沛站起来，林雾看着她俩牵在一起的手。
　　邵琪抬起来晃了晃，“哦，这个呀，小沛不是这几天陪我们吗？阿蓁……真是，真是，这女孩我觉得真是不错。”
　　“小沛？”林雾眼神在她俩脸上扫过。
　　邵琪差点说错话，正后怕呢，好在林雾没听出来。
　　她索性就说思沛是她自己出主意雇的。
　　“对呀，小沛是我专门找的翻译，咱俩外语说得都不好，小语种就更差了，我专门请她给我们当助理。”
　　“不需要。”林雾看向秦思沛，“你走。”
　　“什么啊，”邵琪拉紧秦思沛，“昨晚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林雾立刻看了秦思沛一眼，秦思沛抿唇，没说话。
　　“是我昨天让她带你出去看夜景的。”邵琪生怕林雾把万蓁联想进来。
　　“夜景好看吗？”邵琪问林雾，使劲给秦思沛刷好感。
　　也就是给万蓁刷刷好感。
　　“……”林雾不说话，邵琪又转向秦思沛。
　　“不错吧，我们林雾是不是很漂亮，昨晚是不是很难忘啊。”
　　秦思沛的脸刷一下红了。
　　“你在说什么。”林雾也绷不住表情了，上前把邵琪扯开。
　　邵琪一边走一边“自豪”地讲：“就说我们小雾晚上很有魅力啊，A市有名的‘夜来香’嘛。”
　　林雾头也不回，邵琪扭头喊秦思沛：“跟上来哦，小沛。”
　　她对小妹妹都照顾得很。
　　走到路边，林雾停下来。
　　马路上行人如织，不远处就是海岸线，建筑物鳞次栉比，美不胜收。
　　林雾冷着脸：“就这样，分开吧。”
　　说着她伸手拦出租车，海滨小国出租车很少，路过的还都载了人。
　　时间过去有一会儿了，邵琪担心道，“小雾，要不你坐着，我来招呼。”
　　她扭头：“小沛，你也去坐着。”
　　秦思沛猜出邵琪是把自己当成了某种类似私人导游或者翻译助理的职业。
　　她默认下来。
　　就算这样，邵琪也一点也没有要支使她的意思，还处处照顾。
　　林雾说：“她不坐。”
　　邵琪说：“干嘛？你不是对小妹妹都挺好的。”
　　秦思沛闻言看林雾，林雾环着手臂：“我有说让她跟着？”
　　邵琪噎了一下。
　　秦思沛说：“这边人没有打车的习惯，游人也更喜欢租车自己开。”
　　邵琪立刻：“你看看，人家多专业。”
　　“那我们现在去租车？”
　　秦思沛看了眼手机屏幕，认真回答：“不用，我叫了车，已经快到了。”
　　邵琪看着林雾赞叹：“你看看，人家这。”
　　林雾冷着脸扫她。
　　邵琪和林雾熟透了，这表情唬谁也唬不住她。
　　“雾，人家小妹妹大学生家庭条件不好，勤工助学不容易，我们给人家一个机会，不然人家老板以为她没做好可怎么办！”
　　秦思沛不习惯说谎的，这些她都没说过，可邵琪说起来就跟真真的一样，还心痛地拉她的手。
　　秦思沛不习惯地动了动手指，另一只手捏下手机，抬起头看林雾。
　　林雾没表情。
　　正好这时车来了，司机按下车窗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秦思沛上前简单交谈，随后示意她们可以上车了。
　　邵琪兴致勃勃去坐副驾。
　　秦思沛也走过去给林雾开车门。
　　林雾拉下她，秦思沛呼吸紧了下。
　　林雾低声问：“她说的是真的？”
　　秦思沛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她低头看自己被林雾扯住的地方，想着，是哪一点让她能够愿意扯住自己，如果她现在点头，是不是她就不会赶她了？


第14章 
　　坐上了车，几个人各怀心思，邵琪和司机搭讪，秦思沛侧头沉思，林雾支着下巴倚靠窗边。
　　几近正午，秦思沛轻声问林雾：“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林雾看着飞驰的景色，头也不回地道：“下车你就走。”
　　秦思沛沉默，半晌又问：“我可以不走吗？”
　　刚刚上车前，林雾问她话，秦思沛看着林雾的眼睛，最终摇了头。
　　她说自己去海滩只是碰巧，遇见她，也是碰巧。
　　林雾当时抿唇了，问她是不是在勤工俭学。
　　秦思沛也摇头，林雾立刻点了头，也松开她的手。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闷。
　　高级宽敞的轿车，车窗倒影也很完整清晰，将秦思沛的神情映得清楚，只不过被林雾挡住，她看不见自己浓密的睫毛下，眸子里的失落有多浓。
　　林雾看得见。
　　当前车窗打开，外面的嘈杂涌进车内，她忽然转头看向秦思沛，问她，“你准备做什么？”
　　秦思沛问：“什么？”
　　林雾笑了笑。
　　“你是想对我负责，还是让我对你负责？”
　　秦思沛和她隔了很远，她说：“我只想离你近一些。”
　　“这样够近吗？”林雾拉着她的衣服把她拉过来，两人紧挨着，大腿蹭在一起。
　　林雾扬起手，指尖捏住秦思沛的下巴。
　　她虚虚的捏，玩世不恭一样凑过来，鼻尖几乎点到秦思沛面颊。
　　“这样呢，近吗？”
　　她眼神缱绻，如蝶翼拂在秦思沛唇角。
　　纤薄的后背绷紧了，秦思沛几乎掉近林雾呼吸里。
　　但她神情依旧冷静。
　　林雾吃吃笑着放开她，靠回窗边。
　　“理理衣服。”
　　她盯着秦思沛领口被她揉皱的布料：“我们不是一种人。”
　　林雾仰头似累了：“你玩够了就回家。”
　　秦思沛低头听话地整理好衣领，问林雾：“这样好吗？”
　　林雾似笑非笑瞅着她，秦思沛顿了下，说：“我没有玩。”
　　她的话从来就少，习惯默默做事，虽然常常写作，但她最知道言语苍白。
　　刚林雾捏她时，她察觉到林雾指尖很凉。
　　秦思沛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问：“你的手很凉，你不舒服吗？”
　　“什么不舒服？谁不舒服？”
　　刚还在激情留影的邵琪迅速回头。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秦思沛觉得她很有趣，替林雾回答：“没说什么，我在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不知道怎样称呼林雾，秦思沛谨慎地没乱叫。
　　邵琪把手机塞好，在包里一通翻，翻出一管药。
　　“呐，吃这个。”
　　她说，“我在地板上看见的，哪来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放在地上？”
　　她明知是万蓁拿来的，就是要装傻糊弄一番。
　　林雾看她翻包，拿出随身准备的热水，抿紧唇。
　　何止是药，恐怕邵琪嘴里的翻译助理也是万蓁要请的。
　　阴差阳错现在变成秦思沛。
　　想到秦思沛，林雾心脏似有所动，重跳一下。
　　邵琪已经把药和水都递过来，车窗也好好地关严，怕吹到她。
　　“快吃了吧。”
　　秦思沛看着药瓶，蓝白色的长管里装着半凝固的小胶囊，很不常见的药，她问：“这是什么？”
　　邵琪看了林雾一眼，缄默。
　　“没什么。”
　　林雾本不说话，不知道怎么，她冷淡地说：“头疼。”
　　这是解释了。邵琪了解她，惊讶地看了一眼。
　　邵琪以为林雾这是软化了，赶忙把药递上去，结果被林雾一手拍开，她眼神冰冷，这次是真冰冷，邵琪不敢往前递了。
　　她重重叹气，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现在买不到这个，我应该从国内买点带在身上的，都怪我。”
　　“谁也没想到会发作。”林雾简短道。
　　她是真不想多说了，闭目蹙眉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秦思沛轻轻的声音传来。
　　“姐姐。”
　　林雾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仿佛有人拿羽毛轻刮着耳膜，钻进心里，脑海里都是女孩叫姐姐时的眼神。
　　林雾眼睛打开了，可秦思沛不在她面前，她正趴在副驾的座位旁对着邵琪耳语。
　　秦思沛怕吵到林雾休息，尽量压低声音，凑到邵琪身旁看上去姿态亲昵。
　　“邵琪姐姐”林雾的距离只能听清这个，后面她们两个嘴巴一张一合，商量之后秦思沛又凑到司机旁边用外语交代几句。
　　这边土话语调粗嘎，并不那么动听，秦思沛说起来游刃有余，甚至有些优雅在里面。
　　邵琪看她的眼神都快稀罕得滴出水了。
　　司机开车有点猛，秦思沛话音刚落迅速掉头。
　　林雾又听到秦思沛耳语，车子立刻平稳了许多。
　　司机叽里呱啦，也压低声音讲话，给秦思沛比大拇指。
　　林雾眼睛已经完全张开，她看见秦思沛腼腆地笑了笑。
　　颊边酒窝甜得瞩目。
　　邵琪问：“他说什么啊？”
　　秦思沛张了张嘴，发现林雾醒了，对着林雾又笑了。
　　林雾闭眼躺回去。
　　“他说，这个医生特别棒特别好，他帮总统开车时听人说的。”
　　“我的天，那我们就这么约上了？”
　　“先做检查，他会看报告。”秦思沛说，“如果没事他就不过来了。”
　　邵琪震惊一万年，“小沛，你这么厉害的吗？”
　　秦思沛顿住，很不自然地撒谎道：“我……认识一个朋友。”
　　林雾在后排“嗤”地一声笑出来。
　　邵琪：“小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雾刚刚自己咬了嘴唇，苍白被隐藏，现在它们泛着诱人的殷红。
　　唇上湿润的色泽幽幽暗淡，林雾和秦思沛对视，缓慢一字一顿道：“我不去。”
　　秦思沛没办法，她的礼貌和分寸感让她从来没试过也没兴趣改变别人的想法，到了林雾这，她很无力。
　　她把目光投向邵琪：“邵琪姐姐。”
　　林雾又看秦思沛一眼，抿唇，圈起手臂挑眉：“叫她有用？”
　　“你什么毛病？”邵琪不管她那套，伸手摸她额头，摸她掌心，手背探到她颈侧摸体温。
　　她姿势别扭，下手没分寸，林雾像个娃娃，被她揉得风中凌乱，好不容易攒的女王劲一下子榨干了。
　　秦思沛没忍住轻笑出声。
　　三个人，包括后视镜里的司机同时安静下来看着她。
　　秦思沛收起笑，耳根红起来。
　　林雾表情不太对，秦思沛轻咳：“林……小姐没事吧？”
　　“她没事。”
　　邵琪把林雾扒拉走，摸摸秦思沛的头。
　　“小思沛，没事多笑啊，真好看。”


第15章 
　　这个国家面积小，城市也不大，从海岸线一路开到中心医院也就二十几分钟。
　　思沛约的医生平时到处飞，现在刚好在邻国，可以顺便过来一趟。
　　自从秦思沛叫了句“林小姐”之后，车里就陷入安静，大家都当林雾很不舒服在休息，自觉不去出声打扰。
　　轿车极平稳安静地滑行，密封性优越，把车内车外隔成两个世界。
　　秦思沛的轻浅呼吸却显得格外突兀，搅得心里不能安生，林雾半梦半醒之间，觉得头更疼了。
　　额角突突地跳，本来有股不高兴的感觉，但是随着她调整了姿势，那种不适感居然很快散得无影无踪。
　　林雾滑靠在秦思沛肩膀，曲线玲珑，下颌线完美流畅，只是眼下一抹青。
　　秦思沛任她靠。
　　她穿了一件浅粉色衬衫，袖口挽上半截露出来的胳膊白嫩似藕，和林雾手背擦着。
　　她像那天醉酒一样往她颈窝蹭，呼吸之间秦思沛衬衫的领口轻微拂动，很痒。
　　车子停下来，秦思沛轻轻推她，小声叫：“姐姐。”
　　林雾好烦这个声音。
　　她好不容易睡好。
　　刚才就有个王八蛋到处乱叫姐姐。
　　林雾下意识搂被子，想换个方向睡，不成想搂了个空，摇晃不稳，秦思沛及时接住她。
　　淡淡香味海浪一样拍过来，睁眼是一片粉色。
　　林雾很快清醒，冷着脸向后退了很远，直退到另一边车门。
　　从昨天开始她的心脏就不听话，随时鼓噪着，像毛孩子，林雾不得不伸手去按。
　　发丝盖住秦思沛浅色的眸子，林雾说：“不好意思，我睡觉喜欢靠着人。”
　　意思是谁在身边她都会靠。
　　秦思沛不说话，林雾继续逼着她：“怎么，你们现在的女孩不是吗？”
　　秦思沛闻言抬头看她，眼里火星黯了黯。
　　邵琪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问：“在干嘛呢？”
　　林雾瞥了眼秦思沛说：“没事。”随后拉开另一边车门下了车。
　　秦思沛站在地面，潮湿的空气带着咸涩味，连着口中也涩了。
　　阳光将林雾和邵琪两人身影拢在一起，立柱恰好将秦思沛的身影单独分割在外，凉风从大厅穿出来，好似要抽走不属于她的温暖。
　　景象在秦思沛眼中缓慢定格，声音消失。
　　邵琪正给林雾肩膀披衣服，亲昵无比。
　　手机忽然响了，秦思沛看了眼。
　　是白灿灿，她的好朋友。
　　“思沛，有时间吗？”
　　秦思沛按熄手机，跟上前面的两人。
　　*
　　检查做得很顺利。
　　不论医生护士说什么，秦思沛都会翻译给林雾和邵琪听，因为哪怕他们是闲聊，邵琪都觉得紧张。
　　林雾进检查室，秦思沛就和邵琪坐走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
　　她话变少，邵琪也有眼力地消停下来。
　　而且，秦思沛不苟言笑的时候宛如溪流结冰，冷酷到眼睛都没有感情，邵琪有点怕怕的，不太敢搭话。
　　或许是情绪会传染，或许是林雾的强撑终于走到尽头。
　　当她做好全部检查后，她也终于躺在床上，苍白着脸色不说话。
　　秦思沛手机又响，林雾掀起眼皮看向她这边，秦思沛拿着手机出门。
　　邵琪再迟钝也觉出不对了，她凑近林雾小声问：“思沛怎么了？”
　　林雾往床里靠了些：“我怎么知道。”
　　邵琪坐直了，一脸不赞同：“你干嘛对人家这样。”
　　林雾白着脸，睫毛挡住眼睛：“我没怎么样。”
　　“你态度很差，不是一般的差。”
　　“不会是因为她像阿蓁吧？”
　　林雾说：“她不像。”
　　邵琪却不信：“你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确实长得像阿蓁。”
　　邵琪语速加快：“她侧脸轮廓看着最像，就这儿……”她说着还往自己脸上笔划。
　　知道，林雾当然知道像，她比邵琪更知道哪里像。
　　万蓁是刻在她青春里的人。
　　她把万蓁剜出来，剜得那个位置血肉模糊，所以当秦思沛出现，清晰地触碰到那个没有愈合的位置，她现在很混乱，分不清。
　　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万蓁还是秦思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只能用理智把秦思沛尽量推开，可是仅仅过去几个小时，现在连仅存的理智也快没有了。
　　她害怕事情变得无法挽回。
　　林雾意识渐渐模糊，她咬着颊边软肉，让自己用力去想。
　　——她没有把任何人当成万蓁。
　　不知不觉，邵琪好像出去了。
　　耳边朦朦胧胧，有人翻动她，不让她好好睡觉。
　　很讨厌，林雾想揪住那个人领子。
　　床边邵琪震惊地看着被攥住领子的秦思沛，肝颤了颤，思沛不知道出去接了什么电话，这气质是真冷啊。
　　“小雾，小雾，可以松手吗？”邵琪趴林雾耳边轻轻柔柔地叫，想让她别揪着秦思沛，她莫名紧张得后背都出汗了。
　　秦思沛手指虚扶着床栏，等着林雾像那天似的把她推远，但是这一次林雾攥着没有放开。
　　秦思沛低头看了眼林雾的睡颜，就着她的手坐下来，就这样和专家攀谈。
　　说到既往病史，邵琪顿了下，说：“药物中毒。”
　　她说了种麻醉药物，不需要秦思沛翻译，她直接用的英文，显然非常熟悉。
　　专家说脑神经问题不大，适当休息放松，适当吃药注射。
　　老专家时间紧张，见这边没问题就表示要走。秦思沛轻轻拿开林雾的手，起身相送。
　　被摘了手的林雾眉心拢起不悦，再次伸臂，精准地抓住同一个位置。
　　纤细柔软的手臂谁知有这么大力气，拉得秦思沛一下蹭在床上，胳膊磕出“哐”一声。
　　要不是两人都长得赏心悦目，恐怕场面不会好看。
　　林雾竟然还觉得吵，挨过来，用秦思沛一边脸颊堵住耳朵。
　　“你没磕到吧！”邵琪低呼。
　　专家露出微笑，带着助手出门前说了一串的话。
　　秦思沛淡着眸，选择性地翻译。
　　“脑神经损害不可逆转，但是精神的抚慰是最好的保养剂。”
　　邵琪一个人送医生出门。
　　她回来以后，秦思沛还是同样的姿势被林雾拉着贴贴，她单手支撑在林雾身侧，身体尽量和她隔开一小段距离。
　　这姿势怎么能支撑。
　　邵琪看床挺大的。
　　“那个……思沛，不然你去床上躺一下”


第16章 
　　一望无际的天空变得深蓝，很快连最后一丝光芒也隐去。
　　漫天星斗下，无数游人狂欢。
　　病房里格外幽谧，林雾一个人安静地睡着，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她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红晕，尽管嘴唇还有些白，但被绸缎般的黑发拥着，脸蛋仿佛淡雅的蔷薇。
　　手机扣放在床头柜，被人细心地按了静音，收到消息只泄出一点亮光来，就是这点光叫醒了林雾。
　　她眯眼，打量周围的环境，顺手把长发拨到颈侧，拿过手机看消息。
　　莫名熟悉的气息随着她的动作搅动，是那种淡淡的，找不到源头的香气。
　　林雾心头还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回忆了一会儿，但可能因为用药而意识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手背上缠着胶带和手环，蓝幽幽的血管弯弯绕，血流沿着手腕把那股香气传递到心脏，像过电，又麻又刺痛。
　　除了邵琪，还有几个人给她发了消息。
　　林雾都没看，侧身下床。
　　她的鞋整齐地放在床旁，除了她自己的鞋以外，还摆了副拖鞋，不是医院统一的，漂亮又有质感。
　　一看就知道是谁准备的。
　　林雾指尖划过身旁的空位，在洁白的床单上打了几个圈，微微用力捏出褶皱。
　　她想出门看一看秦思沛在做什么。
　　拉开门之前，林雾习惯性梳理长发，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
　　病房外是一片大的休息区，严格意义上她的病房叫观察室，所以并不偏僻，随时有人往来穿梭，也有医护在这休息。
　　大部分人都会往同一个地方看，也有人驻足，甚至有几个下了班的小护士坐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秦思沛确实低调又亮眼。
　　她安静地托腮，右手执钢笔涂写，纯黑色的钢笔在纸面沙沙越动，映着她浅茶色的眸子。
　　她几乎不用停笔思考，流畅的线条就从笔尖倾泄出。
　　灵气几乎从她身上溢出来，不用看内容，就知道她一定写得很好。
　　林雾斜倚门框，沐浴着暖和的灯光，穿越大厅看着她。
　　恩，看够了。林雾转身，把门勾上。
　　月色真好，很想抽烟。
　　林雾一把拉开窗户。海风很大，灌进屋子里，想抽烟的劲压下去不少。
　　秦思沛敲门没听到回声，顿了下才打开门，一开门就看见窗帘翻飞，林雾抱着手臂，整个人站在风口里。
　　秦思沛没过去。
　　刚才林雾关上房门第一时间她就发现她醒了，不过她也是想了一会儿才过来。
　　“你不应该吹风。”
　　林雾偏头看她，几绺头发紧贴锁骨。
　　她好笑地看着秦思沛不说话。
　　这人真有趣，从敲门到说话都有趣，看她站得这么远，好像她会把她怎么样。
　　秦思沛眨动眼睛，最终还是走上去关窗，说，“你想看，等病好了可以去海边，也可以去坐游艇，这里的小艇很有名，海面上有一座礁石桥，可以去那边看鲸鱼。”
　　最后一股风带了秦思沛的味道飘到鼻间，然后偃旗息鼓。林雾被风吹过的肌肤很快发燥，她语气不明地问：“你好像很懂？”
　　秦思沛觉得她问的不是字面意思，但是自己现在想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秦思沛没回答，换了个话题问林雾：“你要吃什么吗？”
　　林雾看了看她，半晌说：“不饿。”
　　秦思沛又不知道怎么办了，她顿了下：“你应该吃一点，还是说，因为用药你不舒服？”
　　她往呼叫器那边走，还没等按，被林雾拦下来。
　　“别叫了，”林雾说，“我没事。”
　　离得近了，就能看出女孩的情绪不高，她的唇微抿着，琉璃一样的眼睛里藏了心事，覆了层冷霜。
　　怪不得邵琪都不怎么敢和她多说话，发信息给林雾说了一堆，还让她别对思沛那个样。
　　又怂又老妈子，特别好笑。
　　要问吗？要不要问。
　　林雾正想着，她的手就被秦思沛反握。
　　秦思沛神态认真地学着邵琪试了试温度，弯着眼睛笑了。
　　“恩，应该没事。”
　　酒窝来得猝不及防，林雾看了眼就躲开。
　　她在原地挣扎片刻，最后说：“你别碰我。”
　　秦思沛笑了笑，转身出门。
　　林雾心被人揪了下，她掌心埋进被子里，很用力地扯了下。
　　屏幕闪，邵琪发消息，让她起床记得吃东西，还说秦思沛好像一直没吃。
　　林雾：你现在在哪？
　　邵琪：我回来收拾东西，陈老板找，晚上思沛在我放心，她什么都懂。
　　林雾：你回来，把她换回去。
　　邵琪：我已经到陈老板这了，她还不知道你的事啊，我现在过去她肯定要跟。
　　林雾看了眼门口，没回复，邵琪的信息接连过来。
　　林雾手机调成震动，满病房都是嗡嗡声。
　　邵琪不停地说秦思沛好话。
　　她什么意思林雾很清楚。
　　邵琪其实是想给万蓁刷好感。
　　林雾神情冷淡，侧过头凝视窗外。
　　她早就可以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所以这种反感越是强烈地涌上心头，她表现得越是冷然高傲。
　　眉心拢得很紧。
　　万蓁救过邵琪小妹的命，这些年她们之间联络很少，自己才一直隐瞒，没想到她忽然开始联系邵琪。
　　她会挑个时间告诉邵琪真相。
　　思索间，病房门敲响，秦思沛端着托盘走进来，两个殷勤的外国护士跟在后面，一个帮她拿了点东西，另一个空手，一脸高兴。
　　怎么外国医院连推车都缺？
　　林雾挑眉，把这句差点脱口的话按下。
　　秦思沛离她们很远地简短道谢，护士依依不舍地看她几眼就撤退了。
　　秦思沛拿出睡衣，还是老一套：新的，有消毒，换上比较舒服。
　　然后她拉过床栏的移动桌板，把盛了食物的托盘放上去，说了句话让林雾吃东西。
　　她也没有等林雾说话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竟是要直接出门。
　　白炽灯打在地面亮得晃眼，让人不舒服。
　　秦思沛发现林雾微微眯眼睛，顿了下，还是走过来。
　　“这样可以吗？”她把灯换成暖黄。
　　“袋子里有洗漱用品，还有你可能用到的其他东西。”
　　她情绪不佳，但仍然得体，说完就要退出房门。
　　走出去的一刻，秦思沛转身，看着林雾，“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


第17章 
　　秦思沛问得冷静。
　　林雾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股别扭打哪来。
　　有些人一上午和别人姐姐长姐姐短，到了自己这里开始征求意见了。
　　她不说话，秦思沛就当她不让，等了片刻还是转身去拉门把。
　　球形门把凉凉刺入掌心，把秦思沛的委屈勾出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见路边被人欺负的奶狗，身子圆溜溜，胖尾巴笨拙地甩，哼唧唧要主人摸。
　　秦思沛眼里漾出些许笑意，原来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吗？
　　她很想要亲近林雾，所以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多呆一会儿也是好的，多呆一会儿她就会好得多。
　　身后不说话也没动静，秦思沛调整呼吸，觉得自己好多了的时候，她转头朝林雾笑了笑：“我出去了。”
　　秦思沛衬衣袖口放下来，端正地系着，灯光透过衣料勾勒出腰身，她整个人都半透明了，发丝也在发光。
　　林雾眼中像是出现慢放镜头，走廊灯光强势挤进病房，把思沛身影拉长投在林雾手边。
　　病床上手指微动。
　　她的样子很美好。
　　让人觉得，如果她刚才笑得不那么勉强就会更好。
　　林雾过回神。
　　搞什么。
　　林雾咬唇，问自己，你在搞什么？
　　*
　　走廊里，思沛靠墙拿出手机。
　　她再次点开网页，一张张划开图片。
　　获奖的是她早几年写的几行现代诗。
　　可是署名的作者却是别人。
　　她手稿很多，一大部分都留在家里。
　　而她母亲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小，从她开始写第一篇获奖作品开始，秦思沛的东西她都要。
　　所以其实她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小诗会挂在妹妹名下。
　　这篇小诗……
　　秦思沛再看去，确认它经过了父亲或者母亲的润色修改。
　　秦思月才刚上高中，用上秦思沛的作品，就算只是她大一时的日常习作，也足以让思月一鸣惊人。
　　连白灿灿都第一时间知道了。
　　这首诗白灿灿有印象，是因为当时秦思沛就是在她身边写的，她觉得思沛超有才华。
　　但她不可置信，所以给秦思沛打电话。
　　秦思沛没否认，白灿灿很担忧，她说，这样既伤害思沛也伤害思月。
　　秦思沛翻开几个小时以前的消息，准备回复。
　　手指放在发送键还没按下，一个电话打进来，界面就变了。
　　秦思沛走到另一边的露台上，按下接听。
　　“妈。”
　　吕诗声音不悦：“管家说你两天没回去？”
　　秦思沛说：“恩。”
　　吕诗责备道：“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我们从小教你守规矩。”
　　秦思沛：“恩”。
　　吕诗皱眉，她不喜欢女儿这性格，和谁都不亲。
　　她问秦思沛：“最近写作怎么样，写出来了几篇？”
　　秦思沛沉默着：“没有。”
　　“瓶颈期这么久？”吕诗皱眉。
　　想着这时候不能逼迫女儿，她语气和缓不少，“那你在外面多转转吧，找找感觉。刚才是妈不对。”
　　她道歉，但却还是为了让她多写。
　　没有挪用她作品的只言片语。
　　夜风扑在脸上，把秦思沛那点都期望打碎。
　　吕诗想起个事，扬起语调叫女儿：“斯木。”
　　听到自己的笔名，秦思沛皱眉捏紧手机。
　　吕诗：“刚才参加活动沈教授还提起你，问你想不想去她那读博？”
　　秦思沛抿唇，她已经申请好Y国导师，她自己想到一个没有认识人的地方去，想要自己一个人生活，这事谁都不知道。
　　见她不说话，吕诗：“算了算了，当面再说，我和你爸爸明天上午到机场，你在家等我们。”
　　秦思沛捏紧手机：“知道了。”
　　她父母的日程表她下午已经收到，百忙之中来K国，让她一定要回外公家。
　　吕诗那边还有事，很快挂断电话。
　　这次对话还是熟悉的味道，关于那首诗，关于她为什么不回家，母亲一个字也没提。
　　秦思沛觉得有些冷，她抬头看天，正巧一颗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
　　这个季节天色说变就变，大雨猛然瓢泼。
　　秦思沛仰头，心情因为这雨暂时放空。
　　她闭眼睛，感受那种轻松，让雨肆意泼在身上。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林雾声音传来。
　　“你有病？”
　　秦思沛回头，毯子猛地盖在她身上，扑得她后退了半步。
　　林雾没表情地看着她。
　　秦思沛抿唇，微弱地弯了眼眸：“你力气很大。”
　　林雾没搭茬，她根本没有用力扔。
　　林雾瞥了眼值班护士，用中文说：“谢谢。”
　　护士耸肩。
　　林雾站着没动，秦思沛习惯性翻译：“她说，不要两个人都生病了，奇怪的中国女孩。”
　　“嗬。”林雾睨她，“怪也是你怪。”
　　秦思沛用厚实的毯子擦头发，语调轻轻的，问她，“你换了睡衣。”
　　是她选的，看上去很合适。
　　林雾看了她一眼：“回去洗澡。”
　　秦思沛没动，林雾走到半途停下来，偏头：“现在就去。”
　　*
　　洗澡换好衣服，秦思沛很快叫车回医院，路上她想了想，给邵琪打电话，说自己明天要走的事。
　　邵琪很震惊，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秦思沛告诉她是家里的事。
　　邵琪听出她语气沉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不熟。
　　秦思沛让她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接替自己，自己都会安排好。
　　邵琪当然是恩恩恩，然后挂了电话。
　　反手邵琪就一个电话给林雾拨过去。
　　响了一声感觉不对，邵琪又给挂了。
　　林雾拨回去，邵琪很惊讶：“你没休息吗？不好意思我刚刚给忘了你还在生病。”
　　“……”
　　林雾：“有什么事？”
　　邵琪呃呃呃，然后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没事。”
　　林雾拉下声音：“什么事。”
　　邵琪赶紧说了：“就那个小思沛，家里有事要提前走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家，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邵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谁叹的。
　　手机在掌心里发烫，林雾攥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怔了一下才知道邵琪说的是谁。
　　有人把心里挖空了一块，林雾没理邵琪的絮叨，抿唇直接把电话挂了。


第18章 
　　林雾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注射了许多神经类药物，她怎么也想不清楚。
　　这个女孩用极短的时间完全扎进了她的世界。甚至于环顾周身，找不出一件和秦思沛无关的物件。
　　不可否认，那晚之后连自己的身体也和她有了关系。
　　林雾咬唇，不过是做一次，不会有下次。
　　可是不知不觉间林雾身体已经埋进被单，因为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她总觉得……
　　林雾冷着脸，掩盖不住面颊发烫，手腕上的检测仪突突跳，被她面无表情地拔了。
　　墙壁时钟旋转，林雾的思绪逆时针回溯。
　　她脑海里出现秦思沛和海滩暴雨，画面又转到万蓁，万蓁勒她勒得很紧。
　　脑子越来越混乱，好像又回到年少时，万蓁的脸和秦思沛的脸分开又叠合。
　　“不是，她不是……”
　　冷汗打湿头发，林雾惊醒。
　　黑暗中的天花板反射窗外水纹，波光粼粼。
　　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便不会再想，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人首先要活着才有资格谈其他。
　　林雾定神，凌晨的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她想要出去转转。
　　开门的第一刻，便看见了大厅里一道纤细身影。
　　秦思沛洗澡后，整个人如春雨清新。
　　她眸色浅淡，仿佛生来不染凡尘。但是她穿着的那条淡色裙子，将她锁骨上的吻痕隐约露出来，偏偏很欲，她自己却不知道。
　　秦思沛疑惑，顺着林雾目光往下看，红了耳朵。
　　她没有想要露什么，当时挑得着急，她只想尽快回医院。
　　好在领口的设计微斜，不会太明显。
　　秦思沛问林雾：“你还没有休息吗？”
　　随着秦思沛步步走近，刚刚压下的情绪又挣扎着翻搅上来，林雾脸色发白。
　　秦思沛观察她的神色，缓缓停在离林雾一米远的位置。
　　林雾白着嘴唇问她：“这么晚在这做什么？洗了澡为什么还要回来。”
　　秦思沛情绪不高，但还是笑了笑：“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
　　林雾抿唇：“不是说明天要走？你现在就可以走。”
　　“答应了邵琪姐姐，明天才走。”
　　林雾：“我和她说。”
　　“姐姐……”
　　林雾看她一眼，秦思沛顿了下，想说的话没再往下说。
　　她思忖着，也许或许自己一直都用错了方式，可是该怎么和林雾沟通她真的不知道。
　　于是秦思沛想了想说：“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林雾看她一眼，答非所问：“所以你准备在这坐一晚上？”
　　她不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秦思沛“恩”一声，林雾转身就走，可门还没关上，就被忽地拉开了。
　　林雾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思沛：“进来。”
　　秦思沛听话地跟进去，林雾抱着手臂走在前面，她身姿窈窕，曲线隐约贴伏着丝缎睡衣。
　　秦思沛站在门口没动，询问道：“有事吗？”
　　什么有事吗？林雾转身：“你不打算睡了？”
　　已经凌晨三点她不可能真让秦思沛就这么离开医院。
　　林雾扫过秦思沛眼下淡淡青影：“就在这睡，邵琪一早就过来。”
　　秦思沛看了看屋内，问：“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林雾气笑了：“你看不见有两张床？”
　　角落里是有一张陪护的小床，秦思沛抿了下唇：“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林雾难得顿了下，她扫视秦思沛，仿佛在嘲笑小妹妹不自量力。
　　“想和我睡的人多了，你排老几？”
　　秦思沛闻言，抬眸看林雾，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林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怔了下，微恼，恐怕自己脑子现在还混乱着。
　　她在心里低咒一句，转身扔下几个字：“少废话，不睡滚蛋。”
　　秦思沛稍稍勾起唇角。
　　*
　　异国，月色如水，洒下一地银霜。
　　秦思沛坐在单人小床一侧，双手撑在身旁，脚尖一勾一勾地伸出探着月色。
　　知道林雾没睡，她轻轻出声：“姐姐。”
　　林雾背对着她，没有动静，秦思沛似呢喃：“小的时候，我总想着如果有人抱抱我就好了。”
　　“后来我想，世界上的方式有千万种，有人陪伴是一种，没人陪伴也是一种，所有的可能组成了整个世界”
　　“没人陪伴并不是孤独，即使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成为美好的一部分。”
　　脑海中出现绚丽画面，秦思沛食指虚虚在空气中勾画。
　　目光所及就是林雾，她觉得很美好。
　　新鲜的灵感又在破土而出，有种久违的感觉。
　　黑暗中秦思沛眸光微闪，她偏头问林雾。
　　“你有想要抱过谁吗？”
　　林雾背着身，无情的声音传来：“是不是要我再说一次，不睡就滚蛋？”
　　秦思沛声音带了认真：“医生临走时说，或许亲密安抚对你有帮助。”
　　林雾起身，长发披散一侧，美眸幽深看向她。
　　秦思沛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位专家的话复述给林雾，从专业角度看，创伤应激反应确实应该遵从病人的需求。
　　否则林雾不会那样揪着人。
　　只是秦思沛不知道她会不会揪别人。她想了下，决定把下午的事告诉林雾。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林雾说：“那些什么东西，你觉得我需要？”
　　秦思沛停住，“可……”
　　“我不需要。”林雾冷冷道，“我最讨厌有人碰我。”
　　林雾颇有种不耐，没等秦思沛说话便又躺下。
　　秦思沛把想说的话默默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林雾睡着，床上的人足尖点地，悄悄绕到那张稍大的病床边。
　　那张睡颜恬静柔和。
　　因为侧卧姿势，林雾睡衣的领口微微搭着饱满曲线，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轻轻一拨就可以显露眼前。
　　看着她胸口那个位置，秦思沛垂眸站在不远处，她想知道林雾是不是她想找的人，但她看着林雾睡颜，没有贴近也没有去碰。
　　*
　　第二天一早，邵琪果然很早就过来。
　　确认了林雾没事，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秦思沛当着林雾的面被邵琪单独拉走。
　　邵琪问她：“昨晚没有怎么样吧？”
　　秦思沛不解道：“怎么了么？”
　　林雾就在后面不远，邵琪凑到秦思沛耳边：“她没拉你陪睡吧？”


第19章 
　　林雾倚在窗边，任风吹动裙摆，她上好妆，看上去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韵味十足，仿佛昨天生病住院的都是别人。
　　在她身后，秦思沛被邵琪拉着说话。
　　“这几天你还有时间吗？带我们玩一玩。”邵琪问。
　　秦思沛没答应。
　　她们走到林雾身边，秦思沛当着邵琪的面叫她：“林小姐。”
　　林雾没有转头的意思，邵琪欲言又止，秦思沛笑了笑：“那我走了。”
　　邵琪喊住她：“哎，咱们还没加上好友呢。”
　　虽然就认识了一天不到，邵琪觉得这孩子不错。
　　秦思沛看了眼林雾，拿出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被林雾按住，一时间秦思沛和邵琪都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林雾说：“别加了。”
　　“你……”邵琪看了秦思沛一眼，憋了憋没憋住，“小雾你怎么这样啊。”
　　林雾问：“你们没有留联系方式？”
　　邵琪说：“没有啊。”
　　林雾“恩”了声，说了句：“很好，那不用留了。”
　　她也不看秦思沛，就这么收回手，又靠回去。
　　邵琪纳罕，不加就不加，怎么按着小秦的手不按我的手。
　　秦思沛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一声，她没再加邵琪微信，打的招呼道：“邵琪姐姐，我得走了。”
　　邵琪放下手机：“不加就不加，但是小沛你等一下。”
　　“耽误你几分钟。”
　　她转向林雾，难得严肃。
　　“雾，你应该谢谢人家。”
　　“我们都应该体谅思沛。人家出来打工不容易。”
　　林雾扫了秦思沛一眼，秦思沛也正在看她，两人对视，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邵琪浑然不觉，自顾自解释：“不好意思，思沛，林雾平时不这样，她很照顾小妹妹。”
　　平时照顾小妹妹吗？
　　秦思沛看眼林雾。
　　“是吗？”
　　林雾别过头。
　　没法看她。
　　邵琪说着拿出手机。
　　“要不还是加个好友，以后有对象姐姐让人给你介绍，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我不……”秦思沛蹙眉。
　　林雾忽然轻笑。
　　见邵琪怒瞪她，林雾收起笑，偏头无情道，“还是别加了。我俩互相看不顺眼。”
　　“你！”邵琪彻底无语，不知道她是吃错什么药了。
　　“小雾，你昨天下午打针时非要拽着思沛，姿势那么别扭，人家思沛硬是忍着陪你睡了一下午。”
　　林雾后背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秦思沛就在旁边，不知道什么表情，林雾没看。
　　邵琪还补充：“你把人家拉到床上了。”
　　邵琪胳膊肘戳了戳她。
　　“说两句啊。”
　　“快点，你挺冒犯的。”
　　腰侧敏感，林雾挪开半分，用片刻便调整好表情。
　　秦思沛等着林雾，林雾压着骤然升高的心跳，张了张口敷衍道：“不好意思，冒犯你了。小妹妹。”
　　声音软着调，听起来那么不正经，邵琪一整个尴尬住，无语凝噎。
　　秦思沛瞧了林雾一眼，没多说什么，拿起包离开。
　　林雾凝视她背影。
　　耳边邵琪叨叨，她说完了，没留联系方式，以后再也见不到秦思沛了。
　　就这样，很好。
　　林雾拧了拧眉，压下心里的强烈不适。
　　她转头，快速说道：“联系陈老板，今天就签合同。”
　　“这么急？”
　　“恩，今天签字，明天回国。”
　　“可是不是说好在这边玩一圈吗？”
　　林雾心里仿佛被什么燎过，拉扯着不舒服。
　　很想回家。
　　她说：“不玩了。”
　　“哎……可陈老板要请我们去看鲸鱼哎……”
　　*
　　车上，邵琪翻着手机碎碎念，刚才她把花销全部报给了秦思沛，虽然她是阿蓁雇用的人，但是她们现在有钱，当然不用阿蓁的钱。
　　“人家小思沛确实挺靠谱的。”
　　“她什么都给我们选最好的。”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邵琪咋舌，“看她挑的东西都还蛮有品味的。”
　　当然也十分舍得花钱。
　　林雾靠着真皮座椅，阖上眼眸，听邵琪问她：“你不会心疼吧。”
　　林雾睁眼，凉凉地看她。
　　邵琪笑：“嘿嘿，逗你，我们现在有钱，一会儿还要给陈老板一大笔呢~”
　　原来说的是心疼钱。
　　林雾侧过脸，窗外异国街景倒退，美好的景色与车内无关。
　　见陈夏的过程十分顺利，上午林雾顶着邵琪担忧责怪不乐意的表情，直接让车开到陈夏庄园。
　　秦思沛给她们安排了另外的翻译助理，林雾也拒绝了，表示谁也不带。
　　在陈夏那，签了合同，就算是正式把酒吧和A市的其他业务一起盘下来了，这是林雾邵琪她们俩盘算了几年的事。
　　但是邵琪偷偷瞥林雾，总觉得她不是很开心。
　　明明她为了签合同，从来不出国的人都这么跟来了。
　　“林大老板娘，喝一杯？”
　　陈夏举起酒杯。
　　林雾也举起来，意思地喝一口。
　　她们是很多年的旧识，林雾在陈夏面前姿态随意。
　　陈夏嘻嘻笑，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万蓁：“那女的现在也在K国？”
　　林雾没表情，眼风都没有给一个，陈夏端着酒杯，自己挺高兴：“她可没少费劲联系我，让我不要纠缠你。”
　　“呵呵，这么多年了脑子里的水还没放空呢？”
　　正巧邵琪那个傻婆娘不在，陈夏常年嘻笑的眼神变得不屑，跟林雾痛快吐槽。
　　“我可听说她和K集团那个傻X儿子要结婚了。”
　　陈夏和K集团有合作，知道这些圈里消息很正常。
　　林雾执杯，轻嗅酒香，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陈夏说：“赶紧告诉邵琪，让她也知道知道。老大不小了，她也该面对现实了。”
　　“你可别又瞒着，现在可不光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儿。这娘们简直是丧心病狂。”
　　林雾笑笑，红酒在眼中映出暗红，她似微醺般迷离。
　　她仿佛没听见陈夏的话，视线落在墙面。
　　那里挂着一副K国乐器，陈夏的东西，比酒店那一副更精致。
　　林雾轻抚额角，她明白陈夏的意思。
　　这么多年的朋友，互相都有默契，比如陈夏知道邵琪离开餐室，是为了她和林雾单独叙旧。
　　庄园花厅里，邵琪本没想联系万蓁，但她想起了秦思沛。于是她拨号，准备给万蓁这个老板提一提小妹妹的事。


第20章 
　　万蓁接得很慢，接起来之后好一阵也没说话。
　　那边陌生男人声音落下去，万蓁才问她：“小琪你刚才说什么？”
　　邵琪觉得她电话打得不巧，抠抠长凳边缘：“说小沛很不错，做事蛮用心的。”
　　“恩？”那边没听清，“谁？”
　　“就是你请来照顾我们的女孩，她很不错的。”
　　“恩，那就好……这样，小琪我这边有事，我们晚上再联系好吗？”
　　“好，我没事你快去忙。”
　　挂上电话，邵琪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间——差一秒一分钟，她皱眉叹气望了望天。
　　电话那端，万蓁瞟了眼助理，脸色不好地翻文件。
　　助理顿了顿，打岔道：“万总，其实当时按您吩咐找的翻译说她没联系到人。”所以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哪里又冒出来的新人？
　　他挺忐忑，毕竟万总很十分严厉，没想到她拿着文件眼睛也没抬地说：“恩，好，你做得不错”
　　万蓁没注意听他说话。助理张了张嘴想重新说一遍。
　　助理卡住，万蓁见他没动静，抬头一个眼刀刮身上，助理赶紧闭嘴，快速闪出门，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
　　电话挂断之后，邵琪坐多久，林雾就出来了。
　　她踏在鲜花满园的小径上，陈夏在后面闲闲地跟着。
　　“不住吗，房间超多超豪华哦。”陈夏意思地挽留一番。
　　邵琪拦在林雾前面说：“不住。”
　　“又没问你。”陈夏熟练地给邵琪翻个白眼。
　　头些年陈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就是个奇葩lsp，但她玩笑归玩笑，做人有分寸，所以实在追不上林雾也就算了。
　　而且当时林雾被人下药，是她帮着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邵琪和陈夏有种互相看不顺眼的情谊在，两个大人在花园里对着翻白眼，幼稚得很。
　　等林雾和邵琪上车，邵琪问林雾：“去哪。”
　　林雾想了想，说：“去机场。”
　　邵琪：“……这么急？好晚了。”
　　她向前趴着同司机说话，让司机开到就近的酒店住一晚。
　　司机开着开着，开到一处山崖山庄。
　　临礁石而建的酒店，像悬在崖边的高耸古堡，向下俯瞰海岸，礁石打碎上岸的浪，发出巨大轰鸣。
　　司机师傅很得意，秦思沛不在没人翻译，他用蹩脚的英语加上手势笔划，卖力介绍这个豪华酒店的好。
　　行了行了，邵琪无奈。
　　司机还很热情地帮忙提行李，邵琪给小费，他不要，在房间门口说是秦小姐早就安排好了。
　　林雾在一旁站着，像是凝固的美丽雕塑，和奢华的走廊融为一体。
　　她能听见“秦”。
　　她也是如此擅长察言观色，甚至不用搭眼就知道司机做什么那样兴奋。
　　他挺喜欢秦思沛，对她十分赞赏。
　　林雾收回目光，也把逸散的心思收回来。
　　可一打开门，房间熟悉装潢让她一愣。
　　所有的用品上都印着图案，和前晚海边秦思沛定的酒店如出一辙。
　　林雾心被搅乱，偏偏邵琪扒着窗沿向下望，咂吧嘴点评景色。
　　“雾，你看这里像不像临海市？”
　　那女孩也问了临海市，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会问？
　　林雾走到窗边向下看，这边海岸堆了许多高大的礁石，夜幕下如鬼魅，和临海市是有一些相似。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出神了，邵琪换好睡衣林雾还在窗边坐着。
　　林雾扫了眼邵琪，在她开口询问之前起身，拿了睡衣去换。
　　浴室里灯光晶莹，褪衣服的手指不由顿住，因为恍惚间又回到那天，天旋地转，意识朦胧，陌生的愉悦感。
　　林雾靠墙吐气，冰凉瓷砖隔着衣料刺激，那天记忆就沿着神经游走，带着秦思沛的气息如过电一般。
　　……
　　……
　　林雾走出浴室，手机在床上不停震动，她走过去拿起来，群里一下子弹出无数消息。
　　都是从陈夏那听了消息来恭喜林大老板娘签约成功的。
　　要红包的、要她请喝酒的闹成一片。
　　林雾挑着回了几句，她一冒泡，聊天框上数字就更开始飙升。
　　醉生梦死、欢声笑语，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些人越是欢闹，林雾越是想起另一个人。
　　明明这才是她熟悉的生活，是她的世界。
　　林雾抿唇，强迫自己收心，滑动手指给酒吧员工回复几条消息。
　　过了很久，邵琪才从外面回来，带了身秋夜凉气。
　　“外面又下雨了。”她说，“暴雨。”
　　林雾数不清第几次心弦颤动，邵琪还在旁边奇怪：“咦，你怎么没穿自己带的睡衣。”
　　林雾精致得很，光睡衣就带了三件，而且无一例外都很显她的姣好身材，但是她身上痕迹没有褪，哪里都不能给邵琪看。
　　林雾没说话。
　　邵琪自言自语：“哦，喜欢思沛选的这个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就是……在医院穿过的，你现在不介意了吗？”
　　“不是换了自己的床单？”林雾低头玩手机。
　　“额……”平常你会很介意的好吧。
　　林雾问：“有事？”
　　邵琪心里一惊，她的确有事。
　　心里虚着，她说：“小雾，没买到明天的机票，咱们过两天回国怎么样？”
　　林雾眉心微蹙，她说不出为什么，不是很想在K国待着。
　　邵琪说：“明天出去玩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好不好？我挺想去的。”
　　“你想去哪？”林雾松口。
　　邵琪说：“去看鲸鱼怎么样？”
　　鲸鱼，有多么好看？值得这些人反复去提。
　　“怎么去？”林雾问。
　　“明天陈老板会开着她的游艇过去，咱们搭个便船，可以吧可以吧？”
　　林雾抚额，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邵琪开始提前高兴，林雾看向窗外，窗户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暴雨，只能听见些许海浪冲击声。
　　不知不觉她目光定在一处，又放空很久。
　　“早点睡吧。”邵琪欢快的声音扑过来。
　　她抱个枕头往林雾床上挤，林雾皱眉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和你睡啊，”邵琪说，“你不是需要人陪吗？”
　　“……”
　　“我什么时候……”
　　“你早说嘛，我就多陪你了，干嘛麻烦人家小思沛。”
　　“……”
　　“下去，我自己睡。”


第21章 
　　林雾几乎一夜没睡。
　　昨天邵琪被林雾拒绝之后抱着枕头，给林雾发送了好几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包。
　　还当面ky了好几句。
　　邵琪说那么久，林雾只听到她提了许多遍秦思沛。
　　更离谱的是，林雾梦里都是这个人。
　　没睡好的人心情差，连带表情也不太好。
　　林雾平时端着女王气场，不高兴了就算冷冰冰的，也会勾出一抹冷笑来，顿时也就没人敢惹，很少见她面无表情，连司机都悄悄看了好几眼。
　　林雾单臂支在车窗，斜斜靠，吃药之后人感到困倦，头脑的防御力降低，放了许多教人闷闷不乐的情绪进来。
　　林雾不愿意承认这种心情叫想念。
　　再也不见她。林雾想。
　　远处海鸟乱飞，双翅迎风柔顺雪白，就像林雾。她也是一只尘世鸟，不愿意跌进圈套失去自由。
　　在她身边，邵琪拿着手机发短信。
　　万蓁让她等会儿给自己发位置，邵琪犹豫着，都快把裤子抠破了。
　　邵琪：【阿蓁，你准备过来做什么？】
　　万蓁：【不是说今天要出海看鲸鱼？我也想看。】
　　可是万蓁和陈夏一见面就会火花四溅。
　　邵琪：【你还是别来了。】
　　万蓁十分坚持，她甚至不在意邵琪的话。
　　【怎么了小琪，昨天不是说好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邵琪：【昨天没有说要一起去，我们说的是晚上回来以后，你再过来。】
　　万蓁眯起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改主意了。你放心，我不会和陈夏起冲突。】
　　一想到林雾和陈夏出去玩，她们这些年一直有瓜葛，万蓁心里的火就烧起来，她安慰邵琪。
　　【你不是想我们三个像以前一样好吗？我去哄小雾，绝对不让你为难。】
　　邵琪咬唇【我想想。】
　　电话那端，万蓁重重把手机磕在桌上，助理吓了一跳。
　　万蓁问：“项目怎么样了？”
　　助理赶紧说：“挺顺利的，很快就到位。”
　　万蓁放下心。
　　这个考验会过去，经过这么多年铺垫，她马上就有实力自立门户，到时她就可以把小雾重新追回来。
　　万蓁一边翻看数据一边吩咐助理：“去帮我查一下陈夏游艇在哪个码头。”
　　*
　　K国海湾是举世闻名的靛蓝，海水环绕无数碧绿青翠的小海岛，浪花泛成泡沫轻轻围绕，从天空俯瞰，如同宝石点缀着连串珍珠，美不胜收。
　　除了林雾她们俩，陈夏还叫了几个朋友，包下三台直升机先在高空玩了好一会儿。
　　中午吃过饭，再在海滩上休息一会儿，就坐游艇出海。
　　刚用餐时陈夏眼皮一挑就看出来对面两人不对劲，她坏笑着说：“你们一主一仆想什么呢？一个两个心不在焉。”
　　邵琪说：“嘴巴不要可以捐了。”
　　“瞧瞧，回嘴都这么索然无味。小琪琪你不行了。”
　　“还有林雾，怎么着，签完合同就不拿我当老板了是吧。”
　　她在那戳猫逗狗，邵琪都没怎么搭理她，林雾就更不会了。
　　陈夏想了想，要不搞点事让大家开心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拍拍沙子站起来：“船来了，快开动吧~船上有suprise哦。”
　　邵琪使劲捏手机，犹豫着说：“不然再等一会儿？”
　　林雾和陈夏都回头看她，她绷着脸，挤出几个字：“就等一小会儿。”
　　陈夏狐疑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在等谁？”
　　她想都不用想，一脸不屑道：“不会是等那女人吧。”
　　陈夏鄙视：“来了也没用，她想上老娘的游艇，等下辈子吧。”
　　林雾今天话特别少，几乎如同背景板，那也是美丽的背景板，绝不能便宜任何居心叵测的娘们。
　　陈夏走到林雾旁边：“让她等，我们先上去。”
　　林雾看向邵琪：“她几点过来？”
　　邵琪抿唇不说话。
　　“你们走吧，我在这等。”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她九点给万蓁发消息，而万蓁说她中午十一点就会到这里。
　　林雾太熟悉邵琪，几乎一眼就看穿她。
　　她问：“错过时间了，是不是？”
　　陈夏在一旁：“哈，还是老一套。”
　　什么意思？阿蓁经常爽约吗？
　　邵琪憋着口气：“你们走，我在这里等。”
　　“你等不到她，”陈夏轻蔑道，“是吧林雾。”
　　林雾说：“别等了，跟我上船，你不是一直想看鲸鱼吗？”
　　林雾表情平静，陈夏看出林雾的温柔，无语地“嗤”，低声吐槽邵琪：“傻子”。
　　正僵持着，邵琪手机响了。
　　她想着林雾已经知道了，也不避着她，立刻接起来。
　　没想到那边竟然是别人。
　　林雾好似寻常，眸光淡淡。
　　挂上电话，邵琪手无力地垂下，有种不解，有种受伤。
　　林雾有一瞬间想着，这副表情，真是恍如隔世。
　　陈夏做口型：“比你那时候差点。”
　　林雾越过陈夏走到邵琪面前，她冷着嗓音：“别想了，回去我们再谈。”
　　邵琪闷闷地：“恩。”
　　她又说：“我不理解。”
　　林雾说：“回去谈。”
　　陈夏插嘴：“对，快告诉这倒霉孩子吧，这女人把火都烧到她身上了。”
　　“什么意思？”邵琪红着眼睛直直盯陈夏，马上要哭了。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说话间万蓁派来的人找到林雾，在她们的注视下放了许多东西在地上，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哟，真有心了啊。”陈夏阴阳怪气。
　　“你们不会以为那娘们的东西能往我船上放吧。”
　　邵琪说：“你们去玩，我在下面看着东西。”
　　“你有病是不是？”陈夏恼火了，“我今天非把这些垃圾扔海里！”
　　她带来的人手立刻上来要抬走，万蓁的保镖带着任务过来的，黑压压拦成一排，问：“哪个是林雾小姐。”
　　林雾紧抿着唇，周身空气都冷下来。
　　陈夏暴脾气：“我cao，这娘们脑子进水了？她会写尊重两个字吗？她识字吗？”
　　“对不起，我们找林雾小姐。”
　　“行！”陈夏用墨镜腿指着这群人，让她的人上去，“给我揍！”
　　“邵琪姐姐。”
　　秦思沛的声音传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22章 
　　“小沛？！”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秦思沛，她静静站着，对邵琪笑了笑：“恩。”
　　说完她抬眼看向林雾。
　　林雾没看她。
　　波浪型的宽沿帽恰好遮住了她半边面庞，配上海天蔚蓝，好似一幅油画。
　　邵琪狗狗一样抱过来把她勒得好紧。
　　“你怎么过来了！”
　　林雾丝毫没有看她的意思，秦思沛眸光闪烁了下，微低头看向邵琪：“我正好没事，就过来了。”
　　她们的脸挨得蛮近，秦思沛笑了笑，邵琪也朝她笑。
　　陈夏在一旁学邵琪笑：“嘿嘿嘿。”又翻个白眼：“傻死了。”
　　林雾在一旁，她走向万蓁的人，秦思沛目光紧跟着。
　　林雾应付别人时半眯眼眸，显得慵懒。
　　这副样子秦思沛还没见过，她眼神一直跟着她。
　　那人问：“你是林雾小姐吗？”
　　“恩。”林雾问，“可以了吗？”
　　那人点头。
　　林雾说：“好。”
　　之后她大略指指地面，让陈夏的人过来处理掉。
　　那些人很尴尬，总之送到了，怎么处理不关他们的事。
　　于是他们说了些万蓁让带到的话。
　　万蓁很聪明，那些话全是带给邵琪的，没有激化任何人的情绪。
　　林雾抱着手臂，等邵琪尴尬地回复：“知道了。”之后，那些人才彻底走了。
　　陈夏把墨镜带脸上，很时髦地讲了句：“hetui。”
　　秦思沛的出现很好地缓和了气氛，尤其是邵琪，她注意力被很快转移。
　　很快她就和陈夏互喷起来。
　　“你能不能少说点脏话。”
　　陈夏：“你能不能多长点脑子？”
　　秦思沛听着二人斗嘴，虽然她不认识陈夏，却已经被她们的氛围感染，颊边酒窝若隐若现。
　　她察觉一道视线，转头，林雾就在那里，可她好像一直低头查看手机，微风吹来一片静好。
　　旁边陈夏这会看见美女也不生气了，她绕开林雾主动走到秦思沛面前自我介绍：“你好，陈夏。”
　　秦思沛也伸手，两只纤手握在一起赏心悦目。
　　认了新的美女朋友，陈夏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指挥帮手把万蓁东西全搬到她车上去。
　　“真tm的碍眼。”
　　然后她跟故意惹邵琪一样，夹着邵琪使劲往码头走，秦思沛和林雾缀在后面。
　　“林小姐。”秦思沛弯着眼睛叫林雾。
　　林雾瞟了她一眼，秦思沛今天是一件简单白T牛仔，搭了件米色薄衫，清纯得跟什么似的。她眼睛里一闪一闪似有星星，很闹人。
　　秦思沛还用很乖的语气问她：“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过来了？”
　　林雾单手扶着帽沿，手指紧了紧。
　　她真的以为秦思沛走了就不再回来。
　　“你以为我走了就不再找你，是吗？”
　　林雾一直不说话，秦思沛踩着林雾影子，问：“有人在追求你吗？”
　　林雾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些东西，都是那个人送的？”
　　女孩的脸就在眼前，比梦中清晰无数倍。
　　林雾无情冷漠：“不关你事。”
　　抬脚踏上码头，码头的木板发出古朴的“咚咚”声。
　　秦思沛停下来，她和林雾步子差不多大，本来是并排缓行，林雾随着她也顿住。
　　林雾意识到自己也停下来，她微僵，重新挪步上船。
　　很快码头上就只剩秦思沛。
　　年轻女孩迎风而立，发丝轻柔纷乱，陈夏在游艇上纳闷怎么少个谁，回头才看到秦思沛还在下面。
　　她很自来熟地叫：“沛沛！”
　　“在干嘛呢？快上来我们要走了。”
　　秦思沛静静站着，在日光下抬眼向上看。
　　她神色淡淡，思索了一刻才迈上台阶。
　　陈夏本来要到驾驶室去，闻言纳闷：“她怎么了？”
　　陈夏看看林雾和邵琪：“你们怎么不叫她上来啊。”
　　邵琪：“那个，这孩子不像你这么随便，不会随便上人家船。”
　　“啊？”陈夏闻言，特别夸张地往外走，去接秦思沛，船体不稳，她经过林雾时候差点撞到她。
　　林雾冷着脸侧身。
　　等秦思沛上船，陈夏又跟在她身边，大姐姐一般和颜悦色：“小沛妹妹晕船吗？”
　　“不晕船，谢谢你。”
　　秦思沛举止礼貌，教养十足，陈夏也规矩端正了许多。
　　“嗯嗯，不客气。”
　　邵琪一脸反胃：“雾，你看她这架式，要不是她追你那会儿我见过，我现在就要yue出来了。”
　　林雾手指轻划帽沿没搭腔。
　　很快游艇驶离码头，大家都在甲板吹风，秦思沛起身去洗手间。
　　等她走远，陈夏把薄外套一脱，穿着小吊带随意地往栏杆上一靠。
　　邵琪：“提醒你收敛点，别到处卖弄风.骚。”
　　陈夏摊手：“看见美女心情好咯。”
　　邵琪翻白眼。
　　陈夏瞟一眼林雾，敛起笑，忽然问：“你们不是在搞替身文学吧？”
　　邵琪茫然：“什么东西？”
　　陈夏没搭理她，凑到林雾脸前：“林雾，你在搞替身文学吗？”
　　林雾抬眼：“什么意思？”
　　陈夏撇嘴：“她长得像谁你看不出？”
　　大海一望无际，林雾撇过头向远看，缓道：“看不出。”
　　陈夏盯着林雾，眯了眯眼，林雾这反应让她嗅出不同，她问林雾：“你故意的？找的像那女人的小妹妹？”
　　邵琪说：“别乱说！”
　　陈夏看她又看林雾：“你们俩什么意思，秦思沛是不是像万蓁。”
　　邵琪把她拉走。
　　“你过来我和你说。”
　　……
　　“艹，我真是低估她的变态程度！”
　　“万蓁就是神经病！我拳头硬了。”
　　陈夏疯狂吐槽万蓁，邵琪生气也没用，只得解释。
　　“阿蓁她没有故意找一个像她的人陪小雾，凑巧而已。”
　　“你知道，你懂她？你懂林雾？你单身多少年，她和林雾一起多少年？”
　　“你……！”
　　“可怜秦思沛成了工具人……秦思沛知道这事吗？”
　　两个所处的位置在船仓拐角，正巧洗手间在道路尽头，有人推开玻璃门，正是秦思沛。
　　邵琪一整个尬住，眼神询问陈夏：你这破船隔音怎么样？
　　陈夏头枕双手：不知道。
　　秦思沛目光清透地看着她们，邵琪不知道她听到没有，又听到多少，只好绷着脚趾头尽量自然地转移话题。
　　正巧游艇经过海湾，两侧海岸边岛礁堆砌，邵琪眼前一亮，高兴道：“这里和我家很像。”
　　“你家是哪里？”陈夏到船舷。
　　秦思沛也驻足，和两人隔了段距离。
　　“装什么！”邵琪白眼，“当初为了追小雾死皮赖脸跟我们回去多少次。”
　　邵琪手臂划拉前方：“就这，整个这一片都很像。”
　　秦思沛看着成片的礁石和陡峭的悬崖，心弦忽然一动。
　　“邵琪姐姐，”她问，“这里像哪里？”
　　“像临海市。”
　　她说，临海市。
　　秦思沛一下子愣住。峭壁近在眼前，她的心脏在胸腔“砰砰”重跳，血液涌动似潮似浪，耳朵甚至都可以听得见。
　　“你们，一直在临海市？”秦思沛听见自己在问。
　　邵琪嘴唇一开一阖，说出她脑中答案。
　　“住过很久，从出生一直到成年吧，我们都没离开过。”
　　“没钱啊，哪都不能去，高中毕业我们出来赚钱，哪知就碰见陈夏这个大奇葩。”
　　邵琪开始和陈夏斗嘴，但她们声音再大，秦思沛也听不清了。
　　原来自己没看错，她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人。
　　秦思沛想找林雾，当面问问她。
　　她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回避她的问题说谎骗她。
　　可是只消片刻，秦思沛就想到答案。
　　——林雾和自己不熟。
　　对不熟的人，陌生人，怎么会说出自己的隐私。
　　哪怕她们刚刚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林雾仍然觉得和自己不熟。
　　脑海中的想法翻来调去，一时如饮蜜，一时如针刺，无数中情绪翻来调去。
　　她明明不想哭，眼睛却湿润了，如同破晓的海面，笼上一层薄薄雾气。
　　船舷边，几人都不在，林雾长腿交叠，慵懒地坐着。海风挑起她长发纷飞，指尖抚摸唇角，红唇轻启，她看上去像是专蛊惑人心的海妖。
　　秦思沛在海边出现的那刻起，林雾身体里就被什么东西不自觉地扯着。
　　比如现在，她很反常地觉得空荡，觉得无聊，甚至想起身去转转。
　　——看看她们都在做什么。
　　林雾低头抚了抚裙面，她顿了下，再抬头时，眼前光线被一个人挡住。
　　秦思沛从舱门穿过，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虽没上前，但看着林雾的眼神变了。
　　她好像挺开心。
　　林雾掀眸打量她，偏头轻声：“恩？”
　　秦思沛上前一步，叫：“姐姐。”
　　林雾指尖轻动，还没有下一个动作，后面传来一声很大的回应——“哎！”
　　那两人从打开的舱门后面出来，陈夏给秦思沛递水：“姐姐在这”
　　林雾倚回原处。
　　邵琪：“你油死了！”
　　陈夏知道自己长得清爽，不容易让人反胃，笑着伸手推推秦思沛。
　　“过去坐，那边风景最好。”
　　她和邵琪刚好插在林雾和秦思沛中间。
　　秦思沛把想说的话咽下去，隔着桌子看林雾，林雾好似察觉不到她的目光，悠然自得地喝果汁。
　　秦思沛拿起手机，垂下眼眸，想起自己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漫上来的一丝小委屈很快就被刚刚的发现冲散。
　　秦思沛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林雾身边拉开椅子，迎着众人的视线坐下。


第23章 
　　甲板风大，翻动遮阳伞沿。
　　当着众人的面，秦思沛抿了抿唇，她按下目光，礼貌道：“林小姐好。”
　　林雾本来和邵琪挨着，秦思沛现在在两人中间，邵琪温和说：“小沛你想跟我一起坐吗？”
　　一天不见，“思沛”又成“小沛”了。
　　陈夏更离谱，她直接奔过来把邵琪拨开，自己拉折椅坐到邵琪位置。
　　“沛沛，挨着姐姐吧。”
　　林雾的杯子“咔哒”一声碰在桌面，秦思沛循声看过来，轻声道：“你是不是不应该喝冰饮，需要我问医生吗？”
　　林雾拨着杯口的薄荷叶，低声道：“管好你自己。”
　　秦思沛目光微顿，刚想说什么，陈夏又挨过来。她把水果小吃都拉过来放到她们面前，手背托着脸陶醉：“两位美女多吃点。”
　　秦思沛想找机会和林雾单独说话，一两句也好，可偏偏陈夏还叫了许多美女一起。
　　一般的游艇只有两层，她的游艇有三层，还有休息室，游乐室，顶一个小型游轮。
　　刚才那群小姐姐在楼下开party玩得很开心，陈夏连番问思沛要不要叫她们上来。
　　面对陈夏的热情，秦思沛以波澜不惊的淡定回应。
　　她的漂亮和林雾的漂亮截然不同，坐在一起各美其美，气质交融，陈夏赞美的表情都快上天了。
　　邵琪在一旁翻白眼。
　　陈夏还老神在在地表示，就这样摆在房间里，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很高兴，可惜不能留影。
　　想到这个，她问邵琪：“林雾现在还抵触照相吗？”
　　邵琪摇头：“不行。”
　　哦……陈夏知道这是揭人伤疤的事，按下不再提。
　　趁陈夏邵琪交头接耳的功夫，秦思沛和林雾安静地分坐，看似各想各的，可她们中间空气波动得不似寻常，仿佛更加稠密。
　　秦思沛主动叫她：“姐姐。”
　　她想和林雾单独谈谈，可刚一开口，林雾就睨着她似笑非笑地提醒：“叫我林小姐。”
　　林雾话被陈夏隔了老远听见，她站起来，绕到林雾身侧，低头说她：“干嘛这么对我们沛沛。”
　　她安抚秦思沛：“没事，林雾姐姐不喜欢你，陈夏姐姐喜欢你。”
　　林雾脸色冷到一定程度，直接拨开陈夏站起身。
　　秦思沛想跟上去，陈夏拦住她：“可以邀请你去看鲸鱼吗，沛沛妹妹？”
　　陈夏又搞笑又做作，秦思沛能感觉到，她不是真的在勾搭谁，正巧楼下上来很多陌生人，林雾又去了邵琪那边，于是秦思沛接受了陈夏的邀请。
　　一旁，早就起身看风景的邵琪皱眉对林雾说：“思沛看着不排斥陈夏啊。”
　　“真想不到。”
　　“陈夏这女人不会真对思沛有意思吧。”邵琪看林雾，“小雾，你觉得呢？”
　　林雾神色不明，指腹碾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她下颌线绷着，语气不善：“不关我事。”
　　邵琪叹气：“唉，好吧。不过，你就这么不喜欢思沛么。”
　　林雾不说话，只看着海面。
　　不知不觉游艇已经停在海面上，日头正午偏西，正是海水最温暖的时候，鲸鱼最爱活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晒倒是挺晒。
　　大家都到顶层观鱼，露天甲板遮阳板不够开，陈夏开始让服务生给大家发她自己专用的防晒乳。
　　林雾和邵琪也回来取了两瓶。
　　林雾过来时，秦思沛就站在小桌旁，林雾整个人擦过秦思沛，幽香飘散，却没她看一眼。
　　秦思沛不小心扫到林雾前胸那个位置，想着透过衣裙再看一看那个记忆中的印记，不知不觉盯了许久，收回目光时发现林雾正瞧着她。
　　热气一下烘上来，她想解释，可林雾不等她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秦思沛站在原地。
　　她的性子，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需要消化，为数不多的波动和独一无二的人生体验都给了林雾，如今她也很快恢复平静。
　　如果林雾就是她的姐姐，她会慢慢说给她听，她会慢慢等到林雾耐下心来。
　　甲板上，陈夏又向大家宣布她准备的另一份惊喜。
　　十几位训练有素打扮俏丽的女孩端着用品登上甲板。
　　陈夏说：“别瞎想啊，我请的正经技师。”
　　邵琪被她震撼到无语，请那么贵的美容护理技师来涂防晒油，也就陈夏能做到了。
　　她家钱是大风刮来的是吧？
　　陈夏宣布，大家可以随意和自己喜欢的美女商量互相抹油，今天所有费用她都包了。
　　技师妹妹们也很开心，跟陈老板在一起钱又多又好玩，这边人很开放，扭捏什么不存在的。
　　陈夏让林雾她们也享受享受，她话刚说完，仿佛又想起什么，特意提醒邵琪“不用享受”。
　　邵琪本来也不爱这个，但听到这话就不爽了，问陈夏她什么意思。
　　陈夏瞎掰得理所当然，说邵琪：“个直女享受什么。”
　　邵琪迷惑：“直女？你第一天认识我？”
　　陈夏说：“能和林大美女做贴身好闺蜜的，不是直女我不信。”
　　邵琪愣了下，反应过来怒道：“好你个lsp，拍小雾马屁还要拉踩我是吧。”
　　听见的女孩都笑，秦思沛也弯了眼睛，甲板上不少女人都瞄着秦思沛看。
　　陈夏也问：“沛沛呢？我们沛沛喜欢小姐姐吗？”
　　哦，她在这等着呢！邵琪拦秦思沛前面：“我早看出你图谋不轨了。”
　　“别乱说。”陈夏看着邵琪，看不惯她多管闲事那样，要不是顾着她，林雾也不至于一直忍着万蓁那傻逼。
　　她情绪上来，阴阳怪气：“思沛是人家专门给小雾妹妹请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本来是瞒着的事，被她一说，聪明人一下就听得出来，邵琪气得，连忙看一眼林雾表情给她解释：“小雾，思沛确实是我请的，是我个人的意思。”
　　林雾面无表情地“恩”一声算是相信了。
　　陈夏一听就知道林雾这是心里早就清楚，她瞬间不气了，瞅着傻不楞登的邵琪笑了笑。
　　秦思沛旁观着，仅仅一段对话她就大概明白了警察局邵琪对她的误会。
　　而且，她隐隐有个推测，这个人也许就是那个，海滩上给林雾送东西的人。
　　陈夏注意力转回秦思沛，继续问：“喜欢什么样的小姐姐？”
　　邵琪火大：“思沛是直的。”
　　“是吗？”陈夏看一眼秦思沛，又看一眼林雾，意味深长道，“那还不错。”
　　“你们这围观我，像给我做手术。”陈夏说着从沙滩椅上翻起来，站到秦思沛身边，伸手揽住她肩膀，笑着说。
　　“既然你是直女，那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啊。”
　　“你有病吧！”邵琪说。
　　“怎么了，我不能有朋友了？”
　　陈夏身材娇小，揽着秦思沛显得很亲密。
　　秦思沛没否认，也没推开她的手。
　　她对女孩子倒是很温柔。林雾唇角轻抿，胃里有根线拧得很紧，绷着让人难受。
　　陈夏当着邵琪林雾二人的面把思沛带走，说话特别离谱：“把你们的员工借我玩一玩。”
　　秦思沛被陈夏架着脖子，大兄弟一样揽着，往人群里带，要给她介绍新朋友。这种感觉很新奇，她像个观察者，静静配合陈夏整活。
　　很快，女孩子们聚在她俩周围，秦思沛将外衫脱下，简单白T轻柔短发，阳光下她的皮肤比衣服还要透白。
　　陈夏举着果汁大笑大乐，那边不知说到什么话题，竟逐渐安静下来围坐成小圈，开始聊天，场面热烈，而且相谈甚欢。
　　“乖乖。”
　　邵琪惊讶：“雾，思沛真的很有魅力哈。”
　　那群女人竟然肯围着她坐下来开“茶话会”。
　　远看上去，秦思沛对每个女孩都很礼貌，而且她看起来很喜欢和陈夏玩。
　　陈夏说了个什么，秦思沛浅淡地微笑，酒窝难得显出来。
　　陈夏发现了秦思沛的酒窝，惊喜的声音从那么远都传过来。
　　邵琪皱眉，转头一看怎么林雾的表情比她还要差，简直让邵琪当场不敢说话。
　　“雾，你没事吧。”邵琪小心翼翼。
　　“你是不舒服，还是因为之前码头的事？”
　　林雾怔了下，回神转头发现邵琪担心的眼神，林雾平复呼吸，低声说：“我没事。”
　　不等邵琪继续说话，林雾转身：“我去抽烟。”
　　“你……怎么忽然要抽烟了？”邵琪摸包摸了个空，她说，“我没带。”
　　“算了。”林雾闭目忍了忍，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风逐渐变大，林雾面朝大海坐在甲板尖端，咸味的风把人吹透，带走许多烦恼，她长腿翘起闭上眼睛，似在养神，邵琪站在旁边眺望蔚蓝海面。
　　一道脚步声靠近，不用回头就可以知道是谁。
　　邵琪惊讶：“思沛，怎么是你？你不是和她们一起玩吗？”
　　秦思沛弯着眼睛“恩”一声，看了一眼林雾背影，说，“邵琪姐姐，林小姐该吃药了。 ”
　　“哦对对！”邵琪说，“我都忘记了，你还记着。”
　　她戳林雾：“干嘛呢，跟我去吃药。”
　　秦思沛摊开手：“我带了。”
　　邵琪不疑有他：“哦哦，那我去拿水。”
　　秦思沛笑了下，说：“好，我和林小姐在这等你。”


