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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末启明
　　作者：椒盐橘

文案：
　　【双强/末世】正剧。原名《开局获得机械臂》
　　二十三岁的唐诗再次睁眼，发现变成了一个十岁小女孩，还是拿着惨弱怜剧本的小女孩。
　　她的人生从此跟打架结缘，为了生存，不是在打人，就是就打蟲，一不小心就越来越强。
　　穿越到人类和蟲群共存的新纪元95年，唐诗的人生从此跌宕起伏：意外获得机械臂，却没人教她使用方法；违规出城被抓，却因祸得福得贵人赏识；跟超强队友组队杀蟲，却意外窥得蟲灾源头。
　　身体改造、能源抢夺、城邦叛乱登上新纪元舞台，和蟲群谱出末日交响曲。
　　蟲群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唐诗和她的神仙对象/队友逐渐拨开迷雾，以为窥探到真相，却发现自己只是在第一层……
　　本文CP：超强战士（唐诗） X 高冷队长（石竹），靠谱组合，双向奔赴，出生入死，患难与共。
　　食用指南：（从另一本过来的朋友们，两本风格不一样，切勿抱太大的期待。）
　　1.本文主剧情，感情线很少。人设遵从环境造就性格，世界观会慢慢铺开。并非爽文，读起来不爽，介意慎入。
　　2.早期写的文，会有局限性。前中后期都会出现很多男性配角，推动剧情但基本不参与感情线，介意在百合文里出现较多男性角色的读者勿进。
　　3.前14章CP石竹的戏份很少，不要站错。齐队不是CP。
　　4.背景设定:是一个靠新能源发展了新科技的末世，但能源稀少且还在探索，除了几个医疗上的突破，科技还没有到神乎其神的地步，非机甲文。以及，社会非常不平等。
　　4.会尽量避免BUG但可能还是有遗漏，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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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末世 未来架空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诗，石竹 ┃ 配角：预收《又被死神追杀了[快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虫灾，高战力女主&高冷队长
　　立意：自强不息，永不言弃，人与自然


第1章 重生
　　“还敢反抗？给我打！”
　　巷子里，昏暗的路灯发出橘黄色的暖光，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群皮衣青年对着地上蜷缩着的瘦小黑影拳打脚踢，旁边的垃圾堆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刚下过雨，泥泞的雨水将血迹冲淡，蜿蜒流入下水道。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犹如蚊喃。
　　“求求你们……”
　　没有人理会这弱小的请求，许久之后，被围在中心的瘦小黑影逐渐没了声响，像一袋垃圾被扔在了角落。青年们嘴里说着脏话，从地上捡起一管药剂，推搡着离开了。
　　参差不齐的握手楼挂着红红绿绿的招牌，如同静默的黑色怪兽矗立在两旁，头顶的夜空只留下一道狭窄的视野。楼上有人将窗户打开，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窗。
　　这里是肮脏又充满着罪恶的下城区，每天都有人在这片土地出生或者死亡，没有人在意这里有个小生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唐诗意识一回笼，就发现全身都在疼痛，她的肺部随着呼吸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感，每呼吸一次，就传来破风箱的抽拉声，像一位垂暮的老人。
　　“咳。”她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嘴里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我没死吗？”唐诗茫然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出车祸的地方。
　　失去意识前，唐诗正急急忙忙赶着上班，她是一名刚步入社会的体育老师，二十三年的人生经历里，虽然没有经历过大富大贵，但也算顺风顺水，人生信条就是平淡地过完咸鱼的一生。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
　　接到有领导视察学校的通知，唐诗将小电驴骑得飞快，掐着绿灯的尾秒穿过马路，结果被一辆失去控制横冲直撞的大货车撞飞。
　　这种撞击强度，本该当场身亡，但现在，唐诗发现自己还活着。
　　她环顾着周围，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四肢不受控制，如同操控着别人的躯体一般，手心脚掌都使不上劲。唐诗这才把目光放到自己的身体上，看清现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胳膊小腿的身子，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诧异之下，唐诗本能地想要挪动身子，四肢这才接收到大脑传来的指令，酥麻的感觉从脖子一路往下，经过肩膀，路过手臂，一直传送到脚底，像刚通电的器械，终于有了运转的迹象。
　　唐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受伤的五脏六腑，她憋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来不及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不远处有一扇破碎的玻璃门，门后的店铺紧闭着，并没有营业。目光所及，这条街的店铺似乎经历过打砸和火烧，大多都废弃了。
　　唐诗费了不少力气才挪动到玻璃门前，看着玻璃门反射的影像，她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重生了。只不过这幅面孔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玻璃门照出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长相，或许说魂穿来得更贴切些。
　　镜子里的小女孩面黄肌瘦，蓬头垢面，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个子娇小。杂草一样枯黄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歪斜着扎在脑后，似乎遭受过暴力拉扯，此时乱蓬蓬地顶在头上，像个街边的小乞丐。身上明显大一号的破旧衣服被泥土和血迹浸染着，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不仅如此，唐诗发现这具身子刚受过很严重的伤，手脚冰凉，似乎原身已经死亡多时，有些僵硬的指尖随着血液再次流转才缓慢恢复知觉，身体状况并不好。
　　这也……太惨了吧，唐诗心下骇然。
　　更悲惨的是，现在重伤在身，饥寒交加，她还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身在何方，该去往何处。
　　唐诗内心升起恐惧，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害怕，她不是什么心智坚定的人，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突然遇上这种情况，让她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
　　因此她只是呆呆的站着，花了好长时间去琢磨自己的处境。一番混乱的思考之后，她终于接受了自己身处异世的事实，决定往巷子外面走走，探查一番，毕竟要在这里活下去，只能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
　　握手楼上的招牌残缺不全，唐诗定睛看了一眼，那上面写着的不是汉字，虽然构造和汉字类似，但唐诗不认识。
　　放眼望去，街上的招牌全是如此。唐诗心里有些着急，不认识字非常不利于生存，她又定睛看了一会儿，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倒映在她的瞳孔里，由视觉神经传送到大脑，顷刻间，大脑突然像开窍了一般，认出了这几个字。
　　“虹光……酒吧。”唐诗念出了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发音也不是汉语，但自己清楚自己在念什么。这奇异的感觉让唐诗有些别扭，仿佛大脑自动匹配了这个世界的语言。
　　“唐诗？”正当唐诗观察着四周，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
　　唐诗收回目光，看到一男一女往这边走来。男人面容英俊，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旁边的女人二十七八的样子，棕色的卷发披在脑后，穿着一套别有勋章的银色制服，清冷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透露出一股不可直视的威严。
　　两人的打扮与周围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像是这里的居民。
　　“你怎么在这里？身上的伤怎么回事？”男人皱起了眉头，走过来拉着唐诗询问，丝毫不介意她身上的脏污。
　　“……”唐诗一时语塞，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怎么受的伤，但没有人告诉她。于是她闭紧自己的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
　　在自己的记忆里，原来的世界她的名字也叫唐诗，这是什么巧合吗？
　　“先带去给严医生治治伤吧，刚好我们任务结束了。”面色清冷的女人环抱着手臂，看着面前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小女孩，在一旁开了口，她的声音冷冷的，让人想起十二月凛冽的寒风。
　　随后，唐诗被男子半拖半扶地带出了巷子，七拐八歪地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个两米高的悬浮铁器前。唐诗看着眼前从没见过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呈子弹形状的飞行器，但造型又不完全像子弹，前端更扁更流线型，两边有两块像是机翼的小突起，通体银色，光滑的材质反射着周边的破旧楼房。透过几扇玻璃窗，唐诗看到里面有5个座位，分前后两排。
　　唐诗品出不对劲来了，这东西……自己原先的世界造不出来吧？看来自己不仅身处异地，时空也完全不一样了。
　　“没关系，上吧，不碍事。”男人把唐诗的踌躇解读成了怕弄脏座位，轻声提醒到。
　　唐诗小心翼翼地上了飞行器后排，等另外两人上了驾驶室后，飞行器瞬间腾空移动，整个过程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但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是让唐诗差点惊呼出声。
　　等飞到城市上方后，坐在驾驶位的女人开了口：“谭鸥，解释一下？”
　　叫谭鸥的西装男人开口：“齐队，这是唐诗，之前我在下城区处理反叛军，她所在的1321号楼被反叛军整栋挟持当了人质。救了她们之后，我们又发了点营养剂所以有了接触。这孩子挺可怜的，跟她妈相依为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什么反叛军？什么下城区？什么相依为命？唐诗在后排听着暗自心惊，自己的身世好像越来越惨。
　　“应该是遇上食物抢夺了，下城区那地方，生存都是问题，打斗也是常有的事。”谭鸥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唐诗，又补充了一句。
　　“嗯，知道了。”被叫做齐队的女人平静地回应了一声。
　　齐队的冷漠让唐诗不由得偏头去看她，但驾驶室的座椅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银色制服上的肩章。
　　在和平世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唐诗，头一次生出一种人如蝼蚁命如草芥的悲凉感。
　　但她仔细一琢磨，这个世界还有反叛军，说明局势并不太平，恐怕底层人士还在为了生存而奔波，这里的人或许都见怪不怪了。
　　不敢乱说话，唐诗便扭头去看窗外的景色，飞行舱升得很高，底下城市的样子清晰可见。
　　唐诗的认知整个被打碎重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认知，空中穿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前方的楼层高耸入云，上面展示着各种各样颜色饱和度奇高的广告。
　　她又往来时的方向回望，被称作下城区的地方却鲜有高楼，从上空看下去楼房破旧而紧密，像一堆堆挤在一起的黑色虫子。
　　天空呈现出惨淡的灰白色，厚重的云层阻碍了阳光，似乎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其中。
　　飞行器速度很快，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一栋没有标识的白色建筑前。
　　“送去给严医生治疗，说我带来的。谭鸥，来跟我汇报一下启明行动的进度。”齐队把唐诗交给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然后头也不回地和谭鸥一起转身走了。
　　啊？不管我了吗？唐诗欲言又止，她好不容易遇到认识原身的人。
　　“对了，治好她后把她送回下城区1321号楼。”走出几步的谭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叮嘱了一下白大褂。
　　“好的，长官。”
　　茫然的唐诗被白大褂牵着，像揪小鸡似的带进了一间实验室，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正指挥着助手搬运一些金属物件，这些金属形状不规整，像是未加工的原石堆在塑料箱子里，被一箱一箱抬出了门。
　　“严医生，这小姑娘受了点伤。”白大褂把唐诗领到白发老头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严医生一眼，最后还是补充说：“这种内伤本不该来找您，但这是齐长官带来的。”
　　“噢？”白发老头停下手中的工作，皱眉打量着唐诗。“齐长官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啊对了，谭长官说把她治好了送回下城区。”
　　“下城区吗？……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严医生放下手中的工作，将唐诗领到了一个机器前，做了全身扫描。
　　唐诗从白大褂的尊敬态度判断出，严医生在这里的地位很高，考虑到之后的生存问题，她决定利用自己的小孩身份，抓紧机会抱大腿，于是便露出了可怜巴巴又怯生生的眼神，小声问道：“爷爷，我伤得很重吗？”
　　谁知道严医生当场脸就黑下来了：“爷爷？你叫谁爷爷？”
　　唐诗马上改口“那……叔叔？”
　　“……算了，爷爷就爷爷吧。”被一个十岁小孩叫叔叔，六十多岁的严医生感觉自己都过不去这个坎。
　　过了一会他又想起还没回答唐诗的问题，于是说：“伤不是问题，但是……”
　　严医生没说下去，反而打量起唐诗，这个小孩体质奇差不说，看神态也并非刚毅之人，怎么说呢，不像是齐长官会选择的种子。但是又说不准，可能冰山美人有她自己的考量呢。
　　唐诗听到这个“但是”心砰砰跳起来，这不是医生诊断出坏结果时，惯用的转折话术吗？难道自己刚重生就命不久矣？
　　“别傻站着了，你叫什么？”严医生问。
　　“唐诗。”
　　“还挺好记，过来我先给你治疗。”
　　严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片和一个注射器，想了想又转头问唐诗：“你是被人打伤的？”
　　唐诗没有被打的记忆，但是她借坡下驴点了点头。
　　“下城区真是乱啊。”严医生又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机械臂。他对着唐诗的右手比划了一阵，又拿工具调起了尺寸。
　　唐诗眼睛都看直了，这世界已经可以随意改造人体了吗？
　　但震惊过后唐诗又有些恐慌，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完好的右臂：“换这个，是……是要把我的手臂砍掉吗？”
　　“啊，不然呢？不想要啊？不想要就拉倒，我还舍不得给呢。”严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唐诗摇了摇头，抱着自己的手臂往后缩了一下，这个东西虽然看着很厉害，但唐诗可不想一来就变成残疾人，接受这莫名其妙的身体改造，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机会回原来的世界呢。
　　但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原来的肉身遭遇了很严重的车祸，恐怕已经死透了，万一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就要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
　　而自己刚刚被打死，下城区那么混乱，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这个机械臂很厉害吗？”唐诗仰着小脸问。
　　这个孩子气的问法让严医生哭笑不得，他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很厉害，如果你使用得当的话，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
　　唐诗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严医生看她犹豫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难道齐队没和这小女孩说明换机械臂的缘由？严医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这不是自己操心的事，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
　　“不想换吗？不换的话你可没资格活下去哦。”严医生开着玩笑，没有机械臂的人在那种地方，连一击都挺不过去。
　　唐诗内心颤抖了一下，严医生的话确确实实恐吓住了她，但同时她又更加茫然了，没有机械臂的人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吗？她看向严医生的手臂，发现和普通手臂没什么区别，不过做了伪装也说不定。
　　纠结了一番，唐诗最终还是觉得小命要紧，在严医生的注视下，终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同意更换手臂，结果这点小动作也牵扯到了内脏的伤口，吐出一口浊血。
　　“倒霉孩子，我先给你打这个。”严医生让唐诗去实验室一角的手术室，拿起注射器给唐诗打了一针。“军用修复剂，休息24小时就能活蹦乱跳。”
　　军……军用？唐诗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又再一次刷新，这里不是个普通的医院吗？而且24小时就能康复，什么神丹妙药？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冲击的唐诗显得木愣愣的，浑浑噩噩地注射了麻醉剂，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唐诗躺在实验室的休息床上，身体的痛感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虽然还不满24小时，但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唐诗不禁感叹科技的力量多么伟大。
　　有个小护士在旁边收拾东西，见她醒了，马上笑盈盈地走过来慰问：“小朋友，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内胆里已经是个成年人的唐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摇头。
　　“严医生为你换了战斗员的机械臂，你适应得很好哦，待会儿他会给你使用手册的。”小护士递了套干净衣服给唐诗换上。“哦对了，你左手腕上还有一个隐藏的电子芯片，我们一般叫它手环，它有定位查询等功能。”
　　唐诗还来不及去想“战斗员”是什么意思，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臂应该是被替换过了，但看起来和普通手臂没什么差异，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还原了手臂的肉感。
　　她试着动了动才发现，握力和灵敏度和原装手臂完全不一样，一握拳就能感受到肌肉牵引着什么零件，将力量放大了数十倍。
　　唐诗心里直犯嘀咕，昨天太过震惊没来得及细想，现在仔细揣摩就品出不对劲儿来了，平白无故给自己装这玩意儿，是被当做实验品了吗？还是自己要被送去给人卖命了？
　　正胡思乱想，突然一阵嘈杂的争辩声，传进了没关门的实验室里。走廊上，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


第2章 穷途
　　唐诗伸长了脖子去听门外的声响，严医生的声音传来：“齐长官，你你……你这太离谱了，那孩子不是你送过来的吗？手环就不提了，但是我给她装了机械臂啊。”
　　“能拆吗？”
　　“拆什么，人家原装手臂已经销毁了。”
　　“哦。”
　　“哦？你就这反应吗？不是你说要送来一个特殊的启明队员吗？不是你说昨天会送到我这儿改造，我改造了啊，你现在跟我说这是误会？”严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早知道就多问一句了。他的职业生涯里还从没出现过这种事，他才放松了警惕。
　　“她是谭鸥任务路上碰到的，我哪知道你们医疗处的分工，也只认识你，看她伤得重就送过来了。”女人的声音顿了片刻，又响起：“对了，今天我带来的这个才是挑选的队员，出了点差错耽搁了些时间。”
　　正说着，三个人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唐诗抬眼望去，吵架的果然是严医生和齐队。严医生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昨天唐诗所见到的威严感全无。
　　齐队倒是一脸无所谓，旁边还有跟着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你把她也招了吧，这机械臂放她身上不能浪费。”严医生开口，两人当着唐诗的面还在争论。
　　“招？你看她的体能合适吗？这样的送过去只会当炮灰。”
　　唐诗已经是个大人的心智了，但突然被当面嘲讽还是忍不住噎了一下。她往那个小女孩望去，只见对方表情坚毅，身姿挺拔，过肩长的柔顺黑发挽在耳朵后面，低垂着眼眸安静地站在齐队的身边。
　　女孩儿察觉到唐诗的视线，往病床上望来，一双玉石般的黑色眼眸灿灿生辉，本来就生得不错的脸配上自信沉着的气质，显得器宇不凡，一看就是优渥家庭里养出来的孩子。
　　唐诗又低头看了看侧边的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顿时释然了。如果这个小女孩是招生标准，那跟人家一比，自己这小身板确实是炮灰，况且她也不想当炮灰。
　　“机械臂就让她留着吧，别教她激活方法，凭那硬度在下城区还能防防身。”齐队看了一眼唐诗，脸上没露什么情绪。“但是这件事是一个疏漏，不能和别人提起。”
　　“你倒是不心疼！”严医生气得跺了下脚，又拿齐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官大呢，严医生只好说道：“既然你发话了，那将来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不负责。”
　　见齐队点了头，严医生这才走到唐诗身边，抬起机械臂检查，平复了口气才开口说道：“你不要乱动这个手臂，也不要对外人提起，打架的时候直接挥拳够你自保了，隐藏手环日常使用也是可以的，其他的我不教你了。”
　　说完又招呼旁边默默吃瓜的小护士，把唐诗送回下城区。
　　“谢谢。”唐诗走之前道了谢，虽然闹了个大乌龙，但毕竟自己捡回了小命，还没要医疗费，算起来得个大便宜。
　　被领着走出实验室时，唐诗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那个小女孩豪不掩饰的探寻目光，唐诗没有放在心上，这里的人，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接触了。
　　名叫关关的护士带着唐诗到了停车场，上了一辆平平无奇的私家车，唐诗刚建立起的世界观又被割裂，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不坐飞行器吗？”
　　关关停下手中的动作，瞟了她一眼：“小朋友，飞行器是达官显贵才拥有的。”唐诗闭嘴了，这毫不掩饰的贫富差距真是直白得让人难受。
　　果然，一路上还见到了许多公共交通工具，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唐诗从车窗里看着，升起一种怪异感，这里的人们，气质与自己世界的人完全不一样，他们似乎经历了什么祸端感到绝望，又似乎有着某种信仰而带着期许，这种割裂感同时呈现在个体身上，让唐诗也拧巴起来。
　　跨过一道江上大桥，车子驶入了下城区，这种拧巴感咻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处弥漫的麻木气息，这里的人们，精神面貌又与上城区不同，路上的行人看着这辆闯入的干净车辆，竟然带着些许嫌弃和仇视的意味。
　　关关似乎也充满着不自在，将唐诗放到1321号楼前，就逃命似地驾车离开。
　　唐诗站在拥挤的握手楼前，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回想刚刚的经历，觉得自己就好像结束大观园一轮游的刘姥姥，无论怎么说，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关关离开后她还站在楼下，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她突然想起关关说手环可以查询，于是她试着轻点左手腕，一道光幕出现在她前方。
　　嘿，真的有用。
　　她想了想，输入了“现在是什么年份？”当她适应这个世界的文字之后，日常的用语已经不成问题，看来自己的家庭状况虽然不好，但还是有机会认字的。
　　“共存纪元95年”电子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共存？什么共存？唐诗带着疑惑继续搜索。
　　“共存纪元，指蟲出现后由幸存人类建立的纪元。在105年前，一批变异的节肢动物出现在地球上，使得人类文明遭遇灭顶之灾，人们称之为“蟲”。在大灾难发生10年后，幸存的人类在各地建立起城邦，设立新的纪元，通过科技研究出压制蟲的方法，使得蟲与人类处于微妙的共存状态。在18个城邦之外，是蟲生存的领地，万万不可独自踏入。”
　　唐诗看完词条，世界观又遭到了冲击，所以这是个末日世界？她又搜索起机械臂的资料，却发现词条寥寥无几，点进去还都是不可查看，看来改造身体这件事并不是她想的那么普及。
　　正当唐诗还想进一步搜索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唐？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说你昨晚没回家，我们找了你好久。”一个提着塑料袋的阿姨欣喜地说。见唐诗不说话，阿姨一把牵起她的手，扯着她往楼梯上走去。
　　阿姨似乎没看到唐诗手环上方的光幕，又或者这道光幕原本就是隐藏的。唐诗被拽得一趔趄，急忙关掉手环，跟上阿姨的步伐。
　　“小唐回来了。”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楼梯，2楼有人从房间中探出脑袋：“哎呀！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
　　阿姨一直拉着唐诗走到2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唐唐？唐唐你可回来了！你吓死妈妈了，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沙发上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费力地从沙发上往唐诗的方向挪动，但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唐诗快速往前扶起妇女，她发现眼前这个妇女双腿青紫，这是长年无法动弹留下的淤青，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皱纹，像大多数操劳半生的母亲一样，带着苦难的痕迹。尽管是张陌生的脸庞，唐诗依旧为这位母亲感到难受。
　　这位母亲，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儿已经回不来了，失去孩子对她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唐诗无法估量。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亲，也许此刻他们已经得知了自己出车祸的噩耗。
　　“唐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唐妈妈牵着唐诗小小的身体，上上下下打量。
　　“小唐你找到药了吗？”门口提塑料袋的阿姨开口询问，唐诗摇了摇头，她醒来时，身上什么物品都没有。
　　“这样啊，没找到也没关系，人回来了就好，你妈妈的腿总有办法治的。”阿姨连声说着，离开了。
　　从阿姨的话里，唐诗拼凑出了原身的遭遇，看来是外出找药被打劫了，才在小巷子丧命的。
　　唐诗想到了严医生给自己注射的药，24小时就能治好重伤，那一定能治好这位母亲的腿了。
　　只不过唐诗想了想又打断了这个念头，一是这药肯定十分珍贵，毕竟是军用的。二是她没有办法联系到严医生，与她接触的每个人她都没留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所谓的医疗处在哪里。
　　自从清醒后，她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根本没想到要留下联系方式，那些人似乎也并不想再和自己扯上联系。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唐诗只说自己是走到陌生的地方迷了路，有好心人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又送回了家。
　　安顿好母亲，唐诗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她脑海中只显现四个字：家徒四壁，收拾水电单据的时候，唐诗还发现自己是跟着母亲姓唐，看来父亲不是离异就是身亡，唐诗越收拾心中的凄凉感越深。
　　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提醒了唐诗，自己快一天没吃饭，想必母亲也是，唐诗打开破败的冰箱，发现只有一点干辣椒和几颗枯萎的葱。
　　“啊，妈妈，我们……有钱买菜吗？”唐诗问母亲。
　　唐母沉默了一会儿，露出难堪的表情：“唐唐，那个盒子里还有点首饰，你拿去楼下酒馆卖给老板换点菜钱吧。”
　　唐诗翻了翻旁边的饼干盒，拿着一对旧镯子走进了楼下破败的酒馆。
　　“你这东西不值钱，现在都没人要了，我收了也卖不出去啊。”酒店老板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外国人，但没啥语言障碍。
　　“求求你了，我一天没吃饭了。”
　　酒店老板面露难色，唐诗哀求无果，转念一想，唐妈妈卧病在家，自己也不能老靠当东西讨饭吃，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得想个办法搞点钱才行。
　　于是她问：“老板，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吗？”
　　坐在吧台喝酒的一位客人瞟了她一眼：“小姑娘，赚钱的方法多了去了，卖命卖身卖肝脏，或者去城邦外面杀蟲夺能源，只不过你这小身板没命赚啊。”
　　“去去去，别拿你黑市那套糊弄小孩子。”酒店老板大手一挥。
　　唐诗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叫去城邦外面杀虫子？”
　　这位有着鹰钩鼻的客人见小姑娘乐意听，他也就乐意讲：“你们这一代，都活在城邦里，应该都没见过虫子了吧？那是些恶心的、巨大的怪物，长得千奇百怪的，杀死一只不容易啊。”
　　“那夺什么能源呢？”
　　“金晶啊金晶。共存纪元开始前，有人发现蟲内脏里有概率产出一种晶体，这些东西可以做成武器，无坚不摧，听说还带有强化人体的功能。只不过咱们永泽城的政府只允许军队杀蟲采集金晶，毕竟这也算危险品，引发过好几次暴动。但这儿是下城区，黑市里也有亡命之徒干这个，拇指大小的一块就能卖到五万金币呢。”
　　唐诗抬头看了下酒吧的菜单，最贵的酒也才15金币，换算一下，那可是相当赚钱，唐诗突然想起在严医生实验室看到的金属物体，于是问道：“金晶长啥样呢？”
　　“那我哪儿知道啊，没见过，我又没命干这个。”
　　唐诗掂量了一下自己，想靠这个赚钱简直痴人说梦，算了就当收集情报好了，于是问道：“还有别的赚钱机会吗？”
　　鹰钩鼻喝了口酒，皱着眉想了会儿：“嘿，你别说还真有。老杰的地下拳场差个……额，跑腿儿的，反正人家招人也没年龄限制，要不你去试试？就是危险了点。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下城区的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
　　酒吧老板听到这里，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唐诗的家庭状况他也清楚，这些年邻里邻居能帮的都帮了。在老板看来，唐诗母女俩死活也撑不下去多久，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要真能找到赚钱的活，也总比现在这样耗着强。
　　大概是出于弥补心理，老板收下了唐诗的镯子，换了10个金币。


第3章 末路
　　唐诗拿着这点少得可怜的钱，买了两天的菜，以此确保母女俩不会挨饿。第二天她一路打听着，来到了藏在百货店背后的地下拳场。当百货店老板推开暗门的时候，唐诗感到了一丝害怕，但她在路上看到的，基本都是不太正规的商店，所以默认这是下城区的常态了。
　　唐诗踮着脚攀着前台的柜台，怯生生地说自己来应聘，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来问了两句家庭关系，生活状况，也没提工作内容，就让她签了字画了押。
　　唐诗以为的跑腿，就是端端茶递递水打扫下卫生什么的，但面具男领着她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地下室正中央站着3个壮汉，他面前有一群半大点的孩子，面色阴冷地看着刚走进来的唐诗，像看着一份美食。
　　面具男将她领到一个壮汉前，说：“新来的，好好看着，最近这种瘦小身板很受欢迎。”
　　唐诗听到这里拔腿就往回跑，暗自后悔，自己这是入了狼窝。
　　但没跑两步领子就被一把揪住，面具男从背后掏出绳索，麻利地将唐诗捆起来，看来这样的事情他没少做，完全不给唐诗反抗的机会。
　　“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唐诗努力挣扎，奈何力气实在太小。
　　“干什么？你不是要找工作吗？这就是工作。”面具男笑道：“这些小崽子里，每周有一个胜利者可以站上大擂台，只要没被打死就可以获得一百金币，怎么样？这可比外面一个月赚得要多。”
　　“我不干了，放我走。”
　　“不干？来了这里就没办法不干，先在这儿待一周，别担心，你家里我会去报信的。”面具男把唐诗交给壮汉，笑嘻嘻地离开，还锁上了地下室的门。
　　唐诗有些慌张，身体不自觉发起抖来，但毕竟内里已经是个成年人，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想着应对方法，她尝试了几次往地下室入口跑，但都被壮汉抓了回来。
　　这里有3个壮汉和10个孩子，自己一逃跑所有人都会来抓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逃跑无果，唐诗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残酷，那看来只能打架了。
　　自己好歹是一个体育老师，恰好自己也去练过一些格斗技巧，只有等一周后能出地下室再做逃跑的打算。
　　壮汉为她讲了一下游戏规则，11个孩子放一块，每天只有一份饭，一周后，打赢其他孩子的获胜者就可以上大擂台，在擂台上，只要不死就能赚取金币，攻击方式不设限制，伤亡不计。
　　壮汉指了指地下室一角的摄像头：“如果有贵客押了你们，获胜后可以额外获得0.1%的报酬。”
　　唐诗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另一边不知道哪些有钱的混蛋正在看着，她胸口升起一阵恶寒，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接触到下城区的罪恶的一面。
　　这里的人命，不是命。
　　随着一声哨响，3个壮汉退到了角落。
　　有5个年纪偏小的孩子朝着唐诗走来，4男1女，另外的孩子并没有动静，冷冷盯着唐诗。这些孩子看起来在这里待了很久，眼睛里闪着饿狼一样贪婪的光芒。
　　糟了，刚进来的新人是最好欺负的，自己被集体针对了。
　　唐诗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拳头，冷静下来后，成年人的智慧占了上风。
　　她快速判断，面前的五个孩子中，最左边的瘦猴一样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中间的有十二三岁大，小臂上隐隐能看到肌肉线条。
　　先发制人，唐诗瞬间冲向年龄最小的瘦猴，右手一个勾拳往对方砸去。
　　拳头靠近对方的时候，唐诗心中还有一种大人欺负小孩的罪恶感，但下一刻这种感觉完全消失不见。瘦猴灵活地矮身躲过了唐诗的拳头，同时一把抱住唐诗的身体将她往地上撞。
　　唐诗没防备，被撞翻在地，五个孩子立马一拥而上，雨点似的拳头砸下来，唐诗当机立断用左手护住头部，用右手的机械臂拉住一个小孩的脚踝，用力一扯，小孩没站稳扑坐在地上，唐诗支起身子扫腿，另外四个孩子退了一步避开去。
　　借此机会唐诗快速起身，后退做出防御姿态。
　　她的嘴角已经肿起，这具身子太弱小，力度和灵敏力都跟不上她的大脑指挥，还好之前受的伤都好了，不然自己只能再死一次。
　　她还是低估了这些孩子的攻击力量和心狠程度，看起来他们饱受磨练，心智和力量都跟原来世界的小孩完全不一样，如果不仔细对待，自己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在危险状况的刺激下，唐诗抛掉了在原本世界里养出来的平和性子，沉下眼神打出十二分精神。
　　对方的孩子们也露出凶狠的表情，这个新人跟以往的不一样，不好对付。
　　被抓住脚踝的光头男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五个白印子清晰可见，他吃了一惊，这是什么臂力。
　　领头男孩没等待太久，直冲唐诗而来，其他四个孩子上前围住唐诗，缩小她的奔跑范围。
　　他们的合作训练有素，唐诗微微吃惊，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竞争关系，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只会各自为营，这帮孩子却先合作，要么是利益驱动，要么是被迫达成了某种协议。
　　领头男孩朝唐诗一拳挥来，唐诗偏头，双手侧推开挥来的手臂顺势抓住对方肩膀，欺身靠近，一屈膝顶在男孩腹部，而后手臂击中男孩脑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可惜力气实在太小。
　　男孩踉跄退后两步，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唐诗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她回身抓起身后扎着鞭子的男孩的手臂，从对方胳膊底下瞬间绕到对方背后，朝对方膝盖窝踹了一脚，辫子男腿一软跪倒在地，唐诗用右胳膊肘重击在辫子男后脖颈处，对方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其他孩子动作一顿，不敢再上前，唐诗下手其实都带了杀招，但力气不足，尽管如此被打倒的两个孩子在机械臂的重击下都受了不小的伤害，这一举动成功震慑了其他孩子。
　　“练过？”在旁边看好戏的一个男孩站起身，他是这里年龄最大也是最壮的孩子，眼睛上有一道疤痕，约莫有十五岁，其他孩子看他站起来都将目光汇集在他的身上。
　　看来这个是头儿了。
　　“我不想打架。”唐诗没有正面回答。“只要你们把第一次上大擂台的机会让给我，我不伤害你们。”这话她说出来其实没底，谁伤害谁还不一定呢，总之先商量一下。
　　大擂台是一定要上的，这样才有机会逃跑。
　　“呵，不可能。”刀疤男孩冷笑一声。“大擂台的钱我势在必得，不过你可以向我认输，这样我保证不会打死你，给你留一口气。”说完他阴沉地笑了起来。
　　唐诗明显看到他旁边的女孩子瑟缩了一下，看来这里的孩子都尝过他的拳头，被他打怕了。这个刀疤男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难怪其他孩子会达成合作，看来是被迫的。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唐诗开口，她已经展现出了实力，就算认输，刀疤男孩也一定会打残她，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领主位置。
　　唐诗揣摩着，被围攻后求生欲占据了一切，她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上。”
　　剩下3个没受伤的孩子一拥而上，唐诗与她们缠斗在一起。
　　年龄最小的瘦猴反而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身形灵活，唐诗的主动攻击基本都被躲了过去，她腹部还挨了几拳。
　　身体受到的伤害让唐诗越打眼神越冷，出拳也重了几分，右手的机械臂专往对方的喉咙、后颈、裆部出手，没多久3个孩子都趴地上叫唤连天。
　　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都肿起一块，这些孩子可不是普通小孩。说到底自己的体质太差了，唐诗当场决定逃出去后要每天撸铁。
　　刀疤男孩见状冷哼一声，但也没再做其它举动，他刚打完上场大擂台，身体受了些伤，需要时间恢复，其他孩子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唐诗与众人僵持着，等了半天没见人来攻击自己，确定安全后，她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一松懈下来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颤，她揉开被打而形成的淤血，恢复体力。
　　一直到第一天结束，地下室都没有再发生斗争，面具男进来送饭的时候看到唐诗：“哟吼，还活着？运气不错啊，姜裘没出手啊？”姜裘是刀疤男孩的名字，面具男是见过他发狠的。
　　姜裘的父亲曾参与过暴动，导致家里其他人被夺去公民身份流落街头，偏偏母亲又不靠谱，染上赌瘾欠下巨额债务，母亲死后，债主就把姜裘送到了这里赚钱还债。
　　姜裘仿佛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残暴，下手狠厉，被送进来的第一天就打死了一个小孩，上大擂台被揍到只剩一口气也没死，是拳场老板杰哥最看好的一个苗子，或许过不久就会让他离开地下室，成为正式拳手。
　　原本面具男以为唐诗肯定会被打得很惨，但他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一些明显的外伤外，唐诗并没有身受重伤的样子，啧啧称奇，然后离开了。
　　饭菜的香味引起一顿口水吞咽声，姜裘睁开眼看向了唐诗，见对方并没有抢夺饭菜的意图，便对着其他孩子点了点头。一个短发女孩拿起饭菜，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姜裘，剩下一半9个孩子分着吃。
　　唐诗冷眼看着，在拳场定下的规则之外，姜裘似乎建立了自己的规则，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已经形成一个专权的小世界，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在这里暴露得很明显。
　　但姜裘愿意把饭分给其他人吃让唐诗很意外，这人不仅强权，还很有管理手段，他需要人替自己办事，暴力控制但不把对方逼进绝路。
　　唐诗没有去抢食物并不是因为她不饿，而是她判断出自己有伤，对方还有五个完好的人，抢是肯定抢不过的，就不给自己增加新伤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明天再抢饭也不迟。
　　意外的是，第二天白天地下室也没有发生斗争，唐诗当机立断开始了锻炼，俯卧撑、卷腹、波比跳、绕场跑来了个小全套，又养精蓄锐了几个小时。
　　姜裘冷眼看着她的动作，露出轻蔑的笑容。
　　晚饭送进来的一刻，唐诗立马冲过去，拿起饭盒就跑，边跑边往嘴里扒拉饭菜，还趁机呸了几口口水。
　　她这一番操作把10个小孩给看懵了，过了片刻姜裘才爆发出怒吼：“给老子宰了她！”