第24章 
　　她刚刚叫的两句林小姐咬得比以往重，邵琪听不出来，可林雾能听出来。
　　林雾没回头：“有事？”
　　秦思沛手背在身后，挨着林雾她就很开心。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林雾：“你说呢？”
　　她态度不佳，可秦思沛却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林雾微诧异，她转头对上秦思沛的眸子，里面亮闪闪的，足以吸住任何人。
　　看得出来秦思沛现在很开心。
　　秦思沛说：“我会叫你姐姐，因为你答应过。”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林雾美眸半眯：“你脑子坏了？”
　　“我有话和你说，”秦思沛眼中火苗雀跃着，“我想你给我一点时间。”
　　林雾捏扶手，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刚要开口，邵琪就匆匆回来了。
　　秦思沛向后微退，和林雾拉开些距离。
　　邵琪递给林雾水，一边问秦思沛：“她没欺负你吧。”
　　秦思沛反应过来邵琪在说谁，偏头笑：“林小姐她没有。”
　　林雾扫她。
　　秦思沛低头迎上她目光，嘴角噙笑。
　　秦思沛变得不一样了，林雾有种感觉，秦思沛不会再让自己把她推开。
　　*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在游艇上等着看鲸鱼，海湾里浮着几艘船，有人下海，穿着鲜艳的泳衣在水里玩闹。
　　游艇上一群人三三两两一小搓，林雾在一个相对僻静的伞下坐着。
　　视野中，陈夏忙前忙后，她带了专业捕鱼的工具和师傅，也带了专门处理生鲜的大厨，拉着秦思沛去“感受生活”。
　　然后不少人就惊奇地发现，秦思沛看起来高冷疏离，实则是隐藏的高手。
　　连师傅都问她之前用过这些工具吗？
　　秦思沛笑笑说：“没有。”
　　“只是刚刚看着你们用。”
　　师傅们止不住惊讶，眼神和包车的司机大叔一样，都喜欢上这小姑娘。
　　等到大厨师开始处理鱼生，秦思沛在一旁站着，偶尔交谈，国宝级的大厨竟然乐呵呵把自己的刀具递给秦思沛，言辞间是在邀请她握着试试。
　　刀具像镜面一样，刀锋湛蓝。
　　陈夏一屁股在林雾邵琪身边惊叹：“活久见，秦思沛竟然能碰他的刀。”
　　陈夏问：“这么厉害的小姑娘万蓁从哪找的？”
　　邵琪气死了：“是我找的！”
　　“哦对，你找的你找的，你在哪找的这么好的小妹妹。”
　　邵琪噎住：“就……我在……反正那天晚上我不在，让她带小雾逛。”
　　陈夏没等她讲完，就转脸林雾：“你和她去哪里了？”
　　林雾不说话，陈夏一脸稀奇：“你怎么了林雾？你们没去好玩的地方？”
　　邵琪说：“别问了，就玩呗，两个女生还能玩什么。”
　　陈夏开黄腔：“两个女在一起的能玩的可多了呢，你不知道？你不是经常出去玩？”
　　她句句无心，句句恰到好处，林雾坐不下去了。
　　她刚欲起身，陈夏连名带姓的问：“秦思沛多大了？”
　　画面恍然转到八年前，林雾听见陈夏问别人：“林雾多大了？”
　　这么问完，很快她就开始死缠烂打地出现在林雾身边每个地方。
　　林雾记得陈夏把当时的万蓁惹得厌恶之极。
　　想到万蓁，似乎没有什么波澜。
　　林雾坐回身，手执酒杯。邵琪一边按住不让她喝，一边回怼陈夏。
　　陈夏说：“我第一次见这么优秀的女孩。”
　　邵琪：“hello？你追小雾也这么说。”
　　邵琪看了眼林雾，承认：“不过思沛她确实优秀。”
　　陈夏问：“林雾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邵琪尴尬道：“小雾很不喜欢她。”
　　陈夏挑眉：“为什么？不会是因为长得有点像某个女的吧。”
　　林雾把邵琪挡她酒杯的手错开，盯着陈夏，把杯里酒喝了。
　　陈夏耸肩：“无所谓。林雾，你不喜欢她就好。”
　　然后她凑近邵琪，耳语：“能不能帮我追她。”
　　邵琪惊呆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是直的？”“嘶，小雾你掐得我好疼。”
　　邵琪看了眼林雾，揉了揉胳膊继续道：“陈夏，你别打思沛主意，她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夏来兴趣了，“你说说。”
　　“首先，我再说一次她是侄女，第二，你、我，”邵琪手指也落在林雾身上，“还有小雾，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思沛不一样，她有前途……也很……恩，也很纯粹。”
　　林雾执起酒杯，香槟酒澄澈透明，入喉微凉。
　　邵琪余光伸手按住：“你别喝了。”
　　她一直看着陈夏，想知道这奇葩有没有认真听。
　　陈夏食指做了个打弯的手势：“掰掰不就弯咯，林雾不就这么掰的我。”
　　邵琪笑了：“你真能放屁。”
　　陈夏也摇摇酒杯：“太漂亮，你总会心动，对吧。可能她需要多见些美女。”
　　“至于你说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夏笑笑，“我相信她什么世界都待得下去，只要她喜欢。”
　　她经常开玩笑，听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不过这次陈夏是真觉得她和秦思沛惺惺相惜。
　　邵琪目光复杂，她想说陈夏其实很有眼光，但林雾在身边，她想了想还是闭嘴。
　　陈夏拍拍自己站起来，“哪天我想追了，你们帮帮我。”
　　邵琪：“我怎么帮你，思沛和我们又不熟。”
　　陈夏敲了敲烟盒，敲出一支烟：“不熟吗？我看她挺喜欢林雾的啊。”
　　生意做得那么大，陈夏不是个傻的，但她看不透也想不到秦思沛和林雾已经做过。
　　毕竟她们俩实在生分。
　　林雾放下酒杯，正脸瞧她，陈夏笑了，给她递烟：“林大老板娘别见怪，我乱说的。”
　　陈夏说：“反正这个你不喜欢，我追她你别介意。”
　　烟递过来，纤细的女士烟，林雾只觉得刺眼，她绕开陈夏，从桌上拿了另一盒。
　　邵琪在身后喊，说着医生的话，让她最好别抽烟。
　　林雾没有理会，此刻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泡发了，胀胀的，顶在胸口让人不爽。
　　她下楼走到二层船舷，站在楼梯背后的僻静处。
　　发丝扬起，她点燃香烟，用指尖轻轻夹着，纤指随意拨弄着，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人站在那里就像故事，林雾眯眼眺着远处海面，天空海鸟乱飞。
　　心情是久违的乱，久到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扔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吗？还是第一次进入酒吧手足无措的时候？还是因为没钱治病被人践踏的时候。
　　感受到热度回神，暗红已经蔓延到烟蒂，林雾利落地又点一支。
　　不知不觉已经吸了好几支，烟雾呛人，林雾蹙眉咳了两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踩在敏感的神经上。
　　突地一跳。
　　不是秦思沛，来的是邵琪，她皱眉把烟抢走，责怪道：“别抽了好不。”
　　林雾任邵琪动作，指尖收紧，小臂挨着冷冰冰的船栏。
　　她分辨得出，刚刚来的是邵琪，她在失望。
　　林雾抿唇，强迫自己变正常。
　　邵琪说：“你又在吹风，你心里难受？”
　　“这里，像临海。”林雾眺望海岛。
　　“你也看出来了？”邵琪高兴，百感交集，“我想家了。”
　　那个偏僻的海滨小城曾经是她们的家，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邵琪思念的其实是曾经大家在一起的日子。
　　邵琪忽然提起秦思沛：“小雾，我看见思沛有时候会想起你。”
　　林雾后背绷了下，邵琪习惯在林雾话少的时候自说自话。
　　“如果你能继续上学就好了，”邵琪不看林雾，低落着，“你应该继续上学，像她一样，在那个年纪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学生。”
　　快快乐乐，秦思沛？
　　林雾笑了，如果没遇见自己的话，也许她比现在快乐多了。
　　“真好，”邵琪一脸憧憬，“看见她就觉得真好。”
　　“你说陈夏是来真的吗？对思沛。”
　　“不知道。”林雾下颌线凝着，栏杆上突起的金属硌着掌心。
　　她用柔软的指腹再次划过那道突起，“和我有关系吗？”
　　“……”邵琪说，“你也不用……等你了解思沛……”
　　“我准备回一趟临海。”林雾捏着手掌打断她。
　　“这、真的吗？好啊！那我们……”
　　“我自己去。”
　　“为什么？我不放心你……”
　　自从离开临海，她们没有机会经常回家，再后来小雾奶奶去世，小雾实在太伤心，每次说到临海都会回避。
　　邵琪心底叹气，不知道小雾对临海那样排斥，会不会也有阿蓁的缘故。
　　有海豚从海面冒出来，跟约好了似的，就在她们的游艇旁砸出银亮亮的水花。
　　头顶甲板上传来阵阵惊呼，看样子大家玩得不错，兴奋极了。
　　海豚顽皮，追逐着人们丢给它的小鱼。
　　邵琪回忆起林雾从前的样子。
　　小时候的小雾活泼可爱，胆子其实很小的，一张小脸娇娇嫩嫩，看见小动物总想抱一抱。
　　如今的林大老板娘有了厚厚的伪装，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想要“好好学习”成为“动物医生”的梦想。
　　林雾下巴微抬，表情隐在妆容之后。
　　海豚都很喜欢她，有灵性地往她们这一侧游动，还卖萌似得翻起肚皮，像逗她笑。
　　林雾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我去洗澡。”


第25章 
　　船舱内部，走廊阴凉，林雾靠在墙壁旁，心情平复了很多。
　　微信响个不停，酒吧刚刚盘下，很多事情必须她去处理，林雾定神，拨了几个电话。
　　穿过无人走廊就是游艇内设的更衣室，里面带有几个单独的冲淋间，此时大家都聚在三层，没人下水，也就没人在这换衣服，难得安静。
　　林雾第一次上陈夏的游艇，她往一个差不多的方向走，没想到在这碰到陈夏。
　　陈夏步履匆匆，举着杯饮料，额头还沾了薄汗，她见到林雾第一句话就是：“看见秦思沛没。”
　　林雾扫她眼：“没有。”
　　“奇怪了，”陈夏笑笑，“她说过来找你和邵琪，这一会儿就不见了。”
　　找她么？林雾问，“她有什么事？”
　　“她弄了点吃的要给你们俩吃。”陈夏晃了晃手，“这不，我给你们拿点饮料。”
　　她这话说的明显不走心，送饮料只送一杯，还是杯林雾邵琪都不爱喝的甜果汁，林雾看眼果汁又看眼陈夏，没说话。
　　陈夏问：“你现在去哪？”
　　“借你浴室冲个澡。”林雾尾音上挑，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陈夏就边走边给她指，“你手边这间就是。”
　　“看见秦思沛告诉她我在找她。”陈夏眨眨眼。
　　随后陈夏走了，脚步轻快，林雾扫了眼她背影，身上残留着香烟味道，让人不舒服，林雾抬手推门，有一只手先于她推开了房门。
　　是秦思沛，她先进房间，把林雾也拉进去，像是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
　　被她挨过的地方像烫过，林雾手缓缓移到身后，手指止不住蜷起来。
　　秦思沛还没说话，林雾先问：“陈夏在找你？”
　　秦思沛只看着林雾，可林雾散漫地朝舱内走，她对不上她的目光，只得跟在后面。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想找你。”
　　林雾脚步顿住，背对秦思沛，闭目忍了忍还是没有忍得住，她开口问道：“找我有事？”
　　“是。”
　　“有事。”
　　秦思沛说：“我有话和你说。”
　　林雾转身，她们进入的房间是高级客房，大窗户光明透亮看得见海景，而秦思沛背后的小舷窗对着走廊，光团小得多。
　　她托着一盘料理，问她：“这是我做的，你要试试吗？”
　　她在那和厨师捣鼓了半天，就是做了这些，林雾手指屈了又放，嘴唇微动，尽力让自己目光冷下来。
　　可是秦思沛等了等，忽然笑了下。
　　她走上来，走近林雾，把盘子递在她眼前。
　　“尝尝好吗，我第一次做。”
　　是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林雾用托盘上的小夹子夹了一块，启唇，在秦思沛的目光里放进口中。
　　用最新鲜的鱼糜做的外国小食，入口即化。
　　可以尝出青柠汁的清新，和一种本地酱料的烟熏感。
　　林雾舌尖微动，品出另一种味道。
　　“你放了白葡萄酒。”
　　她把夹子放回去，简单陈述，算是评价了。
　　秦思沛瞳孔映着光，点头道：“你尝得出来吗？我只放了两滴。”
　　“恩。”林雾转身，到床边架子上取衣服。
　　市面上的酒她几乎都尝尝得出。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林雾长指挑开干净浴衣，抬眸，“你不会自己吃？”
　　“我对海鱼过敏。”秦思沛说着把托盘放桌子上，补充道，“但是可以吃淡水鱼。”
　　我对你吃什么不感兴趣。
　　心里这样想，但她却没有这样说。
　　林雾咬唇。该死的。
　　她抬眼，发现秦思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离她身边。
　　“姐姐，”秦思沛问，“你刚刚去抽烟了吗？”
　　林雾拿了衣服往后退。
　　秦思沛看着林雾把衣服丢床上，低声道：“我也想试试。”
　　林雾下意识蹙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有时候我也想试一试。”
　　秦思沛走到窗边，指腹抚过陶瓷摆件，淡色瞳仁折出一抹忧伤，不等人捕捉就散了。
　　秦思沛眨了眨眼，笑着转头，林雾坐在床边，长腿交叠，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不要去尝试，”她没有笑，看不出情绪，“想清楚，有些东西不要轻易接触。”
　　窗边观景矮几上放了盒烟，秦思沛拿起来端详，光线勾勒她的侧颜。
　　林雾不晓得陈夏搞什么，每个屋子都放烟。
　　这时秦思沛转头，发现林雾也在看那盒烟，她于是拿着烟走向林雾。
　　“姐姐。”
　　“这个，你可以教我吗？”
　　“不可以。”林雾不愿意管她。
　　“你去找别人。”
　　秦思沛手垂下来：“好吧。”
　　林雾唇抿成一条线。
　　脑子不听话，止不住地想，她是不是会拿这盒烟去找“别人”。别人是谁，会是陈夏吗？
　　不用说，陈夏一定高兴得找不到北，她已经可以看到陈夏那个放浪的表情。
　　没注意，林雾冷笑出来。
　　秦思沛看向她，眼神在问：怎么了？
　　林雾后背僵住，放下长腿站起来，站在秦思沛面前，站定，问秦思沛：“你说完了吗？”
　　“说完就出去。”
　　秦思沛无奈，林雾凝视她，伸手：“烟给我。”
　　秦思沛问：“你在管我吗？”
　　林雾盯她一眼放手转身：“随你。”
　　秦思沛在身后道：“可是你身上有烟味。”
　　“很好闻，我喜欢。”
　　真可笑，丝丝绕绕明明是令人厌恶的味道，穿衣镜里反射着出自己的影子，林雾连自己也厌恶。
　　可是秦思沛说喜欢。
　　她还靠近林雾，林雾向后退，鞋子踩在地毯边缘，站立不稳。
　　秦思沛扶她，被她推开：“离我远点。”
　　“为什么？”秦思沛问，“你明明……”
　　她顿了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不是讨厌她，不是拒绝她，而是躲着她。
　　她真的太聪明，林雾心里某个开关被“咔哒”一声拉开，光亮透进来，居然是这样吗？
　　秦思沛比自己还要看得清自己。
　　林雾抬眼迅速扫过秦思沛面庞，躲过她的眼睛。
　　“你胸口是不是有一块，”秦思沛斟酌着，“青色的印记。”
　　“你不是见过吗？”林雾反问她，“那天你没看清？”
　　“没有，那天我……”
　　秦思沛耳后红了，一向冷静的白皙面庞也浮上红。
　　“那要不要在做一次？”
　　秦思沛愣住：“什么？”
　　林雾挑眉看她，等着她怎么说，秦思沛呼吸滞了一下，明知林雾在调笑，还是说了：“也好。”
　　林雾“嗤”一下笑出来，学着她说“也好”，然后漂亮的眼眸一转，无情道，“小妹妹，你想得美。”
　　她拎着衣服甩上浴室门，“砰”一声，把秦思沛关外面。
　　一只海鸟落在窗台，偏头往屋内看，嘴巴磕在玻璃上，黑眼睛又圆又呆。
　　秦思沛安静地和它对视，片刻后抿唇笑开。
　　“嘎！”
　　海鸟扑楞楞飞走。
　　秦思沛淡淡收起笑，在屋里走了两步。
　　浴室传来阵阵水声。
　　林雾冲洗得很快，她虽然精致，但是很分场合。
　　掌心沾了泡沫轻揉脸颊，指尖触摸到上翘的唇角，林雾一下子顿住。
　　晶莹的水珠串串如鼓点，敲击在心上哗啦啦响。
　　她按住胸口，就是秦思沛说的那个位置，真的有一块淡青的小痕迹。
　　不知道秦思沛为什么一直在问。
　　林雾抿唇，包起头发走出去，扫了眼坐在床边的秦思沛。
　　“刚邵琪姐来过。”秦思沛手边放着林雾的新裙子。
　　林雾淡淡“恩”一声。
　　她素颜也好看，气色比那天她们在一起时恢复很多，面颊透粉，或许是水蒸气缘故，她的眉眼看起来湿漉漉，娇媚中带上纯然。
　　只是从背后看上去，她脊背挺直，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秦思沛偏头微笑，为自己看得到她这一面而愉快。
　　林雾对着梳妆镜，潜意识里知道秦思沛在看她，放下头发的动作不似寻常随意。
　　不自觉朝着镜中自己多看了几眼。
　　见过她这样素颜的人屈指可数。
　　后知后觉，林雾发现认识秦思沛以来自己总会放空，她抿唇，听见身后秦思沛开口说话。
　　她声音很轻，在给她讲故事。
　　关于临海市的故事。
　　她说在她小时候，很少见到父母，有时候她会跟着外公到临海市住。
　　那里有很多很多巨大恐怖的岩石，海水灌进去轰隆轰隆地。
　　那天她落在很深的石坑，潮水涨上来，一点一点没过脖子。
　　秦思沛说到这里，声音顿住。
　　知道后面的事林雾知道。
　　当时她十一岁，是她顺着锐利的石壁上爬到洞里，把那个小豆丁拉上来。
　　冰冷的水中，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静静坐着，不哭不闹，冷静的好像在等待死亡。
　　这个深坑很少有人过去，幸好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了能多抓一点小鱼卖钱，会多跑很多地方。
　　那个画面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原来她是秦思沛。
　　镜中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回到那个时候，秦思沛笑容纯粹，眸中透光：“当时，你说我害你刮坏了漂亮衣服，后来衣服买到了吗？”
　　“如果你是为了还衣服来找我，那大可不必。”
　　林雾勾唇笑了笑，拿起吹风机。
　　秦思沛默契地陪着她。
　　“不是。”
　　因为你抱着我，那个怀抱很温暖，让我记了许多许多年。


第26章 
　　长发吹得半干，心里也潮乎乎的，林雾干脆放下吹风机。
　　秦思沛坐在床畔，身姿轻盈，她脚尖点着地上阳光，一下一下，点的人心里又暖又痒。
　　林雾抿唇。
　　把秦思沛交给家人时她见过秦思沛母亲……的遥远剪影。
　　倒不如说她见过秦思沛家的诸多保姆、雇员和帮工。
　　因为这简短的一面之缘，她获得了不菲的“感谢费”，比抓上一年的小鱼都丰厚。
　　想到以前有些好笑，林雾勾唇，发现秦思沛正偏头看她，眼神透亮像洞穿她一般。
　　于是她抬起下巴，双手抖落长发。
　　“好看。”秦思沛目露欣赏。
　　林雾感到心里漏一拍。
　　她用力憋着心脏，低咒一声。
　　妈的。这样不行。
　　秦思沛端详她的脸色，晃悠着叫：“姐姐。”
　　“所以现在我可以叫姐姐了吗？”
　　林雾睨她：“你不是已经叫了？”
　　秦思沛迎着她，认真问道：“我给你当女朋友怎么样？”
　　“咔哒”，林雾手里东西掉在桌面。
　　“什么？”
　　“我当你的女朋友好不好。”秦思沛小腿不晃了，她问得认真。
　　室内一片寂静。
　　林雾转头，重新打开化妆包，冷着脸说：“不好。”
　　她这么说，秦思沛丝毫不惊讶，她指尖细细描绘林雾背影，感觉有无数笔墨在跳跃。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林雾顿住。
　　“所以呢？做了又怎么样？”
　　她继续给自己上眼妆，透过镜子看秦思沛，眼神深邃。
　　“睡一下就成那种关系了？”
　　“恐怕还没到那程度。”
　　她边化边说，姿态优雅，看上去很无所谓。
　　秦思沛低头，目光看着一处，林雾偶尔抬眸瞟她一眼。
　　“回去各找各妈。”
　　化好妆，林雾把口红盖阖上，盖棺定论。
　　听到这一句，秦思沛回她：“我也可以去找你的妈妈。”
　　林雾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也可以去拜访阿姨。”
　　林雾盯着她，好像要从她脸上盯出什么东西来，盯了一会儿才短促地笑了声。
　　“我没有妈。你要拜访谁？”
　　“顺便说一句，我也没爸。”
　　“对不起，我不知道。”
　　秦思沛从床上下来，安安静静看着她，打量她有没有难过。
　　很好，林雾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同情或者是其他让人不耐的东西。
　　她眯眼，似笑非笑，把一旁的小包拿起来。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林雾成熟的气场放出来，却好像压不住秦思沛。
　　她在林雾身前挡了一下。
　　“等一下。”
　　林雾挑眉，秦思沛坚持：“等一下，可以吗？”
　　“我想了很久，或许我可以追你。”
　　“我可以追求你吗？姐姐。”
　　那双充满灵气的眼掺杂着无数情绪探进林雾眼底，麻麻地刺在心上，林雾要花费一些力气才能不错开，她盯着秦思沛一字一顿道：“当然，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就这样。”
　　秦思沛捏着衣服下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道：“那我想和你交朋友，这样可以吗？”
　　她真的聪明。
　　换了句话，换了个方向。
　　林雾深深看她，呼吸微微起伏，随后她勾起唇角，话锋也是一转，“看我心情。”
　　对付小妹妹对林雾比呼吸还容易，何况是秦思沛这种纯粹到“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在屋里时间够长了。
　　林雾把没用的衣服拎起来随手甩在床上，动作又飒又酷，见秦思沛盯着床，她挑眉问她：“不走？”
　　秦思沛回过神：“不太想走。”
　　她像变了一个人，林雾不得不说现在她有点摸不清秦思沛在想什么，她鞋跟磕下地面，审视她。
　　“那——你就在这吧。”
　　林雾抬手拉门，秦思沛忽然拉住她另一只手。
　　“做什么？”林雾看她的手，“撒开。”
　　秦思沛下定决心，脸上仍然平平静静的，说出让任何人都诧异的话。
　　“如果你说睡一下不算什么，那我们也可以再睡几次。”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几次。
　　林雾难掩心内震惊，她沉默片刻，问秦思沛：“你脑子坏掉了？”
　　其实秦思沛只是试一试，她想知道，究竟怎么样林雾才会有反应。既然之前她的沟通方式不好，就要换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林雾却不知道秦思沛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时间竟然忘记自己刚刚是要做什么。
　　她指着秦思沛：“别在这跟我胡说八道。”
　　“所以是不可以吗？”
　　“那么我们睡过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无所谓？如果像你说的，我也可以试着随意一点。”
　　她在这绕着圈子说话，林雾不往圈里进，她眯着眸子抬手点住秦思沛下巴，勾着她下巴往上抬。
　　“你在这跟我来哪套？”
　　秦思沛微仰头，浅色的眼底深深，吸收着所有室内的光，也能轻易将人吸进去。
　　“想试你就去试，别在这问老娘。”
　　林雾两指捏她下巴，对抗一样，偏要往她眼里看，手上微微用劲，很快指腹边缘就显出红痕。
　　林雾松手，秦思沛被按过的肌肤就充血，变红。
　　那痕迹像花瓣，红痕惹人，诉说着摧残。往上一点，就是秦思沛的嘴唇，线条清晰，但尝起来却柔软像要融化……
　　两人站得近，秦思沛又向前凑了点儿。
　　阳光热，她的嘴唇一定是冰冰凉凉的……
　　林雾着魔似的看那个地方，握门把的手用了力，她如梦初醒一样偏过头，立刻打开门。
　　门开的前一刻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到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般人很容易受到惊吓的巨响，但门内的两人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秦思沛在林雾背后偏头问：“没事吧？”
　　林雾压着刚才那股心跳，听着那阵动静挪到隔壁屋，才回她：“没事。”
　　“我是问你，你有没有事？”
　　那不听话的心脏又刚好被这句话扯到，像细线勒住。
　　林雾抿唇。
　　是不是该说幸运，这条线还没交到任何人手里。
　　她还没说话，隔壁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定神听了听，几乎是下一秒，隔壁就传来急不可耐的此起彼伏，两个女人没有过渡，没有交流，直奔主题。
　　隔壁的热浪好似传到墙的另一边，林雾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准备什么也不顾拉开门。
　　就在这时候，门又响了。
　　“砰砰砰。”
　　林雾开门，窒闷的气氛放出去，走廊空气一下子把人扑得清醒两分。
　　邵琪探头：“咦。”
　　她偷眼看隔壁，那边叫得超级销魂，方圆两米都听得见，她尴尬着。
　　“好怕我敲错门。”
　　她瞧了瞧林雾和秦思沛，张了张嘴，“林雾我找你有事。”
　　“哦思沛你也在啊。”
　　屋里窗帘拉着，幽暗暗的，还有隔壁怪声，邵琪甚至一点不怀疑秦思沛和林雾有点什么。
　　反而她瞅着林雾问：“你没欺负她吧。”
　　“……”林雾抱臂站走廊，冷幽幽的。
　　秦思沛帮她说：“没有，邵琪姐姐。”
　　“嗯嗯。”
　　“那你先去找陈夏玩，我和林雾说点事。”
　　她话音刚落，林雾就扫她一眼。
　　秦思沛没走，她第一时间看林雾，林雾别过头，邵琪问：“怎么了？她真欺负你了？”
　　“没有。”
　　要是话语能冻人，林雾已经把邵琪给冻死了，偏偏她神经粗条感觉不到，还轻推了秦思沛一下。
　　“快去吧。好好玩，看看她们在弄什么新花样。”
　　“嗤”林雾轻嘲，“你把她当弱智？”
　　“怎么会！”
　　“我就是看她和小妹差不多大，不自觉把她当孩子。”
　　“唉，小妹要是有思沛一半气质就好了，她从小只知道咧着嘴乐，活像个傻子。”
　　林雾斜她，冷言冷语：“被你带的。”
　　“咋？我惹你了？”邵琪摸不到头脑，自己才来又哪惹到她了。
　　“那边找你问生意呢，要视频，走走走。”
　　她把林雾拉到刚才的房间，走到一半又红着脸退出来，隔壁声音也太大了，对面以为她们多不正经呢！
　　好不容易换到另一间房谈好生意，太阳已经开始倾斜，圆圆的一颗挑在小岛的山尖儿上，偶尔一片闲云飘过，海浪慢推。
　　游艇上的客人都下到一层甲板，沿着船舷散成一圈，陈夏让人把围挡的船栏杆降了，清出几个小平台。
　　不少动物出来活动，有的女孩拿着小鱼往它们身上扔，勾搭它们游过来。
　　秦思沛坐在人群外围，冷色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海天之间，群鸟盘旋，融合成一幅画。
　　一贯只往人堆里扎的陈夏扒在船边拨弄水花，水花溅到船上，有一两颗落在秦思沛脚边，看上去很亲昵。
　　邵琪停下步子，叫她：“雾。”
　　林雾看着那个方向，长睫微微闪了闪。
　　“我们……哎……”
　　邵琪犹豫着说要不要过去，一转头林雾已经走到了前面，她只好跟上去。
　　越往前走，就听得越清楚，陈夏在和秦思沛有一搭没一搭扯闲话，秦思沛不怎么答腔，她也滔滔不绝。
　　“思沛啊，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思沛下意识看向林雾。
　　心有灵犀，林雾也在看着她。


第27章 
　　秦思沛收回目光，没回答这个问题。
　　等林雾她们过来，秦思沛也站起来，她捎过身旁的小桶问林雾：“要喂鱼吗？”
　　圆形的小绿塑料桶，里面小鱼还在乱蹦，陈夏在一边帮秦思沛解释：“小沛不怎么喂，剩下这么多。”
　　邵琪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省省吧你。”舔得人没眼看。
　　自从陈夏不追林雾之后邵琪好不容易松口气，没想到今天又得看她在这现眼。
　　秦思沛白皙的手指搭在桶沿，那双手指节分明，清秀好看，把普通的绿塑料衬得竹节般青翠。
　　林雾单手把桶接过来。
　　秦思沛一直在旁看着她。
　　她看见林雾看了眼桶内，再新鲜的鱼身上也有黏液和腥味，于是秦思沛把手套往邵琪侧边推了推，邵琪就看见了。
　　“有手套，小雾你带这个。”
　　林雾原本没打算喂，可她不知道怎么就接了过来。
　　微风带着身边秦思沛的气息，染得人呼吸也变软。她拿了一条小鱼，往水里随意丢出去。
　　本来也是乱丢，鱼儿进水眨眼之间逃得无影无踪，但不知怎么被远处玩耍的海豹看见，它们几个猛子扎过来，冒出个脑袋看林雾。
　　“Holy……不愧是你。”陈夏惊讶。
　　这边海面上所有人撒了半天小鱼也没把这几只海豹引过来，林雾就扔了一只它们就往这跑。
　　都是色批，真有你们的。
　　拿了鱼虾的桶悬在半空，动物温暖潮湿的黑眼睛天真无邪望着自己。
　　林雾抿唇，扬手把桶里的鱼虾倾下去，几只海豹立刻扎下去追，船边这块海水像沸腾了似的翻着小花。
　　一阵风刮过，林雾手没拿稳，空荡的塑料桶掉到海里。
　　陈夏说：“没关系，走之前我找人清理海面。”
　　这时大家都想看海豹，都聚了过来，看见那只扎眼的小绿桶越漂越远。
　　“哎，桶走了。”
　　“快看！”
　　“快看！那边！”
　　大家手指的方向有几只海豹矫健地游向塑料桶，它们一浮一沉，一边喷水一边顽皮地顶着小桶，你一下我一下，直到顶到船边，圆溜溜的脑袋齐齐伸出来，见人类不接，还用鼻子碰了碰那个桶。
　　“是给她的吧，好可爱哦。”
　　“这个人叫什么，是叫林雾吗？”
　　“好漂亮的中国女人。”
　　“她怎么不接？我真的好羡慕。”
　　连其他游客的船都看过来，林雾却迟迟没有动作，秦思沛也蹲下身，和林雾一起看着水里的小东西。
　　“你怎么了？”
　　林雾回神，向着大海伸出手，原本是单手，她换成双手去拿。
　　海豹皮毛泛着亮丽光泽，主动往她掌心蹭过去。它们的触感冰凉滑溜，看着林雾的眼神信任亲昵。其他海豹也聚过来，都朝船边伸出头好奇地看。
　　那只带着斑点的海豹看起来年纪不大，很喜欢林雾，离她最近，头抬得最高。
　　“你伸手。”
　　林雾下意识伸出手去，这只小海豹第一时间把头凑过来按在林雾手心里。
　　冰凉滑溜的手感让林雾一下子顿住，尘封的记忆被撕开小口，白裙子少女第一次去水族馆，旁边站着万蓁。
　　“想摸吗？”看出她的好奇和渴望，万蓁在耳边承诺，“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进去玩。”
　　“不要。”她当时这么说着，唇角上扬，更紧地牵住了万蓁的手。
　　阳光刺目，林雾觉得有一阵眩晕，一只手覆过来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放在海豹头上。海豹开心地用鼻子喷气，海水溅人一身。
　　然后它使劲往上一跃，砸到海面下。
　　“Ho！”众人惊呼。
　　秦思沛在惊呼中悄悄拉着林雾的手，两人肩并肩，两只手隐在裙摆里。
　　她的触碰让林雾心里的纷乱达到顶峰，像一万只蚂蚁啃噬，万分煎熬。
　　邵琪在耳边哭出声来，一开始很压抑，后来干脆大声呜咽。
　　“555~”
　　陈夏赶忙叫人拿纸巾，惊吓道：“你出门是不是没吃药？”
　　“我太开心了……”
　　“林雾不就摸下鱼？”
　　“你懂个P。”
　　邵琪擦干眼泪，她哭是因为林雾摸海豹时的神情，她感动，她真的希望林雾无忧无虑天天开心，她心疼她的小雾。
　　陈夏不理她了，转身拍拍手，劲爆的音乐随之响彻游艇，海豹被惊得钻入水中，向四下游散。
　　陈夏招呼大家回到船舱，“有保留节目！快回来！”
　　邵琪一边走一边嫌弃，“呸，又是什么鬼节目。”
　　“我听到了哦。”陈夏老神在在晃悠过来，绕着三人转了圈，停在林雾和秦思沛身后，脑袋伸在二人中间。
　　林雾把手从秦思沛手里抽出来。
　　正巧路过门槛，陈夏瞟到动作，以为秦思要扶林雾，打趣道：“别乱碰，小心林雾收拾你。”
　　秦思沛闻言，偏头问林雾：“会吗？”
　　邵琪扔掉纸巾，抢着说：“不会不会，小雾收拾人家思沛干嘛！”
　　“思沛又不像你！人家就是扶一下怎么了。”
　　她话音落下，林雾察觉到秦思沛脚步微顿，她唇角不自觉勾了下，随即敛眸，表情暗下来。
　　一层的这片客舱整个被陈夏装饰得简约时尚，音响吧台一应俱全，众人各自找了位子坐，有人拿起桌面饰物好奇端详。
　　陈夏拍拍手：“不喝酒不算出来玩！”
　　“这些，”她比了比身后一整墙琳琅满目各种酒，大气道：“随便喝。”
　　陈夏一屁股坐林雾旁边，问她：“满意吗？”
　　“有病，”邵琪说，“你怎么走到哪喝到哪。”
　　陈夏看着林雾：“这不是想喝一杯林雾小姐调的酒吗？”
　　她问林雾：“以后当老板娘了还调吗？”
　　林雾抿了下唇说：“不一定。”
　　秦思沛在一旁听着她们聊天，即使是只言片语，她也愿意听。
　　原来她之前做调酒师。
　　陈夏看出林雾心里有事，估摸她现在没心情调东西喝，就侧身探过去找秦思沛，笑着招呼她。
　　“小沛，走。”
　　“姐姐带你玩。”
　　可惜这次陈夏一连说了好多句，秦思沛都拒绝，她淡而礼貌，让人说不出什么。
　　陈夏只好趴在桌子边继续找话题。
　　她和秦思沛中间隔着林雾，讲话挺别扭，但是一次性可以看到两个美女，一点也不觉得脖子酸。邵琪无语地离桌到别处拿酒喝。
　　秦思沛的注意力都放在林雾这边，但是陈夏说话她也有问有答，只是都很简短，神情也是淡淡的，与和林雾在一起时判若两人。
　　林雾心弦轻颤，她听见陈夏问秦思沛在哪里上学，听说在欧洲某国家，又说自己在那边有房子，让秦思沛过去住。
　　“我有喜欢的人。”秦思沛看着陈夏直接说。
　　“什么？”陈夏惊讶，皱眉，“男朋友？”
　　“不是。”秦思沛顿了下，余光里林雾长发浓密看不到表情。
　　“呢？你暗恋？还是单恋？”
　　秦思沛笑了笑，没回答。
　　“好吧、 好吧。”陈夏从桌子上起来，呼气。
　　“行吧。”
　　她打个响指，把游走的服务员叫过来往这边上了许多酒。
　　整个过程中林雾交叠着双腿有一搭没一搭拨弄杯中晶莹的冰。秦思沛的回答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种子自带了阳光和水，落下去就立刻发芽，心里也跟着轻了一块。
　　她眼底晦暗散了些，随手拿起一只高脚杯。
　　陈夏抽出几瓶酒来自己调，她家是卖酒起家，又开了那么多年的酒吧，多少都会一些。
　　令她惊奇的是秦思沛，她叫出陈夏调出的酒的名字。
　　林雾顿住，那是那天晚上她给秦思沛调的酒。
　　条件有限，没有那么多手法和花样，她又醉着，选酒型经典简单。但秦思沛竟然看过就记住了。
　　而且……
　　冰块碰撞，酒影摇曳，秦思沛试着复刻了几杯出来。
　　她把自己调好的酒往右手边推，想让林雾试试，刚推出去就被陈夏一手拿走。
　　杯子还没离桌，林雾食指抵在杯脚，把酒杯按住。秦思沛和陈夏都看她，陈夏挑眉：“不会吧，你也想喝？”
　　秦思沛倒没说话，就眸光闪了闪，看向林雾。
　　林雾把手松开：“不喝。”
　　“我就说，我们林大老板娘怎么看得上别人的酒。”
　　秦思沛手指勾向耳边碎发，睫毛微垂。
　　林雾瞥她眼，展臂取了个摇杯。
　　陈夏呛了口酒：“你干嘛？”
　　林雾掂了掂摇杯分量，手腕轻动，嘴上不留情，“你眼睛看不见？”
　　说话间她甩了几块冰进摇杯，在金属杯壁发出清脆碰撞声，秦思沛发现她的手法和那天不大一样，今天更潇洒，更娴熟，纤长的手指充满力道。
　　酒液被拉长倒进杯中，金属滤网沾上小泡沫，所有的东西在林雾手上都有魔力，她没有炫技，只在用搅拌棒时习惯性挽出花式，这样就已经让人离不开眼。
　　成品推到大家眼前，很精美的酒，和调酒的人一样。
　　陈夏刚挪到嘴边，下一秒她就换了心思把酒推到秦思沛前面，殷切地劝她喝。
　　是林雾调的，所以秦思沛抬手要接，林雾直接把酒按住。
　　“她不能喝。”林雾抬眼，扫过两人。
　　这杯度数很高
　　“你……”陈夏刚要说没事。
　　“我给她单独调。”


第28章 
　　“行啊, 让林雾给你调。”陈夏兴致很高，跃跃欲试地瞅着秦思沛。
　　林雾挑酒，问她：“你喜欢什么水果？”
　　“桃子。”
　　林雾动作一顿, 抬眸扫过秦思沛。
　　陈夏不明所以地凑上去：“小思沛喜欢桃子吗？喜欢什么类型的桃子？这边盛产桃子哟, 你知道吗？”
　　秦思沛看了看林雾。
　　林雾没理她, 抽出几只矮杯摆成一排, 调了一支酸甜微涩的低度酒。
　　杯口用碎糖粉装饰，搭了一株小小的薄荷叶，玻璃吸管碰着杯壁，叮咚响。
　　陈夏指林雾手边。
　　“桃子味的酒就在那, 你不会认不出来吧，人家小思沛说她喜欢桃子。”
　　林雾挑眉：“不要？”
　　“要要要。”陈夏把酒推给秦思沛。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瞥到她眼底星光，微抿唇。
　　陈夏不知道秦思沛口味, 林雾知道。
　　那天晚上，酒店恰好摆了许多水果口味的利口酒。
　　她们一开始正常喝，后来画面逐渐变得热起来。
　　林雾手指微微用力收了收。
　　总之，秦思沛偏爱微酸口味，之所以说桃子, 是因为那天酒店唯一桃子味的东西是浴室的浴球。
　　林雾又看了秦思沛一眼。
　　邵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和陈夏在一旁打打闹闹，就那么一口酒, 也要互相抢着喝。时光仿佛回到曾经，她们刚到陈夏酒吧打工的时候。
　　只是现在旁边多了个人。
　　秦思沛小口抿着, 安安静静品尝味道, 酒精微带刺激，从舌尖麻到心尖。
　　陈夏一刻也闲不下来, 凑过来又问秦思沛为什么喝这么慢，林雾站在桌子另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一杯酒。
　　冰球坠在红褐色的烈酒里，浮浮沉沉，像一颗冰封的心，在不可控制地被烈酒消融，逐渐融成一滩水。
　　可是，当它们全部融在一起，再美味的酒也会变得寡淡无味。
　　林雾看了眼秦思沛，心脏有个地方被揪住。
　　秦思沛正淡淡道：“好喝。”
　　她唇角隐隐带笑，引得陈夏多看了两眼。
　　“她在对我笑，看见没。”陈夏扭头就炫耀。
　　邵琪白眼：“白痴。”
　　“雾，这个度数不高，你就再给她调一杯。”邵琪看她喜欢，帮她给林雾说。
　　秦思沛喝得过于慢了，邵琪说话的同时她还低头抿了下吸管，林雾指腹在摇杯上按了又收，盯着秦思沛。
　　她平时根本不大表露情绪，更别说对一杯饮料如此留恋。
　　小把戏。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
　　林雾唇角轻轻勾了下，终于还是拿起摇杯，另一只手展臂，单手夹了三瓶酒，准备再调一杯。
　　陈夏忽然扬手宣布：“我有个东西！”
　　“受够了，你又要干嘛？”
　　“森林里的野莓果，早上刚摘的，新鲜得要命。”
　　陈夏高调搬过一个冰镇箱，问林雾。
　　“你看怎么办？”
　　这个国家的野生小莓一年只有一季，好吃出了名，但是它们不能养殖，只能现采，而且熟透之后极难保存，只有陈夏这种又有钱又爱折腾的人要费时间找来吃。
　　“不就是又想让小雾帮你弄花样？”邵琪无语。
　　陈夏往林雾那边凑，林雾手执高脚杯随意地玩弄，杯子在她掌心轻轻打转，她嘴角勾着一抹笑，没有开口的意思。
　　陈夏不厌其烦地磨她。
　　都知道把酒兑在一起容易，调出经典的口感难，更别说现场调一种新酒，在场的人都凑到她们几个桌旁边，围成半圈，包括其他两位调酒师。
　　林雾很适应被人围观，端起酒杯悠然慢品，她越悠闲，显得陈夏越是着急，她这个人最好面子，尤其是在美女面前，这么多人看着，她以后还想混呢。
　　“小雾！”陈夏咬牙低声。
　　“小沛，帮我劝劝。”
　　秦思沛闻言抬眼，她看着林雾，小腿在高脚凳上晃了晃，弯着眼睛道：“她不想调就不调。”
　　林雾摸杯的指尖顿了下，深深看她一眼。
　　这时，周围形形色色的年轻女孩中不乏有大胆的，走上前来让林雾动手帮她们调调。
　　陈夏往桌子上一趴，心想完蛋，这下更别想让林雾动手了。
　　正颓着，林雾的手从她眼前穿过，白皙修长的手指拈了颗果子放进口中尝了尝。
　　陈夏惊得合不拢嘴。
　　林雾尝过味道，敛眸略略思考，指了所有人背后的架子，说出一种酒名。
　　其他调酒师帮忙去拿。很快，林雾就调出一杯。紫红色的果汁在杯中悬浮，透过室内的光，像霓虹又像云雾。
　　大家都盯着这杯酒，尤其是调酒师。
　　他们特别想知道味道，要是好喝，回去就能大卖。
　　林雾淡着神情，谁也没理，直接把杯子推给秦思沛，所有人眼珠都跟着酒杯走，然后落在秦思沛身上。
　　秦思沛顺着她的手执杯，品了口。
　　林雾低头整理桌台，把帕子一扔。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地等着秦思沛评价。秦思沛和林雾一样，无视了所有人。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大家一个字也没听到，一滴酒也尝不到，胃口都吊死了。
　　邵琪表情酸得冒泡：“你怎么不给我？”
　　“不是你说要再给她再调一杯？”林雾挑眉。
　　“……”
　　秦思沛双手环着杯壁，感受冰凉温度。
　　饮料味道毋庸置疑，酒精搭配着果汁产生奇妙反应，有一种让人心脏砰砰跳的酸甜。
　　秦思沛不懂调酒，但她能看出林雾非常有水平。
　　周围的人的期盼都快成实质了，秦思沛离她很近，偏头道：“他们也想喝。”
　　林雾斜她：“你管的还挺宽。”
　　秦思沛轻摇头：“想让他们也知道它的味道。”
　　她说着晃晃杯子，眼底流光溢彩，林雾偏过头看窗外，指尖磕桌面。
　　最终她还是多调了两杯，把陈夏的存货都用完，又应了两个女孩的请求给她们调了其他酒。
　　得到那几杯酒的人连声称赞，对着阳光反复看，而林雾懒懒地靠在桌边，单手支着下巴，一旁邵琪炫耀：“这算什么，小雾雕的冰花更漂亮。”
　　“原来你这么厉害。”秦思沛靠在林雾手边低声说。
　　“恩。”林雾发出鼻音。
　　秦思沛又弯了眼睛。
　　林雾斜她，微微勾唇。
　　有这么高兴么。
　　有个蓝眼睛外国女孩过来找陈夏说话，低声问她可不可以拍照，确实，整段旅程没有人拍照留念。
　　秦思沛自己没有自拍的习惯，偶尔摄影也是用单反，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好似想到什么，她抬眼看林雾。
　　船往外海开，行到开阔海域，遥遥看得见巨大拱形礁石，大家也玩的差不多了。忽然一阵巨大的水声传来。
　　“鲸鱼哎！”
　　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秦思沛她们也跟着上了三层的看台。
　　大鲸鱼冲出海面，露出巨大腹部上斑驳的藤壶。
　　它翻个身又潜下去，喷出的水柱又高又大，伴随如气笛一样的声响，浇在船上，好多人都被浇湿了，秦思沛正好站在那，水珠也溅到了她。
　　鲸鱼不只有一只，他们在海中翻滚觅食，时而掀起金色浪花，远远看上去壮观无比，就是这些常年生活在海边的外国人也看得呆住。
　　船身微晃，邵琪把秦思沛拉到一边，让她去换衣服。
　　“别着凉了。”
　　秦思沛稍离开林雾一点，心就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她礼貌地拒绝了邵琪，准备回到林雾身边。
　　邵琪说：“好吧好吧。那我离开一下。”
　　邵琪离开，陈夏跑到别的小姐姐那里找乐子，风从船头吹来，挑起林雾紫色的裙裾，让人想到梦境中夜雾弥漫的森林。
　　秦思沛轻声走到她身后。
　　林雾转身看她问：“为什么不换衣服？”
　　秦思沛耸肩：“一会儿去，现在要和你一起看鲸鱼。”
　　林雾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盯着她启唇：“那我不看了呢？”
　　“那我也不看了。”秦思沛自然道。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神情自然，说完就走上前，扶着栏杆眺望。
　　吹过林雾面庞的风是刚刚从秦思沛身上缠绕过的风，带了她的味道。
　　从后面看，几块被打湿的衣料贴住秦思沛纤细脊背，但她就像感觉不到冷。
　　林雾觉得这个人很矛盾。
　　她现在可以看得清一部分这个人的心，和外表不同，她的感情很炽热。那种勇敢无畏让懦弱的人不自觉想要退缩，又很想靠近。
　　林雾自嘲地笑笑，也走上前去随意搭着栏杆。
　　被鲸鱼追赶的小鱼不断跃出海面，像雨点一样拍回海面，哗啦声传得好远。
　　周围人又在欢呼，隐约中有按动快门的声音，镜头反光刺到她俩周围。
　　秦思沛察觉到身边的人几乎一瞬间不对劲了。
　　林雾僵在那，周围的嘈杂她都听不见了，冷汗几乎一瞬间冒出来。
　　手指抠紧了栏杆，在上面掐出印痕，秦思沛很快覆住她的手，语速极快地问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表现得很明显吗？她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暗室里的场景又一次袭来，她看不见阳光，眼里是大片的黑色。
　　林雾像那天一样发狠地咬嘴唇，咬舌头。但是这次的血腥味很淡，她意识也不再那么涣散。
　　是秦思沛把手放进林雾口中，她很快被咬出血。
　　秦思沛嘴唇抿得发白，对上林雾的眸子，看着它们一点点恢复清明。
　　邵琪从远处飞奔过来。
　　“快点，陈夏！”
　　*
　　林雾用尽全身力气停止颤抖，空气中有迷乱的味道，仿佛那几个人还在围着她。她能听见他们调试设备的声音，相机快门不停地闪。
　　“林雾，林雾。你看看我。”
　　她不让人碰也不让人挨，秦思沛只能站在她的面前，曲起食指骨节抵在林雾牙齿之间不让她咬。
　　邵琪惊叫：“小沛你的手。”
　　众人目光落在秦思沛手上，鲜血沿着白皙手背聚集成滴，滑落在地，秦思沛仿佛感不到疼一般只看着林雾的眼睛。
　　“小雾！”
　　“思沛，你快把手拿出来。”
　　邵琪上来把秦思沛的手抽出，让她赶紧去换药，秦思沛没有动，其实刚邵琪一开口，林雾就松开了劲。
　　一阵大浪扑来，鲸鱼游得近了些，风吹动长发纠缠着林雾惨白的脸色和幽深的眸子。
　　她倔强高傲地站着，眼里狠厉的光还没下去。
　　“小雾。”邵琪快哭了，她好想说没人会再碰你，你别害怕。
　　但是当时，她的确被人骗走没有保护好小雾，她没资格说出让她不害怕的话。
　　“陈夏！”
　　对，当时多亏了陈夏帮忙及时救出小雾，就是陈夏。
　　邵琪使劲喊陈夏帮忙。
　　“好了，鬼叫什么。”陈夏一脸阴沉。
　　三番四次约定好不要拍照，怎么还会有人拍，拿的居然还是长镜头单反，她沉着脸扫过人群，很快锁定拍照的人，分开人群快步走出去。
　　“哭什么，我没事。”林雾嗓音透着沙哑，等她第二次开口就恢复了正常。
　　“别哭了，很烦。”
　　邵琪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拿着手机，使劲地憋眼泪，都憋到心里，然后给林雾道歉。
　　“对不起，小雾。”
　　当时她早应该看出那批客人不是好东西。
　　“不关你的事。”
　　那件事之后，邵琪几乎放弃自己的人生，对自己寸步不离，把照顾自己变成了习惯。林雾尽全力表现得若无其事，直到后背肌肉紧绷到发痛，她暗自贴紧冰凉的船栏，指甲陷进掌心。
　　秦思沛又靠近了她一点，没有出血的那只手悄悄覆盖住林雾的藏在背后的手腕上，沿着手腕轻轻敲了敲她扣紧的双拳。
　　当秦思沛察觉到那双手松开，她就把手指塞进那手掌心，隔着那层汗湿抚着被掐出的月牙形指痕。
　　林雾的掌心被人温柔磨蹭，好像秦思沛有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这份抚摸。
　　背后的战栗奇异般地平息。林雾心脏一阵寒冷一阵燥热，有种冲动想要立刻拉住秦思沛的手。
　　她的手刚才好像被自己咬破了，林雾刚要回头，邵琪手机响起来，她只看了一眼就睁圆眼睛，抬头道：“是阿——”
　　邵琪被林雾眼神吓到不敢开口。
　　林雾松开秦思沛的手。
　　邵琪以为她要接：“你、你要接吗？”。
　　林雾眸子寒得将要滴水，她想说话，但是声线止不住在微微颤抖，于是她双唇紧闭。
　　来电断掉，很快一条信息又发过来，准得像知道这边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说她现在已经忙完了，想要过来——”
　　邵琪蹙眉，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想到若干年前那次，她被请去配合调查，等到小雾出院她才回来，离开之前她专门拜托了阿蓁让她一定好好照顾小雾。
　　所以这次是不是也——
　　“那我告诉她——”
　　“嘶——”
　　“小雾你——”
　　她的手腕被林雾用力攥住。
　　“我，”林雾闭了闭眼睛，拼命压住声线，她如此用力，甚至尝到喉间腥气。
　　“我要你知道，你也必须知道，我和她现在没有关系，将来也不会有关系，让她离我远点！”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喉间直接挤出来，浑身透骨寒意刺得邵琪一个激灵，呆呆地看着她。
　　林雾嘴唇翕动，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也许是她疯了，她想在这里，立刻马上把所有事情讲清楚，立刻马上和那个人划清全部界限。
　　她真的好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已经消耗掉所有的力气。
　　秦思沛从背后托住她腰，右手不小心蹭到林雾裙子，洇出一片血。
　　邵琪举着手机呆站着，被林雾森冷气息激得思路断掉，她恍惚着点点头，朝秦思沛道：“我去……我去给你拿纱布……”
　　*
　　林雾一口气泄掉，背后的栏杆暗中撑着她，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问题，但秦思沛目露担忧。
　　林雾赶她：“你也走。”
　　秦思沛不动：“不可以，你还不太好。”
　　她都看得出来，索性林雾也不装了，她往秦思沛那边倚，闭上眼睛说：“伸手。”
　　秦思沛给她没有受伤的那只。
　　林雾盯着她说：“另一只。”
　　秦思沛顿了一下，把右手抬起，她以为林雾只是要看看，没想到林雾扯住她的手腕，很用力。
　　“疼吗？”
　　秦思沛笑了笑，刚要摇头，林雾就眯起眼睛：“不许说不疼。”
　　秦思沛一下就笑了。
　　林雾看上去非常疲惫，秦思沛帮她挡着风。
　　“冷么？要不要抽烟？”
　　林雾掀了掀眼皮：“不。”
　　她长舒一口气，声音更低微了。
　　“等我能走我们就下去。”
　　她说我们？
　　秦思沛立刻反应出来，她刚想说话，船身忽地猛烈摇晃了一下，所有人都没看清那只尾巴是怎么拍到海面，只看到泼天的浪花。
　　秦思沛被一只手拽到后面，晃然间只看见紫色背影，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妈的。”水珠顺着林雾脖颈向下淌。
　　水太猛，所有在船头的人都浇了透，情况最好的就属秦思沛，她的水被林雾挡住大半。
　　“妈的。”
　　林雾又在骂人。
　　那只鲸鱼欢快地喷气，水像喷泉一样，林雾迅速把秦思沛往后扯。
　　她没有力气，如果秦思沛不配合她根本拉不动。
　　搞什么。
　　林雾表情不好，秦思沛有分寸地揽住她的腰，提醒她：“你站不住了。你的手好冰。你还在发抖。”
　　放屁，废话。
　　她根本没对秦思沛隐藏，所以当然在发抖，林雾很气，猛回头冲她：“你手不要了？”
　　“要。”秦思沛弯唇。
　　你要个屁。
　　都被水泡着了。
　　林雾想说话，想骂这个人，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房间，等她回神，身边只剩下秦思沛。
　　窗帘拉得密实，如果不是微微摇晃，很容易让人回到那个凌晨。
　　“你好些了么？”
　　林雾不太舒适地半坐，秦思沛说：“你不让人碰所以衣服都没换，最好不要坐起来。”
　　林雾不听她的，起身掀了被子：“你怎么不问？”
　　秦思沛扯了张毯子披在她肩头，林雾顿了下，没有拒绝。
　　“有什么好问的，”她很平静，“你想说自然就说了。”
　　“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到。”
　　林雾盯着椅子腿上一小块灰尘，透过它不知看到什么东西，秦思沛没有打扰她，在她视线范围之外找个位置坐下。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雾开口，她声线平静，没有力气，但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件事发生在我19岁……”
　　简短地讲述，特意忽略了细节和前因后果，即使这样，讲到那个黑暗的房间时林雾的语速难以控制地变得又急又快。
　　秦思沛站起来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比暖风更带来了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好像那间屋子一下被照亮了。
　　林雾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眼中透红。
　　林雾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过了两秒她才知道秦思沛真的在哭。
　　这人……即使哭都显得冷然，泪珠聚在那双眼睛里就像刚融化的雪，晶莹剔透。
　　林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了句：“有人见过你哭吗？”
　　秦思沛缓缓摇头，几滴泪因为她的动作落下来。
　　其实这些眼泪不掉在地上更好，林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生出这个想法。也许是地板不够洁净，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她凛了凛神，把这种异样思绪收回来之后她恍然发现自己被攫住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你过来。”林雾把纸巾丢给她，“不许哭。”
　　秦思沛摸了摸脸颊，有一点讶异：“我哭了吗？”
　　林雾偏头：“你说呢？”
　　秦思沛笑了笑，自己把眼泪擦干净，林雾视线一直跟着她的手。
　　“我会保护你。”秦思沛停了停，直视了林雾，很认真地在说，“我会保护你。”
　　林雾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下。说实话这些话她听得多到数不清，形形色色的客人也好，自认为的朋友也好，数不清的追求者也好，他们自信爆棚时总想给出些承诺，但是秦思沛不一样。
　　林雾无奈撇开眼：“你保护我什么。”
　　“我——”
　　“我只靠自己。”林雾看了眼手机，嘱咐她，“好好上学，先学会保护你自己。”
　　时间不短了，林雾不想和她再说下去，她脑子里另一个声音为秦思沛说的话而蠢蠢欲动，陶醉了似的，违背林雾意志没骨气地叫着要这个人快点保护。
　　林雾冷着脸色把它们往下压，一边站起来，没想到刚一站起来腿就因为没力而往下软。
　　秦思沛立刻伸直手臂，把她带到怀里靠着。
　　秦思沛：“靠着我。”
　　林雾维持不好脸色，死盯着秦思沛。
　　“你他妈故意的？”
　　*
　　林雾靠在秦思沛怀里瞪她时正赶上邵琪推门进来，由于她眼神从侧面看相当有杀伤力，还不等她俩说话邵琪就赶紧跑进去“打圆场”。
　　“衣服给你拿来了！小雾，你没事了吧！”
　　林雾站直，嘴唇还白着，秦思沛也跟着邵琪问她：“你没事了吧？”
　　她确认了，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没想到，真想不到，林雾冷笑盯她，不想视线中忽然多了个邵琪，邵琪把秦思沛挡上，直摆手安慰她：“别生气别生气，我都看见了，思沛只是扶你一下，她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经常站不稳吗？别用孩子出气。”
　　她是孩子？自己经常站不稳？
　　林雾气笑了：“行。”
　　她指着门：“现在和你家孩子一起出去。”
　　邵琪去拉秦思沛，秦思沛看着林雾，眼中蕴出笑意，乖乖跟邵琪一起出门。
　　“那你快点换衣服。”
　　“快滚。”
　　林雾狠狠吐了口气坐在床上，折好的衣裙散在床边，光滑如水的料子恰好碰她指尖让她心里也清凉下来。
　　她的视线从裙子转移到自己的手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秦思沛的温度，摸了摸唇瓣，似沾了秦思沛的血液，眼前都是放大的画面，秦思沛那双修长整洁的手、握笔写字的手，右手食指骨节处鲜红模糊。
　　刚刚怎么样了？
　　刚刚自己都没有问她。
　　林雾咬唇，使劲捏住手指，冰凉的指尖更苍白了。
　　林雾，她想。
　　林雾，你算是什么东西？
　　猛地一下站起来，她支撑桌子稳了稳身体。落地的穿衣镜映出她潮湿半干的长裙，但她头发却被人打理得温暖干燥。
　　不用想，是秦思沛。
　　林雾更加用力地咬唇，仿佛全身只有这一点力气，就算这样，她也要狠狠咬上去，有疼痛让自己想清楚。
　　要想清楚秦思沛到底是谁，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呢？
　　如果她同意呢？
　　她就可以和她在一起吗？
　　和秦思沛吗？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可以满脑子都是这个人。
　　谁都不知道她看上去冷酷坚硬的防线实际是冰做的，只要遇到阳光就会无限溃败。
　　长久处在阴冷之处的人早忘记什么是阳光，经过再三的祈盼和无数失望，当真正的阳光出现，要拥抱它需要莫大勇气？
　　而她其实那样胆小，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看镜子，怕看到一个已经在黑暗中生根的自己，滋生了污渍的自己。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自己，一旦失去了唯一防线，又该怎么办呢？
　　但是真的很向往阳光啊。
　　妈的。
　　门口有说话声，秦思沛并不走远，仿佛总是在提醒她，这个人她很好，很温暖，很安全。
　　妈的，是自己太脆弱了吗？
　　不知不觉手掌扣着桌子边，整条胳膊都在抖。
　　真的好诱惑，忍不住，不想忍。
　　林雾走过去拉开门，整条走廊半明半暗，秦思沛恰好站在唯一一道阳光里，阳光带着她的影子腾地一下闯进门。
　　林雾放开嘴唇：“我有话——”
　　“恩？”秦思沛转过身，眸子折射阳光如琉璃一般。她视线落在林雾下唇深深的齿痕，眼中笑意收了一瞬。
　　“你哪里难受？”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东西放下去。
　　林雾不知道自己心跳可以这样，好像有团火塞进去让它们完全失控，把她之前压抑的部分加倍补回来。
　　秦思沛穿着邵琪的格子背带裤，前面有一个袋鼠一样的口袋，上面挂着只傻呆呆的小狗，和她本人极不相衬。
　　林雾心情又扬起来，扬得很高，她的唇角也好像快要压不住。于是她定定地看着这个人，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叫着，而另一道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恩？”秦思沛偏头，打量她的神情之后问她，“你很开心吗？”
　　她手腕动了，似乎还想触一触她唇上的齿痕，空气变得黏稠。
　　林雾想说进来，她视线向下瞟就看到秦思沛手里的东西。
　　她怎么会有这个？林雾怔住，像被人从美梦里狞笑着丢出去，狼狈地任人围观。瞳孔收缩，她唇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了？”秦思沛立刻上前扶她，手里包装袋被她捏出很大“哗啦”声。
　　熟悉的声音响雨点样袭击她的耳膜，随之而来还有万蓁的带着回响的声音，她们久远的对话里，有嬉闹有争吵有指责。
　　想要捂上耳朵，怎么才能让这些记忆都消失？
　　秦思沛把糖随手塞进胸前大口袋，两只手臂一起圈住林雾。
　　“你冷得吓人。怎么忽然这样？”
　　秦思沛语速很快：“我们已经返程，我已经联系了医生，你再等等好不好？”
　　她的手臂肌肤就这样挨上林雾，一股微麻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让人不自禁想要得更多更深入。
　　几股感觉混在一起在林雾的头脑里身体里乱冲，那一边也压不倒对方，林雾推开秦思沛用力调整呼吸等到语调平稳才说道：“我没事。”
　　她咬嘴唇：“别担心。”
　　关上舱门秦思沛直接把椅子拉过来让她坐，见林雾一直看她的口袋，她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递到她手边，“你要看看这个吗？”
　　林雾捏紧扶手。
　　她坐着，秦思沛却踩着地毯陪她站。
　　酸涩的感觉沿着心里的裂痕渗进去，林雾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不要秦思沛扶走到阳光下，直接坐在窗边。
　　阳光晕在林雾侧颜，给她的高鼻梁打下道阴影，秦思沛跟着她也坐到她身边，然后她顿了一下，还是问林雾，“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她一定要自己看那些橡皮糖。
　　林雾先转过头对上秦思沛眼睛，看见她眼里闪闪的光斑心里动了动，嘴唇抿成直线。
　　秦思沛问：“当时你给了我这个。”
　　“我不吃，你硬要我吃，还说这是你的宝贝，说我小屁孩不识抬举，可是我吃光了，你又骂我。”
　　秦思沛明显已经观察了很久，但她仍然没有放开那两包劣质糖的意思，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握着。
　　“我留了糖纸。”她声音很轻，“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这个生产日期很新，竟然还可以买到。”
　　林雾可以听出她音调里透出的一点愉悦惊喜，知道她现在应该很开心。
　　忍不住看着她握包装的右手，林雾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问：“谁给你的？”
　　“邵琪姐姐。”秦思沛想了想还是递给她他包，“她让你先吃一些补充体力。”
　　“我不要。”林雾几乎立刻回绝，眉头皱得很紧。
　　秦思沛怔了下，似乎想问她什么，又没开口。
　　林雾又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陌生的愧疚感让她也怔了下，过了几秒，她向秦思沛伸出手，说：“给我。”
　　秦思沛依着她，林雾接过来时又顿了下——她的指节粗厚的白色纱布扎眼。
　　“疼不疼？”
　　林雾努力面无表情地问着，可是糖纸泄露了她的心情，那包糖被她攥得皱皱巴巴，塑料尖角戳着掌心柔软处。
　　秦思沛摇了摇头，眼神温暖。
　　她在安慰谁？
　　林雾冷着脸：“说谎。”
　　“没有。”秦思沛眼角更弯了些。
　　林雾直接捏住她手腕，一副要按她受伤的手指收拾她的表情。
　　秦思沛不等她动手就笑着说：“疼了。你的力气好大。”
　　她根本没用力。
　　林雾冷着脸直接放手，深深盯她一眼。
　　秦思沛一只手撑着舷窗边沿上身前倾，认真地看她。
　　“姐姐。”
　　“要不你给我吹吹吧。”
　　林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盯着近在咫尺的纯净面庞皱眉道：“你脑子坏了？”
　　“小时候你也是这么给我吹的。”
　　她吹了？她怎么不记得？
　　林雾满眼不信任，但她没有立刻否认。
　　秦思沛习惯性用受伤的食指描绘林雾精致的轮廓线，观察着光影。
　　“我记得那天你穿着白色运动衣，不太合身，而且有——”
　　“别说了。”林雾快速打断她。
　　有衣服穿就不错了，那时候她连穿裙子都只能盼在梦中，难道要她承认她挂着捡来的耳机和别人不要的mp3，徜徉在音乐的海洋里还觉得自己是最美的公主？
　　想着想着她表情就不大好。
　　传说中的中二时期么……简直不堪回想。
　　“但是很漂亮。”
　　秦思沛的话猛然打断思绪，林雾回神：“什么？”
　　“很漂亮。”秦思沛也陷入回忆里，声音温柔得仿佛是那天两人一起并肩的温暖。
　　“那时就很喜欢你。”
　　林雾冷“嗬”，完全不买账地嘲她：“你知道自己当时几岁吗？”
　　秦思沛笑了笑，又用食指在空气中描，眼中装着别人都看不到的色彩，只有她能看到，她很想执笔去写。
　　她的手指就这样在眼前晃，林雾直接拉了下来，冷着脸：“手不要可以捐了。”
　　秦思沛视线下移，看着俩人交握的手。
　　林雾掌心向上托着她的，而秦思沛还维持着那个向前探的姿势。
　　手不自觉把糖袋捏得更紧了，秦思沛目光那样干净纯粹，和她这个人一样，林雾心狠狠扯动。
　　“姐姐。”
　　秦思沛偏头：“你答应我了，是吗？”


第29章 
　　“我答应你什么了？”林雾诧异。
　　听到秦思配回答：“让我做你女朋友。”林雾更惊讶。
　　“你脑子坏掉了？”
　　“没有。”秦思沛笑了笑, 攥着手里的糖问她，“你要吃吗？”
　　“不吃。”林雾拒绝得相当干脆，她利落地扬手, 糖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坠进垃圾桶。
　　她扔得精准极了, 连心都被她挖空了一块。
　　秦思沛抿着唇表情不好：“你……很讨厌这个吗？”
　　“不是。没有。”林雾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把秦思沛左手一把抓过来。
　　另一包糖在秦思沛手里, 她任林雾扯出来，还看着她把这一包如法炮制地扔进垃圾桶。
　　她一直都没说话，林雾却觉得她比说话更叫人难受。
　　妈的。
　　又想骂人了。
　　她闭了闭眼睛，避开秦思沛眼神, 好像这样心里就能好受点似的。
　　可是这样并没有用。
　　林雾别过脸，朝着空气语气不好地说：“给你买别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是万蓁给的，是万蓁“特意”找人做的，是万蓁特意做来给她表达“爱意的”。很恶心, 看到它们就忍不住恶心，片刻也受不了。
　　可是她怎么能和秦思沛说这些。
　　想到她们说秦思沛的话，林雾冷笑一声。
　　如果这样就是相似，那天底下有多少人是猪的亲戚鸟的亲戚。
　　林雾瞟了秦思沛一眼，冲她勾手。
　　“过来。”
　　秦思沛手撑在一侧舷窗边上, 窗帘缝隙晃动，一线阳光隔在眼前，她倾身一下子就穿过了那道光线。
　　林雾微微眯眼, 心里有个地方使劲地跳，就像这辈子没见过女人没跳过似的。
　　这样想着, 她手上就用劲掐上秦思沛下巴, 搭眼看上去她就知道这人还在不高兴，只是什么也不露出来。
　　“跟你道歉的话你能接受吗？”
　　秦思沛仿佛没听懂, 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她，静如水。
　　林雾目光在她的脸上轻扫，肆无忌惮打量每一寸，而秦思沛倾着身体任她动作，不一会儿，秦思沛忽然问：“你在看我吗？”
　　“什么意思？”
　　“你在看我吗？还是在看另一个人？”
　　林雾一怔，立刻放手。
　　只是因为那包糖，她想起捡到秦思沛那天上午的事，不可避免想到那天递给她糖的万蓁。
　　她只蹙眉一瞬间就被秦思沛捕捉到了，她怎么会这么……
　　这么聪明。
　　秦思沛等着她回答，林雾说：“没什么。”
　　秦思沛垂下眼眸，不知道想到什么，林雾的心拧了一下，叫她。
　　“你还没回答。”
　　秦思沛抬头：“什么？”
　　“如果说，我道歉，你能接受么？”
　　秦思沛偏了偏头，她回身看了眼垃圾桶，又问林雾：“你说的是糖，还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林雾自从接手酒吧，极少有人让她应付不来，秦思沛居然让觉得有些费力。
　　林雾抚额：“如果我说……两个都是呢？”
　　秦思沛好像不太惊讶，她释然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接受。”
　　林雾微愣，秦思沛倾身欺过来，离她更近了点。
　　“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难以接受吗？”
　　她说话时，气息隐约洒到空气里，令人呼吸禁不住一滞。
　　林雾捏紧手，脸色不好。
　　“随便你。”
　　“为什么要随便？”秦思沛更往前，两人之间快要没有距离，但她行为又有分寸，所以看上去，她只是在接近喜欢的姐姐。
　　“如果因为糖，没关系，因为我找到了你，它们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意义。”
　　“如果因为你的拒绝，”秦思沛顿了下，“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她的靠近让林雾可以更加清晰感知到她的情绪，更被她牵动着思绪。
　　秦思沛惯常收敛情绪，但眼睛总能泄露一丝，只是没人能够离她足够的近，也没人足以了解她。
　　林雾觉得心脏牵着后背的某处，它们一起收紧了，又酸又胀。
　　“不是你不好。”
　　她语气罕见地放轻。
　　“是我，我有许多事情需要整理，需要时间。”
　　“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什么？”林雾被她突然转换的话锋搅得乱了一瞬，秦思沛弯着眼睛看她。
　　“你抱抱我，行吗？”
　　她说了，秦思沛就什么也没有再问，好像她说什么她都会点头一样。
　　那种愧疚感或者其他某种感觉，软软黏黏的缠上心房，让人心里就像吸满了水。
　　林雾鬼使神差地张开手，秦思沛仿佛笑了一下，下一瞬她就挪过来靠到她脖颈处，手也圈过来绕到下面环抱住她。
　　秦思沛轻轻闭上眼睛。
　　并不舒适的姿势，但抱上的一瞬，却能感觉到瞬间的契合。
　　她们都感觉到了那种流窜的电麻，各自按下情绪，都没有说话。
　　属于对方的香气萦绕在鼻畔，秦思沛忍不住想要偏头，想用鼻尖蹭一蹭颈窝，想用手指碰一碰她的锁骨，还有她肋下最敏感的位置。
　　门轻轻响了响，可她们谁都没听见。
　　之后伴着几秒的停顿，有人纳罕地说话，一边推开了门。
　　“我说你们……”
　　门开的一瞬间林雾直接把秦思沛推了出去，连带着观光的茶几和茶几上的果盘“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几颗火红的葡萄滚到门口脚边。
　　林雾脸色苍白冷若冰霜，秦思沛神色淡淡面无表情，邵琪一言难尽地看着被推坐在地上难得狼狈的秦思沛脸上就像打翻了五色瓶，嘴巴试图开了又合。
　　“你们在做什么？”
　　秦思沛站起身，先给邵琪打招呼。
　　“邵琪姐姐。”
　　“你们在做什么啊？？？”
　　林雾抬起下巴眯眼睛，看着秦思沛后背，表情不是很好。
　　“你看不见？”
　　邵琪一头雾水：“我看什么？我看到你使劲推人家思沛。”
　　她说话声音很小，也没有底气一直看林雾，被林雾冲了她也只是低声回嘴。
　　“那个，我来送东西。”
　　“本来我想让思沛替我陪陪你……你们别吵架，都是我不好。”
　　“那思沛你和我一起出去吧，小雾你好好休息，你的脸白得不像话……”
　　“过来吧。”
　　邵琪站门口使劲朝秦思沛招手。
　　林雾没回话，秦思沛偏头对上林雾眼睛，林雾知道她什么意思。
　　林雾错开秦思沛眼睛，只停了一秒就对邵琪道：“她出去，你留下。”
　　邵琪惊讶：“我吗？我留下？”
　　秦思沛也看了眼林雾。
　　在邵琪面前她显得一切寻常，即使虚弱也有股可以独当一面的A劲儿。
　　林雾冷着眸，心里却想着刚刚推得急，混乱中没看清秦思沛的手，不知道有没有再伤到。
　　真是……
　　她总是想骂人。
　　可是现在她要做的是立刻和邵琪说清楚，一刻也不想等。
　　邵琪了解林雾，知道她要重要的事，于是她立刻安静下来，绞着手指显得非常忐忑不安。
　　她磨了两下鞋跟走进舱中，擦过秦思沛时还不忘给她交代：“出去找陈夏玩，让她照顾你。”
　　林雾闻言几乎是立刻看她，邵琪不明所以地轰秦思沛，她站在林雾和秦思沛之间把二人隔开，转身把秦思沛推出了门。
　　*
　　舱门在眼前阖上，秦思沛抿唇笑了一下。可某一瞬间林雾的眼神闯入脑海，她的嘴角缓缓放下。
　　她不知道那一瞬间林雾是在看什么，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有一种并不算好的直觉。
　　海鸥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船的隔音程度有限，这个位置能听到门后隐约说话声。秦思沛顿了一下，沿着走廊走出去。
　　她选了刚上船时遇到林雾的地方，那个僻静的楼梯转角，角落里还摆放着服务员没来得及收拾的精巧烟灰缸。
　　她知道这是林雾的东西。
　　不知盯着看了多久，邵琪的脚步声传过来。
　　她眼圈红着，快走到秦思沛面前才发现她也在这，当场怔了怔。
　　秦思沛安静地看着她，邵琪绷不住转身直接趴在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
　　路很窄只容一人，邵琪把秦思沛的路堵住。秦思沛看了眼通向林雾房间的方向，目光落在邵琪后背。
　　邵琪趴了一会儿，情绪似乎稳住了，她虽然伤心难过，但早就学会坚强，没有让自己哭几下。
　　“我没事。”
　　她把眼泪挥走，勉强笑一下：“没事。”
　　“我就是，有一些事情难以接受。你知道吗小沛，再也回不来了。”
　　她念叨了很多遍“再也回不来了”，还有“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呢？”
　　秦思沛把剩下的最后一包糖递过去：“你……”
　　邵琪一把按住秦思沛手，看看糖又看看秦思沛的脸。
　　“你让我……让我想起……”邵琪卡住，觉得不合适，没有往下说。
　　秦思沛：“什么？”
　　“没什么，思沛，我是觉得可能我们有缘。”
　　有缘？秦思沛睫毛扇动。邵琪说：“在你面前不可以这样的，你还是孩子，你知道吗，我妹妹只比你小一点，她叫邵悦。”
　　邵琪的背带裤被秦思沛纤细长腿完全挑了起来，她上下打量，觉得很满意，于是她又掏出手机。
　　“我们加上好友吧。”
　　秦思沛也拿出手机，她们很顺利地扫码，秦思沛看着邵琪头像上面三个人的合影，邵琪偏过来指给她：“我们两个你都认识咯，这一个是小悦，我妹妹。”
　　“恩。”秦思沛抿唇，指尖虚虚划过照片上林雾面颊。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这样子的她，自己还没见过。
　　邵琪看她看林雾，张了张嘴为难地道歉：“对不起啊小沛。”
　　她说：“小雾平时不这样，她人很好，我们开酒吧的你也知道，她这些年帮助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妹妹。”
　　“看不出来吧。”邵琪拍拍秦思沛肩膀，叹了口气。
　　不知道小雾这样对思沛是不是有原因呢，是因为阿蓁吗，因为思沛长得有点像吗？
　　邵琪自言自语：“她可能有一些心理上的原因？我不知道。”
　　“可是，小雾不是这样人呢。”
　　“总之你别介意，我替她给你道歉。”
　　秦思沛一直在看邵琪，闻言缓缓摇下头，回答她：“没关系。”
　　“可惜没有什么时间多接触了，明天我们就回国。有缘再见了，思沛，我很舍不得你。”
　　海岸线越来越近，秦思沛想去船舱找林雾，她有事想问。


第30章 
　　秦思沛穿过走廊来到门前静了片刻, 她刚举手准备敲门时，手机却响了，与此同时舱门打开, 林雾就站在门后, 手里握着门把看向她。
　　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见秦思沛手机响了, 又抿上唇看了看她手机道：“有事？”
　　屏幕闪烁着“父亲”两字，秦思沛不想接，但那边一直锲而不舍。
　　秦思沛捏紧手机，看了眼林雾低声道：“稍等。”
　　林雾眼神一直跟她到走廊另一头, 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秦思沛一连接了两个电话，她没有花费多余的时间调整情绪，左不过就是那些事，这么多年她已经没有其他期待。
　　可是想到妹妹秦思月那第二通电话, 她的眸子还是不可避免冷下来。
　　就这样一路回到房门口，秦思沛一愣。舱门居然还开着，林雾仍站在门旁抱着手臂，见她回来打量她两眼，问道：“有事？”
　　和刚才的动作语气如出一辙, 秦思沛忽然就觉得很开心。
　　“有一点。”她把手机装进口袋，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
　　林雾转身进屋, 把秦思沛也让进来，秦思沛莫名感觉她看了几眼自己的口袋, 于是顿了下给林雾解释。
　　“没有糖了, 最后一包给了邵琪姐姐。”
　　林雾小声道：“自作聪明。”
　　秦思沛没听清：“恩？”
　　“随便你。”林雾说，“爱吃不吃。”
　　话毕她就指着床边让秦思沛：“坐。”
　　秦思沛听话地坐过去, 微带疑惑等着林雾，见她在拉桌子，秦思沛又站起来，没想到林雾指着床：“不许站。”
　　秦思沛：“我帮你吧，你想拉到哪里？”
　　“再废话就出去。”
　　只是一张小圆桌一把实木椅罢了，林雾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这么无力。
　　这该死的身体。
　　秦思沛看出她想做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到桌旁，“别拉了，你还病着。”
　　“你就坐那。”林雾一点也不听她的，冷着脸指床，秦思沛只好坐回去。
　　床垫又弹又软，坐下去时瞬间被包裹支撑，非常舒服。
　　林雾坐在她拉过来的靠背椅上，和秦思沛面对面。
　　秦思沛动了动，试图站起来：“我们换换吧。”
　　“你怎么那么啰嗦。”林雾看上去不耐，动作幅度却不大，她指着秦思沛装手机的口袋，说：“拿出来。”
　　秦思沛不知道她要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手指把那个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一只手机，一个巴掌大的软皮笔记本。
　　林雾食指勾了勾，秦思沛顿了下，把手机递过去。手机递到半路她又拿回去，在林雾目光下解了锁，然后笑着告诉林雾：“密码是3236。”
　　“我问你了？”
　　林雾瞧她眼，动作迅速地拉开联系人输了一串号码，然后扬起手腕递还给秦思沛，颇有些纡尊降贵的意思。
　　秦思沛弯了弯眼睛：“我会拨给你。”
　　林雾不搭理她，但是唇角一点弧度泄露心情，她拉开桌面医疗箱，冲着秦思沛说：“伸手。”
　　秦思沛把右手递给她，林雾直接拉在手里。
　　纤细的手腕温暖细腻，分明的线条沿着腕骨一路勾勒到指尖，秦思沛一整只手仿佛是艺术品，仿佛都诉说着某些故事。
　　食指上几条纱布歪歪扭扭地挂着，草率又违和。
　　秦思沛见林雾抿唇就出声安慰：“我没事。”
　　林雾瞬间抬头，眉心还拧着：“我说你有事了？”
　　握她手腕的力道大了几分，但很注意地没捏到她，秦思沛笑了笑：“恩，你没有。”
　　窗帘拉开，码头越来越近了，林雾的发丝就在眼前，她正低头拆着她的纱布，睫毛轻轻抖动。
　　秦思沛忽然就忘了自己刚刚想问什么。
　　此时此刻她知道林雾是轻松的。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拉开门瞬间空气的颜色，她就是有感觉。
　　“姐姐。”秦思沛轻轻叫她。
　　林雾仔细地操纵镊子，揭下最后一块，伤口瞬间暴露在眼前。秦思沛不看手指只看林雾，在林雾抬头时猝然对上她的眼睛。
　　“别叫我。”林雾语气非常不好，眉梢都压着。
　　她连上药的姿势都很熟练，单手掰开瓶盖，单手就把纱布折得方方正正，棉签不带出一点多余的药，仿佛她给人上药好多年了。
　　而且，她左手一直没有放开自己的右手。
　　秦思沛手指蜷了蜷，林雾就立刻看她，“动什么？”
　　秦思沛说：“想动。”
　　林雾诧异，仿佛第一天认识秦思沛，她刚一张嘴，秦思沛的话就递了出去，她笑容洒开了，比阳光还耀眼：“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林雾扫过她酒窝，重新低头，脑中神经紧了又紧，把那颗不听话作乱的心脏按回去。
　　她把秦思沛手指缠紧。因为伤在食指第二个骨节的侧面，她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用棉签固定住关节，意思是不许她再乱动。
　　“也不许再碰水。”她盯着秦思沛。
　　秦思沛点了点头，她才把秦思沛手挥到一边，丢废物一样丢开了，自己靠上椅背。
　　秦思沛眯了眯眼睛，林雾立刻看她表情，当她发现秦思沛根本藏不住笑意的眼神时，她立刻发现秦思沛是故意的。
　　她站起来掐秦思沛下巴，秦思沛仰头笑看她：“真疼。”
　　林雾手上使劲，尾音挑起来听着有点咬牙切齿：“我信你？”
　　秦思沛没说话，看着视线上方林雾的嘴唇。比刚才有一些血色，淡白轻粉，像蔷薇最嫩时。
　　四处游荡时，她曾经过一处深宅，围墙后是一片月下蔷薇园，她很喜欢，去过很多次。
　　现在，她最喜欢的很多景物仿佛都有了林雾的影子，她像风、像月色、像天空一角的那朵云。
　　很爱她。
　　秦思沛不自觉放空了一瞬，没有发现林雾眼里闪过了丝缕般缠绕的情绪。
　　“你……”林雾开口。
　　“什么？”秦思沛回神。
　　林雾顿了一下，放开秦思沛，似不经意问道：“一会儿去哪儿？”
　　“可能要去处理一些事。”秦思沛眸色黯了黯。
　　林雾站起来抱着手臂，侧颜对着她。
　　秦思沛问：“你呢？听邵琪姐姐说你们明天回国，对吗？”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深深看她眼，才说：“恩。”
　　秦思沛垂眸，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始出神，她的神情明显心中有事，林雾胸前起伏，手指紧了又松开，始终没能开口。
　　这种情况应该说什么？林雾自认这辈子没与谁主动搭过话。而秦思沛看着地毯上的一点出神，船体缓缓侧向岸边——快要靠岸了，临别前的独处出奇安静。
　　“你……”似乎被鸣笛触动，两个人同时开口。
　　秦思沛淡笑：“你先说。”
　　林雾想问“你以后……”但是，秦思沛正专注地看着她，于是她顿了下，后面的话都被咽了下去。
　　她看着秦思沛：“回去好好休息，别让我知道你碰水。”
　　秦思沛答应她。
　　“你们明天走的时候我想去送你们，可以吗？”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林雾转过头不去看秦思沛，声音有些低：“去就去，不需要问我。”
　　秦思沛说：“好，对不起。”
　　林雾心上被小刺扎了下，整个人都被压了压。
　　原来，这个滋味叫愧疚。
　　“不要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
　　秦思沛眨了眨眼睛，低头轻笑，然后她也轻声说：“好。”
　　她也站起来，眺目望窗外，码头和海岸上往来的人群已经近在眼前，仿佛敦促着时间流逝，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希望时间慢一点。
　　“明天我一定会去。”秦思沛将东西收好。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必须留在K国，但是……”
　　秦思沛对上林雾眸子，时间不够仔细解释，于是她问林雾，
　　“你会等我吗，姐姐？”
　　窗外已经有人好奇地打量船内，电光火石之间，她嘴角闪过极轻笑意。
　　“如果我说不会呢？”
　　秦思沛弯起眼角，知道她答应了。
　　不过……
　　“我不会让你等的。”
　　“姐姐。”
　　我会找你，也会等你。
　　舱门全部打开，嘈杂瞬间涌进来，码头人挤人，似乎在举办海上赛事。林雾似乎说了什么，但当秦思沛回头，用探究的眼神询问时，林雾没什么神情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秦思沛转身，想等林雾先出门，但她手机又响了。
　　林雾缓步踩上码头木材，仍是“咚咚”响声，但短短半天，心底的回声竟然可以比它们更加潮湿。谁不爱阳光呢，连这些傻木头都是一副享受的样子等着阳光帮它们沥干水份。
　　只要一抬眼就可以找到秦思沛背影。
　　林雾抚了抚心脏的位置，未来、明天，竟然能让人期待又害怕，嘴里似乎都能尝到那种涩味。
　　邵琪从后面赶上来，秦思沛身影也看不见了。
　　她竟没有道别，林雾拧了拧眉，看向秦思沛前一刻在的位置。
　　*
　　黑色轿车迎着夕阳奔驰，车内极其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秦思沛，犹豫着开口：“大小姐。”
　　秦思沛抬眸，淡淡声音令人安心。
　　她说：“叫我思沛吧。”
　　司机笑笑，仍叫她“思沛小姐”。
　　“先生和太太生了很大的气，您一定要小心些。”
　　秦思沛偏头，她天生不喜欢这些称呼，除了她，思月也不喜欢，但是家里的职员都会这样叫，据说已经叫了几十年了。
　　他们口中的先生太太就是她的父母。
　　此时他们应该非常生气吧，连妹妹都觉得害怕了。
　　秦思沛看着夕阳落下后道路两旁逐渐黢黑的树林。道路盘山，离河畔的别墅区还要一段行程。
　　她打开手机，指腹在林雾的号码上摸了摸。屏幕被碰到，显示出一个大大的“雾”字。
　　秦思沛看了好一会儿，又偏头望了望窗外的星，然后她调出写好的邮件，再仔细检查一遍，给外国导师发了过去。
　　很快她的手机就响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秦思沛也没有避着他，只顿了片刻便接起来。
　　是外国的导师，他很诧异怎么秦思沛忽然提出放弃名额，毕竟所有手续都已经办齐了。
　　一路上，两人全程英语，司机也听了个大概，他很佩服这位思沛小姐，从各方面都是。希望今天先生和太太不要太和思沛小姐为难。
　　这样想着，司机把车尽量开得慢些，等进了别墅大门，已经到了平时应该洗漱休息的时间，可是抬眼，别墅的大客厅仍旧亮如白昼。
　　秦思沛自己开门下车，背带裤上兔子耳朵垂下来一晃一晃地，司机在旁边说：“思沛小姐，这身衣服很好看。”
　　秦思沛向司机道了谢，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乐声刺耳，秦思沛没有按掉，配着执拗的铃声穿过花廊，走上台阶，推开大门。
　　客厅很大，装饰得相当内敛气派。
　　中间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她的父母，而妹妹秦思月在一旁站着。
　　她们眼神先落在秦思沛的衣服上，父母的眼睛沉着，只有秦思月愣了下。
　　父亲拔步向她走来。
　　秦文生，戴着金属边框眼镜的文学院教授，最有名的儒雅中年大作家，无数文学青年的偶像，很多知道秦思沛家世的人都很羡慕她。
　　秦思沛站着没动，秦文生走到她面前，手掌扬起来，毫不犹豫给了她一记耳光。
　　“啪。”


第31章 
　　清脆的声响惊住在场所有人, 角落里的佣人默默离开掩上门。
　　大门旁，秦思沛脸颊微微偏向一侧，瞳仁淡淡的没有一丝一毫波澜, 光打在她发顶带出淡淡金黄, 她整个人似乎都胧着一层光晕, 即使是她的家人也觉得她此时又冷又疏离。
　　明明是一家四口, 每个人都藏了心事。
　　秦思月最藏不住，她抖着唇不可置信地喊：“爸爸！”
　　吕诗皱着眉头走到门边，把秦文生拉到后面。秦思沛干干净净地站在原地，背带裤的大兔子耳朵点在母亲高定服装的牡丹图案上, 友好地碰了碰。
　　吕诗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伸手拂开秦思沛衣服：“举报邮件是你发的？你举报了你妹妹？”
　　举报信刚传给组委会秦文生就收到消息，这种事也不少，毕竟这个圈子也有很多红眼病，再大的举报他们夫妻也遇到过。
　　他们本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举报信是秦思沛写的, 她还附上自己的手稿，有详细的时间戳，他们在评奖组委会那边想遮掩都遮掩不过去！
　　“你知不知道上面还挂了沈教授的名字？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妹妹，她才上高中，她的未来, 她的、沈教授、你爸爸和我的声誉你都不管了？”
　　秦文生眼睛像鹰，阴沉道：“你知道我们家和沈教授关系好，故意的？”
　　吕诗：“别胡说, 这些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怎么不知道。”
　　秦文生冷笑：“你女儿早联系好W国导师，自己把手续都走好了！”
　　“是吗？”吕诗诧异, “你不想跟沈阿姨读博没关系, 妈妈给你换一个，这种事你怎么能私自决定？”
　　听他们, 一字一句都在控诉自己有多么大逆不道。
　　而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作者应该做的，或者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
　　秦思沛情绪没有一丝波澜，她的灵魂仿佛悬在上方俯视，或者飘出去。
　　如果可以飘出就好了，她闭上眼睛，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她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这个反应把吕诗和秦文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激起来。他们最看不惯女儿这个样子，好在小女儿不这样。
　　他们转头看了眼秦诗月。
　　秦思月嘴唇已经被她咬得通红，她还是高中生，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见父母看自己，她红着眼：“姐，你手指怎么了？”
　　秦思沛一怔，睫毛闪了闪，两姐妹对视。
　　秦文生和吕诗看见她的手指，严厉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目光落在她的短发还有这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上，秦文生几乎说不出话，手当时就挥了起来。
　　秦思沛直视他的手，吕诗拦秦文生。
　　吕诗说：“是我让的！思沛好久写不出东西，我让她出去找灵感，你省省心吧！”
　　“好在她是匿名举报，不至于家丑外扬。思月的路我们再给她铺。”
　　秦文生肩膀用力起伏：“思月的学校找好了吗？”
　　吕诗：“还是去A大吧。”
　　“不行，让她去国外，读文学院交流项目。”
　　“爸爸！”秦思月急了。
　　秦思沛看了她一眼，秦思月咬住嘴唇。
　　秦文生想起什么，当着所有人面问秦思沛：“让你写的东西写好了吗？”
　　他说的是自己手上的项目，一部关于比较文学的专著，手上的博士生都写不出来，他就叫秦思沛去写。
　　这种学术作品与创作不同，在秦思沛丧失灵感和冲动的时候，给她打开了新的写作大门。
　　其实这次W国的世界级文学导师就是被她的这本著作吸引。
　　不过对秦思沛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找到了姐姐，也有了新的安排。
　　想到林雾，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变得柔和，她盯着墙上的挂饰，想起那晚酒店地砖上相似的式样，不由弯了弯唇。
　　“恩？”秦文生拔高音调。
　　秦思沛：“在写。”
　　秦文生还想说什么，被吕诗拉住，她附耳说了些什么，秦文生说：“明天你外公回来，你哪里都不许去。”
　　“正好你外公认回来的那个小姨也在K国，你们见一见。”
　　吕诗一脸厌恶：“你提她做什么。”
　　……
　　……
　　耳边嗡嗡做响，被秦思沛自动过滤，她回房，拉开抽屉，将随身物品放整齐。
　　钢笔笔身哑光，看得出年头，秦思沛手指沿笔身轻抚，看到食指纱布，她顿住，暖意驱散心底寒凉。
　　她拿起手机调出林雾号码，林雾打字的样子浮现眼前。秦思沛动动手指，把“林雾”改成“姐姐”。
　　秦思沛长指在手机边缘滑动，她抿着唇，有一瞬间她几乎按下拨号键，但是，看着几乎走过12的指针，她放下手机，垂眸看着窗外花园。
　　她很少真正冲动。
　　她想了又想，打开微信，输入了林雾的手机号码，搜索出的头像几乎第一眼就可以确定是林雾。
　　高冷美丽又疏远的艺术画，似乎是怒放的红玫瑰。
　　个人签名一个字也没有，秦思沛保存了头像，甚至做了截屏了傻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愣了愣，点了好友申请。
　　也不用填写认证，直接通过了。秦思沛没有想到这个，等到她换好衣服洗好澡再拿起手机，才看见上面有两行字，还有一个横跨了半小时的问号。
　　秦思沛一下笑出声。
　　她坐在飘窗上打字回：还没睡吗？
　　林雾消息很快过来：你活了？
　　秦思沛笑了：恩
　　她继续打字：手很好。
　　然后以窗外为背景拍了张照片。
　　纯黑夜色下白皙手指诱人，上弦月如小钩子一下一下钩人的心。
　　林雾：恩
　　秦思沛：明天我去送你。
　　林雾：这是你说的第二遍
　　文字就像带了林雾的表情语气，秦思沛抿唇笑着打字：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明天带给你，可以吗？
　　那边停了下，回了三个字：不可以
　　普通的字体莫名显得高傲，秦思沛手指蜷了蜷，回她：知道了，姐姐
　　她发了一个小猫表情包，小猫卖萌。
　　林雾那边没有动静了。
　　秦思沛看了眼时间，问：你要睡了吗？
　　林雾说：你不睡？有事做？
　　秦思沛：有一点。
　　林雾：？
　　秦思沛笑着：要给你准备礼物。
　　林雾：我说我要了？
　　秦思沛：求求你了姐姐。
　　这句话一发过去，秦思沛就红了耳朵，她放下手机，过了一小会儿才重新拿起，上面没有林雾的新消息。
　　可能她已经睡了，秦思沛没再打扰，她放下手机，赤足踩下地，走到一个不常用的柜子旁。
　　她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这个房间她有几年没住过，或许已经被人收走，这样想着，秦思沛披了衣服打开房门。
　　她没有乘电梯，沿着别墅侧边的旋梯走上顶楼，那里有一处天台，正对着楼下花园，夏天可以听见林间流水淙淙，远眺可以望到拳峰似的雪山之巅。
　　推开天台的门，有一道纤瘦背影站在天台花圃中。
　　秦思月听到拉门声，微微惊了一下。她和秦思沛性格像，平素安安静静，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见到来人是姐姐，她肩膀放松，乖巧地叫：“姐。”
　　画架上已经勾了潦潦痕迹，能看出画画的人心神不宁。
　　秦思月脚尖动动，等秦思沛走到眼前，她又叫了声：“姐。”
　　声音含着湿气。
　　秦思月已经和秦思沛差不多高了，她脸蛋软软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得人很乖巧温柔。
　　秦思沛没说话，她就先不安地打量她：“姐，你的脸还疼吗？”
　　秦思沛安抚地笑笑：“我没事。”
　　“对不起，”秦思月内疚极了，“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拜托姐姐……爸爸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秦思沛问，“你想读他们选的专业吗？”
　　秦思月大眼睛里充满抵触：“我不。我不要读。姐，我想画画。”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她的画。
　　秦思月眼里闪光，不知道是不是泪。她和姐姐从小一个送给外公外婆一个送给爷爷奶奶，几乎没有见过面，但她很亲近秦思沛，也很依赖秦思沛。
　　“我也不想用你的作品，姐姐，我根本不想得奖，可是爸爸妈妈不听，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竟然打了你。”
　　秦思月内疚得心都碎了，她使劲地抿唇，把泪珠往回憋。
　　秦思沛摸秦思月的头，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跟前，轻轻擦掉她下巴上的泪。
　　“你想好了吗？”
　　“恩。”秦思月用力点头。
　　“我想留在国内，有一位老师我很喜欢，其实……其实我、我想和她学画画。”
　　“是谁？”
　　“她不出名，”秦思月小声说，“就算爸妈同意我学画，也一定不会同意我找她。”
　　她们都清楚，从小她们的父母就一直试图掌控女儿人生，绝对不会轻易退让。
　　“别怕，只要你想清楚，姐姐会帮你。”
　　秦思沛表情淡淡，她才21岁，还是个学生，但秦思月看她的表情再信任不过。
　　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道：“姐姐，我想你抱抱我。”
　　月光洒在天台上，秦思沛愣了一下，她勾唇摸了摸妹妹的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现在可不可以帮姐姐一个忙？”
　　“恩、什么忙？”
　　“给一个人准备礼物。”
　　*
　　听见秦思沛要给一个人准备一幅画当礼物，秦思月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问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这么晚了姐姐还不休息，就帮秦思沛把画架上的纸撤换上新的，还和她一起准备好所有的用品。
　　秦思沛拦下她，思忖道：“用铅笔吧，时间不够了。”
　　秦思月问她：“很急吗？”
　　“恩，只有今天晚上。”
　　秦思月点头，其实姐姐本身画画就很好的，她知道姐姐只是想让自己陪她。不是，其实姐姐是想安慰自己。
　　秦思沛看出秦思月想法，指尖夹着笔摸摸她的头，秦思月顺着她手低了低发顶，把人心里萌化了。
　　“你看这里，”秦思沛眸光轻点自己食指，“我不方便用力，有些角度要你帮忙。”
　　秦思月懂了，她很认真地给姐姐帮忙，线条、光影，有她在，“礼物”准备得很顺利。
　　秦思沛坐在木质高脚凳，看着秦思月忙碌而专注，脸上被碳笔蹭出几块黑还浑然不觉，平时那么爱美的小姑娘。
　　她目光温暖，在秦思月放手时及时接上去。
　　画到林雾五官时，秦思沛没有办法很好控制力道，细致的线条必须用到右手食指，秦思沛牵扯到伤口，微蹙眉。
　　下一秒她的笔被秦思月握住。
　　“姐，”思月目光清亮，“你来描述，我来画吧。”
　　秦思沛放开手：“好。”
　　小姑娘执着画笔，稳健、成熟，表情严肃，气场都变得不同了。
　　等她画完转头，才发现姐姐一直看着她，她一下子收了自信充沛的锐劲儿，腼腆脸红问：“是这样吗？”
　　仅靠秦思沛的描述，她就把林雾画了出来，不单是林雾，还有调皮的海豹，天空的飞鸟，甚至海面的波光，竟都被她用铅笔画出来，她还改动了天空的光线，让破云的阳光打在林雾衣裙。
　　秦思沛说：“她一定会很高兴。”
　　听到姐姐这样说，秦思月由衷高兴，她收了画笔，想了想，道：“姐姐，我觉得，你很喜欢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
　　秦思沛没有回避，大方承认道：“对，我很喜欢她，她的名字叫林雾。”
　　“啊，”小姑娘扯扯衣摆，左右看看，有点脸红。
　　“那，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秦思沛笑：“恩，现在还不是女朋友。”
　　秦思月开始担心姐姐的感情生活。
　　“那你们以后异地怎么办。”
　　秦思沛淡淡的表情漾出笑来：“我会回国”
　　“奥，不去W国了吗。”秦思月可可爱爱，皱着鼻子。
　　“怎么了？”秦思沛收好画。
　　秦思月说：“爸爸妈妈一定又会安排你，我听他们说想把你作品给一个人用。”
　　“不用担心。”
　　秦思沛笑笑：“我有安排。”
　　秦思月眉眼亮起来：“真的吗？”
　　秦思沛点头，秦思月受到激励一般高兴道：“那我也和姐姐一样！我一定要做苑老师的学生！”
　　秦思沛若有所思：“苑老师吗？”
　　夜色下秦思月脸腾地红了。
　　秦思沛和秦思月默契地相视一笑，对视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叛逆和狡黠。
　　*
　　回到房间竟然已经凌晨四点，再过一会儿就是黎明。这样的天色，让身体敏感地呼应，闭上眼就能回忆起酒店的分分秒秒。
　　秦思沛怎么样都难以入睡，她侧身将手伸到床头按亮屏幕点开林雾的头像。
　　几小时前她竟发了一条朋友圈。
　　唯一的一条，只有一张照片。秦思沛点开照片放大，没错过每一个细节。
　　是海边，海岸线，她可以看到沙滩，是她窗外的景色吗？
　　秦思沛想了又想，翻了两次身，抿唇给那张图片点了一个赞。
　　她极少使用这个功能，此时那颗小桃心带着她的名字出现在林雾的图片下，她唇角抿起，左脸颊漩起一道酒涡。
　　手机那一端，林雾眯起眼，看着手机屏幕最下一排出现的小红圈“1”。
　　邵琪从床的另一边迷蒙地咕哝：“快睡吧小雾我求你了。”
　　邵琪因为担心林雾身体，硬是定了只有一张床的套间。
　　没想到林雾大晚上一直不睡，好不容易睡下了，这会儿又拿起手机。以前在酒吧上班确实昼夜颠倒，但这两年生物钟应该已经调回来了啊……
　　邵琪发出疑问的目光，从床上坐起，探头看她屏幕。
　　林雾按熄手机，抿唇。
　　她睡不着，因为脑海中一直出现着码头上秦思沛消失前的身影，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连她的睫毛都看得那样清楚。她执着手机打电话，唇角微抿着。
　　林雾抚额，难以相信自己因为一个人的不开心，一个人的“不告而别”而辗转反侧。
　　甚至因为她一直没联系自己而心里闷闷的，邵琪说要和她一起睡，她回神反应过来时，邵琪甚至已经在身旁躺下了。
　　此时邵琪一脸问号，拍她肩膀绝望道：“小雾四点了！你不在意你美丽的容颜了吗？？”
　　林雾侧身躺下，薄被勾勒出曼妙曲线，她随意扯了被子，眼角余光看到床头的糖。
　　还是那包糖，在邵琪扔掉之前她改变主意留了下来。
　　明明夜色那样深沉，视野却如同被照亮般，林雾顿住，她发现再次看见这糖，她想到的秦思沛的话。
　　“糖就是糖，是因为人而被赋予不同意义。”
　　这是世上最后一包糖，也许，自己也应该送秦思沛什么礼物。
　　林雾勾唇，不自觉在想明天她会送自己什么礼物。
　　想着想着，屏幕又亮了，林雾划开，看见秦思沛发来的信息。
　　——“明天见。”
　　明天见。
　　心里渗出一阵酸涩微甜的期待，林雾缓缓阖上眼眸，很快进入梦乡。
　　手指放松陷入深度睡眠之前，林雾意识在挣扎，她想到今天见到秦思沛，她要当面问问她离开时为什么不开心。
　　*
　　清晨很快到来，K国机场比较小，大多数航班只飞到周边国家进行中转，因此往来的人也很少。
　　邵琪在林雾身旁控制不住地不停呵欠。
　　“雾，我不明白你。”
　　林雾穿着一条镂空蕾丝的修身裙，裙尾开了鱼尾叉，华丽又精致。她本身就极漂亮，这样的穿着简直把为数不多的行人眼珠子都要吸出来了。
　　邵琪还要顶着困意帮她阻拦搭讪的人。
　　而林雾连半点疲态都没有。
　　“我们要坐长途飞机，你穿得随意点不行么。”
　　林雾掀了掀眼皮，斜倚靠背不说话。
　　这机场连付费的候机区也没有，邵琪气死了，不然还能清静点。
　　“我先去值机托运，你等一下哦。”
　　邵琪不叫林雾帮忙，转身去找值机台。
　　机场设置得不合理，设备也不先进，邵琪一去就比较久。林雾单手撑着扶手，精巧的下颌搭在手背，神色厌懒。
　　秦思沛刚发消息说她快到了。
　　她说：“等我。”
　　林雾单手随意地点了个“。”给秦思沛发过去，眼神却飘忽不定，经常瞟到入口大门，那边的安保小哥连已经红透了，接连犯了好几个错误。
　　她说不上现在的心情，也许有一些无语自己像个无聊之极的白痴，竟真的只睡了一两个小时，早上居然要靠化妆品提亮眼周气色。
　　她轻笑一声，手背滑过大衣衣摆，手指如玉般细腻柔滑。
　　忽然有脚步声接近，林雾堪堪抬眼，一道人影便挡住眼前阳光，她眸子瞬间冷下来。
　　万蓁看着她紧收的唇角，心里像针刺火燎，眼中泛着妒火，上来就问：“你在等人？那人不是小琪，在等谁？”
　　林雾站起身，一眼也不愿看她。万蓁扯住她的手臂不准她走，高跟鞋在地面磨得“咯咯”响。
　　“你在等陈夏？”她问，“是不是。”
　　恶心从她挨到的地方漫开来，毛孔抗议地收缩，林雾甩胳膊，两人无声僵持。万蓁铁了心不放手，拇指掐着林雾手肘最细处。
　　林雾回身：“除了她你还认识谁？”
　　明明万蓁更高一点，林雾却如同居高临下，万蓁浑身不适，激道：“你一般不会这样穿，你会嫌弃不舒服不是吗？你还用心打扮了自己。我了解你，你在等谁？”
　　林雾的眼神陌生极了，也嘲讽极了，就这样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几乎要将人冻毙，万蓁心中震动，完全忘记自己来这要做什么。
　　旁边晃过来一个年轻男人，他浑身衣着不菲，金丝边眼镜装扮得斯文，但掩盖不住他浑身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
　　他上下打量了林雾，又凑近了打量万蓁和林雾纠缠的手，凑到万蓁耳边吹气：“我的未婚妻大人在做什么？”
　　万蓁猛躲：“滚！”
　　林雾冷冷道：“吕幸小姐，请你放开。”
　　万蓁顿了一下，如梦初醒一般，她放开林雾的速度很快，同时向四周看了看。
　　男人纳闷：“你在看什么？你爸给你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呀。”
　　万蓁掐紧了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今天，吕家全家的家宴，她不能参加，就连她那个所谓父亲派给她的人，也因为这个撤回去了。
　　她又成了自己，但是没关系，再坚持一阵，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取得吕家的地位。
　　林雾感觉手机震了两下，她立刻要走，如她所料万蓁没有再拦她。
　　但是那个和她一起的男人却动了，迈步拦在她面前。


第32章 （二合一）
　　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把自己打扮得仪表非凡, 镜片后的眼神却十分猥琐。
　　林雾根本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滚开。”
　　男人见周围没什么人，有些肆无忌惮，示意万蓁介绍一下。
　　见万蓁抿着嘴唇不答应, 男人眯了眯眼眸, 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们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们那群人平时玩得又开又变态, 什么都见过。
　　万蓁神色瞬间变换看了眼林雾。
　　她想让林雾快点走，林雾这会儿又不走了。她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睨着万蓁，神情仿佛在看笑话。
　　万蓁铁青着脸咬牙：“你再胡说，我们的合作就取消。”
　　“未婚妻大人, 你不是同性恋？”男人凑到万蓁身边。
　　“我不是。”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林雾冷笑一声，提步走开，没想到男人动作很快插到她脚步前方, 伸手拦她，一边对万蓁喊：“宝贝我看上你朋友了。”
　　“留个联系方式，您的朋友吕幸小姐是我未婚妻。”他把嵌着大颗宝石的腕表摘下来，理所当然地发出邀请，“有时间我们双/飞一下。”
　　林雾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勾唇。
　　男人把手表递过去……
　　林雾缓缓扬手，像施舍一样, “啪”，姿态随意地扇在他脸上。
　　“啪。”又是一下。
　　林雾笑了笑, “您说的双|飞是这样？”
　　她看似轻快, 实际手劲极大，男人的眼镜甩飞出去滑了老远, 精心打理的发型像被风卷过，两个掌印清晰地凸在脸上。
　　他被打懵了。
　　林雾甚至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男人才回神。
　　万蓁也在原地愣了半晌。
　　男人舌尖点着脸颊，舔着里面出血的地方，看着气场全开的林雾。他觉得非常兴奋，越疼就越兴奋，他使劲揪万蓁，眼睛死盯着林雾。
　　万蓁以为他要动手，抱他腰拦他，回头叫林雾：“你快走。”
　　林雾神情冷漠，用近似嘲讽可怜的眼神打量两人，并不急着走。
　　她不走，万蓁就更急。
　　没想到这时候男人被束缚住，神情越来越兴奋：“快点，你再打我几下。”
　　他手上乱动，摸自己，也摸到万蓁后背。
　　万蓁僵着，想到不可以让事态恶化影响他们的生意，竟没第一时间躲开。
　　林雾一直在旁边，她觉得比杀了她还要难堪，羞辱的感觉让她那股恨意又涌现出来。但是为了利益，她可以忍。
　　林雾没心情知道万蓁怎么样，她并不惊讶万蓁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是这个男人一被万蓁推开就跑到了林雾面前。
　　他西装乱了，眼神赤/裸。
　　林雾倒一点也不怕，淡淡看着他走来。男人伸长手臂要抓她，林雾侧身避让，直接掰着他的手向后折弯，男人哀嚎一声吃痛半跪。林雾面无表情地将他折到地上，高跟鞋准准踩上他后背。
　　大厅空间仿佛无限延展，烈日如雪，看不出林雾来自天堂还是地狱。
　　许多人都看向这边，万蓁的未婚夫在地上蠕动，好几个人拿出相机想要拍摄。
　　万蓁连忙遮挡自己的脸：“小雾你松开他。”
　　林雾感觉到镜头，先一步放开脚，稍微一旋就避开了万蓁的手。
　　万蓁抿唇，用力抓她。
　　“小雾！”
　　林雾拿着手机，越过聚集的人看向大门，她一闪神，万蓁的手就挨到了她。
　　肌肤相触如同蛇吐着信子，林雾挥手挣开，刚刚好扫在万蓁脸上。
　　万蓁怔了下，“你打我？”
　　林雾抬步就走。
　　“你打我是吗？你觉得你很不一样？”
　　“你在酒吧上班被多少人碰过？陈夏碰过你没有？我也是在讨生活，你比我高贵多少？”
　　林雾脚下连一个停顿都没有，万蓁恨意蒙上心头，她大声冲着林雾背影道：“之前的事我查了，他们要拍你的裸/照是吧。”
　　“你以为你当初比我今天……”
　　林雾终于顿住脚。
　　但她只是因为遇到了邵琪。
　　邵琪背着双肩包站在面前，嘴巴因为太过震惊而半张，眼睛眨动得飞快，表情看起来很滑稽。
　　“阿蓁……”
　　*
　　机场外，秦思沛冷冷地看着拦在她眼前的人。
　　她虽然被勒令在家，但所有人都想不到她会在外公回家这一天缺席，甚至都没人想过秦思沛有一天会违背父母要求。
　　因此秦思沛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只是中间母亲发现她不见了，才通知所有保镖出去找她，即使那样也来不及拦她。
　　但没想到在K国机场会遇到一队自家保镖。
　　他们戴着整齐划一的耳机，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秦思沛。
　　“思沛小姐，请您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去。”
　　那边的人接了个电话，立刻回来说句抱歉，让人收走秦思沛的手机。
　　秦思沛深深看了眼机场的门，身上冷意让这些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都觉得不敢靠近。
　　返程的路上，几个人前后左右地带着秦思沛，当她要自己的手机，保镖经过请示才递给她，表示只能用一下。
　　秦思沛寒着脸色点开林雾的名字，闭了闭眼，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此时机场母婴室外，林雾手机被她握得微微发烫。
　　秦思沛到现在还没来，也没再发消息。她时而按开手机屏幕，极少见的心跳难安。
　　高跟鞋敲在瓷砖上，咯噔咯噔就像自己的心跳，林雾抿唇直接给秦思沛一个电话拨过去。
　　没人接。
　　微信电话也无人应答。
　　眉心攒起。林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直接调出app，手指悬在退票上。
　　就在她按下去的前一秒，一条消息进来。
　　秦思沛的信息过来。
　　【抱歉，临时有事。】
　　林雾心微微放下，快速打字，打了一串又删掉，她抿着唇，最终还是按下去：有什么事？
　　那边却没再回音了。
　　林雾没犹豫，直接给陈夏打电话。
　　陈夏被吵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林雾直截了当：“帮我找秦思沛。”
　　“恩？谁？”
　　陈夏有心思调侃，林雾却耐心匮乏。
　　“帮我找她，看看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陈夏很惊奇，却不太意外，她问：“找她干嘛，她不是好好的在上学？”
　　林雾说：“没有为什么，给你好处。”
　　“哈？”陈夏乐了，平常让林大老板娘出点血根本不可能，现在主动递机会？不薅不是中国人。
　　“你的新酒吧我要占三个点，白占不给钱。”
　　林雾顿了下：“可以。”
　　陈夏眯眼，觉得非常反常，她问：“这个秦思沛是你什么人？”
　　林雾：“你找不找。”
　　“找。”陈夏当场应下，“不过股份就不要了，正好我也想联系她，小思沛居然不给我联系方式，让我好生思念。”
　　她在电话那边抹眼泪，林雾下颌绷紧，声线也绷着：“给你股份，不许骚扰她。”
　　“？”
　　“什么意思？你改行做慈善了？以前我让你让给我一个点，你……”
　　林雾抿唇抓紧手机，是了，她居然毫不犹豫答应陈夏，明知道她是开玩笑。
　　“什么时候能找到？”林雾直接问陈夏。
　　“很快，包给我了。”电话那边陈夏声音很大地下床，“你去转机，一落地就告诉你。”
　　林雾挂上电话，陈夏在K国比较有人脉，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正想着，又是一条短信发来，林雾怔了一下，划开屏幕。
　　是一张图片，看不清内容，似乎是个盒子。
　　文字写着：给姐姐的礼物。
　　林雾靠墙缓缓呼吸，带着凉意的墙壁平缓她不听话的心跳，她蜷了蜷手指抿唇打字。
　　——“当面给我。”
　　——“好。”
　　可是这一句“当面”一晃竟是两多月，几乎度完了整个夏天。
　　夏末骄阳仍旧偏爱美人，打在林雾身上仿佛开了聚光，不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手臂都白得刺目，甚至一整个夏天都没教她晒黑半点。
　　林大老板娘半撑着手臂，在桌旁观看新酒吧挂牌。
　　硕大的两个霓虹招牌，最新式样，晚上亮灯惹眼极了，全A市都看得见。
　　——这都是店老板的话。
　　小哥安好灯牌看了看树下两位都在走神的美女，脸红了红，瞥着林雾叫邵琪。
　　“您看行吗邵小姐。”
　　邵琪问林雾，林雾从手机上抬眼，瞟一遍，下巴尖儿轻点，小哥立刻喜笑颜开。
　　“那麻烦您签字。”
　　他错开邵琪的手把单据递给林雾，林雾扬手给他签了，邵琪在一旁白眼嘟囔。
　　小哥看着林雾留的联系方式念念有词，差点撞上电线杆，邵琪啧啧摇头，被他逗得终于有了点笑意。
　　林雾看眼她：“走吧。”
　　“干嘛去。”
　　林雾脑海里都是秦思沛发的最后两条短信。
　　还有短信的主人。两个月杳无音信的短信主人。她心底浮起一股气。夏末蝉鸣像在呼应她似的，叫得活像到了世界末日。
　　邵琪叹口气。
　　林雾拉上车门：“去做美甲。”
　　“恩……啊？”
　　邵琪看了眼林雾的脸又看了眼林雾的手，以前调酒不方便，确实从没见她做美甲，但是……
　　邵琪问：“你以后不调酒了？”
　　“不是，你不打算找对象了？大猛1？”
　　*
　　两个月来陈夏都没有弄到一点秦思沛的消息，秦思沛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陈夏都怀疑她们当时是不是遇到女鬼了，老是问林雾邵琪秦思沛这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A市夏季多暴雨，每每暴风雨的夜晚，或者浴室淋下水花，林雾的身体总有回应，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上窜，让人咬唇，捏着喷头将水温调到冷。
　　她怎么可能不是真实的，简直可笑。
　　邵琪一开始还念叨念叨秦思沛，后来邵悦顺利考上A大，她要忙的事情变得很多，只有偶尔才和林雾数落数落秦思沛不回她微信，是不是把她忘了。
　　邵琪经常：“哦，我忘了，你又不喜欢思沛。哎真好，想一个人还挺难受的。”
　　林雾往往冰着脸，气氛堪比冬天开空调，邵琪摸不到头脑，纳闷林雾怎么不喜欢思沛到这份上，连提到她都会生气。
　　今天邵琪又开始了，她感叹秦思沛是不是谈对象了，一般小姑娘有对象之后都对别人爱答不理。
　　她还转头问林雾：“你说对吧？你说思沛会找什么样的对象？”
　　林雾靠坐在椅子，斜斜看了她一眼，只一眼，邵琪就闭嘴了。
　　“我看你也需要找人疏解疏解了！整天脾气那么大。”
　　正巧电视上正播到午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新锐作家斯木的新作有望入围梧桐奖，可能成为该顶级文学奖最年轻的获奖者，这是国内文坛……”
　　邵琪转头指着电视：“这邵悦偶像。”
　　“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听说还是大学生。”
　　林雾眼皮一跳，也跟着看向电视，画面很快切走，留下一块空白在心里吊着。
　　邵琪又在那里说起了思沛：“我好像看见过思沛的字，相当好看，比这斯木可不差。”
　　林雾一言不发，又闭起眼眸。
　　邵琪很快又开启了新话题，她不知道，每当她提秦思沛，也许只提到一两句，但那个名字却足以在林雾心中盘旋几小时。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盘旋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她需要做各种事情转移注意。
　　该死。
　　她最好别再出现。
　　正想着，邵琪手机就响了。
　　“是邵悦，我看看这小兔崽子发什么了。”邵琪嘴上嫌弃，脸上笑眯眯。
　　她端着手机把内容念出来。
　　“姐姐、给你看看我的偶像、我好激动。”
　　“至于吗，见她亲姐都没这么激动。”
　　邵琪撇嘴，下一秒她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手伸到林雾眼前磕巴道：“这，你看这，小雾，这不是思沛吗？”
　　林雾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缩紧，新做好的甲片划到掌心。
　　一张模糊侧颜，两个月时间，照片上的人发丝已经及肩，淡绿色衬衫显得学生气很浓。秦思沛正弯唇同什么人说话，神情愉悦。
　　“是她吧？我这看不太清，这小兔崽子拍的什么啊是！”
　　邵琪还在那边双指放大，双指旋转。
　　“她旁边这人谁啊？”
　　她递手机给林雾。秦思沛身旁站了个高大男人，看上去年轻帅气，白衬衫休闲裤甚至和她有些相配。
　　“不会是她对象吧？”
　　邵琪一字一句敲在林雾耳膜，林雾嘴唇抿得很紧。
　　“咔嚓”随着美甲师的惊呼，甲片被她掐断了。
　　“喂，邵悦啊，谁啊那个是，斯木，她就是斯木？什么？你确认一下，这女孩名字是不是秦思沛啊。”
　　邵悦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姐？”
　　她很纳闷地看了眼手机，又看眼不远处正在和导师说话的秦思沛，满眼都是小女孩的崇拜，见了偶像想过去又不好意思过去，只好在这里偷拍。
　　秦思沛似有所感，抬眸向这里看了眼，邵悦赶忙错开视线捂住手机：“不说了姐，我们快要上课了。”
　　拿到导师签字，秦思沛离开教室，从东配楼穿过走廊去教务处办手续。
　　她看眼时间加快脚步，赶在最后一刻把材料交给教务处。
　　档案上写了她父母的名字，办事的老师多看她好几眼，肉眼可见地殷勤。
　　“快坐。”
　　“让秦教授打声招呼就好了，什么时候交都可以，不用那么急。”
　　秦思沛疏离简短回他：“应当按时交。”
　　那人讪讪地，盖好章交还给秦思沛，有些讨好地说：“对、对。”
　　秦思沛走后，他转向其他老师：“你们猜不到她导师是谁！她竟然找了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导。”
　　“什么？秦教授最开始定的不是那个谁吗？马上要评终身荣誉的那个。”
　　“……”
　　站在走廊外，秦思沛双手搭上栏杆深深吸气，鼻尖细嗅着花坛中竹节清香，胸中久违地畅快。
　　她没有休息多久就又拿起手机给秦思月打电话。
　　小姑娘现在高三，每天拿手机时间有限。
　　她在电话里叮嘱她姐，一定要约在画廊对面的花艺馆，不然很可能见不到人，然后她才把苑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秦思沛。
　　“这是她今天的联系方式……”秦思月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怕姐姐把苑老师当做什么怪咖，努力说了几句。
　　“她可能，有点不同寻常，姐你别觉得奇怪。”
　　秦思沛勾唇，把手机号做得像动态密码一样的人确实很有趣，很期待见见妹妹的老师。
　　电话里秦思月语调轻快，似乎又为姐姐高兴，又为自己期待，不知不觉说了好多。
　　秦思沛淡淡笑着：“时间不早了，不是说她只有这个时间出门吗？”
　　秦思月连忙道别，挂断前又忍不住叮嘱姐姐好几句，秦思沛笑着安抚她。
　　“没事，你放心。”
　　她收起手机立刻往下个地方赶。
　　……
　　……
　　太阳一晃就晃到了西边，晃晃悠悠要坠不坠地斜挂着，无端惹人心烦。
　　夏末傍晚的暑气也让人吃不消。
　　“你不舒服？不然回家吧。”邵琪看了看林雾，后者正坐在吧台边交叠着长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都看出老板娘情致不高，也许是生意遇上什么事？不像，这两个月已经把规划的三间酒吧都顺利改造陆续开张了，生意火到同行眼红。
　　听说她还拓了酒类业务，就是不知道迟迟没离开A市去做生意。
　　第三间新酒吧今晚开业，也许人家就是钱赚够了呢。
　　“你晚上不吃饭了？”
　　林雾看眼邵琪淡道：“不吃。”
　　邵琪点点头：“哦。”
　　“邵悦说思沛是回学校办手续，赶截止日期办事呢，现在肯定挺着急。”
　　“真是不容易，看人家小姑娘家家两个国家来回跑，肯定挺累。”
　　邵琪感叹，林雾表情也有了丝松动，她手指点上吧台手机，垂眸，划开软件，在熟悉的位置挑出那个名字。
　　“要不我今晚定个好地方，咱们一起吃一顿，这样，雾，我联系餐厅你联系思沛。”
　　林雾手指僵了下，邵琪伸头过来时，只看到她迅速按熄屏幕。
　　邵琪：“？”狐疑地看着她。
　　林雾抿唇：“随便。”
　　“好吧好吧，知道你不喜欢思沛。”邵琪打开手机自己联系，“但今晚一起吃饭你要去啊。”
　　“恩……恩……恩？这，这又是思沛？”
　　她操作手机的手指顿住，划开朋友圈，点开一张图片。
　　这好友是花艺馆老板娘，风|骚得不行，微信林雾也有。
　　林雾戳开朋友圈。
　　1分钟前的照片，新鲜出炉，秦思沛和一个漂亮女人面对面坐着，窗边紫藤萝缠绕在二人之间。
　　老板娘还配了文字。
　　人漂亮还是我的花漂亮~ 吐舌笑
　　“呃……”邵琪不明所以地看林雾，“这美女谁啊？”
　　“看着还挺般配。”
　　“之前没看出沛沛这么会社交呢，”邵琪语气颇自豪。
　　她语出惊人道：“我看这俩人都适合做她对象~”
　　“……”
　　“雾，你干嘛去？你要走提前说一声嘛。”
　　邵琪起身追林雾，不小心把手机掉到舞台边小喷泉里。
　　“哎！”
　　她在身后叫，林雾脚步不停，很快就不见了。
　　*
　　办完所有的事，秦思沛哪也没去，而是回到学校。
　　她的手机两个月之前被没收，今天刚一落地就办了新号码，从花艺馆出来她终于用新手机找回了旧微信。
　　可是，她淡淡拧着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联系不上林雾，她试着联系邵琪，也联系不上。
　　没办法只好先回A大。
　　偌大的A市应该怎么找一个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林雾。
　　秦思沛重新拿起手机，在地图搜索框里输入“酒吧”，看着如春笋般冒出来的无数个搜索结果，她又放下手机。
　　湖面蓝幽幽的，秦思沛找个位置坐下，习惯性拿出随身牛皮本，写了一会儿，身旁悉悉窣窣有动静，秦思沛撩眼看去。
　　一个女孩背着手，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有事吗？”秦思沛旋上笔盖坐正。
　　“学姐你好，我、我叫邵悦，可以认识你吗？”
　　邵悦？
　　秦思沛记忆几乎立刻回溯，她试着问了问女孩：“你认识邵琪吗？”
　　邵悦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她睁大眼睛：“邵琪是我姐！”
　　秦思沛站起身微笑道：“麻烦带我找她。”


第33章 
　　一路上邵悦巴不得和秦思沛多说话, 把所有她知道的关于她姐和林雾姐姐这两个月的一切都交代个底朝天。
　　秦思沛心脏砰砰跳，几乎压抑不住。
　　她拿出手机给林雾发消息，没想到都石沉大海没回音。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 忍了又忍, 把手机放进包。
　　她发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映入林雾眼中。
　　林雾单手执着手机, 坐在昏暗处, 手机屏幕时亮时暗。
　　亮的时候大家就能看见老板娘的动人脸庞，暗的时候只能看见她皓腕上的精致细链微微反光，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咪。
　　酒吧第一天开业搞活动，要做的事情很多, 林雾却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注意手机，几乎所有人都看出她反常。
　　邵琪却是见怪不怪，自从K国回来小雾就变得和之前不同,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
　　就拿今天来说，她忽然一言不合拔步离开，看她表情不爽得不行，也不知道谁惹了她。
　　谁敢惹她呀？
　　邵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陪着人家一起连晚饭都没吃。
　　没想到人家一转眼又把自己打扮得像专门要人的命妖精一样, 好像马上要出去艳压谁。
　　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吧，结果人家到这就往酒吧后台一坐，光盯着手机, 半天也不说话。
　　绝了。
　　邵琪心说，打扮得这么漂亮, 可别浪费了。
　　正好今晚自家les酒吧新开业, 有个牵红线组cp活动。
　　邵琪趁林雾走神，借服务生手机扫个码, 给林雾也报了个名。
　　邵琪就是随便给林雾报了个名，可等她回过神来，酒吧生意已经好到爆满，连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好些都是举着手机冲林雾来的。
　　“我的乖乖。”邵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后看了一眼自家摇钱树。
　　林雾凝眸攥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
　　邵悦领着秦思沛来到酒吧门口时，看到门口水泄不通的长队，惊呆了。
　　全A市的女通讯录都在这里了吗？
　　秦思沛看着她，邵悦挺了挺后背，有把握道：“沛姐姐你等一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自家亲姐打电话，结果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
　　“……”
　　邵悦不太敢烦林雾，又不能在刚刚“勾搭”到的偶像面前掉链子，她辗转打了好多个电话，终于有人过来带着她们进去。
　　“我朋友。”邵悦骄傲地介绍秦思沛。
　　服务员小姐姐摸摸她头：“今天特别特别忙，我都还没见到你姐人影儿呢，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吧。”
　　然后她也马不停蹄地走了。
　　邵悦闻言转头看秦思沛：“思沛姐姐，你着急吗？”
　　秦思沛感官灵敏，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虽然嘈杂纷乱但她并不反感。
　　想着林雾现在一定也很忙，秦思沛看了眼络绎不绝的客人，垂眸认真想了想，道：“等一等吧。”
　　邵琪就等她这句话，开心得不行，主动过去一把拉起了秦思沛的手：“太好了！我带你去玩！”
　　秦思沛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拉紧的手，她性格和邵琪还真有些像，想起船上邵琪头疼妹妹的样子，秦思沛弯了弯唇角。
　　酒吧很大一共三层，林雾盘下来之后做了很多变动，打通了原来互相隔离的空间，整体改造得又有风格又好享受。
　　秦思沛观察这里的一切，就像亲眼看着林雾一样，两个月来的心里那些空掉的位置又开始被温暖一点点注满。
　　她爱这种越来越靠近她的感觉，这次回来，她再也不会离开林雾了。
　　这样想着，秦思沛被邵悦引着在酒吧里来回穿。
　　邵悦吃力地分开人群，还注意着不让秦思沛被人碰到，人太多了，这有点难。
　　邵悦看了眼清清净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秦思沛，如梦初醒般小声道：“抱歉啊姐姐，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秦思沛轻摇头微笑着安慰她：“不会。”
　　邵悦当场又开心起来。
　　她指着舞池中央，那里已经有舞者开始准备了。
　　“那我们就去看点带劲的吧！”
　　她说走就走，秦思沛硬是被她分开人群奋力拉到到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身材爆好的小姐姐热舞，外套往台下一丢，场子一下就点燃了，邵悦松开秦思沛的手忘我地使劲喊：“啊啊啊这谁顶得住啊！！”
　　“小姐姐你们真牛！！”
　　“我爱你们啊——小姐姐！！”
　　秦思沛就算站在乌压压的人群里也是最惹眼的，台上几个小姐姐互动时总是对着她的方向，其中一个还丢了件衣服过来。
　　其他小姐姐丢的都是鲜花，鲜花也是道具，上面系了优惠券甚至现金什么的。
　　但人家也不是谁都给，往台下抛了半天，就数秦思沛这边收到的最多，而她一个也不拿。
　　很快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秦思沛，有很多主动的女人开始往她这边挤，也有一些含蓄的，举着手机问她参加活动不，咱们试试能不能凑个cp。
　　和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秦思沛看到活动界面第一位，林雾的名字。
　　她摸出手机，在邵悦惊诧的眼光里扫了码。
　　“这是什么活动啊？”邵悦肩负着看管“涉世未深”思沛姐姐的职责，也扫了码去看，发现是酒吧举办的“一月cp”。
　　抽到的单身客人一个月以内两人结伴的所有消费全免单。
　　“吓死了，我以为我姐搞了什么拉|皮|条的色禽活动。”
　　“但这种活动也蛮容易出情侣的，毕竟les酒吧嘛，很有情调的。”
　　邵悦意味深长地说：“三楼有包间。”
　　是吗？秦思沛看着林雾名字，若有所思。
　　所以，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报名这个活动。
　　林雾眼皮突地一跳，她挑眸往场子里看了眼。
　　今天她化了不一样的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用夹子看似随意地夹住，挑眸时尤其顾盼生辉。
　　邵琪忙完一波跑过来歇一下，一口气喝了一罐苏打水。
　　“你也不帮忙！真有你的。”她吐槽，“赶紧调杯酒犒劳犒劳我。”
　　林雾搭眼看她：“邵悦在学校？”
　　“恩。”邵琪奇怪，“你怎么忽然问她了。”
　　“我估摸她现在应该和思沛在一起吧，她之前发了条信息说在湖边碰到思沛了。”
　　是吗？林雾手指在台面画圈。
　　A大。
　　她看了眼时间，抿唇抚了下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转身准备去拿包。
　　邵琪：“看下场子我要去厕所。”
　　林雾脚步生生顿住。
　　总之自己是准备去找秦思沛的，想通了这个，林雾靠了下吧台，发现自己这一下午实在是矫情得令人反胃。
　　她摆弄了一会儿打火机，想起秦思沛，勾唇笑了下，把打火机随手丢进远处杂物框。
　　内场，主管拿着ipad往这过来，见林雾在这，松了口气。
　　“老板，您拿个主意，咱们这个活动是完全随机还是按投票顺序？”
　　林雾说：“投票吧。”
　　“好，”主管顿了下，“还有件事。”
　　林雾抬某看她，主管把ipad举给她：“还有，您也在上面，您自己应该知道的吧？”
　　什么东西。
　　林雾挑眉，拿过ipad扫了眼，不用想也知道是邵琪干的，这两个月她没少想着让自己“走出去”谈恋爱。
　　抬手准备把自己从上面直接删掉，林雾却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指尖顿了很久，主管眨了眨眼，就看见自家老板娘一下子站起来。
　　“这人在哪？”
　　“谁？这位秦思沛小姐吗？”主管看了眼照片，心道好漂亮。
　　秦思沛照片挂在第二位，紧挨着林雾。
　　她刚把信息输进去不久，就被人真金白银投票投了上去，她和林雾两个一骑绝尘断层领先，吸了全场一大半的票。
　　好多人给她刷礼物、留言，什么“梦中情人”“爱的宝贝”，什么“想睡你”都来了。
　　主管本来觉得很高兴，啥也没干就赚了钱又赚了热度，一看老板这个表情瞬间犹豫了。
　　她指了指场子告诉林雾：“好像在舞池。”
　　林雾把ipad按到她身上，起身去找秦思沛。
　　舞池在中央，她的酒吧是干净酒吧，不会弄什么情|涩节目，但是毕竟成年场，这一层玩得经常很high。
　　今天如果她没记错，有几场舞尺度比较大。
　　果然。看到秦思沛时，林雾感觉自己眉心跳了跳。
　　那个人正在舞池边第一排，台上舞娘穿得清凉，她虽眼神淡淡，但仍然是放在她们身上的。
　　还有周围那些挤在她旁边的人，虽然还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但那种眼神林雾一看就知道，都是欲望。
　　本来已经消下去的那股火腾地一下冒出头，林雾感觉自己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什么活的东西。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人群很挤，很多人都想和她搭讪。
　　灯光偶尔会扫过她的脸，有人认出她来，开始叫她的名字：“林雾！林雾！”
　　秦思沛似有所感，隔着密实的人群回头，目光冷静，侧耳听着。
　　林雾目光锁定到秦思沛，她顿了一小下，瞬间腾起的心跳让她呼吸乱了一瞬。
　　可是她刚刚稳住表情，屋顶的聚光灯一下子扫下来，快速聚在人群中。
　　秦思沛太过出挑，灯光师显然也是立刻找到她。
　　“好的好的！”热情的主持人上场了，她要开始帮着酒吧热场抽cp了。
　　林雾低咒一声，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没带手机。


第34章 （二更）
　　名单出炉的一刻秦思沛的手臂忽然被人拉着, 那人用了很大力气，秦思沛偏头。
　　来的是林雾。
　　林雾站在人群中，直接说：“这个人不参加。”
　　她直接宣布全场半价, 拉着人就往外走。秦思沛顺着力道跟她后面。
　　刚走出不到一半, 聚光灯抖了两下, 又晃到了林雾身上。
　　两个人都顿住。
　　主持人说：“哎哎, 忽略刚才的小插曲，这次抽的可是我们林雾林大老板娘！”
　　所有人都看着她俩。聚光刚打得很白，林雾正想说话，秦思沛忽然倾身过来。
　　许久不见的一张面庞带着熟悉的气息, 眼前忽然黑了。
　　秦思沛双手覆住林雾眼睛。
　　“你做什么？”林雾把她手拉下来。
　　“被抽到的人要上台，”秦思沛说，“很多人拿着手机。”
　　“什么意思？”
　　“就是，”秦思沛贴着她耳语, 声音清晰地穿过背景音，“我担心他们拍照，你会害怕。”
　　林雾掐着手让自己冷静。
　　“我不上台。”
　　她目光扫过秦思沛，向周围人道：“今天全场二折。”
　　“抽到的两个人这个月找我买单。”
　　“！！”来的人不管那么多，直接开始欢呼。
　　秦思沛和林雾穿越狂欢的人。
　　期间林雾停了几次, 接过周围递来的酒，不论多少，她仰头都喝了。
　　秦思就这样被林雾拉着一路走到黑暗处, 似乎是酒吧后门。
　　杂物箱凌乱，巷子漆黑。
　　铁门一关, 周遭瞬间安静。
　　秦思沛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让你亏了好多钱。”
　　很久不见, 她的声音激在耳膜，引起反应, 一阵阵微麻战栗。
　　林雾用力呼吸了下说：“谁让你参加的？”
　　秦思沛偏了下头说：“你也参加了。”
　　林雾胸口起伏：“所以呢？你是故意的？”
　　“没有。”秦思沛低了下头，地上小石子被月光打下影子，她又抬头说，“可能有点。”
　　“所以？我还要表扬你？”
　　林雾往前一步，凑近，呼吸带着酒味洒在黑暗中，让人觉得呼吸黏滞。
　　“这两个月，你做什么去了？”
　　林雾说几个字就会顿一下，仿佛压抑着什么，静谧中她嗓音中的一点哑意遮掩不住。
　　秦思沛抬眸对上她眼睛：“你今天好漂亮。”
　　林雾今天穿着一身双层蕾丝的改版旗袍，盘扣从领口斜下去，锁骨到抹胸那一块设计得镂空半露，她的妆拉长了眼眸，整个人又淡又性感，又诱又危险。
　　秦思沛说不上来，她的心脱缰了一样猛跳，几乎不能思考。
　　林雾上来，单手按她，将她按在墙面退无可退。
　　“我问你这个了？”
　　她眼神扫过秦思沛的脸。
　　“没有。”
　　“我的礼物呢？”
　　“没带。”
　　“把我当作你的礼物吧。”
　　秦思沛眸子朦胧着，虚虚地看着因为太近而不成实影的林雾。
　　“嗬。”林雾短促地笑，伸手掐住她下巴，“这是你说的。”
　　话毕，她忽然倾身，整个人压过来。
　　秦思沛鼻尖被她的鼻尖蹭过，呼吸间全是彼此的味道，只不过林雾的味道带着花香还带着酒香。
　　她蹭过秦思沛鼻尖，在她的下唇上留下牙印。
　　“疼吗？”
　　秦思沛心跳几乎震到墙壁，所有的血液都往心尖涌，又往四肢散去，被她挨过的地方全部胀胀麻麻。
　　她咬住了林雾咬过的地方，陷进去，牙印比林雾给她的还要深。
　　“不够？”
　　林雾按她肩膀的手移到她颈窝，贴紧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她瞳色是冷的，看不出表情，殷红的嘴唇上蒙着暗哑水光，让人觉得自己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又忍不住想继续坏下去。
　　林雾着魔一般，错开鼻尖，在那牙印上又咬了两下。
　　一下。
　　分开。
　　两下。
　　这次很轻，比重的更磨人，秦思沛没有意识地用牙齿狠狠磕上去解决那种痒，林雾掐着她脸颊让她没法这么做。
　　“姐姐。”
　　秦思沛低声叫她，林雾肋骨下面有一块肌肉又酸又麻。
　　她放开手，秦思沛立刻贴过来，林雾伸出食指按住秦思沛的唇，秦思沛双手环上她腰侧，把她往自己身上拉。
　　林雾已经挨着她了，她就环着林雾的腰，勒着她让她挨得更紧更密。
　　可林雾仍然点着她的嘴唇，两个人目光在昏暗中交缠，上半身却保持了十几厘米的距离。
　　她的眸中带着疑问。
　　林雾笑了声。
　　“礼物不是任我处置？”
　　“现在听我说话。”
　　秦思沛恢复了些，手劲放了点，让两个人都能顺畅呼吸。
　　林雾说：“我不喜欢等，不喜欢有人爽约。”
　　秦思沛点头：“以后我不让你等。”
　　声音不太对，秦思沛清了清嗓子，耳朵后知后觉地变红。
　　“在我气消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你负责，记住了没。”
　　秦思沛顿了下，也点头。
　　林雾挑眉：“那把我放开。”
　　秦思沛向下看了看，默着声松手，往旁边退开点，月光下她耳后红成了一片。
　　林雾笑了声，挑眉伸手：“过来。”
　　秦思沛看她，她说：“手。”
　　秦思沛就把手搭在她掌心。
　　林雾借着月光翻看，修长的手指近乎完美，食指骨节内外两侧留了两条疤痕，新肉的淡粉色已经褪去，现在泛出象牙白。
　　“还疼吗？”
　　秦思沛刚想摇头又改了主意，说：“有一点。”
　　林雾立刻皱眉，“什么时候？哪里疼？”
　　“医生怎么说？”
　　秦思沛弯了弯眼睛：“你担心我。”
　　林雾抬头：“你故意的？”
　　她就说，两个月，怎么也好了，当时她特意检查过伤口，再三确认没有伤到深处。
　　“不是。”秦思沛说，“你可以消气了吗。”
　　林雾“哈”了声，把她手丢在一边用看弱智的眼光上下打量她：“对不起，秦小姐。你这样只会让人更生气。”
　　秦思沛不说话了。
　　林雾问她：“这两个月在做什么？”
　　秦思沛下意识蹙了蹙眉，看向林雾。
　　“可不可以抱抱我。”
　　“刚才不是抱过？”
　　她说着这个，眼里带了点笑，秦思沛看出来了。她靠过去，轻轻环她腰，下巴搭她肩膀。
　　“这两个月都在写东西。”
　　她把两个月的事简短讲给林雾听。
　　林雾听完，挑起她下巴看她眼睛。
　　“你说，这两个月被关在家不许用手机，完成你爸的狗屁任务才能出来？”
　　“对。”秦思沛说，“不过，后来我用这本书的著作权做要挟，让他同意了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离开家。”
　　“恩？”林雾说，“还有呢？”
　　“暂时没有别的。”秦思沛说。
　　其实她手里还有其他东西，只不过没有必要，暂时做到这个程度。将来还有秦思月，她现在已经高三了。
　　林雾看着有点严肃，她说：“真有你的。”
　　秦思沛说：“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林雾：“所以呢？”
　　秦思沛从她怀里抬起身：“所以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她在这等着呢。
　　看见了秦思沛这么幼稚的一面，林雾好笑。
　　她直接抬手，摸了一把秦思沛头发，然后轻轻一推。
　　“你慢慢等着吧。”
　　＊
　　两人回到酒吧，邵琪蹭一下从沙发上起来。
　　“你俩干什么去了。”
　　林雾神情自然：“有事？”
　　“有事，有一点吧。”邵琪快步跑到秦思沛面前，拉她的手，“小沛啊，我们……”
　　她话没说完，林雾坐在高脚椅上朝秦思沛点点下巴：“过来。”
　　秦思沛就把手抽出来，往她那边去了。
　　邵琪看着空空的手，匪夷所思。
　　“我说林雾，你也太欺负人了吧。”
　　“恩？”林雾给自己倒杯酒。
　　“你自己坐着，让小沛在这站着。我们好久不见了，你就这么欺负她啊。”
　　林雾手指敲敲杯沿，脚尖轻晃：“怎么？”
　　邵琪：“你！”
　　邵悦在一边老老实实，即使向着秦思沛也不敢和林雾姐提什么反对意见。
　　“我没记错的话，今晚至少亏损这个数。”她比了两根手指。
　　邵琪哑了。
　　“因为谁？”
　　“那……那我不是想让你早点谈谈恋爱换个心情吗？”
　　“谁知道你这回这么不拿钱当一回事。”
　　邵琪敢这么做完全因为林雾不干吃亏的事儿，没想到今天直接全场打骨折了。
　　秦思沛在一旁站着，看眼林雾，弯着眉眼：“林小姐想谈恋爱吗？”
　　嘴唇上还余着印痕，秦思沛叫“林小姐”，听起来很奇怪。
　　林雾斜她眼。
　　邵琪：“你别管她了。小沛啊我刚才没看清，你嘴怎么了。”
　　秦思沛：“刚回国有点不适应。”
　　“奥，那适应适应就好了。”
　　秦思沛说：“恩。”
　　“那她呢？”邵琪指指林雾，“她刚才把你拉哪里去了？”
　　休息室外传来high爆的音乐，秦思沛淡道：“她生气了，我给她承认错误。”
　　“哦。是吗？这次林雾做得对，你不应该报名那个东西。”
　　她在不同频道和秦思沛林雾对着话，还兼顾着朝自家亲妹挥拳。
　　林雾喝完一杯酒，把杯子推进吧台。
　　“你们回学校。”
　　邵琪：“好嘞。”
　　林雾手比她长，先她一步把车钥匙挑到指尖：“我送她。”
　　“？”
　　邵琪：“那邵悦呢？”
　　“随你们。”
　　“哦。那住家里吧。”
　　秦思沛跟在林雾身后，沿着步梯下到地下车库，脚步声空旷，伴随水声滴答。
　　秦思沛数着林雾的脚步，怎么办，她也不想走。
　　林雾单手搭在车门，抬眼看她：“怎么不走？”
　　秦思沛动了动唇。
　　“明天，我想来给你送礼物。”
　　林雾勾唇，似笑非笑道：“你说哪种礼物？”