第4章 入局
　　这当口，唐诗已经咽下几大口饭，见对面的小孩围了上来，她便将饭盒郑重地放在自己休息的地方，然后往前跑了几步站定，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唐诗双手握拳，放低身体重心，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低沉说道：“来啊，打残你们。”
　　没有带伤的四个小孩围上来，他们比昨天的五个小孩强壮很多，个子也高了不少，将娇小的唐诗围在其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唐诗打架起到了威慑作用，这些小孩很防备她，甚至有的小孩随时做好后撤的姿势，这样一来对方的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唐诗勾了下嘴角，打架可不能输气势。
　　她率先发起了进攻，几步冲到一个小孩面前，对方刚挥出拳头，就被唐诗用手臂抵挡开，同时她趁机抓住对方的手腕，欺身向前，一头撞向对方侧脸，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膝盖被唐诗的右腿勾住，随后她用力往后一推，小孩失去重心仰面倒地。这还不够，唐诗一脚踹在对方裆部，不到十秒钟就放倒了一个，并且让对方痛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其他小孩见状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瑟缩，后方的姜裘气得牙痒痒，吼道：“谁敢退一步就尝尝我的拳头。”这些小孩一听抖了抖，落在姜裘手上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恐怖的回忆让他们放弃逃跑，朝唐诗一拥而上。
　　唐诗冷着脸，抓住踢过来的一只腿，迅速绕到一侧，踹向对方另一只脚的膝盖窝，趁对方跪地时，一肘子往对方后脑撞击，一时间又趴下一个。
　　唐诗动作没停，迅速回身，一拳打在身后小孩的鼻子上，又按着这人的肩膀飞起踹向另一个小孩的喉咙，很快四个小孩都趴在地上叫苦连天。
　　角落里的姜裘眼里闪着怒火，但他并没有起身，而是用阴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唐诗，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
　　唐诗看了他一眼，这两天她已经习惯了姜裘不太像人的眼神，于是选择性忽略，美滋滋地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刚刚那一套手法，是她穿越前，闲来无事从网上学的军警格斗制敌技巧，招招都击向要害，原本只是练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也得亏她力气还不太够，不然要背上人命。
　　这些小孩看起来狠厉，但和她一样并没有系统练过拳击，对敌经验似乎也并不多，看样子姜裘来了之后，一直保持着领主位置，这些小孩没有上大擂台打过架。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要打吗？”唐诗吃完饭朝姜裘问道。
　　姜裘沉默着没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样子是不打了，唐诗有些郁闷，她搞不懂姜裘在想些什么，于是盯着姜裘看了一会儿，当看到对方裤腿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时，才猜测到对方怕是有伤。
　　旁边3个壮汉的交谈也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大汉带着戏谑的声音低声说道：“行啊这小子，还知道拖到最后一天下注的人会更多。”
　　啊，唐诗有些意外，这是连她都没想到过的层面，这个姜裘，真的是小孩子吗？长大怕是不得了。
　　此后的五天，两人相安无事，各自占据着地下室的一角，看似不在意对方，但又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突然暴起让自己失了先机。
　　唐诗每隔一天抢一次饭，其他被打伤的小孩眼露恨意，本来他们每天吃的就很少了，现在多了唐诗，一个人就吃掉一份饭，他们时常饿着肚子，但姜裘没有下命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期间，唐诗坚持着每天高强度的锻炼，慢慢的，腰腹力量没那么弱了，虽然吃不饱，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不像之前跑几步就呼吸急促。
　　第七天，地下室的氛围异常紧张，正午过后，姜裘终于捏着拳头站在了地下室正中，向唐诗发起挑战，唐诗早已经有心理准备，站到了姜裘的对面，两人面色凝重，其他小孩和三个大汉围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姜裘打开双脚前后站立，双手握拳摆出站立架势，手臂上肌肉在绷紧的状态下青筋暴起，唐诗一看就判断出姜裘实战经验很丰富，而且对方重心很稳。
　　再反观自己，除了前几天不怎么正规的打架之外，她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都没怎么打过架。并没有多少有用的实战经验，看来这将是一场恶战。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姜裘，他跳着步子，突然向前，直拳直冲唐诗面门，唐诗下意识弯腰闪避，随即挥出一记勾拳往姜裘耳侧打去，姜裘后仰一步躲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双方一来一回，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姜裘没停留太久，突然单脚点地，转胯旋踢，这一击极其迅速，逼得唐诗只能抬起右手抵挡，瞬间骨头相撞带起一声闷响，唐诗急忙往后拉开了距离。
　　唐诗暗暗吃惊，刚刚姜裘的一踢力度非常大，要不是自己恰好有机械臂，搞不好这弱小的手臂就折了，不过好在不是原装手臂，没有痛感。但姜裘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只胜在反应快速。
　　她迅速调整了战术，不打算跟对方实打实的比拳头，改为以防为主，利用自己的灵活度找准时机下狠手。
　　而另一边的姜裘也不好过，他只感觉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小腿胫骨隐隐发痛。
　　姜裘沉下脸，再次发起进攻，他转动胯部，腰身发力打出后手勾拳，在唐诗匆忙避开的间隙，另一只手急速击向唐诗腹部。
　　唐诗被结结实实打中，瞬间脸色涨红，她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跪倒在地，急忙往后退开。
　　肚子里翻江倒海，唐诗咳了几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右手紧紧握拳。
　　姜裘猛然进攻，迅速拉近两人距离，一记上勾拳朝唐诗下巴袭来，唐诗用左手格挡住了拳头，并顺势抓住对方手臂不让对方逃脱，右手迅速朝姜裘的胸口和面门连出两拳。
　　这两拳来得突然，姜裘被唐诗给打蒙了，大脑嗡嗡地响，这种力度的拳头他只有在大擂台上才见过。
　　唐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好机会，她起跳一个后旋踢，击中了姜裘的脖子，姜裘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唐诗抬腿就要冲上去补拳。
　　但姜裘倒地后反应过来，立马扫腿，唐诗一个不防备带着惯性也摔倒在地。
　　姜裘迅速起身，红着眼睛将唐诗压制在地上，抬起拳头就往唐诗脸上狠狠砸了几拳。
　　唐诗的鼻子瞬间流出鲜血，她内心警铃大作，一面抬手护住头部一面曲起身子，以免更多的拳头落在身上。
　　趁姜裘全身心进攻时，唐诗奋力抬起左腿，交叉着搭在姜裘脖子右侧，运用腰胯力量，一个扭身翻坐起来，瞬间形势发生了反转，姜裘被唐诗压制在了地上，唐诗有招学招，迅速出拳击向姜裘面部。
　　毫无疑问瘦小的唐诗力量完全没法和姜裘比，但好就好在她的机械臂出拳力度实在是强大，一拳击在姜裘太阳穴上，对方懵到忘记了反击，一旦失去先机接下来只能被唐诗暴揍。
　　尽管在暴打姜裘，但唐诗的脑瓜子也嗡嗡地疼，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幻影，也不知道自己按着姜裘打了多久，在对方被打倒双眼涣散之前，唐诗找回理智停止了进攻，她从姜裘的身上爬下来，捂着头大口喘气。
　　她的脑袋被姜裘砸了好几下，尽管力量不能和机械臂比，但还是让她痛得不轻，鼻子和喉咙都泛着血腥味，甜腻腻的。
　　一场战斗，以唐诗险险获胜收尾。
　　面具男来抬走姜裘的时候，很诧异地看了唐诗一眼：“不错啊小姑娘。”
　　他拿出一个注射器：“这是修复剂，能让伤口5天内愈合，不过你明天得上场打擂台，能不能活着就看你的造化了。”
　　唐诗将修复剂注射到体内，躺在地上半天不动弹，这种修复剂要5天，她明白姜裘为什么要拖到最后一天再打了，很有可能是上场比赛受了伤，在等待伤势痊愈。
　　唐诗甩了甩头，头部受到的重击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太弱了，自己太弱了，唐诗在心里默念，打败姜裘也并不是靠实力，说到底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孩，如果自己连姜裘都打不过，那明天只能是死路一条，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地下拳手有多凶狠。
　　“要变强，要活着。”这样的念头突然撞进了唐诗混沌的脑子里，扎下了根发出了芽。那个在原来世界只想咸鱼度过一生的唐诗，在悲愤的情绪中发生了悄无声息的转变。
　　她穿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才一周多的时间，却屡次遭到生命威胁，这让她感到愤恨，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再想着法子把她弄死，她升起一股逆反心理，自己偏偏就不想死了。要变强，变强才不会被人随意在路边打死，才不会像货物一样观赏，才不会挨饿。
　　她躺在地上，盯着摄像头，眼神逐渐冰冷。
　　第二天白天，唐诗在地下室吃了顿好饭，又放松精神休息了一阵子，这让她的状态恢复了几分，她打算在上台的途中或是打斗的途中找机会逃跑。
　　但让她失望的是，她是被3个成年壮汉绑上台的，从地下室到擂台上一路像只小鸡被拎着，全然没有逃跑的机会。
　　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将唐诗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是一个能容纳百来人的拳击场，现场已经挤满了人，一楼弥漫着烟气酒气，一些下城区居民密密麻麻地站着，不时有人兴奋地大呼小叫吹口哨。
　　和一楼形成强烈反差的二楼，坐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动物面具的人，唐诗猜测这些人应该是上城区一些达官显贵，一模一样的黑西装和面具只是掩人耳目罢了，哪个时代都会有这样堕落追求刺激的有钱人的存在。
　　唐诗一出场，所有人都发出尖叫，唐诗身板瘦弱，看起来甚至不到十岁，来今天这个场子的人，都喜欢看血腥残暴的打斗，这种实力悬殊的单方面虐杀满足了一些人的癖好，挑起了他们罪恶的一面。
　　欢呼声中，对手慢慢登台，那是一个浑身肌肉的成年光头男。
　　唐诗站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她暗道不好，尽管她能打赢地下室那群小孩，但成年人和小孩子的体能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每周六晚的这场比赛，对这些成年拳手来说就只是表演赛而已，这群小孩没一个能打赢正式拳手，包括之前的姜裘。小孩的目标不是打赢，而是在4个回合、12分钟内还活着。
　　壮汉解掉了唐诗身上的绳子，给她戴上了拳击手套，又死死地钳住唐诗，将她推到了台子正中央。
　　随着裁判手一挥，比赛正式开始。


第5章 奋起
　　唐诗沿着赛场慢慢绕圈，警惕地看着对方，光头男像是抓到老鼠的猫，也不急着攻击，一点一点地玩弄猎物，他丝毫不做防御姿势，甚至还有兴致向观众秀肌肉，随后大摇大摆地靠近唐诗。
　　唐诗看光头男靠近，抬起腿要往后退，下一刻却直直往前冲去，光头男以为她要攻击自己，迅速出了一拳，然而唐诗并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绕过光头男闪身移到了他背后，抬起一脚便往对方裆部踹去。
　　“哇哦！”现场响起了一阵呼声，这种野赛完全不讲究拳击规则，也没有限定攻击部位，要么拼命，要么死去。
　　光头男被踹得停滞了一瞬，继而暴怒，反身挥拳朝唐诗袭来，唐诗踢完就跑，被光头男追着绕场跑了好几圈，好几次差点被抓到，累得她直喘气。
　　观众里有嘘声响起，唐诗也不做理会。前两个回合，唐诗就跟打地鼠似的，趁光头男不备东揍一拳，西踢一脚，用毫无章法打乱了对方的章法。
　　唐诗不是没试过途中钻下围栏逃跑，结果刚跨出一步，就被守在周围的壮汉堵了回来。
　　期间她好几次差点被暴怒的光头男抓到，也得亏她身形娇小灵活，但是高强度的奔跑躲闪让她逐渐有点力不从心，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漫长。
　　第三个回合的时候，光头男不等唐诗有所动作率先出击，他想占尽先机击中唐诗，一旦被成年人的拳头击中，唐诗就会完全丧失抵抗力，无法逃脱。
　　尽管唐诗早有预料光头男会突然暴起，但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她刚刚矮下身子躲过一拳，就被光头男一把揪住掼在地上，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就一个肘击往地上掼来，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唐诗只来得及抬起右手护住头部。
　　“叩~”骨头和金属撞击发出闷响，唐诗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散架了，暴怒的光头男用了十足的力，导致他自身也被力道反弹撞得不轻。
　　唐诗来不及理会机械臂的状况，趁着光头男矮身这一瞬间，抬手打向对方喉咙，正中中心。
　　光头男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头又低了几分，唐诗紧跟着曲肘撞向对方太阳穴，一套打完，唐诗爬起来就跑，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还好还好，没有坏掉的迹象。
　　周围的观众静止了一刻，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唐诗的反击让观众感到新奇觉得更好玩了，连二楼的看客也站起来不少。
　　光头男感觉被呼声羞辱了，他恼羞成怒，不再轻敌，双眼泛着红丝，一步一步朝唐诗逼近。
　　唐诗明显感到光头男变得警惕，拿出了认真的架势。她又绕场跑了几次，光头男每次都跟随着她的举动做出相应进攻，最后，唐诗被逼到一个角落。
　　情急之下，她做了个往左跑的假动作，但光头男看穿了她，瞬间往右截住了她的逃跑方向。
　　暴怒的光头男顾不得体面，直接伸手抓住了唐诗，被钳住的左手臂像要被捏碎了一样疼，唐诗直呼糟糕，她右手按着光头男的手臂，借力抬身跳起，踹向光头男的裆下。
　　谁知光头男早有防备，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脚，随即一拧，唐诗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肩膀立马就挨了一拳，唐诗见无法逃跑，当机立断缩起身子蜷成一个球，保护住头部和腹部。
　　地下拳手下手不计轻重，每一拳都像是要敲碎唐诗的骨头，唐诗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无法反抗的无力感和恐惧冲击着她，她突然生出一股愤怒，双眼通红，死过一次的自己，和被打死的原身交替出现在脑海中，让她胸中的悲愤达到顶点。
　　她要活着，她再也不想让自己的性命被这些人随意拿捏了。
　　好在这一回合3分钟马上到了时间，唐诗身上已经挨了四五拳。尽管很快被叫停，但唐诗却觉得度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这四五拳差点让唐诗站不起来，太痛了，她身体的骨头仿佛将要破碎的陶瓷，发出摇摇欲坠的警告，额头被打破，有温热的血迹从眼角一路流淌，滴在衣服上，将唐诗的胸前染出红花。
　　也正是这几拳，让唐诗完全明白了地下拳手和她的差距，两人的体能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就算有机械臂，她也很难保证自己不死。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唐诗忍住头脑晕眩，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第四回 合开场后，她按照老战术躲闪了一分钟，在挨了避无可避的一拳之后，她不再逃跑，而是主动进攻，发疯似的，一拳接着一拳朝光头男打去。
　　除了光头男击向自己要害时她会躲避格挡一下，其余的身体攻击她不再躲闪只顾进攻，这种自杀式的打法让唐诗身上没多久就伤痕累累，她甚至听见肋骨在胸腔中断裂的声音，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发出尖叫。
　　“她不要命了吗？”二楼一个戴狼面具的人忍不住发问。
　　但很快大家发现，受伤的不只是唐诗一个人，光头男的太阳穴、眼睛、喉咙、耳侧都泛出淤青，唐诗用右手一拳一拳发狠地击打着光头男的要害，不知道为什么光头□□格挡不住，他用来格挡的手臂也一片青紫了。
　　在铃声响起时，唐诗像破布一样被光头男扔了出去，摔在赛场的一个角落，不再动弹，她全身上下都是血迹，情况不容乐观。
　　“死了吗？”观众席有人小声地询问。
　　裁判走向唐诗，检查她的状况，他探了探脉搏，许久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
　　在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结果时，唐诗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口气，举起了右手。
　　“哇！”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掌声，经久不息，他们看多了单方面的虐杀，还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反抗。
　　尽管唐诗被打倒只剩一口气，而光头男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唐诗被人抬了下去，经过光头男时，她悠悠说了一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你。”
　　光头男看着满脸是血的唐诗，她充血的双眼已经看不到眼白，但却透着一股坚毅，光头男凭空生出一阵寒意。
　　从死亡边缘再次爬回来的唐诗性情大变，环境造就性格，这句话她今天才有了切身体会。她不再思考如何逃跑，逃跑解决不了她的生存问题，如果再次在下城区遇上抢夺物资的人，自己依旧没有自保能力，唐诗不愿再被人打死。
　　唐诗从地下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姜裘已经被治好送回了地下室，此时正坐在角落里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唐诗：“呵，你也是个疯子。”
　　唐诗没理会他，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注射过修复剂后，已经缓和了不少，骨头也被矫正了，但动一下还是钻心地痛。
　　“我要见面具男。”唐诗对3个壮汉说，其中一个壮汉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弹。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耽误了你担不起责。”唐诗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壮汉察觉到唐诗像变了个人，犹豫了一阵，还是去叫来了面具男。
　　“你很勇啊，钱已经打给你妈妈了。”面具男走进来，比了个2的手势。“加上额外的提成，一共200金币。”
　　见唐诗没有什么反应，他收起了嬉皮笑脸，问道：“找我什么事？”
　　“你们的拳场，可以加多一个新专场了。”
　　“什么意思？”面具男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我的意思是，给我开一个新专场。”唐诗不紧不慢地说。“地下室的比赛我不打，直接让我对战你们的专业拳手，每两周一次，让观众来押注。”
　　面具男一脸“你这小孩儿好大的口气”，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唐诗，反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上场比赛引起的呼声又多高，你也看到了，对你们而言，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抽成也好卖门票也好，‘十岁小孩对战成年拳手’，噱头有了不是吗？”
　　对战光头男时，唐诗看到观众反应热烈，这个想法就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因此第四回 合她故意自杀式打斗，并不是一时兴起，她要搞个大新闻。
　　面具男思索了一下，还真有点意思。他说：“你还挺有生意头脑，从哪儿学的？”
　　唐诗避而不答，说道：“我给出建议了，就看你们想不想赚钱，但我有些条件。”
　　唐诗停了一下，见面具男饶有兴致的样子，才继续开口。
　　“一，我需要专业的训练，要有人教我，保证我不会被打死，这个专场才能持久办下去。”
　　“二，我的对手要比我强，并且从弱到强分阶梯递进，这样才有卖点。”
　　“三，每周给我妈一支修复剂，并且请个阿姨照顾她饮食起居，她腿脚不便，费用从我奖金里划。”
　　面具男沉默下来，并没有应下，一个十岁的小孩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和全面的思考力，让他觉得非常违和，但这个提议不得不说很有吸引力。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唐诗没有遮掩意图：“你们的拳手非常强，我想让他们教我，然后，打败他们。”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唐诗就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被动改造了身体，被迫进入了拳场。尽管唐诗一开始的目标是逃跑，但打到现在，她主动做出了留下的选择。
　　“我需要和我们老板谈谈。”面具男一脸凝重地走出了地下室。
　　“好。希望尽快能有答复。”唐诗并不指望一下就能说服对方。


第6章 反击
　　面具男离开后，唐诗才发现角落里的姜裘紧紧盯着自己，唐诗白了他一眼，靠着墙壁坐下休息，她的伤还没好，浑身疼得很。
　　姜裘丝毫不在意唐诗的白眼，他依旧盯着唐诗，不再是那种盯着猎物的眼神，而是闪现出狂热又欣喜的战意，甚至兴奋到嘴角微微抽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答复没有等很久，在唐诗提出建议后的当天下午，她就被面具男接出了地下室。
　　“老板很赞同你的想法，所以从今天起，由黑鸦教你格斗技能，他是我们这里的教练之一。”
　　面具男指了指训练室的正中，一位面目严肃到有些可憎的大块头朝唐诗点了下头，一米八几的个子配上一身肌肉，散发出泰山压顶似的威严感。
　　“但是，我们也有条件。如果你第一场比赛反响平平，那么你不仅拿不到任何报酬，还倒欠我们五万金币，之后要留在这里还债，毕竟我们的投入可不小。”面具男说道。
　　呵，资本家。唐诗内心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应了下来。
　　“那就开始吧，你不用回地下室了，我们安排了女员工宿舍，你的第一场比试定在5天后，周日晚上，对手依旧是上次的光头男，他是我们最弱的一级。”
　　“……行吧。”唐诗应下了，看来光头男就是她第一关的boss，不打败不让通关。
　　唐诗在6人宿舍安顿好后，就被黑鸦叫到了训练室，十岁的唐诗不到一米三的个子，淹没在一众肌肉男中，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是凶神恶煞的黑鸦并没有因为她年级小，就给她轻一点的训练量，一来就要求唐诗做一百个俯卧撑。
　　唐诗的伤还没好，做到第十个时就咳了血，但黑鸦没喊停，她也没打算停下，又坚持做了二十个。其他的肌肉男已经迅速完成去进行下一项训练了，只有几个好事的在一边笑着起哄。
　　唐诗觉得黑鸦是想让自己死，但要自己爬起来说“做不到”，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她咬牙继续坚持，到后面动作已经完全不成样子，等她连滚带爬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已经是深夜，训练室已经没了人，黑鸦也不在，只给她留了一支营养剂做为奖励。
　　唐诗在地下室曾听到那些孩子交谈，营养剂可以饱腹和强身健体，但并不是神乎其神的东西，大概相当于自己世界的补品。
　　但现在这支营养剂来得很及时，可以帮助自己的伤口愈合得更快些。
　　唐诗服用后蹒跚着回了宿舍，清洗一翻倒头便睡。
　　结果，直到比赛日，唐诗每天都在高强做体能训练，或者说高强度被虐。
　　黑鸦除了下达指令外基本不对她说话，也不指点她，更没有教她什么格斗技巧。
　　唐诗撇撇嘴，并没说什么。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变强壮，增强核心力量和身体素质，其他的都得等之后再说。
　　正式比赛变成了6回合制，毫无意外的，唐诗依旧被光头男打得很惨，但比赛结束后，唐诗并没有被打趴下，尽管口吐鲜血还保持着站立姿势，甚至还主动和光头男握手，询问了对方的名字。
　　光头男：“我叫光头。”
　　唐诗：……
　　“一直跟我对接的那个面具男叫什么？”
　　光头：“他叫面具。”
　　唐诗在心中吐槽：……你们真是好随意
　　慕名而来的观众早就听说之前这个十岁小女孩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但反击很精彩。这一次唐诗的进步让他们莫名地狂热，期间唐诗的几次漂亮反击也让他们欢呼不止。
　　比赛结束面具笑嘻嘻地送来修复剂，称赞唐诗干得不错，让他们大赚了一笔。
　　唐诗只是冷脸应了一声，打完修复剂转身去往训练室。尽管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但还可以看看别的拳手是怎么练习的。
　　就这样过了四周，唐诗的手臂和小腿肉眼可见地紧致起来，核心力量也逐渐变强。
　　得益于她的努力，期间的两次专场赛虽然还是输了，但唐诗越打越顺手，她偷学来的技巧在赛场上派上了用场，受的伤逐渐减少，心智也越发坚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体强壮起来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料的快了很多，甚至黑鸦都面露疑惑。
　　第四场专场赛前一天，唐诗找到黑鸦请教，期望黑鸦能教她几招真正的技能。
　　黑鸦一脸冷漠，对唐诗的要求不为所动。
　　两个人话少的人大眼瞪小眼，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子，最后，唐诗叹了口气，她摆好架势直接对黑鸦出拳。
　　毫无意外，她一瞬间就被黑鸦撂倒在地，唐诗爬起来，换了个招式再次进攻，再次被揍。
　　就这样过了十来次，唐诗终于收了手，心满意足地回宿舍了。
　　黑鸦看着唐诗离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这个徒弟他很满意，懂得以自己做靶子主动找学习机会，黑鸦也乐得以身教学有意传授了几招。
　　周日的专场赛开打前，唐诗和光头握手致敬，光头明显感觉到唐诗的握力变强了，他看向对方，发现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焕发、双目有神的少女。
　　光头摆好站势，投入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欢呼声中，唐诗摆好了架势，她目不斜视，浑身肌肉紧绷，在裁判挥手示意开始后，毫不犹豫出手进攻，脚上动作也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光头下蹲躲开唐诗的拳头，迅速出拳打向唐诗耳侧，唐诗将上半身往后一仰躲了开去，同时稳住重心，在收回上半身时转身踢向光头侧膝盖窝。
　　唐诗的一击并没有让光头受到伤害，他下盘稳健不会被轻易踢动，但唐诗的目的不在于此，踢完后她的腿并未收回，而是贴着对方的腿稳稳站在地上，又是一个旋身瞬间绕到了光头身后，举拳击向对方耳侧。
　　光头的腿被唐诗挡住无法后退，硬生生挨了这一拳，瞬间眼睛充血。
　　尽管唐诗的力量完全无法和光头对抗，但她有意识训练自己的反应能力，着重练习四两拨千斤的打法，并不和对方硬刚，但在对方有防御漏洞时，又毫不犹豫以机械臂攻击对方致命部位。
　　这让光头打得很伤，他一身蛮力像是撞到了棉花上，虽然拳拳生风但大多数都被唐诗躲了过去，而对方的进攻又快又狠，拳头像是铁块，砸得他脑袋生疼。
　　几个回合下来，唐诗和光头身上都挂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尽管光头有意避开唐诗的右手攻击，但现在唐诗的出拳速度和爆发力，和第一次交锋时不可同日而语，他躲闪不及被打了好几拳。
　　光头察觉到唐诗不仅在打比赛，甚至在有意学习他的进攻招式，这让光头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尽管对方还是个小女孩，但几场下来他看到了唐诗的飞速进步，让自己从轻视到重视，他竟然隐隐升起一股敬意。
　　到最后一回合时，双方竟然打成了平手，局势焦灼，唐诗吐掉嘴里的血，锁紧了眉头，双方都已经到了体力的临界点。
　　光头先发制人，率先出拳，唐诗向后撤步，她对于强硬的进攻向来能避就避，光头跳着步子，几套组合拳轮番进攻，唐诗只得一退再退。
　　一楼的观众里有人大喊：“别退啊，你是不是怕了！”引起一阵附和，还有人吹着口哨大喊大叫。
　　唐诗被尖锐的口哨声干扰，一晃神，光头的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打得唐诗当场翻到在地，人群中押光头的人欢呼着起身，已经开始为胜利庆祝，却在看到唐诗吐掉鲜血站起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唐诗的状态可算不上好，她的嘴角破开，血流如注，起身的时候甚至有些摇晃。
　　光头有些欣喜，今晚的胜利似乎唾手可得，他不给唐诗反应的机会，迅速欺身向前，一拳挥出，拳头擦过唐诗的耳畔，她侧头躲过，却在那一瞬间瞅准光头因为大意而留出的破绽，转身起跳，使出全身力气，一记鞭拳打到光头的耳根。
　　光头只觉得一股眩晕直冲颅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了两秒，在唐诗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往地上跪去。
　　最后，在全场通报的“KO”声中，比赛结束。
　　全场爆发出了欢呼声和口哨声，但唐诗并没有太多喜悦的表情，她并不享受这些人的掌声，朝着光头鞠了一躬后，她离开了赛场。
　　在台下观看了全过程黑鸦很欣慰，他顶着个万年不变的臭脸来到后台，难得地夸奖了唐诗，谁知刚打完架的唐诗还有精力打蛇随棍上，缠着黑鸦演示了好几招，把黑鸦烦得拂袖而去。
　　这一次的比赛唐诗赢得了不少奖金，第二天她向面具提出要回家一趟的申请，面具略一思索同意了，他现在不再担心唐诗会借此机会逃跑，因为这个女孩子的眼神告诉他，她的目标还没达到。况且，尝过胜利和金钱甜头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唐诗倒是不在乎奖金多少，能吃饱饭就行。她还没离开是因为黑鸦，黑鸦的力量和技巧都非常强，她不想放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一个多月没回家，唐诗发现家里完全大变样，那些不能用的家电都换了新的，常年不拉开的窗帘也绑在一边，收拾得整整齐齐，从握手楼夹缝中穿过的一丝光线顽强地挤了进来，照在沙发上，母亲正打着盹儿。
　　唐诗突然觉得这束光线有点像自己，在夹缝中生存，辟开一方天地。