第35章 
　　送了秦思沛回A大, 时间才不到9点半，林雾开着车上绕城，从万家灯火一直开到城市边缘。车窗半降, 风扑过来把人的灵魂逐渐拉回身体。
　　重新遇到秦思沛, 她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真实, 都快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她自言自语：林雾, 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回到家，邵琪已经领着邵悦到了家，听见林雾在玄关放钥匙，邵琪从房间出来, 睡眼惺忪地问她跑到哪里去了。
　　林雾说：“兜风。”
　　“哦。”
　　邵琪咕哝着都快天亮了，一大早邵悦还有课得送她回学校。
　　第二天一早，邵琪姐妹俩好不容易早起出了房间，就看见林雾已经穿戴整齐, 端了一杯咖啡浅酌。
　　“你有事？”
　　林雾抬眸“恩”了声。
　　果然，邵琪立刻把邵悦往外一推：“让你林雾姐姐送。”
　　“雾拜托你了啊。”还没等其他两人说话，房门“啪”一声拍上。
　　事情就这么演变成了林雾送邵悦去上学。
　　在校门口邵悦和她道别，让她路上小心，林雾说了句：“好。”
　　之后她就把车开上右边汇入车流, 在主干道转了一圈十分钟后又开到了A大对面停车场。
　　车里放着歌，林雾攥着方向盘闭了闭眼。
　　她不晓得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如果没有病，怎么听说邵悦要去学校, 就几乎一晚没睡，一大早特地起床。
　　林雾呼气, 拉下镜子看了眼自己, 伸手推开车门。
　　对面就是A大校门，昨晚送秦思沛时注意力不在这边, 如今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耀眼。
　　走进校门，一路上会有一些学生回头看她，但大多是好奇的目光，绝大多数人都是夹着书本来去匆匆。
　　秦思沛不知道自己会过来，林雾也不去联系她，而是自己沿着校园小路凭感觉，不知不觉走到文学院的区域。
　　她拿出手机给秦思沛发消息。
　　【在做什么？】
　　秦思沛很快回复：【在上课】
　　然后给了她一个定位，正巧在这附近。
　　楼层位置都很好找，林雾靠在阶梯教室的后门只一眼就看到秦思沛。
　　她坐前排窗边，用着普通的钢笔本子，脊背挺得很直，有时无意识勾一勾耳边碎发。
　　老师说什么，她就抬头听，时而帮老师收发些东西或者操作软件，看来是助教。
　　讲台上的男老师就是那天照片上的人，原来是她的老师么。
　　林雾走到最后排坐下，她视力很好，很容易看清课件上的小字。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恩。林雾支着下巴，认认真真听满了两节课。课上秦思沛拿起几次手机，似乎在检查消息。
　　林雾发现自己笑了，她拿起手机给秦思沛发了句：【好好听讲】
　　秦思沛几乎立刻回头，和教室后排的她对上眼睛之后，眸子一瞬间亮起。
　　【你怎么来了？】
　　林雾把手机平放在桌面单手点：【我来拿礼物。】
　　秦思沛没回应了，林雾似乎能看到她耳朵红起来。
　　心情像吹了泡泡，时间流速变得缓慢。
　　下课铃响起，林雾逆着人流从教室外走到前门，看着秦思沛与老师低声交谈，零星的学生问问题，老师会征求秦思沛意见。
　　林雾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是能清晰听到秦思沛说的每一个字。
　　等到人都走尽，秦思沛扬起脸给老师介绍林雾。
　　年轻老师姓徐，举止斯文有礼，和林雾握了手，十分友善地说了句欢迎就先行离开了。
　　秦思沛拎起书包走到林雾侧面，两人步子大小都一致。
　　“我在和导师一起编一本新的书，他很有想法。”
　　秦思沛带着林雾下楼，一边说着自己的工作。
　　“新书不大好写，之前有许多内容，我已经在爸爸的书里写过，很不好意思，给徐老师添了很多麻烦。”
　　秦思沛之前不是走的学术路线，她的主业是文艺创作，这些也算是挑战。
　　林雾一路听她说。
　　偶尔“恩”一声。
　　路过镜子或者水面，她会偏头，扫一眼秦思沛。
　　也就是这样的时候她的话才比较多。林雾由着她，也不去问她要带自己去哪。
　　走到办公区，这边学生看着就要成熟些，林雾停了下，问她：“去哪？”
　　“办公室。”秦思沛说，“给你拿礼物。”
　　“办公室？”
　　秦思沛对来往的老师点头，向林雾解释道：“平时同门师兄弟姐妹一起学习工作的地方。”
　　那应该是比较私人的地方，林雾说：“我在这等你。”
　　秦思沛问：“你有事吗？”
　　研究生们时不时经过这边，林雾手指紧了下，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想出去，她压着嗓子说：“没有。”
　　“那怎么不进去？”秦思沛扬起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呢。”
　　林雾怔了下，秦思沛低头，没有看到她眼神。
　　“刚好带了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一盒巧克力，林雾一眼看出是K国的。
　　“你拿着，待会给他们。”秦思沛把巧克力往林雾手里放。
　　林雾接住她递来的东西，感觉心里被砸了下。
　　转角就是门，秦思沛没给她反应时间，先一步推开，里面有两三个研究生，有几个本科生，还有他们的朋友，见到秦思沛，他们都站起来，高兴地叫：“思沛。”
　　“学姐好。”
　　他们也很快看见了林雾，这下他们不光站着，而是全都跑到门边，一个个都站得很规矩，好像林雾是什么老师一样。
　　秦思沛笑着说：“不用紧张，这个是我……”
　　她看了眼林雾，说：“是我朋友，林小姐。”
　　“您好，林小姐。”
　　学生们不知道怎么夸人，林雾漂亮得有气场，他们觉得不太好意思看她，就拘束着看秦思沛：“学姐，您的朋友也很好看。”
　　“是。”秦思沛笑着说，“她给你们带了吃的。”
　　“耶！”
　　“是什么啊！”
　　几个人欢天喜地接过来，大声读着上面的英文，“酒心巧克力！嘿嘿！”
　　秦思沛暗暗拉了林雾的手，把她带进门，走到一张桌子旁，秦思沛从摆满了书的书架上抽出一个盒子。
　　“回去再拆。”
　　盒子同照片上一模一样，神奇地将两个月时间压缩，把人从A大校园拉到K国的海岸边。
　　林雾听见潮水拍岸声，从刚才开始，她的心潮就一直涌动。
　　她想问秦思沛一些话，但这些话实在太矫情。她不能说出口。
　　“走吧。”
　　秦思沛悄悄拉着她离开。
　　掩上门，秦思沛看了眼时间，说着：“现在还早，我们在校园里转转，下午我要去编辑部帮忙，晚餐时间有些忙，如果你有事，等会儿我就送你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林雾顺着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今天没事。”
　　秦思沛想了下，说：“那下午我们一起去编辑部。”
　　上午林雾跟着秦思沛在校园里散步，走到湖边，看着湖中心的小岛，岛上有白色的水鸟，腿像树枝一样细长。
　　湖边有几个学生偷偷摸摸钓鱼，林雾和秦思沛过去时他们刚好被保安发现，几个人从身边呼啸逃跑，保安也死命地追。
　　林雾看着秦思沛用校园app下单外卖，两个人坐在湖边长椅上吃午饭，听着夏末树叶沙沙声。那种时光缓慢的感觉又来了。
　　直到下午，秦思沛去编辑部帮忙，林雾问：“我去？合适吗？”
　　秦思沛拉上她的手，把她带到图书馆的附楼。
　　这里和研究生办公楼又不一样，老师年纪更大些，眼镜更厚，见到秦思沛，抬头说一声：“斯木来了。”
　　林雾基本被忽略。
　　“斯木？”林雾眼神扫过，秦思沛轻声说，“是我的笔名。”
　　她拿过桌上不知道谁的纸笔，写下两个字，娟秀有力的“斯木”。
　　“你别这样看我。”秦思沛躲开林雾目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雾抬眼，就看见侧边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有一列写了秦思沛名字，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旁边一个小眼镜凑过来。
　　“很厉害，”他竖大拇指，“我们A大很多人都是她迷弟迷妹。”
　　“全国应该也不少，”他推眼镜，念叨着，“梧桐奖啊……梧桐奖。”
　　“真幸运和她一起在这工作。”
　　林雾问：“这里是一份工作吗？”
　　“是啊。”小眼镜说，“勤工俭学嘛，不过我相信斯木应该不缺这点钱，这都是爱好，爱好。”
　　没有比勤工俭学更让林雾熟悉的词语了，几乎贯穿她整个学生时代，也让她和邵琪没有机会去继续念书。
　　她看了秦思沛一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她。
　　*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快到晚饭时间，秦思沛说：“我送你出去。”
　　林雾看她：“你不吃饭了？刚刚说晚餐要忙，忙什么？”
　　秦思沛静静站了会儿，林雾也没有丝毫要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挑眉等她出声。
　　秦思沛攥了攥背包带，淡淡地，有些无奈道：“我去兼职。”
　　“你真的缺钱？”
　　“恩。”
　　秦思沛抿唇笑：“我是真的无家可归。”
　　林雾确实没想到她忽然变得很缺钱，她扫过秦思沛的装扮，想了想她可能去的地方，到了最后还是说：“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第36章 （二更）
　　在路边等待时, 林雾的心仿佛不属于自己了，它独立出来，在欢闹, 在雀跃, 轻浮得让人无法理解。
　　秦思沛顶着夕阳从便利店出来, 拿着三明治和水, 跟她确认：“你真要去吗？”
　　林雾：“你不觉得自己很啰嗦？”
　　秦思沛弯着眼睛把东西递给她：“那委屈你了。”
　　她带着林雾穿过楼间走到一家底商，中央摆了架三角钢琴，满墙面的小提琴。
　　老板以为林雾是客人，分外殷勤, 领着她看最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六七位数的小提琴。
　　秦思沛在一旁调试，老板发现林雾总是往那看，招手让秦思沛过来。
　　“这是我们新来的兼职, 是A大学生。”老板把秦思沛一通海夸。
　　林雾说：“好，让她带我看吧。”
　　老板有点为难：“一会儿有学生来，她要上课，不然还是我给您介绍。”
　　林雾没想到秦思沛是来教学生，她往楼上看看, 原来里面还有音乐教室。
　　秦思沛放下琴：“没关系，还有十分钟。”
　　老板生怕秦思沛带不好客人，把林雾交给她之后还恋恋不舍地一直往这边看。
　　林雾指着橱窗里的琴, 偏头问：“你想要吗？”
　　秦思沛想了想：“有你喜欢的吗？”
　　喜欢的？林雾看着玻璃橱窗上秦思沛的影子。
　　她身边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出色。这样的人明明不该出现, 可她偏偏出现了，但她又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不知不觉又出了神, 当回神时，林雾发现秦思沛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又温暖。
　　那双眸子太吸人，林雾咬了自己的舌尖。
　　她看了眼时间，说：“你该上课了。”
　　老板奔过来：“怎么了？客人要买哪把？”
　　林雾扫眼秦思沛：“等下课让她挑。”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林雾和秦思沛认识，赶忙让林雾到椅子上坐，给林雾倒茶时，殷勤地给秦思沛也斟上。
　　秦思沛只是淡淡的。
　　这种社会现实林雾经历得太多，她知道这些人心里装的东西，于是她只是勾唇，动了动嘴，老板的姿态就放得更低了，简直让人不忍看。
　　秦思沛笑笑。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妈妈领着个小胖子推开门，两个人一个乌云密布，一个雷声阵阵，小胖子哭得鼻涕两条。
　　他妈妈拽着孩子衣服把人甩进屋，沉重的书包往桌面一墩，四处看：“陈老师呢？”
　　老板迎上去：“陈老师有事，这是我们新来的老师秦老师。”
　　妈妈上下打量秦思沛，眉心川字像纹在上面。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陈老师吗？怪不得你说这个时间段便宜，原来是想给我们换老师是吧。”
　　“随便什么人都能给孩子上课吗？”
　　现在生意不好做，老板一个客人也不愿意放过，使劲解释。
　　“您别生气，我们秦老师是A大学生，让她拉一下您听听，不比陈老师差。”
　　家长一听孩子老师自己还是学生，拍桌子喊叫。
　　最后老板无奈给退了些钱，摆着手示意秦思沛快去快去，赶紧教完算了。
　　老板擦着额头坐林雾旁边，拍着胸脯干笑：“吓死人。”
　　林雾交叠双腿靠着椅背，没什么表情，老板不说话了，只祈祷别在出事。
　　没想到课上一半又出意外。
　　喧闹传到前厅，林雾跟在老板后面进教室，小孩又在哭闹，他的小提琴板子崩断了，年轻的妈妈抖着手，指秦思沛：“她弄的，她得赔。”
　　秦思沛站在一旁没什么神情也不打算说话。
　　林雾走上台阶抱着手臂挡在那女人指尖前，转身看了眼秦思沛：“不怕吧？”
　　秦思沛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见有人进来，那女人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死咬着牙：“我就是要她赔。”
　　小胖子哭着拉妈妈衣摆被“啪”地拍开。
　　女人反复念叨：“是她弄的，她教得不好，把我们琴弄坏了，这琴很贵……”
　　林雾从方才一直盯着她，这会儿看出了点东西，勾唇笑了声。
　　老板本来走到秦思沛面前，林雾动了下，他绕个圈绕开林雾靠近秦思沛。
　　林雾又挪一下，他靠近不了，只好擦着汗问林雾：“这……小姐您觉得这、这……”
　　林雾撩一眼冰箱后面被挡住的摄像：“查录像吧。”
　　小孩母亲明显慌了神，把儿子往身边拽。
　　老板说：“不行啊小姐，我们这个摄像头……早就坏了。”
　　林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老板和小孩妈妈不是仙人跳，才用下巴点了点窗外，冷冷道：“那不是还有个？”
　　“哦那，是吗？”老板绕过家具走到窗台，绿树中果然有一个摄像头，冒着红点还在工作。
　　“物业安的，对，之前这边商铺总招贼。”
　　“就是不知道他们让不让调用这东西。”
　　林雾拿出手机，看着对面几人：“嘉信物业是吗，我来联系。”
　　她自言自语：“顺便报个警。”
　　妈妈直接呆了，孩子一听有警察吓得直哭，抽抽噎噎要说实话：“不是……不是……”
　　秦思沛从身后拉了拉林雾：“算了。”
　　林雾偏头，秦思沛轻声说：“她是单亲妈妈。”
　　林雾理解她意思，当下笑了声放下手机：“好，女菩萨。”
　　*
　　等闹剧收场，秦思沛在老板送大佛的姿态里收拾好书包跟着林雾出门。
　　林雾问了句：“以后不能来这儿了？”
　　秦思沛说：“再找兼职，一样的。”
　　她抬眼看星星，弯上唇角问林雾：“请你吃东西好吗？”
　　林雾没说话，两人影子斜拉在地上，林雾的穿着高跟，比秦思沛的影子长一些。
　　她在背后勾勾手指，两人的影子就牵上手。
　　她俩一前一后，林雾忽然问：“你对谁都这么好？”
　　秦思沛眸子动了动：“你在吃醋么？”
　　林雾顿了一下，回首睨她，秦思沛两三步走到她前面，背手倒退着走。
　　小东西还知道看她表情。林雾心里笑笑，脸上一丝儿情绪都没有。
　　其实她是在担心秦思沛，虽然她很聪明，但是……
　　她就是觉得担心，这种担心没有来由，吊得人心悬着，这种担心也没有时限，仿佛只要这个人在眼前，就会忍不住去担心她……
　　林雾踩上秦思沛的影子，心也跟着轻了轻：“不要对任何人都那么好。”
　　“如果你吃醋了，我就答应。”
　　林雾诧异：“你喝多了？”
　　秦思沛腼腆地笑笑，转过身，白皙手指捏在一起。
　　林雾笑了：“觉得不好意思就别胡说。”
　　小路两侧树木高大，路灯费力穿过密实的树叶打在地上。
　　“我觉得一切都很可爱，”秦思沛伸长手臂向着天空，“灯、树叶、还有你。”
　　我排在灯和树叶后面么？林雾勾唇，这话她只在心里说说。
　　*
　　秦思沛没请林雾吃什么“大的”，林雾跟着她到学校边，夜市正是红火时。
　　秦思沛让她选。
　　“麻辣烫、烤串、小火锅、小摊上面买一些边吃边走？”
　　“……”
　　最后两人在面摊上随便吃了口。
　　街上杂乱，夜市卫生都差不多，桌上腻着油膜，秦思沛看了看面问：“不然别吃了？”
　　林雾掰开筷子，顺手递给秦思沛，没什么所谓地“哼”了声。
　　她低头吃两口，干拌的，味道不错。
　　她单手起了一罐饮料递给对面，秦思沛喝了口：“好喝。”
　　“以前没喝过？”
　　秦思沛抿唇，端详着易拉罐身上印着的大橙子：“没。”
　　林雾看她那样，问：“你是不是从没喝过这些五颜六色的水。”
　　秦思沛点点头。
　　林雾：“你怕不是喝仙露水长大的。”
　　秦思沛还没听过她开玩笑，一时没反应过来。
　　“恩？”
　　她看着难得的傻里傻气，林雾发现自己好开心，她把扬起的唇角收了，三两筷子吃掉面。
　　陆续，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也多起来，有些人看着已经跃跃欲试了。
　　林雾被人搭过的讪几个本子都不够写，她在第一波尝试到来之前扫了桌面码，示意秦思沛走了。
　　秦思沛听话地跟着她，林雾将她送到校内，离宿舍楼越来越近，秦思沛脚步也越来越黏。
　　“姐姐。”
　　她忽然叫。
　　林雾回眸，秦思沛问：“你累吗？”
　　“有事？”
　　“有一点，”秦思沛攥着包带，“我们去看星星吧。”
　　林雾看到她眼里期待的光，抿唇无情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一早有课。”
　　“你有我课表吗？”
　　秦思沛反应快极了，林雾低咒，否认道：“没有。”
　　“恩？”
　　“邵悦。”林雾简短解释，往另一个方向走。
　　秦思沛赶上来：“就是这个方向，姐姐，我们去天文馆吧，我有钥匙。”
　　林雾怀疑这是秦思沛第一次做这种事。
　　关了门的图书馆漆黑一片，她问一句：“会不会有保安检查。”
　　秦思沛就顿住，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会有。”然后把脚步放得极轻。
　　黑暗中，林雾笑了声，着跟她后面上顶楼。
　　两个气质绝佳的人蹑手蹑脚摸到天文馆门，秦思沛刚用钥匙想开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寂静一片，门里的人白衣白裙。
　　林雾和秦思沛比较淡定，但门里的女孩惊吓程度比较严重。
　　她什么也没看清就张开嘴巴，秦思沛赶忙上前捂住。


第37章 
　　白灿灿小脸巴掌大, 大框眼镜挂在脸上要掉不掉地。
　　“思沛？”
　　她惊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这干嘛？”
　　她上前给秦思沛一个抱抱，感叹道：“我好想你！”
　　搂秦思沛时发现她后面还有一个人, 登时被惊得手收紧。
　　“思沛啊, ”她不敢看林雾, 朝秦思沛耳语, “你身边是有人吗？”
　　秦思沛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有，是大活人。”
　　她拉着白灿灿走到林雾身边：“这是白灿灿。”
　　她说：“我们从小认识。”
　　林雾点头，朝白灿灿伸手：“林雾。”
　　白灿灿扯出一个标志性的灿笑, 拉住林雾手，半天没放开。
　　“姐姐，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很喜欢你。”
　　她语气单纯, 没有其他的意思，林雾也没把手抽出来，任她拉了会儿。
　　白灿灿又说：“你有微信吗？”
　　她嘟哝着拿出手机，很不熟练地戳了好几下，“呼, 终于。”
　　她说：“我不太会用这个，我们可以加一下好友吗？”
　　她仰头，眼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和秦思沛很像，就是看着比她更有股呆劲。
　　林雾觉得有意思, 拿出手机“嘀”一声扫了码。
　　白灿灿凑过去, 微踮脚，抬起手机, 林雾伸手帮她点了点。
　　“加上了。”她轻快地说。
　　然后她问林雾，“姐姐是思沛的朋友吗？”
　　林雾闻言看一眼秦思沛。
　　白灿灿比了比手机，正经道：“我这里需要备注一下。”
　　林雾笑了声，轻笑悦耳，荡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白灿灿毫不吝啬地美言：“姐姐，你笑起来真好听。”
　　秦思沛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她成了背景板，几乎和夜色融起来。
　　还是白灿灿想到她：“思沛，你还没回答我。”
　　秦思沛看眼林雾：“她是我的朋友。”
　　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
　　白灿灿从小和她长大，还是比较了解她的，奇怪道：“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三人同时沉默，林雾搭眼看秦思沛，眸子轻转，似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
　　秦思沛看她眼，抿了抿唇。
　　白灿灿说：“没听清，什么朋友？”
　　秦思沛重复：“是我朋友。”
　　白灿灿福至心灵来了句：“就是那时候你说喜欢的人？”
　　秦思沛顿住。
　　白灿灿看了看她俩，看了看黑洞洞的图书馆楼梯，看了眼自己身后她俩刚要去的地方，“额”了一声。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她迅速背起书包，手上夹了两个镜头：“那我先走了。”
　　她跑出半步又回来：“里面监控坏了一个，在最里面。”
　　“……”
　　她“哒哒哒”脚步消失，林雾又笑了声。
　　“你朋友很有意思。”
　　秦思沛：“恩。”
　　“她叫白灿灿？”林雾划一划手机。
　　秦思沛：“恩。”
　　林雾抬头，把手机收进去，眼神点了点开了一半的门，问她，“我们不进去吗？”
　　秦思沛推门，把她让进去。
　　天文馆面积不大，四周墙壁挂着科普图片，穹隆式的全透明的天花板被四四方方的玻璃分隔成一块块，清理得很干净。
　　“明天有活动，”秦思沛看了看桌上小册子。
　　林雾接她的话：“怪不得她在这，是在检查那个吗？”
　　她指着房间正中的天文望远镜。
　　秦思沛：“恩。她在天文协会”
　　林雾瞟了眼关上的门，走过去，把她手上的小册子抽走，随手丢回桌面。
　　“你不高兴？”
　　秦思沛缓缓吸气：“有一点儿。”
　　林雾站在秦思沛面前，离得很近，她后面是桌子，大腿硌在桌边儿上，站不太直，所以要仰头。
　　林雾打量她，看她的腰，今天她穿了条薄衬衫，腰很细，刚刚白灿灿环她时，细胳膊配细腰，惹眼得紧呢。
　　林雾忽然：“她是你青梅？”
　　秦思沛愣了下：“我们父母互相认识，之前在一个学校当老师，所以住得很近。”
　　“啊~”林雾点头，“所以一直都是这样的？”
　　秦思沛不太明白：“哪样？”
　　林雾把包扔桌上，人压过来，双手环住秦思沛腰，嘴唇也凑到秦思沛耳边。
　　“就像这样。”
　　她学着刚才白灿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气声吹到耳廓，秦思沛半边身体瞬间麻掉，秦思沛难手地缩了缩。
　　林雾往前压着她，她不得不用手撑着桌子艰难地解释：“有时候，她比较热情。”
　　林雾收了劲，本意是学一学白灿灿，但她双臂擦过秦思沛的腰就忍不住想要收紧。
　　真是好抱呢，怪不得抱那么紧。
　　林雾幼稚地想。
　　秦思沛心砰砰跳了一阵，缓缓明白过来，她一下笑开，把林雾双手拉下来，看她的眼睛。
　　“那你还拉她手了。”
　　林雾挑眉：“那不是握手？”
　　可是、
　　秦思沛说：“她要你加你就加她了。”
　　“你给我联系方式用了那么久。”
　　林雾有点理亏，抚了抚额头：“她难道不是你朋友？”
　　“所以朋友之间抱一抱很正常。”秦思沛眨眨眼。
　　她反应真够快，林雾眯眼，“你们朋友之间都那样抱吗？”
　　“有时候——”
　　“偶尔——”
　　怎么说都不对，秦思沛说：“你帮她操作手机了。”
　　“你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
　　这段对话让秦思沛脸红，不习惯，甚至觉得对白灿灿很不好意思。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很甜。
　　林雾掐她下巴，“行。说我对人不好是吧。”
　　“不是——”秦思沛拉她衣服，林雾裙子贴身，秦思沛只好揽她的腰不让她转身走。
　　“那……她叫你姐姐。”
　　林雾转身：“什么意思？”
　　秦思沛闭了闭眼，说：“不喜欢她叫你姐姐。”
　　林雾笑了，勾她下巴。
　　秦思沛紧闭双眸睫毛轻抖，嘴唇在她注视下慢慢抿起来。
　　林雾心里也像有蝴蝶翅膀在扇，轻轻的，有花香。
　　“那——你去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林雾嗤笑：“这还要我教？”
　　她勾着她下巴，在秦思沛有些怔然的目光下俯到她耳畔：“当然是告诉她——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样叫。”
　　秦思沛耳朵腾地热了，热气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起粉。
　　“你……”
　　“那你消气了？”
　　“什么消气？”林雾莫名其妙。
　　“就是那天你说消气之后对我负责。”
　　林雾上下看她，想看她脑子里是什么构造。末了，林雾食指点她额头，微微笑：“还没有。”
　　秦思沛点了点头，倒没有不高兴，反而弯着眼角，说：“好吧。我知道了。”
　　林雾抱着手臂看她绕过自己调试望远镜，调了一会儿回头喊她过去。
　　“现在很好看。”
　　月光刚好在头顶洒下清辉，天台像她俩的舞台，林雾俯身看了看镜筒，秦思沛就操作一旁的电脑，截下她看到的画面，指着上面告诉她，这是什么星，那是什么星。
　　林雾早就走了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凝视她细白的脖颈。
　　秦思沛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身旁，挨她很近扶着镜筒。
　　“姐姐。”
　　“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林雾胸中有跟线被她拧紧，心轻跳。
　　秦思沛说：“今天我很开心，我想问问你……”
　　“可不可以请你走进我的世界。”
　　她说完这一句就停下来，等着看林雾的反应，其实她隐隐有感觉，今天林雾情绪不是很高。
　　她迟疑着开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退缩好不好。”
　　林雾启唇：“你看出来了？”
　　她承认了。
　　秦思沛点点头，“有一点感觉。”
　　林雾心底微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看着这样的秦思沛，她想摸摸她，碰碰她，也想用力勒住她，大方地让她知道她刚才就是在吃她朋友的醋，告诉她下次给她小心点。
　　但她总有些怕，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像梦境，一碰就碎了，她不会把这些都搞砸吗？
　　原来她竟然这样胆小，连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真是。
　　林雾说：“对不起，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秦思沛说，“你答应我就好了。”
　　林雾心被狠狠撞了，她没办法面对这样的秦思沛。
　　于是她点头。
　　“我答应你。”
　　秦思沛也点头，向林雾张开手。
　　林雾：“做什么？”
　　“我的世界永远向你敞开。”她伸直双臂。
　　林雾环着臂不过去：“所以呢？你的手是世界？”
　　“手是世界的一部分。”
　　秦思沛眨眼，期待地看她，说：“你刚刚答应我了。”
　　“我没答应你这个。”
　　林雾拎包。
　　秦思沛说：“好吧。”
　　她伸手，拉着林雾到里面。
　　“这里有陨石。”
　　林雾不可思议：“你忽然拉人，就为了看这个？”
　　秦思沛弯着眼睛，一副你看穿也无所谓的表情：“当然不是。”
　　“这里的监控坏了。”她指指上边，“我想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林雾忽然觉得自己第一天才认识秦思沛。
　　“你原来就这样，还是认识我以后才这样？”
　　秦思沛：“那我要说，认识你之后才这样……”
　　林雾：“哈。”
　　秦思沛抱住她：“姐姐。你不会只有我犯错的时候才亲我吧？那样我会变坏。”


第38章 
　　挂满繁星的天宇下, 林雾还在露天停车场，她在车里坐了好一阵。
　　秦思沛回宿舍之前将自己的外衫褪给了她，林雾拿着不穿, 她就偏头, 用不大高兴的语气说：“连衣服也不穿么？”
　　因为林雾拒绝亲她, 还用指尖点她嘴唇, 秦思沛话都少了些。
　　最后林雾在宿舍楼的最后一个拐角把她拉到黑暗处，快速吻了她。
　　嘴唇有自己的想法，一但挨上就不愿意松开。
　　两个人唇间都沾着潮湿，她揪着秦思沛衣襟, 秦思沛按着她裙侧，察觉她要后退，秦思沛的手就用力，唇也往前凑。
　　最后当然是林雾赢了。
　　她在车里“嗤”地笑了声, 可惜秦思沛看不到她自己当时的样子，像只小动物。
　　她想起秦思沛呼吸不稳地拿着那条外搭薄衫，薄衫下穿着露肩背心，露在外面的锁骨流畅，肩型立体, 让人又想用力攥上去，拉着她肩膀让她撞上自己的唇。
　　然后用力咬她。
　　体温缓缓烧起来，林雾摸了下自己的唇, 把秦思沛衣服脱下放后座。
　　转头时她看到了礼物盒子，原来整整一天都将它忘在了脑后。
　　林雾伸手将它带到腿上, 拿着很轻, 晃动时也听不到声音。
　　扬手触开了顶灯，林雾在一片暖黄灯光下解开盒子侧边搭扣。
　　盒子开了, 它缓缓托起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幅画。
　　除了画没有别的东西，秦思沛连一张字条都没留。
　　画上，她正拿着小鱼喂海豹，连她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原来当时自己是这样的么。
　　林雾怔然地看着，宛如看着陌生人，她的指尖划过画面渐渐收紧。
　　那件事之后，她没有再拍几张照片，除了镜子，她几乎没有机会看到自己。
　　秦思沛帮她留下了这一刻，她画得很好很逼真。
　　纸张被捏住时轻抖，又落下来两张小纸。
　　是她另外准备的林雾Q版，线条简单有趣，大头小身体。
　　林雾发觉自己眼眶热了。
　　“他妈的。”林雾笑着低声骂，随即发动车子，伴随轰鸣，猩红尾灯消失在A大对面。
　　她一边开一边连通邵琪电话。
　　*
　　秦思沛等到半小时后给林雾发消息：“到了吗？”
　　林雾简单回了个句号。
　　秦思沛抿唇笑，拿起枕边本子想要开始写东西，可是宿舍床位“吱呀”响，寝室漆黑安静，室友已经熄灯休息了。
　　秦思沛指尖点在床栏，要不要明天去学校周围看看房子。
　　如果租房，就比现在更需要钱了。
　　等到第二天早晨，她洗漱时，室友们还在睡，她尽量放轻声音，但是手机震动时她们还是不耐地翻身。
　　秦思沛按下静音拎上背包，阖起门才接了白灿灿电话。
　　“思沛。”
　　白灿灿语气忧虑。
　　秦思沛调整了包带，问她：“你怎么了？”
　　“爸爸说昨天秦教授来过。”
　　“是吗？”秦思沛淡淡，自从上次和父母说清，秦文生就再没和她联系过，吕诗偶尔会发消息问一问她这边情况，再提一提爸爸的为难之处，所以白灿灿要说的她基本已经清楚。
　　果然白灿灿犹豫道：“你爸爸想改你的东西。”
　　“恩。”秦思沛一边听一边查看微信，点开林雾消息框，没有消息。
　　她接着问：“改哪一篇？”
　　白灿灿说：“要改你给他写的那本书，他把你的名字去掉了。”
　　白灿灿着急，还很生气，但词语相当匮乏，也不会数落长辈，努力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思沛，他很过分。”
　　“秦教授还说……”
　　“说什么了？”秦思沛安安静静地等白灿灿说完后面的话。
　　“他和我爸爸说，想把你从梧桐奖上拿掉。”
　　秦思沛“恩”。
　　白灿灿诧异：“思沛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秦思沛听过更过分的话，这些不算什么。
　　他说过“斯木”这个笔名是他和母亲养起来的，如果秦思沛不听话，这个笔名他们要收回去自己用。
　　秦思沛笑了下：“没关系。我会换个笔名去参赛。”
　　白灿灿停了下：“哦！这是个好办法，但是有两个问题。”
　　“第一，你的新作品一旦让他们看到你的个人风格，我相信他们很容易就会知道那还是你，你要彻底改头换面了。第二，可能时间上很紧、很紧。”
　　她说的秦思沛都知道，她没有多少可以浪费的时间，所以才想着快点在外面一个房子。
　　“我知道你需要合适的环境，”白灿灿说，“不然，你来我家住好吗？”
　　“谢谢你灿灿，暂时不用。”
　　她想找一个完全僻静的地方，借宿总归不方便。
　　白灿灿给她说完这些情报，又担心地叮嘱了好多句。
　　她比秦思沛还要小一级，人又单纯，帮不了她太多。
　　秦思沛反过头安慰了她。
　　挂上电话，到教室照常上了头两节课，秦思沛背起书包穿过校区走到校园外的一条街。
　　现在她时间不够，还是找一些给钱快的工作比较好，她从一间间店铺门前经过，扫过门口和橱窗。
　　约摸5分钟后，她在一间咖啡店前驻足，扬首看着门口淡绿色的兼职招聘广告。
　　正巧门铃叮咚，熟悉的声音传来。
　　“好贵，下次打死也不来。”
　　是邵悦，她看上去相当肉疼，见到秦思沛她惊喜地跑几步，和她并排站，眼睛也看向秦思沛看的方向。
　　“思沛学姐！你在看什么？”
　　她顿了下：“招聘……启示吗？”
　　秦思沛微点头，邵悦又问：“是帮你的朋友看吗？”
　　秦思沛说：“是我自己。”
　　邵悦有点小惊讶，有点小担忧，但更多的是佩服。
　　“学姐，你真的很了不起。”她跟着邵琪林雾吃过苦，现在也没有变成一个爱挥霍的孩子，她觉得用自己双手赚钱又能把学业打理得这么出色的人很令人敬佩。
　　比起自家姐姐和林雾姐姐，她很感恩自己被她们保护，可以继续念书。
　　想到老姐和林雾姐，她想起个事。
　　“思沛学姐，早上老姐刚和我说有一个兼职，你要听听吗？”
　　秦思沛听她说完，原来是林雾的酒吧，那边缺一个收银的人。
　　“你去吧，思沛姐姐，收银而已，你可以的，简直是白给钱，我都觉得我老姐疯了。”
　　“呃不是。”
　　邵琪发现自己说错话，“那个，你要是去了我老姐也会特别高兴的。”
　　她把“特别高兴”咬得重重地。
　　老姐好像很喜欢思沛姐姐，会不会，也许思沛学姐能成为嫂子呢？
　　邵悦脑子里做着小梦。
　　秦思沛抬眼看咖啡馆，思忖道：“我去这里吧。”
　　“奥。”
　　邵悦有点失望，收银这个机会真的很好，是林雾姐姐亲自告诉自己的呢，她还说让自己帮忙找一个大学生，研究生最好。
　　但她又不想违背秦学姐自己的意思，所以……
　　“那我和老姐说一声我遇见你啦！”
　　邵悦现在盘算着，要多在思沛学姐这里给老姐刷刷存在感。
　　老姐要加油啊。
　　*
　　与此同时，邵悦的老姐正在酒吧里骂骂咧咧。
　　“哈嚏！”
　　邵琪打个喷嚏，无语着，“雾，我不明白你。”
　　“你设的这个新岗位，收银，你觉得咱们需要吗？”
　　“不是你总说嫌麻烦？”林雾捻着樱桃梗，在手机上点着“拒绝”“拒绝”“拒绝该应聘者”。
　　“我是嫌麻烦，但是大多数客人都自己扫码点单顺便结账了，咱们至于为一小部分人专门招个人吗？”
　　“至于。”林雾下了个小游戏，戳着上面小人。
　　“你……”
　　“你变了，你开始挥金如土了。雾，那你总得招一个人吧！”
　　邵琪抓狂：“你赶紧招上人，我们好回去啊！大上午在酒吧里干什么啊！”
　　林雾眼皮都不掀一下：“没叫你来。”
　　邵琪疯了，念叨着“冤种”，再也不管她了，拎上车钥匙就走了。
　　林雾看眼时间，支着下巴。
　　不知不觉手机里的小人已经拿了好多垃圾奖励，想等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林雾戳小人的动作越来越不走心，小人掉下去扎了个满身血，林雾搁下手机站起来。
　　她走到外面给秦思沛发信息：【在哪？】
　　信息刚显示已读，一通电话就打过来。
　　屏幕闪着：秦思沛
　　林雾接起，就听到那边放轻的声音。
　　秦思沛声音仿佛是直接钻进心里，林雾抿紧了唇把手机往远处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秦思沛问：“你醒了？”
　　林雾：“我是猪？”
　　“不是。”秦思沛笑着，“想着你回去得晚。”
　　林雾捏住手机，这薄薄一片贴着她面庞正在发烫，她竟然觉得语塞，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秦思沛也没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给对方。
　　过了一会儿，秦思沛问：“礼物，你拆开了吗？”
　　“恩，”林雾说，“我……”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秦思沛那边似乎有什么事，她说着就要挂了。
　　林雾用力咬唇，在电话断开前叫住她。
　　“邵悦和你说了？”
　　她直截了当，秦思沛停了下，才说：“是你让她说的，是吗？”
　　林雾拿着手机等她说，秦思沛寻找措辞：“我去是不是会不合适？”
　　林雾问：“什么意思？”
　　秦思沛笑着解释：“没关系的，其实我现在……”
　　林雾直接打断她：“你不是一直说什么你的世界我的世界？”
　　林雾站起身，酒架折射的光打在她侧颜，勾勒幅美丽又高傲的剪影来。
　　“少废话。”
　　“是我想让你来，我想每天看到你。”
　　“这样行了？”


第39章 （二更）
　　秦思沛按林雾的安排去酒吧上班。
　　林雾给秦思沛选了离学校最近的那一间。
　　这样一来, 邵悦一有机会就黏着秦思沛后面，跟着她从学校天天往酒吧里跑，美其名曰“学习”。
　　邵琪知道自家妹妹打的什么算盘, 只要邵悦一来, 她必定到酒吧看着她, 不让她乱玩, 这样就连邵琪也经常出现在酒吧里。
　　她们两个无论做什么都愿意拉上秦思沛，不久酒吧员工们也和秦思沛混熟了。
　　本来以为她高冷难接触，没想到这个漂亮妹妹又礼貌又随和，谁不爱呢？
　　大家有事没事都过去和秦思沛没话找话。
　　这样一来唯一不爽的就变成了林大老板娘。
　　她索性让秦思沛到休息室学习。
　　秦思沛笑着问她：“不收银了么？我这样不好吧。”
　　林雾看出她眼神里的狡黠, 捏她下巴：“废话少点。”
　　秦思沛总是笑。
　　这一幕被人看见，酒吧员工之间传开了，说老板娘不喜欢秦思沛，而秦思沛为了保住工作迫不得已跟老板娘赔笑脸。
　　传着传着越来越离谱。
　　竟然说邵琪和秦思沛是一对, 秦思沛来兼职就是为了方便邵琪照顾她。时间一久，就传进几个当事人耳朵里。
　　秦思沛捏着钢笔只是笑笑，邵琪无语，邵悦兴奋坏了跟着瞎起哄。
　　而林大老板娘气不顺，听见谁这样说, 谁就要在她面前走背字儿。
　　就这么连着忙了一周，下午营业之前，有人求邵琪帮个小忙, 到处找不到她人，就直接问秦思沛在哪, 想让她帮忙传话。
　　邵悦疑问很大：“你没看见我吗？我才是我老姐亲妹妹哎。”
　　那人说：“找秦小姐比找你管用。”
　　“哈！”邵悦转转眼珠, “你说得对。”
　　林雾本来在吧台边翻看手机，闻言轻轻扫了她们一眼, 长腿落地，转身走了。
　　很快秦思沛就从外面进来，她穿过了营业区，走得很急，额头染了点薄汗，白皙的面颊透着粉。
　　她进来向四下看了眼，问邵悦：“林小姐呢？”
　　邵悦指了指后门：“好像在那边。”
　　“学姐，要不你现在先别去找，我觉得雾姐姐刚才又有些不高兴。”
　　秦思沛抿唇，眼角弯了些，往她指的方向找去。
　　邵悦嘟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秦思沛知道林雾不高兴的原因，她一向淡定的心难得浮动起来，她想快点看见林雾。
　　她在后面找了一圈，几名服务生过来和她打招呼，秦思沛问她们：“见到林小姐了吗？”
　　她们摇头。秦思沛呼口气。
　　刚刚才约好和自己一起出门，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下一秒斜后方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拉进屋内。
　　熟悉的香味飘散过来，秦思沛整个人靠在门上，伸臂抱她的腰。
　　这间屋子放着各种酒，常年避光，有些阴暗。
　　林雾逆着窗户站，脸上表情更加看不出来，但秦思沛知道她不高兴了，紧了紧手臂，叫：“姐姐。”
　　“不是说好出去玩，怎么到这里来，你在这里等我吗？”
　　林雾穿着短裙，一双长腿裸/露在外，秦思沛今天也穿着裙子，她往前走，想要安慰林雾，两个人的大/腿肌肤挨在一起，若即若离。
　　林雾紧了紧手指，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起来，她悄声说：“坏。”
　　秦思沛听到了：“你在说我吗？”
　　林雾：“不是。”
　　秦思沛想了想：“那，是不是因为他们说的话？”
　　林雾睨她：“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胡话。”
　　秦思沛点了点头。
　　已经好些天了，林雾心里的气转了又转，现下看着秦思沛，她知道最无辜的就属秦思沛，但她忍不住想和秦思沛生气。
　　想发脾气，想要秦思沛看着她哄她。
　　想到这里，林雾僵住，难以置信，她把秦思沛往外推。
　　秦思沛被她推着松了松手，疑惑地看着她。
　　林雾扬起下巴，手指搭在秦思沛手臂上收紧，感觉又像拉着她不要她走。
　　秦思沛顺着她的动作往前靠，整个人投近她怀里，抱着她轻叹：“这样好些了吗？不要生气好不好，今天晚上我和邵琪姐姐说清楚，可以吗？”
　　林雾停了一会儿说：“不用。”
　　秦思沛问:“怎么了？”
　　林雾：“我去和她说。”
　　秦思沛直起身，眸中瞬间亮了：“你要告诉她？”
　　林雾淡淡地“恩”。
　　秦思沛问：“你要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林雾说：“恩”。
　　她问秦思沛：“我们什么关系？”
　　秦思沛弯着眼睛笑，现在她们的关系不一样了，她眼睛弯着，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
　　“我们——是情侣关系。”
　　林雾勾她下巴，拇指按在她酒窝，在蹭着酒窝的柔嫩一直磨挲，秦思沛直直地看着她。
　　“痒。”
　　林雾心尖也痒，好像有人拿小刷子反复轻扫，扫得人心乱如麻。
　　她嘴唇微动，错开鼻尖，轻启唇瓣在秦思沛唇间点了下。
　　秦思沛拉着林雾的腰，把她拉过来，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全乱了，林雾不记得自己的手在什么地方，只记得她吻着秦思沛，吻她最爱的地方，舌尖勾着她酒窝。
　　秦思沛偏头蹭她掌心，寻她的唇想要回吻。
　　酒窝不见了，林雾就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咬着半边唇瓣诱着她。
　　“你笑一下。”
　　秦思沛指尖时松时紧，她顺着林雾的话微微用力地抿唇，让酒窝显出来。
　　脸颊的漩涡被林雾折磨，她用牙齿折磨，用舌尖挑着，每一下她都挑在秦思沛心脏上，它在抽动，疯狂跳动，好似成了一团火，烧得呼吸都是热的。
　　不知道谁动了，秦思沛被重重按向后面，肩膀磕在门板，沉重地一声闷响，两人都被惊醒。
　　林雾鼻尖蹭着秦思沛颈侧，秦思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她说话时鼻尖一直蹭她的颈侧皮肤，一下一下嗅着，好似要把人的灵魂吸走。
　　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要引燃，门外传来说话声，时间到了，要开门营业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搬酒。
　　林雾勾着她脖颈在她耳边说：“走吧。”
　　秦思沛问：“我们去哪？”
　　林雾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两个人身体还没分开，林雾问她：“你想去哪？”
　　秦思沛偏头找她的眼睛：“我们可以不吃饭不看电影。”
　　“恩？所以呢？”
　　“想去你家。”
　　林雾半眯眸子，打量她：“邵琪在。”
　　“我在开玩笑。”秦思沛眸中还湿着，淡色的瞳孔映出林雾影子，她整个人、眼中人都是湿漉漉的。
　　秦思沛垂眸，在林雾唇上啄吻，吻了两下，两个人都用了劲。林雾推她：“不行。”
　　秦思沛说：“好。”
　　两人整理衣服一前一后出了门。
　　见她两人走在一起，不少人往这边看，还有人给秦思沛使眼色挑眉毛，问她怎么和林雾走那么近。
　　秦思沛悄悄勾了下林雾小指，林雾回头，秦思沛笑：“你这一阵太凶了。”
　　“怎么？”林雾挑眉。
　　“他们觉得你像老虎。”
　　“母的？”林雾威胁的语气。
　　秦思沛又勾了勾她的手，“不是”
　　她说：“我们先和邵琪姐说吧。”
　　“我怕他们……”
　　秦思沛失笑。
　　“随你。”林雾看上去无所谓，但她的心一直在忐忑。
　　她的心让她这样做，但她的另一面又在退缩，两种心情经常让她在午夜梦回中惊醒，之后她睡不着，就会去阳台点烟，在那里站半个晚上。
　　但是自己知道这么做秦思沛会高兴。而秦思沛的喜悦，会让她心里挣扎的天平完全失控地向着另一边倾斜。
　　就像今天、现在，秦思沛仍然淡然，但她的一切表情动作都在说着她今天很高兴，是她最棒的一天。
　　秦思沛就像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像被人抱起来的狗崽。
　　林雾在秦思沛身旁想念着秦思沛，和她一起在她定的餐厅吃过晚饭，去电影院看电影。
　　秦思沛会详细问她需要什么，每一件事都提前为她做好。
　　看的什么电影林雾已经不记得了，是秦思沛选的就好。
　　而秦思沛却拿着手机，说着无所谓哪一部都行：“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好。”
　　有这么喜欢吗？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伴随着一天结束，林雾送秦思沛到楼下。
　　秦思沛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你回去吧。”
　　秦思沛租住的老小区，车子开不进来，快入秋，晚上会有一些凉。
　　林雾的感觉稍微真实了一点。
　　秦思沛看了眼黑洞洞的楼道，问：“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林雾肩膀被月光照得银白，老式路灯晃悠着，灯光荡漾，她看起来就像水中花。
　　“这次不了。”
　　林雾说：“你准备指套了吗？”
　　指——
　　红晕从秦思沛颈侧铺开。
　　“我——”
　　她似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睫毛不住轻抖，“那下次——”
　　林雾“嗬”地笑了声，问她：“你住几楼？”
　　秦思沛胸前起伏了下，闭了闭眼压下脸颊燥/热：“三楼右边。”
　　林雾笑，指她身后：“现在上去，我要看到你开灯。”


第40章 
　　万籁俱寂, 路灯昏黄，这样的生活充满烟火气。
　　秦思沛抽出牛皮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展开。
　　她准备用一篇短篇小说重新参赛, 之所以这样选择, 是因为她的中短篇小说并不如诗歌那样出名, 更主要的是, 她的父母认为小说艺术性太低，她的小说手稿父母很少去看去用。
　　秦思沛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构思，正准备记下来，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以为是林雾到家, 正想接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秦思沛淡笑褪去，她静静接通电话。
　　吕诗未听见秦思沛主动说话, 心生不满，对女儿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
　　最近她周围各种杂事都不顺，尤其让人反感的就是那个半路认回来的私生女，父亲昨天竟然说她做得不错，想拨一整片产业给她。她配吗？
　　当初父亲叫她叫“吕幸”, 她真以为自己能撞大运，和她那个低级的妈逆天改命吗？吕诗忍着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问秦思沛：“最近怎么样？”
　　秦思沛说：“很好。”
　　吕诗说：“下个月回趟家。”
　　“有事吗？”秦思沛抚着林雾留给她的小挂件。
　　“什么叫有事吗？”吕诗脸上挂不住, 但她这次又不能不叫秦思沛回来。
　　父亲喜欢思沛，发了话, 而且她怎么让能吕幸在她面前出风头, 她的丈夫、两个女儿，尤其是思沛, 都必须到场。
　　吕诗脸色很差地说：“有人要结婚，你外公叫你回来。”
　　有人？
　　秦思沛问：“小姨？”
　　“你可以不叫她小姨。”吕诗厌恶这个称呼，她甚至怀疑女儿是故意的。
　　秦思沛微微蹙眉，关于这位小姨的事她只在初中时听大人说过一点，当时在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妈妈尤其接受不了她自己从家里唯一的小姐变成这样。
　　家里谁都不能提到这个私生女。
　　直到今天秦思沛才思考起这个人。
　　恐怕连外公也不喜欢她。
　　这些年所有家庭聚会、年夜饭、任何节庆，“小姨”和她的妈妈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甚至从没听人谈论过一嘴。
　　吕诗继续表达她的厌恶，她说：“她要结婚，为了企业我们都得到场，你到时候也过来，站在妈妈身边，让外公看看你。”
　　秦思沛沉默：“我不一定有时间。”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你已经说自己没时间了吗？”吕诗知道女儿这是在拒绝，这几个月家庭事业的不顺利不由分说冲着秦思沛爆发出来。
　　“你应该知道你给你爸爸造成多大麻烦！上次你举报思月的事还没过去，你竟然就提出脱离你爸爸的研究团队。”
　　“我根本不是那个团队的成员，”秦思沛提醒她，“我只是在帮爸爸写书。”
　　“你以为你可以自立门户吗？”
　　“你觉得你生活得下去吗？”
　　“你在文学院找的那个底层导师，他能教你什么。”
　　“你没经历过人情世故，你看得出他想通过你攀上你爸爸的关系吗？”
　　秦思沛心里没有波澜，这些话已经伤害不到她。
　　曾几何时爸爸只是文学院的讲师，妈妈也只是小有名气的作家。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秦思沛目光放空，思绪飘远，想到一些可以加在稿件里的新创意。
　　吕诗被她刺激得怒不可遏，重重挂断电话。
　　“我看你是铁了心！”
　　没错，她是铁了心，她不但自己铁了心，她还要带走秦思月。
　　……
　　……
　　林雾到家后给秦思沛发了消息，很久没收到回音，等过了二十分钟，电话打进来，她接了，发现秦思沛声音淡着。
　　“怎么？心情不好？”
　　“你怎么这么厉害？”秦思沛笑了声。
　　林雾坐到窗边，欣赏指甲：“嗯哼，所以要给我说说吗？”
　　“没什么特别，刚和家里通电话，妈妈叫我回去。”
　　“恩，”林雾拨弄花瓶里的叶子，“你回去吗？”
　　“再看吧。”秦思沛说，“不只是父母的事，还有其他人的事，亲人要结婚，应该送上祝福。”
　　“啊~我们思沛人这么好吗？”
　　秦思沛脸红了红，“我不一定会去。到时场面一定不好，而且恐怕到时思月也回不去。”
　　林雾疑问：“思月？”
　　秦思沛解释道：“我妹妹。我没和你说过吗？”
　　“你没有。”
　　林雾语气不善。
　　秦思沛笑着：“抱歉，我现在讲给你听行吗？”
　　林雾“哼”一声。
　　秦思沛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找她，让她见见你。”
　　“随便。”林雾问，“你刚刚说她在哪学画画？”
　　秦思沛说出了上次她去的画廊。
　　“不过，那位老师还没同意教她，思月说自己一直是‘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
　　秦思沛失笑。
　　“……”
　　“是在绮萝花艺馆对面？”
　　秦思沛略带惊讶道：“你知道？”
　　林雾抚额：“有一点小交情，或许能帮上忙。”
　　秦思沛弯唇：“你一定可以。”
　　林雾扬唇：“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秦思沛：“你最厉害。”
　　“哈。”林雾说她，“别来这套。”
　　她又说：“结果我不能保证，她女人性格有点怪。”
　　哦，原来花艺馆老板和苑画家是一起的。
　　说到其他情侣，话题自然转到某些方面。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意挂电话，一件小事都能说上很多句。
　　最后还是林雾看了眼时间提醒秦思沛：“你不去写字了？”
　　秦思沛抿唇：“那……我现在去。”
　　挂断前林雾说：“明天早点过来。”
　　秦思沛算算时间问：“有多早？”
　　“看我心情。”
　　林雾尾音扬着，秦思沛心情也抛得高高地：“是什么意思？”
　　“就是，”林雾仿佛是笑了，“我几点心情好去接你，你就有多早过来。”
　　心里一下吹起了期待的泡泡，秦思沛捏紧了手机说“好”。
　　挂掉电话，她把自己和吕诗打电话当时闪出的灵感火花在纸上勾了遍，迅速提笔。
　　*
　　今晚的创作是近来最流畅的一次。
　　秦思沛熬了夜，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好在课程不多，人不算疲惫，等到下课，她又去图书馆借了些书，当她抱着一摞书下台阶，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林雾，而现在才中午。
　　看来她心情很不错。
　　秦思沛上车，跟着她去吃午餐，林雾把她手里的书接过来往后座上丢，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这是什么？”秦思沛偏头问。
　　林雾直视前方，随口说：“奶茶。学校门口今天开业。”
　　秦思沛想起来：“很多人排队那一家？”
　　林雾没想到她这都能注意到，语气平常道：“听人说女孩子都爱喝。”
　　秦思沛低头笑了下，问她：“那你怎么没给自己买？”
　　林雾斜她。
　　秦思沛轻声笑笑，把奶茶递给她：“借你喝一口？”
　　林雾冷酷：“不喝。”
　　秦思沛发尖荡了荡，自己低头抿了口，然后扬首，眉眼之间都是笑意：“好喝。”
　　林雾又斜了她一眼：“行了。”
　　这么夸张。
　　秦思沛看见她唇角勾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泛着的甜比奶茶更盛许多，于是她喝了口奶茶，再次递到林雾唇下，问：“现在呢，喝不喝？”
　　林雾深深盯她一眼：“行。挺会的。”
　　“喝吗？”秦思沛眼睛亮亮，看着很开心，林雾心弦微动，就着她手喝了口。
　　林雾本来不喜欢这些小女孩的玩意，但秦思沛递来的奶茶含在口中，味道总归不一样。
　　秦思沛也同样，下车后，她把剩下的奶茶都喝掉，往前赶了两步，和林雾并排，两人手背擦在一起。
　　快进餐厅时，她笑着评价：
　　“挺好喝的，下次不用买了。”
　　林雾忽然停步，几个服务生一同疑惑地看她，林雾咬了咬唇，挑眉朝秦思沛说了个：“行。”
　　她一直记着这个事，吃完午饭在地下车库，四下无人时，秦思沛被她掐着下巴咬了嘴唇。
　　两个人分开时，都在空调车内出了一层汗。
　　周围有车路过，林雾静了一会儿启动车子，问秦思沛：“去哪？”
　　秦思沛偏头看她：“不去酒吧么？”
　　“你可以不用去，不是说交稿时间很紧？”
　　秦思沛想了想：“在你身边我好像更有灵感。”
　　林雾又深深看她一眼，轻轻笑，柔亮发尾垂在手臂旁随着她动作轻晃。
　　她利落地右打方向驶出弯道。
　　一路上车流密集，离晚高峰还远着，但车子已经需要一点一点踩油门往前挪，她们才想到明天开始是中秋假日。
　　林雾偏头道：“今天我可能会忙得顾不上你。”
　　秦思沛了然：“刚好我可以给你帮忙。”
　　“恩。”林雾没意见，照常把车开到“夜雾”。
　　这一阵邵琪明显比林雾这个老板娘靠谱，提前请来不错的乐队和DJ把场子炒得火热。
　　天还没黑，夜雾门口就排起长队，直到凌晨客人都络绎不绝，几间包房坐满，大单消费已经破了百万。
　　“哎，思沛，你在这。”
　　秦思沛刚在入口帮安检小哥替了一会儿班回来，负责包间的主管经理老远叫她。
　　“思沛，你拿上点钞机跟我走一趟，有位客人要求现金结账。”
　　一般客人直接电子账户支付，大额的会刷卡，还是第一次遇到结现金的，几十捆钱恐怕要点一阵，经理说：“你先去，我再找几个人。”
　　秦思沛从款台拿上点钞机，推开那间包房门。
　　开门的瞬间，浓郁纸醉金迷味道从门缝里往外迅速涌动，两层的包间一眼看不清内部构造，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秦思沛进去之后门本来没关，但是门内有人“咦”了一声，随后伸手直接把门给拍上了。
　　秦思沛听见门咔哒一声，扣上了锁。


第41章 
　　包房里光线昏暗, 冰蓝色射灯来回乱扫，在浑浊的空气里打出光柱。
　　秦思沛眼睛很快适应，借着微光可以看到地上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 还有一楼二楼几群歪歪扭扭, 随音乐摆动身体的人。
　　她冷静看着身旁把她拉进来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 头发一绺绺染成杂色, 妆很浓，眼底遍布血丝，但精神看起来很亢奋，身体和舞池里的人一起晃, 边晃边用赤|裸目光看着秦思沛。
　　她想勾秦思沛的脸，秦思沛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门锁，冷冷道：“有事？”
　　那女人呲牙笑了声, 自己挡在门口，转身冲楼上大声吼。
　　秦思沛拿出手机，放在暗处刚要按出去，就被那人眼疾手快地抽走。
　　秦思沛手机被她放手上颠球一样上下抛接，脸被她死盯着。
　　不一会儿她喊的人从楼梯上下来, 也是个女人，她留着长发，眼妆特意把眼睛画得细长上挑, 身上大半肌肤裸|露着。
　　音乐声太大，门口的女人喊着：“心雨, 这是你那天抽的小妹妹啊？”
　　但妖媚女听不见, 她轻笑着走下来才和门口的女人对上话。
　　两人并着肩挡在秦思沛面前。
　　妩媚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思沛，问她：“小妹妹你在这个酒吧上班呀？”
　　秦思沛眸色很冷, 妩媚女高兴地说：“哎呀就这个样子，真让人更喜欢，那天真的好遗憾。”
　　她上手在秦思沛脸上摸，秦思沛刚要闪开，另一个人从身后按住她肩膀，两个人力气很大，妩媚女硬是在她脸上摸了几下。
　　“好滑，是清香味儿的呢。”
　　另一个人嫌恶：“你怎么好这口，我还是喜欢林雾那样的。”
　　妖媚女瞬间变脸，满脸不忿地嘟囔着：“我哪里不如她了。”
　　她使劲看了秦思沛一眼，忽然想起那天她是被林雾拉走的，想占有她的欲|望更强了。
　　正巧这时门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按住秦思沛。
　　主管经理在门口纳闷，刚说结账怎么又锁上门？她左右看看没见到秦思沛，想着秦思沛是不是没过来。
　　她跟叫过来的几人说：“那要不等会儿再来。”
　　正巧林雾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找谁，看到好几个人聚在包间门口，她问：“在这做什么？”
　　主管经理说：“这包的客人要结账，全是现钞，所以我叫了几个人。”
　　林雾扫了眼包间名。
　　“那怎么不进去？”
　　经理说：“额……在等思沛。”
　　林雾刚好也在找秦思沛，她走了好几个地方没都看见人，闻言她直接给秦思沛打电话。
　　没有人接。
　　林雾：“她让你们在哪等？”
　　经理说：“没有，我让她自己先过来。”
　　林雾想了下，立刻抬眼看包间，随后她推了一把门，门打不开，林雾冷脸道：“怎么是锁的？”
　　经理汗颜：“刚才还没锁。不会有问题吧？”
　　林雾凝着脸，没问包间里有谁，直接朝经理伸手：“门卡。”
　　经理顶着林雾眼神犹豫道：“我没拿。我现在马上回去拿。”
　　她转身跑走，林雾立刻吩咐另一人：“维修工在后台，让他们现在过来，拿着工具。”
　　服务员惊讶：“破门啊？”
　　林雾握着门把一眼神扫过来，她立刻往后台跑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雾站在门口用手机持续拨着秦思沛号码。
　　包间里，拿着秦思沛手机的人看屏幕上面不停闪烁的“林雾”，高兴地招呼几个人一起帮妖媚女把秦思沛带到里面。
　　她每次过来林雾都不用正眼看她，这次要让她了解一下自己有多厉害。
　　她身后，秦思沛被几个人一起拉到沙发上，那个叫“心雨”的长发妖媚女一身香味，挤在她身边用肉热烘烘地挨着。
　　她叫秦思沛“小妹妹”，觉得她干净得不行，越看越喜欢，手指勾着秦思沛颈边发丝来回绕。
　　她俯身用嘴唇够秦思沛，使劲拔着脖子，秦思沛闪到哪边她就跟到哪边。
　　周围的人哄笑，她没想到秦思沛这么难亲，想着战略性放弃，起身先倒了杯酒，劝秦思沛喝。
　　旁边有人戳了戳她，她恍然大悟，从拿了片东西丢进酒里。
　　“喝吧，秦思沛，你看我还记得你名字，喝完和姐姐组cp玩好不好？”
　　她示意周围人帮忙弄下秦思沛嘴，自己举着酒杯越逼越进。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声巨响。
　　紧接着两声，三声，第三声过后，门直接被人暴力破碎，一阵风旋进包间。
　　妖媚女还什么都没看清，她手里的酒就被人一把夺走，下一秒酒液混着冰块全部狠狠砸在她脸上。
　　她还没等尖叫就被掀在地上。
　　“我草你——啊！！”
　　酒杯直接碎到她头上，她一下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雾抿唇把秦思沛拉起，上下看她每一处。
　　秦思沛说：“我没事。你来得很快。”
　　如果她来得不快就有事了？林雾目光穿过在场所有人，单手拉着秦思沛，另一手抄起个酒瓶，问她：“谁碰你了？”
　　她长发散着，腰肢纤细，挡在自己前面，眼神狠得立刻能把人撕碎。
　　秦思沛拉着她小臂，笑了笑：“没事，她摸了我几次，已经被你打趴下了。”
　　林雾唇使劲抿着，眼里结霜，噙着抹笑扫了眼地上的女人。
　　“哪只手摸的？这只？”
　　她抬脚，高跟鞋直接碾上女人手背。
　　染发女本来在一旁看热闹，见林雾好像一言不合要下死手，掰开人群走上来。
　　“喂，林雾。”
　　林雾偏头扫她，她脚顿住，离林雾几米远：“她是我朋友，给个面子。”
　　“原来你也有份？”林雾踩够了，扬起脸转身，她后背挺得很直，包间里的醉鬼看着她就像看一只优雅的魔鬼，齐齐往后退。
　　染发女本来想和林雾耍耍威风，现在后悔了，但也不能折了面子。
　　她昂着头：“心雨那天就看上她了，咋了，谁让你她妈那么玩不起。”
　　“是吗？”
　　林雾就说了两个字，一步步往她那走，染发女禁不住后退，“你别乱来啊，我现在打电话告诉我姐。”
　　“你姐？”林雾扫了眼角落钱箱。
　　“你姐知道你这么多现金是怎么来的？”
　　“我想想，你做的什么生意？”
　　林雾执着瓶子笑得温柔至极，“待会儿我会帮你报警。”
　　“你你你你。”染发女慌了，她的钱来路不正，今天打死她也不敢报警。
　　她看林雾这眼神，觉得自己真会被打死。
　　她看到秦思沛拉住林雾时，松了口大气，差点坐地上。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秦思沛拿下她手里瓶子。
　　门口也聚满了人，林雾走到染发女面前，纤手提起她衣服，拎得她整个人悬起来。
　　“秦思沛是我的人。如果你再敢动她一次，你姐也帮不了你。”
　　“知道了，是你的人。”
　　林雾领着秦思沛出去，路过门口踩到门板嘎吱嘎吱响，员工们一脸震惊，看了自家老板又看秦思沛。
　　“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
　　主管经理现在才举着房卡跑过来，看到一地狼藉张大嘴巴，同事把她拉走，在她耳边说：“刚刚雾姐说……”
　　“什么？”
　　她瞳孔地震。
　　*
　　休息室，墙上电视播放着本地节目，秦思沛去洗澡，林雾一个人坐在沙发。
　　她的心里就像被无数人踩踏，分裂后又拼接，她闭目，不能想象如果秦思沛遭遇了自己所经历的事，自己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轻轻颤抖，她会害怕自己没保护好她。
　　她去吧台拿了烟和火机，走到后门旁，沿着楼侧的步梯向上走了半级。
　　她在冷风中点燃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僵。
　　楼下后门又开了，员工们有时也来这吸烟，今天有八卦，来得尤其多。
　　她们聚在一起说笑，聊到秦思沛。
　　林雾顿了下，要下楼的步子收住。
　　“你没听雾姐怎么说吗？”
　　“没听见啊，她说什么了？”
　　“说思沛是她的人。”
　　“这个她的人，是在一起了的意思吗？”
　　“不是那个意思吧，别开玩笑了。”
　　“雾姐说的是，思沛是我们酒吧的人，也就是她的人。”
　　“嗯嗯，我同意茜姐，雾姐意思是思沛归她罩着。”
　　……
　　什么东西。林雾捏着烟蒂，手指一紧一紧地。
　　员工欢声笑语飘上来。
　　“……怎么可能在一起。”
　　“……老板娘对思沛态度那么差，天天冷着脸……”
　　“……开玩笑，你说天塌了我还信……”
　　门开了又合，恢复安静。
　　林雾在冷风中站了很久，迎头看月光，心里难受地绞着，她不知道怎么走到冲淋间门口，靠在墙边等秦思沛。
　　她的脑海里一直是那几个员工的话。
　　脑海里过电影一般，全都是秦思沛的画面，从她们第一次遇见，到第二天清晨她下了高脚凳，让她离自己远点，到医院，到那艘船上……
　　她总是在拒绝她，她说的话总是那样难听……
　　她总是那样对待她，对待世界上唯一的秦思沛……她凭什么，她配吗？
　　无数的针扎在心上，密密匝匝，林雾在墙边站了半小时，她才发现一直没有等到秦思沛。
　　她垂眸，沿空无一人的走廊回到休息室，秦思沛一个人在那里。
　　林雾怔了下，启唇，还没有等她说出话，秦思沛看到她一瞬间就站了起来。
　　“我在给邵琪姐姐打电话。”秦思沛洗过澡的清新气息扑到她身上。
　　林雾手指收紧，问她：“怎么了？”
　　秦思沛蹙眉，望着手机：“她刚刚本来在看手机，忽然情绪失控冲了出去，我现在找不到她。”
　　“看手机？”
　　“恩。”
　　秦思沛察觉到林雾一身微寒，贴近她问：“刚刚你去哪里了？”
　　“你抽烟了？”
　　林雾对上秦思沛澄澈眼眸，笑了笑：“心情不好。”
　　“不要这样，”秦思沛环抱住她，眉眼弯弯地看她，“这样好点了吗姐姐？”
　　林雾勾唇，上挑的眼尾轻柔妩媚，整个人都软着，想要拥抱她。
　　林雾按了按秦思沛后腰，“我去找她。”
　　“等我回来送你回家，我有话和你说。”


第42章 （二合一）
　　圆月高悬在城市上空, 只缺一角就达圆满。
　　林雾走出酒吧，在商业街转角的木椅上找到邵琪。
　　邵琪双手使劲掐着手机，抬头看商业大屏。
　　上面正好播着万蓁公司的广告, 林雾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小雾。”邵琪说,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林雾淡淡的。
　　“她……”
　　邵琪说的“她”是谁,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我看到了她要结婚的消息。”邵琪抿抿干燥的唇, “这个不重要……”
　　“重要是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我在哪里见过。”
　　“恩？”
　　林雾目光跟着街边卖花的小女孩走。
　　“这个男人，他曾经参与多人猥亵，但是当时因为种种原因被脱罪了。”
　　自从林雾发生了那样的事，邵琪格外关心类似事件。她参加互助小组, 整天往外跑，收集同类新闻，和别人一起挽救了很多女孩。
　　算下来她已经坚持了七八年，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帮助者。
　　邵琪说着, 侧眼观察林雾神情，发现林雾没什么反应，她才放心。
　　“我不知道……”
　　邵琪纠结矛盾，快要死了。
　　“我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吗？如果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被骗。”
　　林雾沉默, 抬眼看月亮。
　　如此清冷的月亮，那么像一个人。
　　邵琪下了决定一下站起来：“我要去告诉她。”
　　邵琪很快跑走，身形穿过广场闪进人群, 她连车都不打，还是那个冒失的样子。
　　月光格外明亮, 洒在长椅, 像在专注照亮着她。林雾裙摆散在一侧，挽了挽头发露出姣好面容。
　　她抬起手机, 凝眸专注地挑选，在上面下了个单。
　　随后她收起手机，回去找秦思沛。
　　秦思沛还在担心邵琪，见林雾回来，她站起来向她身后看。
　　“邵琪姐姐没回来吗？”
　　林雾看了她一眼：“没有。”
　　秦思沛问：“她有事吗？”
　　刚才的事林雾一丝兴趣都没有，她把手里东西放下，随便道：“应该没事。”
　　秦思沛点点头，林雾手指顺了顺她头发，指尖擦过她发根染上些湿气，心里也潮潮麻麻的。
　　林雾问：“怎么不吹干？”
　　秦思沛摸了摸自己，笑道：“没有吗？可能因为我急着见你，所以吹得很快。”
　　林雾心脏“咚”地一声，她指尖拂过秦思沛脸，滑到她侧颈，搭在她肩膀，注视她眼睛。
　　秦思沛笑着问她：“怎么了？你看着有心事。”
　　林雾没说话，她带着秦思沛吹头发，自己也去洗了澡。
　　待两人都收拾好，酒吧已经快打烊。
　　秦思沛跟着林雾坐她的车，她今天开的是辆红色SUV，硬派、车身很高的那种，秦思沛觉得林雾开这车很有味道。
　　经过后备箱时，林雾脚步停了下，秦思沛也跟着停下来，问：“怎么了吗？”
　　林雾黑漆漆的后窗往里看了眼：“没事。”
　　一路上林雾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开到秦思沛小区，她们两个步行到了楼下，林雾没说要回去，她跟着秦思沛上了楼。
　　她一边上楼，一边按手机，定了个跑腿。
　　真是，她咬唇。
　　东西就在后备箱，但她下车一犹豫，就错过了拿出来的时间，怎么做都很别扭。
　　*
　　进门，秦思沛换上鞋，之后拿出一双新拖鞋，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
　　林雾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秦思沛放下钥匙，进门烧水，回首淡淡笑着：“你为什么不来？”
　　老小区多少有些陈旧味道，林雾很熟悉，再难闻的味道她也闻过，但她知道秦思沛从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但她看样子已经适应。
　　林雾走进门，环顾四周，东西不多，大都很整洁，令人瞩目是那台书架，有一人多高，明显是后来人自己加上去的，上面摆满了书。
　　见她在看，秦思沛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我习惯看纸质书。”
　　不仅如此，她也习惯用纸笔书写。
　　秦思沛站林雾身边和她并排，林雾偏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移开目光，渐渐地林雾转过身。
　　秦思沛问：“你之前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
　　林雾垂眸，杯中清水微微摇晃，一圈圈碰撞杯壁。
　　室内一片安静，秦思沛耐心等着林雾。
　　月亮从窗外映进杯内，小小一个黄点。林雾扬首，还决定把话说出来：“之前对你很差，那些事……”
　　她话未说完，有人来敲门。铁门有点松，被敲得“哐哐”响，凌晨时分有一点吓人。
　　林雾顿了一下，手指捏了捏杯子，在秦思沛疑问的目光里先她一步走到门边，伸臂拉开门。
　　外面戴头盔的小哥哥怀里抱了一大捧鲜花，花束很大很清新，配上他朴实的笑，在夏末，像是把整个春天都了搬运过来。
　　林雾接过花，说：“辛苦了。”
　　秦思沛微扬眉看着这样漂亮的一大捧花，不说话。林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我好像很傻。”
　　她扬手，把花从怀里递给秦思沛，领口随着她向前递的动作敞开些，肌肤如花瓣细腻柔嫩。
　　秦思沛垂眸看了看，失笑：“为什么这个时间送花？”
　　林雾说：“向你道歉，之前我对你实在差劲。”
　　这会儿林雾已经调整好恢复自然了，她微垂眼帘看着秦思沛：“你会不会原谅我？”
　　秦思沛想单手抱花，但这捧花超乎寻常的华丽巨大，她只好先找个位置放好花，然后回到林雾面前笑了笑：“怎么回事，我没有怪你呀。”
　　“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林雾勾了下唇角：“没有。”
　　她向前伸手，秦思沛手搭上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秦思沛攀上她肩头，嘴唇蹭在她耳边：“我知道你是有原因的。”
　　林雾一怔。
　　秦思沛从她肩上抬起头，神情自然：“我能感觉到你当时心情很不好。”
　　她偏头：“我关心你，也担心你，只要你没事就好。”
　　关于从前，林雾实在恶心，她想都不愿意去想。但她不是没有想过告诉秦思沛，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止不住地冒出那种念头。
　　即使知道秦思沛不会，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去想，她会误会吗？她会难受吗？
　　所有感觉纠缠在一起，胃抽疼得难受，她下意识攥起手，扶着秦思沛的头搭在自己颈侧。
　　秦思沛看不到她表情，平静地叫她：“姐姐。”
　　林雾低声应：“恩？”
　　“想要礼物。”
　　“什么？”
　　林雾顿了下，“你是说花吗？”
　　“不是。”秦思沛手指勾着林雾发尾，“想要我送你的那种礼物。”
　　林雾一下笑了，故意问她：“你说画？”
　　秦思沛那样看着她，说：“你知道不是。”
　　林雾笑了声，很爽快地答应道：“可以。”
　　秦思沛眼里有期待的小光点，林雾迎着她眸光，红唇在她唇瓣轻点。
　　“怎么办，”她说，“我觉得我今天回不去了。”
　　温度一点就燃，秦思沛启唇想要回应，身后手机忽然震动。
　　林雾轻轻勾住秦思沛领口：“接吗？”
　　秦思沛被林雾拉着，保持着仅有的理智，没心思去听任何东西，她摇了摇头。
　　背后就是书桌，很快两人就紧贴桌沿，秦思沛被林雾勾着，半坐在上面微仰头。
　　手机不停震动“嗡嗡嗡嗡”，背景音太影响人了。
　　林雾松手，两人抵着额头，有些无奈，双双笑起来。
　　“不然接一下。”
　　林雾往手机那边偏头，“我要知道这人是谁。”
　　秦思沛酒窝抿起，落地去接电话。
　　电话按开半晌也没人说话，背景声音十分嘈杂。秦思沛微蹙眉，看了眼号码，确认是陌生人。
　　“喂？你是思沛吧？”
　　林雾也走过来，秦思沛调成外放。
　　“是这样的，这个客人手机欠费，什么都欠费，她叫……”
　　“喂！客人，你叫什么？？”
　　“啊？叫小琪琪？……呃，总之你快来接她，加我微信我给你发定位。”
　　秦思沛和林雾对视一眼——是邵琪。
　　“我来加他，你去拿包。”秦思沛说。
　　林雾垂眸看了眼手，没立刻行动，秦思沛经过时碰了碰她：“怎么了，不舒服？”
　　“有一点点。”
　　林雾面颊残着一丝潮红，挑眉缓慢道，“你要补给我。”
　　秦思沛脸微红，一手拿林雾包，另一手关灯拉她出门，两人驱车在空旷的大街行驶，一路开到定位地点。
　　竟然是另一家深夜酒吧。
　　两人进去，邵琪正喝得烂醉如泥，打电话的酒保看她俩一起走过来，眼神直了下，很快迎上去。
　　“两位美女是她朋友吗？”
　　秦思沛点头，先过去结账，林雾过去扶邵琪。
　　“她怎么能这样。”邵琪揪上林雾，不停念叨。
　　林雾眉心皱得死紧，用脚背踢她大腿，“你自己站起来。”
　　酒保挨过来特别多事地对林雾说：“小姐，您得安慰安慰她，她好像受了很大打击，需要我帮忙吗？我马上就下班……”
　　“不需要。”
　　林雾直接上手把邵琪拉起来，酒保震惊她的手劲没再蹭过来。
　　秦思沛很快结了账回到这边，林雾说：“你去叫车。我不开车，她喝酒很闹，你一个人控制不住。”
　　秦思沛说：“好。”
　　手机打车太慢，她直接出去叫。
　　邵琪眯眯眼，她能感觉到周围动静，还知道抓着林雾，在她身上乱蹭：“刚才是阿蓁吗？我……”
　　她话音没落，林雾就反揪住她，在酒保震惊的目光里抖着邵琪肩膀，捏她脸帮她清醒。
　　“你看清楚。”林雾语气冷得厉害，“她是秦思沛。不是万蓁。”
　　“你给我说一遍她是秦思沛。”
　　“是秦思沛……”
　　邵琪懵懂：“是秦思沛，恩……对不起。”
　　她念叨着晚上的事儿：“我去告诉她了，就内谁，阿蓁，她说就算那样也无所谓，她还是会去结婚。”
　　“我不敢相信这个，就算她和我说了好多，她真的很多理由，她说得再多，我也没有办法理解……就是……这样的人渣……变态……她变得好可怕……”
　　“小雾，我和她彻底说开了，我把欠她的情，都说开了，我说有机会会还给她。”
　　林雾看着邵琪难受的样子，没什么别的表情。以前是她想错了，有时候残忍才是仁慈。让邵琪认清万蓁是一种仁慈。
　　她以为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没想到万蓁的种种行为一直超出人的想象，连这样子都可以结婚吗？
　　没什么可说的。她蹲下身，托着邵琪瘫软的脸和脖子：“认清事实吧。”
　　邵琪使劲点头：“恩恩恩、恩恩恩、”
　　林雾和秦思沛扶她出门时她还在一直点头“恩恩恩”，一路“恩”到家。
　　从车库直接上楼，林雾按指纹，门开了。这是秦思沛第一次来到林雾的家。
　　和想象中不同，她的家没有很大很奢华，不是别墅也不在寸土寸金的富人区，而是在市中心偏南一处面积不小的平层，布置得十分温馨。
　　林雾勒着邵琪往卧室走，回头指着鞋架叮嘱秦思沛：“自己换鞋。”
　　秦思沛挑了一双月白色拖鞋换上，穿过客厅到客卧。
　　她看着林雾把邵琪扔床上，走上前帮她把一起把邵琪大衣鞋子脱掉。
　　林雾说：“就让她这么睡吧。”
　　她深呼吸，略微活动手腕，看着床上还在点头“恩恩”的傻子，淡道：“醒了有她后悔的。”
　　秦思沛问：“她和你一起住吗？”
　　林雾回头：“对。”
　　秦思沛若有所思，林雾睨着她笑：“在想什么东西？”
　　秦思沛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
　　林雾明显不信，挑眉走到门旁理了理秦思沛肩头：“别走了，今天在这睡。”
　　秦思沛问：“和你？”
　　“什么和我。”林雾仿佛秦思沛在搞笑，她指了指另一边的客卧，“你睡那。”
　　*
　　秦思沛换好睡衣，和林雾洗漱完各自道晚安，她躺在床上睡不着，拿出手机来看，还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没想刚刚有了睡意，隔着客厅的另一边就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跌跌撞撞走路声。
　　“秦思沛、秦思沛。”
　　秦思沛从床上坐起，掀开毯子听外面声音。
　　她没听错，邵琪在门口，声音越来越近：“秦思沛、秦思沛。”
　　秦思沛刚要下地，主卧的人已经开门了。
　　她打开门，邵琪摇摇晃晃意识模糊像个丧尸一样被林雾拉着喊自己名字，往她在的房间奔。
　　林雾表情好不到哪去，看一眼卧室门旁的秦思沛，让她回去睡觉。
　　但是邵琪不同意，闹着说林雾对她不好，秦思沛对她好，要找秦思沛。
　　林雾不可能随时捂住她的嘴，所以邵琪是吵一会儿停一会儿让人不得安生。
　　“算了吧，”秦思沛说，“我陪陪她。”
　　邵琪：“恩恩恩恩，要沛沛陪。”
　　“沛沛陪。呸呸呸。”她还把自己逗笑了。
　　秦思沛有点忍俊不禁，她看了眼林雾，林雾抱着手臂，一只手拎着邵琪领子不让她往秦思沛这扑。
　　秦思沛过去接住邵的手，把她带到床上。
　　邵琪还比较听秦思沛的话，秦思沛让她睡她还真听话地要去睡。但当秦思沛以为她睡着了准备起身时，她又能立刻闹起来。
　　“你看这个！！”邵琪从口袋拿出一条项链在秦思沛面前甩，问她，“好看吗？”
　　她甩得太猛了，秦思沛看不清，林雾却看清了，是万蓁找人做的那条风车项链。原来邵琪把它捡走自己留了下来。
　　“林雾喜欢风车、小琪喜欢草地、阿蓁、阿蓁……”阿蓁喜欢林雾。
　　她话没说完，林雾伸手一把把她项链夺了。
　　秦思沛惊讶地看她一扬手把项链丢进床边垃圾桶。
　　“行了！”林雾脸绷着，俯身拍她脸颊，“你脑子清楚些！”
　　邵琪挣扎着起身，要去捡回那项链，眼泪无意识地流淌。
　　秦思沛说：“不然我去给她捡。”
　　项链戳着林雾，像一跟锐利的针，仿佛就在今晚要把所有美梦戳破。
　　林雾咬唇，“不要了。”
　　她侧过头没看秦思沛。这件事她要说，但不是今晚，不是在万蓁的影响下。
　　邵琪伸手无意识地抓，秦思沛握住她手，她才终于安静一点，也不叫着要项链了，开始嘿嘿嘿笑。
　　林雾弓起手指敲敲自己额头。
　　秦思沛看着她：“不然我就睡这吧。”
　　“我会把你跟个醉鬼丢在一屋？”林雾抬步走进客卧，也往床边一坐。
　　邵琪跳起来保护抱秦思沛，警惕地看着林雾：“不许你欺负她。”
　　林雾失笑：“这时候你还知道这个呢？”
　　秦思沛拍拍邵琪：“她没欺负我。”
　　这怎么办？邵琪不让她走，林雾又不肯让她一个人和邵琪住一晚。
　　林雾俯身，把邵琪的手从秦思沛身上抽走，在邵琪要闹时没好气地讲：“她不走。”
　　林雾示意秦思沛上床：“你去睡。”
　　秦思沛不解，但照做了。随后林雾也上床，三个人躺一起。
　　“将就一下吧。”林雾说。
　　秦思沛在中间，她翻身背对邵琪，看着枕侧林雾的脸，心跳得厉害。
　　她想了想轻声说：“不是将就。”
　　林雾勾唇：“知道了。睡觉。”
　　秦思沛问：“那我可以抱你吗？”
　　林雾看她眼没说话，秦思沛笑了笑，手臂缓缓攀上来环着林雾腰，她轻轻收手臂往林雾那边靠。
　　“你会不舒服吗？可以睡着吗？”
　　“要是不能怎么办？”
　　秦思沛说：“那样当然就不抱了。”
　　她说着就悄悄收回手臂，只收了一点点就被林雾拉住。
　　她也侧过身体，秦思沛的手搭她腰侧，她和秦思沛面对面。
　　“睡吧。明天不到中午她起不来。”林雾指的是秦思沛身后的人。
　　秦思沛目光流连在她脸畔：“你也睡。”
　　林雾抬手，用手背划了划秦思沛脸。
　　她眼见着秦思沛眼神微微变化，勾唇，手向下移，点秦思沛唇，用指尖挠了挠。
　　秦思沛按住林雾手，咬着被她碰过的唇瓣。
　　“别这样。”
　　“嗤”林雾轻笑，“睡吧。”她捂住秦思沛眼睛。
　　“别看了，再看真的会忍不住。”
　　邵琪隔着秦思沛参与这边对话：“恩、你们说得对。”
　　秦思沛笑。
　　捂着她眼睛，轻声说：“快睡。”
　　秦思沛和邵琪入睡，呼吸均匀。林雾睁开眼睛，秦思沛的香气清幽幽绕在身边，仿佛在安抚她的情绪。
　　林雾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如一株植物，已经攀着她，和她连在一起。
　　她陷得越深，就越不安。她如此不安地希望秦思沛就这样抓紧她的手，永远不放开。
　　*
　　第二天，邵琪直到中午也没起床，林雾摸她额头，说：“发烧了。”
　　秦思沛学校临时有事，只能先回去处理。而邵琪这一病就是很久，整个人住进了医院。
　　林雾不让秦思沛来回跑，让她好好在学校忙自己的事，两个人偶尔抽空视频聊天。
　　后来邵琪病没好就挣扎着出院，非要出去忙事情，林雾照应着她。从陈夏那接过来的生意也开始忙，林雾有时候隔很久才能说上一句话。
　　一转眼两个人快两周没见面。
　　好不容易接到林雾电话，秦思沛放下笔走到教学楼外：“你忙完了吗？”
　　“没有，”林雾声音倦懒，“有一小时空闲。”
　　她同秦思沛讲话，抬眸望着花艺馆招牌，她今天路过这里，有专门抽午休时间来问秦思沛妹妹的事。
　　今天阳光充沛，门口植物郁郁葱葱，掩映着篱笆扎的店门。
　　风铃叮当响，屋内走出个女人。
　　她穿着中式旗袍，脑后斜插一根簪，一见林雾就掩唇笑，眉梢都是春情。
　　“什么风把林大老板娘吹来了？”
　　林雾拎包坐在靠窗位，女人弯腰手肘撑桌面，旗袍因为她这个动作提到腿|根，腰肢也勒得婀娜有致。
　　林雾抬眸瞧她，勾唇笑着不留情：“没必要。我不是你家那位。”
　　“就是知道你对我没意思。”琦萝老板娘撑着身体直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俩有点儿撞号。”
　　林雾耳环折着光：“没你骚。”
　　“行……”齐歆想了想，眼珠转了转，“你说的也对。”
　　“说吧什么事。”
　　“你对面，”林雾瞟一眼对面画廊，“有个学生叫秦思月吗？”
　　“奥，”齐歆拍手，“上次她姐姐过来，你俩坐一个位置，她长得有点像……那个谁。我怕犯你忌讳可没和你说这事儿，她好像叫秦思——思什么。”
　　“秦思沛。”
　　“原来你们认识啊？”齐歆夸张打量林雾，手遮嘴唇，“你不会已经？”
　　齐歆和林雾以前是同学，她知道万蓁的事儿。
　　“不会吧，林雾你……”她蹙眉，“林雾，这事儿你得给我好好说说。”


第43章 
　　林雾穿过茂密的藤萝望向窗外, 上次秦思沛就坐在这，她看到的景物和自己一样。
　　齐歆无言了一会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林雾。
　　“我是可以相信, 但是秦思沛她要是不相信你你就傻了。林雾。”
　　齐歆向后一靠, 看热闹似的：“我劝你先别告诉她, 免得把人吓得连夜打包跑路。”
　　林雾端起茶杯：“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别说我不了解她, 我确实没和她怎么接触，但是就我那天的观察，她是个很纯粹的女孩。”
　　齐歆看人一向有一套，比如现在她看林雾这样, 就知道她其实只是看起来十拿九稳，心里没有什么把握。
　　“别说是她，任何恋人听了这种事都要在心里惦量惦量，一个人越是纯粹, 感情就越热烈，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她要是真误会了，一去不回头的话你能接受？”
　　林雾抿了口茶，齐歆打量她神色，半晌, 她笑了声：“我看你是完了，林雾。”
　　“既然没办法接受她离开，你还说个P？”
　　林雾看了她一眼, 淡淡道：“早晚得说。”
　　齐歆愣了下，笑道：“我看你现隐约有点像你家小沛沛了哈, 你们不会是在床上互相学的吧。”
　　林雾撩她眼：“我觉得你现在很饥渴。”
　　齐歆用手给自己扇风, 颇大方地承认：“恩哼，都怪苑亦涵那个死怪咖, 真难追。”
　　“算了，还是说你的事，”齐歆难得对别人的事上心，她告诉林雾，“你信我，我就是前车之鉴。”
　　“讲这些东西招你自己恶心，还惹对方误会，完全是百害而无一利。就算要说也得关系稳定了再说，听姐姐的，千万别给自己找事儿，这都是过来人的血泪经验，免费传授不收你费用昂。”
　　“你是谁姐姐。”林雾好笑。
　　“嗬，你可真会抓重点。”
　　齐歆笑这人一点便宜都不好占，还是老样子。
　　她挤眼睛看林雾：“话说你们两个在床上，谁叫谁姐姐？”
　　“……”
　　“你觉得呢？”
　　“那肯定……哎，我觉得这个秦思沛可不是一般小妹妹，没准能压住你……”她一脸坏。
　　林雾没理齐歆，她细长手指轻扣着桌面，思考着刚才的话。
　　临走时，林雾给了齐歆很大一张支票，大到齐歆红唇微张硬是没有第一时间拿。
　　“你的钱不是都有用？”
　　“她的事也很重要。”
　　齐歆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我真遗憾那天没仔细瞧瞧这个秦思沛。”
　　“管好你眼睛，不需要你看。”
　　齐歆笑得前仰后合：“你在吃醋？我真是活久见，林雾，我这辈子可是值了，哎，她知道你吃醋吃得这么厉害吗？”
　　林雾扫她眼，拎包出门，黑色蕾丝裙在花丛穿过，别有味道。齐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耳畔：“她妹妹的事包给我齐歆了。另外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走出门，林雾站琦萝门口的花篱旁，执起手机想要给那个一直出现在脑海中的人拨电话，还没按下，她看了眼时间，这两节刚好是秦思沛导师的课。
　　于是林雾启动车子，先去经销商公司开会。
　　生意越做越大，除了一开始的几间酒吧，她还从陈夏那里接了他们陈家在国内的酒类生意，现在这个时间点比较关键，如果一切顺利，她计划把手里的业务整合一番，再开一家新公司。
　　最近货源出了些问题，她联系下游几家公司坐在一起商量。
　　正讨论着，手机震起来，所有人都转过来看这边，林雾起身，正说话的人就停了下来。
　　“先休息一会儿吧。”
　　林雾交代几句，到一处僻静空办公室接了秦思沛电话。
　　秦思沛问：“你还在忙吗？”
　　林雾抚额，最近确实睡眠不足。
　　“还好。”
　　秦思沉默了下：“能帮到你就好了。”
　　林雾笑：“你好好的就是帮我。”
　　“恩，”秦思沛应了声，说，“我很好……最近学校没有什么事情，我有很多时间准备比赛的稿件。”
　　“那，顺利吗？”
　　“都很顺利，只是，我很想你。”
　　林雾走到窗边，干净的玻璃上清晰映出她唇角的笑。
　　“我也想你。”林雾说，“就是……”
　　“什么？”
　　“可能要告诉你一件坏事。”
　　“……”秦思沛那边停了下，很冷静道，“你说吧。”
　　“我可能需要出去一段时间，要去四五个地方。”
　　“一段时间么？是多久，有人陪你吗？”秦思沛说，“我可以陪你。”
　　“你陪什么，”林雾笑着安抚她，“我答应你，尽量不超过两周，好吗？”
　　秦思沛脸红道：“不是……我是担心你……邵琪姐姐不知道怎么样了，好久没看见她。”
　　林雾和秦思沛都沉默，邵琪每天早出晚归，小病被她拖着一直没能康复，谁问她在做什么她都不说。
　　林雾说：“一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秦思沛说“好”，林雾和她说了几分钟，会议室那边就说有事请她回去一下。
　　“那先挂了。”
　　“恩。”
　　秦思沛还是那么静静的，但林雾无奈，她能听出秦思沛兴致不高。这怎么办呢？
　　开会时她给秦思沛发短信：【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又和几个公司单独约了后面的事，终于，会议室清静了。
　　林雾没着急离开，而是靠着转椅给邵琪拨了个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邵琪说自己也要出去一段时间。
　　林雾凝眉，轻晃的转椅停下来。
　　“你在忙什么？”
　　“我在……我要把他们绳之以法，这群衣冠禽兽……不多说了。总之我要做的事和阿……和万蓁没关系，也和你没关系，你不要管。”
　　“我怎么不管，”林雾问她，“从小时候起，我们就不会谁也不管谁，我不可能让你出意外。”
　　“什么意外不意外，你说得太严重了，小雾，”邵琪笑了笑，她成熟了许多，笑声竟有些沧桑，“我身体已经好了，你要不信，我拍视频给你看看。”
　　“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
　　“我不在A市，我在外面见几个人。都是年轻女孩，你放心。”
　　林雾隐约猜到邵琪做的事，她抿了抿唇：“等我做了手上的事，我去帮你。”
　　“不用，小雾，真不用，她们不是很乐意见别人，有好些人，她们到现在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邵琪忍着哽咽吸了吸鼻子。
　　“你做好生意，小雾，这些年我们一直靠着你，花的钱也都是靠你。对不起这一次不能给你做帮手，不然你考虑考虑找个助理吧。”
　　“这些事都再说，你……”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出现电音，信号直接断了。
　　林雾把手机放在桌面，漆黑的会议桌折射天花板的冰冷灯光。她在这灯光中静坐了会儿，起身离开。
　　*
　　分别的时候，时针走得比平时慢上几倍。
　　林雾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初秋的凉意带着零星落叶诉说着谁的思念。
　　这期间秦思沛已经做好了初稿，用一两天时间再做做修改就可以正式投递，她说她给自己想了一个新笔名，但是电话里不告诉林雾。
　　“见面才说。”
　　秦思沛怕林雾难受，也不说想她了，每次分享的都是开心的事，编辑部谁做了什么，白灿灿做了什么。
　　还有秦思月。
　　苑老师其实早就看上了这孩子，只是这人特别不喜欢麻烦，因为秦思沛家里的种种麻烦，她才不乐意和秦思月有什么师徒关系。
　　现在秦思月可以成为这个怪才的第一位关门弟子了，她很高兴地说苑老师要先看一看她的作品。
　　秦思月抽课余时间在学校偷偷地画。
　　林雾听着秦思沛在那边话语不停，车窗景色一路后退，她勾唇笑。
　　“你快回来了吗？”秦思沛到底没忍住，“投稿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
　　她是想和自己庆祝吗？真难得。
　　林雾假装头疼地抚额：“怎么办，还不行。还剩最后一家，最快也要三四天。”
　　“三四天吗？”秦思沛算了算，“没关系，也没有多久。”
　　林雾听到她言不由衷的语气，忍着将语调往下压：“对不起。”
　　她一道歉，秦思沛语气就有些急了。
　　“别这样，学校有很多事，刚好这几天我来处理，你好好做事，不要太想我。”
　　“好难啊……”
　　林雾抿着笑，幻想秦思沛现在的样子，心里被填得很满，满满的都是期待和快乐。
　　路过临海市，她回去看了看，只逗留半天。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回来，林雾坐车在小街上转转，让司机开到市中心的福利院。
　　落成几年，林雾还是第一次来。
　　临海市有许多渔民的孩子，像她和邵琪姐妹一样，没有父母的有许多。
　　她俩常常在想，如果最初有人能帮她们一把，是不是生活会不一样。
　　于是林雾就做了，用钱去做这些微薄的事，希望这些孩子的生活变得不一样。
　　福利院旁不远处，还有一座敬老院，也是新的，风格和福利院相似，三三两两的老人在院里晒太阳。
　　司机看林雾隔着窗户看，就问她要不要把车开过去。
　　林雾轻轻拒绝：“不用。”
　　“掉头吧。”林雾舒一口气，“回A市。”
　　老天让自己遇到秦思沛，给了她这样大的惊喜，她也要回去，去给这个人惊喜。


第44章 
　　轿车一路飞驰, 从中午一路开到A市，沿途只在休息区稍做休息，这才勉强赶回来。
　　司机问林雾要不要先去用餐, 或是回家休息。林雾摇头, 手指点了点酸痛的眉心, 把车钥匙拿过来, 让司机自己打车回家，不用送她。
　　她坐驾驶位给秦思沛发消息：【在哪里？】
　　她们几乎每天都交换行程，所以秦思沛直接告诉她：【我还在学校。】
　　林雾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还没等她打字, 秦思沛的解释已经发过来：【今晚两节课，课后帮话剧班改了改剧本。】
　　【什么时候到家？】
　　【很快，再过半小时。】
　　林雾不觉微笑，她咬唇想了想, 启动车子。
　　赶不上去接秦思沛，林雾直接开到她小区附近。在最近的停车点泊好车，林雾从后坐拿上买给秦思沛的礼物，独自往秦思沛的小区门口走。
　　今夜乌云蔽月，秋风微凉, 老小区周围几乎没有几个人在活动。这边路灯坏了几个，窄小的通道看着很黑。
　　从大路上走到小区要经过三个不通车的路口。
　　林雾踩着高跟鞋，风吹来才想起自己忘记拿一件外搭,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裸|露的小臂在风中仿佛被吹得凝固了。
　　她早就想给秦思沛换一个地方住。
　　林雾退到背风处, 小区围墙阴影完全盖住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
　　又过了一段时间, 林雾终于维持不住风度跺了跺发麻的脚，执起手机看时间。
　　早已经过了秦思沛说的半小时。
　　她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秦思沛, 所以一直注意着远处秦思沛过来的方向，那边并没有人。
　　又一阵风卷过来，林雾脸色凝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步沿着小巷往外走。
　　脚下越走越快，但是走得很轻，巷子很窄但是几乎听不见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走进小巷就没有一点光，再往前走一段，就有说话声隐约传来。
　　林雾足下一顿，黑色的背景里她清晰看见了那道纤细轮廓，她面前有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心像被钢丝吊到万丈高空，缺氧一般猛烈震动着，林雾缓步走到秦思沛身后。
　　又一个女人从黑暗里现身，拿刀的男人愣了下，完全没想到这种事情会有人中间加入。
　　林雾眯眼，观察到男人手臂抖了下，缓缓道：“怎么，业务不是很熟练吗？”
　　她刚说话，秦思沛就挪动步子，把她挡在后面。
　　林雾看着她背影，淡绿色适合她。衬衫下单薄的直角肩线条流畅，小臂微张仿佛在告诉自己别出声，也别出来。
　　林雾凝眸，直接伸手，在秦思沛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拉到身后。
　　迎着那男人的眼神，林雾站到秦思沛之前。
　　“你今天怎么走这条路？”
　　秦思沛被她攥着手臂，试着挣了挣，“我总觉得你今天会来就抄了近路。”
　　林雾惊讶，随即无奈道：“你的预感也很灵。”
　　对面的男人颤颤巍巍地打断她俩：“钱、钱拿出来。”
　　他不熟悉这场面，甚至有些害怕，他的脚一直在蹭地上的土，干瘦的手指攥着刀柄一会紧一会儿松，眼神不停闪烁。
　　林雾包扔车上了，手里只有给秦思沛的礼物小盒子，她瞟了眼男人，利索地摘下耳环丢给他。
　　上面的宝石在极黑处都能闪光。
　　那男的却任凭它们落地，只盯着秦思沛单肩包。
　　“我要包。”
　　林雾勾出抹嘲笑：“你知道这对东西多少钱吗？”
　　男人咽口水，不相信她：“我要包。”
　　林雾摘下手表，精致的表盘在他面前晃了下抛过去：“这个，也不要？”
　　“我，我要包。”
　　林雾笑了，把手上戒指顺下来，还有手链、锁骨链，她动作优雅，七七八八的东西一样一样都丢到他脚下。
　　“这里大概有几十万。可以了吗？”
　　“我……我不相信，有钱人不会来这里。她穿得好，”男人用刀笔划秦思沛，“她包里东西更值钱。”
　　他说完一下窜上来抢秦思沛包，林雾动作比他快，一只手拉住秦思沛包，另一只手一下别住男人握刀的手。
　　男人“啊！！”地大叫，刀“当啷”掉地，手也被林雾折到后面整个人歪斜着。
　　林雾顺着他的冲劲把他贯到墙上，狠狠撞到他的头。
　　那个男的长得瘦小营养不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逃命，爆出的力量也很惊人，折着自己的手“咔嚓”一声，好像骨头碎了。
　　林雾因为这个声音顿了一瞬，他就在这一瞬间猛地推了一把，使劲跑出巷子口。
　　秦思沛忙去检查林雾。
　　林雾刚刚被推开，单手撑了一下墙，墙面有一块水泥椎刺到她掌心里。周围很黑，血迹是看不到的，林雾把手放侧面，对秦思沛偏头：“给我抱抱。”
　　秦思沛马上迎过去，她呼吸有些急，抱住林雾手也有些紧：“你还好吗？”
　　“最近没休息好发挥得不好，”林雾略有遗憾，回抱秦思沛，下巴搭在她肩头闭上眼睛，“恩，好舒服。”
　　“不要开玩笑。”秦思沛后背薄汗透凉，她微微推开林雾拧着眉，“休息得好也不行，他是歹徒，你……”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以后量力而行，行吗？”
　　秦思沛先不和她说这些，她拿手机：“我们现在马上离开这。我报警。”
　　林雾见她翻包，问了句：“东西没事吧。”
　　“没事。”秦思沛把林雾的东西一样样捡回来，她开了摄像头的光，瞥到地上几个不规则圆点。
　　秦思沛顿了下，手机聚光灯顺着地面的圆点滑到林雾身上。
　　血还在林雾身后滴答。
　　秦思沛站起来，一步步走近。
　　“你受伤了？”
　　她不等林雾说话，用光精准照到水泥墙，看到上面浸了血的水泥尖。
　　秦思沛表情一瞬间变了，林雾怕她生气，提前交代：“手被划了下，等下你帮我包扎就好了。”
　　秦思沛嘴唇抿得死紧，拉起林雾，“先出去。”
　　到了外面秦思沛直接叫车去医院，在车上她报警，把细节和警察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雾右手被她解下淡绿衬衫包裹得像个粽子，打电话时秦思沛另一只手一直垫着林雾手腕不让她被车颠到。
　　水泥椎再长一点就会直接把她手掌穿透，但林雾仿佛感觉不到疼，左手拿着手机在玩。
　　见秦思沛挂电话，她问：“你的稿子，没事吧？”
　　秦思沛侧身直面她，皱眉诧异道：“是因为包里的本子吗？所以你才坚持不让他抢走我的包？”
　　她眼神太强烈，林雾捏了捏她的脸：“好了，笑一下。”
　　“稿子我已经做了电子版，就算是原稿，有创作流程，也不是非要……”秦思沛说不下去了，“你不要这样……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些林雾当然知道，除了稿子以外，秦思沛平时的想法也会随手记在本子上，日积月累的灵感都填在本子里，她再定期整理。
　　但是秦思沛不这样想，她眼圈渐渐红了：“那些都不重要的，我还有很多本子。”
　　林雾不和她争这个，后脑枕在计程车后座，眯眼道：“想靠一下，累了。”
　　秦思沛迅速挨过去，肩膀递到她头边，透过挡风玻璃看前面：“就快到了。”
　　秦思沛抿了抿唇：“我会学着用电子产品写东西。”
　　她又怕林雾以后又会为了她的电子产品怎么样，重复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所有东西我都可以再想，就连笔名我都不要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的。”
　　她一连说了很多，都是不符合自己人设的急促话语，林雾拉她的手，头往她颈间蹭，淡笑：“别担心了，我发誓会记住。”
　　到了医院，一系列流程下来，林雾手纱布被包得雪白。
　　医生听说是水泥墙壁，以防万一还让打了一针破伤风。
　　林雾按着手腕轻蹙眉，秦思沛交钱回来看见了，她不放心，硬是顶着林雾的不配合让医生补了一个X光。
　　结果很快出来，医生对着片子也是蹙眉。
　　“桡骨骨裂。”
　　医生笔尖点着片子上的裂隙查看林雾小臂。
　　“不疼吗？应该会很疼啊，病人刚才怎么不说。”
　　他挺抬眼看林雾和秦思沛，很纳闷。
　　林雾神态放松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秦思沛问：“你在看什么？”
　　林雾：“妆。”
　　秦思沛和医生对视一眼。
　　医生：“行吧。打石膏，观察，静养。”
　　又是一系列流程，秦思沛陪着林雾坐在急诊室，看着她手上的石膏和夹板舒了口气。
　　林雾蹙眉，伸脚要下地，秦思问：“怎么了？”
　　林雾摆弄手，吐槽：“好难看。有镜子吗？”
　　秦思沛被林雾弄得有点没办法。
　　“一点都不难看，”她试着像哄小孩一样同林雾说话，“很好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林雾看了眼枕头和病床之间的隔帘说：“回去吧，在这没法睡。”
　　话音刚落，邵琪从急诊室的病房外旋进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小沛说你们遇到危险了？”
　　“你这是骨折了？”
　　邵琪就看了林雾一眼，就转身问秦思沛：“她怎么样，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她疼不疼啊？”
　　秦思沛被她一连串的话冲到耳膜，肩膀被邵琪攥着晃。
　　林雾在床上伸左手把邵琪从秦思沛身上撕下来：“吵死了，有话来问我。”
　　“问你有什么用？？你哪里疼了从来都不说。”
　　邵琪恨铁不成钢地自己去翻病志：“骨裂？？怎么搞得？”
　　“你什么时候回A市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一回来就和小沛在一起？”


第45章 
　　邵琪狐疑的眼神在秦思沛和林雾身上来回滑。
　　正巧, 秦思沛也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告诉邵琪她和林雾的关系，于是她看了林雾一眼，发现林雾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 秦思沛笑了, 她说：“邵琪姐姐——”
　　“哎！”邵琪恍然大悟。
　　“邵悦拜托你帮她拿东西是吧？这个死丫头, 思沛, 邵琪有一箱演出服在你那是吧？”
　　秦思沛停了下。
　　邵琪说：“我一直没空帮她拿，她就找你，真有她的。你也太惯着她了小雾。”
　　秦思沛说：“邵——”
　　“思沛，以后有什么东西别帮她存。”
　　“不过小雾你怎么大半夜的去找思沛啊？”
　　林雾：“我们——”
　　“奥！雾你你说你就这时候有时间是吧, 你最近也挺忙的，思沛，别见怪啊，小雾最近事多。”
　　“对了小雾, 你前几天回A市的是吗？”
　　林雾无语。
　　秦思沛还想尝试一下：“林雾姐姐和——”
　　“恩？她又和你说难听话了吗？你别介意，她这个人是嘴硬心软，之前她把你从那两个二溜子女流氓手里救下来的事我都听说了。”
　　秦思沛也无语了。
　　这一段时间不见，邵琪精气神好了许多，嗓门也大。
　　林雾按着太阳穴：“……回去说吧。”
　　邵琪说：“好！我去办手续, 小沛你在这歇一下。”
　　说完她就横着出门。
　　秦思沛看着门口：“她还没问我们是怎么出的事。”
　　林雾头疼地摆手道：“算了。”
　　秦思沛：“我有些好奇，她什么时候能看出我们的事？”
　　林雾瞟见她眼神，问：“不想告诉她了吗？”
　　秦思沛低头瞧她, 光芒在眼中打转。
　　她笑着点头：“恩。”
　　“呼”林雾看她有兴趣，也跟着笑笑, “那就随你。”
　　秦思沛碰了碰林雾手臂没有打石膏的地方, 问：“疼吗？”
　　林雾臂弯细腻处被秦思沛按揉着，心脏像被电过, 温暖酥|麻的感觉传到指间。
　　她划着手机说：“不。”
　　“可是刚刚邵琪姐的意思，你从来不喊疼，你从小就这样吗？”
　　林雾放下手机挑眉笑：“你又听到了。”
　　“恩。我希望你疼的时候能说出口，只是对我就好，我会心疼你。”
　　秦思沛微微按着林雾手臂不让她回避。
　　“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会更心疼。”
　　林雾手臂颤了下，抬眼，秦思沛正等着她。
　　她的眼中全是自己倒影，嘴里问着她：“恩？好不好？”
　　林雾听见碎裂声，仿佛是什么急促地碎裂一地，秦思沛毫不顾忌地踩在一地碎片，向她伸出手，要把她带到她身后的阳光下。
　　已经够了，其实她给的温暖和光明已经比几辈子加起来都要多，可这个人还嫌不够，表情好像在问她为什么犹豫。
　　明明是给予的人，却在怕她退缩，担心她不接受。
　　林雾压下眼眶的热意，那样很丢脸。
　　睫毛遮盖情绪，她轻松道，“现在就很痛。”
　　“是吗？”秦思沛起身，“我去问医生。”
　　“不要了，谁骨折不痛的。”林雾靠在被子上，声音黏黏的，“现在想回家。”
　　“那我跟去照顾你。”
　　秦思沛说着，没想到林雾立刻说不要。
　　“为什么？”
　　绷带吊着手臂，整个人形象很随意，林雾不愿意，但她又不愿意讲出来，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秦思沛表达了几次，她都不松口。
　　不一会儿邵琪进门：“我说，刚刚忘记问了，我忽然想起来。”
　　林雾秦思沛一齐看着她，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来，没想到邵琪问：“你是怎么受伤的来着？刚刚说了吗？”
　　她最近在外面跑得人都黑了瘦了，整个人干劲满满就是脑筋不太清醒。
　　秦思沛说：“我们遇到劫匪。”
　　“什么？劫匪？在哪？怎么回事报警了吗？”
　　秦思沛：“在我租的房子附近，刚才有警察来做过笔录。”
　　“哦哦，”邵琪神色不宁地缓身坐下，“那怎么办，你以后怎么住？”
　　她们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秦思沛看眼林雾，林雾说：“今晚先跟我们住，明天在小区里给她租个房子。”
　　“谁小区，我们小区吗？”邵琪站起来走到秦思沛面前拉她的手。
　　“这也太见外了，思沛，邵悦说你这一阵帮了她好多，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住吧。”
　　秦思沛望向林雾，林雾说：“她要创作不方便合住，我在我们单元给她租一间。”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房间还有很多啊，咱们小区户型那么大，租给思沛一个人她怎么住啊，你怎么想的？”
　　邵琪宠溺地看秦思沛：“思沛会害怕的对吧？”
　　秦思沛顺着她的话点头：“我会。”
　　“就是，谁遇到这事没个心理阴影对吧，小雾也是，咱们一起克服过去。”
　　邵琪说：“明天去给你搬家。”
　　秦思沛说：“要问林小姐意思。”
　　林雾之前没看出秦思沛还有些演戏的天赋在身上，她的“林小姐”一出口，邵琪立刻看向林雾，“雾，你怎么还对思沛这样啊。”
　　林雾气笑了。
　　她真怀疑邵琪是不是失明了看不到她受伤的手。
　　邵琪偏心道：“她同意了，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秦思沛弯起眉眼浅笑道：“好。”
　　*
　　走出医院门，邵琪去提车，秦思沛把大衣披到林雾身上，细心地盖住她吊起的绷带和石膏手臂。
　　她已经知道林雾为什么一定不要她去照顾，于是她故意没有把衣服披得歪了些，让林雾很有主动权地自己去整理。
　　她还特别对着林雾雪白的石膏夸赞道：“很漂亮，像北方的雪雕。”
　　林雾扬首看着另一方向，别扭的语气：“别夸了。你把我当几岁？”
　　秦思沛低头轻轻笑：“反正不大。也许……”
　　她故意说：“不到10岁。”
　　林雾转头诧异道：“秦思沛？”
　　“恩。”秦思沛浅笑着，靠过去抱着林雾，“我们要同居了。”
　　第二次诧异让林雾顿了下，深觉自己是不是马失前蹄，之前认识的都不是真正的秦思沛。
　　“你别忘了还有邵琪。”
　　“所以……”
　　秦思沛想了想，笑着。
　　“我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事实证明邵琪可能一时半刻看不出来，她了解事情前因后果之后，把秦思沛对林雾的照顾当作了秦思沛的回报。
　　把林雾配合秦思沛“演戏”而故作的疏远当作林雾对秦思沛的无情欺压。
　　她自己还专门减少出门次数，天天在家照顾林雾，一边看管林雾不要欺负秦思沛这个好妹妹，弄得两人几乎没有独处时间。
　　一天趁邵琪去厨房，林雾躺在阳台的大遮阳伞下，单手拎起樱桃，一边往嘴里放，一边斜秦思沛。
　　“还装吗？”
　　秦思沛摇着头笑了笑：“我真没想到。”
　　她问：“邵琪姐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吗？”
　　一掀眼帘，林雾唇中衔着樱桃半含半露，眼尾挑着，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勾秦思沛。
　　秦思沛轻车熟路，向后看了眼，俯身含走那颗樱桃。
　　这次林雾没让她离开，她拉住秦思沛衣领，齿间一阖，樱桃瞬间爆汁，秦思沛轻轻“嗯”了声。
　　林雾退开一寸，看着秦思沛眼睛，用慢得磨人的速度重新欺近，把溢到唇缝间的樱桃汁一点点吮净。
　　屋内传来脚步声，察觉到秦思沛要起身，林雾按住秦思沛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探进去，勾着樱桃肉，齿尖啃噬着软软的部位，不知道是樱桃，还是对方。
　　在邵琪走近的前一刻，两人分开。
　　秦思沛看眼林雾，轻轻理领口，胸|部隐隐约约气喘不定。
　　林雾悠悠拈了另一个樱桃，若无其事地放进口中。
　　“啊~”她勾唇角，“刚刚的核还在嘴里。”
　　她说的是那个樱桃，分开的一瞬间她把核吸到自己这边。
　　秦思沛看着她用舌尖卷了卷，姿态优美地吐到干净的托盘上。
　　邵琪探身进阳台，奇怪道，“我眼花了吗？”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呢？”
　　“吃樱桃啊。”林雾微笑。
　　秦思沛捏了捏裙侧，紫红色樱桃汁残留在她唇上，她还不知道。
　　邵琪凑近，疑惑：“思沛你也吃樱桃了？”
　　她笑着给秦思沛纸巾：“怎么这么像小孩子，吃得满嘴都是。”
　　“别吃多了，该吃饭了。”
　　手机计时器响，她转身往厨房走：“呃，牛骨汤好了。”
　　林雾手指在脑袋旁转了两圈，摊手。
　　事情她已经做了，就差当着邵琪面接吻了。
　　她比个口型：“她就这么迟钝。”
　　秦思沛低头看着沾上果汁的纸巾，悄声笑：“我们好像在像偷|情。”
　　林雾耸肩，故意说：“你喜欢就好咯。”
　　秦思沛偏头：“好像……”
　　林雾问：“有点喜欢？”
　　“恩。你怎么知道？”
　　秦思沛本来有些自我不解，她发现这件之后，她每天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自己这种心情。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
　　林大老板娘一脸“这还用说，我早就看出来”的似笑非笑，左手摆着手机问秦思沛。
　　“要不要今晚跟你去酒吧？”
　　“你要去吗？”
　　邵琪忙，林雾为了自己美丽形象没事避免出门，酒吧那边都是秦思沛偶尔过去看一下，林雾找了好几个专业保镖陪着接送。
　　所以听到林雾要去，秦思沛有些惊讶。
　　“你去做什么？”
　　林雾仿佛很有兴致的样子：“那边人多，陪你演戏。”


第46章 
　　吃过午饭, 秦思沛和邵琪一同把碗盘放入洗碗机，邵琪抱着笔记本和手机一头扎进卧室。
　　林雾回主卧时秦思沛跟了几步，被林雾挡在门外。
　　她手臂搭在门框, 瞭眼秦思沛又看看邵琪的方向, 笑着：“我要洗澡, 你确定？”
　　秦思沛说：“你真要去酒吧吗？”
　　林雾：“不然？”
　　她关上门, 秦思沛没有回房，而是坐在客厅，她打开手机查看前两天投稿之后的比赛进度。
　　上面显示已过初筛，通过初次评审, 快进行到第二次集中盲审了。
　　看来没人发现。秦思沛平静地退出页面，又打开秦思月发来的信息。
　　秦思月只比邵悦小一岁，这学期刚刚高三。
　　她和父母说自己要住校，实际每周都会偷跑去苑画家的画廊, 她一向听话，父母和学校都没怀疑。
　　秦思沛举报过后，父母似乎作罢了，但她了解他们，一直在等着父母的新行动。
　　过了一会儿, 主卧门开了，林雾换了一身西装，衬衫长裤配一件挺括的长风衣, 手臂换了新绷带。
　　她还没换上高跟鞋，整个人已经御得不行。
　　林雾绕过秦思沛去门口的房间挑包, 路过她时和她对视, 笑着问：“看什么？”
　　秦思沛摇摇头，这时门铃响, 是楼下物业联系，说有人要进来。
　　林雾探头看了眼屏幕，说了句：“进来吧。”
　　秦思沛好奇道：“是谁？”
　　林雾瞟她眼：“你给我挑的助理。”
　　什么啊。秦思沛被她弄得笑了开。
　　“明明是你要问我意见。”
　　“嗯哼，”林雾指尖挑了双鞋弯腰踩上，“怎么，我找一个美女助理你同意吗？”
　　秦思沛闪进衣帽间在她脸上啄了下，帮她把拖鞋拿开：“不同意。”
　　林雾伸出食指揉秦思沛下巴尖儿，在她瞳孔里照了照自己，挑眉道：“还不错。”
　　秦思沛夸赞：“相当好。”
　　“行了。”
　　林雾看她越来越上道，不知道以前那个秦思沛去哪儿了。
　　她忍不住勾唇，故意板着脸问秦思沛：“下午去哪？”
　　秦思沛笑：“下午没课，先去酒吧，上次有人报了酒水补充的单子，我去核下货。”
　　“恩，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雾说完，门铃声又响了，助理已经到门口，她拎了车钥匙，指尖点了点秦思沛嘴唇说：“口红会花。”
　　秦思沛笑了声：“好。”
　　她开门送林雾，看着她上户内电梯。
　　电梯缓缓阖上，林雾松了口气。助理要接她的包，林雾看他眼，没说什么把包和车钥匙都给他。
　　“以后开车来吧，”林雾说，“这台车给你用。”
　　有一阵没有出门，城市里秋意更浓，街边树叶褪了颜色，暖黄色一片，这个初秋没有萧瑟之意，无端让人心情很好。
　　林雾在车上用平板查看工作消息，不一会儿手机震动，她打开手机，是齐歆。
　　这女人好一阵没消息，才一联系就是一串阴阳怪气。
　　林雾笑了笑。
　　【怎么，又欲求不满了？】
　　齐歆噎了下，开始埋怨林雾。
　　【自从苑亦涵苑大画家收了你家秦思沛的妹妹，每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这个恋爱谈得，呼……我是前世造孽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我，齐歆，竟然会栽在这种人身上。】
　　【这两天她又要搞什么闭关，闭那么久，她是古代人吗？她以为她修仙呢？？真气死老娘了，林雾，你给我负责。】
　　画面感太强，林雾已经看见齐歆叉着腰气急败坏。
　　她手放唇边，没忍住笑一声。助理看了眼后视镜。
　　【你在幸灾乐祸对吧。】
　　齐歆看穿她。
　　【她不在就你陪我，好久没见出来嗨一嗨，周末骑马？桌球？】
　　林雾回她：【恐怕不行。手伤了。】
　　【？？】
　　【搁这秀恩爱呢？】
　　林雾不废话，直接甩了诊断书过去。
　　【右手骨裂？】齐歆一言难尽地停了一会儿。
　　【这么激烈吗？你们？】
　　林雾给她讲了讲前因后果，不一会儿齐歆的语音一条条飞过来。
　　【可以，林雾你很可以，是不是彻底俘获秦思沛芳心了？】
　　说着说着，她的坏心起来，说话带起颜色。
　　【林雾，你实话告诉我，你用得上右手吗？其实受不受伤对你没影响吧？】齐歆在那边捂唇笑。
　　【啧啧啧，你实话说，你们俩~你是不是被压的那个啊？】
　　她摸不到自己女朋友，在那边一句接一句调侃，林雾懒得理她，直接把手机按熄。
　　她靠着皮椅无奈。
　　邵琪每天勤着在家照顾她们俩，连独处都没机会，更别提其他有的没的。
　　不过——齐歆说的话也勾起了林雾一点心思，余光瞥到打着石膏的右手，林雾咬了咬唇。
　　*
　　酒吧霓虹彻夜闪烁，商业街热闹一如往常，林雾下车，过后巷从酒吧后门穿到休息室。
　　秦思沛不在，休息室里也没人，林雾进监控室，从一墙的小屏上很快找到那个人。
　　秦思沛在酒吧侧面正指挥几个工人搬东西，看她熟练的样子，几乎已经可以代替林雾处理酒吧的事情了。
　　林雾噙笑看着她在营业区穿梭忙了一阵，见她往休息区走，自己也挪步往外。
　　秦思沛正拿手机想问问林雾在哪，如果太晚就直接回家休息不用过来。
　　字刚敲一半，鼻尖就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她立刻抬眼，林雾半搭着大衣偏头含笑看着她。
　　“你来了。”秦思沛立刻放下手机迎上去。
　　她拉了下林雾的左手：“有点凉，外面冷吗？”
　　她去给林雾接热水，林雾坐吧台单手撬了瓶龙舌兰，伸手去拿苏打水，瞟着秦思沛笑她：“谁在酒吧喝热水？”
　　“你。”
　　秦思沛把她手里酒全部抽走，把冒着蒸气的一次性纸杯推她面前，表情凝着，“你必须喝这个。”
　　“……怕了你。”
　　林雾撒手，任她把酒杯收走。
　　有员工经过时瞟到屋内两人，本来已经走过去，又返身倒退回来惊喜道：“雾姐，真的是你啊？”
　　林雾从高脚凳下来，大衣左侧半穿，右侧搭在肩膀盖住她右手。她个子高挑，气场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板娘。
　　员工小伙夸张地泪目了。
　　“雾姐！我好想你！”
　　他上来要拥抱林雾，秦思沛默默挪到林雾斜前方挡了下。
　　还有几个人被他声音吸引，进了休息室，陆续人越来越多，都快把房间站满了。
　　林雾无奈：“你们不用看客人吗？”
　　“我们先看看你，雾姐，你做什么去了呀！”
　　眼尖的看见林雾手臂，惊讶：“你受伤了吗？”
　　林雾抬了抬手臂：“恩，一点点。”
　　“啊！”
　　大家七嘴八舌上来嘘寒问暖，问原因的问病情的挤在一起，周围温度都升高了。
　　林雾看了被挤到圈外的秦思沛一眼，笑了笑，开始赶人。
　　“去做事，收工聚餐我请。”
　　“好耶！”
　　“谢谢林雾姐！”
　　屋里人走得七七八八，有几个人留下来，看林雾秦思沛不说话，他们也跟着默了默。
　　“那个，老板……”
　　“怎么了？”
　　林雾本在想事，抬眼看说话那人，似乎是之前同秦思沛关系不错的小姑娘？
　　小姑娘说：“雾姐姐，思沛她这一阵工作特别努力。”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哦？是吗？”
　　“是。”小姑娘使劲点头，“她比一般的兼职生努力多了，好多事情我们处理不了她都能处理得了。”
　　林雾交叠长腿听她讲。
　　确实，秦思沛再做下去，自己就可以完全当一个甩手掌柜了。
　　只不过看这小姑娘意思，好像还挺怕自己对秦思沛不满意的。
　　怎么，已经过去有一阵，自己压迫人的形象这么根深蒂固吗？
　　小姑娘看林雾不说话，还给秦思沛使眼色，林雾瞧见，从鼻腔里笑了声。
　　“不是说要核货？核好了吗？”她板起着脸问秦思沛。
　　秦思沛抬眼，静静道：“差一点。”
　　“那怎么还不去呢？不然别干了。”
　　小姑娘插话道：“那个！邵琪姐姐这些天教了思沛不少呢！思沛在学了！”
　　“是吗？”林雾转转手机，她怎么记得一直是自己在教秦思沛。
　　秦思沛说：“箱子比较多，我停一会儿再过去接着做。”
　　“对对对，思沛搬不动。”
　　“那怎么办，”林雾手背撑着侧脸，似乎很困扰，“急着要用呢。”
　　“不然换个人，奇奇，你去接这个活吧？”
　　小姑娘使劲摆手：“不，不了，还是思沛做吧，她真的做得挺好的，老板，你不要让她没工作啊。”
　　看把人急的，林雾表情要绷不住了。
　　秦思沛接她的话说：“我现在去。”
　　她说完转身出门，走到装满箱子的理货间，她没关门，走廊的光从门缝渗进来。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推开门。
　　林雾已经脱掉大衣，她进门之后把门推紧，屋里瞬间黑了。
　　“秦思沛，现在你高兴了？”
　　不光是刚才那位奇奇，她这一路还听到了些窃窃私语，八卦她们的，同情秦思沛的。
　　她不care这些，但听多了，也会有些咬牙切齿，尤其是秦思沛现在正在黑暗里眸光闪闪地抿唇笑。
　　“算了，”林雾后背抵上门板，唇角微扬，眼波流转。
　　“你开心就好。”
　　“你不开心吗？”秦思沛问她。
　　林雾斜她，两人离得很近，谁也没动，互相看着。
　　林雾没说话。
　　刚刚扮演一个恶老板，心里竟然尝到一点快乐，自己是被秦思沛传染了吗？
　　秦思沛看着她，笑了笑，抬手环抱她，在她耳边轻道：“我有点开心。”
　　“是，当然开心了，这么多人关心你呢。”
　　“瞧把奇奇吓的。”
　　她阴阳怪气。
　　秦思沛呼吸拂在林雾耳畔，蹭着她细白脖颈摇了摇头，发丝挠得很痒。
　　“不是因为这个，”她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挠得人心里发麻。
　　“因为可以亲你了，”秦思沛唇点着林雾颈侧，“很想你，每天见面，我还是很想你。”


第47章 
　　黑暗中鼻尖相对, 空气弥漫甜腻又熟悉的味道。
　　林雾勾着秦思沛，错开鼻尖嗅她呼吸中的味道，随着秦思沛呼吸的节奏一下下碰她的唇。
　　秦思沛心跳开始不稳, 林雾肩膀轻轻耸|动, 浅笑铺开：“你是甜的。”
　　“你也是。”
　　秦思沛声音还是很冷静, 她一直和林雾保持着合理距离, 注意她的手。
　　林雾在浓稠的黑暗中把秦思沛调过来按在门上。
　　“我是吗？”林雾勾唇，用眸子挑动她，“不然你再尝尝？”
　　她主动向前用力吻住秦思沛，秦思沛被她压到, 鼻腔里“哼”出声。
　　林雾吻着她，心被她狠狠骚动。
　　要命。
　　冷不防门忽然敲响，声音就在二人脑后，震动分外惊人。林雾顿了下, 与她分开，秦思沛伸手打开墙边的灯。
　　雪白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门外奇奇问：“思沛，我叫了两个人帮你搬，我可以进来吗？”
　　林雾挑眉。
　　秦思沛向门外道：“不用, 我已经核对好了。”
　　“奥，这么快吗？”奇奇有点小失落，“那我等你出来, 我点了奶茶。”
　　秦思沛看眼林雾：“谢谢，我不喜欢奶茶, 你给需要的人吧。”
　　……
　　奇奇黯然离开, 林雾环臂打量秦思沛，笑着点头：“你可以。”
　　“什么, ”秦思沛也笑了，上去环着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们思沛魅力大咯。”
　　林雾捏她下巴，忽然低头拨开秦思沛领口，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然后她偏头，在秦思沛领口内侧留下一道唇印。
　　她咬得有点重，齿痕留在纤细锁骨，秦思沛眯了眯眼。
　　林雾问：“疼了？”
　　秦思沛笑着看她，灵动的眼睛透着水：“我很喜欢。”
　　林雾睨她，伸手，秦思沛搭上，林雾紧紧牵着打开门。
　　回到休息室，当着人的面，林雾直接撒开秦思沛手。屋里人见秦思沛和林雾同时出现，绕过林雾走到秦思沛身边。
　　“思沛，又有客人要找你。”
　　林雾听见了，第一时间回头，那员工被她这么看着，愣了一下。
　　怪不得都说雾姐不喜欢思沛，怎么见个面表情就这样了。
　　她顺了顺气组织语言继续说：“她也是‘慕名而来’的……我们已经给她解释了。”
　　原来之前林雾收拾心雨那事已经传开了，她不在的这一阵，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看秦思沛的。
　　都想看看林雾找了什么样的女人。
　　酒吧工作人员主动向她们解释都是误会，秦思沛还是单身，那些人就开始给秦思沛献殷勤，拦都拦不住。
　　秦思沛看了眼林雾。女孩继续说：“思沛，今天你要不要出去看一下？这个人给你点了好多花和礼物”
　　按惯例即使是拒绝也应该出去道谢。
　　秦思沛刚要说话，外面又传来欢呼，看来这个人很高调。
　　“哎呀，她又给你点歌了！你看那！”
　　夜雾点驻唱唱歌是很贵的。
　　外场连灯光都变了，不相干的人也开始起哄，隐约有人叫秦思沛名字，渐渐形成有节奏的欢呼。
　　“秦思沛、秦思沛……”
　　林雾刚被安抚下来心里又开始毛毛刺，她手指紧了又紧。
　　末了她把大衣从衣架拉下来。
　　“她点的什么歌？”
　　“翁月的新歌，那首《moonlight》。”
　　林雾淡淡“恩”了声，在门边设备区老位置挑了副麦克。
　　所有人都看出她要去干嘛了，瞪大眼睛，秦思沛三两步赶上，低声问：“你要上台吗？”
　　“怎么？”林雾调了调麦克。
　　“没必要的，”秦思沛拉她衣摆，“我去和她说清楚就行了。”
　　林雾不知道哪里来的占有欲作祟，横亘着让她不舒服极了。
　　“不许去。”
　　她拍掉秦思沛手，拍得有点重，林雾足尖顿住，退回去。
　　“我打重了？”
　　“没有，”秦思沛放下手，把她拉到角落抱着她，“我知道你吃醋了，但是不要去好吗？”
　　林雾没料到秦思沛会直接这样说，顿了一下，秦思沛在她否认之前蹙眉道：“我担心你，台上会有人拍照。”
　　秦思沛透过昏暗瞧她的脸色，问：“你刚刚没想这个问题吗？”
　　林雾抿唇：“不是单反就好。可以忍受。”
　　“可是……”
　　秦思沛还要说，林雾往她手里塞了两个东西。
　　她低头，是之前她画给林雾的两个Q版小人，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做成了挂坠，晶莹剔透。
　　“别磨蹭，”林雾说，“我现在走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观众们没想到这歌手会是林雾，嘻笑着到处找秦思沛，没几人往台上看。
　　林雾开口时，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很多人回头拿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她。
　　闪光灯接二连三亮起时，秦思沛心都吊了起来，她悄悄挪到乐队后面，站在林雾正后方。
　　对面有一面大的装饰镜，从这里可以看到林雾面庞。
　　这首缓慢的英文抒情歌，曲风偏爵士，很考验发音和嗓音，秦思沛惊讶地发现林雾发音相当标准。她的嗓音带着韵味，比一般的歌星唱得都好。
　　秦思沛视线紧紧粘在林雾背后。
　　她明明说自己不懂英文，她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酒吧里，不少人已经看出台上人是林雾，很快消息就传开来，录视频和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竟然也有人拿了单反。
　　秦思沛瞧见了，她立刻往前，却看见林雾微微侧首向她摇了下头。
　　乐队旁边，林雾心底远不似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她的脸在舞台这一角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心底的浪潮声一波接一波，让她恍惚，几乎听不清近在咫尺的伴奏。
　　她只知道自己的唇在一张一合，眼前放电影一般划过许多画面。
　　海滩上并排摆放着父母尸体，小小的她躲在人群后悄悄地看。
　　她辍学了，女老师如此遗憾难过，为她无奈流泪。
　　她找工作，那些人目光色|情。
　　再后来，年轻的她昏迷不醒，被人拉进暗室丢在床上。
　　她的手越捏越紧，深深陷进掌心，喉咙快要哽住。
　　但她很快在画面中看到了秦思沛……
　　所有的画面都在倒退、扭曲，全部都换成了秦思沛。
　　此刻她就在自己身后。
　　黑洞洞的镜头扭曲着伸向她，林雾吐了口气。
　　她在。
　　真好啊。
　　“咔嚓咔嚓”一整串细碎的快门声，镜头捕捉到林雾勾唇的瞬间。
　　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尖锐的口哨声和着欢呼的声浪。
　　林雾手执话筒。
　　“我……”
　　场面安静下来，林雾走到台子边缘，美丽的眸子扫过全场，缓缓启唇。
　　“我代人道谢，为了那些礼物和花。”
　　“另外，今天全场，”她笑了笑，“今天全场免单。”
　　“安可、安可！”
　　林雾放下话筒转身。
　　刚下台她就被职员们围住，这些人七嘴八舌，说话都听不清了。
　　“雾姐，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唱歌！”
　　“很久以前雾姐就不上台了，王经理知道，她干得最久！”
　　“啊，那我们免单要给已消费的客人返款吗？”
　　“是不是要通知门口准备限制客流啊！”
　　林雾三言两语安排了工作，也对他们说了辛苦，每人都加工资。
　　等他们好不容易散开，林雾抬眼，视线对上一直在不远处等候的秦思沛，她安安静静，但眉心微皱。
　　见她看自己，秦思沛走过来，模样乖乖的。
　　“你怎么了吗？”她说，“我很担心。”
　　“我没事。”
　　“回去再说。”
　　林雾眸子柔亮，看起来很轻松，秦思沛没再多说，听话地跟她上车。
　　车速很快，一路直奔到家。
　　秦思沛说：“不然我们在外面说，家里有人。”
　　林雾扫了眼地下车库，正好有好几辆车排队经过，大灯晃到挡风玻璃。
　　于是她点开手机监控，自己看了看，再递给秦思沛。
　　“现在邵琪不在。”
　　*
　　秦思沛跟林雾进衣帽间，在她动手之前帮她放好包，拿好鞋。
　　林雾大衣半披，吊着半只胳膊似笑非笑：“你这样我觉得自己真废了。”
　　秦思沛笑：“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林雾想了想，看着秦思沛忙碌的身影说：“我很开心。”
　　“为什么？”秦思沛停下来。
　　“因为……”
　　“很多事。”
　　秦思沛思考片刻没再问，而是点头道：“你开心就好。”
　　林雾勾她脖子，秋天的味道残留在两人之间。她什么也没做，就简单抱着秦思沛，微微喟叹：“恩……那些东西我不怕了。”
　　她说：“真好。”
　　“这都要感谢一个人。”
　　秦思沛：“是谁？”
　　两人面对面，林雾左手绕过秦思沛颈后，揽着她，戳她的左边脸颊。
　　“你说呢？”
　　她眼神散着危险诱惑：“笑一笑，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林雾把自己送给秦思沛，她吻秦思沛侧脸，吻过她的耳垂，她今天最喜欢吻秦思沛的眼睛。
　　因为在酒吧她的脑海中满是秦思沛清澈透亮的眸子，还有她看自己时专注的眼神。
　　林雾吻落下，很轻，秦思沛长长的睫毛极快速地轻颤，擦在唇间。
　　秦思沛抓紧身边柜面。
　　林雾说：“抱我。”
　　“不可以……”秦思沛理智在挣扎，“你的手。”
　　林雾拉过秦思沛的手环住自己腰，她感觉秦思沛顿了下，小心地避开她骨折的周围。
　　衣帽间正对着玄关，秦思沛担心邵琪会忽然回来，而林雾忽然想起齐歆那番话。
　　她咬着唇推开秦思沛，低咒了句。
　　如果现在要做，她就完全、一点也，不能用力。
　　就像齐歆说的：只能被压。
　　但是，如同着魔一般……林雾紧紧贴上秦思沛，秦思沛微微用力，将她抱到柜面……
　　心都悬着，都在说不行，但身体却完全相反……
　　门口忽然传来响动，指纹锁叮咚响，大门被拉开。
　　秦思沛长腿带上了衣帽间的门，两人挨在一起，胸口激烈起|伏。
　　“我们告诉邵琪姐吧，我现在就……”
　　林雾喘匀了气。
　　右手力不从心地晃着，虚弱地发疼。
　　丢脸。
　　她推开秦思沛，在秦思沛疑惑的目光里眯眼笑了下。
　　“没门。”
　　“要装就给我一直装下去。”
　　“我现在要卸妆洗澡，你，”她晃晃手指，“不许过来。”


第48章 
　　第二天, 邵琪一大早就出门，她一边说着自己是劳碌命，一边在超市APP下单买了好些菜, 专门委托秦思沛看着林雾, 不许她嫌麻烦不吃饭。
　　“中午可以吃一些半成品, 我买了好多, 只需要微一下。”
　　“等一下有人送货上门，你们记得让人家进来。”
　　她不知道秦思沛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说着：“速食总归不健康, 你可以自己做着吃。”
　　秦思沛认真听了她的话，还微微点头。
　　林雾在她身后笑了声。
　　邵琪越过秦思沛看林雾：“你厨艺那么好，帮着点人家思沛啊，别让人家太费劲。”
　　秦思沛转头, 眼里充满探究，林雾皮笑肉不笑地偏了下头，没吱声。
　　等邵琪好不容易走了，秦思沛追上她问：“邵琪姐姐说你厨艺好，是真的吗？”
　　林雾睡得不够, 心情不是很美，有意吊人胃口。
　　她把秦思沛拨到一边，重新进卧室, 语气也很疑惑：“是吗？我不知道。”
　　秦思沛无奈，她把半成品放桌面, 顺便整理冰箱食材。
　　爸爸说“君子远庖厨”, 对油烟更是嫌恶至极，因此长这么大, 秦思沛和秦思月两姐妹对厨房仅仅只是了解，甚至连一些用品都没见过。
　　秦思沛好奇地拉开橱柜，将东西式的大厨房一次性观察透彻。
　　林雾出来时，就看到秦思沛认真瞧着手里绿油油的菜，她笑了下，走到厨房边。
　　“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看什么新鲜东西，”她挑眉，下巴指了指秦思沛手中的菜，说，“花椰菜。”
　　秦思沛赧然：“我知道。”
　　她看着上面的英文想到什么，问：“之前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懂外语？”
　　她直直看着林雾:“可是你英语明明很好。”
　　林雾半晌开口，自嘲地笑了笑：“好，能有多好，你知道我是什么学历吗？”
　　“我大概知道，”秦思沛点点头，说，“你读书时成绩一定很好。”
　　林雾的心如针刺般短暂痛了下，她才发觉这根刺原来一直埋在心中，此刻提到，就连着皮肉扯痛着。
　　说不遗憾是假的，说不介意也是假的。
　　秦思沛落落大方地站在她身旁，林雾勉强勾唇，把长发撩到身后，释怀道：“算了，我们两人中有一个优秀就好。”
　　秦思沛抿唇道：“那个人是你。”
　　“哈。”林雾短促地笑了声，指尖点秦思沛额头，“不用安慰我。”
　　她穿着睡衣进厨房，宽大的U型台井井有条放着各种用品，林雾瞧见秦思沛拿出来的速食，问她：“中午想吃这些？”
　　秦思沛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淡色眼眸一看就有心事。
　　林雾知道秦思沛在想什么，可今天气氛很好，不适合提到那些不好的事，林雾试着安慰人：“好了，我不是说没关系？”
　　“你不会想让我一把年纪回炉重造吧。”
　　秦思沛被她逗得淡淡笑，眸子波动些许。
　　“不是，你不用。”
　　她走上来想要抱林雾，林雾余光瞧见，拿着一条长面包转身抵在秦思沛面前。
　　“NONO。”她摆摆食指。
　　“别离我太近。”
　　天知道昨晚她失眠到多久，身体对秦思沛呼应太强烈，只要想想就忍不住咬紧下唇。可是仔细算算她们才不过亲密了那样一次而已。
　　已经过去很久了，在K国。
　　林雾很久才回神，对上秦思沛的眼眸，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
　　不行。总之伤好之前不可以。
　　她转身拿着速冻食品，用冰刺激掌心，消了热意，别过头问秦思沛：“你想吃什么？”
　　“都好，你在一边，我来做。”
　　林雾独臂，做什么都不方便。她并不勉强，退到一旁看着秦思沛，看着她像学习什么知识一样，研究一步动一步。
　　秦思沛开始阅读微波炉表盘，林雾叫她：“大小姐。”
　　“恩？”
　　秦思沛微微弯着腰，睡裙的亚麻质感衬得她淡雅清纯，仿佛闻到草尖儿上露珠的味道。
　　林雾看着她，心底流水清澈蜿蜒，每一寸都舒展开来，她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用秦思沛做这些。
　　“我来吧。”林雾说，“你出去。”
　　可是秦思沛不同意，她拦住不让林雾上手。
　　林雾无奈：“那你给我打下手可以吗？”
　　秦思沛抿唇看了眼四周，这才点头。
　　林雾指挥她，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摆了几份菜到桌面。
　　有速食土豆丝、虾仁炒饭、宫保鸡丁，还有自热的小火锅。
　　工业产品与这一阵邵琪的伙食相差不是一点半点，但林雾没什么反应，夹菜吃饭一如往常。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秦思沛收拾桌面，林雾回到客厅。
　　她交叠双腿调了一会儿电视，发现秦思沛一直没从厨房出来。她起身重新回到厨房，光线下，秦思沛背对门口架上了锅，不知道在弄什么，林雾走到她背后她都没发现。
　　“不要那样握刀。”
　　秦思沛难得不稳地僵了下：“你来了。”
　　“要做汤？”林雾有点头疼，“你怎么和厨房对上了？刚刚没有吃饱？”
　　“查了一个教程，我想试试。”秦思沛把手机屏幕举起来给林雾看。
　　“看着内容不多，”她用刀比了比圆溜溜的西红柿，比得林雾心里紧绷绷。
　　林雾读教程，“罗宋汤？”
　　“呼……谁和你说这个内容不多。”
　　林雾没感觉自己这么无奈过。
　　“你把刀放下，我来。”
　　林雾从冰箱挑了其他食材递给秦思沛让她处理。
　　“罗宋汤对你来说太复杂，这次做别的。”
　　秦思沛说：“好。”
　　“我也可以做，但是需要切的太多，你现在用不好刀。”
　　林雾直接指挥秦思沛摘菜，做了最简单的虾仁蔬菜汤。
　　一开始林雾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炒香了配料，因此一碗简单的汤带着镬气，别致地好喝。
　　默默地，秦思沛把一整份都喝完了。
　　林雾靠着椅背瞟她：“别撑坏了。”
　　秦思沛默不作声。
　　林雾微微坐直，关切道：“怎么了？”
　　汤很香，但喝着喝着，秦思沛喝到苦涩味，是她心里的感觉逸到喉间。她不知道这种苦涩能否抵得上万分之一林雾所尝过生活的苦。
　　所以她尝着尝着，把那么多汤都喝光了。
　　“没事，”秦思沛淡淡弯着唇角，“你真的很会做菜。和我原本以为的不一样。”
　　林雾敲敲桌面：“所以呢？你就这副表情？”
　　秦思沛摇了摇头。
　　林雾眸子微垂，猜到了秦思沛的想法。
　　之前的事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林雾笑了下：“我觉得这样很好。”
　　“什么？”
　　“我说，这样很好，不知道以后我能不能把你喂胖。”
　　“能做好东西给你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你们文化人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的？命运的礼物都会标好价格。”
　　“我的礼物到了。”
　　秦思沛笑了：“是我吗？”
　　林雾似笑非笑：“说是你了？我说的是厨艺。”
　　她伸出手背欣赏片刻，扬起下巴：“以后去做个大厨应该也有市场。”
　　“有的，很有的。”
　　秦思沛又被林雾逗笑了，眸中暗淡一扫而空，她站起来走到林雾椅子边。林雾伸出一根手指隔开她，“站远点，不许抱。”
　　秦思沛笑，拉着林雾的手，挨着林雾站，俯下身拥抱了她。
　　“我发现自己根本不够了解你，”秦思沛轻轻蹭林雾耳侧，“我想知道得更多，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的话如鼓点打在林雾心里发出闷响，林雾攥紧手掌，右手猛然传来撕裂的痛。
　　太疼了，林雾没忍住轻|吟出声。
　　“怎么了？疼吗？”秦思沛瞬间放开她，查看她的手，“是不是我压到了？”
　　“没有，偶尔发痛很正常，”林雾制止她。
　　“我答应你，有时间我们去一次临海市。”
　　“是吗？好。”
　　秦思沛笑容扯着林雾的心，让她惶恐不安、微微发疼。
　　*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秦思沛接到邵悦电话，请她去话剧社帮忙，秦思沛敲门邀请林雾陪她一起去。
　　看着秦思沛期待的眼神，林雾没拒绝，但是当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生出了许多不自信。
　　不知道是哪来的矫情，林雾拉开衣橱，硬是一反常态挑不出一件满意的衣服。
　　一件件衣裙被她挑开扔到一边，最后林雾看了眼时间，抿唇拿了件简单连衣裙。
　　换上之后她又有些后悔。
　　这样的花样会不会太简单素净，会不会显得人太过“年轻”？
　　正当林雾勾到裙带准备脱下，秦思沛来到主卧衣帽间。
　　“我敲门了，你没应。”秦思沛解释着进门，她看到林雾这一身，目露惊艳。
　　“很漂亮。”
　　林雾放下手，被秦思沛带到外面按在化妆凳上，又在秦思沛略带催促的目光下给自己简单上了淡妆。
　　她化妆的功夫，秦思沛回房给自己也换了一条同色系的裙子。
　　白色长袖配淡青色百褶裙，充满青春气息，而林雾裙子比她的短一些，裙摆随着脚步微晃仿若涟漪。
　　两个人两种风格，林雾妆容浅淡，走在A大校园里也像是学生，两人走在一起，一路上回头率惊人。
　　学校给话剧团安排了专门的排练小剧场，整个剧团从剧本到演员，文学院学生是顶梁柱，邵悦青春活泼，一入团就成了主力。
　　秦思沛给林雾稍做介绍，说自己这次去是也是应老师要求做支援，主要是帮他们修修剧本。
　　“应该用不了多久，结束之后我们去游乐场好吗？”
　　今天气温回暖适合在外面转转。
　　林雾扬了扬自己包成柱子的手：“合适吗？”
　　“不玩也好，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人多的地方。”
　　林雾没说话就是默认了，秦思沛勾了勾她掌心，两人一起推门。
　　隔着过道很远就能听见某处正在激烈争吵，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声音越走越近，没想到正在争吵的正是以团结和睦著称的A大话剧团。
　　邵悦的戏服只穿了一半，紧攥剧本神情倔强，几名学生站在她身后。她们对面是一群人，有男有女。
　　“邵悦，你不要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副队只是随便说了句。”
　　“随便？我想吐！”
　　“我现在就要退出话剧社！”


第49章 
　　剧场里鸦雀无声。
　　邵悦旁边的女孩反应过来, 使劲扯她衣袖：“邵悦你疯了吗？你可是女一号！”
　　“对啊，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我们还要代表学校去参赛啊，现在怎么可能临时换人！”
　　“我没法演, 你们换别人吧。”
　　邵悦青着脸把半幅戏服往下拽, 倔得像个小牛犊。
　　对面演配角的男生很生气：“大家合理讨论,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向着邵悦的人不多, 个个皱紧眉：“我们不觉得邵悦激动，难道你觉得副队刚才的话合适吗？”
　　“我……”男生噎住，话题很敏感，他不想碰, 于是他们那边几个人都看着副队等着他说话。
　　副队是个叫陈的高个男生，他此刻脸色涨红，痘痕都充了血。
　　“邵悦，不就是一个剧情吗？你至于吗？我们整个队伍的剧本不能按你一个人的意思来吧。”
　　“你放屁陈！”
　　邵悦把地上剧本捡起来狂翻到一段, “这段剧情有多重要你不知道？这里她们明明产生感情了，你为什么不让表现出来？”
　　其他人附和：“你说啊？”
　　“对啊，陈你怎么不说了？”
　　副队摆干部架子：“我们改编的时候就有争议，同性恋的题材不能演。”
　　“凭什么？”邵悦恼着，点点头, “好，不能演就不能演，你解释一下刚才的话。”
　　“你说, 女同性恋都是异类，是没认清自己的性向, 要是试过你就不一样了。你说你能给她们治好是不是？”
　　邵悦“砰砰”地收拾自己东西, “你太恶心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
　　“我……”副队词穷, 心一横问道，“怎么一提到同性恋你这么激动？你是同性恋吗？”
　　邵悦差点气晕，提起一口气刚想说话，就看到了门口的两道身影。
　　是思沛姐？
　　她叫道：“学姐！”
　　十几人回头，也都看见秦思沛，他们自发面朝门口方向，目光从秦思沛这又转到她身后的林雾身上，所有人都如同按下暂停键顿着不说话。
　　刚才秦思沛和林雾已经在门口听得差不多。
　　林雾不知道，秦思沛却知道，她们话剧社的参赛剧本改编自一本引起很大社会争议的小说，其中争议最大处来自书中两位女性人物的朦胧感情。
　　女学生与女老师的同性禁忌之恋。
　　这也是秦思沛同意接受老师邀请帮助话剧社改剧本的很大原因，她自己对这本小说，乃至作者都有很大兴趣。
　　她的意见是保留这部分剧情，因为在原著中这段感情堪称点睛之笔，何况——
　　秦思沛自己也有其他考虑。
　　近几年全社会对同性恋的关注度不断提高冲突不断，恐同和歧视仍然占据主流。
　　但是她本以为A大学生的接受度应该会高一些。今天这一幕她没料到。
　　秦思沛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邵悦这方的最前面，林雾盯着她背影缓缓退到一边。
　　话剧社成员几乎都是她的迷妹迷弟，再生气也勉强挤出笑脸打招呼。
　　“斯木学姐来了。”
　　“是斯木学姐！她来了我们可以让她评评理。”
　　邵悦第一时间走上来：“学姐。”
　　秦思沛让她站到后面，还没说话，对面男生就硬气着说：“学姐，我们都知道你和邵悦关系好，但你要是偏袒她我们也不同意。”
　　“你放屁！”邵悦气坏了。
　　“你们说我行，带上思沛学姐就不行！”
　　邵悦把东西顿桌面上，盯着对面副队那群人激动道：“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邵悦就是喜欢女人。”
　　什么？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秦思沛皱眉：“邵悦？”
　　“思沛姐你不要管我！我出柜了。”
　　“我邵悦今天就出柜了！”
　　她指着副队，“你这种猥琐傻逼男应该先给自己治治脑子，全世界男人女人都死光了我们也不会喜欢你。”
　　她说完这番话，甩手去拿自己东西，
　　回头时邵悦看到林雾，惊了一下：“雾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我姐在哪？”
　　林雾靠墙抱着手臂，一身浅色连衣裙妩媚动人。邵悦脑子里好像忽然灵光一闪，但转瞬即逝她没抓住。
　　邵悦使劲拧着眉回想刚才的灵光，问秦思沛：“林雾姐姐喜欢女孩，思沛姐姐，你从没说过这个，但我觉得你也喜欢女孩是吗？”
　　她只问秦思沛，但大家都听得到，学生们震惊的目光从邵悦着又转到秦思沛身上。
　　话题突变。
　　刹那间，仿佛灼热的强光打过来，有黑洞洞的眼睛从天空自上而下冰冷地俯视着她。
　　秦思沛是文学院的榜样，是整个A大想要推出的模范学生，她的观点本来就很重要。
　　而她本人就是同性恋吗？
　　学生们张大嘴巴，五官都变形了。
　　秦思沛一言不发，温和平静，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
　　此刻的小剧院内更像是迎接着一场深刻的冲突、一场审判。
　　这不是秦思沛想要的。
　　她能看懂对面学生的眼神，有的人质疑、排斥，有的人同情、遗憾，这仅仅十几人完全显露出整个普罗大众对女同性恋群体的态度。
　　私事本不需要接受无关人等的评价。
　　但秦思沛从来我行我素，她不在意，也就无所谓非要不回答。
　　她面色平静地准备开口，但没想到林雾抢在她前面发出声音。
　　“她不是。”
　　林雾走过来站在秦思沛身边，重复道：“她不是。”
　　她回头扫了邵悦一眼，邵悦立刻噤声。
　　有学生想问她是谁，刚问了半句，就被林雾打断。
　　林雾神态优雅，像舞台中间最惹眼的花，华丽的戏服、自诩漂亮的戏剧社女孩在她周围黯然失色。
　　她勾唇道：“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你们只需要知道她不是。”
　　她目光经过秦思沛时，秦思沛抬眼看她，林雾划过。
　　林雾问他们：“还有别的话吗？”
　　“你怎么帮别人乱说话……”女孩说话声越来越小。
　　副队站出来：“就是，我们想听思沛学姐自己说。”
　　他端得好一副架子，林雾轻笑：“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副队涨红脸：“我……”
　　“说啊？”林雾抱着手臂，副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转头骂了句。
　　他的嘟囔被一直盯着她女孩听见了，那女孩脾气差，气得上去就给了他一耳光。
　　“怎么回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两方人各自拉架。
　　“我他妈现在也出柜了！陈，是男人就把你的话重复一遍。”
　　“我是替这个小姐姐扇你，我扇的就是你！再让我听见你用别人的性向侮辱人你试试看！”
　　林雾不用想也知道那男孩说的什么。
　　她转头向秦思沛挑眉点评道：“现在大学生就这素质？”
　　秦思沛淡道：“什么人都有。”
　　混乱间，一名女老师踩着高跟鞋推开门跑进来，她一进门当场愣住，紧接着越过秦思沛三人扎到学生堆里。
　　“不要打架！你们怎么回事！”
　　听到喧闹，大楼门卫和保安也接二连三地跑进来。
　　混乱中秦思沛和林雾叫上邵悦一起离场，三人一同走到楼外小广场。
　　“对不起。”
　　邵悦低下头，“对不起林雾姐姐、思沛姐姐。”
　　林雾不出声，秦思沛说：“没事，邵悦。”
　　“我不应该把你们扯进来，尤其是思沛姐……对不起。”
　　“话剧社我待不下去了，我回去就填退出申请。”
　　“最好不要。”秦思沛说，“这次比赛校方非常重视。”
　　她沉吟道：“这也是为什么学院选择改编这本话题小说。”
　　提到这个邵悦气的眼圈都红了，她拉住秦思沛的手：“学姐，那本书写得很好，拜托你为少数群体发声，你说话大家都会听的。”
　　林雾在秦思沛身后，她拉了秦思沛的包带，秦思沛向后微退离开了邵悦的手。
　　邵悦：“你……思沛姐？”
　　林雾这时开口了。
　　“邵悦。”
　　邵悦茫然。
　　林雾看着她：“社会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发声而改变，不论那人是谁。”
　　这时候邵悦的手机响了，是刚刚那位老师。
　　林雾说：“回去面对吧。”
　　邵悦攥紧拳头，手指微颤。
　　秦思沛覆住她的手：“冷静一点，不要再起冲突。”
　　“思沛姐姐，我们一起过去吗？”
　　邵悦年纪小，她对马上要来的事情有些害怕。
　　林雾说：“她去不合适。”
　　邵悦对林雾从小依赖，林雾这样讲，她就点头，泪珠滚下来，她用衣袖和手背用力抹了。
　　“那你可以陪我去吗雾姐姐。”
　　“我也不行。”
　　林雾帮她整理好衣服。
　　“记着，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能屈能伸，知道吗？我们从小不是教过你。”
　　邵悦用力点头：“对不起……”
　　林雾拿出化妆包给她遮了泪痕，让她等一会，等到过一会儿邵悦看着精神多了，人也恢复理智，林雾才让她走。
　　两人看着邵悦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秦思沛问：“怎么不让我去？”
　　林雾这才收回目光。
　　秦思沛知道，邵悦也是林雾的亲人。
　　她说：“我可以陪她去的。”
　　“你去做什么。”林雾偏头，“你们两个一起被当犯人一样逼问吗？”
　　“还有那个姑娘。”跟着邵悦一起出柜的姑娘。
　　林雾道：“还是说你们三个一起被人当成猴子围观，马上远近闻名？”
　　秦思沛垂眸，声音沉郁：“我没有想到……”
　　“没什么不好想的。”林雾看向天边，夕阳即将被高楼吞没，厚重的云层盖住晚霞，几只孤鸟发出刺耳的鸣叫。
　　“天凉了，我们走吧。”
　　秦思沛牵起她，林雾回握。有些事情一直压在心里，只要不去想就仿佛可以自欺欺人，但是今天的冲突仿佛是在预演，提醒林雾她一直担忧的事情。
　　她一言不发地上了车，把外套拿给副驾的人。
　　秦思沛笑着看她：“怎么了？”
　　林雾问：“还去游乐场吗？”
　　“去，”秦思沛探过来，帮林雾拉安全带系上，有意朝她弯唇笑，“想你开心点。”
　　“我开心，”林雾无奈，发动车子，“坐好，走了。”
　　*
　　到了游乐场，两人先去便利店买了点零食，林雾手不方便，都由秦思沛抱着。
　　夜幕下来，游乐设施开着五颜六色的彩灯，人来人往。
　　林雾独自一人站在旋转木马前等了一会儿，秦思沛从远处回来，手中牵着两串卡通气球。
　　她过来要把气球递给林雾，林雾睨着她，不接。
　　秦思沛笑了笑，游乐场的小彩灯光映在她侧面，无比温馨。
　　“还好吧，很幼稚吗？”
　　绑气球的绳子也是用小灯串做的，一闪一闪，牵着惹眼极了。
　　林雾环着手臂：“不太幼稚，你拿着正好。”
　　秦思沛笑了，说：“好。”她一手拿气球，一手拿吃的，让林雾消毒了手之后方便边走边吃。
　　两人走了两步，林雾指着一边的长椅：“坐着吃吧。”
　　秦思沛费事地看了看手肘夹的地图：“一会儿有花车巡游，我们可以边走边吃，这里看不到。”
　　林雾伸出两指把地图从秦思沛那抽走，顿了下，又拈过气球：“就坐这吃，你不累我累。”
　　秦思沛唇角轻轻翘下，也清洁了手。两人坐在长椅上，秦思沛把食物弄好递到林雾嘴边。
　　林雾挑眉：“热量太高，不吃。”
　　秦思沛好脾气地自己吃掉薯条，拿燕麦汁给她喝。
　　林雾：“假的，太甜。”
　　秦思沛笑着：“那蔬菜三明治？”
　　林雾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勉强吃了两口，喝了些纯净水。秦思沛能察觉她心情不算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陪她。
　　不远处花车游行开始了，和秦思沛断定的一样，这个位置恰好被花池遮了视线，秦思沛是为了林雾散心，既然林雾没有去的意思，那她也就在长椅上。
　　她时不时会拿出手机查看，林雾说：“别看了，还没消息。”
　　秦思沛问：“你也担心邵悦吗？”
　　林雾：“你在说废话？”
　　秦思沛低头笑，林雾挠了挠她下巴。月亮透过云层照着这方天地，花车游行走到这一处，人声愈渐鼎沸。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站起来，秦思沛扬头：“怎么了？”
　　“不是说想去人多的地方？”林雾理理裙摆，示意秦思沛跟上，“走吧。”
　　今天周末，花车必经道路两旁到处是人头，秦思沛和林雾站得偏一些，两人个子高，并不妨碍视线。
　　一路上很多人来回穿行，秦思沛费心挡在林雾右边保护她的手。
　　她们经过的地方，总人会停下来搭讪，想要联系方式，她们不管站在哪里都会有目光从四面八方直勾勾射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秦思沛会喜欢的场合，林雾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试过大夏天在更拥挤的地方发传单，比这难受一百倍。
　　“不舒服的话下次别来了。”林雾道。
　　秦思沛拉她站在花池边沿，比周围人都高出一个头。
　　“蛮好的，”秦思沛说，“和你在一起的尝试都很有趣。”
　　“嗤”林雾笑，“你做实验呢？”
　　“不是，”秦思沛纠正她，“是体验。”
　　林雾弯唇，两个人靠近感受彼此体温，花车怎么样其实没人关心，可是渐渐，人群外围有了点骚动。
　　有游客在驱赶什么人，好像发生了争吵。
　　视线所及处有几对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传单，正在人群里分发，被打扰到的中年人心生不满，见是年轻女孩，驱赶她们的态度就很差。
　　林雾一眼就看到她们项链上的标志，这个彩虹标她见过，是A市某个自发的女同团体。
　　看她们的样子似乎在做宣传。
　　秦思沛也看到她们头箍上的彩虹标，还有怀里抱的独角兽玩偶。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可以通过熟悉和了解多些理解包容，可以扫二维码关注我们的公众号，这是我们的网站。”
　　小孩看到玩偶上手去摸，女孩把独角兽玩偶递给他，温柔地笑笑，“你要这个吗？”
　　小孩妈妈看了眼宣传页，直接把孩子手里的玩偶拍掉，把孩子护在怀里疾言厉色：
　　“你们要带坏小孩吗！？”
　　女孩捡起玩偶：“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她们对异样眼光习以为常，并不多费口舌，拿起传单发给周围愿意接受的年轻男女，逐渐往林雾和秦思沛所在的位置靠近。
　　林雾的手指紧了紧。
　　她们两个太惹眼，又特意搭了同色系的裙子，很快就让那群人的姬达响了，她们在花池边停下脚步友好微笑。
　　秦思沛和林雾走下花池。
　　“小姐姐，能请你们关注支持一下吗？”
　　见林雾好像要动，秦思沛说：“我来吧，你取手机不方便。”
　　其中一个女孩悄悄打量林雾：“小姐姐，请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林雾说：“可能。”
　　另一个女孩想起来了：“啊！你是夜雾老板娘，是林雾对吧！”
　　她眉开眼笑时，秦思沛把手机递到她眼前，说：“好了。”
　　“哦哦。谢谢啊。”
　　“我经常去夜雾的！”
　　有人抽了宣传册递给秦思沛，也有人不住打量两个人。那个女孩忍不住问：“请问，雾姐，她就是秦思沛吗？”
　　秦思沛：“对，我是。”
　　一群人小声惊呼：“啊，终于见到真人了。”
　　“那，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因为前一阵大家都以为林雾找了女友，后来又听说不是，都很迷惑。
　　姬圈不少人想着，如果这两位都是单身就好了。
　　秦思沛从背后戳了戳林雾。
　　林雾心也被她戳着。秦思沛想和她一起去人多的地方，所以，秦思沛一定也会喜欢她当着这些人的面承认关系。
　　但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不，其实算不上什么事。
　　可是，她的心脏重跳，却远胜曾经数次站立在人生关口。
　　秦思沛就在她身边，那是她的秦思沛。
　　林雾咬了咬牙关，无波澜道：“抱歉，无可奉告。”
　　那些人转而看向秦思沛，秦思沛也说：“无可奉告。”
　　她们微笑，“这样啊，没什么的，那两位可以额外帮一个忙吗？”
　　“就是我们想拍一个宣传视频，需要一些人来发言，就是对着镜头说说话。”
　　镜头吗？秦思沛问：“什么样的视频，我去吧。”
　　“好啊好啊。”她们给秦思沛递名片，麻烦您扫这个码。
　　林雾没想到秦思沛答应得这么快，她只停顿一瞬间就在秦思沛之前截住了名片。
　　白皙手指夹着名片，手链搭在腕间。
　　“我有兴趣，我去吧。”
　　“啊，雾姐有兴趣我们更欢迎了。”
　　“啊不是那个意思啊秦小姐，咳，那我们后续再联系。”
　　人群跟着花车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们也要去下一个地方，所以就此告别。
　　等她们走后，林雾按了按手中纸片，和秦思沛静了一会儿。
　　“你……”
　　“我……”
　　林雾说：“你先说。”
　　秦思沛问：“我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组织？”
　　林雾：“回去和你说。”
　　“你呢？”
　　“我？”秦思沛问，“我怎么了？”
　　林雾抿唇：“你有没有因为刚才不高兴？”
　　秦思沛想了下，轻摇头：“没有，我认为你做得对。”
　　她挽上林雾手，和她十指相扣，“你呢，我觉得你不开心，是因为担心我不开心而不开心吗？”
　　“你在说人话？”林雾白了秦思沛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没再继续逗留，出园走向停车场，刚上车，秦思沛就接到了邵悦的短信。
　　林雾心里一直有块石头压着，瞟秦思沛手机时，语气也不似往常轻松。
　　【思沛姐，林雾姐：整段剧情删掉了，人物也被删掉了，老师们也不再让我参演。我很好，不要为我担心。】
　　林雾手指扣了扣方向盘：“会给处分吗？打电话问问。”
　　秦思沛神情严肃，她也想到这件事。
　　她打开车门：“好，等我一下。”
　　林雾透过车窗看秦思沛。十分钟时间，她打了三个电话，越到后面，她的眼神越沉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萦绕着冷幽幽的雾气。
　　林雾打开网页，查了那本小说，纤指上划，找到她们说的那对人物和剧情，搜索引擎里铺天盖地都是相关讨论。
　　如此回避同性话题，直接删除，秦思沛一定很不开心。
　　林雾收了手机，秦思沛也挂掉电话。
　　“可能会给处分，”秦思沛语气凝着，侧过身安慰林雾，“明天一早我去学校。你别担心。”
　　一整天下来，某种不安浮出水面，像工业废物一样在心底泡发胀大。
　　“我陪你。”
　　我更担心你。