第7章 微光
　　唐母听到响动，揉着眼睛醒过来，她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身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再是被贫苦欺压的模样。
　　见到唐诗回来，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抱唐诗，唐诗这才发现母亲居然能扶着家具走动了，看来面具信守了承诺，提供了修复剂，只是唐母的双腿已是多年旧疾，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恢复。
　　“妈妈，我回来了。”经历过生死挣扎后，再回到这个家，唐诗发自内心地开心。
　　“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回来得刚好，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唐母往厨房走，厨房却探出一个头，是上次拉唐诗回家的胖阿姨。
　　“哎呀，小唐回来啦，我这儿正给你妈妈做饭呢。”阿姨拿着勺子，笑意盈盈。
　　“唐唐，隔壁张姨在咱家照顾我，这些日子多亏了她。”唐母拉着阿姨介绍。
　　“客气啥呀，这不是付佣金嘛，我还要感谢你给我这么好的赚钱机会，邻里邻居的，照顾着也方便。”
　　唐诗笑着应了一声，看来面具帮忙找的阿姨就是隔壁的张姨，这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张姨是个爽快人，不断拉着唐诗问工作问薪酬，唐诗打着太极应付完事，张姨做完饭就回了自己家。
　　吃饭的时候，唐诗发现唐母和大多数妈妈一样，不断地给唐诗夹肉，叮嘱着她多吃点，尽管唐诗和唐母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多，却真的让她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唐母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言语中还带着愧疚感，絮絮叨叨说着唐诗跟着自己受苦了，出生到现在没吃什么好饭，个子也比同龄人矮什么的，唐诗微笑着一一应下。
　　“你工作辛苦吗？面具说你在他们酒店端盘子，包吃包住，薪水也好高啊，就是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唐母盯着唐诗看了一会儿，不等回答，又自己说道：“你看你都壮实了，想必酒店是吃得挺好的。”
　　唐诗失笑，她很意外面具没对唐母说实话，他实在不像这么好心的人，这也完全不是反派该做的事。
　　唐诗回家之前还担心面具对唐母恶语相向，结果却超出唐诗意料。
　　吃完饭唐诗又坐了一会儿，她发现唐母甚至在窗台上还养起了花，这让从残暴肉搏中获得生存机会的唐诗，感到久违的温暖。
　　下午唐诗便辞别母亲准备回地下拳场，今天还有训练计划。
　　回地下拳场要经过唐诗穿越醒来的小巷子，唐诗路过的时候只是拿余光瞟了一眼，并没有做过多停留，但有人伸手拦住了她。
　　一个穿皮衣的小混混领着五六个小弟堵住了唐诗的去路。
　　“听说你们家过得不错啊，在哪里发财？”皮衣青年挤眉弄眼看得唐诗直犯恶心。
　　“让开。”唐诗冷冷地说。
　　“别急嘛，你手上有什么好东西，交给我，你主动点，我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打得你爬不起来，但要是你不识相，嘿嘿。”
　　“噢？”唐诗听到这里挑了下眉，看来原身十有八九是被这帮混蛋打死的，她反问：“那你要怎样？”
　　“那东西和人，我都要了，仔细一看你长得挺标致的嘛，上次都没发现。”皮衣男发出猥琐的笑声。他的小弟也跟着起哄：“不到十岁吧？没想到大哥你好这口，可以啊。”
　　唐诗眼神逐渐变冷，皮衣男伸手要来抓她，唐诗一把钳住对方的手，皮衣男挣脱了一下居然没挣开，他变了脸色，身后的小弟见状不对一拥而上。
　　唐诗稍一用力就扭断了皮衣男的手腕，转身一个回旋踢踹在皮衣男的脸上，皮衣男鼻梁骨当场断裂。她动作不停几拳砸向冲上来的小弟，转眼就倒下了三四个人。
　　这些仗着人多到处恃强凌弱的混混，打起架来居然毫无章法破绽百出，甚至比不过地下室的那群小孩。
　　剩下的两个人见状不对拔腿就跑，唐诗没有给他们机会，飞踹放倒其中一个，另一个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大叫着冲唐诗刺来。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人拿着武器，唐诗还要掂量三分，但面前的人已经自乱阵脚只会乱挥，这对唐诗这类有专业技能傍身的人来说，构不成威胁。
　　她看准时机快速起跳，双手抓住对方拿折叠刀的手臂，双脚绞住对方脖子，腰身一扭就使得对方失去重心仰面躺倒在地，她一压对方手腕，折叠刀脱手而出叮地掉在地上。
　　唐诗捡起折叠刀，朝地上的人面部来了一拳。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唐诗轻易放倒了这些混混。
　　唐诗走到领头的皮衣男面前，用刀挑着对方的下巴，鼻子血流如注的皮衣男直呼饶命。唐诗冷冷开口：“我之前也这样向你求饶吗？”
　　“没有没有没有。”皮衣男没心思听唐诗在讲什么，只胡乱答应。
　　“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女孩，已经被你打死了。”唐诗把刀抵进皮衣男的脖子，几滴血珠快速溢了出来。
　　“不要啊，饶命啊，不要杀我。”皮衣男眼泪混着鼻血，他杀伤抢砸的事儿没少干，哪这么狼狈过。
　　“你现在感受觉得无助了吗？”唐诗缓缓问着，收回了刀站起身。皮衣男见状，就想起身逃跑，被唐诗一脚又踩回了地上。
　　她开口道：“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说完一拳击在皮衣男胸口，打断了皮衣男的肋骨。
　　唐诗没有停手，这远远不够，她又多打了几拳，最后一脚踢在皮衣男裆部，皮衣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唐诗又朝着对方的肩胛骨来了两拳，皮衣男彻底昏死过去。
　　唐诗打完，丢了折叠刀，扬长而去，没有去确认皮衣男是死是活。
　　她已经不关心了，胸口的烦闷并没有因为她完美复仇而消失，唐诗只感觉到愤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地如此露骨，末日世界将文明的外衣剥去，只剩下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唐诗点开左手的电子屏，在地下拳场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手环，有人问起右手臂的力量，她也只是以天赋异能的借口糊弄过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唐诗边走边查询起了上下城区的资料，这才发现，两者并不仅仅因贫富差距而划分。
　　蟲入侵后，人类除了一致对敌，也逐渐划分出许多帮派组织。各个组织内战不断，获胜者占山为王，建立了18个城邦，各自统治，相互牵制。
　　唐诗所在的永泽城，上城区住的是在末日世界参与过战斗、且拥护当今管理者的那一群人。此外，还有一些科学家、医生、军队及家属，和一部分掌握着城邦经济命脉的资本家。
　　而下城区，大多数是在灾难中逃亡的普通民众，以及在权力争夺中战败的其他组织。
　　这样的划分必然导致了资源倾斜和贫富差距，上城区越来越富，科技也日渐发达。下城区越来越穷，暴力和罪恶四处滋生，到如今已经发展成政府勉强牵制但想管管不了的状态。
　　况且这其中的利益纠纷错综复杂，就拿唐诗所在的拳场来说，背后的势力团，恐怕跟上城区的人脱不开关系，那些戴面具的观众来头都不会小。
　　永泽城如今掌管在七大首长手中，各自负责这个城邦的不同事项，互相协助又互相牵制，至于是哪些人，信息网上查询不到相关内容。
　　在查询过程中，唐诗还注意到，齐队的照片在新闻中出现了好几次，却并没有提及名字和头衔，唐诗想起与这个人的一面之交，恍若隔世。
　　唐诗回到拳场，想了想，还是因为妈妈被安顿好的事情，去跟面具道了声谢。
　　面具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以为我真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难道不是吗？”唐诗指向地下室的方向，有心膈应一下他。
　　面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小姑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类是很复杂的。”
　　这点唐诗倒是很赞同。
　　“有些孤儿，离了这里，要么被打死，要么被饿死，反正都是死，拼一拼能挣点钱不好吗？”
　　“我当初可是被强制留下来的。”唐诗说。
　　“啊……倒也有这种情况。”面具耸了耸肩。
　　“我听人说你有个女儿？为人父母还能忍心让孩子们自相残杀吗？”唐诗突然提起，她并不是愤恨不平地来挑刺，只是单纯好奇。
　　面具听到这里，沉默下来，就在唐诗觉得不会有回应，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面具开口了：“曾经有。”
　　唐诗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曾经有个女儿，只可惜她出生在我走投无路身无分文的时候。后来她生了场大病，但我没钱给她医治，去世了。”
　　面具自顾自地继续说：“要是她还活着，应该差不多跟你一样大。”
　　唐诗没有应答。她猜测面具可能看到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因此对自己母亲客气了一些。但每个孩子都有这么好运吗？面具依旧看着自己被打个半死，依旧干着罪恶的买卖。
　　“做了这行，就得干这行的事，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没有拯救别人的义务，大家都是为了活着罢了。”面具摆摆手示意不想再继续交谈。
　　“无论怎么说，我妈妈的事，还是谢谢你。”唐诗说完转身走了。
　　她并不认可面具，但他说得没错，人类是很复杂的。


第8章 转折
　　接下来的训练，黑鸦开始教唐诗格斗技巧，并试图纠正她自学学来的一些烂毛病。
　　黑鸦基本功扎实，虽然不善言辞，但能一针见血指出唐诗的攻击漏洞，唐诗越学习就越敬佩他的专业技能，她猜测，黑鸦以前的来头不小，但黑鸦没主动提起，她也就不问。
　　唐诗发现黑鸦这个人，教学手段一等一好，就是不苟言笑，再加上他长得有些凶神恶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原本话也不多的唐诗在黑鸦面前也开始捧哏逗笑，不然两人就只剩大眼瞪小眼，一来二去，黑鸦对这个努力上进的小徒弟更加偏爱了些。
　　在黑鸦的严厉指导下，唐诗的体能和格斗技能都突飞猛进，打赢第二个成年对手，只用了两周的时间。
　　白驹过隙，转眼间唐诗已经在地下拳场待了六年，这六年内，她打完了面具给她安排的专场，一路战胜无数成年拳手，最后杰哥破格让她成为了专业拳手中的一员，
　　从唐诗的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那个瘦弱小女孩的样子了，在得到足够的营养后，她的个子报复性地长高，十六岁长到了一米七五。
　　有时候会进行户外负重跑，她的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全身肌肉紧致，眼神越发坚毅，过肩的头发永远用发圈扎得高高的，看起来精神抖擞。
　　照镜子的时候，唐诗突然想起在医疗处见到的、站在齐队身边的那个孩子，当时的她还感叹人家英姿勃发，自惭形秽，谁曾想到六年内自己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期间，唐诗在无数场比赛的锻炼下，控制机械臂越发熟练，她发现在出拳时调动不同的肌肉群有不同的效果，巧劲、蛮力、速度、力量，不同场合用不同的打法，能发挥奇效。
　　她能感受到，机械臂已经和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真正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尽管当时严医生没有教她机械臂的真正用法，但凭她现在的能力，已经不会在一般的场合中受伤了。
　　超高的胜率也使得她成为拳场内最受瞩目的少年拳手，吸引了不少看客前来观瞻。
　　但她拒绝参加周六的表演赛，并且把那些被迫抓到地下室的小孩都放走了，一些自愿而来的小孩不愿离去，唐诗十分无奈，最后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对此杰哥十分生气，主动与唐诗见了面，破口大骂唐诗断人财路。唐诗不为所动，凭借自己是拳场最火拳手的身份和杰哥打心理战，最后杰哥只得默许了她的做法，但作为补偿，唐诗的收入减少一半。
　　这已经是她为这些孩子能够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于是两人达成了协议，不再强迫不想来的孩子进场。
　　和唐诗一样破格成为专业拳手的人，还有姜裘。
　　这个阴鸷的少年，离开地下室后归入另一个教练麾下，每逢唐诗比赛他总会到场观看，每当唐诗打出漂亮的反击，他眼里总会出现狂热的光芒。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私下交流。唐诗也有意避开姜裘，她察觉到对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但又不仅于此，还有一些偏执的、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意味在里面。
　　唐诗每每想起，总觉得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在下城区，不只有杰哥一家地下拳场，每年年中，这些明争暗斗的拳场会联合起来，开一场对决赛，各大全场轮流举办，恰巧今年是在杰哥的地盘，因此这段时间拳场格外热闹，观众也比以往多一倍。
　　唐诗在前三轮对决上表现不俗，一路打进半决赛。当她取得胜利下场后，面具突然找上了她。
　　面具将唐诗领到一间会客室，这个地方是杰哥接待贵客的地方，唐诗从来没进来过。
　　面具示意她在此等候：“有个客人想要见见你。”面具说完往外走去，关门的时候顿了顿，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情况不对，大声叫，我在隔壁。”
　　唐诗点头表示明白，她猜不到谁要见自己。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狼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抬手制止了想要一起进来的保镖，示意他们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狼面具和唐诗两个人。
　　“你好。”对面的男人朝唐诗伸出手，声音低沉。
　　“您好。”唐诗并没有伸手回握，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示意，唐诗猜测他戴了变声器一类的东西。
　　男人也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坐在了沙发上。“我看过你的第一场比赛，你很厉害，现在变得更强了。”他翘着二郎腿，抬手指了指唐诗的机械臂：“这个手臂，帮了你很大忙。”
　　“什么意思？”唐诗警觉起来，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
　　“不用紧张，小姑娘，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可以。”男人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机械臂，不过我没有恶意，你要是不想告诉别人，我也不会说出去。”
　　“那您找我来干什么？”唐诗问。
　　“挺好，我喜欢和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男人站起身，围着唐诗慢慢踱步。“你身怀奇兵，却在这里打拳击，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啧啧，实在是太浪费，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唐诗没有回话，等待男人继续说下去。
　　“帮我找个东西。”男人点了一下左手腕，一块透明电子屏出现在唐诗眼前，上面只显示着一件事物，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这是红晶，听说过蟲群吗？从它们体内取的，但这个东西能碰上的概率很低。”
　　“要它做什么？”唐诗问。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
　　“你是要我去杀蟲？为什么找我？我的能力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男人看着唐诗，关闭了电子屏。“我观察了你很久，你的成长速度，我敢说下城区没人比得上你，论力量和技巧你确实不太够格，不过配上你的灵敏度和心智，你很有天赋。本来我还想再等你长两年，但现在来不及了。”
　　“谢谢你看得起我，要是我不愿意呢？”唐诗面无表情，
　　男人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我不喜欢威逼利诱，但威逼利诱确实是个好东西。”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给你一年时间来找它，事成之后你可以获得1500万金币，你和你的家人还可以获得上城区的居民身份。”男人指了指自己的面具：“你知道我有这种能力。”
　　唐诗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也太多钱了，万恶的资本主义。但她面上却很平静：“不是我不帮你，这个机械臂我不并知道怎么用，也只是让我挥拳力气大一些而已。”
　　“噢？”男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是在隐藏实力，不想让人看出来。不过……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怎么用。”男人顿了一下。“但这会让我承担很大的风险，所以我必须先看到你的诚意。”
　　男人走到唐诗面前，再次开口：“以你现在的实力，打一些边缘的虫子不是问题，这样吧，你要是能带回来3公斤的金晶，我教你怎么使用机械臂，并且帮你强化身体，再附带800万的奖金。”
　　唐诗没料到男人还能开出这种条件，她猜测男人可能和严医生所在的组织脱不了干系，但从他隐藏身份来看，绝不会是为了公事才找上自己。
　　“我不需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唐诗拒绝。尽管使用机械臂和强化身体很诱人，但直觉告诉她这是个火坑，而且鹰钩鼻曾说过拇指大小的金晶就能卖5万金币，可想而知有多难得，3公斤？自己怕是命都没了。
　　男人沉默了一阵，放下了手上的茶杯：“我本来不想这样说，但是人类就是这样不识抬举。”男人的语气变冷：“我能随手给一个人富有的生活，也就能随手摧毁一个人现有的生活，你是真的不在乎你谋生的拳场，还有你的母亲？以及以后作为人活下去的资格？”
　　唐诗气得咬了咬牙：“你在威胁我？”
　　男人耸了耸肩：“显而易见。”
　　唐诗沉默了，这个人的权力和财力已经触及到了她认知的天花板，如果仅仅是报酬，她并没有十分心动，但显然这个男人要她周围的人都陪她落难。
　　虽然她对拳场没有感情，但她还有个母亲。
　　尽管不是亲生母亲，但这六年里，她们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每次休息回家的日子，是唐诗在这个世界过得最轻松温暖的时光。
　　过了很久，唐诗回应：“我答应。但我很好奇，要是我一年内找不到怎么办？听起来你很需要这块红晶，我不相信你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你果然很聪明。”男人很满意。“我很看好你，不代表我只看好你。但如果你一年之内找不到，刚刚我说的话同样生效，可不要偷懒。”男人又说道：“带回来的东西，直接放到跨江大桥第三根柱子底下，从今往后不必和我联系，记住我们是陌生人。”
　　唐诗马上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应该不止招揽了自己帮他办这件事。
　　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刚刚的谈话只有你知我知，世界上不能出现知晓的第三个人，你明白我意思吧？”
　　唐诗点头，男人满意地离开了。
　　面具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唐诗一阵，见对方衣衫完整，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你没事吧？别怪我和杰哥，我们惹不起他。”
　　唐诗看着面具打量的目光，察觉到不对劲：“嗯？”
　　面具说：“他说要包养你，真是禽兽。”
　　唐诗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们的观众是什么好东西，嘴上却说：“没事了，他看不上我，说好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男人离开后，唐诗开始谋划起了出城杀蟲的事情，黑市里有些赏金猎人干这活，唐诗打算付些酬劳找人组队，这样胜算更大，只不过同时也要担负被队友暗算的风险。
　　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黑鸦就找上了她。


第9章 暗归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城找金晶？”黑鸦在无人的训练室抽着烟，低声问唐诗，他的脸隐藏在烟雾中看不真切，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为什么？”唐诗有点惊讶，这太巧了，但她不动声色。“你不做教练了吗？”
　　“我急需用钱，很大一笔钱。”黑鸦沉闷开口。
　　“那为什么找我？我还是个……额，小孩。”
　　黑鸦抬起头，看了唐诗一眼。“我去找过一些信得过又能力够的人，但没有人愿意冒险。”黑鸦顿了顿。“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问问你的想法罢了。”
　　黑鸦是不抱希望的，唐诗虽然能力很强又聪明伶俐，但她有亲人，而且现在混得很好，不是被逼上绝路的人不会去干这一行，因为面对的不仅是虫子，回来后还要面临被军队抓到的风险。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需要用钱吗？”
　　“抱歉，不能。”
　　唐诗无语，心中诽谤，这样能有人跟你去才怪。
　　她怀疑戴狼面具的男人也找到了黑鸦，于是试探到：“狼面具？”
　　黑鸦疑惑：“什么狼面具？”
　　“额，没什么。”唐诗摸了摸鼻子，看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什么时候出发？我好做准备。”
　　“……什么？”黑鸦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什么时候出发？我跟你一起去。”唐诗重复了一遍。
　　“这周六晚上，这3天我们要去准备点东西……你真的考虑好了？”黑鸦反复确认。
　　“当然。”
　　“能问问你为什么同意吗？”
　　“抱歉，不能。”唐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黑鸦被呛了一下，但他是欣喜的，尽管唐诗年纪不大，但能力不差，两个人一起又有了几分胜算，此外他还抱有一点愧疚，毕竟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去冒险非常不人道。但这些情绪都没有在他脸上表现出来，他起身拍了拍唐诗的肩膀，感慨的话却堵在嘴里没说出口，沉默了一会儿，走了。
　　唐诗站在空荡的训练室里，望着黑鸦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隔天黑鸦带唐诗购买东西，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杂货店，唐诗环顾四周，货架上摆着普通的粮油货物。
　　黑鸦挑了一些压缩饼干和罐头，付款的时候他抽出烟盒，给收银台坐着的胖大婶倒着递了三根烟，胖大婶抬头看了一眼黑鸦，领着他们走进放货物的仓库。
　　随后胖大婶打开了仓库上的一道暗门，唐诗跟着走进去，瞬间就惊呆了。
　　里面是一个30平大小的空间，整整齐齐摆满了弹药枪支，除了一些唐诗也能认出来的狙击枪、冲锋枪等，还有一些造型新奇的热武器。
　　黑鸦并没有看这些枪支一眼，他示意唐诗跟着他，走到一个角落，这里摆满了冷兵器，黑鸦拿起一把军刀模样的武器，在手里掂了掂。
　　“杀蟲需要特质的兵器，它们现在已经进化到刀枪不入，普通的枪支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黑鸦放下军刀，又拿起一柄斧头，挥了两下，继续为唐诗解释：“这些武器是用一种叫赤锬的超级金属制成，虽然不一定能劈开蟲的甲壳，但可以划开它们的皮肉。也有枪支用这种金属子弹，但一般军队才有，黑市里也很少见，我们打近战的，冷兵器是最好的选择。”
　　唐诗走进打量着兵器，她拿起一把军刀，仔细查看。“教练你好像杀蟲的经验很丰富？”
　　黑鸦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唐诗笑了笑，黑鸦不愿意讲，她也就不继续追问，仔细打量起手里的武器来。
　　这把她一眼相中的武器，刀身较长，有30厘米长，带有放血槽。刀背平滑，刀刃一面弧度有些许起伏，前端宽而尖锐，中间窄且带有锯齿，靠近刀柄的一侧有个小勾，线条流畅富有设计感。
　　刀身呈银色，仔细一看还泛着金色的光泽，刀柄全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摸起来冰凉如玉石，并没有什么花纹。
　　“就它了。”唐诗很满意。
　　黑鸦挑了一个刀身短一些的匕首，两人付了款，又采购了一些绳索、绷带、速干衣物等物品。
　　唐诗走出店铺的时候还有点肉疼，这刀看着好看，但实在是贵得离谱，花了她差不多大半年的积蓄，放回去又舍不得，咬咬牙还是买了。
　　黑鸦看她一脸肉疼，说道：“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有归属感后会好受一点。”
　　唐诗略一思索：“我叫唐诗，那它就叫宋词吧。”
　　黑鸦：？
　　“开个玩笑，还是叫暗归。”
　　“怎么起的？”
　　“出自李白的《送蔡山人》，采珠勿惊龙，大道可暗归。”
　　“我觉得惊龙好点。”
　　“……要你管。”
　　回去的路上，唐诗顺便去看了一趟母亲，告诉她自己将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唐诗想着，如果自己不幸嗝屁了，也能让母亲留个念想。
　　周六很快到来，出发前，黑鸦告知唐诗一些注意事项，并给唐诗看了一些网上流传的蟲群照片，提醒她攻击关节处，这是它们全身最有可能被击破的地方，唐诗一一记好。
　　夜色四合，身着黑色速干衣物的两人，悄悄离开了地下拳场，融入到夜色当中。
　　新的旅程，开始了。
　　到达城邦外围，唐诗看着眼前巨大的蜂窝状玻璃，暗自惊叹，黑鸦告诉她这是防护罩，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一直延伸到天顶，像一个倒扣的碗将城邦保护在内，四处有军队把守。
　　共存纪元开始的头几十年，人类撤退到地底生活，直到研制出这个东西，大家才回到地面建立城邦。
　　“那我们怎么出去呢？”唐诗看着这个严丝缝合的玻璃制品，压低声音问道。
　　“这边，跟我来。”
　　两人微微欠身，躲过扫过来的探照灯，顺着玻璃墙往东走。大约十分钟后，黑鸦止住了脚步，他用手在玻璃墙上摸了半天，找到了一个标记点，随后拿出匕首用力一撬，一块半人高的八边形玻璃块被撬了出来，露出一个洞口。
　　“别人开设的洞口，很少人知道，这块玻璃是用来做伪装的赝品，手感有轻微不同。”黑鸦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然后示意唐诗先出去他断后，唐诗灵巧地钻过洞口，回头看到黑鸦正将赝品玻璃复原。
　　脚下是没膝的野草，因为长期没有人类生存，外面的生态呈现出野蛮生长的状态。此外一切都淹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黑鸦领着唐诗摸索着黑暗而行，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他俩走走停停，半个小时后到达了一个长满青苔的石屋，似是灾难前留下来的人类住所，石屋已经摇摇欲坠，木质的房门已经腐烂。
　　“在这里等到白天再行动。”黑鸦放下背包，里面装了一些食物、急救品等物资，这样的小包唐诗也背了一个，确保两人即使被分散也不会饿死。
　　“我值班，你睡吧，养好体力。”黑鸦说道。
　　唐诗没有推辞和衣而睡，手里握着暗归，有突发情况她需要随时作出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唐诗隐约听到有咔咔咔的声音，她猛然睁开双眼，爬起身来，手上的暗归已经出鞘。
　　“嘘。”黑鸦朝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石屋门口的方向。
　　天色蒙蒙亮，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没有了房门的遮挡，只能看到石屋前面一人高的草丛左右摇晃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唐诗疑惑，黑鸦给她看的蟲子照片，都是巨大的几层楼高的怪物，眼前这个能被草丛遮挡的物种，并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黑鸦缓慢地背起背包，示意唐诗，如果情况不对随时逃跑，唐诗点头应下，就在这时，草丛的摇晃突然停止了。
　　唐诗屏住呼吸盯着门口，下一刻，一只布满黑红条纹的昆虫头颅，从草丛中探出，一人一虫正好对上目光。
　　咔咔的响声在这一瞬间停止，这只虫子紧盯着唐诗和黑鸦，它的身体进化出坚硬甲壳，像一对钳子似的口器一开一合，后半身隐藏在草丛中。
　　突然，红黑虫子巨大的头颅探进石屋，冲向唐诗，唐诗翻滚避开攻击，这一瞬她才发现，尽管虫子的头颅已经冲进了石屋，但它的后半身还隐没在草丛里，整整有两米多长。
　　好长。唐诗惊叹。
　　“隐翅虫的变异体，小唐，注意不要被它咬到，也不要沾到它的血液，有毒。”黑鸦出声提醒，说话间他已经迅速发动进攻，和红黑虫子战到一处。
　　唐诗往屋外跑去，绕到虫子的后半段，她抽出暗归，往虫子尾部的关节处迅速扎了一刀，借力一挑，甲壳传来一阵轻微响声。
　　红黑虫子吃痛甩尾，唐诗察觉不对立刻抽刀跳开，带着尖刺的蟲尾击中唐诗刚刚站立的位置，在土里扎出一个大洞。
　　这要是击中人肉身，怕是马上能洞穿一个血窟窿。
　　唐诗稳住身形，削向红黑虫子的细长腿，这只虫子腿有六条，唐诗打算先一一卸掉。
　　但虫子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她削向对方的瞬间，虫子也发动了进攻，尾巴再次向她刺来。
　　尽管虫子的头部被黑鸦拖延着，但虫子的尾巴像是能视物一般，直往唐诗攻击。唐诗躲闪了几次，总无法靠近它的腿部。
　　前方黑鸦的匕首插进了红黑虫子的口器里，他握住匕首用力一翻身，跨坐在了虫子的头上，虫子疯狂摆头试图甩脱黑鸦，尾刺放弃了攻击唐诗，转而向黑鸦刺来。
　　好机会。唐诗心里一喜，迅速跑向虫腿，见缝插针将刀尖插进腿关节，用巧劲卸掉了一条腿。一击得手她立马往另一条腿跑去。
　　在虫头的黑鸦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努力稳定身形，在尾巴刺来的一刻，当机立断抽回匕首削向尾巴的尖刺，两相碰撞发出“叮”的一声。
　　稍稍阻挡了来势汹汹的尾刺，黑鸦抓紧时机跑向红黑虫子的脖子与身体连接处，挥臂刺下。
　　“叮”，没刺动。
　　黑鸦见状立马跳到地面，冲进虫子身下，寻找腹部的薄弱处。


第10章 蟲群
　　唐诗在黑鸦的掩护下，断掉了虫子的后3条腿，尾刺这时候却又朝唐诗袭来，唐诗学习黑鸦钻进虫子腹下，举着暗归插入尾部衔接处一路划拉到另一边。
　　唐诗的暗归刀身很长，此刻，半截尾部都被削下来，尾刺失去了攻击力。
　　红黑虫子吃痛，仅剩的3条腿已经无法支撑它的体重，重重的身体往地上倒去，刚捅了虫脖子一刀的黑鸦急忙从虫子腹部翻滚出来。
　　倒地的红黑虫子并没有失去行动力，它突然快速摩擦着透明的双翅，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黑鸦见状立马变了脸色。
　　“不好，它在呼唤同伴！”
　　唐诗一听，立马助跑翻上红黑虫子的身体，矮下身子朝翅膀根部挥出一刀，虫子的半边翅膀被削落在地。
　　但是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一大片沙沙的声音，借着晨光，两人看见远处的山林升起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往这边快速移动。
　　“别恋战，走！”黑鸦大喊一声，出师未捷，金晶没来得及找，还招来一大片虫子，黑鸦皱紧了眉头。
　　他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往城邦跑，一是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能逃生也绝对会被军队抓住，二是来不及了，离城邦有着半小时的脚程，红黑虫子十分钟就能追上来。
　　“这边。”黑鸦拉了唐诗一把，往与城邦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而去。
　　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大片湖水，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唐诗脚下生风，两人体能都不差，已经跑得非常快速了，但有翅膀的虫群更快，不过一分钟，唐诗就听到背后无数翅膀扇动摩擦的声响。
　　她回头一望，红黑相间的长虫铺天盖地袭来，鲜艳的红色传递着危险的信号，至少有五十只。
　　这么多！对上一只都够呛，怎么可能打得过。
　　“去水里。”黑鸦眉头紧锁，边跑便往前方一指。
　　三十米开外，隐约可见一个大湖。但现在能不能跑得过去都是个问题。
　　唐诗感觉到后背有气流划过，她急忙握紧暗归回身一挡，飞在最前面的红黑虫子口器和唐诗的暗归相撞，虫子用自身重量压制着唐诗，试图把她压倒在地，唐诗马上换成左手握刀，猛挥右拳。
　　刀枪不入那就吃吃拳头的苦吧。
　　虫头被打偏过去，黑鸦此时也赶过来刺向虫子眼睛，一击即中。两人完成了配合默契的一击后，转身拔腿狂奔。
　　随着距离缩短，唐诗看到湖前还有一些其他巨型的虫子，她内心一沉，却发现湖边的虫子随着她们靠近一哄而散。
　　唐诗立马反应过来，它们不是怕人，是怕自己身后的追兵。
　　离湖面还有十米的距离，一只贴地而飞的虫子咬住了唐诗的裤脚，巨大的惯性使得唐诗往地上扑去，她反应过来挥刀削断裤腿，借势往前一滚，同时转身挥刀，刀刮在甲壳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就这一瞬间的停滞，一只虫子张开嘴就咬向唐诗面部，虫钳的距离近在咫尺，虫群眼看着就要把唐诗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唐诗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人抓住一扯，黑鸦带她脱离了包围圈。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往水里一跳，也管不得水里有没有其他怪物了，奋力往湖中心游。
　　虫群没有放弃追击，它们贴水而行，尾部和口器探入水中，瞬间把湖面遮得严严实实。
　　“憋气，潜下去。”不等黑鸦开口指示，唐诗已经深呼一口气往水底潜行。
　　虫群在水面徘徊着，久久不散。
　　两人已经在水下憋了一分钟，没有受过水中训练的唐诗已经有点力不从心，恍惚中，她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这边游来，她抓了抓黑鸦的衣角，黑鸦的动作也是一滞，显然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唐诗握着暗归摆出防御姿态，等黑影游得进了，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姜裘？
　　他怎么在这里？
　　姜裘的状态很狼狈，他一只袖子被虫群扯掉了一大块，脸上有擦伤，但没见血，许是奔跑过程中留下的。
　　纵然有满腹疑问，三人在水中也无法交谈。
　　水面上的虫群没到找人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甚至有一两只企图钻进水中，但它们的翅膀不能沾水，两只虫子又不得不离开水面。
　　就这样耗了两分钟，虫群终于散去，唐诗马上钻出水面大口呼吸。
　　“水里不安全，先离开这里。”黑鸦制止想要开口发问的唐诗，带着两人游向东侧的岸边，那边有一块裸露的滩涂，视野不受遮挡，有什么危险能及时应对。
　　“你怎么在这里？”等上了滩涂，唐诗率先发问。
　　“不小心听到你俩谈话，就跟着一起来了。”姜裘无所谓地耸耸肩。
　　唐诗看向姜裘的手中，他握着一把匕首，这匕首她在胖大婶的店里看到过，十有八九是在那儿买的。
　　唐诗有点窝火，也就是说这人这几天一直监视着她们。
　　“你来干什么？”这次问话的是黑鸦，他沉着脸，语气也毫不客气。黑鸦对姜裘的印象并不好，姜裘的教练曾和他说过这孩子打拳狠厉，比赛结束也会把人往死里揍，他不喜欢这种行事风格的人。
　　“和你们一样，为了金晶啊。”姜裘抹了把脸上的水，往唐诗的方向走了一步。
　　唐诗警惕起来，将暗归横在身前。
　　“你怕我？”姜裘好笑地看着唐诗，收起了手里的匕首。“我没有恶意，来都来了，多一人不如少一人，我们合作怎么样？”
　　唐诗没回应，倒是黑鸦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
　　在城邦外，多人合作的胜算确实更大，此刻就算不同意姜裘加入队伍，按照他之前的行径，他也会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如果只是单纯跟着倒没有问题，但怕就怕在他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不如一起行动更好防备些。
　　黑鸦打定主意后，跟二人商量，接下来去找一种叫做“雷蛛”的虫子，这里有大量红黑虫子的存在，附近也会有以它们为食的雷蛛。
　　这是一种末日世界新出现的巨型蜘蛛，黑鸦提到这种蜘蛛产出晶体的概率非常高，接下来他们要往森林里走。
　　三人在滩涂整顿装备，唐诗始终与姜裘保持着一定距离，直觉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个人。
　　太阳升起来，唐诗看向不远处的森林，高大茂密的树冠遮挡了阳光，使得林子里黑压压的，只留下一些斑驳光影，半人高的草木有折断的痕迹，地上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一行三人走进林子，黑鸦观察着四周，跟随着留下的蛛丝和泥脚印不时变换着方向。
　　而唐诗和姜裘显然都是第一次离开城邦来到野外，她俩东张西望，不时倒抽一口凉气。
　　唐诗发现，这里有些植物在自己穿越前的世界也存在，像一些蕨类、蘑菇等等。此外，更多的是见也没见过，以及变异了的植物，发着幽蓝色光的苔藓、巨型的猪笼草、甚至有一碰就会发出古怪声响的含羞草。
　　唐诗看着发光的苔藓，忍不住想伸手触摸，黑鸦打断她：“别碰，有毒。”这个世界不仅是动物产生了变异，植物也在进化。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听起来像是某种鸟类的叫声，警觉的三人立马拿好武器，矮下身子。
　　鸟叫声持续传来，一些树木向两边倒下，仿佛被什么巨物压倒，鸟叫突然变得凄厉，并且往唐诗这个方向靠近。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蹲下了身子，透过层层叠叠的草叶，只见一只长满绒毛的黑腿隐约出现在草叶间，离她们有二十米远。
　　“雷蛛！找到了。”黑鸦压低声音，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
　　一只状似翼龙的巨鸟正在和雷蛛搏斗，巨鸟的身上缠绕着一些绿色的蛛丝，似乎是经过一场恶战挣脱了蛛网，只可惜被追上来的雷蛛再次抓住了。
　　响彻森林的鸟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在几番扑腾后，唐诗三人终于看清了雷蛛的全貌。
　　那是一只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蜘蛛，八只腿长满黑色绒毛，但诡异的是，蛛身光秃秃的并没有绒毛覆盖，裸露的肉色体表皱巴巴的凹凸不平，还分泌着粘液，远远看去像是一团大肉瘤，肉瘤上长着个同样光秃秃的脑袋，嘴部的口器不断开合，吐出绿色蛛丝。
　　周围的树木已经被压倒了一大片，眼看着巨鸟被蛛丝缠住翅膀，黑鸦打了个手势：“好机会，趁着巨鸟还有反抗能力，能分散一部分攻击。唐诗，你攻击它的腹部，姜裘，背部交给你，我牵制住它的头。”
　　“好。”两人应了一声，跟随黑鸦悄悄摸过去，借着草木掩护，三人没弄出什么响动，第一击要出其不意。
　　唐诗已经绕到雷蛛背后，巨鸟像是察觉到它们的到来，挣扎得更卖力，这使得雷蛛要分出大部分精力钳制住它，形势对三人很有利。
　　蛛腹离地面有两米多高，唐诗随手摘了根树藤将暗归缠绕在手上，以防脱手。她突然助跑起跳，举刀往雷蛛腹部划去，刺啦一声，雷蛛靠后的腹部出现一个小口子，有深绿色的液体流出来。
　　这一击唐诗察觉到蛛身并不是一团肉瘤，相反它非常坚硬，唐诗刚刚的一击用上了七八成力气，也只是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雷蛛暴怒发出嘶嘶声，尾部一卷朝身下喷出一大团蛛丝。唐诗避开蛛丝和液体，毫不停留，跳起一脚蹬在柱子般的蜘蛛腿上，借力往上刺向蛛腹，暗归锋利的刀尖破开一个小口，唐诗使劲往上一送，半截刀身没入蛛腹，半空中无借力的地方，一击即中后唐诗落回地面，她就地一滚，避开了洒下来的绿色液体。
　　尽管如此，有两滴液体还是溅到了唐诗的裤腿上，呲呲溶开两个小洞。
　　与此同时，黑鸦已经朝着雷蛛的面部进攻，因为蛛身较高，他将匕首绑在绳索一端，当做绳镖使用，专攻眼睛和脑门。
　　而另一边，姜裘找了棵大树，三两下蹿上树身，飞跃跳到雷蛛背上，抬手便一顿猛刺。
　　顷刻间，三人就将雷蛛打得措手不及。


第11章 雷蛛
　　雷蛛狂怒，它放弃捆绑巨鸟，转头攻击唐诗三人。
　　脱困的巨鸟双翅被蛛丝粘住，无法起飞，摔落在一旁撕叫着。
　　雷蛛的嘴部和尾部都能吐丝，且速度奇快，它用尾部对准黑鸦，一团蛛丝在空中散成巨网，将黑鸦围在其中，同时它身子快速压向地面，试图把唐诗压死。
　　更惊悚的是，它的头扭转了180度，往背上的姜裘同样吐出一张巨网，三个动作同时进行。
　　唐诗暗暗心惊，迅速抽身往一旁跑去，险险避开了泰山压顶的一击，周围的泥土被溅起，唐诗被呛得咳了两声。
　　黑鸦有击杀雷蛛的经验，察觉到不对立马撤退，并没有被蛛网盖住。
　　姜裘突然对上转体180度的头颅，愣了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直接顺着蛛身往下滑，虽说避开了蛛网，但终究慢了一步，手袖被边缘的蛛丝粘住，吊在了半空中。
　　姜裘抬手就要用匕首割蛛丝，黑鸦见状大喊一声：“不要用匕首，会粘住！”姜裘立马反应过来，割掉了半截袖子，人摔落在地，这下他的两只袖子都没了，好好的一件衣服变成了无袖背心。
　　死里逃生的三人并没有做过多停留，黑鸦迅速收回匕首，朝蜘蛛眼睛飞射，雷蛛吐出一股蛛丝，意图包裹住匕首，黑鸦一拉绳子，匕首收回，但下一瞬又飞射出去，钉在雷蛛的脑门上，扎出一股绿血。
　　唐诗砍腿打法故技重施，她一刀砍在蛛腿上，刀身像是撞上了钢板，叮地被反弹开来。
　　唐诗见砍不动，当机立断换左手拿刀，用十成力气挥出右拳，一拳打得蛛腿歪斜，唐诗跳起来刚好将暗归扎进蛛腿关节处，刀身一扭，雷蛛的一条前腿就被唐诗给卸掉了。
　　雷蛛快速扭身，分别朝三人喷出蛛网，同时张嘴朝唐诗咬去，唐诗正准备继续砍腿，此时不得不急速跑开，因这一波蛛网攻击，三人和雷蛛都拉开了一定距离，互相对峙着。
　　“得速战速决，如果它喷出更多的丝覆盖在身上，我们就近不了它的身了，这种丝一旦沾上就很难挣脱。”黑鸦说道。
　　唐诗盯着雷蛛，问：“有致命处吗？”
　　“没有，只能靠放血。”
　　话音刚落，雷蛛变防御为主动进攻，嘶叫着冲向唐诗，唐诗伤它最重，雷蛛有意先解决掉她。
　　唐诗见状撒腿往侧边跑，雷蛛身形高大但速度奇快，转眼口器就抵到了唐诗的背后，它低下头颅意图一口咬断唐诗的脖子。
　　唐诗扭身蹬上蜘蛛前腿，借力起跳，在空中180度转身，双手握刀往雷蛛脑门扎去，雷蛛没料到她身形这么灵活，避闪不及，硕大的左眼珠子被唐诗刺穿，唐诗稳稳落在蜘蛛的大脑门上。
　　雷蛛吃痛狂怒，扬起前身往森林深处狂奔。唐诗的刀还没□□，她紧紧抓着暗归以防被颠下去。
　　“小唐！”黑鸦见状大叫一声，迅速跟上。
　　姜裘则待在原地，去查看被蛛丝束缚住的巨鸟。
　　但黑鸦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八条腿，雷蛛带着唐诗转眼间消失在森林深处。
　　雷蛛不断甩动头颅，意图把唐诗甩下来，唐诗紧紧拽着暗归，心下一凉，和队伍走散了可不是好事。她耳旁呼呼风声，不时有树枝打倒身上，她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对着蜘蛛头颅拳打脚踢，好几拳直接揍在蜘蛛的右眼上，惹得雷蛛嘶嘶狂叫，却又无可奈何。
　　跑了一阵子，雷蛛突然加速，唐诗抬头望去，只见一张巨大的蛛网织横在林间，细密的蛛丝上沾着各种动物和昆虫，有些尸体干瘪，有些肢体残缺。
　　唐诗暗道不好，她抽出还扎在蛛眼里的暗归，又对准脑门刺了一刀，在靠近蛛网的一刻，迅速下滑，刀身顺着蜘蛛面部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唐诗跳落在地上，起身从蛛腹下往回跑。
　　雷蛛哪里能放过她，尾部喷出一团蛛丝，试图将唐诗封在腹部，唐诗立即改变方向，跑向蛛腿，蛛丝喷在两条蛛腿上停下了，唐诗险险避开。
　　现在的情况对唐诗很不利，单打独斗很难死里逃生。
　　但雷蛛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它的双眼接近失明，左眼被唐诗洞穿，右眼原本就遭黑鸦攻击受了点小伤，后又被唐诗几拳打到近乎破裂，它一时难以分辨唐诗的位置。
　　唐诗看到雷蛛盲目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她察觉到了雷蛛的伤势，当机立断矮下身子，隐藏在一人高的蕨类植物中，悄悄地往远处挪。
　　雷蛛在原地转了几圈，没有发现唐诗，它变得十分狂躁，不断往周围喷吐蛛丝，一大团一大团的丝线淹没下来，唐诗不得不起身躲开。
　　雷蛛察觉到唐诗的动静，此刻已经相距二十米远，唐诗拔腿就跑，雷蛛迅速追上。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一个黑影出现在唐诗的面前。
　　“小唐让开！”黑鸦追上来了，他一挥手，绳镖脱手而出，直奔雷蛛右眼而去，恰巧雷蛛此时也正跳起往前冲。
　　“噗”地一声，巨大的惯性让刀身直接没入眼球，刺向大脑。
　　雷蛛重重摔倒在地，唐诗和黑鸦见状，毫不犹豫地上前，对着雷蛛头颅一通狂砍，雷蛛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蹬了几下腿，不再动弹了。
　　杀完雷蛛，唐诗大口喘着气，打怪实在太累人了。
　　两人靠着旁边的树干恢复体力，唐诗问：“姜裘呢？”
　　黑鸦瞥了一眼，回答：“没跟上来。”
　　正说着，姜裘的身影就出现在远处，他手里拿着什么。
　　“真不错，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姜裘走进看了一眼唐诗，摇了摇手中的东西。“从巨鸟身体里取的，不能浪费是吧。”那是一块拇指大的金晶。
　　“救人要紧还是拿东西要紧？”黑鸦生了气，声音沉了下来。
　　“唐诗用不着我救，你太小看她了。”姜裘说道。“而且万一巨鸟挣脱跑了呢？那我们这一趟岂不是亏大了。”
　　黑鸦显然动了怒：“既然合作了，我们就是一个团队，队友性命要紧。”
　　“算了，教练。”唐诗出声说道，她明白跟姜裘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偏执得可怕。
　　三人不再交谈，走到雷蛛面前，开始寻找金晶。
　　金晶在不同虫子体内的位置并不相同，想要找到金晶，就必须把整个虫子解剖了，还有可能空手而归。
　　三人一边避开雷蛛的□□，一边用各自的武器划着雷蛛的身体，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幸运地从胸腔中找到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晶体，接着他们将蛛网上挂着的动物昆虫也搜刮了个遍。
　　“这趟不亏。”黑鸦掂量了下，找到的晶体总共有一斤多重，差不多130万金币。
　　金晶暂时交给了黑鸦保管，黑鸦看着唐诗：“小唐，还不太够，我还不能回去。”
　　唐诗点了点头表示听黑鸦安排，又问道：“教练，你需要多少？”
　　黑鸦沉默了一阵子，回道：“除去你俩平分掉的，我需要500万。”
　　“黑鸦教练你是去赌博了么？”姜裘有些好笑地看着黑鸦，自己那该死的母亲都没欠这么多钱。
　　黑鸦没有回应，从背包里拿出干粮给大家分着吃了。
　　整顿后已经到了黄昏，黑鸦提到需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晚上只会危险加倍。
　　唐诗指着高大的树冠问：“树上可以吗？”
　　黑鸦说：“不行。会爬树的昆虫可不在少数，而且爬低了躲不过袭击，高了有突发情况都来不及下树。”
　　“那我觉得这里就挺好。”姜裘指了指蛛网。
　　唐诗打量蛛网片刻：“我们可以将它围起来。”她用树枝挑起一根蛛丝，牵引到另一棵树上，蛛丝牢牢粘住。
　　“是个好屏障，不过要小心有蟲来个瓮中捉鳖。”黑鸦点头。“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最近的石屋在千米开外，今晚就在这里吧。”
　　三人用树枝挑起蛛丝，形成了一个全包围的屏障，只露出一人高的入口，他们在屏障里生火扎营，虽说篝火会引来一些趋光性的蛾子，但大多数猛兽虫类都不会靠近。况且有蛛丝挡住，这些变异的蛾子就是送上门来的金晶。
　　唐诗席地而坐，检查着自己的刀，有好几次战斗，暗归都如同砍上钢板发出嗡鸣，但唐诗发现这刀丝毫没卷边，连划痕也没有，蟲残留下的血液也一擦就掉了，刀身干净如初。
　　唐诗归刀入鞘，十分满意暗归的表现。
　　夜幕来临，本不透光的森林却在夜晚亮起许多光源，唐诗警觉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些发光的苔藓和蘑菇。
　　三人轮流值班，唐诗被安排在上半夜值班，随后是黑鸦，最后是姜裘。
　　其他人席地而睡，一夜无话，四周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是一些动物在夜间活动，此外，并没有蟲来攻击他们。
　　第二天清晨，一道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了唐诗眼皮上，唐诗睁开眼，第一时间检查蛛网外面，早晨的森林一片祥和，不时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
　　但唐诗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12章 罪行
　　姜裘不见了。
　　黑鸦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昨晚姜裘值最后一趟班，唐诗和黑鸦都睡得很浅，期间也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响动。姜裘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人围着蛛网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姜裘身影，呼喊了几声，森林中也没有回应。唐诗不明白他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什么抓走了。
　　“怎么办？”唐诗问。
　　黑鸦略一思索：“我们边走边找吧。昨晚没有响动，被生物抓走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有可能是自己离开了。”
　　两人在原地又等了一会，确认姜裘不会再回来后，起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对于姜裘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走多久，又碰上一张蛛网，一只幼年雷蛛正在巨网上休息，虽说是幼年，却已经有两米多大，黑鸦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分散开来，一左一右地包围了雷蛛。
　　有了战斗经验，唐诗和黑鸦一个打眼睛，一个削脑袋，周旋了一个小时杀死了这只雷蛛，但很可惜，这只雷蛛并没有孵化出金晶。
　　这个结果让黑鸦有些焦急，他闷闷地抽了两根烟，唐诗猜测黑鸦可能是碰上什么紧急的大麻烦了。
　　“教练，你的金晶到时候交给我出手，我有出价更高的买家。”唐诗说着，决定讹狼面具一笔，她有底气讨价还价。
　　黑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个小孩子家家，哪认识这些买家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不会信口开河的。刚刚那些金晶，我可以卖到200万，反正姜裘不在了，我的那份也可以先给你应急，这200万都归你。”唐诗内心计算了一下价钱，反正狼面具男人也要求她带回去晶体，晶体她来脱手正好，钱她倒不是特别看重，她更看重机械臂的使用方法，算起来也不亏。
　　“不用，哪能占小孩子的便宜。”黑鸦皱着眉头，没有答应。
　　“哎呀教练，你就别客气了，眉毛都拧成疙瘩了，还呈什么英雄。”唐诗打趣道。“而且我也不是白给，你得答应我，回去后你这身功夫都得教给我。”
　　黑鸦犹豫了很久，他是个有血性的男人，这番占便宜并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他咬了咬牙，最终应了下来。
　　唐诗好心情地爬到树上，站得高看得远，她打算在高处寻找更多的蛛网。
　　远处的树林左右摇晃，似乎有东西在移动，唐诗定睛打量，很快她发现了异常，晃动的不是一处的树林，而是四周的树冠都在摇晃。
　　唐诗心中警铃大作，她朝树下大喊：“有东西把我们包围了！”说着滑下了树。
　　“数量很多，四周都是，没看清是什么。”唐诗同步情况。
　　黑鸦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侧头听了一会，隐约有嘶嘶的声音传过来。“是雷蛛群，快跑！出林子。”
　　两人当机立断，寻了个树木逐渐稀少的方向，撒足狂奔。黑鸦边跑边叮嘱：“最怕虫子聚成一群，待会儿恐怕有一场恶战，我们杀开一个口子冲出去，记住，跟紧我，不要掉队。”
　　“收到。”唐诗回应。
　　很快唐诗就看到这个方向围上来的蛛群，足足有五只。
　　“这不正常。”黑鸦说。“雷蛛不比其他蛛群，因为好斗，一般不会群居，也不会主动合作。我们遇上怪事了。”
　　唐诗下意识地想到消失的姜裘，但如果真的跟他有关，那整个事情就太诡异了，她搞不明白。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逃离包围。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足下生风的两人一刻不停往前冲去，面前的雷蛛开始吐出大量的蛛丝，试图拦住两人的逃跑路线。
　　唐诗咬着牙躲避铺天盖地的蛛丝，这蛛丝沾不得砍不得，使得她束手束脚无计可施，只有不停周旋，无法突破雷蛛的拦截，这样下去体力迟早耗尽，等身后的雷蛛追上来就完蛋了。
　　“小唐，拿出绳子，做绳镖。”唐诗立马照做。但自己的暗归太长，不适合做绳镖，而且她也不会玩这个。
　　“不是用作进攻，用作逃跑。”黑鸦说话间，将手中的绳镖发力一甩，绳镖勾住一串粗壮的树枝，在惯性的作用下绕了几圈，黑鸦一拉，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一段距离，险险落在包围圈外。
　　唐诗有些忐忑，这种绳镖极其考验发力的巧劲，自己并没有练过。她绑好暗归，一边跑一边学着黑鸦抬手扔出，不出所料没成功，暗归碰到树枝后掉了下来。此时五只雷蛛已经距离唐诗只剩五米。
　　唐诗扯回绳子，将暗归握在手上，双眼紧盯着面前的雷蛛，既然别的方法不行，那就照自己的方法吧。
　　她突然翻身上树，还没有爬多高，雷蛛就一口蛛丝喷了过来，还有一只直接跟着爬上了树，巨大的身躯快要将树干压断。唐诗见状双手一松，一脚蹬在树干上，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了蛛丝，落在一只雷蛛的身躯上。
　　身下的蜘蛛扬起前身，唐诗没稳住身形，被甩下身去，扬起身躯的蜘蛛直接在空中转了个身，往唐诗压下来。
　　危急时刻，一道绳索飞过来缠绕住唐诗的腿，黑鸦用力一拉，唐诗被拖出两米远，险险避开雷蛛的泰山压顶，唐诗快速起身，解开绳子，回头就跑。
　　两人已经脱离了包围圈，当下之急就是摆脱身后的追兵。
　　唐诗有些焦急，双腿肯定是跑不过蛛群的。突然，她看向地上的厚厚腐叶，“教练，打火机！”
　　黑鸦一听马上明白过来，他常年抽烟，随身挈带火器，他迅速掏出火机，停下脚步点起叶子。
　　这一停，身后的蛛群立刻赶到，唐诗在一旁打掩护，抡起还没拆下绳子的暗归，将雷蛛逼退了一步。但反应过来的雷蛛开始吐丝，唐诗拽着黑鸦慌忙跑开。
　　幸运的是，叶子已经被点着，森林里长年累月累积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这几天天气持续干燥，因此火势瞬间扩大，把没刹住车的几只雷蛛腿毛给燎焦了。
　　两人继续狂奔了一段距离，以免被火误伤，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雷蛛被困在火里发出嘶吼。
　　但看了一眼后，两人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就都变了脸色。
　　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大，蔓延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一些易燃的絮状物加速了火的吞噬速度，而糟糕的是，他们还没有跑出树林，眼前的密林望不见头，这样下去没被雷蛛咬死也会被火烧死。
　　两人心中浮现出悔恨之意，继续狂奔，放火烧山果然没有好下场。
　　不知道跑了多久，几层楼高的火线一直在身后不远处。唐诗大口喘着气，杀了幼蛛后两人都没有休息就遇上了蛛群包围，现在体力已经告急，她一个没留意被藤蔓绊了个趔趄，黑鸦及时回头扶住了她，却没留意到自己脚下的植物不对劲，一脚踩空凭空消失在唐诗面前。
　　“教练！”唐诗内心一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到。
　　“教练！”唐诗又大吼了一声，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一看顿时瘫坐在地。
　　这哪是什么灌木丛，这是树冠，从悬崖底下上起来的树冠。
　　唐诗面前凭空出现一道悬崖，几十米高的树木直直生长上来，与周围的灌木丛齐平，仔细看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但两人被一路追赶，根本没留意到脚下的情况。
　　“教练！快回答我！”唐诗朝着崖底大喊，比起孤身一人留在密林里，或者被火烧死，她更害怕的是黑鸦不在了。
　　虽然唐诗对拳场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但黑鸦是在这六年里为数不多让唐诗有好感的人，他沉默寡言，训练苛刻，但对唐诗尽心尽责。唐诗的进步不仅仅因为她自身的努力，还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黑鸦毫无保留的传授。唐诗早已把黑鸦当成了亦师亦友的人，但现在这个人，好像被自己害死了。
　　一向冷静的唐诗慌了神，片刻后，她站起身寻找能下悬崖的路，但发现左右几十米都是峭壁，而火势已经到了身后。
　　唐诗一咬牙，迅速将绳索绑在一块石头上，这条绳子只有十来米，但降落一段距离，就可以直接沿着可以承重的树枝爬下去。
　　现在只需要趁火烧断绳索之前，找到能承重的树枝。
　　唐诗一只脚已经踏到崖边，突然面前冒起一阵白烟，四处蔓延的大火眨眼间就被扑灭，下一秒，十几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唐诗的脑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唐诗吃了一惊，在枪口的威慑下，放下了暗归，举起双手。
　　白烟散去，唐诗才看清楚面前站着十几个身穿银色军装的士兵，身后停着几架飞行器。为首的一个男人举枪抵住唐诗的额头，问道：“老实交代，姓氏名谁，在这里干什么？”
　　唐诗一一回答：“我叫唐诗，在这里……找金晶。”不然还有什么别的借口呢？在这里野炊吗？
　　为首的士兵一挥手：“带走。确认无误，叛国罪。”
　　唐诗吃了一惊：“什么叛国？”
　　却并没有人回答他，两个士兵走上前来铐住了唐诗的双手，没收了暗归，粗暴地压着她往飞行器走去。
　　唐诗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我还有个同伴，他……掉到悬崖下去了。”唐诗想着，或许这些士兵能找到黑鸦，在她的认知里，被定罪至少还有机会活着，比生死不明来得好。
　　为首的士兵一听，指了指左边的五个人：“你们，下悬崖搜索，是死是活都带回来。”
　　“是！”五名士兵整齐回应，然后坐上一架飞行器，往悬崖底下而去。
　　唐诗被押着坐上飞行器，久远的记忆浮现出来，她想起，这些飞行器，和齐队的是一样的。


第13章 审问
　　城邦政府大楼。
　　某个办公室里，一个穿银色军装的男人正在向面前的人汇报。
　　“齐队，反叛军的爪牙已经伸向了孩子，我们这次抓到一个犯人，十六岁。”
　　“十六岁？”办公椅上坐着的女人回过身来，剑眉星目，气质凌冽。
　　“是的，而且……反叛军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机械臂的技术，和我们的相差无几。”
　　“这不太可能，这项技术只有医疗处的少数人知道，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不可能泄露。消息从何得来？”
　　“并不是得到消息，那个刚抓到的孩子，有机械臂。”
　　“噢？”齐队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三分。
　　“但似乎还没来得及激活，我们已经联系了严医生，今天下午就会为她进行拆除。”
　　“有查过她的背景吗？”
　　“查过，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在下城区一家地下拳场当拳手，是突然离开拳场去了城邦之外，不过这个拳场很有可能有些问题，目前正在调查。”
　　“吴哲，带我去看看她。”
　　“是。”
　　被丢进监狱的唐诗并不知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这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铁盒子，墙壁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摸上去冰凉刺骨。一扇门嵌在墙里，没有看到锁眼。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监狱。
　　但今天上午，一个卷起来的小纸条不知道从哪里被塞了进来，唐诗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我们的约定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想想你的母亲。”唐诗看完，突然一阵蓝色火苗凭空燃起，纸条化作了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毫无疑问，纸条是狼面具男人送来的，这也证实了唐诗的猜想，那个人是政府的人。
　　但自己这个叛国罪定得莫名其妙，她知道找金晶犯法，但不知道犯的是这么严重的法，她抬起左手，点击手腕想查询一下，结果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里连电子屏都召唤不出来。
　　监狱盒子之外，齐队隔着屏幕，看着里面身姿挺拔的小女孩，陷入了沉思。
　　这个小女孩确实携带着机械臂，并且和自己军队的确实是同样的技术，但这张不卑不亢的脸，自己是没有见过的。“拷问她，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问出来路。”她缓缓开口。“医疗处可能出内鬼了。”
　　“你这儿才出内鬼了！”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严医生，您来了。”吴哲朝严医生微微鞠躬。
　　“我是来了，还来得挺巧，不然还不知道你们在背地里怎么编排我。”严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嘟嘟囔囔。“让我看看，哪个王八蛋偷了我的机械臂技术。”
　　严医生放下工具箱，站到了屏幕前。他盯着唐诗看了许久，嘴里一直嘟囔着：“哎，这不对啊……外人不可能有机械臂……如果是那个小女孩……但又不太像。”
　　突然他转头问吴哲：“她叫什么名字？”
　　吴哲：“唐诗。”
　　严医生一拍大腿：“唐诗……啊是了！是唐诗！”
　　“你神神叨叨念什么鬼东西？”齐队看不下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记得她是谁？”严医生想起来就一把火。
　　“谁？不记得。”齐队面无表情。
　　“你你你！贵人多忘事。”严医生跺了下脚。“六年前，你送过来一个女孩，我给她装了机械臂，你跟我说是个误会，那个女孩子就是唐诗啊唐诗，得亏她起了个这么好记的名，我现在还没忘，想起来了吗冰山大美人？”
　　“别乱叫。”齐队听到冰山大美人几个字冷下了脸。“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并没有太深的印象，那个小女孩不是瘦弱得像只小鸡吗？事关叛军，不要弄错了。”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严医生急急忙忙示意吴哲开门，吴哲把目光投向齐队。
　　“去问问。”齐队下命令。
　　“是。”吴哲伸手在墙壁上操作了一番，与墙壁无缝衔接的门消失了。
　　唐诗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她看向门口，浑身的肌肉进入了备战状态。当看到进来的人时，她愣了一下：“严医生？”
　　“你看你看！我就说她是唐诗，她还记得我。”严医生冲着齐队嚷嚷起来。
　　“齐队。”唐诗看向后进门的女人，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齐队上下打量着唐诗：“别叫我齐队，你不是我手下的人。”
　　唐诗愣了一下，额，那我也不知道你叫啥名啊。
　　“这么凶干嘛！”严医生嘟囔了一句，又面向唐诗说道：“她叫齐千语。”
　　齐千语白了严医生一眼。
　　严医生：“我叫严衣。”
　　“你是要把我们的军队名单都给她吗？”齐千语讽刺完严医生，面向唐诗：“说吧，为什么在城邦之外？你和叛军有什么关系？”
　　唐诗愣了一下：“叛军？我不知道什么叛军，我在城外杀蟲夺取金晶，是为了……赚钱养家。有人告诉我这东西很值钱，我也是第一次去。”
　　“什么人告诉你？”
　　“应该算是黑市上的人吧，许多赏金猎人干这一行。”唐诗回答。
　　“你知道这是犯法吗？”吴哲问道。
　　唐诗摸了摸鼻子：“知道，但是不知道犯的什么法。而且……下城区不犯法的事情，很少。”
　　“这是叛国罪，因为你们卖给黑市的金晶，都用来造叛军的武器了，你知道会伤亡多少人吗！”吴哲怒其不争，语气加重了几分。
　　唐诗没有回应，她确实对这些没有概念，此前的六年，她只能保证自己还活着。
　　“你才十六岁，就出城杀蟲？居然还活着？没遇上虫子吧？”毫不关心叛军的严医生在一边插嘴，收获了齐千语的一个白眼。
　　“额……杀了两只虫子。”唐诗回答，随后她问吴哲：“我有一个队友掉下悬崖了，你找到他了吗？”吴哲就是之前带头抓她的人。
　　吴哲本不想回答还是犯人身份的唐诗的问题，但齐千语听到这里也好奇地看向吴哲，他只能硬着头皮：“没有，齐队。悬崖下没找到人，尸体也没有。”吴哲俯下身，在齐千语耳边悄悄地汇报：“我们调查的结果，地下拳场确实有一个人跟唐诗一起消失了，是她的教练，名叫黑鸦。”
　　齐千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面向唐诗问道：“能杀两只虫，你很有能力，我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你还非常弱小，是因为得到了机械臂的能量？”
　　唐诗有些疑惑，机械臂什么能量？她如实回答：“不是，我在地下拳场讨生活，不变强就会死。”她举起了右手臂：“这个确实帮了我一些忙，不过你们当时并没有教我激活它，除了蛮力外我不会使用。”
　　唐诗暗暗捏把汗，还好狼面具男人还没教她使用方式，不然这罪名可坐实了。
　　齐千语盯着唐诗，这个小姑娘超乎她的意料，从种种迹象表明她确实没有说谎，说的话都站得住脚，大概率和叛军没什么关系。
　　但是她犯法确实是犯法了，这些亡命之徒，死在杀蟲的路上还好，只要活着抓回来，都会被依法处决，或者流放。
　　可惜了。
　　齐千语摇了摇头，不然真是个好苗子，十六岁在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情况下，就能三个人合作杀死两只中级虫，就是自己带的启明队伍里，也没几个能超过她的潜力。
　　“我会被判刑吗？”唐诗见没人说话，主动发问。
　　“会。”吴哲马上接话。“处决，或者流放。”
　　“啊？”唐诗愣了一下，这个罪这么严重？没人告诉她啊。“我确实是不知情，知道的话我不会去做的，能判轻一点吗？”唐诗开始讨价还价。
　　“大家都这样讲。”吴哲面无表情。
　　“行了，这事还在调查中，之后再说。”齐千语站起身，离开了监狱。
　　唐诗坐在单人床上，有点悲凉，黑鸦生死未卜，母亲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自己好不容易在下城区活下来，现在却因为犯法要被处决。
　　唐诗已经很久没有去想穿越的事情，但这一刻她脑海中禁不住的想：为什么要重生呢？给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就是为了再一次死去吗？命运想怎么玩弄她就怎么玩弄她，可能所有反抗到最后都是徒劳的，自己根本无法和军队抗衡。她在床上呆坐着，脸上显现出悲伤神色来。
　　半路返回来的齐千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唐诗。她在监狱外驻足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办公室内。
　　“她和她的队友烧死了很多蟲？”齐千语拿着手上的资料，问吴哲。
　　“是的，齐队。我们是看到山火才赶过去的，在悬崖边上抓到了唐诗。后来粗略统计了下，大约有十五只大大小小的雷蛛葬身火海，恰巧它们惧火，推测这些雷蛛当时正在追杀他们。”
　　齐千语略一沉思，无论如何，这个小姑娘和他的队友非常聪明，在十五只雷蛛的围攻下还能逃生，这是非常惊人的战绩了。
　　齐千语本就惜才，得知这一消息后，原本动摇的念头此刻清晰起来，况且她的启明计划一直有待完善，一些顽固的老头开始拿她开刀了，当下她很需要一些人才。
　　“联系其他几位长官，我要申请个特权。”齐千语吩咐一旁待命的秘书。


第14章 入学
　　唐诗在这个特制监狱里待了十天，尽管她有点心灰意冷，但该做的体能训练一点没少，或许是闲得无聊，或许是肌肉习惯，总之她尽量让自己多出汗，运动后心情会好一些，也能让脑子更灵活，好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齐千语再次来到监狱时看到的就是正在锻炼的唐诗，她站在外面默默观察了一会，在心中给唐诗各项体能打了个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把陪同而来的吴哲看得满头问号。
　　“确定背景调查没有问题了？”齐千语问。
　　“是的齐队。”吴哲在旁边回答。“她的父母亲都是普通人，父亲因病去世，母女俩相依为命，生活在下城区，生活艰难，因此才去的地下拳场，说起拳场，背后的势力确实错综复杂，但据我们了解，唐诗在拳场的间没有与这些势力有过接触，此外她在拳场的表现非常出色。”
　　吴哲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队友黑鸦，倒是有点可疑，除了是拳场教练外，我们没有查到他的更多信息，现在依旧生死未卜。哦对了，拳场还有个叫姜裘的二十一岁青年也跟他们同时消失了。”
　　“关于他俩，唐诗有说什么吗？”齐千语拧了下眉头。
　　“倒是详细交代了他们杀蟲的起因经过，也提到在城邦外遇到了姜裘，但后来走散了。看样子她对黑鸦的过往和目的确实是不知情。”
　　“被利用也不是没有可能。”齐千语说道。“不过，谁说她不能成为我们的好帮手呢？”她勾了勾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吴哲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唐诗看着走进来的两人，试图从齐千语的表情判断是不是来宣读自己死刑的，但齐千语一脸冷漠如常，看不出个所以然。
　　“唐诗……是吧？”齐千语没等唐诗回答又说道：“我不管你之前是否真的是生活所迫，还是与叛军勾结，从今天起，你可以选择一个新身份。”
　　“什么？”唐诗听出了一线生机。
　　“加入我们。”
　　“好！”唐诗立马回答。这并不是她一时兴起，这是脱罪的最好选择，况且，拥有机械臂但不知道怎么用的自己待在军队才是最安全的。
　　齐千语愣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一脸兴奋呢。“但不是作为普通人加入，你将会成为启明军的一员，未来你们面对的，将会是数以万计的蟲，随时都会丧命。”
　　唐诗点头，并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齐千语内心满意，但脸上并不显山露水：“你将会得到正规的训练，但决不能生出反叛之心，以防意外，你们全天都将生活在监控之下。如果你同意，吴哲再详细给你说明。”
　　唐诗歪头想了一下，处于监控之下，那个狼面具应该无法再联系到自己，若不是被迫，自己也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是……
　　“虽然以我的犯人身份不该提过多要求，但我还是有个请求，我同意加入，但能否请您们安顿好我的母亲，她……可能有危险。”
　　“哦？”齐千语挑了下眉。“什么危险？”
　　唐诗心抖了一下，齐千语在试探她，但现在还不是揭露狼面具的时刻，一来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二来她并不知道对方权力多大，万一对方一手遮天，现在暴露了对方自己必死。而和叛徒扯上联系，自己也不一定能加入齐千语的队伍。
　　“我们在下城区，很多仇家……”唐诗摸了摸鼻子。“被我打倒的人并不是都能服气的。”这倒是实话，下城区的混乱程度已经越发严重。
　　“这没有问题，她会被我们接到家属区安顿。”
　　“好，我加入。”
　　在超市买被子的唐诗，还在消化吴磊对启明计划的说明。
　　启明计划是齐千语提出并负责的进攻行动，在以防御为主与蟲群对抗了百年后，永泽城发起主动进攻，组建一支精良队伍，深入蟲群深处。行动目的非常明确，一是研究出蟲群的来源，二是从源头上消灭蟲群。
　　但这只队伍并不是临时组建精良部队，而是挑选出有潜力的孩子，以永泽城最高科技武器相辅，在启明学院经过全方位的学习和训练，再进入战场。
　　这样做是因为，以往组建的精良部队，在军校所受的教育已经落后，并不能穿透蟲群的防御，虽说也击败了不少蟲群，但至今没有探索出蟲群的核心老巢，且队伍应变能力远远不够。齐千语迫切组建一支经过深度学习的先锋军。
　　现在的唐诗，正是在做入学准备。
　　启明学院每两年招一次生，学生大多是各地学校选拔而来，也有推荐机制。进入学院后，新生将面临长达七年的考核期，末位淘汰，七年后留下来的学生才被允许上战场杀蟲。
　　从学院启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有一二三年级三届学生。因其不要学费且有正规编制，渐渐地，进入启明学院成为了各地天才少年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唐诗来得不巧，这一年的招生还没开始，她是直接被齐千语塞到班上的，而且直接跳级，把她塞到了三年级，三年级有一千人，分为10个班。
　　吴哲领着唐诗进入三年级1班训练场的时候，一百多双眼睛刷地看向了唐诗，弄得唐诗轻微红了脸，她听到台下有人小声说：“哇，头一次见到插班生，是有后台吗？”唐诗只想捂额头，太尴尬了。
　　吴哲叮嘱了班级教练几句，就离开了，站在前排的同学一脸疑惑，他们以为唐诗一定是某位关系户，但他们听到的叮嘱却是：“看好她，一有异动及时向我汇报。”于是都一脸古怪地看向唐诗。
　　班级教练是一位戴着夸张的红框眼镜的胖女士，名叫庞秋，她示意唐诗站到队伍后面，开始传达指令。
　　唐诗这才发现，原来十天后就有一场三年级考核，而自己还什么都不懂。
　　她现在开始怀疑齐千语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天才向来自傲，这里有一堆已经上了六年学的天才，自己空降不说，还并不会什么技能，这样的自己将会身处靶子中心，被同学排挤。
　　唐诗扫了台下的同学一眼，这些即将成年的青少年意气风发，和下城区的同龄人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唐诗在拳场长大，周围的女性比较少，但这个班级里，女性似乎要多过男性。不知道是不是机械臂缩小了体力差距，在同样充沛的教育资源下，这些出生于上城区的孩子们，并没有表现出较大的差异。
　　庞秋还在讲着积分规则，唐诗听得似懂非懂，大概明白是要千人同场竞技，分高者安全，分低者淘汰五人。
　　散场后，一群同学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笑嘻嘻地说：“你好呀，我是麦李，你是哪位官员的孩子吗？”围在女孩周围的学生一听，发出噗呲的笑声。
　　这样的打招呼方式，是已经认定了唐诗走后门进入学院，急着来看她出丑。
　　唐诗收敛了假笑，来者不善啊，正好，她最擅长面对来者不善的人。
　　“原来官员的孩子就能进来上学？这我还真不知道。”唐诗说。“也只有你这位亲历者比较了解了，谢谢提醒。”
　　麦李涨红了脸，她可是正儿八经考核进来的，尽管她确实是官员的孩子。“你不要胡说。”
　　“这句话送回给你。”唐诗微微一笑。
　　人群中有个高个男孩走了出来：“好了好了，对不起啊，我们班的同学没有恶意，一点小事，你不要生气。”他朝唐诗伸出手：“我叫俞叶。”
　　唐诗并没有回握，她内胆是个成年人了，懂得分辨这句话的意思，看似道歉，实则是以“我们班”拉开了与唐诗的距离，既维护了麦李，又以“一点小事”为由倒打一耙自己无理取闹。
　　“我是唐诗。”唐诗冷着脸回答，相比起面对面攻击自己的麦李，唐诗更反感话里有话的俞叶。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俞叶的手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人群中有声音传来“拽什么啊。”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两秒，就被一个清澈的女声打破：“哎呀新同学可太酷了，我喜欢！走，我们去打水吧。”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一把圈住唐诗的肩膀，强行把她掳出了同学的包围圈。
　　“真是的，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等走得远些了，短发女孩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哪有这样欢迎新同学的。”
　　唐诗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听到旁边的女孩儿这样说，好像对方比自己更生气，她笑道：“没事，谢谢你。”
　　“客气啥，啊对了，我是海桐。”海桐收回放在唐诗肩膀上的胳膊，示意唐诗握下手，又生怕唐诗像刚刚一样不回握，于是眨巴眨巴地盯着唐诗。
　　唐诗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坏心情一散而光，她回握了海桐，表示愿意结交这个浑身散发着善意的朋友，两人往打水处走去。
　　“唐诗。”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唐诗回头一看，是班级教练庞秋。“你跟我来一趟。”
　　唐诗跟着庞秋来到办公室，才发现严医生也在这里。
　　“小唐，适应得怎么样呀？”严医生笑嘻嘻的打招呼，他本就是个性格开朗的老头，而且特别喜欢唐诗，现在连称呼也自顾自地改了。
　　“挺好的，谢谢严医生。”
　　“来，我这次是来给你激活机械臂的。”严医生检查了一下唐诗的手臂，发出惊叹：“你这适应得也太好了吧！”在他经手的机械臂手术里，有人也会因为与机体无法融合导致匹配失败的，而唐诗因为拳场的锻炼，适应得非常好。
　　严医生拿出一个电子仪器，手指翻飞操作了一番，又将仪器套在唐诗的手臂上，一阵刺痛感传来，十分钟后刺痛感消失，严医生将仪器回收。
　　唐诗打量着自己的手臂，她甚至看到皮肉下有光泽游走，片刻后恢复平静。她用力握了握拳，发现握力增大了十倍不止，如果手中有一块铁，也能使其变形。
　　在唐诗惊喜的目光之下，严医生满脸写着“怎么样，厉害吧？”他说道：“调动肌肉，挥两下上臂试试。”
　　唐诗照做，“刺啦一声”，手背关节处刺出四只钩爪似的尖刀，“天啊。”唐诗低呼，她不知道机械臂激活与否，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异。
　　严医生交给她一本书：“这是使用教程，机械臂的功能还有很多，正常入学的学生是会上基础课的，但你错过了，只能靠自学了。”
　　庞秋也抱了一叠教材交给唐诗，示意她先了解基础知识，不懂的可以问同学。随后又点开了隐藏手环将唐诗拉进了班级群中：“手环可以通讯，但注意不要在群内发无关消息。”
　　唐诗一一应下，离开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人看的话，想看到大家的评论，菜狗落泪……