第50章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秋意。
　　昨晚车子出了些小故障送去维修, 林雾叫来助理开着另一台车送秦思沛去学校。
　　“你不用跟了，”秦思沛说，“我自己去就可以。”
　　林雾穿着宽松的毛衫和修身牛仔裤, 腿又长又直, 雪白的高领托着她下巴, 整个人看着毛绒绒的, 秦思沛还没怎么见过她这副样子，想要摸一摸。
　　但司机就在车窗内。
　　林雾瞥了秦思沛一眼，笑一声，右手伸过去牵着她一起坐到车里。
　　车里宽敞, 两个人坐得很近，秦思沛手放在林雾小腹的位置，陷在温暖的绒毛里。林雾翘着腿，眼睛看窗外,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秦思沛手指玩。
　　昨晚回去后，秦思沛罕见地想了许多她之前从不来不会挂怀的事。
　　学生们的表情，游乐场游人的反应，都在提醒着她，很多事情也许并不是私事。
　　邵悦虽然冲动, 但有一点说得对，总得有人做点什么，总要有人站出来。
　　秦思沛敛眸。那自己呢, 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她想得专注，没发现林雾已经看了她很久。
　　车子右转, 马上要到学校前面的路口, 林雾收回视线。
　　见林雾也要跟着自己下车，秦思沛拦了下, 林雾扬首，目光透着询问。
　　秦思沛笑着说：“外面冷，你回去吧。我保证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担心邵悦？”
　　林雾眉心眼看要蹙起，秦思沛笑了。
　　“不是，我知道你担心我。”
　　林雾“呼”口气，挪开秦思沛手下了车。
　　高档的银质轿车车门阖上，林雾站在车边，没来由又想抽一支烟。她按了按额角把这念头压下去。
　　秦思沛关切道：“怎么了，难受吗？”
　　林雾摆摆手：“没事，走吧。”
　　秦思沛不同意，如果林雾非要等，那就在车里等，车里有助理在，她离开也放心。
　　林雾见她打定主意了似的站在车边没有一点走的意思，笑了下：“行、行、行。”
　　她连说三个行，无语了似的把车门打开坐进去。
　　“现在行了吧？”
　　秦思沛微点头，林雾扬手，把她垂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
　　“长得真快，回家给你修一修。”
　　“好。”秦思沛应下，看了一眼时间，“我走了。”
　　等秦思沛离开，林雾下车，单手弹开精致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细烟。
　　助理也跟下车，见状走过来给林雾递火。
　　林雾看了他一眼，点燃了香烟。
　　但她并没有抽，只用指尖夹着烟，任风吹得烟头猩红明灭，袅袅烟气在空气中打散。
　　“平时抽烟吗？”她斜靠着车身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助理是岁数不算太大，方脸，看着忠厚老实，他微愣了下，回道：“不抽。”
　　林雾夹着烟，端详自己的手，末了她把烟掐掉，说了句：“这样很好。”
　　助理不太理解她为什么点上烟看了半天又不抽，不过人家是老板，又漂亮，做什么都跟着画儿似的。
　　前两年他生了场大病，家庭负担中，工作经验又不算多，再回来工作一直在碰壁，他很感谢林雾给他机会，非常主动地双手去接林雾熄灭的烟。
　　“不用，我去吧。”
　　林雾自己起身去寻垃圾筒，等到了垃圾筒边儿上，抬眼看见对面A大校门闪烁的大字，她想了想，抬手把烟盒也丢了去。
　　烟盒磕到垃圾箱底，咣当一声的同时，林雾手机也跟着震了两下。
　　秦思沛说：【我这可能要很久，你自己先回去，结束后再联系。】
　　一个可爱猫猫的小表情。
　　林雾把手机塞回裤袋，眺目望着校门内高大树木。
　　从昨天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太舒服，有一种担忧，还有不知道哪来的矫情，黏黏糊糊地缠在一起，少看秦思沛一眼都很难受。
　　她少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
　　秋风吹来些许，点醒了她，林雾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一看。
　　秦思沛问：【不会还没走吧？要快点回去哦，我真的要很久。】
　　林雾咬着下唇打字：【你在搞笑？我马上到家了。】
　　秦思沛回了个小表情。
　　林雾回头，发现助理在远处从车顶伸个脑袋看着她，好像怕她会怎么样似的。
　　她低口点开手机看消息，发现距离秦思沛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20分钟。所以自己对着垃圾箱放空了20分钟？
　　林雾捏了捏手机，若无其事地回到车里，助理从后视镜里观察她：“林小姐，您没事吧？”
　　“恩。”
　　“那、那就好，那现在去哪？”
　　“越茂大厦。”
　　“好的。”
　　林雾租了一间不错的写字楼，陈夏那边也有几个人参股，相关事务正好今天整理一下让她们知情。
　　助理忙前忙后，等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已经过了10点。
　　秦思沛那边还没动静，林雾把和她的对话框关上，给一直等候的助理报了个地名。
　　助理叫车载导航：“到琦萝花艺馆。”
　　轿车平稳滑行，A大校园内，秦思沛刚刚结束和院领导的谈话。
　　院方的意思是让秦思沛的导师和秦思沛负责改动剧本，把“多余不适合”的情节删掉，学生们的过错就不在计较。
　　“他们毕竟违反了A大校规。”
　　至于争执的话题再所不问。
　　院方还想通过秦思沛求到秦文生，让秦主席提供更有分量的新剧本，但被秦思沛拒绝了。
　　“思沛，在想什么？”
　　导师给秦思沛递上一杯茶。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陈老师目前只是新晋讲师，带秦思沛的名额还是跟其他教授“借”的。
　　他很珍惜这名学生，结束后专门把秦思沛叫来谈话。
　　“心情不好是吗？”
　　秦思沛指尖微顿，冷静的眸子没有波澜。
　　导师说：“心情不好是应该的，即使我们学院拿到这本书的版权也不该这样改动。”
　　“但是没办法，目前社会情况就是这样，校方也不赞成涉及同性恋，目前各界争论都比较大，我们文学院、美院已经算是接受度最高了。”
　　言外之意是连思想最开放的文艺界都这样，别处就更别提了。
　　“你回去构思一下情节，时间紧，要保证剧本拿来就能用，删掉两个主要人物，整个作品的内在表达都改变了。”
　　导师叹了口气。
　　“把这次经验当作锻炼吧。文学艺术具备共通性，我相信你能拿出好作品。”
　　秦思沛握着杯子，碧绿的茶叶极缓慢的漂浮沉降。
　　她问：“您能联系到原作者吗？”
　　“联系她吗？”导师想了想，“我和她认识，但不算熟，这事出来更不敢联系了。”
　　他颀长的身形靠着窗台，露出读书人的苦笑：“她还不知道自己作品被改成这样。”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到她。”
　　秦思沛颔首：“好，谢谢。”
　　阳光温暖和煦，两人对饮茶，在一片安静中心情逐渐放松。
　　过了半晌，秦思沛开口：“我想用新作品参赛。”
　　老师疑问：“梧桐奖不是已经截稿了吗？”
　　“明年，或者以后。”秦思沛说，“现在只是有初步的想法。”
　　老师没有再问：“好的。你尽管去做，学业这边不用担心，有需要尽管和我说。等所有课程结束，你就不用来学校了，编书的事有我，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秦思沛反复捏了捏杯子，面庞淡淡浮红：“不必这样，我会协调好时间。”
　　导师沉吟道：“不过……最近那个民间文学奖，你有关注过吗？”
　　*
　　琦萝花艺馆似乎没开门，助理在一旁左顾右盼：“林小姐，我帮您做点什么？”
　　林雾看了眼手机：“你先回去。”
　　“这、您自己在这等吗？”助理不太放心，但他和新老板不是很熟悉，不好多说什么，林雾交代他一些工作之后，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花艺馆门前用原木搭成了小院，藤蔓爬满花架投下阴影，微风扫过林雾裙摆。
　　路过的人都会往这望一眼，好奇花丛掩映中的半抹倩影。
　　齐歆赶到花艺馆时正看到这副画面，她掩唇笑了笑，款款悠悠走上来。
　　“哟，哪股风把林大总裁吹过来了。”
　　林雾瞟她一眼：“你消息倒很灵通。”
　　“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我齐歆不是白混了。”
　　她妖娆地坐下，往四周看：“你家秦思沛没跟着一起来？”
　　“学校有事。”
　　“恩？不是吧，学校有事还是你俩有事？”齐歆倾身过来。
　　林雾抬眼，往后挪了几寸。
　　齐歆“哟”一声，“不至于吧，守身如玉了。”
　　林雾拎包站起来：“进去说。”
　　齐歆一边打开大门，一边说：“我刚从画廊回来。今天小思月过来了，就是秦思月，你不好奇她吗？”
　　林雾没去上次的位置，在柜台边的方桌坐下。
　　这桌子是齐歆自用，上面摆了些手工制品，毛线团，还有几副颇有艺术感的素描，一眼就知道出自谁手。
　　齐歆从那些画里抽出两副。
　　“呶，你看看，”齐歆朱红的指尖点了点，“秦思月画的，好看吧。。”
　　林雾一边看，齐歆一边醋海翻波：“这姑娘有才华，苑亦涵爱死她了，这会儿还在那画呢，连口水都不喝。”
　　“今天？”
　　今天不是周一？
　　齐歆说：“翘课过来的，这姑娘自己偷偷报了艺考，她父母不知道。”
　　林雾顿了下：“秦思沛应该也不知道。”
　　齐歆乐了：“是吗？胆子够大，我喜欢。”
　　林雾转了转手机，早知道秦思月在这里，自己应该带些什么东西过来，不过——应该见不到面才对。


第51章 （二更）
　　“我说林雾？林大小姐？”齐歆扬手在林雾眼前晃。
　　“你又在发什么呆？”
　　林雾回神, 齐歆倒杯茶：“给你，自己照照自己那样儿，魂不守舍的, 多稀奇。”
　　“有咖啡吗？”
　　“嫌茶淡？”齐歆敛了笑, “你到底怎么了？”
　　林雾抚额, 透了些想法给齐歆：“最近很矫情。”
　　齐歆狐狸眼转转：“怕不是陷进去了, 觉得自己不够好。”
　　见林雾瞬间抬眸，齐歆知道自己说对了，一根指头搭唇上呵呵笑：“老娘搞过的暧昧比你们加起来吃的米都多。”
　　林雾靠向藤椅：“所以呢？”
　　“别说是你了，看见秦思月我都觉得有点儿虚呢~给你八卦一下秦思月的家世哈……咦, 你应该知道，是我多嘴了。”
　　“不对……看样子你不知道？？原来你不知道的么？”
　　“你谈的什么鬼恋爱，哈哈哈哈哈哈。”齐歆颤着肩膀，好不容易能压林雾一头, 开心得不行。
　　“她们姐妹俩家世可不得了，妈妈那边是大企业家，几代的海外儒商，爸爸这边是大文豪，十几代的书香门第, 这俩姑娘是如假包换的千金大小姐，厉害哦~”
　　“和她们一比，我这种普通人算得上是山野草鸡了。”齐歆扇了扇风。
　　“你见过她父母没有？你能hold住吗？林雾姐姐？”
　　林雾抿了口茶, 没有尝出丝毫味道。
　　这样吗？
　　但是K国遇见秦思沛时，她眸子里总是藏着忧郁。
　　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仍拒绝她, 那么绝情，拒绝了那么久。
　　掌心不自觉攥起, 又牵到右手尖锐地疼。
　　齐歆陪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林雾才回答：“我不知道。”
　　齐歆都已经把刚才问题忘了，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她动了动唇犹豫道：“林雾，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提。”
　　林雾问：“什么？”
　　“先说声对不起啊，”齐歆说，“……其实，那天我也在。”
　　“那次我们一起兼职……万蓁刚好也在那参加活动……”
　　林雾蹙眉，齐歆提醒她：“车展。”
　　看林雾应该是记起来了，齐歆移步坐到她身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看到的，那个时候我不放心，回来找你，有碰见他们浩浩荡荡那么多人，我怕他们把你怎么样，所以一直没走。”
　　齐歆还记得那是她长大以后唯一一次见到万蓁，不对，当时她的名字叫吕幸。
　　吕幸她佯装不认识她们俩，却在活动间歇单独把林雾拉到更衣室，独处时她对林雾柔情蜜意，和刚刚的疏远冷漠判若两人，简直他妈是个人格分裂。
　　后来有一个男人领着一群保镖找到那里。
　　齐歆就是那时候偷偷藏在门口。
　　她看到万蓁使劲推开林雾，叫那个男人“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了这段关系，坚决否认自己是同性恋，简直匪夷所思。
　　听她讲完，林雾淡淡道：“你就听到这吗？”
　　“后面还有吗？”齐歆说，“我怕自己忍不住冲进去，就没有再看。后面怎么了？”
　　“后面？”林雾笑了声，“不过是说了一些难听话罢了。”
　　“她父亲，那个死老头怎么，诋毁你了是不是？我草他妈的万蓁，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进去撕了这个没担当卑鄙无耻的贱人。”
　　“齐歆。”
　　“恩？”
　　“同性恋是洪水猛兽么？”
　　“怎么忽然这么问。”齐歆沉浸在怒气里，万蓁在她面前可能真要被她撕了，“当然他妈的不是了。”
　　“怎么了，林雾，你心里难受了是不是？”
　　“没有。”林雾微摇头。
　　怎么还会为那样的人起波澜，只是……对秦思沛的担心不住地蔓延，心脏酸胀难受。
　　“那你……？”
　　林雾低头，摩挲画纸边缘，秦思月的名字落在画上，她碰了碰。
　　“原来我的胆子这么小。”
　　她忽然想清楚许多事情，关于她的胆怯、她的退缩，从见到秦思沛的第一天那一刻，自己的心就背着自己下了结论——她不配。
　　原来从那么早，自己就开始胆怯。
　　她那么早就动心了。
　　“你没事吧？”
　　两把藤椅挨在一起，齐歆抚上林雾手臂，想要给她些温暖。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很勇敢，没想到——”
　　林雾无奈地摇了摇头。
　　齐歆心疼了。
　　都他妈是万蓁那个贱人害的，就算感情无影无踪，曾经的阴影和伤害已经造成了，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让人恢复如初。
　　就像抓着林雾拍裸|照的那群死变态。
　　林雾到底受了多少苦。
　　齐歆心底重重叹气，想着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和林雾比起来却是什么也算不上。
　　这样想着，她凑过去给林雾一个拥抱。
　　“没别的意思啊，单纯想抱抱你。”
　　林雾没动，任她抱了：“齐歆，你家老苑知道你这么肉麻么？”
　　“你还这么欠啊你林雾，老娘勒死你！”
　　她本来妖娆地虚揽着，被林雾一说，学生时的记忆涌上来，两个人开始闹。齐歆下手没分寸勒到林雾石膏的手。
　　“唔……”
　　“怎么了，你没事吧？不要碰瓷啊，我的天你右手如果要是今天被我废掉，秦思沛可能会杀了我。”
　　“还是说你们俩根本不需要你动手呢林雾小姐姐。”
　　齐歆捂唇“咯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雾抿抿唇，活动活动纤细的手腕，用左手就把齐歆两只手都按住。
　　“哎呀我的大猛1，你真的好厉害呀~”
　　齐歆眼尾泛红，不服气。她眼尾微微一挑，在林雾脸颊上来了下。
　　两个大美人在椅子上你压我我压你，发丝已经乱了，尤其是齐歆，挽好的发簪落地，发出清脆碰撞声。
　　齐歆知道自己成功恶心到林雾，从她腿上飞快挪下来，扭身捡发簪，待到视线由地面转向窗外，她动作滞了下。
　　林雾也抬头，刚才被齐歆挡了个严实，根本看不到窗外站了人。
　　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表情各异。
　　“幽灵一样，”齐歆插好发簪无语，“也不知道进门。”
　　她去拉开门，三个人一个都没动。
　　穿校服的姑娘大大的眼睛灵透水润，林雾几乎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秦思月转头，声音轻轻地：“姐姐，她是嫂子吗？”
　　“……”
　　“……”
　　秦思月对林雾眨眨眼，接受度很高地：“嫂子好。”
　　*
　　气氛迷一样凝滞，连吃午餐时都一样。
　　林雾和齐歆但凡交流两句，就会被桌上其他两人用视线扫。
　　只有秦思月元气满满，可可爱爱，一直在活跃气氛。
　　苑亦涵坐在林雾正对面，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她根本不像齐歆说的一样古怪邋遢。
　　大块拼色的衬衫潇洒随性，高挺的鼻梁架着银丝眼睛，恰到好处遮盖了她锐利的眼眸。
　　她话很少，举止优雅，仿佛是天生的艺术家。
　　林雾看了苑画家几眼，就感觉到身边人投来的目光。
　　“……”
　　林雾给秦思沛夹菜：“吃吧。”
　　几个人在诡异的寂静里吃完了饭。
　　秦思月：“苑老师，师母，姐姐，嫂子，我吃好了。”
　　她礼貌地打了招呼，拎过自己的小背包：“我回去上课啦！今天也谢谢苑老师！”
　　她走后，苑亦涵：“她进步很大。”
　　齐歆：“她开朗了许多。”
　　林雾：“她逃课你知道吗？”
　　秦思沛：“我刚刚知道。”
　　场面又寂静下来，齐歆拿起手机打字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字，不一会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林雾手机响了。
　　齐歆：【看你家秦思沛醋成什么样了，啧啧。】
　　林雾：【我如果没看错，你旁边那位脸快要拉成长白山了。】
　　“嗤”齐歆笑了声。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苑亦涵猛地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吧。”
　　秦思沛：“好。”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秦思沛同林雾出了花艺馆，而她们前脚刚迈出门，后面就挂上“关店”，连窗帘都拉死了。
　　齐歆：【谢谢你啊，飞吻。】
　　齐歆：【送你两个字：珍惜、勇敢，加油。】
　　林雾刚要嘲讽，秦思沛声音传来：“在做什么？”
　　林雾当场按熄手机，秦思沛抿了抿唇，场面又冷下来。
　　林雾头疼，人生第一次不知道怎么解释。
　　直到进了家门，她实在忍不了了，把人压在玄关口。
　　“说吧，怎么才能不气了。”
　　“我没有生气。”
　　秦思沛靠着门，不回抱她，语气也是很平静。
　　“好，你没生气。”林雾说，“是我，我自己愿意向秦小姐坦白从宽，并且保证再也不参合齐歆和她老婆两人的事。”
　　进屋太费劲，林雾索性在门口把齐歆和苑老师的事全讲给秦思沛听。
　　末了她说：“我诚挚邀请秦小姐走进我的生活，分享我的朋友圈，认识我的每一个朋友，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吗？”
　　秦思沛唇角弯了：“你为什么学我的话？”
　　“怎么了？你的就是我，你不愿意？”
　　秦思沛环上林雾腰，下巴靠在她颈间。
　　“思月叫你嫂子了。”
　　“我听到了。”
　　“齐老板是苑老师的老婆。”
　　“恩？所以？”
　　“那，你什么时候叫我老婆？”
　　“是不是要我先叫你？”
　　猝不及防地，秦思沛凑到林雾耳畔：“老婆。”


第52章 
　　“老婆。”
　　“老婆。”
　　“老婆。”
　　秦思沛在她耳边一声接一声, 仿佛拿定了她受不了这声音。
　　酥|痒的感觉从一边耳廓扩散开，来，难以抵抗地蔓延到全身, 发烫发热, 林雾死咬着唇, 恍惚间仿佛来到云端。
　　一切都不真实, 只有秦思沛一声声呼唤。
　　“老婆。”
　　秦思沛的心也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激烈的情绪，如浪潮，可以把人淹没, 又心甘情愿地溺毙。
　　她温柔地点着林雾唇瓣，似乎引着她开口。
　　林雾肩膀抖了下。
　　她嗓音有一丝哑意。
　　“好。”
　　“老婆。”
　　林雾挑起秦思沛下巴和她对视，深深望进秦思沛眼眸深处。
　　她不声不响地看了好一阵，秦思沛问：“在看什么？”
　　林雾：“我在看你老婆。”
　　秦思沛眼眸瞬间溢出星星点点的光, 酒窝深深陷进面颊，她甜美地笑了，拥紧林雾，喟叹着：“我觉得真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林雾：“恩？你确定么？”
　　她勾起唇：“啊~原本我还想着……”
　　秦思沛抱着她的腰, 笑着：“你想什么了啊——”
　　林雾：“逗你的。”
　　她逗秦思沛，但秦思沛眼睫颤了颤。
　　她顿了一下，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放在秦思沛腰侧的手松了松, 秦思沛伸手把林雾的手捞起来牢牢攥起。
　　林雾抿唇和她对视：“我是不是很扫兴？”
　　“不要这样说，”秦思沛说,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了。”
　　“……”
　　“我说不出来”
　　林雾叹气, 和秦思沛分开，她先去换了衣服, 卸掉妆。
　　清水反复清洁过的面庞润泽明亮，秦思沛觉得林雾不化妆时最好看，盯着她一直不挪眼。
　　等到两人都在坐下，林雾整理好了思绪，把这几天的想法说给出来。
　　秦思沛听完只是微点头：“刚才我想到了。”
　　“这一会儿？”林雾抚额，“你……”
　　“不要担心我，好吗？”
　　秦思沛坐近，膝盖碰膝盖，她把手覆到林雾膝上。
　　“我们的感情光明正大，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你有没有想我不在乎这些，”林雾咬唇，“我只需要你一切都好。”
　　“我只要我认为的好。”
　　秦思沛眸光光澄净，底色浓得化不开，她看似平静淡然，实则骨子里热烈又勇敢，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就像飞蛾扑火。焚烧掉她的前途、她的名誉、她的未来。
　　林雾说：“不可以。”
　　秦思沛伸臂圈住林雾，安抚似地拍拍她后背：“不用怕。”
　　“我现在没有打算晴天霹雳一样地出柜给所有人，你不要担心。”
　　林雾笑了声：“晴天霹雳？”
　　秦思沛说：“爸爸他们一直在打压一个新文学奖，还有它背后的新兴文学，你那天看到的剧本原著作者就是组织者。”
　　“我打算去参赛。”
　　秦思沛拨着林雾发丝：“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笔名是‘新舟’。”
　　“新舟，”用舌尖品了品这个名字，林雾说，“很好听。”
　　“所以，前路不论怎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林雾勾唇：“你在说废话。”
　　“那就好，毕竟你刚才已经承认我是你‘老婆’。”
　　秦思沛眉眼弯弯，林雾诧异，但秦思沛就是这样，她浅浅笑着，越来越直白，常常让林雾说不出话来。
　　后来林雾也渐渐习惯，她发现秦思沛是真的在变化，爱情总是让人改变。
　　她开心就好。
　　近两个月，落叶的树木已至凋零，厚实的衣装包裹街头逆旅来客。
　　林雾新公司顺利建立，第一个月就迎来不错的业绩，陈夏不知道在哪个国家打来视频，挤眉弄眼地感谢林雾帮她赚钱泡妹妹。
　　刚出电梯，林雾就看到大厅里等候的身影。陈夏怼着脸在视频那头“哎哎”叫。
　　“不对啊小雾雾！你看到谁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好娇啊~”
　　林雾直接给挂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她红唇勾起。
　　原来，她也在爱情中变化着。
　　秦思沛发尖已经超过了锁骨，纯黑的发丝一勾一勾的吊着人的心。
　　当秦思沛偏头看着她，发丝垂到另一侧，林雾的心总会砰砰失重。
　　她过来接林雾去复查，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拆石膏。
　　短短时间，秦思沛已经拿了证，开车技术十分娴熟。
　　她轻车熟路地拉过安全带，绕过林雾时抱了她，蜻蜓点水落下一吻。
　　没有司机，真好。
　　林雾笑，手臂搭窗边端详石膏，自言自语道：“唉，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被人这样照顾。”
　　秦思沛偏头：“我随时都在。”
　　*
　　医院什么时候都不缺人。秦思沛让林雾先在诊室门口坐好，她去办手续，交钱，忙一系列的事。
　　怕林雾冷，还在她手里塞了准备好的暖手宝。
　　林雾嫌笨重，秦思沛专门换了一个小巧玲珑单手握的。
　　怕林雾要处理工作，秦思沛提前把平板之类都翻开。
　　旁边和男友陪着来的女孩看得鬼火冒，直接给了打瞌睡的男孩一杵子。
　　男孩捂着胸口一脸惊悚：“怎么了！！谁打我？”
　　林雾扬唇。
　　有几个月不见右手，她打开手机搜索拆石膏后的手部保养，看着看着，她嘴角笑容收了。
　　过了一会儿，秦思沛才排完长队，她把一堆单据分门别类折叠好，发现林雾已经自己进诊室了。
　　她赶着进去，正遇上医生指着X光片表示：“很不错，今天就能拆石膏。”
　　邵琪在国外，凌晨三点，她黑灯瞎火睡眼惺忪非要看林雾复诊直播，闻言高兴道：“太好了，我现在就给你拆啊思沛。”
　　“……”
　　林雾：“实在太困就去睡。”
　　医生随即敲了两行医嘱，让两人去隔壁处置室处理就好，没想到到了处置室门口，林雾却不让秦思沛进门。
　　秦思沛安静地站着。
　　视频那头邵琪间歇性打鼾。
　　林雾拦着门：“反正就是不许。”
　　邵琪：“雾……你可是越来越任性了……”
　　林雾咔嚓把门关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林雾踩着高跟从里面出来，秦思沛目光落在她手上，顿住。
　　薄薄的羊绒围巾将右手重新缠起来，缠得比石膏还严实。
　　“怎么了吗？”
　　秦思沛抓着两个人的包，生怕林雾的手还有什么问题。她探身进处置室，医护正在给下一位患者处理石膏。
　　秦思沛说明来意，医生笑了下。
　　“告诉她没事的，长时间包裹每个人的皮肤都会不同程度脱落，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蜕皮，第二天就好了。”
　　秦思沛心里石头重重搁下。
　　她坐在墙边塑料椅上问林雾：“我可以看一下吗？”
　　林雾无情拒绝：“不行。”
　　秦思沛眸子蕴了笑意，轻咳一声：“那我至少要知道它愈合得怎么样吧。”
　　林雾点了点塑料袋：“这有片子。”
　　林雾说完，自己觉得浑身不适，她深深觉得这几个月真的又矫情又幼稚，在秦思沛面前也控制不住地越来越任性。
　　秦思沛换了个说法：“那，你活动一下手腕我看看，行吗？”
　　林雾给她动了动，秦思沛眉眼弯弯。
　　“刚刚不是说要去逛街吗？我订了餐厅，我们看电影、吃午餐，下午去逛街，怎么样？”
　　林雾手指顿了下，原计划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现在——
　　“我约了手部护理。”林雾面无表情地说，“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去。”
　　秦思沛眼看要被林雾赶走，她抿唇笑着，把酒窝亮给林雾看：“姐姐，老婆，不是说好的庆祝一下吗？”
　　“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不看一眼，我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再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林雾手指抓紧衣角，一阵阵蜷缩，真的有够丢脸，秦思沛笑颜对着她，像哄小孩。
　　林雾绷着表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秦思沛点头：“老婆，你好爱美。可是你不管怎么样都漂亮，在我心里你健康永远在第一位。”
　　林雾受不了了，抓起包就走。秦思沛跟在她身后，跨步迈过来，把她的包拿走。
　　“我拿吧。”
　　秦思沛眸子含笑时就如冰雪初融，她一直陪着林雾做好护理，再把车开到预定的西餐厅。
　　因为她们之前说，等林雾手康复，要做一些费劲的，必须用双手才好做的事，使劲用一用这只手。
　　吃西餐是秦思沛想的。
　　她现在没什么钱，林雾直接甩给她卡她就笑笑接着，再用自己的钱给林雾买一束花。
　　林雾戴了一副手套，料子细腻柔滑，完美贴合她的手型。
　　秦思沛目光落在她手上，不一会儿又滑开。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让人觉得恍若梦中。
　　林雾举起酒杯：“秦小姐。”
　　秦思沛：“林小姐。”
　　林雾偏头，几米外小提琴乐声悠扬。她笑了笑：“可以重新认识你吗？”
　　秦思沛：“当然。”
　　林雾手机响了声，秦思沛问：“邵琪姐姐在国外忙什么？”
　　林雾看了一眼手机，放下酒杯：“不是她。”
　　她挑眉：“齐歆？”
　　秦思沛说：“怎么了？”
　　“让我们有时间过去一趟，思月可能出了问题。”


第53章 
　　秦思月失联了, 她本该上午来画廊学画，但没有出现，怎么都联系不上。
　　齐歆说：“她每次都会早早来。”
　　秦思沛：“也许……”
　　苑亦涵：“她被发现了。”
　　一定不会是路上出了事, 这孩子相当谨慎。
　　林雾拿起手机：“给学校打电话？”
　　“不, ”秦思沛说, “还是我回家看看。”
　　林雾很快拿起车钥匙：“我陪你。”
　　齐歆看了林雾一眼, 提议道：“还是一起去吧，你们那对父母实在一言难尽。哎，不好意思思沛，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秦思沛不在意, 她只对林雾道：“我自己去吧。”
　　家里的情况还不清楚，她不想让其他人卷进来。
　　林雾还想说话，齐歆举起双手：“行了行了行了，老苑, 开车，咱们都一起去，让秦思沛自己进家门不就行了吗？”
　　秦家在A市的房子有好几套，分散在各个豪华小区，离秦思月学校最近的一幢风平浪静, 佣人们甚至不知道秦思月今天没上学。
　　秦思沛在地图上翻找，去了三处住宅，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最后秦思沛说：“去这吧。”
　　这是最偏离城市中心的一处别墅, 坐落在风景区边沿。
　　秦思沛说：“父母目前不在A市，可能会让人先把思月带到这里。”
　　按照他们的风格, 可能在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之前, 都不会让思月去上学。
　　一路风景倒退，这一片僻静清幽建筑考究, 恐怕A市很多人还不知道风景区背面还有这么一片规划良好的别墅区。
　　齐歆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两人：“你们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啊，虎毒不食子，何况她爹妈还没赶到案发现场，不至于把思月怎么样吧。”
　　秦思沛说：“她已经摸不到手机了，最后几个月可能会把她关在在家里上完最后几个月的学。”
　　“他们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齐歆顿了下，“……不好意思啊，思沛。”
　　大号越野车一路环湖开到别墅区外，再往里就进不去了。秦思沛下车报了业主身份，两个保安一起走过来检查车内。
　　“我C，以为演电影呢。”齐歆因为秦思月的父母，已经对整个小区带上了有色眼镜。
　　“万恶资本家。”
　　苑亦涵瞥她眼。
　　齐歆：“老娘没说你！”
　　保安放行之后又往里开了几公里才到秦家的别墅，别墅占地面积很大，有自己单独的门卫和围墙。
　　这些人看到秦思沛从车里下来，愣了一下，辨认出来后，使劲按着手中电话，叫着：“快告诉先生和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秦思沛没想到父母这么快就赶到A市，她回首，发现林雾已经下了车。
　　“你父母在家？”
　　林雾脸上看不出神情，她摘下手套，淡声道：“我和你一起。”
　　齐歆在车上看到这一幕：“我真的为爱情感动，林雾愿意见她父母。”
　　一路沉默的苑画家忽然出声：“等等。”
　　她眯眼看向几百米外，树丛似乎有动静。
　　苑亦涵独自丢下车大跨步往前走，等走到那个位置，她稍作停顿，又大跨步折回来。
　　齐歆问：“你怎么了？”
　　苑亦涵镜片反光一片白，她自己默不作声，直接发动越野车，把秦家院墙外几百米的园艺压得七零八落。
　　开到那里她下车，远远对这边三人招手。
　　林雾和秦思沛对视一眼。
　　齐歆试图给苑亦涵打电话，打不通。她咬牙跺了跺脚，高跟鞋踩着泥巴上的车辙印走了几百米。
　　背影看着火冒三丈。
　　没想到等她到了那里，和苑亦涵如出一辙，回身做出同样的招手动作。
　　林雾说：“过去看看吧。”
　　她俩一起走过去，看见了车里的秦思月。
　　秦思月低头缩在车窗下，脸上和手上都挂着小血口，细嫩的手指紧紧把书包抱在怀中。
　　“我翻墙偷跑出来的，姐姐。还好有你们。”
　　头顶围墙有点高，她惊魂未定，用力平静呼吸。
　　这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动静，是保安叫人出来了，隐隐约约还有人恭敬叫着夫人。
　　几人快速了上车，苑亦涵车子性能极好，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车子从秦家大门经过，留下一道尾灯。
　　秦思月抱着包缩在后排。
　　除了苑亦涵，每个人都看见了后视镜里的女人。
　　秦思沛说：“这是我母亲。”
　　秦思月哽住，隐隐带了哭腔：“姐姐，他们今天就要送我出国，他们说我不如你，既然不想上学，就去和外公学做生意，他们已经联系老师了，让我去读金融。我不要读金融！”
　　苑亦涵闻言插嘴道：“不会，你比秦思沛强。”
　　秦思月眼泪流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齐歆：“？你会说话吗？”
　　齐歆：“她指的是是画画这方面哈。”
　　秦思月破涕为笑：“苑老师，谢谢你。”
　　齐歆：“……”
　　“你好好的妹妹马上要被带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哈秦思沛。”
　　秦思月反应过来：“对不起姐姐，我应该谦虚。”
　　秦思沛浅浅勾唇，摸了摸她的头：“不必。”
　　一场乌龙，谁也没想到这么快把秦思月弄到了手，情绪比较放松，车子开到市区，秦思沛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林雾问：“接吗？”
　　秦思沛冷淡道：“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没必要再听了。”
　　她转向秦思月：“思月，你有什么打算？”
　　秦思月脸上挂着泪珠，语出惊人：“我要和苑老师一起住，天天学画画。”
　　齐歆立刻从副驾驶转过身，还没等她说什么，苑亦涵这个万年扑克脸出现了一丝表情。
　　她很满意地微笑鼓励：“说得好，思月。”
　　*
　　最终，秦思沛尊重秦思月的意思，把她留在了苑画家的画廊。
　　说是画廊，其实只在面对窄小马路的方向有一张不大门脸，里面生活空间很大。
　　整个院落由一幢私人古宅改建，不知道经历多少历史沉淀，整栋建筑所用木料仍有香气。
　　齐歆表示大度地接受了，她开始给秦思月叫“小电灯泡”。
　　而秦思沛就是“小电灯泡她姐”，林雾就是“电灯泡她姐的老婆”。
　　林雾和秦思沛知道她付出很大，心照不宣地给齐歆点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几个人就在花艺馆涮了火锅。
　　回家时，林雾和秦思沛手牵手，享受着一天来难得的平静。
　　“思月艺考之后我计划在画廊外给她租一间屋子。”秦思沛想起齐歆表情，眼睛弯着一闪闪，“不能总是打扰她们俩。”
　　林雾说：“也许，她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也好，但是我想和你单独住。”
　　林雾停下脚步认真看了眼秦思沛，又牵着她往前走，路灯把人身影拉得好长。
　　“好。”
　　“你刚才见到我母亲了。”
　　“恩。”
　　“你觉得……你觉得她怎么样？”
　　有一丝丝冷风透过衣领，秦思沛手指紧了紧。
　　“怎么了？”林雾好笑地看她，“你怕我不喜欢她？”
　　“不是，”秦思沛缓缓摇头，“我说不清，对你有些愧疚。”
　　“秦思沛，”林雾在路灯下转身，几片雪花落下来，纷纷扬扬，她刹时间忘记自己想说的话，展开手掌去接。
　　“……下雪了？”
　　四周仿佛忽然变得白茫茫，寂静的街道空旷无比。
　　林雾欲向前迈，在踏出路灯晕黄的光圈时停住，朝秦思沛招了招手：“过来。”
　　她看着秦思沛一步步走来，抬手解了她的围巾，在秦思沛清澈的目光里，用围巾将自己和她围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片片莹白落在彼此蝶翼般的睫毛，落在彼此呼吸之间。
　　“挨我近一点。”
　　她想换一种方式让秦思沛摆脱那些无谓的情绪，林雾收紧围巾，秦思沛向前跌了一步，下巴尖磕在她颈窝。
　　“抱我。”
　　林雾也把下巴搁在秦思沛肩头，唇呵出团团白气，散在秦思沛耳廓。
　　“你记住，每次愧疚都要挨我更近一点。你记住，每次下雪，我都要你抱。”
　　*
　　今年的初雪来得早，瑞雪兆丰年，A市的雪上了热搜，年轻人簇拥着下楼看雪，夜晚变得无比热闹。
　　林雾和秦思沛回到家，玄关暖风吹过，融了肩头薄霜。
　　两人先去洗澡换好衣服，秦思沛如往常一般打开笔记本构思新小说。
　　林雾最近护肤时间越来越长，她内心有了缝隙，有了弱点，不像之前那样无懈可击，每当看着镜中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够。
　　秦思沛屈腿靠在沙发上，电脑搭在她的长腿中央。
　　清新香气扑来，秦思沛动作自然地往那边靠，一大半重量放在林雾身上。
　　林雾从后面环住她。
　　“在看什么？？”
　　“帮思月看学校。”
　　“啊~”林雾指尖点了点屏幕，“这个很棒啊。”
　　“这个？”秦思沛笑，“当然，这个是国内最好的美院。”
　　“那又怎么样？你妹妹当然行。”
　　“我妹妹吗？”秦思沛转身问道。
　　刚洗完澡，林雾领口内肌肤染着绯色，沾着薄薄湿气。
　　秦思沛与她对视，眸色渐渐变了。
　　林雾笑了声，抬手遮住她眼睛。
　　“刚刚说到什么了？”
　　“说到思月，她也是你妹妹。”秦思沛声音太轻，她轻轻地一点点向前欺近，林雾一点点后退，后背抵在沙发上。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觉更加灵敏。
　　秦思沛就着黑暗品尝林雾肌肤的味道。
　　不知碰到哪里，林雾轻笑一声，斜斜半卧，搂着秦思沛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


第54章 
　　手机铃声响, 秦思沛在沙发上撑起上半身，林雾也半支起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上次在秦思沛的出租屋, 邵琪那一通通闹人的电话。
　　没想到历史反复上演。
　　林雾唇珠被涂抹得晶晶亮, 散发致命诱惑。秦思沛发丝垂落, 目光紧跟她的唇。
　　林雾指尖沿着秦思沛下唇恶意地划了划, 感觉手指被咬住，她又轻笑，笑得人心里麻|痒无比。
　　“接吧，”林雾用下巴远远地点着桌面, 提醒道，“妹妹还在别人家哦。”
　　秦思沛“恩”一声，抬起身体。林雾勾着她脖子，挂在她身上被她带了起来。秦思沛手臂托着林雾腰将她扶正。
　　林雾故意整个人贴在秦思沛身上, 跟着她去接电话。
　　电话那边，齐歆只说了一句话：“过来一趟吧，你爸妈来了。”
　　*
　　大雪蔌蔌，遍地银白，十二月的第一场雪竟如此铺张。
　　因为路面积雪, 她们开得慢一些，到画廊时，林雾下车甩上车门, 发现秦思沛嘴唇抿得很紧。
　　她顺着秦思沛视线看去，画廊门口除了堵门的人之外还停了许多辆车。
　　秦父秦母恐怕把能搬的人都搬来了。
　　绕过回廊再往里走, 隐约可以听到对话。
　　秦思沛的父母背对厅门站立, 两人身姿挺拔衣冠楚楚。
　　秦思沛带着冬夜寒风赶到，她第一时间看屋内的秦思月, 眸色如墨深不见底。
　　这是林雾第一次见秦思沛的爸爸，这个中年男人气质儒雅风度翩翩，高鼻梁上一副贵气的金丝边眼镜。
　　他的手整洁干净没有一丝茧，可他手执着秦思月最珍爱的几幅画，动作相当粗鲁，仿佛拿着的是街边垃圾。
　　秦思月红着眼睛恳求他：“爸爸，您看看吧。”
　　秦文生低头只瞟了一眼，无情用力，一叠画纸在众人眼中碎裂。
　　齐歆使劲压着苑亦涵，低声急促道：“先别冲动，看思沛怎么说、思沛来了！”
　　女孩泪珠终于从眼眶滑落，她被伤透了心，表情似哭似笑。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能……”秦思月摇头，“我再也不要回这个家了。”
　　“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秦文生扫过其他人，眉心皱得死紧：“秦思月，你还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吗？”
　　秦思月的校长在一旁冷汗涔涔：“秦……秦小姐……”
　　秦思月脸颊湿透了：“可是……他们都是爸爸叫来的呀，是爸爸让校长开除胡老师的……是爸爸要起诉苑老师的呀……”
　　校长手帕擦着秃顶，摆手道：“还没开除、还没开除，胡老师是很优秀的班主任，只要秦小姐肯回去，她就不算是犯错误，哈哈……哈哈……”
　　秦父看向律师，律师说：“秦思月小姐尚未成年，监护人有权起诉在场各位，并向法院申请禁止令，禁止苑亦涵、齐歆对秦思月小姐的非法接触。”
　　齐歆：“我□□……我不管了，苑亦涵你给老娘上！”
　　吕诗：“这位小姐是苑家人吧？论交情你要叫我一声阿姨。阿姨劝你不要插手。”
　　齐歆烦死了：“谁和你有交情。”
　　吕诗皱着鼻尖，用非常不屑的目光上下扫视齐歆。
　　秦思月崩溃道：“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是从小教我尊重人吗？为什么啊……
　　嘴唇被秦思月咬破，渗出血痕，齐歆心疼得揪了住，她大声喊：“林雾！你们在做什么！快点叫秦思沛进来！”
　　秦文生和吕诗听见秦思沛名字，齐齐转头。
　　过了一瞬，秦思沛从厅外进入。
　　所有人的目光打在她身上，秦文生脚步挪了下，秦思月一瞬间攥紧了衣摆，挡在秦思沛面前。
　　秦思沛轻轻将妹妹拉到身后：“没事的思月。”
　　秦思沛没有废话，直接拿出准备好的包。
　　“我的手稿都在这里。”
　　秦文生和吕诗有一瞬间迷茫，秦思沛静静补充道：“从小到大的。”
　　吕诗：“怎么可能！它们……”
　　手提袋被秦思沛安放在干净的桌台上，她动作流畅撕开拉链，里面码放着逐年标注的文件袋。
　　她抽出最早的一本：“正好，律师们都在。”
　　“从我5岁起，我的文字被不同的人以不同名义、通过不同渠道使用。”
　　秦文生：“秦思沛！”
　　秦思沛一本接一本往外抽，所有她写过的东西她都记得。爸爸是怎么凭借获奖作品的数量蝉联职务的，妈妈是怎么样穷尽思路最终用了自己稿件的。
　　是，他们两个早期也会创作出有质量的作品，只把秦思沛的“小打小闹”拿去送人情。
　　可是后来，秦思沛渐渐长大，他们就盯上了大女儿的无双才情，也因为他们蒙上污渍的初心改变，再也写不出好东西。
　　秦思沛拿出几张复印件：“这一篇、爸爸应该眼熟。这一篇，妈妈一定也不会忘吧。”
　　秦思月不可置信地看向父母：“你们……我以为上次是你们第一次，我以为只有我用了姐姐的东西。”
　　秦父呵斥秦思月：“小孩子知道什么！荒谬！无稽之谈！”
　　吕诗问：“能告诉妈妈你是怎么拿到手稿的吗？”
　　秦思沛淡道：“这些手稿本就该是我的。还有，妈妈，现在难道要先问这个吗？”
　　吕诗思索：“你找外公帮忙了？”
　　“老公，没事，你看看爸爸这么喜欢思沛，只要爸爸喜欢思沛就好。”
　　秦思沛不想再说下去，多看父母一眼，她心里就沉闷难受。
　　“你们走吧。现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秦文生看了眼周围，像是清点人数，被他扫到的闲杂人员都不自禁后退一步。
　　之后，他又盯着秦思沛。
　　秦思沛：“她们都不会说出去。她们对这些没兴趣。”
　　林雾和秦思月在一起，两人闻言都迅速转头。
　　秦思月大声道：“我在乎！”
　　秦思沛安慰地看了看秦思月，又给了林雾一个眼神，林雾用力抿唇目光冷极了，但她还是上前把秦思月带到后面。
　　最终秦文生拂袖而去，吕诗留下来，她心里有一个主意。
　　果然，当她表示可以让秦思月学画画，但是不可以跟着这位苑小姐学的时候，秦思月非常激动。
　　吕诗趁机说：“我们可以不管思月，但是下个月婚礼你必须到场。”
　　她见秦思沛没有回避其他人的意思，只好微笑着把心里话说出来：“如果到时候外公给你公司，你必须接受。”
　　最近她焦头烂额，在文艺界勉强维持。
　　好在还有企业这一块。
　　如果吕幸拿到产业，爸爸疼爱思沛，很可能也会分给她。
　　这样想着，吕诗尽量安抚大女儿道：“你妹妹的事我和你爸爸就不管了，随她去吧。”
　　她偏了下头，对着秦思月的方向冷道：“学废了也由着她。”
　　“我不会学废！”秦思月攥拳道。
　　吕诗皱眉：“你半路出家，跟着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画手，能学出什么？”
　　苑亦涵：“她能上最高美院。”
　　“哈。”吕诗说，“苑小姐，我已经给足你面子，别把海口夸太大，最高美院，哈……你连自己都去不了，谈什么教我女儿？”
　　“好。”苑亦涵站出来，“那么我和你打赌。”
　　“我不会和小辈打赌。”吕诗笑眯眯。
　　“赌那颗最大的蓝钻原石。”苑亦涵说。
　　吕诗惊讶地张开嘴。
　　“如果秦思月今年不能上最高美院，那颗宝石我让人拿给你。”
　　*
　　吕诗走后，齐歆问了句：“什么原石？”
　　苑亦涵一言不发地离开，秦思沛看着她背影，隐约猜到她就是大珠宝商人苑青的女儿。但她低头收拾东西，没有替苑亦涵回答。
　　秦思月已经抹干了泪水，咬破的嘴唇擦过碘酒，黄乎乎晕开一片。
　　“姐姐，我不会再哭了，我会好好画画，可是，”秦思月担忧极了，“只剩一两个月的时间，最高美院……我没有把握……”
　　她又愧疚，对姐姐又心疼不舍，手指把校服揪得变形。
　　齐歆迈步走去，强行把她抱住，秦思月头枕着她丰满的胸，听她坚定安慰道：“怕什么！不怕，苑亦涵那个怪咖从来不说大话，你相信她就行了。”
　　“恩……”
　　雪天路滑，马路结了一层冰壳，先陪着秦思月回卧室，确认她没事之后，齐歆安排林雾和秦思沛在画廊客房将就一晚。
　　“自便吧。我说一句这里隔音一般哈，不过估计你们俩今晚也没心情内个。”
　　齐歆拉上木制门扇，一切都寂静下来，仿佛空中尘埃都悬停。
　　秦思沛胸口的气缓缓舒放。
　　“睡吧。”她走到床边铺了铺被子，又到林雾身边轻轻拥住她，“你一定很累了。”
　　“累的是你，”林雾问，“刚刚说的婚礼是什么，她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这是吕诗提的条件，她不得不问。
　　秦思沛拉着林雾，两人和衣倒在床上。
　　“非要我去啊，”秦思沛望着天花板，“是因为她不想在小姨面前落了下风，她们关系很差。”
　　林雾淡淡“恩”一声，秦思沛继续说道。
　　“因为外公也会到场，他身体不好，现在很少和家里人见面。可能……也有一些财产分配上的事。”
　　“你外公偏心你？”
　　秦思沛侧过身，指尖戳林雾脸：“也是你外公。”
　　“你和他关系很好。”
　　“恩，我是他带大的。”秦思沛说，“其实我也很想他。”
　　“这个婚礼在什么时候？”
　　秦思沛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雾停顿下，秦思沛以为她睡着了，支起身想要给她盖被子，手指刚接触被角，林雾问：“你自己去吗？”
　　秦思沛笑了下：“恩？”
　　“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林雾闭了闭眼：“我会放心你一个人么？”
　　“好。”秦思沛抱住林雾，胸口阵阵暖流涌过。
　　她笑着问林雾：“那到时候，你……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林雾也逗她：“你不怕你父母气得爆炸么？”
　　“没关系，”秦思沛埋头，嗅她气息，“有外公的。”
　　“外公会向着我的。”
　　秦思沛发丝柔顺，林雾手臂绕到她身后抚摸着：“怎么办。”
　　“恩？”秦思沛抬头。
　　林雾无奈道：“有些紧张。”
　　“不要紧张，”秦思沛笑着说，“大家一起成为婚礼的主角好了。”
　　林雾心脏被人撞了下，再低头时，秦思沛睫毛轻轻翕动——她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林雾抬起手，轻轻触碰她的脸，好像在碰一个美丽的泡泡，泡泡里漂浮着斑斓的画面，是一场婚礼。


第55章 （三合一）
　　苑亦涵是隐藏的大佬, 这个谁都有心理准备，但她亮出实力时，大家还是小惊了下。
　　之前她拍出去的画作都是匿名, 数量不多但是各个天价, 苑亦涵出面用真名把它们认领回来, 这件事在艺术圈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媒体蜂拥而至, 苑亦涵被烦得够呛，直接让秦思月出面应付，对外称秦思月是她的学生，永远的唯一一个学生。
　　这下秦思月也成了各家媒体争相采访的对象。
　　让思月积累名气的目的达到了, 苑亦涵把画廊门一关，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秦思月神隐。
　　最高美院三年开放一次申请，和普通美术院校不在同一次元，两个月时间, 苑亦涵要让秦思月拿出代表作。
　　齐歆现在别说摸到人了，用她自己的话说，“连根毛都看不见”，于是这女人天天往林雾和秦思沛跟前凑，也不让她俩好过。
　　邵琪也从国外回来了, 她这次神态更严肃，时不时露出凝重表情，偶尔戴耳机神神秘秘地听什么东西, 甚至捧着字典翻看全英文财报。
　　见林雾不怎么管邵琪的事，秦思沛的性子淡, 也就不去过问别人私事。
　　那次事件过后, 两人因为各种事情在忙，几乎没有个人空间, 所以当秦思沛走出校门看见林雾时，她的表情让林雾一下子笑出声。
　　“有那么惊讶吗？”林雾远远偏头。
　　冬季大衣略显厚实，明明不是修身的衣服，却恰到好处地显出林雾整个人的曲线。
　　校门外，灰色的天空下，她高挑妩媚，明艳动人，吸走了行人全部注意力。
　　秦思沛微微弯唇，因为这样的林雾只看着她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等了多久？冷不冷？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瞧瞧。
　　林雾好笑地乜她：“怎么几天不见话变得这么多？”
　　“因为我想你。”
　　秦思沛大步走到林雾眼前停下，她看着林雾，故意和她隔了一米。林雾笑了笑，伸手，拉着秦思沛向前跌了两步，直接撞到她怀里。
　　校门口时不时有人经过，秦思沛不去管，她只管用力抱林雾。
　　“好想你。”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生意都谈好了吗？”
　　秦思沛像小狗一样，下巴搁在林雾锁骨窝里，说话时一张一阖，下把尖儿一下一下轻轻戳。
　　林雾轻笑：“痒。”
　　秦思沛抬头，站直身体看着林雾眼睛，说：“这些天我都想你。”
　　林雾有意逗她：“我是谁？”
　　“是老婆。”秦思沛抱她，头埋她颈边，闷声道：“想亲我老婆。”
　　她说完，抱着林雾不起身，耳尖渐渐红了，直到充血红透。
　　林雾摸到她面颊的温度，短促地“呵”了声。
　　“秦思沛，我当你多厉害。”
　　让她抱了会儿，林雾问：“你想亲哪儿？”
　　秦思沛抬眼：“什么？”
　　“我说，你想在哪亲？或者，你想亲哪儿？”
　　林雾调笑地看着她，秦思沛眼睫忽闪，抖了两下，目光像蝴蝶，轻触到林雾唇瓣，又忽地一下飞走。
　　“我……”
　　秦思沛意识到这里还是学校，拉起林雾往停车场走。
　　车门关上，林雾捏着秦思沛下巴偏头。秦思沛顿了下，往后撤了点。
　　“怎么了？”
　　“有人。”秦思沛瞟了眼车窗外，写字楼边的露天停车场，不但有人，而且光线十分明亮充足。
　　她犹豫了下，握住林雾手腕将她的手放下来。
　　林雾挑眉：“不亲了？”
　　秦思沛牵着林雾手，动作紧了又紧，凑到林雾面前很快速地亲了下，蜻蜓点水“啵”地一声，林雾笑了。
　　“真是。”
　　她勾住秦思沛，两人手握在一起按在座椅中间的盒子上，秦思沛右手搭在林雾肩膀，只犹豫了一下，就由一开始的轻握变成摩挲。
　　随着林雾吻得深入，她肩膀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
　　林雾也在用力，勾着秦思沛后颈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车内密闭的空间狭小窒闷，急促的呼吸声冲击着耳膜。
　　方向盘、操控台、挡位，每一处都很多余。
　　很快，林雾在理智丧失之前放开了手。她向后靠着车门，食指按住下唇，从一边用力抹到另一边。
　　秦思沛眼神紧紧跟着她的动作，抬了抬身体。
　　“干嘛。”林雾斜靠着，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
　　林雾轻轻呼了口气，大冬天，她先降下车窗天窗，又开了空调冷风。
　　秦思沛垂着眼眸，心脏在狂跳，像飞奔了几公里的人，浑身细胞在叫嚣。林雾推开她，冷风迎面再吹来，她冷静多了。
　　路人经过她们车旁，即使知道车窗关上，外面一点也看不见，秦思沛颈侧还是后知后觉地升温变红。
　　她刚才竟然还想着起身，顺着林雾动作压过去……
　　正想着，林雾已经调整好，她启动了车子。
　　秦思沛问：“怎么……？”
　　“不是说要看比赛？”林雾手探到秦思沛这边，从她腿上的书包里翻出两张票，夹在指间笑她，“不然我专门回来做什么？”
　　秦思沛这才回神，今天是全国大学生话剧比赛决赛，今年A市主办，赛场设在了国家剧院，A大历来是金奖热门，又是本市主场举办，根本是一票难求，因为是秦思沛，所以院里多给她留了一张。
　　但是，秦思沛看了眼林雾，静静道：“不去也可以。”
　　林雾瞟她眼，笑意盈盈：“不行，我就要去。”
　　“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她把票丢在驾驶台，驶出车位。
　　“某人不会以为我是想她了吧。”
　　秦思沛被她这句话逗笑，一路上她一直偏着头，视线片刻不离，看着她开车的所有动作。
　　快到大剧院时，车流拥挤，林雾技术很好，几乎没有停顿地把车泊到别人都不大敢选的位置，两人来得不算早，但刷票进场时成了妥妥的前列，。
　　这是秦思沛第一次改编剧本，尤其是后面应院方要求删除主要人物，她费了很大心血。
　　其实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调整剧情更省力，但是秦思沛专门联系到原作者，大部分时间用在与她沟通。
　　那位作者“生姜香菜鱼腥草”也是年少成名，不过，她在长篇小说和网文圈子更有名。
　　和秦思沛这样的文艺创作者不同，“生姜香菜鱼腥草”是新生文学圈的代表，整个圈子代表的新生文化是秦思沛父亲他们打压的对象。
　　正好这次话剧大赛迎合新形势，换了网络直播的新赛制，大众投票的权重很高。
　　校方为了名次，加上文学院来了很多年轻老师，大家一起一拍板，选了她这篇网络讨论度很高的大热小说，重金买了全版权。
　　没想到就因为配角的性向问题，要把人家的小说整体“魔改”。
　　起初“生姜香菜鱼腥草”态度并不算好，但和秦思沛接触几次之后就惺惺相惜了，两人联系得非常频繁。
　　当林雾听到“惺惺相惜”，她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秦思沛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想到这，秦思沛勾了勾前面那人的手心。
　　林雾回头：“怎么了？”
　　秦思沛说：“鱼腥草有女朋友。”
　　“什么？”
　　林雾正在核对票面的座位号，对上秦思沛的眉眼，她才反应过来。
　　林雾别过头继续找座位：“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优雅地坐下：“你们爱见几次面就见几次面，和我没关系。”
　　秦思沛坐她身边，两人裙摆柔顺地垂在腿侧，秦思沛紧挨着她，悄悄牵起她的手，淡色眼眸藏着一抹笑。
　　渐渐，来的人越来越多。
　　各家媒体入场，大大小小的设备肩扛手提，大家都想占视野最好的地方，越过林雾和秦思沛所在的池座往一层看台中央跑。
　　各参赛高校的座位都在这一片，学生们陆续进场之后，整片的池座洋溢着青春气息，仿佛所有人都带着兴奋情绪。
　　在这种环境中，人很难不受感染。
　　秦思沛偏头看一眼林雾，发现她的唇角上扬。
　　她正想同林雾讲话，就有人与她打招呼。
　　原来是同校的学生们来了，他们各个神采飞扬，隔老远也要和秦思沛说上话。有的学生是第一次见秦思沛，被周围人介绍之后，一脸惊奇地打量着她，还有她旁边的人。
　　有个社牛被同学推过来问秦思沛她旁边的女生是谁。
　　秦思沛笑着说：“是我朋友。”
　　“哦哦，哈哈。”
　　林雾看过去，和她对上视线的人立刻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林雾就好端端地坐在那，结果半晌也没人好意思给她说上话，场面特别好笑。
　　在人堆里，秦思沛敏锐地注意到一道身影。
　　她略提高声音叫道：“邵悦。”
　　邵悦在最后一刻进场，很远就看见大家围着什么人说话，她本想在大家身后悄悄入坐，没想到就这样被秦思沛叫了住。
　　她僵了一下，转身：“学姐。”
　　交谈声戛然而止，大家都看向邵悦。
　　邵悦手掌捏紧，勉强扯出一丝笑。
　　秦思沛眸光淡淡落在邵悦身上，这段时间不见，她清瘦很多。
　　邵悦向侧面瞥去，看见林雾，她惊了下。
　　林雾姐姐的性格怎么会随便陪人看话剧，而且秦思沛姐姐带着她，用的是内部票。
　　她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上次那个不成型的念头忽然闯进脑海，撕开道口子。
　　邵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惊讶地张了张嘴：“雾姐姐，思沛姐，你们……”
　　感受到四周目光，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邵悦死死咬住嘴唇，因为她想起了上次的事。
　　这次她不会再冲动着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邵悦想着，给秦思沛道歉：“对不起，思沛姐姐，我姐姐她没有告诉我。”
　　邵琪吗？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林雾和秦思沛对视一眼，都想起这些日子邵琪两眼放空，每天在她们两个眼前转悠，却愣是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得想笑。
　　可是眼前的小姑娘心情这么低落，秦思沛说：“没什么，快去坐吧。”
　　*
　　很快时间到了就快要开场，从过道里又跑来个男生，他低头弓着身体，从观众眼前经过，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挤到自己的座位旁，看见邻座的人，呆愣了下。
　　邵悦也愣住：“……副队。”
　　同学们一整个尴尬住，这不是上次吵架吵得打起来，最后被话剧社开除的两个人吗？怎么他们都来了，座位还挨在一起。
　　“没事没事，我不坐这了，你好好看比赛吧邵悦。”
　　副队抬眼环视四周，结果发现座无虚席。
　　邵悦半站起来，压低声音邀请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坐下吧。”
　　副队长还想推辞，后面的人开始不满，他连忙微笑地道歉，坐到那个位子上。
　　从后面看，两个人后背都僵得不行。
　　林雾手指搭在唇边轻笑一声。
　　秦思沛看她，林雾挑眉，轻笑道：“老师故意的。”
　　果然，坐了一会儿，两人就绷不住姿势，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到了比赛后半场，他们开始偶尔说一两句话，等到压轴的A大话剧社出场，他们开始紧张地交头接耳。
　　等到最终结果出炉，主持人宣布A大获得金奖第一名时，邵悦和副队热泪盈眶地拥抱住。
　　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两个人都尴尬地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搁。
　　秦思沛穿过兴奋的A大学生走到他俩身边。
　　“一起去后台吧。”
　　“行吗？”
　　邵悦本来就羞愧，没脸见老队友。老师给她门票时，她惊喜万分，想要推辞却抵不住诱惑，本打算偷偷看完就离场的。
　　秦思沛问：“不想祝贺他们吗？”
　　邵悦眼睛闪光，但一下子就熄了，她摇了摇头：“算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给大家添麻烦，也给话剧社抹黑了，我就不去破坏气氛了。”
　　副队也很难过：“我也是，我们都被开除了，现在去不好。”
　　林雾站在秦思沛身后，圈着手臂在他们两个自怨自艾时悠然道。
　　“想多了，现在没人关心你们俩。”
　　邵悦猛抬头，副队哽了下。
　　“也是……”
　　现在大家忙着庆祝，后台指不定开心成什么样，谁有心思管他们的事啊。
　　因为林雾一句话，两人想通了，和疯了一样并着肩往后台跑。
　　秦思沛和林雾走到后台时，就看见邵悦如释重负地满脸笑容，她搂着之前队里的好朋友，和她们一起跳上跳下。
　　“花来了，谁来收一下！”
　　有人敲响更衣室的门，女孩们安静一瞬，又欢呼起来：“有花啊！”
　　几名整齐着装的花店小哥每个人都提着大捧大捧的鲜花，属于A大的更衣室门口溢满花香。
　　秦思沛也往门口看，有根手指戳她的腰，她抬眼用眼神询问林雾。
　　林雾朝门边抬抬下巴：“去收。”
　　“是你买的？”秦思沛笑。
　　小哥抱着花在等，秦思沛去签字时，大家都跑到门口将她团团围住，这时候也没人管她是不是高冷了，一群女孩开心地踮着脚给她拥抱，然后欢天喜地接过那些花。
　　尤加利叶和郁金香、玫瑰百合在一起扎成时下最流行的样子。
　　“wow！这一看就很贵！”
　　“还有手捧花哎！”
　　除了大束的鲜花，还有十几束小巧的手捧花，用来拍单人照再好不过，女孩子们开心疯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秦思沛站在一旁，离欢闹的人群远一点，笑着问林雾，“你不怕我们拿不到名次吗？”
　　“三个队伍决出金奖一二三名，能差到哪里去？”
　　林雾伸手接过同学递给她的手捧花。
　　“再说，这么好的剧本配上好演员，再蠢也知道能拿第一咯。”
　　秦思沛闻言，垂眸低低地笑起来，酒窝清晰出现在脸颊，拨动林雾心弦。
　　花团锦簇，戏服华丽，满室光洁的镜子与明亮灯光，所有的美好加起来，都及不上此时此刻眼前人抿唇一笑。
　　“开心吗？”
　　秦思沛回道：“开心。”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
　　老师去前台领了奖，回来叫大家都去前面合影，她在屋里扫视一圈很快找到邵悦和副队，笑得更开心了。
　　“邵悦、陈，你们也来。”
　　秦思沛和林雾落在后面，本没打算过去，可是学生们不允许。他们回过头，胆子大了，一起进屋推着秦思沛往外走。
　　“去吧去吧。这段时间斯木学姐比我们更辛苦。”
　　“这位小姐姐也去！”
　　林雾本来端着手臂在一边事不关己，女孩们风风火火地卷过来，如风卷残云，把秦思沛同林雾一起裹挟到外面。
　　“一个也不能少！”
　　拍照的是央媒的大牛，他说这次比赛会出一个全国性的大通稿，把这张所有人的大合影放在上面，后续还要进校园采访。
　　“妈妈，我要上电视了！”
　　年轻人表达开心的方式很直接，大家张罗着要去聚餐好好庆祝，秦思沛也被拉着不准走。
　　她被几个女孩围着，有的苍蝇搓手拜托她一定要去，有的拉着她衣摆可怜兮兮……
　　秦思沛失笑，别过头看林雾。
　　林雾笑了声，她刚说了句，“看我干嘛？”几个女孩来回看看两人，很有眼色地围过来，又对着林雾苍蝇搓手。
　　“漂亮姐姐，一起去吧~求求你了。”
　　“是呀，今天大家在一起好开心的。”
　　她们的热情得像小太阳，林雾勾唇瞥眼秦思沛：“听她的。”
　　秦思沛和林雾对视，她不知道林雾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场合，不过，既然林雾都这样说了，秦思沛颔首答应道：“去吧。”
　　“耶！”
　　“说定了！”
　　秦思沛看着她们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问林雾：“会觉得闹吗？今天可能要到很晚，如果不你不喜欢，中途我们可以走。”
　　“你忘了我是开什么的？”
　　“哦，”秦思沛笑笑，“他们年纪小，是另一种闹。”
　　“恩？”林雾说，“我怎么记得你和他们差不多大？”
　　“我么？”秦思沛失笑，“好像也是。”
　　两人手背擦碰到，林雾抬手，绕过秦思沛脖子捏了捏她另一边耳垂。
　　“什么时候也闹给我看看？”
　　“什么？”秦思沛偏头，一边走一边看着林雾，满眼都是笑意，“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很闹了。”
　　林雾拍了拍她脸蛋。
　　两人动作被前面的学妹看到，几个人跑过来问她们晚餐想吃什么，晚上想去哪里。
　　林雾问：“有什么备选？”
　　女孩说了几个地方，有火锅、烧烤、海鲜自助。
　　林雾随口提了个地方，几个妹妹呆了下，她说的那个是A市有名的豪华自助，把所有人想吃的都包了。
　　只不过……
　　太贵了，吃不起。
　　林雾扫过她们眼睛，只一下，就勾唇笑了笑，抵着把秦思沛腰后把她往外推。
　　“别担心，今晚她请。”
　　带队老师闻言过来，“思沛啊，我们有经费，不能让你请。”
　　林雾说：“她和那边老板是朋友。”
　　“是吗？这……”老师很犹豫，同学们不管那些，听说要去那家，已经开始提前高兴，在马路上乱蹦。
　　林雾又和老师说了几句，只一小会儿，老师就被她说服。
　　*
　　一行人叫了几台车，很快来到酒店外，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学生们素质很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林雾去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有服务生过来引着他们上电梯。
　　点单式的自助，一群年轻人又爱吃又能吃，很快把菜单上的东西点了一遍。
　　不一会儿邵琪和那男生也来了，老师招呼他们一起坐下，两个人当着老师的面握手，邵悦给老师和话剧社的同学们道了歉。
　　那男生红着眼睛说了很多话。
　　“对不起邵悦，以后我不会那么说，你说的对，我实在太猥琐。”
　　老师摆摆手：“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快点好好吃饭，对了，咱们都得谢谢思沛。”
　　一群人甜甜地谢谢思沛学姐。
　　本来每个人都一肚子感想要说，但是菜一上来，大家就忙着拍照发朋友圈，还要闷头干饭，谁也没嘴说别的。
　　后来征得老师同意，大家又要了香槟和其他酒。
　　都是学生，也不会互相敬，就玩一点小游戏，转到谁谁喝。
　　最开始的酒秦思沛自己喝了些，后来转到她面前的，不管有多少，都被林雾拿去喝了。
　　学生们也看出端倪。玩了半个晚上，他们胆子大了不少，当酒杯又转到秦思沛面前，他们起着哄问秦思沛：“学姐，这位漂亮姐姐是你什么人啊。”
　　秦思沛没回答他们的问题，有些胆大的学妹拿酒瓶当话筒，大胆说出某种猜想，秦思沛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其实也就是间接承认了，同学们见秦思沛似乎不想说，也就很礼貌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事后，秦思沛给林雾发短信，示意她看看手机。
　　林雾打开屏幕。
　　秦思沛：【如果告诉她们，她们会闹。】
　　林雾勾起唇：【不需要解释。】
　　邵悦在圆桌另一边看见林雾姐姐和思沛姐姐的互动，想起之前林雾姐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深刻觉得自己三观被颠覆了。
　　其实她……其实她第一眼看见秦思沛姐姐时，觉得她有些像万蓁姐姐的。
　　仅仅长得像而已。
　　她年纪很小，只记得万蓁姐姐和她妈妈帮她们家出过很大一笔医药费，还帮忙安葬了她们的妈妈。
　　她记不清了，也说不准。就是不知道老姐怎么回事，这么大的消息也不知道告诉自己一声，不会是偷偷暗恋思沛姐姐，现在正失恋难过吧。
　　邵悦低头喝了口饮料，准备一会儿给老姐打个电话。
　　酒足饭饱之后，每个人都摸着滚圆的肚皮，林雾扫了眼手表：“楼下有家KTV。”
　　大家对视一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有带队老师有些犹豫，林雾发了条消息，等在厅外的两男两女整齐地走到这边，他们在林雾的示意下，给老师报了身份证复印件和联系方式。
　　“他们会负责学生们的安全。”林雾说着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老师，“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吧，”老师说，“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别玩太晚，宿舍楼会锁门。”
　　等他走了，林雾直接交代那四人：“如果太晚就给他们在这开房。”
　　“那必须太晚啊！！”
　　“谢谢姐姐！！！”
　　“谢谢富婆姐姐！！”
　　邵悦本想再和两位姐姐说说话的，但是林雾的助理已经过来了，于是邵悦和两位姐姐道了别，等电梯门阖上，她拿起手机给邵琪打电话。
　　可没想到打了几个都被挂断，最后直接提示已关机。
　　“？”
　　电话那边，一个黑色皮衣的兜帽男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妹妹”，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
　　邵琪艰难地从马路上爬起，她的羽绒服撕裂，浑身沾满鹅毛，裤子也因为刚刚的拖行被磨烂，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
　　好在冬天穿得厚，只有手和脸被小石子溅出血口。
　　邵琪往地上吐了口血，一瘸一拐往前走。
　　到了家，她打开电脑，先给陈夏打语音。
　　“喂？”陈夏懒洋洋，“怎么回事啊，怎么看不到脸。”
　　“陈夏，陈老板，”邵琪喘着粗气，“你帮我查一个人。”
　　“怎么回事？”陈夏声音严肃起来，“你和林雾出事了？”
　　“我们没有，是我查到了些东西，我一定查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手机才被人抢走，因为里面有几条录音和视频，还有文件。”
　　“怎么回事？是谁？”
　　“帮我查K集团小儿子，那个陈榕林，四年前发生在W国的□□案，我把名字发给你，你帮我核实那个人是不是他。”
　　“恩？找人破案吗？”
　　“不，在那边已经侦破，只是没有抓到人。各种身份信息都和现在的他对不上，我想知道他是他在W国用的假身份，还是回国之后抹除了痕迹，伪造了新身份。”
　　陈夏想了想：“我觉得是后者，你为什么要查他？”
　　“因为，本来我要查的是他在国内的案件，查着查着，有一些受害者开始拜托我，我越查越多，没想到恰好挖出了这件事。”
　　“你说他抢了你东西？”
　　“对！”邵琪大口呼气，她根本不惧怕他，她只是出离愤怒。
　　陈夏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他是万蓁未婚夫吧。”
　　邵琪：“我知道。我不是为了万蓁，我是为了公道。”
　　“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他今天可以抢劫你，明天就可能威胁你。”
　　邵琪沉默片刻，坚定道：“我会小心，这事非查不可。”
　　“好，那我尽快。”陈夏说，“我做的是酒水生意，带一些餐饮娱乐，和K集团还有万蓁他们家挂不上钩，但是我会尽力去找人去查。”
　　邵琪泄了一口气，疼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她忍着疼痛给陈夏道谢。
　　陈夏在那边问：“林雾怎么样？”
　　邵琪说：“她很好，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错。”
　　“那个秦思沛呢？她怎么样，你们找到她没有？”
　　“找思沛？”邵琪纳闷道，“找她干嘛？她一直好好的啊。”
　　“恩？”陈夏脑子转了转，品了品邵琪语气，问道，“你们现在很熟？”
　　“熟啊。”邵琪脱衣服，疼得“嘶”了声。
　　陈夏问：“你咋了？”
　　“没事，我是说，我们天天住在一起啊，这孩子也是惨，爹妈抛弃，她还得勤工俭学。”
　　“她，勤工俭学？你是不是看不出她衣服有多……不是，什么？！住一起？？”
　　“是啊，咋啦……因为她前一阵被抢劫，小雾还受伤了，我就让她和我们一起住了，咋啦你怎么呼吸那么急促啊？”
　　“抢劫？什么抢劫，她被抢劫为什么是小雾受伤了，你让她搬过来住的？你说清楚，你让的？还是小雾让的？”
　　“你那么激动干嘛？”邵琪奇怪道，“当然是我让的啊，小雾反对还来不及呢，她好像挺讨厌思沛，唉。”
　　“什么？什么啊？”陈夏被邵琪搞蒙了，“你说话靠谱吗？”
　　讨厌思沛？当初急着让自己去找思沛的可是小雾。
　　陈夏提出合理质疑：“我怎么觉得小雾对思沛挺不一样的呢？真有你说的那么冷漠无情？”
　　“是啊。”邵琪眨吧眨吧眼睛，“我总是看她欺负思沛呢。”
　　“……”
　　陈夏直觉不对。
　　*
　　林雾和秦思沛刚到家，林雾包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卸耳饰一边按下免提。
　　“林雾！”陈夏声音直接一个爆破，林雾皱眉按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耳边。
　　“林雾，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给秦思沛同居了？？”
　　“什么同居。”林雾淡淡，“邵琪没和你说是我们几个一起住吗？”
　　“邵琪那个短路的住了和没住一样。”陈夏添油加醋大肆胡说，“她和我说你俩是仇人关系。”
　　“你们俩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她的？”
　　林雾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窗户半开着，夜风吹来轻纱曼舞。
　　“我没有找她，”林雾慢悠悠道，“是她过来找的我。”
　　陈夏：“哟？拿上乔了。所以她找你做什么？不会真在追你吧，我在船上就看出你们有奸|情。”
　　“恩哼~”
　　林雾眯眼，一个炸雷丢过去。
　　“在一起了。”
　　陈夏：“卧槽！！”
　　陈夏一时语塞，吵吵嚷嚷什么也说不出来，很快林雾就把她电话给挂了。之后几天，陈夏天天给林雾来电话。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
　　“不然我回国吧，”陈夏语气仿佛当场就能坐上飞机。
　　“我回国看看小思沛也看看你，小雾，我不止一次怀疑你脑子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是……唉我……”
　　连陈夏这种大喇喇的性子都酝酿了好几天，此刻又是欲言又止。林雾垂眸望着高大写字楼下的车水马龙，止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夏瞬间明了：“不止一个人给你说过了吧。”
　　林雾：“也不是很多人。”
　　毕竟认识万蓁的人不多，但是却是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说了。
　　陈夏哼了声：“我们都会这么想，不知道小思沛会怎么想。你说的连我都不信，你让小思沛怎么相信？人家才那么大年纪，怎么知道那么多事，人家只知道一门心思的爱你。”
　　“也太巧合了，长得像也就罢了，怎么也喜欢写东西？当然，从哪一点看万蓁也不如她。”
　　林雾：“不要拿她去比。”
　　“好，好。你既然喜欢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就当万蓁早就死了，没这个人。提它干嘛，没事找罪受吗？”
　　“首先你们相遇的时机就不对，你让她怎么不误会？你真以为小思沛是圣母呢？要是我陈夏，我不会原谅你。”
　　林雾指甲扣紧窗框，心脏像被手掌捏紧。
　　“我过一阵回国，这几天有事要处理，邵琪和你说了没？”
　　林雾半晌才问道：“什么事？”
　　“没和你说就算了，等以后新闻出来你自己看吧。”
　　陈夏笑了声。
　　万蓁真的绝了，形婚还要找这种人渣，全天下的联姻对象都死绝了？