第15章 初露
　　下午的训练是体能对抗赛，整个班被分成了AB两组，在一个有众多障碍物的巨大训练场进行。
　　班级教练庞秋在台上讲着规则：“组员需要先在操场绕场十圈跑后，再进入训练场，袭击对方营地，拿下营地算作30分，击败对手一人算作1分，最后总分多的一方获胜。”
　　“比赛中除了不能使用机械臂的钢刀和激光等杀伤性武器，以及自带的武器，其余搏斗是不设限制的，对方认输或30秒无法动弹算击杀。”
　　唐诗和海桐分在了B组，海桐挤到唐诗旁边，两眼闪着光芒：“看到班长的机械臂了吗？好酷哦。”
　　唐诗偏头去看，发现班长丁辰的机械臂，真就是机械的模样，拳头并非是五指的形状，而是一个银色的虎头。
　　唐诗疑惑地瞄了一眼其他同学，这才发现，不只是班长，有十来位同学的机械臂都不是普通手臂的模样。
　　海桐察觉到她的疑惑，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你刚来，机械臂是有皮肤的，类似游戏里的皮肤，能理解吗？表现优秀的积分高的同学可以去机械屋购买，但正常上课期间是不允许使用皮肤的，像这种对抗赛或者考核赛中可以使用。”
　　海桐遗憾地看了下自己的手臂：“好贵的呢，要一千积分才能换，除去开销，我五年才攒到860分。”
　　唐诗笑了笑，她自己觉得原始皮肤就挺好。
　　并没有太多的赛前准备时间，庞秋讲完规则就吹响了哨，比赛开始了。
　　唐诗先是不紧不慢地跑着，以她的体能，这十圈完全不成问题，只不过接下来的对抗赛她有些苦恼，虽说分成了两组，但目前而言，她这组的人相互之间没有太多交流，是一盘散沙。
　　而丁辰所在的A组则完全不同，班长太懂得怎么组织人手，只见他穿梭在跑道上，和同组的人边跑边交流着什么，此刻正在俞叶和麦李身边。
　　“班长这个人精，怎么不在我们组。”海桐边跑边嘟囔。
　　“我们组没有这样的组织者吗？”唐诗问。
　　“有倒是有……但是大家不是很服她。”海桐耸耸肩。“领导力可是一门学问，就号召力和演讲能力而言，我们班可没人玩得过班长。”
　　正说着，一个女生拍了拍唐诗的肩膀，唐诗转头一看，是一个眉清目秀但面色清冷的女生，留着过肩的长发，此刻披散着，没有扎起来。
　　“石竹。”对方自报家门。“待会儿攻破营地，我需要五个人，现在差两个，你们要一起来吗？”
　　唐诗有些疑惑，班里已经分成两组，但对方似乎想再组一个小队。
　　“什么策略？”唐诗问。
　　“五个人打头阵直攻对方营地，剩余的人只负责阻拦和击杀，只要拿下营地，比赛就结束了，这是重点。”石竹回答。
　　“这行不通。”唐诗说。“除了团队得分外，营地分和击杀分都将算进个人积分，这样大家都会想先攻破营地拿下30分，没人甘愿负责阻拦的。”
　　“这就是这个赛事的陷阱所在了。”石竹回道。“大家争先恐后都去办的事，最后一定很难办成，因为心不齐。”
　　“你挑选5人容易，但想说服其他人很难。”
　　“我不用说服。”石竹说。“我只需要这5人要有意识配合，能够抢占先机，比对方动作快，其他落后的人自然会和对方硬刚上，到时候也变相起到阻拦作用。”
　　唐诗沉默了一阵，觉得也是个办法，不妨一试，于是拉着海桐答应了石竹，正好补齐五个人。
　　石竹点了点头：“我去通知另外三个，我们汇合一下。”
　　石竹离开后，海桐戳了戳唐诗的肩膀：“我刚刚说的就是她，每次比赛她只组成小而精的队伍，说话也冷冷的，大家自然不服她。这次托你的福，我居然有幸也被找上了。”海桐的个人成绩在班上中游，在一众天才里，并不算十分出色。
　　唐诗笑了笑让她不要自惭形秽，拉着海桐加快了脚步。
　　剩最后三圈的时候，五人汇合在一起商讨了战术，边跑边打开手环拉了个通讯群。五个人的机械臂都是原始模样，唐诗有点拿不准队友的实力。
　　除了石竹外，另外两个是男生，一个肌肉发达面相英俊，叫高卓，力量型。一个精瘦留着厚重刘海，叫孟七，技术型。
　　唐诗看了一眼石竹，暗叹她的厉害，她很懂一个团队需要什么类型的互补人才。
　　这一眼她突然发现，从正面角度看，对方好像有点面熟。
　　“准备好，要冲刺了。”石竹在这时发了话。“尽量比对方快，进入我们营地后不要停留，跟着我直达对方营地。如果体力跟不上的，我不会等。”
　　“收到。”其余几人应声，很自然的，石竹成了小队的领导。
　　唐诗猛然提速，率先冲了出去。和在学院训练五年的学生不一样，唐诗的每一次成长都是在生死胁迫下锻炼出来的，她的爆发力足以超过班里大部分人。
　　石竹愣了一下，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她也微微露出欣赏的神色，“果然没看错人。”她心想，随即跟上唐诗的步伐。
　　跑完十圈后，除了孟七和海桐有些喘不过气，其他人很快就平整了呼吸。一行五人遥遥领先，迅速冲进训练场。
　　班长一看暗叫不好，立马组织自己的队伍跟上。
　　进入训练后，唐诗发现里面是一片废墟，目光所及皆是断壁残垣，巨大的石头横在各处。
　　“啊，是新地图。”海桐说了一句，随后又对唐诗解释：“这里类似全息投影，但所有物品都与真实无异，每次训练都会用不同的图。”
　　“知道了，谢谢。”唐诗明白海桐为什么也会被石竹挑中了，除了和自己关系好外，海桐很细心且会照顾人，可以作为队伍的粘合剂，现在主要是照顾自己。
　　营地中间有一面旗子，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可以为旗子加上防护。
　　但五人并没有停留，她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石竹率先打头阵：“跟紧我，别偏离了。”
　　海桐小声解释：“训练场一般会设置陷阱。”又指了指石竹：“她对这个很在行。”
　　唐诗点头表示了解了，五人快速往对方营地冲去。
　　训练场约有三块足球场大小，断壁残垣将场地切割成一个个迷宫，甚至有一些死路，石竹判断着安全路线，躲过了许多毒气弹暗箭等陷阱。
　　瘦弱的孟七轻巧地爬上石柱，往远处辨认着方向，唐诗也在一旁协助，很快，五人的团队已行进了超一半的距离，一路上没有遇到对手。
　　“算算时间，我们快和对方碰上了。”石竹出声提醒。“对方的第一队人，我们得想办法阻挡一下，但不必恋战，我们已经走过了半程，他们速度不会比我们快，攻破营地要紧。”
　　“可以智取。”唐诗指了指石柱，这些能够隐藏行踪。
　　其他人点点头，继续往前推进。
　　刚走没多远，石竹止住了脚步，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余人分散开来藏好。唐诗听了一阵，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她不得不佩服石竹的警觉能力，在自己之上。
　　唐诗趴在一堆残破的矮石块后面，按理说这里的高度不适合藏人，但唐诗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脚步声越发近了，透过石堆缝隙，唐诗看到五双鞋子出现在视野中。
　　真巧，对方也是五个人。
　　等对方更近一些，唐诗看到是班长、俞叶、麦李，以及两个有着机械臂皮肤的男生，唐诗沉住气并没有出击，奇妙的是，石竹等人也没有响动。
　　班长一行人很快走过了唐诗的藏身地，此时正背对着唐诗她们。
　　时机正好，唐诗突然跳起，从后面圈住俞叶的脖子，腿踢向对方膝盖窝，俞叶跪倒在地。
　　“有敌人！”俞叶大叫一声，但他很快就发现，对方五个人，一对一的钳制住了自己的人。
　　石竹对上了班长，海桐对上了麦李，高卓和孟七各对上一个。
　　唐诗将俞叶按倒在地后并没有停止动作，她迅速出拳攻击对方的太阳穴，尽管是杀招但只要控制了力度不打死人就行，但俞叶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主，他抬起青蛇状的机械臂，往后抓住唐诗的脚踝，准备用力捏下。
　　唐诗哪能让他得逞，这一捏骨头都会碎掉，于是她收回机械臂，往对方的上臂抓去，俞叶立马收手躲开追击，没有了机械臂的钳制他很快挣脱了唐诗的包围，站了起来。
　　唐诗却不等他跑远，原地跳起，双腿夹住俞叶的脖子，随即扭身。俞叶被巨大的力量带动，直接翻了个身摔倒在地，唐诗落地后迅速击向对方肋骨。
　　俞叶被打得吐了一口血，他眼神阴沉了几分，从机械臂中射出一道铁链，在唐诗身上缠了几圈，唐诗手臂被捆，无法继续攻击。
　　唐诗显然没想到机械臂还能这样用，严医生给的教材她还没来得及看，吃了没文化的亏。
　　她迅速起身，俞叶的拳头却已经到了眼前，她偏头躲过，耳边的发丝都被扬起几根。
　　唐诗趁机挣脱了一下铁链，没挣开，她干脆任由着被捆绑，当机立断一个扫腿，在俞叶躲过后，她蹬向旁边的石柱起跳，一记飞踢击中了俞叶的脖颈，俞叶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又吐出一口鲜血。
　　唐诗没有丝毫停顿，欺身上前，一脚踹在了俞叶的胸口，俞叶倒在地上不动弹了，困在唐诗身上的锁链也掉落下来。
　　学院的学生太过依赖机械臂，反而腰身力量都不太强。唐诗自是知道出拳跟腰腹核心能力息息相关，因此她全身的肌肉都做了充分的训练，飞踢更是拿手好戏。
　　解决掉俞叶，唐诗看向其他队友，除了石竹已脱离战圈外，其他都还僵持着，石竹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集合，往对方营地跑去。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发现我取的人名都是两个字，因为我真的不会取名哈哈哈


第16章 锋芒
　　班长的左脚挨了石竹一拳，但只是轻伤，他咬牙切齿想了一下，随即招呼人：“来不及了，阻挡敌方要紧。”除被淘汰的俞叶外，其余四人紧紧跟上石竹的步伐。
　　班长那组并不是只有一队先锋，他们这五人虽然进展最快，但现在直奔敌营肯定赶不上石竹的速度，不如阻拦一下石竹，给后方的队伍留机会攻营。
　　石竹是孤注一掷，班长是万无一失。
　　石竹带着唐诗等人弯弯绕绕往前跑，班长在后面紧追不舍，前方有可能会再碰上敌方阵营，脚下还有可能踩到陷阱，石竹她们的对敌压力很大。
　　“跟着脚印走。”石竹出声提醒，班长他们来时走的路还留下了一些痕迹。“唐诗你断后，交给你了。”
　　“没问题。”唐诗应了一声，退到了队伍最后面。
　　班长他们走过一次这条路，显然比石竹等人更熟悉一些，很快他们追了上来，唐诗时不时转身抵挡一下攻击，借着各处碎裂的石块，上蹿下跳，出手又极其狠厉，班长他们一时竟无可奈何。
　　况且刚刚唐诗在几个呼吸间就解决了俞叶，这让麦李升起一股“早知道不要惹她”的后悔感。
　　“拦住她们！”到达全程的四分之三处时，对面响起一阵喊声，是班长那组的后援队伍迎上来了，足足有十个人。
　　“不要硬刚，以跑为主。”石竹交代众人，“唐诗，你带三个人走另一边，高卓，跟我走这边。兵分两路，无论哪边先到，摘旗为第一任务。”
　　“是。”几人应了一声，迅速分散开来。
　　唐诗带着孟七和海桐往左边跑去，孟七三两下爬上柱子，看了一眼前方，迅速跳下继续奔跑：“左前方有一个红色机械臂的家伙带了三个人，往那儿走，突破他们，再往前暂时没见到A组其他人。”
　　唐诗应了一声，迅速往红色机械臂冲去。
　　班长原本想往唐诗那边追去，却被石竹拖住了脚步，石竹射出铁链往班长双腿捆去，但班长及时避开，石竹也不收回铁链，直接当做鞭子使用，一击射在麦李的脚踝，旁边的麦李没料到自己突然被袭，来不及躲闪，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石竹一击即中迅速和班长拉开距离，高卓跨步向前，拦住了包围过来的其他对手，一双拳头大开大合，逼退了三四个进攻的人。
　　两人将包围圈破开一个出口，豪不恋战，拔腿就跑。
　　而另一边，唐诗已经逼近到红色机械臂面前，她大喊：“海桐！”海桐从拳中射出铁链捆住红色机械臂，唐诗扭转腰身，以胯带动拳头，一拳击在对方下颌骨，直接把人打晕了。
　　海桐见一举成功又转身协助孟七，放倒了另一个人，三人也不做停留，留下一个面有惧色的A组成员，转身往对方营地跑去。
　　三人顺着红色机械臂留下的脚印，快速移动着，在快要靠近敌方营地时，正面碰上了另一批对手，这一条路上的A组成员有二十多个，好在已经没有什么精锐了。
　　唐诗在刚刚的奔跑路上请教了海桐铁链的释放方法，顺便得知了小刀、麻醉箭的启动方式。
　　海桐和孟七一脸震惊：“你没有学会使用方法就来参加对抗赛了啊？”
　　唐诗摸了摸鼻子：“机械臂刚激活，还没来得及看。”
　　海桐和孟七又是一阵惊叹，她们刚激活机械臂那会儿挥拳都没多大力气。
　　迎上对手，唐诗释放了麻醉剂，一根细针快速喷射而出，直钉向对方脖子，瞬间放倒了一人。唐诗大喜，这么适合远程的武器怎么没见人用呢。
　　海桐在一边回应：“啊这个，我们一般留着保命用的，只有一根。”
　　唐诗明白了，原来是个消耗品。
　　既然这样，唐诗切换出小刀，那就还是用自己最熟悉的近战武器吧。她快速冲向A组的队伍，手臂上下翻飞，没多久，贴进她的四五个人就挂了彩，但这种小刀太短并不致命，不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唐诗改为以刀突刺，再以拳攻击，配合着打，又放倒一人。尽管她还想再拿多几个人练练手，但任务在身，三人齐心协力，划开一个突破口后，迅速往敌营冲去。
　　到达敌营的时候，唐诗远远看到一面旗子被围在铁丝中央，面前还有三四人看守，其中一人拥有机械臂皮肤，通体泛金。唐诗暗叹班长果然厉害，能够说服高分天才留下来守家。
　　对方看到唐诗逼近，迅速放了一针，唐诗快速躲过，却不料对方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海桐，海桐眉间中针，嗝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晕过去前还吐出了一个“草”字。
　　唐诗眯起双眼，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她慢慢走向对方，三个人围了上来，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唐诗率先出手，一拳击向一个矮个子，但半途中突然变道，转身往金臂挥去。
　　金臂显然没有料到她来这一招，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但唐诗已经挥着另一拳赶到，金臂迅速抬手，试图捏住唐诗的拳头，唐诗收回拳头矮下身子，一记回旋踢往金臂腰身扫去，金臂双手往下架住唐诗的腿，唐诗及时收腿，迅速往后拉开距离。
　　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防御能力挺高啊，唐诗心中赞叹了一下。
　　孟七在和另外两人缠斗，逐渐占了上风，很快能结束战局。
　　唐诗突然笑了一下，金臂正疑惑之际，唐诗就朝金臂面部挥着左拳而来，金臂伸手护住头部，唐诗右臂射出铁链，将金臂的手臂和头捆了个正着。
　　“不打了。”谁知唐诗突然收回了铁链，金臂一脸懵逼，下一刻，通报的声音就响彻训练场。
　　“本场对抗赛B组获胜，赛事结束，请各位同学整顿好前往操场，需要急救的同学或队伍，请点亮手环急救界面。”
　　金臂诧异地回头看向自己营地的旗帜，发现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石竹，正举着旗帜。
　　追赶而来的班长悔恨地锤向了旁边的石柱，扬起一阵灰尘。下一刻，他又展开笑容，上前对石竹说：“恭喜你们组，你和你的组员都很厉害。”
　　石竹脸上宠辱不惊，回道：“你们也很强。”
　　唐诗扶起海桐，几人架着她走出了训练场，班级教练给海桐注射了清醒剂，海桐悠悠转醒，一醒来就拉着唐诗问：“赢了吗赢了吗？”
　　唐诗笑着回她：“赢了。”海桐高兴地耶了一声，又摸着眉间留下的针孔龇牙咧嘴起来。
　　因A组失了先机，不得不选择被动防御，导致击杀分也很低，唐诗所在的B组大获全胜。
　　班级教练给石竹五人都加了30分个人分，唐诗因击杀了3人，最后总分33分。她问海桐：“这些分有什么用？”
　　海桐回道：“可有用了，你补充麻醉剂、换皮肤、修装备等等都需要用到这个积分，另外，在班级教练的手里，都记录了学生每场训练的分数，累计分数太低的，在考核中也有可能被淘汰。”
　　“原来如此。”唐诗又涨了知识。
　　石竹朝她们走来，向唐诗伸出了手：“合作愉快，你很厉害。”
　　唐诗笑着回握了一下，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石竹露出茫然的表情：“有吗？”
　　“六年前，在严医生的实验室，当时齐队带着一个小女孩，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但你跟她很像。”
　　“齐队？我确实是六年前去的实验室，当时……”石竹回想了一阵。“啊？你是休息床上的那个小女孩？”
　　“是的，是我。”唐诗露出了笑容，石竹的变化并没有太大，此时十八岁的她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模样，没想到六年后两人还能再见面，而且合作打了一场胜仗，这让向来是单打独斗的唐诗感慨万千。
　　连石竹也感到开心，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变化真大，难怪我认不出来。”
　　唐诗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旁边的海桐却大呼小叫：“哇唐诗你看，石竹原来会笑诶。”一句话逗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对抗赛结束，和唐诗交过手的同学对她瞬间改观，原以为是走后门的，没想到是来踢场子的，唐诗在班级内瞬间名声大噪。
　　齐千语看完关于唐诗成绩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放下资料，转头问旁边穿着西装的男子：“谭鸥，莱恩城那帮老家伙怎么打算的？”
　　谭鸥回道：“并不乐观。和我对接的是负责掌管军事的索尔，莱恩城七大决策者之一，关于共同推进启明计划这件事，对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合作答复，他在观望。下周我会再去拜访一次。”
　　谭鸥顿了顿，又说道：“我留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接待我们的时候，索尔出去接了个电话，电话来头不小，回来之后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似乎在待价而沽，我猜测这通电话可能和我们的合作内容有关。”
　　齐千语皱了皱眉头：“若是有第三方势力插进来，那可难办了。就是不知道这股势力是来自其他国家，还是我们自己。”


第17章 考核
　　谭鸥惊道：“你的意思是，叛军？”
　　齐千语说道：“城内的叛军还没有勾结外邦的实力，我是指，我们内部可能出了叛徒。”
　　谭鸥一下拧紧了眉：“齐队您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齐千语反而松了口气：“不意外，之前也有种种迹象，近几年和外邦的合作总在出问题，有苗头浮出水面，总比被我们忽略了好，既然来了，那就解决掉。”
　　“齐队有怀疑的对象吗？”谭鸥问。
　　齐千语沉思了一下，说道：“还没有。对了，莱恩城的合作要尽量谈下来，据我得到的消息，几个拒绝了我们合作的城邦，已经依葫芦画瓢也组建了先锋军队，未来启明计划到底会变成杀蟲行动，还是能源争夺，我们很难预测，在被人消灭前，我们必须找到盟军，接下来其他城邦也要进行联合，你的任务任重道远。”
　　谭鸥面色凝重：“是！齐队。”
　　齐千语捏了捏眉，示意谭鸥离开。
　　秘书敲门进来：“齐长官，下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齐千语点头，她望向窗外，下午的会议又将是一场博弈。权力场上向来复杂，很难说清楚坐在身边的是敌人，还是盟友。
　　唐诗回到宿舍后，仔细看起了机械臂的教程，花了一个晚上，总算是明白了机械臂的功能。
　　除了能增强握力和打击力外，机械臂还能切换出铁索、钢爪、高温度激光、麻醉剂、小刀五大工具，此外机械臂刀枪不入，可做防御。
　　引起唐诗注意的还要一段关于增强体力的介绍：“机械臂含有金晶提取物，倘若机械臂与本体融合良好，互不排斥，将逐渐释放增强体质的元素，可被人体吸收，以此提升本体能力，但提升效果因人而异。”
　　唐诗这才明白，在地下拳场的时候进步飞速，并不是只有自己努力的功劳，齐队似乎也提过类似的话。
　　再一想，三年级的这帮学生也不过平均十七岁大小，但能力都已经超过成年拳手，除了学校的训练体系外，怕是机械臂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但这些元素是否有副作用，或是能被吸收到什么程度，教材上却并没有说明。想必这个世界对金晶的研究进度还停留在探索阶段，无论怎么说，能制成武器对敌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了解了机械臂的基本情况，接下来的十天，唐诗粗略地翻了一遍主要课程，海桐也帮了不小的忙，将学院内外、基本常识和唐诗介绍了个遍。
　　唐诗很喜欢这个真诚又话痨的朋友，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伴，充满活力的海桐为唐诗的生活添了一抹色彩，让唐诗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
　　唐诗完成学院课程后，见缝插针似地展开了训练和学习，她对铁索的控制并不熟练，之前和黑鸦去城邦外时也不会用绳镖。
　　说起黑鸦，唐诗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学院本就是全封闭，也联系不上吴哲，黑鸦的情况无从得知，但唐诗偏向于黑鸦还活着。
　　结果大考核的当天，唐诗就再次见到了吴哲，甚至还有齐千语。
　　齐千语穿着一身银色制服，来到学院最大的训练场，她化了淡妆，眉目清冷，身姿挺拔，一上台就引起了学生的惊呼。
　　唐诗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救命！好美！姐姐我可以。”
　　“你不要命了？不知道她是谁？”
　　“别讲话了你俩，被抓到就完了。”
　　唐诗笑了一下，没想到齐千语还有这么多粉丝，说起来，唐诗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石竹，心想：她俩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
　　齐千语在台上开始讲话：“各位战士们好，我是永泽城军政首长齐千语，接下来你们将要面临本学期为期三天的期中考核，说是考核，但我并不认为，请每位同学把它当做一场真实的战争，我理解你们会有期待、恐惧、退缩等各种情绪，但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只能保留一种情绪，那就是——勇，你们是未来保卫城邦、保卫人类的战士，是永泽城最精锐的力量，我想看到你们的果敢、机智、信念，这次考核我将会观看监控，期待大家的表现，明白了吗？”
　　“明白！”一千名学生整齐划一的喊声响彻云霄。
　　唐诗内心惊了一下，齐千语是军政首长，已经是这个城邦的决策者级别了，她又想起之前自己查到的资料，这个城邦掌管在七大首长手中，看来齐千语是其中之一。
　　齐千语又讲了些鼓励士气的话语，随后年级级长宣布了考核规则：“首先，本次考核与以往不同，没有分组，一千人将随机投放到地图中，击杀蟲子，位置未知。”
　　底下有人传出吸气声，看来与往届的考核做了较大改动。
　　级长继续宣布：“你们将在地图中度过三天的时间，这次考核虽是模拟，但请记住，所有物理交互都是真实的，请保护好自己。除初始物资外，无补给物资，允许自带武器，允许搏斗，允许自相残杀。”
　　“什么？”学生们听到这里传来呼声，唐诗拧紧了眉，这是她没有料到的，真的出了问题怎么办？
　　“安静。”年级级长大喝一声，继续说道：“计分规则：三天存活下来加50分，击杀低级蟲子加20分，中级蟲子加50分，高级蟲子加100分，若是合作击杀，以个人表现按比例分配分数。做出有利于人类形式的重大决策者酌情加10分不等，击杀同学不得分不扣分，宣读完毕。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一个小时后，10点钟在此集合，散会。”
　　全场一片哗然。
　　“就这样吗？没有了？感觉没多少信息啊。”
　　“我没听错吧？自相残杀？”
　　“和之前的考核好不一样，感觉是玩真的了。”
　　“毕竟我们明年就要上战场了，可能要尽可能还原真实的场景。”
　　“也有道理。”
　　“但我不能接受，如果学生被失手杀了，这个学校真的还能做下去吗？”
　　“别管了，先去机械屋买武器，说是允许自带武器呢。”
　　唐诗听了一会，她判断了一下自己的积分应该不够购买武器，机械臂勉强够用，于是往石竹走去。
　　“你怎么看？”唐诗问石竹。
　　“很有意思。”石竹回答。“允许自相残杀，大概是断定内部会出矛盾，又或者有我们猜测不到的状况。很有意思，以往的军队都强调意识高度统一，听指挥行事，但学院培养我们的方式，更像是在挑选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的人。”
　　唐诗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直觉没有错。”
　　石竹抱着手臂好笑道：“不知道齐千语怎么想的。”
　　正走过来的海桐吓了一跳：“哇石竹你好勇，居然敢直呼长官的名字。”
　　石竹闭了嘴没回话，唐诗却挑了下眉感到诧异。
　　“唐诗。”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唐诗回头一看，吴哲和齐千语正朝她们走过来，期间齐千语还微不可查地朝石竹点了下头。
　　“齐队好。”唐诗向齐千语打了声招呼。
　　海桐在一边拉她的袖子，小声嘀咕：“哎你怎么叫人家齐队啊？”
　　唐诗想到什么，又扬起嘴角补了一句：“现在我是你手下的人了？可以叫你齐队了吗？”
　　齐千语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诗：“没礼貌的小屁孩，叫齐长官。”
　　唐诗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明明不是队长，为什么吴哲他们都叫你齐队？”
　　齐千语却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好脾气答道：“叫我齐队的，都是我做队长时一手带起来的，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这样叫我。”
　　齐千语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表现好，毕业后留在我的队伍，到时允许你叫齐队。”
　　唐诗笑着应下了，她发现齐千语和黑鸦是同一类的成年人，都是面无表情实则没有架子的性格。
　　吴哲递了一个东西过来：“唐诗，这个还给你，考核好好表现。”
　　是被没收了的暗归！
　　唐诗欣喜地接了过来，她还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
　　唐诗收好暗归，说道：“我想问一下，有找到我掉下悬崖的同伴吗？”
　　吴哲摇了摇头：“已经放弃搜寻了。”
　　“这样啊，谢谢。”唐诗垂下眉，却没有感到意外，或许黑鸦躲起来了也说不定。
　　齐千语和吴哲离开后，海桐抱着唐诗和石竹大呼小叫：“你们两个来头肯定不小，从今天起你们这两条大腿我抱定了，大佬带带小弟！”
　　石竹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站远了一步，唐诗则笑着任由海桐闹腾。
　　远处，有两个人暗暗收回了目光，“还说不是走后门，都跟齐长官有交情了。”麦李不屑地撇了撇嘴，一旁的俞叶这次却并没有做和事佬，而是沉下了目光。
　　自从上次对抗赛被唐诗打成重伤后，一向温和的他变得沉默寡言，露出一直隐藏着的高傲本性，眼中只盯着唐诗一人，他低沉地说道：“别让她落在我手里，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你打得过她不成？”麦李呛了他一句，她没看到俞叶握紧了拳头，见俞叶没有接话，她也就闭了嘴，拉着俞叶往机械屋走去，他们的积分还够买一些武器。


第18章 首日
　　十点整，三年级的队伍在训练场集合完毕，这个训练场坐落在启明学院后山，场地极大，地形也非常复杂。各班教练给大家发了基础物资包，唐诗看了看，只有一天的口粮，此外有一些绳索、生火器、应急药品等基础工具。
　　随后，除一千名学生外，其余人员尽数离开。
　　唐诗看到天幕上出现一道白光，随即扩散至整个场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白幕里。一分钟后，白光散去，唐诗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草木繁茂，其他学生稀稀拉拉散落在周围，大家第一时间都在环顾四周。
　　“同学们。”一个面容英俊体格强壮的男生举起手臂，招呼着众人：“我叫枫元，是2班的班长，这个地图危险重重，我建议我们不要分散，十个班长各自带领自己班同学，往同一个方向前进，大小事务由十个班长共同决策，统一对抗蟲群，如何？”
　　“同意。”唐诗所在的1班班长丁辰站出列，同样举起了手臂，他银色的机械臂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光斑，昭示着他的实力。“我是1班班长丁辰，现在大家对环境还不熟悉，我们一起行动是最好的。各位班长请集合，我们商讨一下接下来的方案，当然，欢迎同学们献策，我们集思广益。”
　　两位班长发了话，多数人都附和起来，在情况未明的当下，团结一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同意。”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大家转头望去，是一个扎着辫子的男生。“平时就算了，今天是考核。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些班长，平时在训练中都或多或少抢占了最好的带头位置，分数应该得了不少吧？这次考核分数太低是要被淘汰的，击杀蟲子是按贡献比例算分，一个蟲子你能得几分？我敢说这么大一帮人，最终都是为你们干活，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最开始说话的枫元气得耳朵通红，唐诗抱着暗归在一边看着，笑而不语。
　　“那你想怎么做？”丁辰面上无丝毫波动，抓住最关键的问题直接反问。
　　辫子男切出机械臂皮肤，是一条青龙的模样。他不紧不慢开口：“你们愿意跟班长走的就跟班长走，我跟我的兄弟自行离开，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蟲子得积分，我不想因为一大帮人磨磨蹭蹭耽误我的进度。”
　　“随你。”丁辰并没有阻拦。辫子男所在的5班班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跟辫子男抱有相同看法的人，也跟随着辫子男离开了，加起来约莫有六七十人。
　　小插曲平息后，十位班长随即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丁辰站出来发布了第一个指令：“每个班派出20个人分别往四周打探地形，20分钟后回来汇报情况。”
　　这20个大多数以自愿为主，不够数的再由各班班长指派。
　　唐诗并没有参与这个任务，她仔细留意起身边的地形，从视野判断，这是在半山腰上的一处缓坡，从草木缝隙间隐约可见周围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远处还有溪流的声音传来。
　　石竹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最后锁定唐诗的方向靠过来，开口问道：“刚刚的事情你怎么看？”
　　唐诗偏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石竹，笑道：“目标不同罢了，没什么对错，就看学生怎么选择了。”
　　海桐也挤过来：“班长他们真的那么想的么？为他们干活啥的。”
　　唐诗答道：“至少我们的班长和2班班长是，这也无可厚非，他们善于玩权谋，手边的资源会尽可能调动起来，你也能从中获得好处，就看你甘不甘愿配合了。”
　　海桐嘟囔着嘴：“道理都懂，但是心里膈应。”
　　石竹说道：“我们几个，”她指了指远处的高卓和孟七。“无论大部队如何安排，我们几个是一个小队，注意不要走散了。”
　　唐诗点头，石竹继续说道：“我们先跟着大部队看看情况。”
　　唐诗表示了赞同，随后她看了看流水声传来的方向，朝石竹说道：“你听力比我好，应该有察觉到附近有条溪流，我们需要定一下位置，之后补充水源或许能帮得上忙。”
　　石竹轻轻“嗯”了一声，这时高卓和孟七也一起走了过来，石竹简单同步了下情况。
　　孟七一听，点亮了手腕上的手环，他说：“记路这种事，就交给我好了。”他看了眼现在的地形，以手代笔在电子屏上画起了等高线，标记了现在的地点。
　　“情况不明只能画这么多，我们之后边走边完善，这样起码知道方位。”孟七说道。
　　唐诗和石竹赞赏地看着孟七，海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搞得孟七脸瞬间就烧红了。
　　唐诗说：“我们这儿团队也算小有规模，分工也逐渐明朗了，我和高卓负责武力输出，孟七负责技术，海桐辅助，石竹指挥，是这样吗？”
　　石竹看了唐诗一眼：“你的领导能力不比我差，况且你的武力值在我之上。”
　　唐诗笑道：“我可不敢和你比，行了，大家都认你当小队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石队了。”
　　海桐在旁边一听拍手称好：“不过石队不好听诶，要不叫竹队吧？”
　　“竹队。”唐诗立马用起了新称呼，高卓和孟七也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石竹咳了一声，有点不适应大家的热情：“那既然这样，我们第一个任务，先去溪边看看情况。”
　　“好的竹队。”唐诗和海桐一起回应，然后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可以了，别闹了。”石竹扯了下唐诗的衣角，偏过头去。
　　唐诗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前五年，她的世界只有弱肉强食，改变了她原有的性格，将她塑造得理性坚毅，除了黑鸦，她是没有“同伴”这种念头的。在原来的世界，唐诗倒是有很多朋友，不过，在和平年代产生的友谊，与战场上产生的友谊完全不同。
　　五人往流水声方向走去，恰巧班长丁辰看到了她们：“石竹，你去哪儿？”
　　“有流水声，过去看看。”石竹回答了丁辰。
　　丁辰凝神听了半晌才隐约听到水声，随即也跟了上去。
　　石竹边走边说道：“有水流是好事，但并不安全，有水源的地方生物也多，说不定会碰上蟲子。”
　　几人将武器拿在手上，以防有突发情况。
　　走了约有十分钟的脚程，终于一条两米宽的溪流慢慢展现在众人眼前，孟七在电子屏上标记了地点，唐诗蹲在溪边查看，地上有爬行留下的印子，还有一些拖动的泥痕。
　　“怎么样？”唐诗回头问丁辰，“十有八九是蟲子，要主动出击吗？”
　　丁辰思考了一会儿：“我得和其他班长商量一下，探路的同学也都还没回来，先不要轻举妄动。”
　　石竹说道：“这样吧，我们五个往印子的方向探探路，无论怎样不会主动出击，三十分钟后归队。如果我们没回来那就说明遇上麻烦了，你们自己小心些。”
　　丁辰不同意：“不行，等决定好了再一起行动。”
　　唐诗说道：“脚印还很清晰，应该是刚走不远，现在追上去正好，放心班长，我们不会抢着拿一血的。”
　　丁辰沉下脸，唐诗立马回道：“开个玩笑。”丁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海桐诧异：“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干嘛激怒他？”
　　唐诗抽出了暗归，答道：“他想控制我们，听到他跟我们说的话了吗？全是命令的口吻，我们得先表明我们没那么好掌控，不然以后麻烦事多得很。”
　　石竹点头表示认可，一行五人顺着脚印子往上游摸去。
　　除唐诗外，高卓也带了额外的武器，是一把枪，唐诗很意外，她想起黑鸦和她说过的用超级金属制成的枪械，于是问道：“这是特制的吗？”
　　高卓愣了一下：“不是，普通枪械，平时用来防身的。”
　　“防身？”石竹也感到意外，一般情况，日常生活并不需要防身。
　　高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来自下城区，那里……有些乱。”
　　启明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来自家庭优渥的上城区，下城区的孩子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很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好巧，我也是。”唐诗说道。“难怪咱俩都带了额外的武器，看来是骨子里的记忆。”
　　石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又松开，她偏头看向唐诗：“我不知道，所以那时候你……”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唐诗时，对方身上似乎有伤痕。
　　“哇！所以你俩才这么能打吗！”海桐察觉到氛围中的微妙感，在一边咋咋呼呼地插话，“这样的话，我也想去下城区进修一下。”
　　唐诗白了她一眼：“小朋友你是不是有些天真？”
　　海桐嘻嘻一笑：“我就口嗨一下。”
　　正说着，前面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又走了十来分钟，众人抬头一看，一处瀑布飞流而下。
　　瀑布底下是一块开阔的平地，中间有一方水潭，四只一层楼高的生物正在水中游动，这种生物通体漆黑，状似甲虫，背上有密密麻麻的珠状凸起。
　　石竹立即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藏在灌木丛中，透过缝隙观察形势。


第19章 围攻
　　“田鳖的变异体。”孟七在五人的通讯群内发消息，这个群是上次对抗赛的时候拉的，但之前没怎么用上。“图书馆有介绍这种蟲子，算是低级蟲，它们的前腿上有锋利镰刀，背上的是卵。”
　　“好恶心。”海桐在群里回话。
　　“是群居吗？”唐诗询问。
　　“不清楚，我没怎么深入了解。”孟七说道。
　　“变异前不知道，现在是群居。”石竹回答。“看瀑布左侧。”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半米高的小田鳖隐藏在石头块间，不移动的时候还以为是碎石。
　　孟七调开手环的拍照功能，拍下了照片，在群里问道：“竹队，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回。看样子它们的老巢就在这里，我们不用担心它们跑掉。”
　　五人矮下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离开了此地。
　　回到营地，石竹找到了丁辰，将情况说明了一番。
　　丁辰见她们回来，也和她们同步了各班探查的情况。“这是在大山深处，四周都是山脉，往下走有一处峡谷，不知道通向何方，其他方向皆是和此处差不多的树林，目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对了，有同学发现，山脚下有些果树，可以当做食物补给。”
　　石竹问：“那我们如何打算？”
　　丁辰说道：“正要宣布这事，我待会一起说。”
　　十位班长召集了各班同学，丁辰出来说道：“同学们，探查的情况刚刚已经和大家同步了，经我们班长团商议，接下来我们将前往峡谷，沿着峡谷前进。但是，我们1班的同学在东北方向的山上发现了蟲群，低级种群，四只两米高的田鳖和若干半米高的小田鳖，在前往峡谷之前，大家要不要去赚点积分？”
　　“要！”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回应。
　　丁辰脸上露出笑容：“好，那立即出发！不想去的可以留在此地，等我们回来汇合。”
　　海桐悄悄问唐诗：“班长已经成为发言人了么？”
　　唐诗回答：“对，看来他在班长团里也掌握了话语权，原本枫元先发制人，可惜被辫子男呛了一下失了气势。”
　　“啊权力场真是好复杂。”海桐表示无语，然后偏头去问石竹：“我们去杀蟲吗？”
　　“去看看。”石竹回答。“你们想动手的话，跟着班长一起。”
　　“你不动手吗？”孟七问道。
　　石竹说道：“二十来只蟲子，哪够一千人分，边边角角的分数我就不拿了。”
　　唐诗也正有此意，一行五人跟着大部队回到了瀑布下方，蟲群见势不对一哄而散，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片刻就被消灭干净，连卵都一并消灭了。
　　除了唐诗和石竹，小队的其他三人去划拉了几刀，手环上的分数增加了几分。“真少啊，明明是我们发现的。”海桐抱怨。
　　唐诗看着满地的大小残骸，以及被血水染红的池谭，皱了皱眉。
　　石竹轻声说道：“这样看我们人类也很残忍，谁又是正义的一方呢？”
　　因为是训练，蟲群体内并没有晶体，一行人消灭完蟲子，就浩浩荡荡往山下的峡谷进发。
　　这个世界，除了变异的蟲外，还有一些正常存活下来的动物昆虫，或这几十年才出现的新物种，下山途中，有学生抓到了几只兔子，加上摘到的果子，也当做后备粮食储存起来了。
　　“还好里面也有吃的，不然一天口粮哪够。”有人发出感叹。
　　“大家只挑学习过的动植物，不要乱吃，小心有毒。”有人提醒。这个时代，新生代对动植物的了解都只来源于书上。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一行人很快到达峡谷入口，唐诗往前望去，狭长的山谷通向前方，两旁的山势险峻，头顶只留下一线天。
　　“这可不是好去处，万一在峡谷中被前后夹击就惨了。”唐诗说道。
　　人群中也有人提出了相同的担忧，提议从峡谷上方绕过去，丁辰指了指两旁的山体：“绕过去的话，那咱们这三天都耗在这儿了，大家也看到了，这块地方没什么蟲子，我们的分数都还很低，不如冒险一试。再说了，大家也不是泛泛之辈，遇上蟲群不正好收割分数吗？大家打起精神，注意应敌。”
　　人群骚动了一阵，纷纷将机械臂切换成顺手的武器，走进了峡谷中。
　　唐诗一行人被丁辰调到了队伍前方，石竹在五人通讯群内发布了消息：“此地危险，大家注意安全。”
　　唐诗有很不好的预感，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和黑鸦在城邦外杀蟲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这些变异的蟲子并非单靠本能行事，似乎已经进化出一定的智慧，这等地形对它们来说，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虽说这次考核只是学院模拟出来的场景，但听海桐说，这是采集了捕获的蟲群信息模拟而成的，与现实情况基本无异，她稍稍觉得，班长有些托大了。
　　唐诗换左手握住暗归，右手切出了钢爪，警惕地看着两边山顶，此时队伍已经全部没入峡谷中，因道路狭长，队伍被挤成了长长的一条。
　　丁辰通知大家保持距离，不要挨太近，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叮。”一声奇怪的金属相撞声从山顶传来，石竹大叫不好，唐诗抬头一看，山顶上滚落下无数圆形的巨石，直直冲队伍砸来。
　　“散开！”丁辰高喊一声，队伍顿时出现骚动。
　　好在这一帮学生身手都不差，察觉到头顶的危险后，各自躲避，这一波攻击竟也没什么人受伤，两人高的巨石散落在队伍中间，大大小小有百来块。
　　“注意头顶。”丁辰发出指令，大多数人紧盯着峡谷上方，预防新出现的危险。
　　但30秒过去了，敌方却没有再进一步攻击。
　　“不对劲！”唐诗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一晃，她迅速出声警告：“远离石头！是蟲群！”
　　正说着，那些散落的巨石竟然舒展开来，露出头尾，这些蟲子，身体与石头颜色相近，身体分为三段，头部偏小尾部较大，竟然会将自己团成一团伪装成石头。
　　孟七出声说道：“没见过这种石头蟲，不知道攻击方式。”
　　蟲群很快就发动了进攻，唐诗马上和最近的石头蟲拉远了距离，但石头蟲很大，且动作出乎意料地快，唐诗刚退几步，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不知道被什么砸出了一个大土坑。
　　她这才看清楚，石头蟲的前腿有两个鼓槌一样的关节，弹出速度非常快，唐诗突然想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种叫“螳螂虾”的生物，同样是用前鳌的锤子当攻击武器，唐诗一边后退一边观察，果然她在鼓槌的旁边看到一根延伸出来的柱子，上边布满倒刺。
　　这可不好办，这种鼓槌的攻击速度特别快，力度也十分强大，一旦被锤中定是要受重伤，且会被倒刺勾住。她赶紧提醒其他人，小心石头蟲的锤子。
　　近千人的队伍被这些蟲群切割成分散的小块，大家自顾不暇，有些训练有素的班级已经摆好三角形的阵型，朝蟲群射出激光。
　　机械臂上的激光装置，能够将铁融化，但喷在这些石头蟲上，也仅仅是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疤痕。
　　唐诗迅速和石竹汇合，五人组不断变换着位置，有两只石头蟲围着她们进攻，锤子闪电般砸下来，五人四下躲避，片刻之间尘土四扬，五人都有点狼狈。
　　孟七判断到：“这起码是中级往上的蟲子，不好对付。”
　　石竹紧盯着蟲子，布置阵型：“我们先集中对付一只，海桐、孟七，你俩在它的攻击间隙射出锁链，锁住左右鼓槌，唐诗、高卓，你俩试着攻击它的头部。我去吸引另一只的注意力。”
　　话音刚落，一只石头蟲向她们砸下来，众人刚躲开，海桐和孟七就已经出手，一左一右射出铁索钳制住了石头蟲的鼓槌。
　　唐诗和高卓见状立马进攻，高卓用激光射击眼睛，唐诗三两下攀到石头蟲头颅上，举起暗归往关节处挑去。
　　石头蟲吃痛，开始挣扎，海桐和孟七被扯得晃了一趄趔，海桐高喊：“快点，牵不住了！”
　　唐诗将机械臂钩爪嵌入石头蟲的关节缝隙中，稳定住自己的身形，握住暗归往下划拉，有红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趁石头蟲对付唐诗之际，高卓的激光将石头蟲左眼溶出一个大洞，粘稠的液体顺着石头蟲的头颅流下。
　　石头蟲暴怒，前半截身子用力一甩，海桐和孟七被甩飞了出去，唐诗紧紧抠住石头蟲的脑袋，在空中被甩出一个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石头蟲坚硬的皮肤上，唐诗咬咬牙，手上动作不断，继续往关节处刺去。
　　突然，唐诗感受到石头蟲弓起了身子，“小心！它要卷起来了。”石竹在下面看到这一幕高呼提醒。这样一来，唐诗会被挤压成肉饼。
　　唐诗没有松手，千钧一发之际，她咬牙又将暗归往里送了几分，然后用力将刀柄往下一压，切断了石头蟲的一大半头颅，石头蟲在即将卷起来的那一刻，被夺了性命，不再动弹了。
　　唐诗从蟲身上跳下来，她的脸上身上都被喷到了血液，看起来有点吓人。
　　“你疯了吗？”海桐紧张地大叫，拉着她一边躲避另一只蟲的攻击，一边检查她是否受伤。
　　“没事。”唐诗安抚了海桐一声。
　　石竹担忧地看了唐诗一眼，在旁边说到：“不要莽撞，安全要紧，高卓的打眼睛法有用，我们一起上。”
　　五人迅速对准石头蟲的眼睛，射出激光，这只石头蟲猝不及防，右眼被溶出一个小洞，下一刻，它眼球上方一块透明的皮肤突然合下来，竟然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激光只在上面留下一些灼伤的疤痕。
　　五个人都愣了愣，这是不是太逆天了点？
　　石头蟲发了怒，扬起鼓槌快速进攻，孟七刚躲开鼓槌，衣服的一角却被倒刺勾住了，石头蟲迅速将他往身前拖，唐诗眼疾手快一刀削断了孟七的衣角，还来不及躲开，另一边的鼓槌却又砸下来。
　　一旁的石竹弹出铁链圈住唐诗的腰身，用力一拖，唐诗险险躲过了石头蟲的进攻。一时间三人狼狈退开，拉开与石头蟲的距离，唐诗发圈都断了，长发披散，被风扬起。
　　石竹稳了稳心神，猛然朝蟲子身后跑去：“包围它，全力进攻，速战速决。”
　　众人迅速分散，唐诗提醒道：“打关节处，它的身体很坚硬。”
　　高卓拔腿往后跑，盯准石头蟲的一只后腿，往关节处一拳挥出，竟硬生生将腿折断了，正准备翻上蟲身的唐诗余光瞟到这一幕，吃了一惊，高卓拳头的力量在自己之上。
　　海桐故技重施以铁索套住一只鼓槌，但并不是为了钳制对方，而是借力一荡攀上了鼓槌，同时收起铁链切换成钢刀，划在鼓槌与身体的连接处，刺啦一声，切断了石头蟲的一个鼓槌。
　　孟七见状如法炮制，唐诗翻身上了蟲背，见到同样在蟲背上的石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往蟲身衔接处下手，切断了蟲子的身体。
　　一击得手，五人聚集起来，这才有时间往周围看去。


第20章 逃生
　　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不少学生身上挂了彩，大家挤在一起本就没有太大施展空间，更何况这次遇上的蟲群实在强大，一些学生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幸存人数锐减为七百多人。
　　但蟲群也受到重创，一些蟲尸横七竖八地躺着。
　　石竹说道：“走，去帮忙。”五人冲进蟲群，配合着其他学生，又干掉了几只蟲子，解了一些同学的燃眉之急。
　　石竹边打边靠近丁辰，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组织大家往后撤退吧，我们没走多远，还能退回去。”
　　丁辰有些不甘心，他红着眼睛勉强答应下来，正要开口下指令时，却听见有人大叫：“快跑！”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侧的崖壁上，飞下来一些东西，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是一种体型不大的蟲子，同样呈石头颜色，带有透明双翅，头顶飞下来的蟲子数量庞大，有人躲闪不及被蟲子咬了一口，瞬间被撕下一块肉。
　　众人心中升起恐惧，迅速散开，有的人往回跑，有的人匆忙间往峡谷更深处跑去。
　　唐诗四人还在等待石竹归队，石竹在丁辰身边，离小队其他人有些距离，唐诗一边喊着：“石竹！”一边招呼众人往峡谷深处跑，她们原本在大部队最前面，此时往峡谷深处跑反而不受阻挡。
　　蟲群在身后紧追不舍，视线被蟲群遮挡，唐诗看不到石竹的身影，她平复心中的焦急，在群内发了信息，提醒石竹跟上来。
　　石竹很快回复：“往前跑，我跟上。”众人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全速前进。
　　唐诗偶尔回身砍掉了一些蟲子，这些蟲子并非刀枪不入，能够轻易斩断，但恐怖的地方在于蟲群数量太庞大，一只蟲子倒下去了，其他蟲子立马追上来。
　　孟七边跑边说：“目测峡谷还有十分钟的教程，我们可能跑不出去，这群蟲子的速度快过我们。”
　　唐诗凝神想了一会儿，问道：“谁带了点火装置？”说着便从物资包里掏出酒精，这原本是急救用品。
　　高卓答道：“我有。”递了一把打火机过来。
　　唐诗边跑边脱下外套，缠绕在暗归上，淋上酒精后点燃外套，做了个简易火把。
　　她转身将火把往蟲群挥舞，如她所料蟲群果然怕火，自动往两边避开。
　　唐诗示意其他人先往前跑，她拿着火把掉头往蟲群里冲进去。
　　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她见到了差点被蟲群包围的石竹，唐诗立马上前挥着火把赶走蟲群，两人汇合后，一刻不停往前面跑去。
　　石竹身上有些被咬到的细碎伤口，此时正在流血，蟲群闻到血腥味更加狂热，甚至有几只不顾火把直直冲过来，被火焰烧死，冒出一股烤焦的臭味。
　　唐诗左右挥舞着火把，硬生生破开一条道路，她抓着石竹的手腕，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班长呢？”
　　石竹回答：“走散了。”
　　唐诗便不再多言，两人脚下生风，很快追上了海桐她们，几人面上都是一喜，海桐眼含泪光：“担心死我了。”
　　“没事，快走。”石竹说道，几人又加快了脚步。
　　崖壁上还不断有蟲子飞下来，其他几人也学习唐诗做了简易火把，没有武器的就直接缠绕在了机械臂上，反正不怕火烧。
　　唐诗见到几人手臂燃着火还是觉得有些诡异，她说道：“为什么不给机械臂加个喷火的功能呢？有些蟲类怕火吧？”
　　孟七回答：“听说这项功能还在研发，我们明年应该能用上。”
　　几人又跑出一段距离，孟七突然喊道：“出口在前方。”
　　大家抬头看去，原本狭长的道路在前方变得开阔，有强光照射进来，峡谷外的事物看不真切。
　　众人加快了脚步，冲出了峡谷。
　　唐诗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阵突然增强的光线，往前望去，峡谷口还有些茂密的灌木，但越往前，植被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稀少，温度也陡然增高，在往更远处的天际望去，已经是裸露的黄土戈壁。
　　众人都暗暗吃了一惊，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身后的蟲子紧追着又飞了一阵，见追击无果，不甘心地在上空绕了几圈，又飞回峡谷去了。
　　危机解除，五个人互相检查了一番，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被蟲子咬了几口，其中以石竹最多，但这些伤口都不致命，不影响日常活动。
　　五人拿剩下一点点酒精给比较严重的伤消了毒，缠上绷带。
　　唐诗正在给石竹处理伤口，头发披散下来的她与平时有些不一样，锐利的棱角柔和了许多。有几根垂下来的发丝粘黏在脸上的血迹里，石竹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手给唐诗捋顺了。
　　唐诗愣了一下，抬眼望向石竹清澈的双眸，石竹抿嘴笑了笑，给了唐诗一根自己的发圈，唐诗这才回过神来，扎起了披散的头发。
　　这期间，又有百来位同学逃出了峡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丁辰似乎也在其中。
　　唐诗看了他们一会儿，说道：“石竹，我们脱队吧。”
　　海桐在一边附和：“就是，我看班长太莽了，不听人建议，跟他们一块没啥好处。”
　　石竹点点头表示同意：“原本考虑到人多力量大，但目前看来，班长会牵制着我们打头阵，确实与我们无利，我们小队独自行动。”
　　现在已经快到日落时分，更远处的地理环境类似戈壁，石竹判断此处昼夜温差较大，五人的外套已经被消耗掉，都穿着贴身短袖，夜晚恐怕难以度过。
　　几人一商量，先不往前走，就在此地度过第一晚，收拾好东西，几人沿着峡谷一侧的山崖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其他的学生了，才停下脚步。
　　安稳下来后，大家调出手环的积分界面，查看了各自的分数，因为合力杀了四五只中级石头蟲，后又烧死一些崖壁上的低级飞蟲，大家的分数都在80-100之间，算是在第一天获得了不错的分数。
　　五人清理着地面的杂草，高卓捡了些干木头，准备升起火堆。
　　突然海桐“咦”了一声，她拨开山体边的灌木，突然欣喜地说：“这里好像有个山洞。”
　　唐诗凑过去看，一个一人高的山洞隐藏在灌木丛间，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透露出欣喜，夜晚最难防范，如果有山洞就再好不过了。
　　唐诗拔出暗归钻了进去，石竹提醒：“小心是某种蟲子的洞穴。”唐诗应了一声，走进洞里，这是一个能容纳五六人的大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结构，地上还有一些圆黑色的排泄物，确实像是某种蟲子的洞穴。
　　唐诗见洞穴安全，招呼另外几人进来。
　　孟七看了看地上的粪便说道：“很干了，不像是最近排泄的，估计这个蟲子已经不在了。”
　　几人安下心来，用树叶打扫了一阵，又将洞口伪装好，在此扎营，几人轮番值守。
　　一夜无事。
　　唐诗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见其他几人也已经起身，于是往洞外走去。
　　灰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缕薄云，远处有光线从地平线倾泻而出，将天边的云彩染上橙色，有些干燥的风从戈壁方向上吹过来，月亮还没来得及隐匿，几颗疏星悬挂，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石竹与唐诗并排站着，清晨的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看了半晌，感慨道：“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
　　唐诗听到，侧头看向石竹，沉默着没说话，这样的日出在她原来的世界并不罕见，世事真是无常，有些常见的景色，在未来某一天会变成奢侈的享受。
　　其他人也收拾好走出来，驻足看了一会儿，清晨有些微冷的空气吹在他们的皮肤上，五个人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刻安宁。
　　等到太阳又往上跳了一跳，完全能看清周围的状况了，石竹才招呼着众人准备出发。
　　石竹环顾周围，说道：“往回走是不可能了，我们往戈壁方向前进，不过这里左右方向都没有什么山体，不利于我们第二晚扎营，看到斜前方的黄土坡了么？我建议往这个方向进发，大家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孟七在手环上标记好位置，说道：“我同意，而且戈壁上无太多遮挡物，有蟲子靠近也能一目了然。”
　　唐诗提到：“但进入戈壁我们的水源和夜晚保暖就成了问题，要不要沿着这边的山崖再走一段路，这边还有些树林子，先找些果子食材？”
　　几人附议，沿着一侧的山体又走了一会儿，在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一些野果，高卓顺路还捡了四五根枯木头，绑在了自己的背包上，用作晚上生火的材料。
　　准备好后，一行五人朝着戈壁出发。
　　在少有参照物的戈壁滩，容易让人误判距离，看着近，实则远，唐诗等人走了将近3个小时，才真正走出灌木丛，踏上裸露出地面的戈壁滩。
　　“那是什么？！”又走了一段距离，海桐突然尖叫起来。


第21章 失控
　　众人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滩浓稠的黑色粘液里，一只断手融在其中，红色的血混着黑色的粘液，已经有苍蝇落在断手上。
　　海桐看清楚后忍不住干呕，石竹皱眉道：“是我们的人，估计他们遇上蟲子了。”
　　孟七打量了一番，提到：“血液已经凝固了，应该是天亮之前发生的事情，天亮后我们没发现什么异常。”
　　唐诗指了指远处：“你们看，那里有散落的背包，昨晚有人在这里扎营，遇到袭击了。”
　　石竹提醒：“小心，看来附近有危险。”
　　五人立马进入戒备状态，高卓小心翼翼前往背包散落地查看了一番，包里的食材全部不见踪迹，只剩了一些不顶用的零碎品。此外，地上有生物爬行过的样子。
　　石竹听到汇报，说道：“看来不只是蟲子的问题。”
　　唐诗接话：“还有内斗，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唐诗内心疑惑，这里一望无际，身形高大的蟲子根本不会有地方藏身，但现在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并没有生物的痕迹。
　　五人一边警戒一边沿着地上时隐时现的爬痕追踪，走出大概一公里后，在一块风化的大石头处，爬痕消失不见。
　　“咦？奇怪。”唐诗疑惑地打量这块半人高的石头。
　　正探寻间，石头微微动了一下，石竹惊叫的声音传来：“小心！”，下一刻，从石头底下伸出一根黑色藤蔓，贴着地面往唐诗脚腕而去，唐诗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翻，避开了藤蔓这一击。
　　她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在石头边的孟七“啊”了一声，被藤蔓缠住了脚踝，随即石头被什么力量顶开，露出一个大洞，孟七瞬间被拖了进去，另一股藤蔓卷着石头又盖上了洞口。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四人还没来得及做多余的反应，孟七就消失在眼前。
　　唐诗目光一沉，上前推石头，没推动。
　　“我来。”高卓哑着声音，和唐诗一起用力，海桐和石竹也前去帮忙，石头被推开一人宽的缝隙，石竹看了大家一眼，率先跳了下去。
　　其他队友自是没有犹豫，跟着一一跳下。
　　尽管组队没多久，但大家心中都默认，五人小队少一人都不行，哪怕有未知的危险，也要把孟七救出来。
　　唐诗跳进洞口后，只感觉贴着洞壁往下滑落，洞是往下延伸的，并不光滑，唐诗时不时被突出的石头或泥土磕碰一下，腿上胳膊上都撞出了青紫淤痕。
　　大约滑了一分钟，唐诗脚下一空，直直跌落到地上，她就地滚了一圈，以防被后面的队友砸到。
　　紧接而来的海桐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高卓也随后而至，似是砸到了海桐，黑暗中传来一阵痛呼和慌张的道歉声。
　　唐诗掏出应急灯，四周被光线照亮，这是一个中空的洞穴，正前方有一条甬道，黑乎乎的洞口似是在引诱着猎物。
　　唐诗拿着灯围着洞穴逛了一圈，众人看到角落里散落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顿时都皱紧了眉头。
　　突然一阵奇怪声响从甬道中传来，似是风吹进洞穴的呼啸声，又像是人的呼救声，在洞壁上来回反射，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继续追。”石竹说道，几人将应急灯绑在上臂，钻进了甬道，这条甬道不够一人高，只能弯着身子往前走，唐诗有些警惕，这样的道路遇到危险不好应对，没有空间施展。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危险，四人兜兜转转又来到一个中空的大洞穴，这次有左右两边两条甬道，唐诗环绕一圈，突然想起以前在绘本上看到的，生活在地下的昆虫挖的四通八达的巢穴，那些黑色的藤蔓可能不是植物，而是某种蟲的触手。
　　“在这里做个记号。”唐诗说道，“这底下的结构非常复杂，我们兜兜绕绕可能会混乱了路线。”
　　海桐听后，在洞壁上画了个小花。就在这时，两边的甬道都传来刺耳的声音，高卓问道：“我们走哪边？”
　　唐诗有些担心，再拖晚一分，孟七的危险就多一分。
　　一直不说话的石竹终于停止了摸索：“这边。”她指着左边的甬道说道，又指了指甬道边缘的四道抓痕：“钢爪的痕迹，孟七在给我们留记号。”
　　海桐一听，急忙道：“快走快走。”
　　四人钻进左边的甬道，弯腰走了一段距离，唐诗察觉到不对劲：“这洞壁，湿漉漉的。”说着，鼻尖隐约嗅到一阵腥臭味。
　　海桐哆嗦了一下：“好恶心啊，感觉在肠道穿行。”说完又呸了几声。
　　唐诗拿出暗归，往洞壁划了一刀，放下心来，还好，是泥土的触感。
　　收回暗归的时候，刀尖带回了一些粘液，唐诗借着应急灯的灯光一看，是黑色的，和她们发现断手时看到的黑色粘液一样。
　　又走了一段距离，腥臭味越来越浓，即将到达这条甬道的出口时，一道灯光却射了过来，随即传来说话的声音：“卧靠，什么东西？甬道里有东西过来了！”
　　石竹一听皱了皱眉，这是自己的同学，她开口答道：“是人，你们怎么在这里？”边说着边钻出了甬道。
　　唐诗随后钻出来，环顾四周，发现是三个男生，他们几乎不同程度挂了彩，甚至还有一个腿部像是骨折了，瘫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唐诗见三人没回答石竹的问题，又问了一嘴。
　　原本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男生，却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横在唐诗面前，阻止她向前探查的动作。“别过来。”匕首男生红着双眼，目露凶光。
　　石竹拉回了唐诗，说道：“小心点，他们状态不对劲。”
　　拿匕首的男生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他按住头颅使劲晃了晃，眼神清明了几分，但这种清明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他发狂似地朝唐诗四人扑来。
　　洞穴本就不大，此时塞了七个人就更加拥挤，在最前面的石竹抬起机械臂挡下了这一刀，唐诗急忙射出铁索，试图禁锢对方的行动。
　　但对方的实力显然不低，灵活地蹲身躲了开去，还不等唐诗有所动作，便一把抓住唐诗的锁链欺身靠近，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到唐诗眼前。
　　这突然的变故让洞穴内的其他人都惊呼出声，唐诗内心暗暗惊叹，这个人的实力，不在她们五人小队之下。
　　她脑海中还没有思考，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腰身往后一弯，险险避开匕首，同时左手的暗归已经砍向对方的手臂。
　　对方急忙回身，高卓此时也已出手，切出钢爪往男生背部划下，“刺啦”一声，男生的作战服被划开了四道口子，但男生反应极快躲了开去，并没有伤及皮肉。
　　石竹和海桐一左一右射出铁链，一个绑腿，一个捆身，唐诗的暗归也刺到了男生的脸前。
　　“不要！”骨折的那位男生大喊出声，四个人的动作皆是一滞。
　　就这一瞬间，最初查看洞口并说话的男生也加入了战局，挑开了石竹的铁链，往唐诗挥拳而来，拿匕首的男生因为他的帮助，暂时脱困。
　　但这两位男生并没有休战，而是再次疯犬似的暴走，匕首男甚至已经打开了激光。
　　这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被激光射中必死无疑。
　　唐诗和高卓都面色一沉，不再手下留情，一人牵制住一个，下起了狠手。
　　骨折的男生一直喊着不要打，又间歇说着什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但当下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听他说话。
　　唐诗躲开乱射的激光，对上了匕首男，对方的反应能力与唐诗能打个齐平，此时处于暴走状态，战斗力非常强悍。
　　唐诗沉下心，在躲避中找准机会进攻，一来二去打了几个回合，两人身上都被对方武器刮破了皮肉，海桐时不时与唐诗合力进攻，但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另一边，高卓已经将实力相对较弱的男生拍晕在地，立马加入了唐诗的战局。
　　双拳难敌四手，在四人的合力围攻下，匕首男被唐诗一个肘击，击中后脑勺彻底昏死过去。
　　石竹翻了翻对方的眼皮，发现这两位男生已经双眼充血，不像是在正常的状态下发动的攻击。
　　四人将目光转向角落里骨折的男生，他看着同伴昏死，已经流下眼泪来。
　　石竹最见不得软弱的人，她拧紧了眉，语气不善地说道：“别哭了，请解释一下。”
　　骨折的男生被石竹一吼，反而哇地一声哭出来。
　　连海桐看不下去，凶巴巴地说：“我们又没有打死他，别嚎了，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打。”
　　这声恐吓到起了作用，骨折的男生止住了哭声说道：“我是7班的，凌晨出来上厕所，被一种怪蟲子拖到洞里，我的班长带了好多人来救我。”说着他指了一下匕首男，继续说道：“但是那只蟲子太邪门了，被它伤到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发疯，然后攻击自己人，混乱之中我们三人慌不择路，和其他人走散了，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连他们也被咬了。”
　　唐诗挑了下眉：“噢？你没被咬？”
　　作者有话说：
　　昨天更新的顺序搞错了，跳了一章，已修正。