第56章 
　　电话刚刚挂断,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助理过来说下场会议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临近年关，林雾做的又是酒水类生意, 忙起来一场接着一场, 有时候饭也顾不上吃, 她尽自己所能留在A市陪秦思沛, 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出一次差。
　　过年氛围越来越浓郁，秦思月很担心，按照秦家传统，过年所有的人都必须回家, 她又是爷爷带大的，她们的爷爷不像外公，外公疼爱姐姐，爷爷却因为她是女孩不喜欢她, 她一点也不想离开A市过年。
　　她太担心，有时握着画笔眼神会放空，苑亦涵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直接给秦思沛打电话。
　　“劳架。开导一下思月。”
　　秦思月已经很久没见到姐姐了，她和秦思沛说话时语气充满依恋, 秦思沛安慰她，让她好好画画放宽心，家里的事有自己。
　　秦思沛声音轻轻软软, 仿佛正在抚摸秦思月发顶。
　　她刚把电话挂断就发现林雾正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秦思沛笑出来，她刚想和林雾说两句, 邵琪卧室门就“砰”地一下打开了。邵琪拿着大包小包从里面出来, 见这两人在餐厅齐转头，她奇怪地“咦”了声。
　　“你们两个……？”
　　她路过餐厅往玄关走, 一边走一边扭头往两人身上看。
　　——林雾和秦思沛穿了一红一蓝的同款家居服，纯棉的长袖，上面画了卡通图案。
　　邵琪打量着衣服，在餐桌旁期待的目光中张了张嘴。
　　“我说……家居服打折了？有没有给我多买一件？”
　　林雾和秦思沛对视。
　　林雾清了清嗓子，秦思沛眼中也蕴了笑意，这个场面换了别人，早就要爆笑出来的。
　　两人看着邵琪动作，都没出声。
　　邵琪换鞋时看到了画框里的照片，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她纳闷道：“邵悦最近怎么没动静，她早该期末结束了吧？你在学校见她了吗思沛？”
　　自己是研究生，和大一学生见面机会本不多，但……校园里撞见过几次。
　　秦思沛斟酌道：“见过。”
　　“她在忙什么呢？放假还住学校吗？”
　　秦思沛看了林雾一眼，林雾放下一直支着下巴的手，慢悠悠道：“你还是最好自己去问问，你家妹妹好像叫狼叼走了。”
　　“什么？哪来的狼。”
　　邵琪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了，手里包袱掉地上，“咣当！”
　　“她谈恋爱了？！”
　　林雾刚才还真怕她问“城市里哪来的野兽”。
　　见邵琪脸上就像打翻了染料铺，林雾勾唇：“别太紧张，那女孩我见了，还不错。”
　　秦思沛补了句：“组乐队的，也在A大。”
　　还没等说完，邵琪手机又响了，两人看着她如梦初醒一般把东西重新拾起来，拉开门跑出去。
　　林雾摇摇头。
　　她指尖挑着完全不符合她穿衣风格的睡衣边儿，侧目看向秦思沛，摊手：“事实证明她就是发现不了。”
　　秦思沛笑：“那不然就找个时间告诉她，明天一起去给邵琪姐买个礼物怎么样？”
　　林雾微微顿了下，笑容略显不自然。
　　秦思沛问：“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明天要出差。”
　　秦思沛点点头：“没关系，几天？”
　　林雾纤美的手指在她眼前展开。
　　秦思沛问：“5天么？”
　　林雾往下屈起两根手指，道：“我尽量三天，好不好，等我回来帮你们筹备画展。”
　　秦思月最近出了不少作品，苑亦涵准备给她举办一个画展，这样可以让她提前接触这个圈子，也让小姑娘能好好歇一歇，全心全意完成之后的入学申请。
　　秦思沛当然也要参与。
　　不过她不想让林雾累，让她不要着急往回赶，到时回来直接过年就好。林雾笑，这话要是被齐歆听见恐怕要骂人的。
　　不过说归说，林雾真的一去就去了一个星期，等她回来，正赶上小年这天，又刚好赶上秦思沛的学校做活动，大家要给过年留校的学生办联欢会，还要分出人手去A市慰问老年人和小朋友。
　　家在A大的学生可以自愿帮忙，秦思沛也去了。
　　林雾到活动地点时，秦思沛正帮着大家搬东西，几名学生死拦着不让她动手，非要让她到一旁坐下。
　　她似有所感，向林雾所在的方向望去，正撞上林雾目光。
　　大衣挂在林雾肩头，她款款走来，环视四周，问道：“要表演节目？”
　　“恩。”秦思沛拿了包花花绿绿的小零食，没等她放到小车上，又被人抢走了。
　　“学姐你别动了！”
　　林雾“呵”了声，“他们对你不错。”
　　秦思沛颇有些无奈，她压抑着情绪简单看了林雾几眼，挨过去站在她身旁很近的地方。
　　林雾环着手臂，一只手压在另一只手臂下，轻轻勾了勾秦思沛衣服，只一瞬，手指就被秦思沛悄悄攥住。
　　这次是要给福利院的小朋友完成心愿送温暖，两人谁也没有提出要离开，林雾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去帮忙布置。
　　小朋友们的心愿很可爱，就算最简单的东西也能让他们惊喜，更不要说哥哥姐姐还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不知道他们看了什么电视节目，揪着秦思沛衣角说要看仙女，说这个姐姐就是仙女。
　　秦思沛把一个小孩抱起来，一群小孩就缠在她腿边，都要仙女姐姐抱，抱不到的就哭，不一会儿联欢会就被小孩子不甘心求抱抱的哭声淹没。
　　林雾噗嗤一下笑开，她出门打了电话，没一会儿有人就给她们送来一打服装。
　　眼尖的同学认出来：“这是那家超级棒的汉服工作室的作品哎。”
　　女孩子们爱不释手，眼巴巴的。
　　林雾笑了笑：“拿去换吧，你们都是仙女。”
　　“谢谢姐姐！”
　　可能是受小孩子影响，女孩们表达开心的方式就是跑过来，一人给了林雾一个大大拥抱。
　　秦思沛偏头看着，等人走完，她走到林雾面前。
　　林雾等着她说话，秦思沛看着林雾眼睛，也说了句：“谢谢姐姐。”
　　言语里的味道林雾一下就听出来，她挑眉，抽出一件衣服拍到秦思沛身上，笑道：“别闹，快去换吧。”
　　秦思沛：“姐姐呢？姐姐不换吗？”
　　她面色看着平静如水，让人瞧不出心情。但林雾却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也能品出她话里的情绪。
　　盯着她递过来的衣服，林雾没法拒绝，再拒绝，怕这个人真的要生气了。
　　林雾褪下外套，笑了声：“好，我换。”
　　……
　　一行人换好衣服出来，小朋友们全都睁大了眼睛，院长邀请他们到院子里去，现在阳光正好，可以和孩子们合影留念。
　　到了楼下，许多大孩子偷偷探头，有的人悄悄下楼，站在角落里。
　　林雾和秦思沛换上衣服就成了真仙女，围着两人的小孩最多，他们都举着小手一蹦一跳。
　　两人个子高挑，小孩够不到，林雾只好挽着衣裙蹲下|身，她身边瞬间就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真好，只有好的生活才能让孩子变得活泼，秦思沛想着，拿起手机，拍下人群中的林雾。
　　在她身后，也有许多人都拿起了相机和手机。
　　说来，人的感情真的很玄妙。林雾给男生们也准备了汉服，多数人潜意识里男款和女款天然成对，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里，秦思沛只有和林雾才最相配。
　　她们并肩站立，衣带双双被风扬起，目光定格在同一处，偶尔相视一笑……
　　没等活动结束，学校论坛里就出现了“仙女cp”。刚好快过年大家闲的没事，很快楼层就盖到了天上。
　　“hot？”
　　邵悦和女朋友泡在她们乐队的练习室，头挨着头刷手机，见到这条贴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咦——”
　　她顺手给邵琪转过去。
　　【老姐，好看吧！她们火啦！】
　　隔了很久，邵悦正和女朋友黏乎着，老姐一个电话打过来。
　　邵悦跑到门外：“你瞎啦！我没有在追星，那是林雾姐和思沛姐啊！”
　　“是校园论坛！”
　　“干嘛啊老姐你怎么那么凶！”
　　邵悦嘴噘得老高：“思沛姐和雾姐姐天天在你眼前谈恋爱也没见你怎么样啊！我谈个恋爱怎么啦！”
　　邵悦把手机拉出一臂远：“老姐你喊什么啊，我耳朵聋啦！！”
　　“你——”
　　“喂喂喂？”
　　“奇怪，她怎么这么快就挂了。”
　　*
　　酒吧里，林雾正斜靠着沙发浅酌，邵琪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呼哧呼哧。
　　她进门就问：“思沛呢？”
　　林雾掀了掀眼皮：“见朋友去了。”
　　“你！”
　　邵琪一听秦思沛不在，有什么话就能放心说了。
　　她深呼吸两下，尽量缓慢地问：“你俩在一起……了？”
　　“恩。”林雾好笑地看着她，“你才发现？”
　　“我！”
　　邵琪深深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什么时候的事？”
　　林雾玩着手指，随意道：“大概，三四个月？”
　　邵琪马上就要撅过去了：“三四个月那么久？”
　　她一下子瘫倒在沙发另一头，哀叹着：“雾啊……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林雾无辜道：“没人瞒着你。”
　　邵琪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子：“所以说，就我一个人不知道，连邵悦那丫头都知道？”
　　林雾补刀：“她知道挺久了。”
　　“……”
　　“我要吸氧！”


第57章 
　　这打击让邵琪一连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
　　就连三人一起去超市购置年货, 她也是蔫头耷脑，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秦思沛将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她瞥了一眼正走在前面似在叹气的邵琪, 压低声音问身侧的林雾：“邵琪姐这是怎么了？”
　　林雾瞟了眼邵琪背影, 失笑：“可能是被打击到了。”
　　“打击？”
　　林雾看她懵懵的样子, 凑近她耳畔, “被我们打击到了呀。”
　　香甜的气息瞬间将秦思沛包裹，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的和林雾在一起，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会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她们的手指像是有磁力似的，轻轻握住。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彼此。
　　邵琪一转身就看到这一幕，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两人就是这么背着自己偷偷谈恋爱的吗？
　　她怎么就那么迟钝呢？
　　但，她哀怨的看着正弯着唇笑的甜的不像话的林雾，以林雾和她的关系，没想到林雾居然这么瞒着她。
　　嘤，太过分了。
　　她撇了撇嘴几步走过去, 故意从两人中间挤过。
　　被“无情”分开的林雾和思沛看着邵琪的背影，相视一笑。
　　“看来邵琪姐确实被打击到了。”秦思沛噙着笑。
　　“那……”林雾弯了弯唇角坏心眼道，“为了让她尽快恢复, 我们就多出现她面前。”
　　两人再次看向彼此，一起笑起来。
　　之后的几天, 邵琪被林雾和思沛整日的秀恩爱打击到怀疑人生, 连妹妹谈恋爱的事也没信心去管。
　　满脑子飘着“我不配”。
　　—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就是除夕, 满街张灯结彩，四处洋溢着大红色的新年气息。
　　秦思月个人画展将至。
　　所有帮忙的人都聚在秦思月画展的的场厅里，邵悦也带着女朋友过来帮忙，就在她老姐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林雾和秦思沛愈加旁若无人，一双倩影走到哪里都是密不可分。
　　作为背景板的邵琪，整个人像哑火了似的，安静地只能时不时听到叹气声。
　　齐歆抱着手臂看着蔫搭搭邵琪，稀奇道：“嗬，都几天了还没缓过来？”
　　“说你呢。”齐歆好笑地戳邵琪，“邵老妈子。”
　　邵琪突然抬头，“啊？谁叫我？”
　　林雾与秦思沛望向这边，在邵琪迷糊的眼神里，几人一起开怀大笑。
　　—
　　因为年后马上要办展，秦思月的作品提早放了一批出去作宣传，在圈子里有些知名度，申请起来会更容易。
　　苑亦涵最讨厌这些东西，当初最高美院也是她自己不稀罕上，但她为秦思月着想，在最后放了几幅自己的画当陪衬。
　　冲着她的名气，只用半天时间秦思月的宣传册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苑亦涵专门找人打听，据说目前的评价都很不错。
　　秦思月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下来些，她看着为她忙碌的各位姐姐，心中暖流涌动。
　　秦思沛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两姐妹依偎在一起。
　　齐歆拍了拍手向众人说：“都去画廊过年哈，今年我和苑亦涵做东，感谢大家帮忙。”
　　“不对，”她忽然反应过来，朝林雾笑道，“忙的是你家的事，不应该林大老板娘做东吗？”
　　思沛的眼睛下意识的就看向林雾，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两人只要看向彼此，就再也分不开。
　　林雾缓缓收回视线，唇边带笑十分大方道：“就去我那里，那今晚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苑亦涵皱眉打断：“不行，要去你们自己去。”
　　思月也跟着她点头，说：“对，今晚要画画。”
　　齐歆扶额，一整个没脾气了：“行、行行，画画，大过年的你们回去画画，我们自己去玩。”
　　秦思月顿了下，发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低头抿了抿嘴唇。
　　大家都笑起来，秦思沛摸了摸妹妹发顶。
　　她正想说话，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啊？怎么了？你们在笑我吗？”
　　温馨的气氛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一起对着邵琪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吧，我就知道你们在笑我……”委屈的声音传开去……
　　除夕夜就笑声中不知不觉的拉开帷幕。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烟花。
　　林雾和秦思沛从画馆出来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两人一起望向天空，漆黑的夜空里五彩的烟花在空中漫天绽放，最后化成一颗颗星星向下不断的坠落。
　　秦思沛偏头的瞬间，烟花刚好在林雾的脸上映出五彩缤纷的光影，就像笼罩在彩虹里一般，带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她的唇角扬起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似乎察觉到秦思沛的目光，林雾转头，看到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秦思沛，她唇角也跟着牵起，伸出纤白的手指点了点她眉心，“看烟花呀，盯着我做什么？”
　　秦思沛捉住她的手，靠近，“你比烟花好看。”
　　林雾听过很多人说她好看，却没有在这一刻这么动容，她手指反握住思沛的手。
　　手指缓缓从思沛的指间滑下去，十指交握住。
　　秦思沛手指上像过了电，一阵阵酥麻的触感从指间蔓延，她抿了下唇角，靠的更近.
　　“林雾，我希望每天都是除夕。”
　　林雾闻言，轻声问道：“为什么？”
　　秦思沛贴在她耳边，下巴抵在她肩上很小声道：“因为我好开心，我从没有这样开心……”
　　“不。”秦思沛原本压低的声音忽然清晰地传入林雾耳中。
　　秦思沛漆黑的长睫毛掩着眸中星光微动。
　　“自从你出现，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很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林雾心弦被她拨得纷乱，又痒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疼，她用另一只手抱住秦思沛，刚要开口，突然被一道威严而带有怒意的声音打断：“你们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让秦思沛倏然一惊，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爸爸？”
　　十几米处，秦夫人吕诗捂着嘴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而思沛父亲秦文生满面怒容，用耻辱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这目光像是揭开了林雾早已结痂的伤口，她隐隐颤抖着想抽回自己手。
　　她以为这次，还会像那一次一样被推开，她闭了闭眼睛。
　　但她手只动了动就被紧紧握住。


第58章 
　　林雾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秦思沛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第一时间，更加用力地牵住了林雾的手。
　　林雾微微侧目, 入眼便是秦思沛白皙的面庞, 那个人指间温暖, 眼神坚定, 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直视着对面的两个人。
　　秦文生怒不可遏，高大的身躯甚至在微微发颤。
　　吕诗显然更细心，她的目光落在女儿和那个女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眉心紧皱, 斜着眼睛像是在看什么怪胎。
　　除夕前的停车场一片寂静，夜空一团漆黑，昏黄的灯光拉出的人影细长尖锐，每一条都仿佛扎在林雾心上。
　　明明是不一样的, 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林雾的脑海中还是涌现了几年前的场景，以至于浑身紧绷着，连身体都僵了起来。
　　是，是了。
　　当时万蓁当着那群衣冠楚楚的人上人, 慌乱地挥开了手，甚至都不敢再看自己一眼。
　　那些人的羞辱、轻蔑和不屑一顾，像最锋利的刀子扎在尊严上, 扎在心里那个最隐秘的位置。
　　现在就和那时候一样安静，浸泡着令人窒息的空气。
　　林雾喉间发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在攀升, 脚步一步也不能挪动，仿佛有无数藤蔓透过僵硬的路面紧紧将她缚住。
　　就在藤蔓勒到脖颈的瞬间, 林雾手臂被人拉住，她恍惚着扭头，对上一双灼灼明亮的眼睛。
　　“怎么了？”秦思沛关切地问着。
　　见她没有回答，秦思沛挪了几步，更加靠着她：“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思沛旁若无人，将手指牢牢穿过林雾的，与她十指相扣，满眼都是关切。
　　“哪里难受？我们去医院。”
　　林雾没有回话，她的眸光在秦思沛脸上扫着。
　　现在的秦思沛，就好像她有一点不对就要着急起来，完全没有了那股冷静劲。
　　张了张口，正要回答，林雾余光看到秦思沛父母的动作，顿了下。
　　秦思沛的“目无尊长”彻底刺激到了秦文生，他大踏步走来，在半米处停下，肩膀猛烈起伏。
　　他想要吼却顾忌着不敢大声。
　　“你！你们！”
　　“你们说！你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就说！”
　　秦思沛紧紧牵着林雾的手，冷淡地扫着父亲。
　　“你！”秦文生指着秦思沛的鼻子，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猛地把妥贴的围巾扯得凌乱不堪。
　　他大口地呼吸，这是他最优秀的女儿，最得意的女儿，是秦家的女儿，她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秦文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瞥见吕诗手里拿着的东西，秦文生一把夺过来。
　　“别冲动！”吕诗警告。
　　事情还没有不可转圜，艺术本就是需要多些体验，何况思沛她除了写作天赋高之外，还那么受她外公喜欢。
　　玩一玩就算了。
　　想到这，吕诗看了眼林雾，但她只看了那么一小眼，视线就被女儿挡得干干净净。
　　她明着是这么维护这个女人了。吕诗脸色变了变，而秦文生本来就在强忍，这下差点把牙齿咬碎。
　　他手臂猛地扬起来，手里的东西像雪片一样甩到秦思沛的身上脸上。
　　林雾神色变了，但秦思沛拉住了她，仍旧站在她身前，把所有的东西都挡下来。
　　照片落在地上，被踩在脚下，一张张清晰印着的，是几个月来她们快乐的时光。
　　话剧社合影、仙女cp，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在A大湖边的照片。
　　照片上秦思沛正轻轻拿掉林雾发丝的落叶，夕阳斜照，她的眼眸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般温柔。
　　积累着的不安和自我怀疑仿佛忽然找到了突破口，它们肆无忌惮地宣泄，让林雾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的恐惧。
　　是因为秦思沛太美好，实在太美好，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失去。
　　不是害怕曾经的一切，她是在害怕，有一天这些上演，离开她的那个人是秦思沛。
　　她没有办法承受。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林雾松了口气。
　　秦文生夫妇却控制不住地失态了。
　　吕诗声音尖锐：“怎么？你准备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秦思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牵着林雾的手转身。
　　“你！你停下！”吕诗不顾形象大声喊着，“你叫林雾对吧？”
　　听到林雾名字，秦思沛顿了顿，吕诗快步走上来，头发被风吹得黏进嘴里。
　　她含着头发扫视林雾，想不出除了这张脸这女人有什么？要学历没有学历，就连生意都不入眼。
　　她怎么配！她根本就不配和秦家吕家的人站在一起！
　　秦思沛自认对旁人从没有怎样激烈的情绪，但是今天，面对母亲的目光，长久的厌倦、疲惫席卷而来，还有最那一点失望。
　　“没错。”秦思沛蹙眉，她看了眼林雾，担心着她的身体，也厌恶着父母的态度。
　　她指间紧了紧，紧接着抿唇道。
　　“我认定了。”
　　吕诗怔了下，不安席卷，“你……你认定什么？”
　　“我认定了这个人，只要她愿意，我们就会是一辈子。”
　　这话听着好卑微，吕诗差点一口气憋过去，她手指抖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秦文生半眯眸子轻蔑道：“秦思沛离开秦家之后一文不名，你还要和她在一起吗？”
　　他瞅着林雾接连道。
　　“今后文学界没她的名字。”
　　“她的导师也必须清退处理。”
　　吕诗也咬着牙补充：“还有你的公司也别想好过。”
　　秦思沛的指节泛白，脸色冷得吓人，她没想过把导师牵连进来。
　　而且，她怎么可能让人碰林雾。
　　正欲出声，一声轻笑突兀打断。
　　林雾在吕诗夫妇注视下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反握了秦思沛的手，将人往身边带了带。
　　秦思沛被带到了自己身边紧挨着，林雾勾唇，猝不及防地问了句：“我们相配吗？”
　　一时间不仅秦思沛父母怔住，连秦思沛也偏了偏头，澄澈眼瞳映出林雾精致面庞。
　　林雾笑意盎然，公然揽住秦思沛纤细的腰，与她依偎在一起时，雪白的手腕晃人眼，看在吕诗夫妇眼里，何止是不堪入目有伤风化了。
　　这简直是挑衅。
　　“你！”
　　林雾无视了秦文生和吕诗，红润的唇瓣凑到秦思沛耳畔，用只有她才能听清的音调一字一顿道：
　　“我愿意，你听到了吗？”
　　瞧见秦思沛白皙的耳廓逐渐变红，林雾的心也在不受控制地砰砰跳着。
　　耳中再没有外界一丝声音，两人眼里只有彼此。秦思沛根本没有想到，她的话会立刻得到回应，还是以这种方式。
　　她抿唇笑了下，尽管是淡笑，眸子却弯了，星星点点撒满愉悦的笑意。
　　她竟这样开心吗？因为一句早已心照不宣的话。林雾以为自己早已给了秦思沛回应，看来并没有。
　　欠她的还很多。
　　没关系，有一辈子来还。
　　林雾眸子折出路灯的光，忽明忽暗。所有人都说秦思沛有几分像万蓁，她也曾挣扎着自我怀疑。
　　曾经的撕扯，仿佛心脏都在撕裂。但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她相信自己能给秦思沛最好的。
　　秦思沛目光逡巡在林雾脸庞，发觉她在出神，便问道：“怎么了？”
　　林雾轻轻吸了口冰冰凉凉的空气，偏头勾唇，顺便握着秦思沛的手一起插进自己大衣口袋。
　　她眉心舒展，卸下心事，略微笑笑，就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秦思沛抿了抿唇，与她一起并肩转身，完完全全将秦文生和吕诗晾在身后。
　　两人还在一旁气促不匀，没想到林雾和秦思沛这就准备离开，还是携着手。
　　也许是太过离谱，这辈子也没遭遇过，秦文生和吕诗震在原地，目送着两人背影。
　　只见前面那个高挑身影脚下顿了顿，吕诗紧忙端起了肩膀，秦文生也在立刻组织威严话语。
　　林雾微微偏了头。
　　但是，她也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被秦思沛牵住。
　　两人眼睁睁看着秦思沛轻轻动了动手臂，就把人带走了。
　　没有半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
　　更让人站立不稳的是女儿的眼神，那么露骨，隔着远远，也能见到眼角眉梢的喜欢。
　　搞了这么多年文学，秦文生怎么会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呢。
　　是——
　　是——迷恋。
　　他的女儿迷恋一个女人。
　　如此丢脸，如此伤风败俗。
　　他忍不住弯腰，猛烈呛咳起来。
　　-
　　走了一段，林雾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真的没关系吗？”
　　秦思沛足尖点着马路边的小落叶，闻言抬眼：“什么？”
　　林雾打量片刻，就知道秦思沛心里有事，她绕到秦思沛面前，伸手理了理她围巾。
　　秦思沛抿唇盯着她，酒窝被路灯光影笼着若隐若现。
　　就这么开心么？因为自己那句话？
　　林雾心里酸涩着，冷不防秦思沛又注意到她这神情，关心打量着她：“怎么了？不开心吗？”
　　林雾心口被人撞了下，酸酸胀胀。
　　“对不起。”秦思沛不知她的心情，开口道歉，“今天我不知道他们……”
　　“不是。”林雾打断秦思沛，微微呼了一口气，将人拉进怀里。
　　秦思沛怔了下。
　　“我有什么重要的。”林雾抱着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话语擦着秦思沛耳畔，仿佛笑着又仿佛叹着气。
　　“是你，你不是在担心吗？”
　　“在担心什么，怎么不告诉我？”
　　秦思沛手指本垂在身侧，闻言紧了紧，纤细指尖捏成拳又放开，缓缓攀上林雾腰肢，下巴尖也轻轻搭上林雾肩。
　　衣料混着林雾颈侧的温暖香气，秦思沛安然闭上眸子。
　　“你重要。”秦思沛执拗道，“你最重要。”
　　林雾也环着秦思沛，隔着羽绒外衣抚着她颈后，“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你老师，是吗？”
　　察觉秦思沛轻轻动了动，林雾轻笑：“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话音刚落，秦思沛扬头要起身，林雾用力把人按了按，心里既甜，又觉得无奈，她怎么今天才发觉秦思沛有一丝倔强在身上的。
　　“姐姐心里有数。”她轻笑着给人做保证，“我保证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保证。”
　　但是想到秦思沛的导师，林雾顿了下，两人都沉默。
　　秦思沛也微微站直身体，眉心蹙着。
　　如果爸爸和妈妈真要去A大，她没有信心压过他们，但是她一定要去争取。
　　“要不要我陪你？”林雾仔细看着秦思沛。
　　秦思沛刚想摇头又转而点了点头，围巾尾巴在路灯下摇晃，毛绒绒地可爱，林雾忍不住抚上眼前人的发丝，食指触到秦思沛脸颊，又沿着细腻的肌肤划到唇畔。
　　实在忍不住，指尖渐渐沾上唇角，视线也跟着手指一起，点在了秦思沛唇瓣上。
　　秦思沛轻轻笑着，扬起头主动迎上去。
　　空气寒冷中带着丝干燥，正和林雾唇齿间相反。她的呼吸那么近，带着朦胧的湿意和温暖，似乎把心脏都沾得潮乎乎湿漉漉，秦思沛凑近时，睫毛轻颤，在路灯下显得易碎又美丽。
　　林雾看得痴了，轻轻将秦思沛的围巾向下拨了拨，没什么，只是见她想，就想让她亲得更容易。
　　秦思沛垂眸，眼睫遮盖住了细碎璀璨的亮芒。
　　这样看着她，林雾还是第一次。她胸口鼓躁着，勾起了唇角，眼眶微微发热。
　　亲吻她唇角的动作很轻，林雾也跟着阖上眼眸，轻轻回应。
　　街道寂静无人，雪白的灯光安静地打在马路上，远远望去，相拥的两人仿佛是一幅永久的画。
　　一滴凉凉的液体融化在唇间，秦思沛抬眼，撞在林雾瞳中，完完全全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
　　还有片片雪花。
　　“下雪了？”
　　秦思沛说着，微微退开些，伸出手去接。
　　“冷吗？”林雾目光一直跟着她。
　　秦思沛弯了眸子，“有一点，但是我很喜欢。”
　　她说着，忽然伸手将林雾抱了满怀，好像说的不是雪，而是她拥抱的人。
　　林雾被她撞得稍稍后退，连着大衣与整个上半身都被人环住。
　　不像是秦思沛做的事。林雾心里生出一丝担忧，侧过脸去找秦思沛的眼睛。
　　秦思沛淡色的眼瞳折着漂亮的光，好像充满生生不息的力量。
　　“你说了每次下雪都要抱你的。”秦思沛笑着。
　　林雾放下心。
　　喜欢看她这样。林雾想着，也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很听话。”秦思沛稍停，“所以，还想听你说一次。”
　　林雾心里软得不像话，恐怕她想听什么自己都会说。
　　她轻声问，“要说什么？”
　　秦思沛停了又停，环着林雾的手臂紧了又紧，半晌，盯着眼前人重复道：“一辈子。”
　　“我还想听你再说一次，一辈子。”


第59章 
　　回家时, 屋内一片漆黑，两道身影站在玄关，秦思沛就着感应灯给林雾拿拖鞋, 林雾瞧着她流畅又自然的动作, 笑道, “我还没有行动不便。”
　　秦思沛回眸, 微带困惑，稍稍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林雾在说什么。
　　自己喜欢做这些，用不着她行动不便的。
　　她抿了抿唇，在林雾含着笑意的注视下解了围巾, 一边接过林雾褪下的手套，一边随口问：“邵琪姐姐呢？”
　　“……”林雾打量屋内，蹙眉。
　　晚餐就半途离开，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家。
　　林雾拿起手机, 对方一直是忙音。
　　秦思沛走过来：“没人接吗？”
　　林雾当着她面打开免提，随即忙音很快变成了机械女声。
　　“哔——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对视一眼，林雾眼皮一跳，抄起手机。
　　“我去联系陈夏，”时间不早了, 她指了指卧室，眼神示意秦思沛去睡，又问, “会失眠吗？”
　　秦思沛轻摇头，她目送林雾穿过宽厅, 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自己刚刚也许可以……点一点头。
　　想着下一次很快可以再有机会，可没想到, 几乎是第二天，林雾就开始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自己也要处理学校的事情，两人基本没有时间相处，即使碰面也是匆匆。
　　秦思沛心知肚明，林雾的生意一定是父母在背后插手，她低估了他们突破底线的程度。
　　秦思沛实在忍不住回家的冲动，可林雾拦着不让她去。
　　虽然这个年被搅了，但林雾总体上心情不错，大风浪见得多了，谁说不能是因祸得福。
　　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暖照在木制地板，屋内暖意融融。
　　林雾回神，点着秦思沛眉心，凝视她冰一般晶莹透彻的眸子。
　　“别操心了，你相不相信我？”
　　秦思沛自然相信林雾的能力，以秦家的实力，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把林雾怎么样，父母终究做不到什么了。
　　但她还是在意着，不想林雾凭添波折。
　　秦思沛还是第一次这样生气，林雾噙着抹笑，打量她许久，才慢悠悠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再过十分钟我就走了。”
　　果然，这句话将秦思沛注意力一下子拉了过来。
　　又要开会吗？每天早出晚归，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今天开到几点？”秦思沛望着她，“难道不可以线上吗？”
　　“恩……”林雾伸了伸懒腰，猫一样趴在宽厚的沙发背上，没有回答她。
　　秦思沛坐的是她特意定制的浅色系布艺沙发。
　　林雾半眯眼眸，视线在沙发和秦思沛身上绕了几圈。
　　果然很配。
　　秦思沛心情也跟着林雾扬起来，“在看什么？”
　　“很配啊。”林雾脸颊搭在手背上，声音黏黏的，“我选得好。”
　　“什么？”秦思沛没有听清，倾身凑过去，馨香的气息笼过来，让她一瞬间分神。
　　林雾没有回答，她呼吸轻浅，仿佛睡熟了。
　　秦思沛就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她，看了许久，连胳膊何时酸麻都没有发现。
　　忽然林雾轻笑出声，流畅完美的直角肩随着她的笑声在轻颤。
　　“你怎么不亲亲我？”林雾半枕着手臂，遗憾道，“我以为你会亲亲我。”
　　“你没有睡着吗？”秦思沛心疼。
　　“你都瘦了。”
　　她低低的声音以亲昵的姿势撩拨着耳膜。
　　林雾受不了，伸手拉住秦思沛衣领，本来没用多大力气，但秦思沛担心惊扰林雾小睡，一动不动了许久，手臂一瞬间脱了力，被她带着领子拉下来。
　　直接扑到林雾腿上。
　　林雾心里本就痒，又被秦思沛自下而上的无辜目光撩拨到。
　　她居高临下地挑眉，咬了咬唇瓣，唇角对着膝上的人勾出诱人的弧度。
　　她状似不解，“啊～有瘦吗？”
　　林雾拖长音调，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唇间含过，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哑。
　　秦思沛被她吸引着一寸寸支起身，一点点地与她平视，鼻尖相对。
　　林雾直直看向秦思沛眼底，凑近，呼吸暧昧缠在一起，“我有瘦吗？”
　　“……”秦思沛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有……”
　　“你怎么知道的？”林雾问。
　　“什么？”秦思沛懵然。
　　“我是说，”林雾又凑近些许，“你怎么知道的，你都没有摸。”
　　“什……什么？”
　　“我是说……你是不是应该摸摸看，看看我到底瘦了多少？”
　　秦思沛顿了下，耳后慢慢爬上红晕，迟迟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纤细的手指才抚上林雾肩头，隔着软滑的布料摸了摸。
　　一阵电流窜过，林雾手指紧了紧。
　　要死了，不知道谁在勾谁。
　　秦思沛又没了动作，林雾似笑非笑催她，“快点。要不要这样啊？你这样显得我很饥渴。”
　　林雾心底承认，她是很饥渴。
　　可是，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她该走了。
　　生意上被秦父秦母怎样找麻烦都没什么大情绪，今天这时候林雾才开始生气了。
　　她忽然用力拉下秦思沛双手，按到自己腰上，让她把自己环住。
　　纤瘦的腰很容易环抱住，她身材好，隔着衣服能摸到紧致线条。
　　秦思沛本能一般紧贴到熟悉的位置，瞬间勾起两人回忆。
　　温度升高，又不能不走。
　　林雾下巴尖用力硌在秦思沛肩上，闭着眼睛飞快勒住她，在她又香又软的颈间“啪哒”亲了下，未等秦思沛反应就将人推开。
　　秦思沛怀里瞬间落空，好像被抛得高高的，又忽地荡下来。
　　林雾起身，秦思沛心跳难以自抑，她想跟着林雾去衣帽间，但还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股焦躁的感觉在身体乱窜，秦思沛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一会，林雾换好衣服，大概是真的赶时间，她很快出了门，秦思沛怔怔看了一会儿玄关，才收回目光。
　　自从上次林雾受伤，她就开始换了设备，只是偶尔才用牛皮本。
　　矮几上，那支陪伴了她从小到大的钢笔笔夹边缘磨得发亮，泛着莹润的光。
　　拿在手中端详，指间温柔，秦思沛忽然动了将它送给林雾的念头。
　　什么时间合适呢？
　　或许，结婚？
　　她会……想着和自己结婚吗？
　　-
　　这个念头入了脑海就生了根。
　　秦思沛与导师合著的书已经进入尾声，她这几天经常往学校跑，共同敲定最后的内容。
　　寒夜如幕，点缀着明亮星子。林雾提早结束出差赶回A市，第一时间出现在A大门外。
　　校外是片停车场，正月里空旷着，林雾倚着车门的身形更加引人注目，秦思沛一出校门就看见了。
　　陈老师跟着秦思沛顿在原地，他奇怪，顺着视线朝远看，正见到林雾向这边走来。
　　“你回来了。”
　　秦思沛言语之间是压不住的欣喜。
　　“怎么没和我说？”
　　林雾笑着接过秦思沛的单肩包，和自己的小包一同挂在肩上。
　　秦思沛弯了弯唇。
　　“你见谁送惊喜要说的？”林雾说着，向陈老师伸出手，敛起笑认真道：“林雾。”
　　“你好，陈浩。”
　　一触即分，陈老师多看了林雾一眼，礼貌道：“请问您是？”
　　林雾看了秦思沛一眼，秦思沛收到示意，大大方方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即使不说，陈老师也猜到了，他推下眼镜，礼貌笑笑，“我是思沛的导师。”
　　天色不早，他微微颔首与两人告别，又补充道：“我的事你不要有负担。”
　　他被学院暂时停职，又剥夺了近三年的录取研究生的名额，秦思沛父母找不到明面上的理由，就用“学术不端”这个借口。
　　听起来多么可笑。
　　秦思沛静静道：“他们找不到老师抄袭的证据。”
　　反倒是他们，可以揭露的有很多。
　　“当然，东西都是我们逐字写的，也有明确的引用考据。”陈老师不知道秦思沛的思量，继续安慰道，“我们这本著作他们压不了多久。”
　　一提这事，秦思沛目光沉了沉，这本著作，陈老师付出的心血比自己要大得多，却被压下不能出版。
　　“我不在意。”陈老师云淡风轻。
　　“倒是文学奖那边……”他说了一半，又心痛秦思沛竟然以这样的才华被他们除名，又释然道，“算了，现在的风气，不要也罢。”
　　“新的网络文学奖，虽然层次上可能暂时匹配不了你，但我还是那个意见，觉得你可以尝试参与。”
　　他又同秦思沛说了好些，最后笑了笑说：“二位很相配。”
　　他伸手：“那，好好生活。”
　　林雾和秦思沛依次与他握手道别，很奇怪，这次握到林雾时，他又顿了下，目光在林雾脸上停留好一会儿。
　　倒也不像有别的意思。
　　林雾神色如常，陈老师回神，缓缓放下手，“抱歉。”
　　他清瘦的背影离开很远，秦思沛主动牵过林雾手正要离开，就听身后气喘吁吁。
　　陈老师拉着单肩包跑回来，四方的眼镜被颠得滑下鼻梁。
　　他在林雾面前两米刹停，后知后觉理了理衣服，钉在原地站了会儿，仿佛为自己的失礼感到难为情，嘴巴动了又动。
　　林雾耐心等了一会儿，“有事？”
　　陈老师点了点头，“你是……临海一中的林雾吗？请问可不可以，我们加一下微信？”


第60章 
　　返程路上, 手机屏幕闪烁，林雾熟练打着方向盘，抬下巴示意：“你看一下。”
　　秦思沛弯着眸子：“这样好吗？”
　　她一边说, 一边拿起林雾手机按指纹。
　　林雾余光看她一眼, 也跟着笑。
　　什么时候这么会装了。
　　“是陈老师。”秦思沛抬眼, “要看内容吗？”
　　“看吧。”林雾也很好奇, “他说了什么？”
　　“他说……”
　　好长一段话，秦思沛很快读了一遍，飞速抬眼，问, “你给临海建了养老院，还有福利院？”
　　“恩。”林雾淡淡，“他还说了什么？”
　　秦思沛低头复述：“他说谢谢你，虽然已经走出那里很久, 他也一直记挂，很感谢你没有忘记家乡，还说你很善良和伟大。”
　　林雾失笑，“没那么夸张。怎么，他也是临海人？”
　　“我不知道。”秦思沛很少关注这些私事, “要问一下吗？”
　　“不用了。”红灯，林雾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看着前方。
　　秦思沛挨过去, 靠近了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林雾笑了, 如春水初生, 她刚想说“没有”，话却一下卡在嘴畔。她心蓦地绷紧, 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红灯熄了，后车猝然鸣笛。她回过神，踩下油门，手心攥紧方向盘，下意识摩挲着。
　　有件事，秦思沛还不知道。
　　车子启动，秦思沛又坐回原位，车窗隔着路边闪烁的霓虹，朦朦胧胧映在她白皙面庞，模糊又温暖。
　　她对林雾的心事一无所觉，嘴角噙着笑，问着，“要回陈老师什么？”
　　“……”林雾回神，简单说了几句。
　　她心不在焉，连秦思沛又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见。
　　“姐姐，”秦思沛探身，叫了她好几声，“怎么了，你是不是很累？”
　　与秦思沛心疼的目光一触即分，林雾偏头直视前方，“有一点。”
　　她明确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不但歉疚，而且不安。
　　她怕秦思沛会误会，而她无从解释。
　　也怕秦思沛发现自己真的不够好，而事实确也如此。
　　担心和忧虑不断发酵，逐渐占据脑海。
　　楼道内，望着秦思沛背影，林雾忽然不受控制地拉住她手。
　　秦思沛正在输入密码，手指忽然被林雾攥住，她仿佛害怕自己会走丢一般攀上手腕，圈得紧紧。
　　“马上，”秦思沛按密码，安抚道，“很快进门。”
　　温柔的声音敲在心口，让人越发贪恋，林雾在秦思沛身侧，目光紧锁着她专注的眸子，指尖向下，与她十指相扣，用力缠在一起。
　　“滴答。”随着开门声，秦思沛也用力回握，可不等适应昏暗，她就被林雾推在门上。
　　玄关感应灯几乎同时亮起。
　　两人贴着门，紧紧相拥。
　　秦思沛手指顺着林雾肩背轻抚：“好了，我们到家了。”
　　林雾被属于秦思沛的温柔包围，她的语调，她的声音，她的馨香，她的柔软……
　　她甚至单手拿着两个人的包，没有机会放下，就那样站立着任她抱。
　　自己什么时候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难受的感觉折磨着，分外难受。林雾心一横，手指将秦思沛外套捏出褶皱。
　　不如马上找机会讲给她。
　　就这样搭在秦思沛肩头调整了一小会儿，林雾直起身，问：“是不是没吃晚饭？”
　　秦思沛端详林雾表情，见她恢复了些状态，于是笑着回，“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哪次会吃？”林雾没好气。只要去讨论学业和作品，哪次也想不起吃饭。
　　“我做夜宵。”
　　“不要了，”秦思沛想让她去休息，“我不……”
　　“饿”字被林雾眼刀给憋了回去。
　　林雾很快换好衣服进厨房，她动作娴熟，很快下好一碗面。
　　秦思沛早早在一旁等候，端饭的事她要做，于是林雾潇洒地将围裙一丢，直接去餐桌旁坐下。
　　林雾的手艺其实比邵琪都好，之前在K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其实是装的。简简单单一碗面，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连葱花也好吃。
　　秦思沛斯文安静，一不小心全部吃光。
　　林雾撑着下巴，眼神忽闪。她盘算着秦思沛现在的心情，也许不错？
　　于是唇试着张了张，没想到秦思沛先开了口。
　　“那个……有件事告诉你。”
　　秦堤沛犹豫地看着林雾：“我休学了。”
　　“什么？”林雾瞬间坐直，“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秦思沛声音低了低，放下筷子走过来，“学院逼我换导师，所以……”
　　林雾直视她，秦思沛抿了抿唇，“你没有生气吧？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
　　秦文生拿掉了秦思沛所有待参与的奖项，甚至通过学院和组委会向她施压。
　　秦思沛最不耐应付这些事情，她也不想在A大再读下去。
　　前几天她差点直接退学，想到还没和林雾说，就暂时申请了休学。
　　听完这些，林雾脸色不好，似乎生气了。
　　幸而秦思沛没有退学，她不愿意秦思沛被迫放弃任何东西，哪怕这些东西秦思沛并不需要，也不行。
　　“我去找你父母谈。”
　　反正经过这么多天，她的生意不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做得更大了。林雾对秦思沛父母有了新的认识。
　　除了可笑，还有草包。
　　她抬眼，伸臂拢住秦思沛的腰。
　　秦思沛手覆在她手上：“不用，我是说真的不用，我有计划。”
　　她尝试着转换话题，让林雾高兴些。
　　“明天，我约了生姜香菜鱼腥草谈事情，你要去吗？”
　　生姜香菜鱼腥草，好长的名字。
　　林雾反应过来：“那个作者？”
　　这位作者很了解现在的新锐文学和网络文学，而且是民间新文学奖的筹备者之一，秦思沛对她很有兴趣。
　　“你去吧。”林雾说，“地址告诉我，如果明天事情结束得早，我去接你。”
　　她停了下，犹豫着要不要和秦思沛谈一谈，于是问了一句：“一会儿做什么？”
　　这么晚了，还有事情做吗？
　　秦思沛顿了下，“我……一会儿要睡觉。”
　　林雾心弦微动。秦思沛也在看她，视线滑过林雾鼻尖、唇瓣，沿着颈侧细腻肌肤，滑进锁骨，丝质衣料若即若离地贴合着肌肤，饱满的曲线隐没在蕾丝衣领之边沿。
　　秦思沛忍住了想要咬唇的动作，错开目光，看回林雾眼睛。
　　林雾已经把秦思沛的动作全部收在眼底。
　　于是她仍坐在椅子上，仰头，随着动作，白皙优雅的脖颈全部暴露在秦思沛视野里。
　　周遭一下陷入黑暗，只有她白得发光。
　　“刚刚在看哪里，怎么不看了？”
　　林雾唇珠饱满，眼底流光溢彩，分明是在诱惑。
　　秦思沛看得出来，也很想要回应，甚至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焦躁。
　　但是她没有办法隔过那个“林雾需要休息”的念头。
　　即使林雾素着颜，状态看上去还是那么好。
　　“你也睡觉。”秦思沛低声，透着一丝哑。
　　林雾手臂虚虚环着秦思沛纤细腰肢，双脚落地，紧贴着她的身体站起来。感觉到柔软从腰部若即若离触碰上来，秦思沛脊背窜上一股强烈酥麻，连指尖都颤了颤。
　　秦思沛轻推了下，退后半步。
　　林雾盯着她，偏头：“不想要吗？”
　　黑夜的灯光打着着林雾，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写满诱引，更别说这时候她好似故意一般轻声叹道，“可是我想要。”
　　秦思沛静静地站着，看不出情绪起伏，她漂亮的眸子缓缓眨动，随后轻轻说：“先休息。”
　　林雾不可置信，但又一点也不意外。
　　她退后半步，重新坐回餐椅，单手抚着额，叹了一声。
　　“可以，可以。”
　　说完她起身，椅子“嘎吱”后退，她看也不看秦思沛了，径直离开。
　　秦思沛跟了两步，“要去休息了吗？”
　　“休息休息。”林雾回身，狠狠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动作。她把三根手指指向天花板：“我对天发誓，睡睡睡，放心了吗？”
　　真不晓得秦思沛还有这一面，林雾走到卧室，关上门，整个人靠在上面，用凉凉的温度降着心里的火。
　　过了一会儿，她闭眼狠狠呼吸，起身去浴室。
　　-
　　秦思沛情况并不比林雾好多少，等到洗了澡上床时，指针已近午夜。
　　她拿生姜香菜鱼腥草的小说，翻开几页，手机消息忽然打破宁静。
　　是秦思月发来的。
　　【姐，小姐的事你知道吗？】
　　秦思沛仔细检查了短信和邮箱，确认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才回复过去，没想到这时候秦思月还没睡觉，一通电话拨过来。
　　“姐姐，”秦思月跟姐姐很亲，“我很想你。”
　　“恩。”秦思沛勾唇，“怎么了？”
　　“姐姐，妈妈今天来画苑了。说让我去参加小姨的婚礼……而且……她让我带上我的画，说要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姐姐，他们没有通知你吗？”
　　秦思月在电话那边小声道。
　　“妈妈看起来不太正常，已经不像是心情很差的样子了。我有点怕她。我们两个都不要去参加了好吗？姐姐你也不要为了我……勉强过去。虽然……是该送上祝福的。”
　　秦思月天性善良，尽力思考着。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祝福她，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小姨。她是叫吕幸，对吗？”
　　秦思沛没出声。
　　应该是这个名字，说来好笑，吕诗对这个妹妹深恶痛绝，在任何人面前是绝口不提的，整个吕家也仿佛从未接纳过她。
　　虽然不认同，但秦思沛不愿意参与吕家的事。
　　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对这个未谋面的“小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姐姐，你在听吗？”秦思月唤她。
　　秦思沛回神，听筒那边妹妹声音犹豫。
　　“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外公好像生病了。”
　　“你不要担心，看妈妈的意思情况不严重，只是他可能不去出席婚礼了。”
　　外公最疼姐姐。秦思月怕她担心，尽力地安慰着。
　　等到电话挂断，秦思沛屈膝，望向窗外伶仃月色。
　　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家里的任何消息了。
　　她拿起手机，给外公贴身管家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熟悉的中年男性声音传来。
　　一阵交谈过后，秦思沛放下电话，目光扫向因为捏得太紧而泛白的手指，微松口气。
　　月亮远远悬在天边，秦思沛赤足踩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拉开房门踩进夜色。
　　很想林雾。


第61章 
　　夜已深, 林雾门缝仍透着光。
　　秦思沛推开门，见林雾斜倚着木质扶手，单手半支着下颌, 睫毛在屏幕光亮中拉出阴影。
　　林雾听见动静回头, 正对上秦思沛的眼, 她怔了下, “怎么还没睡？”
　　秦思沛问，“你呢？”
　　想到自己给秦思沛保证的睡觉休息，林雾勾起抹笑，刚想蒙混, 看到秦思沛表情，笑容渐渐收了。
　　“真的生气了？”
　　林雾鼠标立刻点了静音站起身，还没想好怎样解释，人已经被秦思沛抱住。
　　怎么会生气呢。她心疼得像针刺。秦思沛收紧手臂, 头埋林雾颈窝，闷闷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还不告诉我？”
　　林雾敏感地察觉她语气里的别样情绪，拉开身子盯秦思沛脸。
　　“你心情不好？”
　　看着林雾不知道连续工作了多久。秦思沛不想再打扰，“你工作吧, 早点结束之后休息。我回去了。”
　　“不许动。”林雾坐回去，三两下给视频那边交代了，然后直接把电脑扣上扔到一边, 走到床边扳过秦思沛的脸。
　　“说吧，”她轻声, “刚刚遇到了什么事吗？”
　　被林雾关心着, 秦思沛心尖就像泡上暖暖温水，不好的情绪通通化开。
　　“没事。”
　　林雾坚持。
　　最后, 秦思沛“恩”了声，“外公生病了。”
　　“外公？”林雾眉心轻拧，“他现在怎么样。”
　　“刚刚做了手术，医生说状况平稳。”
　　“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思沛沉默地看着林雾如此关切的反应，忽然上前抱住她的腰，头也靠在她颈窝。
　　“就这样，一下就好。”
　　“真的不用做什么吗？”林雾问着，“如果需要我送你……”
　　秦思沛打断她：“不要，你想你好好休息。”
　　林雾：“我没事。”
　　还说没事。秦思沛用力勒了林雾腰，闷闷生气却怕真的勒痛了她。
　　“他在国外，很快回国参加婚礼，到那时我去看他。”
　　婚礼吗？
　　林雾问：“什么婚礼。”
　　“我和你说过的，小姨的婚礼。”秦思沛说，“不用担心，我和思月应该都不会参加。”
　　林雾心里装着其他事，她安静地抱了秦思沛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那你要不要和我去一个地方？”
　　秦思沛从她怀中抬眼。林雾心脏被轻轻撞击，也快速地跳着。
　　咚咚……
　　“我想带你回一次临海，然后……”她顿了下。
　　“有事情和你说。”
　　秦思沛静静瞧着她，并没有问什么事，而是眉眼弯弯，因为林雾的提议而唇角扬起。
　　林雾指尖轻轻勾她酒窝，眷恋着拂过她眉梢，低声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因为疲倦，她声音掺了哑意，秦思沛心疼问，“今晚还要工作多久？”
　　林雾从实交代：“不知道。”
　　见秦思沛蹙眉看她，林雾直接蒙住了这人的眼睛，把之前的麻烦一笔带过，只拣好的说给她听。
　　“在M国和Y国开了分公司，增加了很多业务往来，还有国内……”
　　没想到短短时间，她又把生意扩得更远。秦思沛印象里，林雾就一直这么自信又从容。
　　好像，除了她们刚认识的那一晚。
　　她还从没问过她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秦思沛直觉林雾对她的冷淡和推拒都有原因，也许是那时发生了什么，让她心情很差。
　　不过不管怎样，她们相遇了，她会让林雾永远开心。
　　“你继续工作吧，我陪着你。”
　　林雾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略想了想，她笑着答应。
　　秦思沛就坐在床畔看着她背影。
　　她的所有样子，自己都看不够。
　　胸口的情绪在流淌，秦思沛顺手拿起林雾的平板，开始输入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渐渐浮起鱼肚白。
　　呼吸轻轻浅浅拂过面颊，将秦思沛从睡眠中唤醒。
　　一夜无梦，掀开眼睫便见到林雾睡颜。
　　两人枕着同一个枕头，在干燥温暖的被窝相拥，甚至一偏头就能擦过对方的唇。
　　怪不得自己睡得这样踏实。
　　秦思沛手臂探出被子，指尖在林雾眉眼描画，不一会儿，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难以克制自己想要贴近林雾的冲动……
　　秦思沛欺近，呼吸交缠着，她只是极轻地，用嘴唇在林雾鼻尖上点了一下，只一下。
　　没想到只这一下，林雾醒了。
　　“嗯……”她低低哼了声，伸手将秦思沛翻过，连人带被子卷到自己怀里，鼻尖在秦思沛颈窝里来回蹭着。
　　秦思沛脸一点点染红，林雾却还在背后哼着：“好痒……”
　　秦思沛想翻身，林雾按着不让她动，低低的声音透着慵懒直接触着耳膜。
　　“……几点了？”
　　秦思沛伸出手臂，想要看一看手机，还没等伸出被子就被林雾截住。
　　她想动一下，去看电脑显示器，林雾却又手从后面按住她。
　　一丝也不许她动。
　　秦思沛弯着眼眸：“我要走了，今天约了人。”
　　林雾才躺下不久，她在秦思沛的香气中半梦半醒，呢喃着，“唔……是吗？谁……”
　　她每个音都黏在一起，鼻尖也腻在秦思沛肩头，痒人。
　　秦思沛轻轻回头，想要说话，却发现林雾已经睡着了。
　　她累坏了。
　　秦思沛轻手轻脚从林雾怀中挪出来，和着熹微的晨光看着她恬静睡颜，胸口暖流蔓延。
　　掩上房门，秦思沛发现厨房里竟然还备了粥。
　　这一阵她一直照顾着自己，如此无微不至。
　　想着这些，一贯淡淡的眸子波动着，眼眶也微微有热意。
　　……
　　一连上午，秦思沛就这样一直想着林雾，在朋友家见面时，也时不时地走神。
　　鱼腥草看出来，一副很懂很祝福的样子笑着问她：“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见秦思沛怔住，鱼腥草笑意更深：“所以，你准备先求婚？”
　　这句话很微妙，秦思沛不知道林雾有没有这个念头，但是自己已经有了，而且，很深。
　　何况，自己先求婚，感觉也不错。
　　短暂相处，鱼腥草大概了解秦思沛的性格，她冷淡安静，从不与人过分亲近。
　　于是她虽然好奇秦思沛的对象，但礼貌地并不再问，而是顺手给秦思沛推了几张名片，眨眨眼：“或许你用得上呢。”
　　都是做策划或是设计的专业工作室。
　　秦思沛垂眸看看，一一添加。
　　“谢谢。”
　　从鱼腥草那里出来已经快到中午，想起马上要去国外交换的白灿灿，秦思沛拿起手机单独约她吃一顿饭。
　　白灿灿小脸上架着一副方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大而明亮，仍旧是一副除了书本以外一无所觉的样子。
　　她捧了一本比方砖更大更厚的书，在上菜的间隙埋头苦看。
　　听到秦思沛说自己想要求婚时，白灿灿先是“唔唔”两声，随后猛抬头，眼镜直接滑到鼻尖。
　　“啊？”
　　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道墨，白皙秀挺的鼻尖凝着一条淡蓝，秦思沛静静瞧着，给她递了张纸巾过去。
　　“恩？”
　　白灿灿呆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哦。”细细擦了。
　　然后她喝一口水，半晌没说话，大眼里光芒飘散，走了神。
　　秦思沛抿水，习以为常地等候着，不一会儿，白灿灿自己回神，像是才意识到秦思沛坐在对面似的，一怔，然后——
　　“咳，咳咳……”
　　猛地呛了口水。
　　书什么时候想不行啊，明明思沛在说这么重要的事。
　　白灿灿懊恼，脸色绯红：“思沛……咳、咳，求婚，求婚的事，是和上次那位姐姐吗？”
　　秦思沛见她没事才淡淡颔首：“天文馆。”
　　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要结婚，白灿灿很是高兴，秦思沛本意只是告诉她这件事，没想到白灿灿对刚刚的走神十分地愧疚，坚决把书阖上，拉了几层拉链封锁起来，认认真真询问了秦思沛一整个午餐时间，问她有什么计划。
　　秦思沛还不太能答得上，难得被问得无言。
　　“罢了，那我们先去挑挑戒指，思沛你觉得怎么样？”
　　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难得表现出得热情，虽然这热情散发着一股怪怪的一本正经……秦思沛想着先去看一看也好，就点了头。
　　正巧她们吃饭的地方紧临全A市最大的购物中心，结账之后，就直接乘透明电梯往高处走。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两人，白灿灿透过极洁净的电梯玻璃瞧着秦思沛倒影，若有所思。
　　她刚才看见了，这一整座应该……卖的几乎全部是豪奢品，还有一两家只接定制的顶奢。
　　还是第一次见思沛对这些感兴趣呢。
　　接近顶层，挑空是一座茂密的空中花园，秦思沛在充满馨香的花丛中穿过，绕开了苑亦涵家的珠宝店，选了另外一家。
　　白灿灿跟在一旁，被珠光宝气晃着眼眸。
　　虽然秦思沛没有预约，两人穿着也很寻常，但这里的导购眼最毒，无微不至地一直介绍着。
　　不知不觉中看了许久，秦思沛垂眸，点了另一侧橱窗中镶嵌着红色碎钻的精致锁骨链，说：“先要这个吧。”
　　戒指的话，后面慢慢再挑。
　　她在贵宾区与导购交谈，未注意到另一侧已经有人看了这边许久。
　　那边导购小姐温柔询问：“许太太，请问您怎么了吗？”
　　被称做许太太的这位常客，噘着唇讶抑地拍了身边的女人。
　　“诶，吕诗姐，那边那女孩是思沛吗，是思沛吧。她好像一直在看对戒诶~哎呀姐姐你家是不是要有好事了，不对，应该是双喜临门~你妹妹不是也要结婚了吗？”
　　吕诗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因为所谓的“妹妹”反胃，她就亲眼见到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真的在看戒指，竟然还是对戒。


第62章 
　　吕诗仍旧保持着优雅微笑, 指甲却狠狠陷进坐垫。
　　她找借口与许太太分别，不顾挽留匆匆忙忙赶着秦思沛和白灿灿离开的方向，终于在大厅处等到了她们。
　　好在周围人不多, 吕诗叫道：“秦思沛。”
　　秦思沛抬眸, 她见到母亲的身影踩在理石地面步步走来。
　　吕诗微喘, 她养尊处优的从容已经布满了裂痕, 秦思沛静静望着。
　　白灿灿则诧异地有些磕绊道：“吕……阿姨？”
　　吕诗看了白灿灿一眼。
　　白灿灿是出色的孩子，她爸爸更是年轻有为，吕诗很喜欢，但是现在她都顾不得了。
　　“灿灿, 我有事和思沛单独说，你可以自己先回家吗？”
　　白灿灿看向秦思沛，微担忧。
　　白灿灿本来下午就有事，秦思沛转眸看向她, 淡道：“你先走吧。”
　　白灿灿只好拉了拉包带：“那……我先走了。”
　　没等她走远，吕诗的质问脱口而出：“你买的什么戒指？”
　　一瞬间，秦思沛明了了母亲的来意。
　　见女儿不言，吕诗完全失控。
　　“思沛，你不要这样, 你是妈妈最骄傲的女儿，你不能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一起，知道吗？你要找一个优秀的男人, 只有最优秀的男人才配得起的我女儿，到时你们在一起, 男才女貌, 我……”
　　秦思沛眉心蹙起，极冷淡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妈。”
　　秦思沛转身, 她的背影竟然让吕诗想起了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感恩的下等人，昨天，她刚刚见过那女人，那个马上就要借着吕家的势和K集团联姻的私生女。
　　吕诗头晕目眩，秦思沛身影与吕幸那下三滥重合让她破了防。
　　秦思沛被她猛地拖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吕诗喘大气，“当初吕幸那个贱人就是同性恋，她不承认，如果她敢承认，她当场就会变回垃圾，和她的垃圾妈一起滚蛋！”
　　“现在连你也是！我怎么受得了，我们都承受不了！你外公怎么办！他会不要你的！”
　　吕诗掐着秦思沛手臂，在大厅的暖阳中愤怒颤抖。
　　这些话，秦思沛从母亲口中听到了外公，她微诧着转头。
　　“你外公最讨厌……”吕诗压低声音，喉咙里“隆隆”响，“他讨厌同性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变回来，妈妈求你。”
　　秦思沛是外公带大的，吕诗的父亲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带过，唯一只带过思沛。
　　而思沛看起来冷冷淡淡，却和外公最亲，这一点，祖孙俩性格也很像。
　　“小姨和外公怎么了？”
　　“她不是你小姨！”吕诗愤怒，又压下情绪哄着，“为了你外公，和那女人断了吧，你以后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同意，你想让爸爸妈妈道歉，爸爸妈妈就道歉，公开道歉，把用过你的作品都公开。”
　　秦思沛凝眸，视线落在吕诗扯着的袖口，这件衣服是林雾挑的，她还记得林雾当时的神情，想起她抱着手臂勾起唇，仿佛多么满意地上下打量……
　　不由自主就想微笑，在这样的场合……
　　秦思沛回神，直视着吕诗，摇头。
　　“不。”
　　“我不会失去外公，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会选择林雾。”
　　吕诗呆怔住，她没有再追上来。
　　秦思沛走到人流熙攘的大街上，略微有一丝恍惚。
　　她仰头伸手，阳光从纤细指间流淌进淡色的眸子。
　　就这样静静瞧了会儿，手机震了震。是白灿灿的关心。
　　秦思沛刚要划开，另一通电话拨进来，是林雾。
　　和着铃声，秦思沛仿佛听到了某种温暖的生机，像是植物在抽枝生长。她顿了下，迟迟没有去接。
　　不一会儿铃声断开，微信同时弹进来。
　　林雾：【还没结束？】
　　秦思沛不自觉抿唇：【你睡醒了吗？】
　　林雾：【当然，不然现在是谁在和你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没动静，秦思沛估摸着林雾的作息，给她发一条：【今天没事，你多睡一会儿。】
　　发完，秦思沛足尖踟蹰，她很想立刻回家和林雾在一起，但是自己现在情绪不高，她会一下子看出来的吧？
　　这样想着，秦思沛抬手叫了一台计程车，直接去秦思月的展厅。
　　离画展只剩一天，里面已经布置得很好，秦思沛到场时，齐歆正一个人姿态妖娆地吃甜点，而苑亦涵和秦思月在一旁对着作品交谈，看起来颇严肃。
　　齐歆撩眼皮扫了眼秦思沛，招呼她坐下：“快来吃点东西，用不着看她们了，随时都这个样。”
　　想来齐歆是被这两人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秦思沛弯眼眸淡笑：“这段时间思月确实很打扰，谢谢。”
　　“哎，”齐歆多看了眼秦思沛，怎么感觉这姑娘和林雾在一起之后越来越甜了，她摆摆手，“别，用不着谢，真要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妹妹。”
　　秦思沛眼神询问，齐歆说：“苑亦涵跟我求婚了。”
　　秦思沛心被蓦地一撞，看向苑画家那边，齐歆若无其事：“恩，不过我还没答应。”
　　秦思沛闻言又看回来，齐歆姿态悠然，轻描淡写：“老娘就是要吊着她，怎么样，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治一治她。”
　　秦思沛喝了口咖啡。忽然想到求婚确实可能被拒绝。
　　“那……”秦思沛忽然开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来，“她怎么做你才会同意？”
　　恩？这是秦思沛会问的话吗？
　　齐歆眼珠一转，几乎马上反应过味来。
　　——这姑娘怕不是想和林雾求婚了。
　　哈。
　　林雾怎么搞的，不但把人变甜，还连带着弄降了智，有的没的担心这种事，她要是知道秦思沛想求婚，怕不是会当场抢答她愿意。
　　画面感也有了，齐歆差点笑出声。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思沛。”齐歆一语双关，暗示道，“该同意的总会同意，不管怎么样都会同意，说不定心里早就等不及了呢。”
　　说完，她优雅端起小碟，不着痕迹观察秦思沛。
　　这姑娘眼眸微垂，睫毛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心思都看不到。
　　齐歆笑笑，准备好心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林雾真是有福气，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齐歆点开林雾头像：【雾啊，你的福气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手机嘀一声。
　　林雾：【？】
　　-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林雾过来时，秦思沛正和秦思月坐在休息区，秦思月非常关心姐姐的状态，刚刚才把打探出来的消息全告诉给秦思沛。
　　她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从外公的身体状况，到秦文生夫妇最近的生意社交，甚至连小姨曾经差点因为女朋友被家里赶走的事都打听了出来。
　　秦思沛安抚地摸她发顶，让她不用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林雾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幕，她目光落在秦思沛的手上，那只手正搭在小姑娘饱满的脸畔。
　　她款款穿过展厅，画作和艺术品色彩交织，甘愿成为她的背景。
　　秦思沛似乎有所感应，相隔很远就抬起了头，正对上林雾眼睛，她怔了下，松手站起来。
　　林雾精心打扮了自己，原本就动人的脸庞现在更加让人移不开眼，长长的卷发散在身侧，像是蛊惑。
　　秦思沛一路看着她，直到林雾走到几米外。
　　齐歆短促地“嗬”了声，半开玩笑道：“林雾，你好好的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艳压谁。”
　　苑亦涵忽然：“这里你最漂亮。”
　　在场的人沉默。
　　齐歆没理她，但明显笑得很开心：“林雾你来得正好，今天人齐全，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不了，”林雾下巴尖儿点了点秦思沛，拒绝得很干脆，“我带人走。”
　　“什么意思啊你？”齐歆正调笑，那边秦思沛已经点头拿上了自己的包，俨然已经要立刻跟人走掉了。
　　齐歆挑眉，在秦思沛身后给了林雾一个“厉害啊，还是你行”的眼神，林雾不客气，回了个十足十颠倒众生的笑。
　　齐歆笑得意味不明。
　　-
　　车门“嘭”地关闭，封闭空间充满熟悉的香气。
　　林雾熟练系上安全带，转头时，发现秦思沛正专注地瞧着自己。
　　她勾唇，微微偏头指示道：“安全带。”
　　秦思沛蕴着笑意应她：“好。”
　　车子发动，林雾手指已经搭上方向盘，听见秦思沛这一声她还是转过了头。
　　秦思沛看向她：“怎么了？”
　　林雾把车熄了，打量秦思沛，随后简短道：“你心情不好。”
　　用的是肯定句。
　　秦思沛手指微蜷，自己有这么明显么，明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林雾见秦思沛出神，目光在她脸庞转了圈，轻声问：“是哪里不高兴了？”
　　林雾分明是温柔的，但这种温柔却强势触到了秦思沛心里的那个位置，她以为收拾好的情绪，在林雾的一句话里瞬间打乱，散了一地。
　　“下午见到我母亲。”
　　秦思沛顿了下，她不想，也没必要告诉林雾母亲那些话。
　　“她说，外公很想我。”
　　“过来，”林雾单手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拉过秦思沛，隔着中控台拥住她。
　　柔软和馨香里，秦思沛闭眼，感觉到林雾像哄小孩一样理她耳畔的发。
　　“那就去见外公，好不好？”
　　秦思沛点头，再多的不开心，现在也散了。她的心永远不会变，不论发生什么，她的选择永远都是林雾。
　　她从林雾怀里直起身，笑了笑，“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
　　林雾一瞬间想起她们曾经口中的“礼物”，唇间忽然有些痒意。
　　然后她就看见秦思沛拿出一个包装异常精美的丝绒盒子。
　　她眼皮跳了跳，问：“是什么？”
　　“你自己看。”
　　林雾慢慢打开，一条纤细锁骨链躺在里面。她听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会以为是戒指的。林雾不动声色挑起锁骨链，借着车外的光线仔细瞧。
　　天还没有完全黑，林雾美丽的容颜和窗外幽蓝的天色融为一体。
　　秦思沛浅浅呼吸，问：“喜欢吗？”
　　林雾没回答，而是指挥道：“你帮我戴。”
　　秦思沛点头，接过项链时指尖擦过林雾的，林雾看了她一眼。
　　秦思沛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她仔细调整着项链。
　　“你先背过去。”
　　林雾又看她一眼。
　　秀发光泽柔顺，林雾下午刚刚保养过的发丝，如今被秦思沛拢在手中，轻轻拨到颈侧……
　　林雾后颈的肌肤雪白细腻……发丝从指尖溜走，摩擦出一片酥痒，秦思沛动作渐渐停顿下来。
　　林雾拉住秦思沛放在她肩头的手。
　　“真是的，本来我订好了餐厅的。”