第22章 发狂
　　骨折的男生急忙否认：“没有没有，不要打我，我是清醒的，他们把我护在身后，所以没受什么伤，只不过逃跑的时候摔到了腿。”
　　石竹问：“你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骨折的男生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洞口：“这里，做什么？你们不会要去蟲子老巢吧？”说着又啜泣起来：“不要啊，你们快带我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不要去送死了。”
　　石竹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了洞口。
　　骨折男却用身子挡住洞口：“你干什么呀？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我们快离开吧。”
　　高卓拎小鸡似地把他拎开，四人相继离开了这个洞穴，任由骨折男在后面扯着嗓子哀嚎。
　　海桐边走边哼气，实在是气不过，出声吐槽：“我们学院怎么会招这样的人，看着就讨厌，你看他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班长，只在意他的小命，他的班长白救他了，说不定他没被咬只是因为躲在最后面。”
　　唐诗回道：“哪里都有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可笑的是，反而这种人能活得最久混得最好。”
　　只是可惜了这位实力很强的班长，以唐诗刚刚下手的力度，这位班长怕是重伤到无法继续进行考核了。
　　但唐诗除了有点惋惜外，并没有什么愧疚感，当时她不下手，重伤的就是自己。想到这里，唐诗突然想起规则里允许互相残杀，怕是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石竹想到了什么说道：“他们的症状有点像书里记载的狂犬病，应该是有什么病毒侵入了他们的伤口，导致失去理智，我们待会要小心不要受伤了，再小的伤口都不行。”
　　海桐担忧道：“那孟七现在的处境好危险。”
　　提到孟七，几人又匆匆加快了脚步。
　　走了许久，甬道之中却出现了三条岔路，石竹检查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孟七有留下任何痕迹，正当三人一展莫愁时，石竹突然偏着头停止了动作。
　　唐诗知道石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她的耳朵一向灵敏，过了一会儿，唐诗轻声问道：“如何？”
　　石竹皱着的眉头更紧了，指了指最右边的甬道：“这边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心跳声。”
　　“心跳？”唐诗诧异：“如果这里都能听到心跳声，那这个蟲子的体型可能超乎想象的庞大。”
　　石竹却没等她说完，起身往右边甬道跑去，边跑边说：“快点，我听到呼救了，是孟七的声音。”
　　几人相视一眼，相继钻进甬道。
　　越往里走，腥臭味就越浓郁，不仅是唐诗，连海桐和高卓都听到了擂鼓似的心跳，“砰砰”有节奏的跳动冲击着几人紧绷的神经。
　　走着走着，最前面的石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大喊道：“防御！”说时迟那时快，数十根黑色的藤蔓迎面而来，石竹用钢爪切割掉一条，后面的藤蔓又迅速补上空缺。
　　甬道里空间狭窄，连身体都直不起腰，石竹给唐诗让了一个身位，唐诗上前握着暗归精准挥砍，削断了好几条藤蔓，这一砍唐诗才发现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些东西是滑腻细长的触手。
　　只是这些触手，被砍断后又自动恢复生长，难以消灭干净。
　　唐诗和石竹一边砍一边往前推进，触手刚长出一点，她们手起刀落，下手丝毫不手软，高卓和海桐也时不时从缝隙中补上一刀，这样一来，触手倒是怕了她们的进攻，竟往回撤去。
　　几人快速跟上，跑了一段距离，甬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呈现在唐诗等人眼前。
　　令人意外的是，这并非挖出的蟲穴，而是一个天然洞穴，洞顶还悬挂着无数钟乳石，被几人的应急灯一照，显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来。
　　洞穴正中间，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软体生物，唐诗几人站在它面前就像是几只小鸡崽，软体生物上有着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每一颗眼睛上又延伸出无数根触手，从洞穴崖壁上的无数个甬道钻出去。
　　唐诗只看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东西？
　　这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来了！快救救我们！”
　　二十来位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被黑色触手捆住，吊在了半空中，唐诗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在其中的孟七。
　　“太好了，孟七还没事。”海桐也看到了对方。
　　“孟七！”高卓高声叫喊了一声，孟七急忙回应：“小心别被它抓住。”
　　说话间，已经有数十根触手朝唐诗几人袭来，几人迅速进入备战状态，切换出顺手的武器，唐诗从来都不喜欢被动等死，她主动出击，左手握刀，右手切出钢爪，左右开弓，杀入了触手之中。
　　黏糊糊的触手试图将唐诗捆住，唐诗空手侧翻一一躲过，手起刀落斩下数条触手。
　　在几人的攻击下，软体蟲子吃痛，收回了更多在崖壁上的触手，快速朝唐诗等人袭来。
　　海桐见唐诗石竹都游刃有余，放弃对战，转身往被吊起的众人跑去，切换出激光，射在绑住孟七的触手上，灼出一个大洞，孟七失去束缚摔落在地，海桐扶起他，急忙查看了一遍，见没有明显的伤痕才放下心来。
　　海桐看着与触手交战的队友，问孟七：“上面这些人有没受伤的吗？我们需要增加帮手，受伤的不行，会发狂。”
　　孟七点头：“我刚刚已经见证了，不少同伴已经被它吃掉了，不过这一批人放心，都没有受伤，这蟲子似乎将我们作为了储备粮，还没来得及对我们下手。”
　　海桐听罢，对头顶吊着的人说道：“我救你们下来，不过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对付这个蟲子。”
　　众人纷纷点头，海桐与孟七一起，熔断触手，救下了二十来个人。
　　这些人刚一落地，有两位就不管不顾地往最近的甬道跑去，海桐骂了一句：“忘恩负义！”但并没有阻拦他们，转身带着二十人加入了战局。
　　人手增长后，触手的进攻显得有些被动，尽管它拥有再生功能，但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待在地下的原因，并没有进化出刀枪不入的身躯，不只是唐诗特制的暗归，有些学生手上的匕首也能斩断触手，这对唐诗他们大有利处。
　　但总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家被触手阻碍着，根本近不了本体的身，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有些学生抬起激光往蟲身射去，但瞬间有更多的触手形成一度肉墙，挡在了黑色身躯前，慢慢地将肉身包裹严实，彻底隐匿在触手之下，而周围的甬道里，还有更多的触手被收回。
　　这些触手仿佛长有眼睛，就算蟲身已经被包裹得密不透风，但触手总能精准进攻。
　　这二十来人随着体力消耗，渐渐疲于应对。
　　唐诗算了一下钟乳石的高度，招呼高卓在到身边，她指着一根没那么规整的钟乳石说：“我会将铁索挂到那里，但现在差点距离，你托我一下。”
　　高卓回道：“没问题。”他扎了个马步，双手抬过头顶交叠在一起说道：“踩我的膝盖和肩膀，跳到我手背上，放心，我拖得住你。”
　　唐诗点头，四周的触手又围了上来，唐诗迅速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轻巧地按着高卓提供的步骤，踩到了他的手背上。
　　让唐诗意外的是，高卓还有余力往上送了她一把，唐诗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同时射出铁链，套在了钟乳石的凸起处，吊在了半空。
　　众人都被她的动作惊道，还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诗调动核心力量，将自己荡起来，往软体蟲子的身躯上飞去，在接近蟲身的那一刻，她收回了铁链，稳稳当当落在软体蟲子的身躯上。
　　似是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大量黑色触手朝唐诗涌来，唐诗脑海中飞快衡量局势，没有回头闪躲，一刀扎在了包裹着身躯的黑色触手上，同时喊了一声：“石竹！”
　　石竹瞬间领会，号召其他人发射激光，解决掉唐诗背后的触手，缓解了这一轮进攻，石竹抽出时间回答：“你尽管做你的，这些交给我们。”
　　唐诗已经有所行动，她将暗归往下一扎，整个没入，只剩刀柄，随即往下一划拉，软体蟲子吃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指甲挂在玻璃上的声音，唐诗忍住恶心，快速又划了几刀，有黑色的粘液从伤口中漫出来，唐诗不确定这些液体是否有毒，尽量不让自己沾上。
　　刚刚那几刀，已经刺破触手的防御，扎到了蟲身，包裹着蟲身的触手蠕动起来，唐诗费劲地稳住身形，切出钢爪，双手齐下，眨眼间将蟲身划出了道道伤口，黑色粘液连带着触手的断肢掉落在地上。
　　唐诗决定继续进攻，这时，她察觉到了不对劲，黑色触手上出现了无数小突起，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要扎出来，脚下的触感也逐渐不对，唐诗心中警觉，在孟七的喊声中，立即切换出铁索套上最近的钟乳石，离开了蟲身。
　　在她双脚离开蟲身的那一刻，每条黑色触手上扎出了无数根白色的尖刺，怪异又渗人。
　　孟七在下面提醒：“不能碰到尖刺，受伤后会发狂。”
　　作者有话说：
　　咱们小唐的队友，个顶个儿的靠谱（写着写着忍不住给队员们点个赞！）


第23章 决断
　　那二十来个学生早在看到尖刺冒头的那一刻，就已经面色发白，他们前不久才刚见证过这个场面，不小心被尖刺刺中的同伴们，失去理智，亲手让这个洞穴变成自相残杀的修罗场，他们好不容易才保下命来。
　　现在的局面有些棘手，带着尖刺的黑色触手一刻不停，向众人发起了进攻，但大家却因为不能碰到尖刺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原本对学生有利的战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众人逐渐被逼退到洞穴崖壁前，只剩下转身逃进甬道这一条活路。
　　躲过一劫的唐诗吊在半空中，荡到一侧崖壁上的甬道里，站稳了脚跟，她切换出激光不断朝蟲身进攻，但效果并不显著，原本被唐诗逼退的触手又重新将身躯包裹，被灼伤后又不断修复，无穷无尽。
　　唐诗咬着牙有些气恼，这样打下去毫无意义，她环顾四周，洞穴里的光线不多，应急灯的灯光随着大家的动作不停晃动。
　　突然唐诗想到了什么，大声朝孟七问道：“它的本体是不是无法动弹？”
　　孟七扯着嗓子回答：“应该是，我来之后它确实没挪动过位置。”
　　唐诗眼睛一亮，那些被照射出五光十色的钟乳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招呼众人：“用激光切割钟乳石，特别是它头顶的。”
　　大家一听，精神一振，都觉得可行，石竹指挥着一半人退到后方，远程切割悬挂的钟乳石，一半人在前方击退涌过来的触手，保证后方队员的行动不受干扰。唐诗也在远处展开了行动。
　　很快，软体蟲上方的一块钟乳石被唐诗和他人合力割断，这些巨大的钟乳石尖端大多都非常尖锐，加上下坠的重力作用，落下后，直直穿过触手的防御，没入蟲身，软体蟲受到重击，发出刺耳的尖叫，唐诗稳了稳心神，屏蔽叫声的干扰，继续切割钟乳石。
　　很快，第二根，第三根，更多的钟乳石落下来，将软体蟲钉成了一只刺猬。
　　在刺耳的叫声中，那些进攻的触手渐渐没了活力，蟲体扭动着挣扎了一阵，渐渐不动了。
　　大获全胜的学生们发出热烈的呼喊，石竹也松了口气，大家看向自己猛增的积分，判断出这是只高级蟲子，虽然因为人多，分配到单人头上没有多少，但同学们都很开心，这应该是他们入学以来，遇到的最高级的蟲子了。
　　唐诗从高处的甬道跳下来，高卓稳稳地接住了她，海桐在一边看了，忍不住说道：“太有安全感了，可靠！”高卓突然被夸，耳根子瞬间变红，好在黑灯瞎火大家也没有注意。
　　五人小队重新聚首，大家情绪都很高涨，孟七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肢体，没有看见明显的伤口，才安下心来。
　　石竹招呼着其他人：“接下来我们将往地面出发，所有人都互相检查是否受伤，不要隐瞒。”
　　人群中涌起一阵骚动，有些人兴致勃勃去检查身边人，有些人面露惶恐，生怕自己真的有伤，被众人抛弃。
　　人群中有个矮个子强拉着身边一位女生的衣袖，大喊道：“给我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刚刚看到了，你不要害了大家。”
　　“我没有！”女生慌忙将衣袖扯下来，不让对方掀起。
　　这么一闹，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女生，她慌忙解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乱说的，他冤枉人！”
　　人群中有人出了声：“那给我们检查一下，你也不是没经历过之前的混战，受伤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清楚吧？”
　　“就是。”有人出声附和，女生一下子被推到了对立面。
　　唐诗也没想到一次简单的检查，会闹出这样的事，一旦涉及到自身，大家就不会轻易做出选择。
　　石竹开口：“别吵了，给我看看。”她走到女生面前，撩起袖子，女生想往后退，却被她一把抓住，在数盏应急灯的照射下，一道三厘米长的伤口正冒着血丝。
　　女生急忙哭道：“我……这不是……我不知道，被解救时我摔下来也受伤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伤，请不要把我扔在这里。”
　　旁边有人插嘴：“不行，我们不能做有风险的事。”引起了一阵附和。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些急性子的人已经红着脖子，给女生扣了一顶“想害大家”的帽子。
　　石竹瞥了这些人一眼，往前一步站到了女生的旁边，往人群中问道：“之前其他人的发病时间要多久？”
　　孟七回答：“很快，十分钟左右。”
　　“那好办。”石竹说道：“我们观察十分钟再走。”
　　人群中有人不同意，石竹说道：“如果不搞清楚她这伤是否发病，我想你们出了考核也会对她心存芥蒂，会认定她在考核中说谎拖大家的后腿。既然她自己也不清楚伤的来源，发病时间也不长，那不如我们一起看看，况且现在人多也方便制止她。”
　　唐诗接话道：“如果觉得不满的可以先走，从左边这条甬道进去，我们做了花的记号，可以回到地面。”
　　人群中却没有人有动作。
　　这期间，石竹又招呼着众人整装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很快十分钟过去，女生却并没有什么异常，众人仍有疑虑，又多等了一阵子，最后确定她的伤确实不是被触手的尖刺划伤的，许是摔倒地面上，被锋利的石头刮破了。
　　先前的那个矮个子也很坦荡地向女生道了歉，两人握手言和，女生原本也非常忐忑，此刻她眼含泪光，感激地看了石竹一眼。
　　大家放下心，收拾好东西，往地面出发。
　　唐诗暗叹，石竹的领导能力果然过人，如果这些人是她手下，那么她的处理能有效防止队伍产生隔阂，尽管不像班长那样擅长收买人心，还带着雷厉风行的冷漠感，但她目标明确，不掺虚假。
　　将来如果是坐上领导位置，一定会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
　　众人跟着海桐做的记号，七拐八弯回到最初掉进来的地方，碎开大石头，终于爬出了地面。
　　唐诗问那二十来人：“你们最初进去了多少人？”
　　有人回答道：“五十来个，但多半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那就是损失了三十多个人，唐诗往石竹走去，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五人凑在一起讨论了一阵，石竹指着远处说：“接下来我们五个人将会往那边的山坡走，你们请便。”
　　人群中有人小声询问：“我们班长已经没了，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石竹回答：“如果你的目的地与我们一致，可以一起前行。但说好，我们互不干扰，我不负责照顾和管理你们，食物请自行负责。”
　　她们小队的物资只够自己使用，石竹并不想惹另外的麻烦。
　　最终有三个人跟在石竹队伍二十米远的地方，往山坡前进，其中就有那位被误会的女生，其余的学生思量再三，组成一队往另一个方向出发了。
　　路上唐诗想到什么，转头问石竹：“在考核中被杀死是真的死了吗？”
　　石竹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一旁的孟七压低声音说：“不是，还活着，是假死的状态，你们来救我之前，我旁边刚好有个被误杀的人，他的手环能被点亮，但是身体确实呈现出了死亡的状态。”
　　“怎么会？我记得教材上说人活着手环才能被点亮。”唐诗不解。
　　“我怀疑。”孟七看了眼四周，离唐诗更近了一些：“我们的机械臂是能够被后台控制的，这个考核可能加了某种保护机制，不会真的对同伴造成物理伤害，如果使用其他武器，这个场景会根据伤害程度，让你觉得对方已经死亡，实际上还吊着一口气。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只要还剩一口气，医疗处就能救活。”
　　“你说的被后台控制是什么意思？”唐诗问道。
　　孟七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不是我阴谋论，是有一次，学校说要给我们升级，每个同学都去了医疗处排队改造，一般增加功能时会这样做。但那天给我麻醉的医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这个步骤忘了，原本我想提醒他们，但我发现，根本没人进来给我做改造手术，结果我的机械臂确实增加了功能，所以他们只是做个样子。”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海桐凑过来，满脸震惊。
　　“我猜测，他们不愿意将有系统的事情告诉大家，要么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么就是将来有什么环节会违背世俗。不过这种猜测，我也没跟人说过，学院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吧，我们反正是要为了城邦而战斗的。”
　　唐诗看了一眼石竹，石竹在一边并没有搭话，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唐诗在心里肯定了孟七的猜测，因为自己的机械臂还是几年前装的，一次都没接受过改造，仅仅被严医生激活过一次，却和孟七他们拥有同样的功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有意思了。
　　“这件事不要对外说起，没有经过证实，不要妄加揣测。”话题进入尾声，沉默的石竹终于开口。
　　“好的竹队，放心我嘴很严的。”海桐笑嘻嘻地回答，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在意，听过就抛之脑后。
　　她们不知道的是，训练场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记录在册。
　　作者有话说：
　　竹队，我也想加入你的队伍！（作者发癫中……）


第24章 突变
　　齐千语抽空来到大观察室，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与蟲子火拼的队伍动向，旁边的小屏幕同时监测着各个小团队。
　　观察室背后的墙面上有千名学生的生存状态和各项数据，最底下标着分数，已经有一半人的屏幕变成了灰色。
　　齐千语站着看了一会儿，大屏幕上的小队有八个人，很不幸遇上了一个高级蟲子，小队里没有能力突出的领导，进攻混乱，很快这个队伍便全军覆没。
　　齐千语摇了摇头，这样的水平远远达不到她想要的程度，随后她挑了几十个重点培育对象，查看了他们的数据。
　　最后，齐千语问道：“石竹和唐诗表现如何？”
　　操作员将石竹的画面切到大屏幕上，天色渐晚，此时她们正在长途跋涉，几人面上稍有倦色，但依旧身姿挺拔。
　　年级主任切出一块透明电子屏，上面显示出石竹及其他四人的六边形雷达图，标注了每个人的攻击力、反应力等状态。年级主任汇报道：“她们今天救了二十个人，合力杀了一只高级蟲子。石竹和唐诗都表现出了较强的领导能力，五人配合得很好。”
　　“不错，将石竹的数据传给我，我要拿去交差。”齐千语吩咐道，年级主任应下，打包传到了齐千语的手环上。
　　做完这一切，年级主任犹豫半晌，还是将唐诗与孟七关于“机械臂操控”的对话呈给了齐千语，齐千语看完视频，眉毛一挑，却并没有生气：“挺厉害啊这几个小兔崽子，能想到这一层。”
　　年级主任有些畏惧：“齐长官，我们要干涉一下吗？”
　　齐千语答道：“如果她们不说出去，那就不必处理，但是做错事的人要处理。”她给医疗处发了个短信讲了这件事：“那个忘记打麻醉的医生清理一下。”
　　“对了。”齐千语思考半刻，说道：“给石竹她们小队，加大点难度。”
　　“什么？”年级主任有些疑惑。
　　“昨天从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数据，用在模拟中，放置在她们要去的这里。”齐千语指了一下屏幕上的山坡。“刚好地理环境也符合。”
　　年级主任有些犹豫：“可是，这里的发现还没有公布，而且这是连前线训练有素的士兵都只能勉强应对的困境啊，她们还没有经验……”
　　齐千语冷笑道：“我需要的可不是来混吃混喝的学生，来不及等她们慢慢长大了。”
　　年级主任打了个寒颤，唯唯诺诺地应下，一旁的操作员面对突如其来的需求，急急忙忙地操作起来。
　　这位冰山美人，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可怕。
　　天色渐渐变暗，逐渐有星光出现在夜空中，远处最后一丝金色快要消失。唐诗她们没料到，肉眼能看到的距离，走起来却是如此遥远，真真是望山跑死马。
　　石竹看了一眼天色，体表温度越来越低，她不得不招呼众人尽快扎营，五人寻了一个有大石头的地方，背风而坐，用高卓早上拾到的木材生了火，围坐成一团。
　　远处跟着的三个人也凑上来，报团取暖，石竹并没有拒绝。
　　很快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吃干粮间隙，石竹开了口：“今天下午全程没有遇上蟲群，我不太踏实。”
　　孟七接话：“这一带有很多夜行生物，今晚怕是没法安稳睡觉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值班安排，上半夜由海桐和孟七值班，其余人先休息养好体力，特别是唐诗和高卓，几人需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唐诗没有推脱，她握紧暗归，靠着石头闭目养神，很快进入了浅眠状态。
　　星辰轮转，银河清晰可见，海桐和孟七在城邦长大，没见过这等景色，都看得呆了，四周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虫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目光所及，只有他们这里亮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
　　守夜极其消耗人的意志，既不能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上半夜海桐和孟七警惕地看着周围，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时间一久，一直绷紧着神经的两人，都有些晃神。
　　临近午夜，海桐发现正前方出现了两点红光，她急忙通知孟七，孟七判断到：“有可能是狼。”
　　狼对她们而言，不是威胁。孟七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下一刻，他看到在红光上方，出现了两根触须。
　　“警戒！”孟七当机立断大喊，通知其他人，“戒”字刚脱口，一个庞然大物就已经扑倒了海桐，一口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海桐切出钢爪，划向对方头颅。
　　突变让所有人都惊醒，高卓离海桐最近，他爆喝一声，甩出一拳打在该生物的脑袋上，用力之大，直接将敌方掀了开去，海桐翻身而起，一爪将这只生物的头颅切出四道大口子，生物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大家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光，这才看清楚这只生物的模样，只见地上横着的生物有着奇怪的构成，虫子的头颅和狼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状态结合在一起。唐诗吃了一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众人觉得危险已经被解除时，黑暗中突然又闪起一对红光，唐诗抬眼一望，不止一对，两只、三只……随后更多双红眼睛出现在周围。
　　她们被包围了！
　　唐诗迅速拿出应急灯，照亮出一个圆形光圈，在灯光范围内，全是这种诡异的变异体，还有更多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
　　石竹见状，立马指导众人翻上背后的石头，八个人瞬间把石头挤满。
　　众人切出激光，但还没等大家有什么动作，这些变异生物猛扑上来，与大家预料的不同，这些生物行动异常敏捷，它们轻巧攀上岩石，动作快如闪电，眼看着就要冲向人群。
　　唐诗举起暗归险险抵挡了这一击。“太快了！”唐诗大喊，“大家动作都迅速一些，不要让他们上石头来。”
　　八个人背靠背，守住石头各个方向，四周的变异生物前仆后继往上冲，仿佛不知疲倦。
　　这一波攻击连唐诗和高卓都挡得非常费力，尽管这些怪物个体能力不强，但数量过于庞大，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红眼睛，将石头围得水泄不通，八人心中都是一阵胆寒。
　　很快，另外三人中，有一人体力不支，被一只生物咬住腿拖下了石头，瞬间淹没在黑暗里。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东西。”海桐的腿被咬下了一块肉，她咬咬牙努力稳住身形，已经僵持了十五分钟，她们不知道杀掉了多少只变异体，但还没有穷尽，几人都逐渐坚持不住了。
　　“难道是寄生？”孟七突然喊了一句。“这些蟲子寄生在动物身上。”
　　听孟七这么一说，唐诗才发现，这些蟲子的头颅跟身体呈现出诡异的连接状态，这些蟲脑袋，像是从身体内部吃掉了这些动物原本的头颅，再从中长出来似的。
　　唐诗一阵胆寒，这样打下去，死路一条。
　　就这一瞬间，孟七的胳膊也被咬伤一块，唐诗拉了他后领一把，不然就从石头上掉下去了，但这就使得唐诗防御被破，右肩膀遭受了袭击。
　　唐诗感到肩膀上被尖牙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块皮肉被撕咬掉，她急忙抬起左手，暗归急速挥下，这才逼退了这只蟲子。
　　高卓和石竹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更别提另外两个人了，血液的味道刺激了蟲群，它们的攻击更为迅猛。
　　正在这时，一道亮光划过天际，一颗硕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坠落在她们要去的山坡之中，光芒隐去，悄无声息。
　　正在进攻的蟲群仿佛闻到什么危险的气息，突然静止在原地，十秒后，一哄而散，再也看不到半只活蟲的身影。
　　石头上的七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另外两人中的男生，瞬间脱力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劫后余生让他情绪有些崩溃。
　　唐诗依旧很警觉，等了半晌，四周又恢复寂静，要不是周围堆了一层的蟲尸，大家简直要怀疑刚刚是一场噩梦。
　　见周围安全了，五人这才放松神经，检查伤势。
　　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伤，其中以海桐和另两人的伤最重，海桐左小腿的咬伤甚至能看到骨头，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海桐脱力地坐在石头上，用手碰了碰自己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小队成员，察觉到另外几人都还全须全尾的，好像就自己伤得不轻，意识到这一点，她把那句痛呼憋回了肚子里。
　　唐诗拿出剩下的酒精和应急药品，帮海桐做了处理，海桐头上出了一层汗，平时咋咋呼呼的她居然没有喊疼，还笑着说：“没事，我还能行动，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唐诗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海桐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问道：“刚刚天空中是什么？”
　　孟七挠了挠头：“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流星，现在很多人都没见过了，但是，又不太像。”
　　唐诗接话：“不是流星，流星本质上是陨石，坠落会地动山摇，但刚刚那东西坠落点离我们如此之近，却并没有声响。”
　　石竹接着说：“而且，它一坠落，那些变异蟲子就走了，我猜测是有更大的危险出现了。”
　　五人朝着山坡的方向望去，却被黑暗阻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响声。
　　“怎么办？我们明天还往那边去吗？”沉默寡言的高卓也出声问道，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受重伤的几人。
　　“没事。”海桐说，“竹队看看怎么办，都听你的，但是不要因为我阻碍了你的判断。”
　　石竹看着海桐的伤，沉默了一阵，最后说道：“明天白天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我们的考核时间还剩下一天多点，实在不行，最后的半天我们再去弄清楚情况，到时候受伤也没关系。”
　　海桐举手赞成：“这样最好了，有怪东西出现了，哪有不搞清楚的道理，我们小队可都不是胆小鬼。”
　　再问另外两人的打算，他们也表示跟着石竹走，毕竟留在这里也太危险了。


第25章 巨坑
　　虽然周围安全了，但此时离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敢再休息，干脆就坐在石头上三三两两聊起了天。
　　海桐挨着唐诗坐着，听孟七讲有关寄生虫一类的事情。听了一会儿，她悄悄问唐诗：“我是不是太弱了？”
　　唐诗愣了一下，她察觉到了海桐低落的情绪，安慰人的事情她不太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海桐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地说：“我成绩一直都不太拔尖，有幸跟着你加入了这个小队，虽然我没表现出来，但我很害怕拖大家后腿。”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有了哽咽。“你们都太厉害了，我要好努力才能跟上你们的脚步。”
　　唐诗这才知道，原来海桐有这些想法，她一直乐乐呵呵，似乎情绪一直都很高涨，唐诗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哪有人能一直都是快乐的呢。
　　人类的情绪敏感而复杂，身处在一群强者中间，相对弱势的那一方，本身就承担着更多的压力。
　　唐诗想了想，缓缓开口：“我们小队的每个人，都是互相需要的。”其他四人都不善言辞，如果不是海桐天天插科打诨调动氛围，她们小队的凝聚力也不会迅速增强。
　　海桐没有回话，唐诗第一次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又开口道：“相信我，你很优秀，技能可以通过练习增强，但是你的品格和性格，是别人学不来的。”
　　不夸还好，一夸让海桐小声啜泣起来，头埋在唐诗的肩膀里，闷声闷气地说：“那这次考核结束，你教我打架，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打饭。”
　　“好。”唐诗被海桐的孩子气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高卓和石竹察觉到氛围不对劲，担忧地看过来，海桐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抬起头笑嘻嘻地接上了孟七的话头，叽叽喳喳地追问个不停。
　　唐诗在一边坐着，抬头看向挂满星辰的天空。
　　后半夜没再发生什么异变，有几人撑不住缓缓睡去。
　　天边泛出鱼肚白的时候，石竹站起了身，她望着山坡的方向，试图看出点什么来，但山坡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黄色的泥土裸露在空气中，光秃秃的，难得见到一两堆灌木丛。
　　清晨的深蓝色铺盖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头沉睡的怪物。
　　“有发现什么吗？”唐诗走到石竹面前问道。
　　石竹摇了摇头，又沉默了一阵子，才低声说道：“以我对齐千语的了解，肯定是她动了什么手脚。”
　　“噢？”唐诗有些意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跟齐队……齐长官是什么关系？当然不想说也没事，只是好奇。”
　　石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说道“算起来，她是我小姑。”
　　唐诗有些意外：“嗯？但你俩不是一个姓？”
　　石竹听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带着一点悲凉，唐诗从来都没见过这种表情出现在石竹脸上，她一向是自信和高傲的，唐诗一时间有些愣神。
　　“我是私生子，跟我妈姓，齐家……还没接受我。”石竹低声回答，如果不是唐诗听力好，都以为对方没有讲话。
　　“那是他们的损失。”唐诗看向山坡，轻声说道。
　　声音轻轻柔柔的，借着微风飘进石竹的耳朵，石竹听到回答微不可查地扬起了嘴角。
　　唐诗没有继续追问，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同情的情绪，这让石竹感到意外，大多数人听闻她的遭遇，要么是惋惜要么是嫌弃。
　　悲凉的神色从石竹眉眼中褪去，她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你呢？我还不太了解你。”
　　唐诗想了想，回答：“父亲死了，没见过也不记得，母亲以前有腿疾，我俩食不饱腹，我打黑拳活下来的。”说到这里，唐诗笑着偏头看向石竹，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么样？我有没有比你惨一点？”
　　石竹对上唐诗的目光，她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倒映的晨光，苦难并没有在唐诗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像一颗玉石越打磨越璀璨。
　　石竹有一瞬间晃了神，顿了顿才想起对方的问话，接话道：“半斤八两。”
　　唐诗笑了，收回了目光，望向远处：“但现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前我不明白生命有什么可贵，濒死过几次后才发现，活着挺好的。”
　　唐诗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接下来的战斗，保护好自己。”
　　“当然，你也是。”石竹回应。
　　两人迎风而站，从山头升起的朝阳将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到天完全亮起来后，石竹将众人集合起来，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海桐的伤口在应急药品的作用下，有愈合的趋势，虽然看着伤势吓人，但还可以行走和战斗，几人商讨一番决定，继续往山坡出发，虽然几人的分数排名已经靠前，但这个队伍里没有胆小怕事的人。
　　又走了半天多的时间，唐诗发现，之前时不时能看到的小动物，这一路上也都不见了踪影，这更加应证了石竹的说法，附近应该潜藏着巨大危险。
　　因队里有伤员，大家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到下午四点才终于到了山坡脚下。
　　海桐看着眼前的山坡，感叹道：“远远看着挺小一坡，怎么走近看这么高呢。”
　　远处有一条相对较缓的斜坡，眼看着并不陡峭，坡顶上矗立着一些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石头，有风经过，就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几人顺着斜坡往上爬，这才发现，看着缓的坡爬起来相当费劲，海桐喘气道：“经过这两天的事情，我再也不相信我的眼睛了，都是骗人的。”
　　唐诗倒是毫不意外，戈壁和沙漠都是如此，没有了熟悉的参照物，眼睛的预测十有八九都不准确。
　　几人废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山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这哪里是一个山坡，放眼望去，远处的高度与山顶齐平，一直延绵到天际，他们来时的戈壁才是在洼地。
　　但让众人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远处的一个巨坑，像一个怪物的巨口，等着猎物到来，这个地方看不到坑底，众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往巨坑走去。
　　越靠近坑边，气温就越低，明明在炎热的戈壁上，却如身处早春，一股湿冷的寒气从坑底喷涌而出。
　　众人只顾着往眼前的坑底看，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后，天色突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戈壁滩，瞬间黑云笼罩，黄沙弥漫。
　　有几粒沙土飞进了唐诗的后颈，她伸手摸了摸察觉到不对劲，转身回看，大呼不好，远处的黄沙被卷成一道高墙，呼啸着往这边袭来。
　　几人一看这景象都是一惊，是沙尘暴！
　　大风紧接着吹来，带着细小的黄土，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快跑，进坑里。”石竹指挥众人，往大坑狂奔。
　　去坑里躲沙尘暴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很有可能被掩埋，但这地方没有遮挡物，那些底部被风蚀严重的石柱，根本抵挡不住狂风。石竹只能祈求，大坑里有避风的地方。
　　沙尘暴转眼即到，受伤的那位男生，已经半边身子都卷进了黄沙里，高卓回头拉了他一把，又一把背起旁边的海桐，爆喝一声，加速狂奔。
　　唐诗同样拽了一把同行的那位女生，众人跑到坑边，忽地止住了脚步，因为这个坑的深度超乎她的想象，坑壁如同垂直往下的悬崖，深不见底。
　　就在众人内心一凉的时候，石竹指着不远处崖壁上的一块凸起喊了一句，往那里跑去，在黄沙弥漫中，唐诗看到那地方隐约是一处石梯。
　　顾不得奇怪此地怎会有石梯出现，众人连滚带爬跟上石竹，黄沙已经漫进口鼻，呼吸艰难，眼睛都无法睁开。
　　在被卷进风暴里的前一刻，众人终于齐齐跌坐在石梯上，石梯有一辆卡车的宽度，几人顾不得狼狈，又顺着石梯往下爬了几步。
　　风暴带着黄沙在惯性作用中往前吹，有不少沙土掉落下来，众人头朝下抱成一团，用身躯架起一个可供呼吸的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止，石阶上落满黄沙泥土，几人被掩埋在下面。
　　高卓率先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土，整个人都变得黄扑扑的，他把其他几人从黄沙土里拽起来，大家不停地咳嗽，清理喉咙里的沙土。
　　海桐被憋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大家都没好到哪儿去，衣服里头发里全是碎沙，连一向一丝不苟的石竹和唐诗，也狼狈不堪。
　　好在大家都逃过一劫，没有伤亡。
　　安全之后，众人这才有心思打量起这个大坑。明明还是白天，但光线却像是无法到达坑底，一片黑色的浓雾阻碍了视线，四边均是悬崖，但令人震惊的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梯盘旋在崖壁上，没入黑暗之中。
　　“怎么会有人造痕迹？”海桐忍不住发问？
　　孟七刨开沙土，露出石梯，说道：“看凿痕很旧，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蟲群出现之前的时代的产物？”海桐追问。
　　“我猜是。”
　　“竹队，我们下去看看。”海桐来了兴趣。
　　“可以，但是需要先恢复体力，一个小时后再出发，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大家先养足精神，今晚可没有机会休息了。”
　　“好的竹队！”众人席地而坐，吃掉了最后的干粮，一个小时后，众人将应急灯绑在手臂上，拿好武器，往坑底进发。
　　作者有话说：
　　一章文戏，给小队间的感情增加点催化剂。