第63章 
　　从停车场到房间一路, 安静得有些过分。
　　电梯里，两人手背若有似无的擦碰几乎都要燃起火花。
　　林雾刷房卡打开门。
　　“叮咚”
　　单调的机械音冰凉刺激，颤栗感顺着神经游走。
　　房门“咔哒”一声关死, 按了窗帘遥控, 两道人影在黑暗中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开灯, 偌大的房间偶尔响起细碎的声音。
　　唇厮磨着互相寻找，紧紧辗转着纠缠。鼻尖相碰，也分不清谁和谁的呼吸。
　　林雾用力扣住秦思沛的手，与她十指相缠。积压了很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一点点疏解, 她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另一只手勾着秦思沛衬衫领口，用力揉搓着。
　　渐渐，揉搓衬衫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领口那一片肌肤, 秦思沛锁骨纤细，手感光滑微凉。
　　林雾指尖顺着她颈侧，沿着锁骨的走向，极缓慢又眷恋地抚着。
　　闭眼是一团漩涡，睁眼是一片黑暗, 呼吸间全是热，秦思沛胸口起伏激烈，手指搭在林雾腰间, 徒劳地勾了勾。
　　——她穿了连衣裙。
　　无处安放的热意激得人头脑发轻，两人都追逐着, 舌尖纠缠。
　　秦思沛微仰头, 林雾连衣裙上精致的花纹透着温度硌在掌心，激起强烈的情绪。
　　她任由情绪驱使, 与林雾稍稍分开。
　　下一秒，湿润的唇带着黏腻气息印上修长脖颈，林雾猛仰头，狠狠吸气，指尖抓紧了秦思沛的肩。
　　这只是亲一下而已。林雾恍惚间咬唇，难以抑制地溢出声音。
　　舌尖沉迷地留连，偶尔牙齿轻轻撕咬，林雾按在肩头的手时紧时松。秦思沛细密的吻一路纠缠到耳后。她知道哪里林雾最敏感。
　　林雾呼吸几近失控，她没想到秦思沛忽然这样，让她快要无法招架。
　　“你……”
　　秦思沛停了下，唇际轻轻摩擦林雾耳廓，然后，吻着她耳垂，贴在她耳畔。
　　“姐姐……”
　　“我好想你。”
　　热气涌入耳际，林雾咬牙，抖着呼吸，再也维持不住姿势，身体一寸一寸向下滑。
　　两人纤腰紧挨着，秦思沛抱紧林雾：“姐姐。”
　　别叫了。
　　林雾用最后的力气掐住秦思沛下巴，黑暗中，那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林雾凑上去，红唇送到她唇角，半玩笑地呵气。
　　“想要就快点。”
　　*
　　翻来覆去，不知到底用了多久。
　　洗完澡，躺在床上，两个人才真正看清这间套房长什么样子。
　　刚刚在浴室混着热水又按捺不住地折腾了一场，林雾是真没了力气，秦思沛也一样，她侧躺着，林雾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喜欢吗？”
　　和刚刚浴室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话语，秦思沛没回应，耳根未褪的红又重新烧起来。
　　林雾牵着她的手，慵懒翻开手机，才看了一眼，手背就担在额头上轻笑出来。
　　秦思沛回眸安安静静看着她。林雾把屏幕拉远：“眯眼，屏幕太亮。”
　　秦思沛听话眯眼，林雾给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已经第二天了么，秦思沛抬眼，林雾笑着伸手捂住她眼睛，沐浴露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无比满足。
　　感受着秦思沛睫毛刮蹭掌心，林雾咬唇，俯身在秦思沛脸颊落下一吻，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枕畔，被秦思沛小指勾住。
　　“现在睡觉。”林雾嗓音微带哑意，她勾唇舒展长腿，懒懒地“哼”一声，贴近秦思沛肩头。
　　秦思沛嗓音也没有好多少，她应着：“好。”
　　过了会儿，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均匀，林雾缓缓睁开眼。
　　其实，今天下午她也给秦思沛买了礼物
　　——是一对戒指，就在她大衣口袋。
　　今天刚好碰见了这一对，很合适就买了下来，要等到求婚时再给她。
　　而且……这戒指还附带了赠品。
　　林雾咬唇，她想把自己也一起送给秦思沛。
　　-
　　第二天，正赶上秦思月画展正式揭幕，两个人都毫不意外地迟了到。
　　“吱嘎”一声，车子精准刹进车位，林雾难得抚了抚额，认真道：“迟到了。”
　　“怪我。”
　　她笑着，毫无歉意，秦思沛也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昨晚的画面。
　　秦思沛稳定心神清了清嗓，“没关系，这样很好。”
　　视线交缠着，拉出细丝，空气逐渐升温。
　　林雾一把推开车门，放冷空气进来，回头笑了声。
　　“走吧。”
　　进入展厅，里面已经零零散散聚了不少人。
　　苑亦涵为秦思月下了大手笔，动关系找了A市中心最大的私人展厅，亲自跟了全程，有她盯着，不管是装饰还是布置，都让人挑不出一丝丝毛病。
　　展厅中央垂着一幅巨大的暗色幕布，衬着秦思月最近那一幅画。
　　是经过苑亦涵点头，作为压轴的。
　　可秦思月还是紧张，她站在厅内打量其他人的神态，手指绞在一起。
　　林雾笑着示意秦思沛，妹妹在那边。
　　“过去看看吧。”
　　两人手指才刚松开，秦思沛又回去拉住林雾，林雾转头，“怎么了？”
　　秦思沛弯唇，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刚松了手，就又想她了。
　　秦思沛缓慢放开林雾，看着她，“那我过去了。”
　　林雾挑眉，故意道：“干嘛说那么多遍？”
　　“不要太想我。”她笑着，“我就在这边等你。”
　　秦思沛去找妹妹了。林雾视线一路追随着她，直到纤细身影被人挡了住。
　　她转身，发现齐歆正在不远处看着。
　　“啧，”她走上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笑成什么样？”
　　林雾：“你羡慕？”
　　“滚，”齐歆递给她瓶水，笑她，“需要这么黏乎吗？”
　　林雾今天换了一件高领衫，她微仰头，下颌线完美得让人嫉妒。
　　“早上干嘛去了？”
　　两人坐到休息区小圆沙发上，齐歆上来就问，“不会去鬼混了吧？”
　　“你猜。”林雾将长发拢到一侧，耳后痕迹并不显眼，但还是被齐歆发现了。
　　齐歆错开眼笑了笑：“大忙人，生意上的事情解决了？”
　　“恩。”林雾说。
　　“还得是你。”齐歆佩服，这些事她可不行，也就开开花店算了。
　　“和秦思沛到哪一步了？”齐歆试探性问道。
　　林雾勾唇，风情里藏了抹与众不同地柔软，齐歆“哼”了声，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顺利得要命。”
　　林雾理了理裙面，忽然道：“我想求婚。”
　　“咳。”齐歆差点握不稳水瓶。
　　“没事。”她整理了一番表情，继续问，“有计划吗？准备什么时候？”
　　林雾撩了眼大厅，思索道，“画展结束我们一起回临海，我想，也许在那边可以……”
　　齐歆嗅出味道，打断她：“你是要给她说万蓁的事了？”
　　林雾并未回答。
　　她的心在纠结。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秦思沛的误会，虽然她确定自己并没有将秦思沛当成任何一个人……
　　说来说去，她还是在害怕。
　　所以她早早买了戒指，想将秦思沛牢牢圈住。
　　可是她又做不到，在秦思沛接受之后再说那些很可能让她不高兴的话。
　　所以她会误会吗？
　　如果她误会，还能接受自己吗？
　　而且……她更在意秦思沛会不会被伤害到。
　　“林雾。”齐歆叫她。
　　“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想那么多呢？”齐歆没好气地翻白眼，“我敢打包票秦思沛绝对绝对不会有问题。”
　　林雾抬眼，齐歆继续说。
　　“再说你和万蓁那时候才多大。咱们都是同学，她是什么人我多少也知道，她至于你林大老板娘念念不忘，还要找替身吗？哈。”
　　齐歆又翻个白眼。
　　“再说，人家思沛都对你着迷成什么样了，我看就是真当替身她也愿意。”齐歆调侃。
　　听见她说秦思沛，林雾掀眼皮，反过去扎她心：“你心情很好？苑亦涵搭理你了？”
　　“你……好好好……”
　　齐歆手掌扇风。
　　“总之，我齐歆把话撂这，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等着吃你们喜糖。”
　　齐歆话音刚落，林雾抬眼扫到远处，秦思沛远远地朝自己投来一抹微笑。
　　淡白色的水晶灯投射在她发顶，映得她整个人就像冰雪一般剔透，可她笑容又像阳光般温热。
　　林雾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全是秦思沛给的安定和踏实。
　　轻叹一声，林雾向后靠，软软斜倚着沙发背，优雅地扬起手来，开始选餐厅，准备把昨天的晚餐补回来。
　　转瞬间想起包内的戒指，林雾心念一转，给房产顾问发了消息。
　　她大概知道秦思沛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再然后，林雾鬼使神差地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浏览各色各样生活用品，把好看的都收藏起来。
　　过了会儿，她指尖撑额头，发现自己行为很有些幼稚，忍不住笑了几声，将手机扔到一边。
　　有病？齐歆在对面翻白眼，就看不上这些秀恩爱的。
　　“喂，”她提醒林雾，“手机亮了，有人找你。”
　　屏幕上晃着两个字，陈夏。
　　来的是视频电话，林雾站起身，在展厅找了一个僻静处。
　　刚一接通，陈夏的脸就挤了进来。
　　“我回国了。明天到A市，见一面？”


第64章 
　　陈夏那端背景音嘈杂, 她怕不是刚一落地就去鬼混了。
　　“不去。”
　　林雾拒绝得十分干脆。
　　“喂喂，老朋友见一下都不行？”她神神秘秘道，“我这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雾不为所动, “你自己好好消化。”
　　陈夏超大声：“那我要单独请秦思沛吃饭, 小思沛肯定不会拒绝我！”
　　林雾勾唇：“你叫下试试。”
　　现在的林雾就是一棵纯正的金大腿。
　　没有林雾她可没有这么多钱挥霍。
　　陈夏识趣：“好吧好吧, 我不敢, 林大总裁说什么是什么。”
　　林雾急着回去陪秦思沛，无情道：“挂了。”
　　“等一下，我那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没说！”
　　林雾站定：“给你一分钟。”
　　“邵琪在W国被偷了，洗劫一空, 你知道吧。”
　　这是好消息？林雾按按眉心，“人有没有事？”
　　“当然没有，我还没说完，你猜猜是谁做的, 你快猜。”
　　林雾淡声道：“我可以直接问邵琪。”
　　陈夏捏着鼻子：”你真没意思，我是说，我查到这是万蓁做的！她这个蠢货，以为邵琪手机里有她未婚夫的犯罪证据，把她手机电脑全都抢走了。”
　　犯罪证据？果然邵琪这一阵早出晚归都和万蓁有关。
　　林雾冷淡道：“与我无关。”
　　“切, 我说和你有关系了吗？我是在和你分享我本人的喜悦心情。呵呵，那娘们把自己卷进来，就别怪我下手不客气。”
　　陈夏絮絮叨叨, 骂了万蓁许多句。
　　林雾看了看表：“一分钟了。”
　　“欸！雾！那我……”
　　“嘟嘟嘟…”
　　“说挂就挂，还是老样子。”
　　陈夏歪着头, 林雾不参与就算了, 她本人可是对万蓁很有兴致。
　　这次怎么也要让这女人脱层皮。
　　-
　　C市一写字楼内，一个长发女人正盯着办公室内匆忙工作的职员。
　　她一身蓝色西装, 身上自带一股压迫感，让人倍感不适。
　　秘书在一旁感叹，这位姐比前些年他刚来的时候还要冷硬强势很多，眼看要结婚了，还要在这亲自监工。
　　不远处手机嗡嗡响，吕幸小姐拿起查看，然后她嘴角浮笑……秘书震惊地嘴巴张大。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吕幸小姐这抹笑越来越肆意，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秘书打了个冷战。
　　桌边，万蓁攥紧手机。
　　她刚刚收到消息。
　　万万也想不到，吕家最受偏爱的下一代，大才女秦思沛，她竟然和女人谈起了恋爱？
　　据说吕诗在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从来看不起她的“姐姐”，自己的女儿却喜欢女人？哈哈哈哈。
　　完全是报应，活该。
　　万蓁笑弯了腰，眼泪溢出来，她手猛地一挥。
　　“哗啦！”
　　水杯落地，玻璃飞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静默又震惊地望着。
　　“快，”万蓁挂着泪，愉快道，“别停下，动作要快。”
　　现在，她有了K集团公子哥的犯罪证据，再加上这个劲爆的好消息，她就不相信，她凭什么不能去争，吕家的家产就是她应得的。
　　她就是要K集团帮她去和吕家争。
　　还有，父亲，她要看看父亲还怎么偏爱秦思沛，还怎么去给她那么多财产。
　　他不会直接被气死吧？那样倒省了很多事。
　　万蓁坐回办公桌旁，不一会儿就转动一下办公椅，背过身去看风景，手指还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
　　嘴里也哼着歌。
　　过一会儿，工作人员捧着手机和电脑过来。
　　“破解好了。”
　　“是吗？”万蓁心情更好了。
　　那就先看手机吧，她扬着眉毛翻看起邵琪的手机。
　　点开相册的一瞬间，万蓁瞳孔急剧放大。
　　-
　　林雾刚刚从走回厅内，就看到秦思沛向她走来。
　　“怎么了？”她收起手机，迎上去。
　　“她们在订餐，问你想吃什么。”秦思沛眸子明亮，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
　　林雾一面忍不住轻抚上她的脸，一面不在意道：“无所谓。”
　　“恩。”秦思沛一见林雾就忍不住露出笑意，“你刚刚出去了吗？外面有些冷。”
　　厅内舒适，林雾是脱下大衣出去的。
　　“知道了。”
　　林雾随口应，秦思沛却紧跟道，“多穿一些。”
　　林雾瞧着秦思沛，她现在是越来越啰嗦。
　　扯扯秦思沛的脸，林雾回道：“好的。”
　　就这么站着对视，什么也不做，眼神就越来越腻歪，林雾慢慢眯起眼，惹得秦思沛弯了唇：“你在看什么？”
　　她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以前那样难得一见的，现在仿佛却越来越平常。
　　林雾指尖慢慢划到秦思沛酒窝，心一跳一跳地痒着，她不满足于简单的抚摸，她还想要，亲上去，用舌尖去勾描。
　　“我在看你……”林雾低语。
　　往来的人，偶尔驻足，秦思沛呼吸微微乱，她克制着不合时宜的心思，尽力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林雾叹了口气，拿开手，紧紧给了秦思沛一个拥抱。
　　角落里看似寻常的拥抱，没有引来多少眼神。
　　“看我什么？”秦思沛悄声问。
　　“看你，怎么这么甜……”让人忍不住想吃。
　　林雾听见秦思沛在耳畔一声浅浅轻笑。
　　“我有吗？”
　　“如果有的话……”
　　她静静说着最甜的情话。
　　“我只对你甜。”
　　心脏差一点炸开，林雾用力掐住手指，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要不要这么没用。她放弃抵抗，手心用力按住秦思沛后背，无法克制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感觉到拥有怀中人的温暖和踏实，林雾满足闭眼。
　　秦思沛也拥着林雾，安静地感受着她颈侧不断散发的，包裹着体温的香气。
　　林雾也都是她一个人的。
　　这一瞬间就是永恒，秦思沛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绚丽的色彩，和动听的声音。
　　这种神奇又美妙的感觉，就是契合吗？
　　让人沉溺，再也不想自拔。
　　许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一直腻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闭馆收工。
　　刚刚第一天，秦思月的画就被人看中，留还了联系方式准备出钱购买。
　　还都是圈里比较有名有审美的人。
　　秦思沛忐忑又雀跃，不敢太过高兴。而苑亦涵更是我行我素眼高于顶，根本看不出表情。
　　见没什么可操心的，林雾直接把其他人全扔下，在齐歆的无语里牵着秦思沛手将人直接带走。
　　秦思月本有些依赖姐姐，但是，她一看见姐姐和林雾姐彼此紧牵的手，忍了又忍，乖乖说拜拜。
　　林雾摸了摸秦思月头，半弯下身子：“结束以后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去哪里？”
　　秦文生和吕诗从没让秦思月玩过，小姑娘果然一下就被林雾戳中，烦恼一扫而空。
　　“听你的。”林雾捏了捏女孩的脸。
　　等到推门而出，夜风刮过，林雾顺手揪了揪秦思沛围巾，把她下半张脸埋进去。
　　秦思沛笑：“你很会哄小孩。”
　　“恩哼，”林雾潇洒按了遥控，硕大的车尾灯闪了两闪。
　　“上车。”
　　“去哪里？”
　　“恩……先吃饭，把你喂饱，然后再……”
　　林雾卖关子。
　　秦思沛静静等着，哪知林雾下一句是：“然后再找地方称一下，卖了换钱。”
　　看出林雾的好心情，秦思沛由着她说。
　　她想怎么说，她都可以，都愿意听。
　　林雾笑了声。
　　车停在林雾订的日料店外，店面很大，布置得低调雅致。
　　一排厨师当面做，客人一道道品尝，一轮吃下来分量刚刚好。
　　林雾看到墙上摆的清酒，也伸手点了两份，半大的陶壶微微烫过，酒香宜人。
　　饭后，店员鞠躬将两人送出，头顶新月弯弯。
　　林雾转头看着那个好似天边月的人，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看电影？”
　　“电影？”秦思沛很少去影院，她一般只用家里的观影室。
　　林雾也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看过电影了，一开始是没有钱，后来她忙得没有任何时间，再之后……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专门跑去电影院了。
　　今天纯粹是突发奇想。
　　“去吗？”
　　“当然。”
　　林雾想去，秦思沛自然会答应的。
　　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到影院，在商场里研究了一会儿购票机。
　　“咔嚓”
　　机器清脆切断票纸，林雾纤长的食指中指夹着票，饶有兴致端详。
　　自然而然，她瞟到了后面排着长队购物的人流。
　　林雾望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零食，问秦思沛：“想不想要。”
　　秦思沛下意识拒绝，看到林雾眼神，一下子笑起来。
　　“要。”
　　这还差不多。女王殿下把包递给秦思沛，“在这等我。”
　　“好。”
　　秦思沛在原地驻足，静静等候。
　　正是贺岁档火热上映时，商场里都是来逛街看电影的，来来往往之间总是时不时擦到，秦思沛往后退了几步，低头查看手机消息。
　　“哎！小心啊！啊！”
　　秦思沛闻声立刻转头，却没躲避开朝自己撞过来的人。
　　一个年轻男孩被小孩子撞倒，直直跌在了自己面前。
　　秦思沛还好，但是那年轻人就不太妙了，被刚买的两杯饮料泼了一身。
　　他女朋友跑上来紧忙帮他清理。
　　秦思沛想起林雾包里有带多余的纸巾，于是低头解开包扣。
　　几乎是第一时间，秦思沛的注意力被包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是她很熟悉，很敏感的形状和材质。
　　心缓缓跳动着，秦思沛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
　　看清后，她的眼睫微微一滞。
　　里面静静躺着的，真的是一对戒指。


第65章 
　　春节档, 很寻常的合家欢，是林雾随手选的。
　　两人并肩坐在靠后的情侣卡座，从电影开场, 谁都没有说话。
　　林雾只当秦思沛是在全神贯注地看剧情。
　　这电影？
　　虽然有点不至于, 但……
　　也许呢, 最近秦思沛也在做编剧, 所以林雾勾唇笑笑，给秦思沛足够的空间。
　　不知不觉间林雾也入了神，她指尖轻轻捻着零食，有几个笑点她甚至跟着场内的人们一起笑出了声。
　　感觉还蛮不错, 或许可以经常来。
　　林雾错眼瞟着秦思沛，忽然发现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屏幕出神，偏偏这人表情淡，自己才一直没发现。
　　林雾扬手, 轻轻搭在秦思沛颈间。
　　突如其来的敏感让秦思沛一下回神。
　　她偏头，对上林雾含笑的眼。
　　秦思沛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冲动驱使她在林雾怔愣间直直吻了上去。
　　鼻尖错开鼻尖的轻触，两个人都乱了心跳。
　　耳边还充盈着隔壁卡座的欢笑，荧幕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 两道身影轻轻挨碰着。
　　唇只是淡淡轻触，秦思沛耳尖泛红。林雾轻勾着秦思沛肩头发丝，手指滑到她的下巴尖, 一边摸一边问，“怎么忽然这样？”
　　秦思沛圈紧林雾, 脸颊贴在她的颈侧, 这里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雾的体温，也好像拥有着她的一切。
　　也许自己可以真的拥有她的一切。
　　秦思沛从没有这样的感觉, 心间好似被潮湿的海绵塞满。
　　即使两人都不曾让彼此看到对戒，但秦思沛知道林雾是愿意的。
　　秦思沛知道，面前的人也在期待、愿意，而且想着和自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可她偏偏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
　　秦思沛埋首，深长地呼吸，然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把自己的那对戒指收起来，把所有的机会都让给林雾。
　　沉默片刻后，秦思沛缓缓摇头。
　　她抬起身，宝石般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光亮。
　　林雾仿佛第一次见秦思沛这样的神情，她的目光紧紧跟着秦思沛，“今天很开心吗？”
　　秦思沛点头，在林雾开口前拿出手机。
　　林雾就着秦思沛的手看屏幕。
　　“你入围了？”
　　秦思沛淡然，“恩，入围了。”
　　其实下午就收到消息，白灿灿说现在她是梧桐奖历史上的最年轻入围者。
　　虽然离获奖还有最后的筛选，但能够入围就已经足以证明实力。
　　毕竟是传统文学最高奖之一。
　　这些秦思沛都不是很在意，什么都不如林雾为她准备的戒指。
　　不过她成功地让林雾以为她是为着这事开心。
　　林雾用劲在她下巴捏了捏，眉眼含笑，“我们家沛沛很厉害嘛。”
　　她说完就向后倒，歪在卡座靠背，眼波流转，“让我想想怎么庆祝。”
　　说罢，支起下巴状似认真思考起来。
　　“不如……下周我们一起回一趟临海？”
　　秦思沛心跳又“砰砰”擂了起来。
　　——林雾打算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秦思沛藏着情绪说“好”，接着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雾回答得很快，“周一。”
　　仿佛为了掩盖她回答过的事实，林雾撩了撩长发，补充，“很久没回了，过年应该去看看。”
　　秦思沛弯着眼睛，“好。”
　　林雾目光落在秦思沛的酒窝上，整颗心被完全抓着。
　　她心里默默摇头。笑道，林雾，你真的完了。
　　*
　　回家后，林雾去洗澡，秦思沛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下午刚买的戒指，把它们放到抽屉的最深层。
　　阖上抽屉时，目光刚好落在台历上，秦思沛拿起笔，在周一的位置上描了描。
　　今天是周五，那周一就是大后天。
　　现在已经深夜，马上到周六，所以，其实是后天，后天去临海吗，和姐姐一起。
　　秦思沛的大脑脱离着主人的控制……充斥着不合适的、幼稚的、反反复复的内容。
　　也不知什么时候换好的衣服，秦思沛就这样静静靠在床头往着窗外。
　　今夜难得明亮的夜空和满天星斗，让秦思沛思绪回到那一夜，闭上眼，仿佛就在K国的沙滩上。
　　心尖一直在轻颤，手指紧了又松。
　　秦思沛拿起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起落……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林雾推开。
　　“你今晚打算在这睡？”
　　秦思沛扬头，林雾周身萦绕着刚沐浴完的香气和雾气，向床边走来。
　　“不去洗澡？”
　　林雾一边问，一边坐到秦思沛身边，那雾气瞬间将秦思沛侵蚀。
　　秦思沛望向她，“好。”
　　“什么好，”林雾笑，整个人倚过来，没有骨头似的，头也搭过来，单手拨弄秦思沛睡衣扣子，下一秒就要解开。
　　秦思沛攥住林雾作乱的手，两人一起捏着那枚扣子。
　　林雾笑，凑到秦思沛耳畔低低道，“还不快去？”
　　秦思沛掉进林雾眼眸，灵魂有一瞬间抽离，喃喃问，“去哪？”
　　“去洗澡，”林雾笑意更深，一把将秦思沛推开，吩咐道，“去我房间。”
　　这一阵邵琪根本不在，二人世界足够。
　　秦思沛乖乖走到浴室，足尖刚刚踏上浴砖，门就被推了开。
　　林雾偏了偏头，“我想了想……”
　　她一步步走向秦思沛，顺手拆了发夹，微卷的发丝全部散落在肩头。
　　等站定在秦思沛面前时，林雾已经把自己那条丝绸的睡衣带抽了出来，脆弱的布料失去了束缚而半掩着。
　　“我想，我应该给你个奖励呢，”林雾指尖挑着衣带，另一只手攥住秦思沛手腕，齿间话语越来越黏，“我们思沛，真的是很厉害啊。”
　　不知过了多久。
　　林雾长发散满枕间，喉间不甚清晰地又将这句话重复了许多遍。
　　秦思沛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雾按着她的手腕，猫一样啃噬上面的勒痕，之后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不让她好受。
　　……
　　林雾从身后依上来，亲吻秦思沛潮湿的肩头，连着她的发香一起。
　　秦思沛转过身，抵住她，声音低哑，“要休息了。”
　　这一阵林雾忙坏了，秦思沛一直知道的。
　　林雾好笑，轻轻“嗤”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恩~”她仰头，终于说，“放了你了。”
　　又收拾许久，等到两人重新躺下，才真正抵挡不住倦意。
　　临睡前，林雾喃喃问，“明天几点飞？”
　　“不去了，”秦思沛安静道，“小姨婚礼改在A市。”
　　临时换地点么？
　　林雾陷入梦境之前挽住秦思沛的手，“我送你。”
　　秦思沛静静看着林雾睡颜。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种不安，或许是那天母亲说的关于外公的话，或许是一直没有联系自己的外公。
　　外公从来没有不理她，这是第一次……
　　被这种情绪牵着，秦思沛做了一个梦，她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外公在梦里变得很陌生……最后这个梦变成了漫天的惨淡的白纱……
　　于是周日那天，林雾早早开车将秦思沛送到场地外。
　　这是A市最豪华的酒店，光是大厅就有若干个，林雾仅仅把车开到外面，还有一段距离，秦思沛就不让她送了。
　　秦思沛解开安全带，在林雾脸上飞快亲了下。
　　林雾拉住她，“真不让我陪？”
　　秦思沛摇摇头，“你不会喜欢的。”
　　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再见到那对父母，林雾妥协，“我在外面等你。”
　　“不要，”秦思沛推推林雾，“你回去休息。”
　　“好吧，”林雾拿起手机回消息，偏头瞟秦思沛，“明天去临海，没忘吧。”
　　“没有。”秦思沛笑着。
　　林雾忍不住抚上她的脸，又捏了两下，“这么开心？”
　　“去吧。”林雾撤了手，目送秦思沛下了车，又跟她笑着说了再见，才一脚油门潇洒离开。
　　秦思沛在路边站了会儿才转身，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思沛。”
　　“邵琪姐？”
　　邵琪又黑又瘦，满目憔悴。
　　秦思沛蹙眉定定看着，开口问道，“邵琪姐，你最近在忙什么？”
　　邵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着马路那端，林雾离开的方向。
　　她鼓了鼓气，咬着嘴唇，眼睛闭了又闭，这才谨慎地询问，“你和小雾，没出什么事吧？”
　　在秦思沛的清透的目光下，邵琪几乎无从掩饰，她实在担心自己说错话。
　　看样子，小雾不知道思沛和万蓁的关系，思沛她应该也不知道……吧……
　　肯定不知道。
　　思沛看起来很正常。
　　邵琪憋了又憋，才道，“没什么，听邵悦说你们吵架了，是我记错了，不是你们俩，哈哈哈……”
　　“你没事吗？”
　　秦思沛走近邵琪，却没想到邵琪立刻跳开了。
　　“我没事……哈哈哈……”
　　自己反应实在过激了，邵琪又懊恼。
　　她来酒店，原本是为了蹲吕董事长，为了万蓁未婚夫这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今天好不容易蹲到人，邵琪连忙把K集团公子涉嫌犯罪的事告诉了吕董，可自己连话都没说完，吕董竟然叫出她的名字，甚至还知道她有一个妹妹。
　　吕董早就了解过了。
　　她这才知道，吕董的外孙女，竟然就是思沛。
　　那万蓁，就是思沛的小姨了。
　　邵琪好似被好几台车很很撞过，又原地碾压，直到脑子彻底搅成一摊烂泥。
　　所以……邵此刻对着秦思沛强颜欢笑，好在思沛似乎也有急事，很快被她打发掉了。
　　邵琪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调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小雾。


第66章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照进大堂, 一切忙碌井井有条。
　　无数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调试、布置，他们不知道这场婚礼的主角究竟是哪家人, 但是从奢华程度上, 也猜得到是A市数一数二的富人了。
　　婚礼定在下午, 那么外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酒店。
　　秦思沛穿过走廊, 给管家拨电话。
　　电梯发出“叮”一声清脆响声，门丝滑拉开，光可鉴人的镜面反射出清秀面庞。
　　秦思沛神色淡淡，走进电梯。
　　这时候, 电话终于接通了。
　　“思沛小姐。”管家说，“吕先生在等您。”
　　“请您现在乘电梯向上，到28层。”
　　外公已经知道自己过来了，而且正在电梯里。秦思沛微微蹙眉,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不想在电话里问太多。
　　身后跟着自己的那个人，已经盯了许久，秦思沛不动声色，在电梯到达28层时迈了出去。
　　身后的人也同时叫住她, “秦小姐。”
　　男人先她一步走出电梯，指了一个方向，“麻烦您先往这边走。”
　　秦思沛看他一眼, 直接绕过。
　　那人锲而不舍，“吕小姐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从进这个酒店开始, 处处就透着诡异。
　　秦思沛站定, 几乎立刻猜出这位“吕小姐”是何许人。
　　她于是说，“我先见外公。”
　　男人汗都要流下来, 还是请不动秦思沛，而且他发现秦家这位小姐的气场，比那位吕小姐要强得多。
　　正当他无计可施，吕小姐出现了。
　　“思沛。”万蓁叫了声。
　　秦思沛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小姨”。
　　万蓁压抑着复杂的情绪，笑容显得有些古怪。
　　她兴奋，她嫉妒，她完美保持着优雅的动作，低头理了理裙摆，顺便整理表情。
　　“小姨，”秦思沛说，“恭喜。”
　　秦思沛的生疏和礼貌，那种教养和气质，无情地刺着万蓁的眼，她忍不住道：
　　“我要恭喜你才对。你外公要把产业都交给你了，你还不知道吧？”
　　秦思沛波澜不惊，“我不知道。”
　　万蓁不信秦思沛能有这么淡定，她边欣赏秦思沛的表情一边说，“但是你外公因为一些事情想改注意呢。”
　　“似乎是因为一个叫林雾的女人。”
　　听到“林雾”的名字，秦思沛看向万蓁。
　　万蓁眼里透出恶毒的光，“不知道谁告诉他，你在外面乱搞同性恋，他很生气。”
　　“他已经找过你妈妈了，说不定他会派人找林雾呢，是不是？”
　　对于这些秦思沛并不觉得惊讶，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眼前这位“小姨”。
　　这位从未谋面的小姨穿着婚纱专门跑到这里等着自己，就为了说这些么？
　　听到外公准备把产业都给自己，秦思沛反而更加担心他的身体。
　　秦思沛转身就走。
　　“等一下。”万蓁拦住她。
　　秦思沛很轻易地隔过万蓁的手，冷淡道，“我现在有事。”
　　见秦思沛真的转身就走，万蓁气不过，大声道：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
　　“秦思沛，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那么大的产业，全球的工厂和企业，都给秦思沛，凭什么。
　　她和K集团处心积虑合作，再有一年，就能把雷埋好。
　　万蓁自信能把吕氏变成自己的。
　　自己的费尽心思，在秦思沛这里唾手可得，万蓁怎么能不生气。
　　但是万蓁忽然又很开心了。
　　因为她有自信秦思沛一定会选吕家的家产，毕竟，那可是足以让吕家所有人都疯狂的家产呢。
　　到时候林雾就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个。
　　只要被抛弃，林雾就会知道她当初的迫不得已，就会回来求她。
　　秦思沛脚步顿住，她转身，就看到万蓁嘴角上扬的寒冷表情。
　　涉及到林雾，秦思沛不放心，决定现在就把话说完。
　　“你认识林雾？”
　　“什么？”万蓁愣了下。
　　“我说，你认识林雾？”秦思沛盯着万蓁，蹙眉淡道，“你似乎怨气很大。”
　　万蓁理理婚纱裙摆，挑衅地看着秦思沛。
　　“认识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爱情很伟大？”
　　其实很可笑。
　　万蓁还没把话说出口，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此时管家的人和婚礼团队的人都找到这里，两方人马在大厅里面面相觑。
　　秦思沛看着吕幸，暂时想不到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于是她选择离开。
　　秦思沛跟着保镖一路来到房间门口。
　　门半掩着，秦思沛伸出手又放下，最终敲了两下。
　　“笃笃。”
　　几乎立刻有人拉开门，将秦思配恭谨地迎入，随后那人退出房间，只留秦思沛在空荡的玄关。
　　秦思沛向着书房方向一步步走去。
　　……
　　再次回到酒店走廊，秦思沛神情依旧平静，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她的唇上少了些血色。
　　走廊上等候的管家第一时间迎上来，“思沛小姐，您出来了。”
　　看起来管家也颇为担忧。
　　秦思沛对着这位白发的管家笑了笑，“我外公他身体还好吗？”
　　这……思沛小姐进去时间并不短，祖孙俩没有聊到这些吗？
　　管家摇了摇头，轻声说，“还好，医生说要静养。”
　　秦思沛点点头，好似听见了，却什么话也没再说。
　　“唉。”管家望着秦思沛背影叹气。
　　窗外阳光撒进走廊，刺人的眼睛。
　　秦思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休息厅，她现在只想给林雾打一个电话。
　　可秦思沛的手指还没按到电梯键，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竟然是应该马上要举行婚礼的万蓁，她一身婚纱，坐在沙发上圈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端详秦思沛脸色。
　　她幸灾乐祸地挑眉，“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你准备怎么告诉林雾你已经放弃她了？”
　　万蓁不无恶毒地想着要是林雾也在场就好了。
　　但下一秒她却看秦思沛非常平静地启唇，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放弃她。”
　　“你说什么？”
　　万蓁显然非常错愕，但秦思沛已经什么也不想探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她此刻只想见到林雾。
　　秦思沛面无表情按下按键。
　　电梯向下的红圈亮了。
　　秦思沛觉得自己手指有些无力。
　　万蓁追过来大声问，“你放弃了财产？”
　　秦思沛皱眉。
　　耳畔回响起外公心痛的话语——
　　“你连外公也不要了吗？就算我们都和你断绝关系，你也要这样做吗？”
　　秦思沛认真地，对着上万蓁不可置信的眼，重复道：
　　“是的，我要林雾。”
　　空气似乎凝滞了，嫉妒像毒蛇一样吞没了万蓁。
　　她不信。
　　她不信有人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选择林雾，就像当初……当初自己也是被逼的……
　　她绝不允许有人选择林雾！这个人绝不能是眼前这个秦思沛！
　　万蓁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这时秦思沛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林雾的名字。
　　万蓁死死盯着林雾名字，她忽然疯了一样大笑，指着秦思沛，另一只手抹掉了笑出的眼泪。
　　她像疯了一样发狠道：“我比你先认识林雾，你不知道，林雾绝对没有告诉过你，我俩曾经是一对。”
　　“她是多么卑劣啊，她什么都不说，摆明了瞒着你。”
　　“对了，你知道你有多像我吗？”
　　秦思沛看着陷入疯狂的万蓁，好像有一些碎片涌入她的脑海，在K国的，还有后来在A市的。
　　“怎么样，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万蓁得意。
　　秦思沛手指越收越紧，掌心的屏幕里，林雾头像一直闪烁。
　　万蓁说，“我那会儿的梦想是当作家，哦对了我的作品也得过奖呢。”
　　手机的震动配上万蓁的腔调，让人头疼得想吐。
　　秦思沛的脸色越煞白，万蓁就越得意，她双眼冒光，越来越兴奋。
　　“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该做的都做过。你想知道吗？你想知道她最喜欢我什么吗？”
　　“她这些都没告诉你，连邵琪也一起瞒着你。”
　　“她找你是因为你就是我的替代品，秦思沛。”
　　“林雾从没有认真对待过你，她爱的是我，是曾经的我，我叫万蓁，你尽管去查啊。”
　　“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放弃财产，你真蠢！”
　　秦思沛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整个世界离她越来越远，本来不多的血色彻底从唇间退去。
　　手机震得要跳出手心，可见那边的人有多急。
　　秦思沛闭了闭眼，按了熄屏，世界一瞬间静了。
　　万蓁对秦思沛的反应比较满意，她接着说道：“你外公最讨厌同性恋，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秦思沛。”
　　“你是我的替代品。”
　　“你真的很失败。”
　　走廊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电梯厅，他匆忙地叫上秦思沛，“思沛小姐，先生忽然身体不舒服！”
　　秦思沛抬眼，眸中恍惚。
　　管家瞟了万蓁一眼，厌烦一闪而过，“思沛小姐，请您过来一下。”
　　他拦下万蓁：“请您继续您的婚礼。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不参加了。”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万蓁愣了下，随后她心喜。
　　万一他死了，我还要谢谢你了，秦思沛。
　　管家带着秦思沛离开，匆忙间，秦思沛不记得要拿住手机。
　　它就这样“啪嗒”一声，被主人遗落在地。
　　“啧。”
　　万蓁眯着眼将手机拾起。
　　自从刚才被秦思沛挂断之后，林雾就没再打来。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不是么？
　　以秦思沛的骄傲，她绝对不会原谅林雾。
　　不论小雾怎么不承认，她终究还是属于自己的。


第67章 
　　匆匆赶到时, 婚礼仪式已经结束。林雾的高跟鞋碾在光洁的理石上，空荡的大厅回荡着“哒哒”声。
　　这声音显得急促，不远处的服务生迎上来。
　　“您好,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这种私人场合的婚礼, 有陈夏带着, 林雾出入更方便。
　　此时陈夏一边陪林雾找人一边吐槽：“万蓁那个王八蛋真是沛沛亲戚？”
　　陈夏调侃, “你怎么净可一家的羊薅羊毛呢。”
　　林雾表情不好，声音压抑着。
　　“我事先不清楚。”
　　“哦。那她信吗？”陈夏问。
　　林雾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是，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要立刻找到秦思沛，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亲口对她解释。
　　如果秦思沛不信……林雾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微乱的步伐出卖了她。
　　林雾拿出手机，咬了咬唇。
　　秦思沛连电话也不接。
　　好在上次危险之后她们两个的手机就共享了位置, 所以循着定位她能找到这里。
　　林雾压着心底的慌乱，握着手机停在酒店专门为贵宾预备的vip休息室外。
　　应该就是这里了。
　　林雾在门框外驻足，脚尖前似有一道红线。她等了又等，还是没有再进一步。
　　林雾缓缓拿起手机，按下那个号码。
　　很快, 电话拨通了，门的另一端传来熟悉的铃声。
　　是秦思沛，她在里面。
　　金属把手格外冰凉, 指尖刺刺得疼，林雾握紧了把手将门直直推开。
　　房间很大, 窗边背光处坐着一个女人, 秦思沛手机铃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看清那人的样貌，林眯起眼睛, 身边陈夏嫌恶道：“怎么是她。”
　　万蓁看到林雾过来眼神一亮，她随手将手机丢掉站起来，“小雾，你来了。”
　　林雾冷冷道，“她呢？”
　　万蓁快步上前，“小雾，你来得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林雾侧身避开，径直拿起沙发上秦思沛的手机，直接亮屏幕解锁查看内容。
　　一列红彤彤的未接来电，都是自己的。
　　林雾心浮浮沉沉，好似被一根线勒得很疼。
　　偏偏这时万蓁伸手过来拉她，林雾直接挥开。
　　就像遇到什么肮脏的霉物一样。
　　万蓁脸色非常难看：“你还找她做什么。我告诉你，秦思沛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她根本……”比不上我。
　　万蓁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雾扬手“啪”一声生生将万蓁扇得侧过头。
　　万蓁半边脸粉底都盖不住地红艳起来。
　　万蓁自作多情地笑了：“小雾你想怎么打都行，就当我欠你的。”
　　林雾刚才那一巴掌是为了万蓁那句侮辱秦思沛的话，不然自己根本不想粘上这人一星半点。
　　打完人，林雾干净利落地转身，当即要离开。
　　可万蓁今天势必纠缠不让林雾走，她早就等着自己称得上功成名就这一天了。
　　她跨步上前拉扯林雾臂弯，哪怕林雾寒着脸让她：“滚开。”万蓁也纠缠不休。
　　陈夏改变了两手插兜的休闲姿势，走上前轰万蓁。
　　“你能不能要点脸。”
　　可惜陈夏的身材在踩了高跟鞋的万蓁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雾根本没心思与她纠缠，但万蓁力气极大而且不顾形象，一时间没办法挣脱。
　　正好这个时候传来敲门声，门响之后门外探进了两颗头，后面还跟了群绅士淑女打扮的小孩子。
　　“吕幸姐？”两位青涩的小姑娘一脸迷惑，“大伯父让我们叫你过去。”
　　原来是亲戚们让吕幸这位吕家的二小姐出去商业社交呢。
　　看着这群亲戚，陈夏第一个笑了，她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
　　“万蓁，你这个天下第一大深情还不趁着家里孩子都在这儿跟你的小雾求个婚，别让我看不起你啊。”
　　“啊？”围观的迷惑，谁和谁求婚？
　　女孩们左观右看，最后不约而同都看向林雾，这姐姐是谁，好漂亮呀。
　　……当着人面，万蓁咬了咬牙，铁青着脸没再开口，原本死拉着林雾好像拿刀才能斩下来的手腕也松下去了。
　　这个窝囊废。陈夏见状还想出言讽刺，林雾拉住她，“别说了，我们走。”
　　陈夏白眼翻到万蓁脸上。
　　也许是她的鄙视太过刺眼，也许是万蓁太不甘心。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林雾的背影大声道：“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处境，她说的事我做不到，永远也没人能做到。”
　　这人说什么做什么，林雾根本不关心，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耽误了很久。
　　林雾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将门拉得大开，她正要迈出，却正正被一道身影挡住去路。
　　是秦思沛。
　　她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全世界的嘈杂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林雾和秦思沛两人无声对视着，眸中似有千言，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陈夏走到两人中间，随便道，“我们思沛就能做到啊。”
　　“是不是啊思沛。”
　　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
　　秦思沛声音极轻，但林雾听得不能更加清楚。
　　那熟悉的声线冷冷清清地问着：她说什么？”
　　林雾轻轻道，“她说，你会向我求婚。”
　　林雾的声线像羽毛一样刮动耳膜，秦思沛感觉到全身血液、每一寸肌肤都在回应着这个人。
　　是了，她是准备向她求婚的。
　　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永远期待又渴望。
　　心脏像是自己撕裂过又固执地想要热烈跳动，滚烫中牵扯着一丝疼痛。
　　不过很快，那一丝疼痛就变得几不可察。
　　秦思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一直伴随着的，那种滞闷的重物感忽然被卸了下来。
　　秦思沛全身心探索着这种奇异的轻松……
　　……
　　所有人都看到秦思沛站在原地，她对林雾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回应，更没有求婚的意思。
　　万蓁马上补充，“你现在要求婚吗秦思沛，说的是现在，在这儿。”
　　万蓁恶意地当着吕家这些不知情的亲戚朋友开口，她知道秦思沛最厌烦他人参与私事。
　　闻言，秦思沛看向万蓁，清透的目光似穿透，细细打量了她。
　　随后秦思沛又重新看向林雾。
　　林雾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承认，这是一生都没有过的心情，没有过的时刻。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解释。
　　她希望秦思沛能问一句，随便什么都好。
　　下一刻，那人仿佛听见她的心声般问道：“……你有吗？”
　　林雾看着秦思沛的眼睛，“我没有。”
　　“……”
　　林雾红唇微动，想要再说什么，却不想又被一阵嘈杂打断。
　　外间大厅里，吕诗突破丈夫的阻拦怒气冲冲地直闯进来。
　　在看到一群亲戚孩子时，她盛怒的脸色以一个迅速到诡异的姿势恢复，直到把那群人请出休息室，吕诗僵硬的假笑才停下，她上来就是怒极的质问。
　　“外公给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那可是整个吕氏80%的资产，天杀的！！！这是放弃了吕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现在说别的还有意思吗？还有用吗？看着秦思沛这淡然的模样，吕诗直跺脚，恨不能把女儿的头扯下来换上自己的。
　　万蓁悠然道，“姐，你也别生气，也可能是爸自己改主意了呢？”
　　这一句“姐”和“爸”完全刺激到吕诗，一股血冲到她脑门，吕诗原地晃了下。
　　让她更刺激的还在后面，万蓁笑了下，“你应该知道咱们爸是最最讨厌同性恋的，所以他改变主意也是合情合理。”
　　什么？！
　　想到秦思沛的外公已经知道秦思沛和女人在一起，吕诗摇摇欲坠。
　　“你、你、你……”她愤怒地指着万蓁，转头对准秦思沛，高高挥起手，这一巴掌马上就要扇在女儿脸上。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吕诗明显失去了理智，这一巴掌又急又狠，丝毫没留情。
　　秦思沛静静站在原地哪怕是可以躲开，她也不想躲。
　　但吕诗的手终究没打下来，她的手腕被林雾截住了。
　　林雾站在秦思沛身侧，一只手扣住吕诗手腕，然后扭转再往前一推，将吕诗掼得后退几步才站稳。
　　“你不配打她，”林雾向下睨着狼狈的吕诗，“你不配做她母亲。”
　　“滚，你给我滚，你这个妖精！都是你！”
　　吕诗在丈夫怀里指着秦思沛和林雾：“你！没有吕家你什么都不是！我要看看你跟着这样一个女人要怎么生活！你们两个一起混出去！”
　　吕诗大口喘着粗气，林雾转身，等着秦思沛的反应。
　　一边的万蓁立刻站直身体，对林雾道：“你死心吧，她不会跟你走。”
　　“秦思沛知道你怎么对她，她如果有骨气……”
　　万蓁话音没落，林雾的手就被另一只手牵起，这只手纤细、微凉，却充满力量。
　　热流从指尖流淌到心间，连眼眶都有所回应，林雾收紧手指，将秦思沛牵得很紧。
　　她的唇角勾起，美丽笑流露出几丝妩媚，林雾掀起眼帘，朝着吕诗道：“放心，我会养她一辈子。”
　　临走陈夏对着万蓁补充道，“思沛拿了这届梧桐奖，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
　　冬天夜色来得快，屋内也是一片漆黑。
　　以秦思沛的聪明，她早发现林雾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姨。
　　想起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迟到的委屈一点点爬上来。
　　秦思沛垂眸，就看到仍紧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细滑柔白，秦思沛将自己的手抽出时，她明显感觉林雾用力捉住了她，但她执意抽走时，林雾并没有跟上。
　　秦思沛回到卧室，闭眼坐了坐，开始收拾东西。
　　片刻后，门轻轻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温热从背后缠上来，红唇紧贴她耳畔，
　　林雾勒她勒得很紧。
　　“敢走，掐死你。”


第68章 
　　林雾从背后环住了秦思沛, 双手沿着她的双臂一路向下，捉住她的手，还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这是两个人都熟悉的姿势, 往常这种时候, 林雾总会用牙齿撕咬她的耳朵, 如果她说疼了, 林雾就会笑着亲上来。
　　她会沿着耳垂亲到颈侧，然后……
　　秦思沛停下脑海里的画面，挨着林雾那一侧的肌肤不自觉战栗着。
　　今天林雾只是拥着她，什么都没做。
　　秦思沛心里的委屈又因为林雾的什么也不做而隐隐冒头, 她知道自己是疯了才会希望林雾在这种时候做那些事。
　　可是，可是，这种感受陌生极了，它们闹着让自己安抚, 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秦思沛抿唇，微微动了动。
　　“不许动。”林雾先是这样说了句，紧接着，秦思沛听到她在耳边低低叹息，
　　“不要走, 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雾声音很软，软得秦思沛本不坚固的心防也要变得一塌糊涂。
　　林雾又这样低低地说,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你只能相信我一个。”
　　“我不会骗你, 如果可以发誓的话, 我一定会发给你听……”
　　“天啊……”林雾笑了，“我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接着, 她收敛了笑意，声音中夹着轻颤，“如果我说我也不知情，你相信吗？”
　　秦思沛转过身。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她清晰地看到林雾的面庞，也看穿她的脆弱。
　　她没有那么强大，她在怕失去。
　　秦思沛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林雾唇角，“你说了，所以我相信。”
　　“可是怎么办呢？”林雾垂眸，低低道，“你在难过。”
　　秦思沛放下手，定定看了林雾一会儿。她的目光澄净如今晚的月色，清晰地映出林雾倒影。
　　林雾咬唇，真正感觉到心乱如麻，她闭了闭眼，想着豁出去做点什么时，面前这个人却伸臂将她抱住了。
　　秦思沛猝不及防抱住了她，整个人投进林雾怀里，用很认真的姿势拥抱了她。
　　“这样就好了，”秦思沛说，“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林雾眼圈蓦地湿了。
　　这人怎么会这样，明明这样冰雪聪明，却又这样傻。
　　“你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了吗？”林雾也环住秦思沛。
　　“不然呢？”秦思沛声音有些闷。
　　林雾无奈，“就算你不在意，我也要解释。你要给我机会解释。”
　　“现在不想听，”秦思沛闭目倚靠在林雾肩头，“不听了。”
　　“不可以，你必须听。”林雾忽然坚持起来。
　　“必须今天听吗？”
　　“必须。”
　　林雾把秦思沛从怀里扶起来，一手抵着她的肩，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不容置疑道，“今天就要听。”
　　秦思沛弯了弯眸子：“好。”
　　气氛就这么完全变了样。
　　林雾也跟着笑了，接着她伸手推秦思沛肩膀，让她在床边坐下，林雾自己欺上来，半跪半抱地倚着她。
　　秦思沛手臂支撑着身体向后仰去，林雾柔顺的发丝落满她的肩头。
　　林雾的鼻尖蹭着秦思沛耳廓，把话音含在气息中，送进她的耳朵，热意和痒意让人难耐。
　　偏偏她说的是她们第一晚的场景，在K国的酒店房间……
　　林雾说，她都记得，她什么都没有忘记，她们的每一个姿势，每一句话……
　　秦思沛耳朵红到滴血。
　　“我不愿承认我爱上了一个陌生的人，我没有办法面对一个配不上你的自己，我做不到完完全全信任自己……所以在那之前，我一直没有回应你。”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完全躺下，林雾半撑起手臂，微微直起上半身，看着完全躺在床上的秦思沛，似是下定决心。
　　她拖起长音，“如果……你还要听关于前女友的……”
　　秦思沛安安静静瞧着，林雾咬咬唇，笑得妩媚，“今天我就是死了，也要说给你听……”
　　秦思沛也支起身，她眸子里平静无波，偏头凑到林雾唇角点了下。
　　“我能猜到。”
　　林雾知道秦思沛的意思，她本来也想着不说的。可转念想想，这样的死亡话题，彻底结束掉才是一了百了。
　　林雾笑了笑，今天偏要说。
　　好在是学生时代的旧故事，没有几分钟就说完了。
　　林雾借着月光打量秦思沛神情，明知故问，“你在不高兴吗？”
　　“啊~”她点着太阳穴一副头疼状，“我的罪过好大。”
　　秦思沛展臂环住林雾脖颈，就这么躺着与她对视。
　　林雾想了想，俯身，整个人压在秦思沛身上，自动窗帘缓缓阖上的同时，林雾亲了亲秦思沛心口。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这是林雾第二次向秦思沛道歉，每一次，秦思沛都不想听。
　　秦思沛摇了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为什么？”林雾问。
　　“因为你没有错。”
　　林雾讶异，随即她绽开了笑，目光落在秦思沛眉眼间，柔情似水。
　　她俯下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秦思沛眉梢眼角，她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般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件事。”
　　“恩？”秦思沛嗓音微哑。
　　“你也没救了，秦思沛。”林雾最后啄了一下秦思沛脸颊，落下结论。
　　林雾整个人趴在秦思沛胸口，手指尖儿一圈圈画着弧，玩弄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长发，也听着秦思沛心跳。
　　她想了想，问秦思沛，“心情好些了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秦思沛捧起林雾的脸，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只是有一些委屈。”
　　林雾微微抬了抬头。
　　秦思沛平平静静，专注地思索这种感受。
　　“这种感觉有一些陌生，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对你的占有欲。”
　　秦思沛甚至触了触自己的心口，她思索得专心，没注意到林雾已经从她身上起来。
　　林雾轻叹，这人……真是。
　　她拉过秦思沛的手，打断了她的思考。
　　秦思沛眼睁睁瞧着林雾凑近她的指尖，然后启唇，缓缓地含了上去。
　　先是从手背……食指的关节，然后沿着她纤秀的指骨……舌尖似触不碰，唇瓣似亲非亲。
　　留下一路湿痕，直到指尖。
　　林雾勾唇似乎是坏心思地笑了下，舌尖轻轻一卷，就将秦思沛指尖吃进嘴里。
　　秦思沛常年只与纸笔打交道，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指腹都是细腻的，淡淡幽香散出来。
　　本是勾着人的林雾，心思渐渐迷失了。
　　她本能地用舌尖摩挲着口中的指腹，渐渐变成吸吮。
　　明明什么都没做，秦思沛另一手掐进床单，身上已渗出细汗。
　　“你说什么占有欲？”
　　林雾话语含糊着，手从秦思沛衣服下摆探进去，在她的腰腹来回摸。
　　秦思沛仰头，死咬唇。
　　“我只听到了占有。”
　　林雾彻底欺身上来，柔若无骨地依着她，在她的下巴尖留下齿痕。
　　“你说的占有，是这样吗？”
　　“……恩……”
　　……没人再说话，破碎的音节和悉窣声已分不清彼此。
　　直到天色近明，两人才沉沉睡去。
　　窗帘阻隔了正午的暖阳，只在缝隙处微微透进一丝明亮，斜斜打在凌乱的大床上。
　　林雾缓了缓，才微微撑开泛酸的眼皮。
　　她将手臂担在额头上，偏过头盯着秦思沛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拿手机。
　　床头柜的距离，拿起来却有些费力，因为从肩头到小臂所有牵动的地方都很酸痛。
　　雪白的肌肤颜色衬得一处处痕迹触目惊心，林雾视若无睹，解开手机查看消息。
　　好在旺季已经过去，除了酒吧的一些小事，公司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林雾随便拨弄两下屏幕正欲关掉，倒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噙着抹笑点开某知名社交软件，本想点开搜索框，没想到就在热搜上看见了。
　　秦思沛是传统文学圈里的年轻一代，这次上来就摘了梧桐奖的主要奖项，确实备受关注，冲上热搜也很正常。
　　获奖作品里没出现秦思沛本名，只挂了“新舟”这个笔名，大部分人都在夸，也有好一部分在涛这个“新舟”是何许人。
　　不一会，几个热词条像约好了一样升起来。
　　#梧桐奖女同#
　　#梧桐奖给同性恋站台#
　　一个背靠国家的老牌传统文学奖即使再表现得与时俱进，也不可能搅进同性恋圈子里。
　　马上就有几个号煞有介事地爆料，“揭露”新舟私生活，还把支持同性恋的名头梧桐奖上安。
　　与此同时，热搜升了又降，好几拨人冲出来反对上面的内容，还明确指出新舟“取向十分正常”。
　　很好。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拨人都是谁。
　　林雾眉心跳了跳，手一扬，把手机丢到一边。
　　床垫震动，秦思沛醒过来，林雾缩下去和她躺在一起，单手撩开她额前碎发。
　　总共没睡几小时，可秦思沛眼睛亮亮地，清明得紧。
　　她朝着林雾靠过来，“几点了？”
　　“2点。”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去哪？”
　　秦思沛看林雾一眼，“临海。不是说今天要去临海吗？”
　　林雾心底紧了下，她当然记得自己要带秦思沛回临海市做什么。
　　但刚刚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现在自己没有把握，而且秦思沛也要处理梧桐奖的事。
　　再三思量。林雾状似随意道，“冬天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呢？”秦思沛皱眉。
　　“我现在又不想去了。”


第69章 
　　“秦思沛真走了？”齐歆差点被茶呛到, 再三确认，“她不搭理你，当天就收拾行李走了？”
　　林雾抚额, “是。这次我真的惹到她了。”
　　齐歆幸灾乐祸道, “是不容易, 秦思沛都能被你气到, 你林雾真真是个天才。”
　　林雾摸着杯沿并不答话，这次齐歆不管怎么挖苦，她都只能是照单全收。
　　齐歆端详着无名指上鲜翠欲滴的翡翠戒指，问道, “所以她是为什么不高兴，怨你没有跟她求婚吗？”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不能确定，但她直觉是因为这个。
　　她的言行上并没有泄露出什么, 行走江湖做了这么多年老板娘，林雾自认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可还是被察觉到了。
　　真是……
　　林雾倒向藤椅靠背，仰头无奈地笑。
　　什么都瞒不过这人。
　　齐歆忽然想起当初秦思沛琢磨向林雾求婚的事情来，怪怪地来了句：“你们小两口还真有意思哈。”
　　可不是么，互相胡乱紧张对方不愿意跟自己结婚。
　　一个把最乖的模范女朋友气走了, 另一个招呼也不打直接跑到记者会现场公开出柜，众目睽睽之下把梧桐奖给扬了。
　　也真是天生一对哈。
　　齐歆暗笑。
　　“她后来也没联系你吗？”
　　林雾摇头，“联系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联系。
　　林雾到现在还记得秦思沛公开出柜的场面。
　　本来只是按步班准备中规中矩报道一下这位年轻新生代文艺工作者获奖感想的大小媒体, 在听完秦思沛说出第一句话后全部神采飞扬精神百倍，要不是有保安, 摄像机都要怼到主席台上去。
　　秦思沛那熟悉的面庞隔着镜头, 不仅冷静地公布了自己的性取向，还淡淡地说出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
　　不出所料第二天她的梧桐奖就被组委会“考虑到社会影响, 经慎重研究取消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林雾能看到秦思沛眸子里的情绪。
　　她明显是在不高兴。
　　于是那天放下新闻林雾就给秦思沛打电话。
　　秦思沛声音不冷不热：“你不是想让我处理她们散播的流言么？”
　　所以她选择直接公开。
　　林雾笑，她彻底被秦思沛噎得没话说。
　　也是那时她确定秦思沛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
　　想到这里，林雾“呵”一口气。
　　“我以为她会想要这个奖，毕竟她花了那么一段时间去争取。”林雾戳着屏保里秦思沛的笑靥，无奈，“我总不能影响她太多。”
　　齐歆受不了：“林雾你什么时候这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还在乎什么破奖，真是俗得受不了。”
　　“人家秦思沛摆明了只要有你就够了。”
　　“是呢。”林雾支起下巴，“怎么办，我又做错了一件事呢……”
　　下午，天擦黑时，朋友们三三两两地聚到这里。
　　苑亦涵罕见地走到邵琪旁边打了个招呼，吓得邵琪一轱辘从沙发上爬起来。
　　“欸嘿嘿，”邵琪还是大大咧咧，“苑画家你好。”
　　苑亦涵单手插兜，给邵琪透了透万蓁的现状。
　　说起来吕氏和K集团的事总归是富豪圈的八卦，苑亦涵消息来得比较快。
　　“马上要判刑。”苑亦涵冷淡道，“万蓁有部分参与，包括购买身份和财务造假，所以她也要判。”
　　“哦，”邵琪嘟囔，“挺好的。”
　　她忙前忙后，也是为了收集证据送那个强jian犯进监狱，至于万蓁……邵琪无话可说。
　　说起来有些证据还是通过思沛拿到的呢。
　　“欸？思沛呢？她怎么不在？”
　　邵琪拧着脖子冲桌边的林雾喊道。
　　今晚是亲友烧烤火锅局，热腾腾的锅子已经架上，白茫茫蒸气掩着林雾面容，她正斜斜倚着木桌，就像一幅画。
　　闻言，林雾也不答话，倒是其他人先是一愣，有人笑出了声。
　　秦思月瞟一眼嫂子，邵悦奔过来恨铁不成钢地捂她姐的嘴。
　　“姐，你还这么搞不清状况！思沛姐都已经两个月不在A市啦！”
　　“啊？为啥？”邵琪强行提问，“她生病啦？？”
　　齐歆笑得前仰后合，走过来赶邵悦去吃饭，一边揶揄道，“思沛呀，很忙很忙呢，忙得没时间回A市见某人那。”
　　“你就别问了，再问有些人要吃不下饭了。”
　　“啊？”
　　……
　　饭后，林雾第一个拎包出门。
　　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的邵琪想跟上去关心一番，被齐歆给拉了回来。
　　“你就别去了，咱们这个林大老板娘有约了。”
　　“什么东西？大晚上的，思沛没在她约谁？”邵琪真的是一脸懵。
　　她拿出手机给秦思沛发消息：【沛，是这样的，我们刚在齐歆这里吃完火锅，大家都没走，就小雾一个人出门了，她说有约会，这都几点了，你有时间快点回来管管她……】
　　恩。邵琪心满意足收起手机。
　　那边，刚出门的林雾踏上高高的踏板，单手带门，车门发出“铿”地闷响，车内安静得过分。
　　林雾把手机扔进格里，在驾驶位冷静了5分钟，随后一带油门，SUV划出一道黑影，利落驶进城市洪流。
　　放弃梧桐奖后，秦思沛忙碌起来，她正式进入了百合圈，也完全显露出编剧的天分，之前跟鱼腥草合著的小说也卖得相当好。
　　有读者形容她是——[人间文曲星天赐一支笔]
　　所以，从上次秦思沛生气离家，两人还没机会见上一面。
　　齐歆总是打趣林雾一个人在A市帮秦思沛带妹妹，顺便当望妻石。
　　“嘎”林雾一脚刹车，单手倒车入库，车子稳稳停在鱼腥草工作室楼下。
　　这群人平时就没什么作息，赶稿赶得生死不顾的时候吃住都在这里。
　　林雾按了门铃，蓬头垢面黑眼圈的小姑娘过来开门。林雾这一阵已经来熟了，轻车熟路走到鱼腥草工位旁。
　　“yo，来啦！”鱼腥草笑着招呼林雾。
　　林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去睡觉，不去酒吧，开车穿了半座城市来看旁观她们工作。
　　而且……还经常来。
　　因为在这里她会感觉离秦思沛近了些。
　　思念就是这样，整个人都被另一人牵着，会不自觉想要接触和她有关的一切，没有理智得一天24小时都错觉看到了她。
　　可即使这么想她，又不能去找她。
　　林雾从鱼腥草这里知道秦思沛工作安排得非常紧凑，睡觉时间都很少。
　　所以自己也一直搁着，没有机会去哄哄她。
　　林雾出神地想着，一旁的女孩过来打招呼：“小姐姐！您好！我是新舟太太的粉丝哦！”
　　女孩一脸惊喜加崇拜的模样，在收到林雾的微笑时，又添上了许多惊艳和害羞。
　　她欢天喜地地跑掉了。
　　“啊啊！疯了！！我磕了什么神仙cp！”
　　鱼腥草无语又好笑地给林雾递水，“呐，习惯就好。思沛在圈里可是越来越有名了。”
　　“清冷的美女编剧。”
　　“最有气质的才女太太。”
　　“还有什么什么天菜，你懂的啦。”
　　“她的亲签都炒到天上了。毕竟数量太少嘛。”
　　鱼腥草接着说：“不过她的一个拍摄单元马上结束，应该有一段时间不用跟组，马上就能回来咯。”
　　是么？
　　这件事秦思沛竟然都没有告诉自己。
　　林雾攥着手机，一直等鱼腥草把话说完，才淡淡点了点头。
　　后面鱼腥草自顾自讲了很多秦思沛工作上的事，远远比秦思沛告诉自己的详细。
　　林雾一件件听着，唇线微微抿起。
　　等到话讲完，又送林雾离开之后，鱼腥草把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嘶，开窗了吗，怎么觉得有点冷。”
　　四月的天本不应该冷的，林雾鞋跟碾过路面石子，小石子们卑微地缩成一团。
　　林雾站在车边深吸口夜风努力平复心情。
　　她在心里狠狠吐槽秦思沛，屡次看向车里的手机，却终究没有把它拿起来。
　　自己惹她在先，到今天还没有哄过。
　　这个脾气她发不出。
　　林雾这辈子还没服过谁，这个该死的……
　　真能折磨人。
　　林雾跺脚上车，才拨了下长发，就瞥见手机屏幕亮了。
　　手机显示凌晨2：00，秦思沛的消息。
　　秦思沛：【姐姐，你在哪里？】
　　林雾回：【外面。】
　　秦思沛顿了下。
　　【在外面做什么，已经很晚了。】
　　林雾察觉一丝不寻常，她勾唇，回复：【我找你的朋友，鱼腥草。】
　　【为什么？】
　　秦思沛那边显然在意了。
　　【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林雾回：【恩，比较重要。】
　　Z市某个风景区内，秦思沛经历了半个月的赶工，好不容易可以暂时休息，她本来为了能早些回到A市而开心，现在却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睡意几乎散了。
　　她都不知道林雾已经和鱼腥草这么要好了。
　　而且，工作室里有好几个女孩之前就经常去夜雾玩，一直对林雾很感兴趣。
　　秦思沛停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林雾。
　　【早点回去休息。】
　　这个消息发出去，林雾却没再回了。
　　秦思沛一抬头，就看到酒店镜子里自己眉心微蹙的样子。
　　手机那端的林雾笑着扬手，把手机扔到副驾，她眼里溢出的神采衬出她万种风情。
　　恩~秦思沛。
　　这个名字在林雾齿间转了又转，她咬唇，侧头看了眼手机，笑意更深。


第70章 （大结局）
　　山里气温总归是凉的。
　　林雾推开车门眺望山间美景。
　　这个风景区地处边陲, 但十分有名，即使偏僻难走，也有司机师傅愿意来。
　　乘车绕过山间一池碧蓝的湖水, 景区的临时摄影棚就映入眼帘。
　　几乎不用搜寻, 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秦思沛坐在最僻静处的棚子下, 手里拿了一沓纸, 垂眸认真勾划着。
　　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这人几乎和风景融在一起。
　　不知不觉林雾看了好久。
　　似乎有心电感应，原本沉浸在工作里的秦思沛停笔抬头，当她瞧见林雾时, 整个人明显顿住。
　　远远地，林雾就瞧见了秦思沛眼里不加掩饰的喜悦，接着那人放下所有东西朝自己走来。
　　今天是最后一个拍摄单元，秦思沛想着早点结束工作回去找林雾的, 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看见她。
　　两个月的想念浓得几乎化为实质，秦思沛的心悸动着，随着一步步走近林雾而逐渐失去控制。
　　林雾的心跳也在加快，她含笑望着秦思沛，伸手。
　　──牵我
　　秦思沛缓缓停下脚步, 略垂眸，看着林雾的手，然后牢牢地牵上去。
　　“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 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秦思沛领着林雾，让林雾坐她刚刚的位子, 她自己重新搬凳子挨在林雾身边, 重新拿起本子修改。
　　过了一会儿，林雾笑着说, “写不下去就别写了。”
　　秦思沛抬眸对上林雾眼睛，笑了笑放下笔，问：
　　“你怎么过来了？”
　　秦思沛眼眸闪着光，林雾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
　　“想来就来了。”
　　秦思沛也跟着覆上林雾的手，用手心贴林雾指尖，蹙眉道：“你的手有些凉，你穿得好少。”
　　林雾“恩”了声，不在意道：“还好。”
　　秦思沛拉过羽绒外套给林雾披上，为她紧了紧前襟，说：“不然穿上吧。”
　　薄薄的外套里包裹着秦思沛的味道，林雾呼吸着，目光黏在秦思沛脸上，然后说。
　　“不要。”
　　就知道她不会穿。
　　林雾爱美得跟什么似的，有一点不搭配都不愿意穿。
　　秦思沛没再劝，起身去给林雾接热水。
　　她刚刚离开，林雾视线里就多了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帆布马甲，身上挂了不少零件道具，手上还端着盘零食。
　　小姑娘递零食给林雾，问她：“你是思沛姐朋友吗？”
　　林雾眸光微微一转，笑着答：“我是。”
　　小姑娘想了想，没说什么就走了。
　　不一会儿秦思沛回来，用自己的杯子打了暖乎乎的热水，还不知道从哪弄了暖手宝，递给林雾抱着。
　　林雾失笑：“我可以不要吗？”
　　“不可以，山里湿气重，温差又大，容易着凉。”秦思沛认真说。
　　“好了，拿你没办法。”林雾笑着接过来。
　　她披着衣服向后靠，长腿交叠，怀里抱着个“丑东西”，闲适又惬意，已经有好几个人忍不住频频看来。
　　林雾习以为常，把笔递给秦思沛，下巴努努，“快工作吧。”
　　她低声道，“一会我们早点回酒店。”
　　听了这话，秦思沛瞧林雾一眼，林雾抚了抚秦思沛泛红的耳廓，勾唇，“在想什么？”
　　她眨眨眼，欲盖弥彰般慢悠悠说：“不要胡思乱想哦。”
　　秦思沛拿笔的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林雾又笑着松手，悠然靠回椅背玩起手机。
　　秦思沛抿抿唇，尽量让自己专心改本子。
　　中途有个叫小宁的编剧找秦思沛商量工作，顺便请教了些私人问题。
　　秦思沛公事公办，至于私人写作上的疑问也都帮她解答了。
　　林雾瞟了小宁离开的方向：“你对她很耐心嘛。”
　　语气有点酸。
　　秦思沛笑着解释：“这个剧的制作团队不大，大家关系都很好的。”
　　“哦，是吗？”林雾拨弄那个零食盘，“她喜欢你。”
　　秦思沛给林雾递纸巾，眉眼弯弯：“恩。我们是工作关系。”
　　余光里小宁和刚才送零食的女孩正往这边瞧。
　　林雾叹气，施施然站起身。
　　她来到秦思沛面前，弯下腰，以一个亲昵的姿势替秦思沛整理额前碎发，还凑到秦思沛耳边说。
　　“我吃醋了。”
　　秦思沛微愣，即使知道林雾是故意要做给人看，她还是难以克制地心跳加速，被林雾气息拂过的颈侧也产生阵阵痒意。
　　“还不能回去吗？”林雾望着她说。
　　秦思沛就这样与她对视着站起身，两人一言不发地牵手离场。
　　远远看上去，秦思沛就像被林雾下了蛊带走。
　　……
　　度假村离拍摄地有段距离，秦思沛叫了剧组的车，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林雾来了。
　　到了酒店门口，开车的小伙还乐得不行，微信消息冒烟似的一个劲往外弹。
　　刚进了酒店门，秦思沛就接到电话。
　　是组里人，叫她带上林雾晚上一起聚餐。
　　秦思沛没立刻答应，而是挂断之后征求林雾意见，“你要去吗？”
　　林雾此时已经褪了外套，舒服地倚在沙发，闻言偏头反问回去，“你呢？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
　　秦思沛走过去，“你刚下飞机，我想让你休息，还有……”
　　林雾听了句就笑了。
　　“你好啰嗦。”
　　她伸手拉秦思沛，秦思沛顺着她的力道跌坐下来，林雾欺过去，挑她的下巴看她的眼睛。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林雾一下子软软地趴在秦思沛身上，摸她单薄的蝴蝶骨，叹息道：“要去的。”
　　秦思沛在意的朋友，她也在意。
　　林雾伏在秦思沛肩上，思绪飘得很远。
　　这里的条件远远比不上K国的酒店，却让人不停产生着错觉。
　　自己仿佛听到K国沙滩那夜的雨点声。这雨点打在沙滩的声音又和临海的雨夜融合，让她想起秦思沛小时候。
　　想起她真正第一次见到秦思沛的时候。
　　那么小的女孩啊，一个人卡在礁石里。
　　竟然一点没有哭。
　　想着想着，林雾忽然笑了，秦思沛察觉到，偏头用脸颊擦碰林雾发顶，问她：“怎么了？”
　　林雾半撑起身体，亲吻秦思沛的唇，笑盈盈地回答：“我喜欢看你哭。”
　　秦思沛蹙眉，微微想了想，林雾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亲吻绵密地落下，柔软湿润，带着一如既往的诱惑。
　　秦思沛闭上眼，全身心回应林雾的触碰。
　　可偏偏林雾忽然分开，抵着秦思沛不让她动。
　　“糟了，有件事忘了说。”
　　“怎么了？”秦思沛压着心跳，耐心问。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你……有没有原谅我？”
　　秦思沛蹙眉，“为什么要道歉。”
　　林雾做错什么了吗？一瞬间秦思沛甚至想到了鱼腥草。她立刻把这种胡思乱想拍出脑海。
　　林雾眼神在秦思沛脸上转了圈，就知道自己做错的事又被秦思沛一个人消化掉了。
　　心尖无奈又酸涩地扯了下，林雾抚上秦思沛的脸，认真道：“我发誓，我会好好对待你。”
　　秦思沛莫名奇妙地笑开了：“你在说什么？”
　　林雾没回答，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话一般，认真地覆上秦思沛的唇，细细地尝她每一寸。
　　温度几乎瞬间升高，可当林雾的吻刚刚滑到秦思沛锁骨，恼人的电话又响了，随之敲门声也响起。
　　林雾无奈，从秦思沛身上支起来，理了理长发。
　　回了门外的人，两人就准备出门，秦思沛坚持让林雾把露肩的裙装换下来，还要包上长款羽绒服。
　　林雾本不愿意，又拗不过这人坚持，加上自己刚刚才承认了错误，只好全部按照秦思沛意思办。
　　聚餐选了半山腰一间农家乐，简单的菜品，有趣的人，一闹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等到饭局结束，月亮已经高高挂在了山尖儿。
　　“今天是十五呢。”
　　林雾望着夜空感慨。
　　秦思沛侧头看向林雾，凝视她完美的侧颜。
　　林雾收回视线，脚步也停下来。
　　她今晚给秦思沛挡了很多酒，就算如此，这些酒也根本不足以让她喝醉。
　　可她却觉得有些头晕。
　　可能是吹了夜风吧。
　　林雾朝秦思沛笑笑，两人牵着手漫步回到度假村。
　　春夏之交，正是山花烂漫时，大团的花朵如瀑布，从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
　　两人寻了架秋千，秦思沛陪林雾坐下，由着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柔和的景观灯照亮小块土地，背后花架上，花墙伸出了枝丫，把花递到了秋千畔。
　　林雾把玩着秦思手指，慢悠悠地：“你瞧，我多会选地方。”
　　秦思沛觉察到林雾声音不对，低头问：“你不舒服吗？”
　　林雾把秦思沛搭在她额头上的手拉下来，在秦思沛颈窝里调整姿势，懒懒哼道：“恩～一点点……”
　　秦思沛皱眉，站起身来扶林雾：“我们现在先回酒店，等会儿我……”
　　林雾打断她：“没事。”
　　秦思沛被林雾拉回去重新靠着，没办法，她不放心地摸林雾额头，好在没发烧。
　　林雾闭眼，搂住秦思沛腰，简单解释：“坐飞机了。”
　　她说：“我靠一会就好。”
　　明明坐飞机会难受，刚刚还喝了那么多酒。
　　秦思沛不知道是自责自己不当心还是要怪林雾胡闹。
　　“你得吃药。”
　　秦思沛不管林雾阻挠，把身上的手摘下来，起身去找药。
　　林雾在后面幽幽来了句：“小宁那应该有药。”
　　秦思沛脚步顿住，林雾又幽幽道：“你可以去找她拿。”
　　小宁确实保管着常用药，谁有头疼脑热都会去她那拿。
　　但是林雾的语气明明就是秦思沛敢找她敲门拿药就死定了，自己半片药也不会吃。
　　“……”
　　秦思沛无奈回望，指着度假村里某个方向，说，“我现在去买，你在这等我。”
　　24小时的药店，离得也不算远，秦思沛脚步匆匆付钱离开，刚走出大门，就被人往一旁拉去。
　　微风送来几缕暗香，即使眼睛没有适应黑暗，秦思沛也清楚知道这人是谁，就由着她拉。
　　林雾拉着秦思沛往窄巷里走了几步，将人抵在平滑的墙砖上。
　　然后凑过去紧紧将秦思沛抱住。
　　“怎么了？”秦思沛语气充满了关心，“是不是很不舒服？”
　　林雾心房被秦思沛用力地撞击着，即使它早已敞开，却一次又一次因为秦思沛给的温暖而战栗。
　　林雾用力收紧手臂，“怎么办，我离不开你了。”
　　“我不会离开你。”秦思沛轻轻抚着林雾后背，“你也不会离开我。”
　　“我喝了酒。”林雾说。
　　“恩。然后呢？”
　　“但是我很清醒。”
　　“我知道。”
　　“所以，秦思沛……”
　　“没带你回临海，是我做错了。”
　　秦思沛仅微微顿了下，就继续抚摸着林雾长发，很轻地“恩”了声。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吗？”
　　“没关系。”
　　林雾眼眶发热，她不再管任何事情，直接拿出了戒指。
　　和戒指放在一起的，是秦思沛送给她的钥匙圈。
　　秦思沛怔住，因为她看出来这副戒指是当初自己买的那一副。
　　“你把它压在抽屉里了。”
　　秦思沛不在A市的日子，林雾把她的东西整理了无数遍。
　　她们的曾经，她也回想了无数遍。
　　“这次换你来娶我，好不好？”
　　林雾认真地问着。
　　秦思沛并没有立刻答应，巷子里安静极了。
　　许久，久到林雾开始紧张，秦思沛才开口。
　　“这样，会不会太潦草。”
　　“我本想给你一场最好的。”
　　秦思沛拿起戒指盒，放进上衣口袋，语气十分平静道。
　　“我要给你最好的。”
　　接着，她就好像这事已经揭过去似的对林雾说，“先喝药。”
　　“你……”
　　“我在向你求婚。”林雾无奈，“你先答应。”
　　“可是这样太草率。”
　　秦思沛已经拿定了主意。她要给姐姐求婚，一定要最好的。
　　“秦思沛。”林雾额头抵上秦思沛的，“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现在就给我戴上，快点。”
　　林雾催促。
　　秦思沛迟疑着，伸进口袋的手迟迟不拿出来。
　　林雾叹道：“你给的都是最好的。”
　　她再次拥住了秦思沛，在她耳边告诉她：“只要是你给的，都是最好的。”
　　“你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秦思沛。”
　　秦思沛手指用力收紧，她也回抱住林雾，终于没再坚持，将戒指拿了出来。
　　林雾在她耳边低声道，“给我戴上。”
　　秦思沛垂眸，轻轻拿起了她精心挑选的素戒。
　　银白色的流光一闪即逝，戒指戴在林雾指间，仿佛将这个人都圈了住。
　　林雾将另一枚戒指也给秦思沛戴上。
　　两只手纤细修长，戒指也是完全同款。
　　林雾满意地勾唇，叫秦思沛：“老婆。”
　　秦思沛抬眸，颊边酒窝清晰可见。
　　“恩。老婆。”
　　……
　　回到酒店，林雾换衣服上床，撑着脑袋看秦思沛忙前忙后。
　　递了兑好的药给她，林雾还不喝，一定要“老婆”说好听话。
　　她要看着秦思沛被撩拨得耳际红透，才终于肯喝药。
　　“好苦。”林雾抱怨。
　　秦思沛凑过来，在她唇上点了点。
　　林雾这才满足地眯了眼。
　　“恩～好甜。”
　　秦思沛也笑着看她。
　　“我只对你甜。”
　　……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