第26章 初现
　　戈壁天黑得晚，此时已经是八点的样子，还有日光从云缝中倾泻而出，但随着几人往下越来越深，这丝光线也被黑雾阻挡了。
　　越往下走，人造痕迹越来越多，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洞窟，里面摆着唐诗熟悉的东西—“灯泡”。
　　是唐诗那个时代还存在的椭圆形灯泡，与现在的智能发光装置大不相同，但此时已经都坏掉了，碎掉的玻璃块中露出一些钨丝。
　　唐诗的大脑一片混乱，难道这个时代与自己原本的时代是有承接关系的？但这几年的生活，并没有更多的迹象来证明这一点。
　　再往下走，几人又发现了一些铁架装置，唐诗甚至还在一块石梯前，看到了一个滑轮组，末端吊着一根破破烂烂的绳子。
　　石竹将绳子扯起来，许久之后才完全见到绳子底端，另一头绑着的竟然是一具人类骨架，绳子松松垮垮套在骨架上，被肋骨卡住。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众人惊叫出声，声音在洞壁上传开，一阵一阵的回声在坑内回荡，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被当做食物的人吗？”唐诗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绳子绑得这么松，显然放下去之前，是套在肉身上的，骨头上还有些细碎的咬痕，像是被当做食物投喂给了某个东西。
　　这个猜测让大家都不寒而栗，看来坑底有不得了的怪物。
　　正在这时，坑底传来一声低吼，仿佛被惊扰的野兽发出咆哮，声音在洞壁上回荡，跟着前来的男生打起了退堂鼓，他支支吾吾说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们吗？说实话我害怕。”
　　“随你。”石竹没有阻拦，那位女生见状，衡量再三，也跟着男生留在了此地。
　　小队又变成了五个人，石竹带着众人继续往下探去。
　　唐诗试探地问孟七：“这些东西你见过吗？”她指了指洞壁上的灯泡。
　　“没有。”孟七摇头：“感觉是照亮装置，但很古老了。”
　　唐诗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大灾难发生前，恐怕有人在此地做一些实验，或者喂养某些东西，那么大灾难的发生与这些有关吗？唐诗不敢肯定。
　　一路上又见到了一些滑轮组，石竹没再动它，直奔坑底而去。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唐诗发现两边的崖壁出现一个大的洞窟，洞口加装了铁门，五人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这不会是什么实验室吧？搞地下生物实验那种，哇古地球人玩好大。”海桐惊道。
　　见无法进去，众人又往下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扇铁门。
　　其中一扇，却并不是封闭的，似乎遭受了什么袭击，门被巨大的抓痕破开，唐诗照了照里面的通道，一些垮塌的泥土和碎纸钢筋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几人相视一眼，决定进去看看。
　　唐诗捡起一张碎纸，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湿气侵染，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是一张报纸，大标题上模模糊糊写着“新发……远古生……巨……”配图已经糊成一片墨迹。唐诗又捡了几张，大抵如此，没得到什么多余的信息。
　　“这是什么？”海桐凑过来问。
　　“报纸，不知道记载着什么？”
　　海桐很疑惑：“报纸是什么？”
　　唐诗被噎了一下，在她那个时代，报纸已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没想到这个时代已经完全没有这个产物。
　　“一种记录新闻的东西。”唐诗简短回答。
　　石竹突然停下脚步，捡起一根钢筋，蹲下来翻动眼前的物件。
　　那是一具骨架，头颅被暴力破开一个大洞，结合肋骨上的伤痕，能清晰看出是被锋利爪子所杀。
　　很快前方又出现了一具两具十来具尸体，皆是死于同一种致命伤害。
　　有些尸体的衣服还没完全腐烂，一缕缕挂在骨架上，看着十分渗人。
　　唐诗拿着暗归挑了挑某具尸体保留下来的衣服，啪地一声，一个东西从衣服里掉落出来。唐诗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工作证，上面写着“……生物集团”。人名和照片已经完全模糊看不见了。
　　“看来真的是生物实验，难道是蟲群爆发的源头吗？”唐诗说道。
　　“其实一直有这种猜测，但没有什么证据放出来。”孟七说道，又偏了偏头：“不对啊，我们的考核是根据前线真实场景模拟出来的，难道说城邦已经发现了蟲群起源了？没听说啊。”
　　众人都是一脸疑惑，石竹说道：“再找找看。”
　　又搜寻了半个小时，众人发现这些甬道内部呈现出实验室的布局，有许多器械，但可惜的是，没有发现任何重要的文件，仪器也全部遭到了破坏，除了被猛兽划烂的痕迹，更像是做过人为清理。
　　这层的实验室有电梯与其他层实验室相通，但电梯已经完全遭到破坏，门口堵死，就算能进去，也没有电力运行。
　　众人只得掉头而归，但此前发现的东西已经足够她们震惊了，石竹猜测，这里的发现一旦公布，将会在各城邦引起轩然大波，人们或许能接受天灾，但可能接受不了这场灾难来自于人祸。
　　实际上，在考核之外，各个城邦的高层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这次的遗址是由永泽城齐千语的队伍最先发现，因此她们手上多了很多谈判的筹码。
　　齐千语看完启明学院的考核后，就马不停蹄回到了办公室，接通了谭鸥的视频电话。
　　“齐队，莱恩城的老家伙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先锋军合作，此外还有五个城邦主动联系了我，有合作的意向。”谭鸥急急忙忙汇报着，他穿着西装，嗓子沙哑，神情疲惫，似乎处理着很多事情。
　　“但是，大多数都是看中我们的发现，真心实意合作的很少，有人已经明里暗里试探了几次，他们怀疑我们私藏了这些数据。”谭鸥补充道。
　　“就算私藏，难道不是应该的么？”齐千语回答，“不要透露资料被清空的事情，要吊着他们的胃口，现在这已经是我们的筹码了。”
　　“对了，他们不是真心想合作也没关系，只要合作了就行，一旦绑定了想脱身可难，记住在谈判中抓住话语权。”
　　“好的齐队。”
　　谭鸥又汇报了些什么，10分钟后切断会议，转身进入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
　　“有意思。”齐千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是冰冷的。
　　“这么多士兵的性命，换来一点谈判筹码，人类真是有意思。”一句轻声低语飘入空中，消失不见。
　　唐诗一行人又回到了石梯上，几人继续前往坑底，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却还没走到底，坑内的寒气越来越重，身穿短袖的五人尽管进行着高强度赶路，但依旧手脚冰凉。
　　突然，又是一声咆哮传来，这次声音近在咫尺，几人内心一惊，很近了。
　　五人加快了脚步，应急灯的灯光照在洞壁上，影影绰绰，唐诗握紧暗归，屏气凝神。
　　不多久，石梯就到了尽头，石竹往下照射，发现三米高的下方就是地面，她又举起灯光往四周照射，光线照在一大团黑黑的东西上，被吸收进去。
　　众人立即提高警惕，唐诗的余光却瞟到在这团黑黑的东西后面，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雾气中。
　　这里怎么会有人？唐诗十分震惊，而且这个人影的奔跑姿势，她似乎有印象，但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种诡异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唐诗胡思乱想之际，其他几人已经跳下了坑底，朝那团黑色靠近，唐诗甩掉脑海中的想法，目光恢复清明，一跃而下，跟上队伍。
　　就在众人以为这团黑东西只是一团石头时，唐诗却发现它动了。
　　非常缓慢但确实是挪动了一下方位，似乎是调转了头。
　　高卓率先出击，掏出枪射了一发，子弹没入黑影，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黑影受到惊扰，缓缓抬起了身体。
　　那是一团蠕动着的庞然大物，没有五官和身体的区分，黑色的身躯隐藏在黑雾中，抬起身子来一眼居然望不到顶。
　　五人立刻发动进攻，唐诗擅长近战，一眨眼已经冲到了黑影身边，一刀划了下去。
　　但令人恐惧的是，刀身并没有破开皮肉，反而往内凹陷，半截刀身被包裹在黑影里，并且不断往唐诗的手臂吞噬而来。
　　唐诗吃了一惊，用力拔刀却没拔动，这样下去暗归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她大叫一声：“高卓！”
　　正在使用激光攻击的高卓迅速冲到唐诗身边，拽住她的手臂，使劲往外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暗归拔回，唐诗和高卓当即退了几步。
　　被拉扯的黑影皮肉，如同橡胶一样又弹了回去，激光的攻击也仅仅是灼伤表层皮肉，众人面面相觑，又碰上一个刀枪不入的家伙，甚至还有被吞噬的风险。
　　这当口，黑影却率先发动了攻击，它身体发出一阵高分贝的刺耳声音，唐诗发现，地面上涌出一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子，朝他们包围而来。
　　“什么东西？”海桐惊恐地问。
　　“像蜘蛛。”孟七回答。
　　几人立刻打开激光扫射，瞬间一阵烤糊的味道升起，非常难闻。
　　但不断涌出的红蜘蛛丝毫没有停止进攻，不断踩着前面烤焦的尸体继续逼近，五人背靠背，清理着四周的威胁，但这些东西行动迅速，纵然千防万防，还是漏了一些进入包围圈。
　　红蜘蛛一靠近人，就跳到人裸露的皮肤上，张嘴便咬，唐诗的手臂冷不防被叮了一口，伤口周围的肉迅速变黑，她赶紧用刀挑掉手臂上的蜘蛛，一脚踩死。
　　好在伤口没有扩散，但被缠上是个大麻烦，众人防范得更加严密，一边防御一边往石梯旁边退。
　　他们离开石梯有二十米远，一时间难以到达，而蜘蛛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来，唐诗有些烦躁，这种打不完的东西，能把人耗死。
　　战局焦灼，黑影也开始暴躁，它又发出一阵奇怪的尖叫声，似乎要刺穿人类的耳膜，就这一瞬间，墙壁上又有蝎子蜈蚣钻出来，一时间密密麻麻，挤满了半个坑底。
　　唐诗暗叫不好，这黑影似乎会召唤东西，尽管目前还没有大型变异体出现，但这些普通体型的变异生物也足够让五人应接不暇，因为数量实在太庞大了。
　　几人调整战略，集中开辟出一条通往石阶的道路，确保有逃生的道路。
　　众人退到石阶下面，分别切出铁索勾住墙壁上的凸起，爬了上去。
　　但很快他们发现，石阶旁边的崖壁上也在冒蟲子，“天啊好恶心。”海桐一边进攻一边吐槽，往回走的道路已经被蟲铺满了。
　　这时，石阶上方却传来一声叫骂：“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27章 端倪
　　众人警觉看去，发现居然是班长丁辰，他同样带着一只五人小队，俞叶和麦李都在其中。此时他们与石竹五人一样，被密密麻麻的蟲子包围着，丁辰正招呼众人往石梯上撤退。
　　石竹边退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就允许你们在这儿？没这道理。”刚刚说话的男生再次开口，他嘴角边有一道刀疤，随着讲话一扭一扭，像一条蜈蚣，此时正拿着一把大弯刀，大开大合扫掉一片蟲子。
　　丁辰没说话，他们来得晚，退路上的蟲子还没有叠得特别多，很快清理出一条道路，与石竹他们拉开了距离。
　　唐诗发现俞叶有意无意，将扫到的蟲子往她们这边掷来，气得唐诗咬紧了牙忍住没发作。
　　丁辰回头望了石竹一眼，犹豫要不要帮忙，俞叶拿着一把自带的枪，暗狠狠说道：“班长，我们再不走也要交代在这里了，别管她们了，她们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死的。”
　　丁辰看着前面五人面前的蟲子越来越多，墙壁上还在不断往外钻蟲子，当机立断下了命令“撤！”很快这一队人影消失在了黑雾中。
　　海桐气得牙痒痒：“不就赢了他一次嘛，真是小心眼。”
　　地上烧焦的蟲尸堆起小山高，但五人的防御圈越来越小，原先追击丁辰那一队人的蟲子也掉头回来，将五人包围。
　　“怎么办？”高卓焦急问道，他有一身蛮力，面对这种小蟲子却无可奈何，唐诗也越打越难受，她们没有有效的武器抵抗这种密密麻麻的进攻。
　　“这些蟲子很可能是被声音召唤来的，得让它不要发出声音。”石竹说，她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我来。”唐诗接话，她看了看距离，现在她们往石阶上走了一段，离黑影已经太远了，无法直接攻击，想要阻止它，就要冒一点风险。
　　唐诗说道：“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先走。”
　　“不许！”石竹看出唐诗想拼死一搏，换取她们的存活机会，她出声阻止。海桐也急忙拉住唐诗的衣角：“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了，帮我打个掩护。”唐诗从石阶上一跃而下，落入蟲堆里。
　　石竹沉下脸，抬起手臂往唐诗跳落点射去，将唐诗周围的蟲子清理掉了一些，其他人也照做，这当口她们自己的防护线却已经失守，几人都被蜘蛛咬了几口。
　　唐诗一落地，裤腿上马上爬满了蜈蚣蜘蛛等蟲子，有尖锐口器刺破制服裤子，刺入皮肤，带来阵阵痛感，唐诗没有犹豫，一落地就以极快的速度往黑影跑，裤腿上一些还没趴稳的蟲子被甩飞。
　　冲到黑影旁边时，唐诗的两只腿已经麻肿，腿上出现了大量的伤口，双腿有些不受控制。
　　她朝黑影的躯干射出铁链，黑影迅速包裹住铁链的一端，这正合唐诗的心意，这是一个发力点，她借着一端被黑影包牢，收缩铁链，身体瞬间腾空，挂在半空中朝着黑影快速挥刀。
　　有了之前的经验，唐诗挥刀的速度极快，快速刺出，快速收回，避免被黑影包裹住刀身，唐诗也不知道这块区域是黑影的哪个部位，是否致命，这些问题无法得到解答，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唐诗的攻击下，黑影发出的高频声音停止了，墙上不再冒出新的蟲子，已经在地上的蟲子够不着半空中的唐诗，开始沿着黑影的身躯往上爬。
　　黑影扭动着身体，这些虫子并不会咬噬黑影，但黑影似乎有些抗拒这些蟲子上身。
　　它只得加快了吞噬铁链的速度，企图将铁链连带唐诗一起融进身体里。
　　机械臂里的铁链是有长度限制的，黑影很快吞噬了一半铁链，唐诗仍旧不断进行着攻击，丝毫不在意自己将要被吞噬。
　　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唐诗注意到黑影被刀刺伤的地方，有黑色液体流出来，说明唐诗的攻击真实有效，唐诗扬起嘴角，更加不要命地攻击着黑影。
　　黑影更大幅度地扭动着身体，但大体上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难道这团黑影不能离开坑底？唐诗心中猜测。
　　眼看着机械臂即将被黑影吞噬，唐诗一咬牙，挥动暗归砍向铁链。
　　“咔”的一声，铁链被锋利的暗归斩断，唐诗从半空中跌落而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毒素侵染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在空中无法转身，后背朝下直直往地上坠去。
　　这下应该难逃被淘汰的命运了，唐诗想着。
　　但想象中跌落在地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随即，臂膀的主人快速奔跑，往石阶方向跨去。
　　是高卓。
　　唐诗这才发现，没有新的蟲群出现后，地上的蟲子已经被另外几人清理得七七八八，开辟出一条道路来，高卓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石梯下方，石竹松了一口气，脸色有些缓和，她放出铁链将唐诗捆住，几人用力一拉，将唐诗拉了上去。
　　高卓也随即攀上石梯，背起唐诗，迅速朝石梯上方奔跑。
　　唐诗有些好笑：“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海桐听到后转身回答：“那哪儿行，我们小队可是互相需要的。”
　　唐诗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黑影似乎受到了重伤，直立起的身躯重新趴回地上，身体一起一伏似乎正在喘着气，此时没有精力再发出尖锐声音。
　　石竹海桐孟七三人在前面清理残存的蟲群，唐诗被高卓背着，进行辅助攻击，没有了新的蟲子，这一批很快被几人搞定，往上退回了一段距离。
　　众人正要继续沿着石梯往上跑，却看到丁辰的身影出现在应急灯的灯光下，一步一退，似乎正在抵挡什么东西。
　　黑暗中闪现出一双红眼睛，朝着丁辰扑身而去。这红眼睛五人再熟悉不过了，她们马上反应过来，是昨晚碰到的变异体！
　　“老天啊，怎么又碰上这种东西了！”海桐整张脸都皱起来，昨晚对抗它们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腿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这是比蜘蛛群还要难对付的东西。
　　很快，其他几人的身影也出现在灯光范围内，已经一位男生负伤，胳膊上深可见骨的咬痕让他失去了一大半的战斗能力，滴落的鲜血让对面的变异体变得更加狂热。
　　不等五人做出什么反应，另外两只变异体已经红着眼睛冲破了丁辰五人的防护线，朝着最前面的石竹扑身而上，石竹抬手挥出钢爪，不进反退迎了上去，其他几人也立刻加入战斗。
　　唐诗行动受限，同时背着他的高卓也束手束脚，两大攻击主力一被牵制，石竹的小队战斗力大减，对上数量庞大的变异体，逐渐变得危机四伏。
　　孟七一看形势不对，主动请缨接过唐诗，他的身板远不如高卓那般强壮，背上唐诗后就完全无法抽出手去进攻，只得跟在众人身后，石竹担忧地往后望了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她凝了凝神继续战斗。
　　高卓一空出双手，如有神助，他大喝一声，冲到队伍最前面，手起钢爪落，将一只变异体的头颅破开一个大洞。
　　几人士气大涨，配合着丁辰五人，逐步将战线往石阶上推进。
　　正在这时，深渊底下的黑影又发出尖锐的嚎叫声，尽管已经离得很远了，但依旧让众人内心升起像是有东西在抓挠的感觉。
　　而对面稍显疲倦的变异体听到这声嚎叫后，齐齐变得更加好战，好似不知疲倦和伤亡，以更猛烈的攻势朝众人扑来。
　　最前面的变异体冲破高卓的防线，一跃而起，转眼已冲到唐诗和孟七的头上，利爪上闪着血光。
　　“啪！”
　　大观察室的电子屏出现一阵火花，闪了一下，所有屏幕齐齐熄灭，整个观察室都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正在观看考核监控的齐千语冷下声音，厉声喝问。
　　观察室的操作员各个心惊胆战，忙不迭地排查故障，年级主任抹了把汗，嘀咕道：“我们正在排查，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啊……”
　　齐千语眯起眼睛，发出危险的讯号，她忍住怒气，问道：“多久能修复？”
　　“这……这……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年级主任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已经属于重大事故，相当于切断了和学生们的联系，无法监控到生命特征，也就不能及时地将已淘汰的学生传送出来进行医治。
　　更危险的是，场景的保护机制被断掉，如果学生们自相残杀，那就会产生真正的伤亡。
　　沉默了一阵，操作员组长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已经检查过了，我们的运作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不是器械的故障，那么……”他咽了咽口水，才底气不足说道：“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
　　“噢？”齐千语听到回答，身上已经冒出杀气，她站在屏幕前，死盯着组长：“给你十分钟时间，给我查清楚。”
　　“……是。”组长抹了把汗，急忙拿出应急的设备查询起来。
　　“能中断考核吗？”齐千语又问，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次故障真是人为的，那对方的目的不排除是想伤害那批学生。
　　组长连忙进行操作，片刻后他颓废地瘫在椅子上，说：“不……不能，我试过了，应急装置起不了作用。”
　　齐千语双唇紧闭，她在某个小组里发了条讯息：“对方行动了，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尽快找出内鬼。”
　　作者有话说：
　　咱们小唐是有些不要命的属性在身上的，真不让队长省心。


第28章 人心
　　石阶上。
　　变异体的利爪已经伸到了孟七的额头前，再往前一步就能轻易破开孟七的头颅，但一阵光影闪过，空中的变异体突然身形一滞，分开两半直直掉落在地。
　　被孟七背着的唐诗收回暗归，顺便侧头查看了孟七是否受伤，高卓的“小心”只喊出了一个“小”字，危机就已经被解除，他松了口气，回身继续战斗。
　　往前拼杀了一阵，石竹突然发现，他们回到了之前破碎的铁门前。
　　石竹当机立断，招呼众人闪身进铁门，躲进了她们之前探索过的甬道，丁辰见几人的动作，毫不犹豫跟了上来。
　　“我不明白，之前这种变异体还害怕这个山坡上的怪物来着，现在怎么也来到坑底了？”海桐边跑边提出疑问。
　　孟七回答：“恐怕，底下的那个黑影不是召唤蟲群，而是控制蟲群，不然以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不会靠近这里的。”
　　“寄生虫控制了戈壁上的狼群，那团黑影再控制了这些蟲子？套娃吗这是？”海桐忍不住吐槽。
　　唐诗五人已经率先退到了实验室内部，丁辰五人在甬道边打边退，突然，俞叶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右上臂被撕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他骂道：“你们还不来帮忙吗？！”
　　唐诗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石竹指挥众人搬来一些器械，试图堵住甬道的入口。
　　丁辰见状，放弃防守，将风险转移给其他四人，一个箭步率先跨进了实验室内部，对此，石竹并没有多余的表示，和高卓合力搬来大件器械，眼看就要堵上洞口。
　　还在甬道内的俞叶以为自己要成为牺牲品，再也无法维持绅士的表象，破口大骂，骂完班长骂石竹。
　　唐诗冷冷说道：“有精力骂人，不如赶紧进来。”
　　俞叶闭了嘴，回身狠挥钢爪，又开了几枪，逼退为首的变异生物，侧身挤进了洞口，麦李和刀疤男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的手臂受伤的男生已经半截身子都进了实验室，但他前进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后身体被往后拖拽，“不要！”他大叫，双手朝着丁辰伸出，祈求有人拉他一把。
　　站在丁辰背后的高卓急忙上前搭把手，却晚了一步，断臂男被拖进了甬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变故，一双红眼睛蟲子从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洞口扑身而入，将最前面的高卓扑个正着。刚从孟七背上下来的唐诗迅速做出反应，扑身上前挥出暗归，这当口，洞口又挤进了两只变异生物，石竹急忙和其他人合力堵上了洞口。
　　趴在高卓身上的变异生物背上中了唐诗的一刀，跳开身去，和另外两只变异体站在一处，对着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的唐诗龇牙咧嘴。
　　高卓急忙背上唐诗，七人三蟲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对峙着，甬道外的变异体撞击着堵门的器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器械摇摇欲坠。
　　对唐诗来说，这三只生物原本构不成威胁，但她现在双腿麻木，无法动弹，她拍了拍高卓，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高卓将唐诗放在一个角落，切出钢爪迅速冲向蟲群，随着他一动，石竹孟七海桐也迅速进攻，不过五分钟，这三只变异体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海桐擦掉钢爪上的血迹，对着丁辰等人气愤说道：“你们倒是挺清闲哈。”
　　刀疤男耳朵迅速红了，他有着豪爽的性格，还算讲些义气，原本是想帮忙，但见丁辰没动，碍于阵营，他也就在旁边看着。
　　被海桐一讽刺他恼羞成怒，梗着脖子说：“你知道我们刚刚面对多少变异蟲吗？我们都受伤了。”说着他掀开裤腿，腿上是一道咬伤。
　　海桐一听更来气：“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没战斗吗？这就是你们在坑底丢下我们先跑的报应。”
　　刀疤男一听也生气道：“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丢下你们，那种情况下自保不对吗？”
　　“好了别吵了。”石竹制止了这种无意义的小学生吵架，没多看丁辰一眼，又和高卓搬来一些重物抵住门口，加强防御。
　　“海桐的伤，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谁知道一向冷静自持的唐诗开了口，将刚刚平息下去的吵架又挑起话头来。“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实力都比她强，你看她退缩了吗？”
　　唐诗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峻感，这一问抛出，一时间没有人能回话，就连俞叶也被呛得红了耳根。
　　海桐昨晚遭受的咬伤深可见骨，包上了厚厚的绷带，此刻已经被黄沙和血迹浸染，走起路来并不是那么稳当。
　　丁辰倒是没什么神情变化，他朝着海桐微微欠身：“实在抱歉，是我们做得不对。”
　　海桐气得捏了捏拳头，气道：“不是这个问题，哎呀！不说了烦死了。”说完跑到唐诗身边，挨着坐下，查看唐诗双腿的伤势。
　　“他故意的，别生气了。”唐诗捏了捏海桐的脸，低声安慰。
　　“怪我前两年瞎了眼，还觉得班长特牛逼。”海桐嘟囔道。
　　“他的手段很高明，没看出来很正常。”唐诗说道。要是她是普通的十六岁少年，也是断然挑不出班长毛病的，他为人处世张弛有度 进退得体，身边人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但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在唐诗的眼中，这就有点虚情假意，城府颇深的意味，以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堵住大家的嘴，让一再追究的人反而落下无理取闹的印象，这样的手段信手拈来，他一定没少用了。
　　但是，真诚才能换来真诚，如果是平时的班级活动，这种手段用用也就算了，但在生存威胁下，如果不够真诚，团队问题暴露得最快。
　　唐诗来回看着俞叶、刀疤男和丁辰，他们之间已经因为刚刚丁辰先一步闪躲，产生了隔阂，看来这个小队，也不过是临时组起来的散沙罢了，要是这次考核时间再久一点，他们之间就会因为利益发生内斗。
　　甬道外刮挠铁皮的声音不时传来，麦李搓了搓手臂，这种刺耳的声音让大家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石竹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似乎不会轻易离开。”
　　“那怎么办？”刀疤男问道。
　　石竹回答：“我们先前探索过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出口，不过那边有一部电梯，虽然已经坏掉了，但可以试着从电梯井上去。”
　　几人走到电梯前查看，电梯门已经被几米厚的碎石堵死，几人合力使用激光，将碎石连带门溶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石竹钻进去往下一看，电梯井里空空荡荡，轿厢不知去向，往下望去漆黑一片，似乎下方还有楼层。
　　井中竖着十来根钢丝绳，石竹伸手拉了拉，很稳固，承受几人的重量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石竹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她正要从洞中退出来，却有人推了她一把。
　　是海桐，她喊道：“快走！那些怪物进来了！”
　　石竹一听，射出铁链套住钢丝绳，将自己吊在了电梯井中，朝外大喊：“所有人，快进来。”声音在井壁中回荡，产生无数回音。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甬道口用来堵门的器械已经被推倒，已经有二十来只变异体冲进来，形成包围之势，将几人堵在电梯门口，甬道口还有无数只变异体奔涌而进。
　　高卓和丁辰站在最前面守着，催促着其他人赶紧爬进电梯井。
　　孟七正要将行动不便的唐诗往洞口送，却被俞叶一把拦住，他将麦李先塞了进去，孟七气得涨红了脸，俞叶瞥了他一眼说：“唐诗行动不便，多花一秒钟，就有一个人要死在这儿，还不如让生存机会大的人先走。”
　　孟七刚想骂人，唐诗就先开了口：“要滚赶紧滚，你堵着洞口。”
　　俞叶哼了一声，转头先爬进了电梯井。
　　已经进去的海桐看到原本跟在自己后面的唐诗没进来，反而是麦李探出了身子，焦急喊道：“唐诗？唐诗你快进来！”唐诗的铁链断了，双腿又失去了知觉，她非常担心。
　　声音回荡在电梯井内，没有人发现有几根钢丝绳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阵。
　　将唐诗送进洞口后，孟七也紧随其后。高卓已经和变异体交上了手，两个人完全无法招架这么多的怪物，变异体一拥而上，丁辰一个闪身，比高卓先一步钻进了洞口。
　　高卓避无可避地受了伤，他咬咬牙，在被变异体淹没前，跟随丁辰钻进了洞，守在洞口又踹了几只妄图冲进来的变异体。
　　用双手爬到电梯井边的唐诗有些犯难，她的铁链没有了，孟七的力量又不够抱着她一起悬空。
　　她略一沉思，双手攀着电梯井边沿，将自己的身体悬在了半空，为后面的人让了路。她说道：“孟七先走，我等高卓。”
　　孟七暗自悔恨帮不到唐诗，抛出铁链卷住钢丝绳，也挂在了半空，探出身的丁辰也照做。此时，俞叶和麦李已经顺着钢丝绳往上爬去，俞叶听到下方的动静，止住了动作。
　　高卓在洞中边打边退，有几只变异体已经冲进了洞口，洞内施展不开，高卓身上好几处都遭到了撕咬。
　　他一到洞口，拉起唐诗的一只手臂，朝钢丝绳射出了铁索。
　　正在这时，一颗子弹划破空气，唐诗心中警觉，立即松开攀住岩壁的手，好在高卓拉稳了她，两人往钢丝绳上荡去。
　　子弹钉在刚刚唐诗攀住岩壁的地方，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开枪的人。


第29章 难料
　　“哎呀，打偏了，我本来想帮你们解围。”俞叶云淡风轻地说道，又朝洞口探出身子的变异体开了几枪，一只变异体站立不稳，掉进了电梯井，过了许久才传来落地的响声。
　　众人对俞叶使暗枪的行为都心知肚明，连麦李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唐诗看着俞叶，目光沉了沉。
　　在俞叶旁边的石竹冷了脸，将身边的气压都带冷了几分，她低声说道：“你小心点。”俞叶莫名打了个寒颤，闭了嘴。
　　只不过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几人在诡异的沉默氛围里，往上爬去。
　　上升了大概十米，侧面墙上出现了一道电梯门，石竹用双腿攀住钢丝绳，收回机械臂，切出激光破门。
　　好在这扇门背后，并没有被碎石阻挡，海桐拿应急灯往里面照了照，一些实验器材的轮廓显现出来，看不真切。
　　几人先后攀了进去，几人拿着应急灯四处照射，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全貌。这里和刚刚的实验室格局一致，不同的是，这间实验室存放了许多完整的器械，里面的桌椅尽管混乱但并没有被破坏。
　　唐诗注意到角落竖着一排东西，便示意扶着她的高卓往角落走去，惨白的灯光下，一排装有浓绿色液体的罐子整齐地摆着，走过来的海桐被吓了一跳，喊道：“这是什么！”
　　这一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众人围上来，几道灯光打在罐子上，里面浸泡的物体清晰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那是被泡得有些肿胀的人类大脑，有些罐子里的脑状物已经散开，碎渣漂浮在液体中，显得恶心异常，不仅如此，液体中还沉浮着一团黑色物质，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被割下来的一块肉。
　　唐诗看着这团东西，联想到了坑底的黑影，看来这里确实是在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甚至有可能用上了人体，她又观察了其他几个罐子，无一例外都有黑色的肉团，不同的是有些罐子里是其他动物的头颅。
　　海桐和麦李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退后了几步，这有些恶心的画面让她们鼻尖似乎都闻到了腐臭味。
　　结合之前捡到的报纸，唐诗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在发生灾难之前，人类发现了某种远古物种，这种物种的存在突破人类已有的认知，因此被某家公司秘密捕获，做起了活体实验，但最终实验出了问题，引发全球范围的灾难。
　　至于这种物种是否和坑底的黑影有关，也就不得而知了。
　　唐诗将线索串起来，又和高卓查去看别的物品。实验室左侧有一些床，枕头位置摆了许多电子贴片，像是某种脑部仪器，四周还有一些测量数据的器械，这些仪器都已经生锈，无法再运转。
　　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见到有任何书面数据和文字信息。
　　“这里应该被清理过。”唐诗对石竹说。
　　石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以前的人类离开时做了清理，还是我们的模拟隐藏了部分内容。”
　　见再也翻不出其它信息，几人到电梯口附近席地而坐，从对上黑影开始，她们一直在进行殊死搏斗，此刻都有些疲乏。
　　唐诗捏了捏自己的腿，依旧没有任何知觉，看来这种毒素不能轻易消退，只能等待考核结束了。
　　孟七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凌晨的四点了，还有六个小时考核结束。”
　　大家听到孟七这么说，下意识查看了自己的分数，这一行人分数都不低，甚至得益于闯入了这个坑底，击杀了很多变异体和召唤物，他们的积分基本远远领先其他学生，在积分榜前排。
　　唐诗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居然有580分之高，排在积分榜第一名。海桐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她神色平常地收起手环光幕，余光瞟着丁辰一行人，内心已经警觉起来，这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麦李看完排行有些生气，小声嘀咕：“开挂了吧，哪次考核有这么高的分数啊，真让人生气。”俞叶却不动声色，只是握枪的手又紧了紧。
　　他平时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且不说上次对抗赛被空降的唐诗轻易淘汰，连现在他们之间的名次有五名之差，这让他自尊心大受打击，尽管丁辰也比他分数高，但他已经钻进了偏执的胡同，只觉得唐诗越看越碍眼。
　　石竹也有些警觉，她和高卓一左一右紧挨着唐诗，以防有突发情况。
　　但此后的四个小时，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休息好后，石竹和大家讨论，剩下的两个小时，是否要继续顺着电梯井往上探索，她们下来时遇到不止一扇铁门，这里作为一个大型试验场所，一定还有不少的实验室，这些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们，一致同意继续探索。
　　大家又攀上了钢丝绳，往上攀爬，唐诗由高卓背着，在队伍的最后面。
　　往上攀了一阵，最前面的刀疤男发现了不对劲，昨天异常稳固的钢丝绳，竟然不断摇晃起来，刀疤男以为是有人动作太大了，不耐烦地提醒道：“别晃了，烦不烦啊。”
　　声音传出去，在电梯井回荡，他这才发现这句话说完，众人都静止着看向他，而钢丝绳仍在不停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正沿着绳索爬下来。
　　微小的晃动逐渐变大，变成止不住的来回晃动，连最后面的唐诗也发现了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刀疤男的声音却传了过来：“退啊！愣着干什么！”
　　高卓迅速收回铁链，以机械臂握住钢丝绳，控制握力往下滑去，众人照做。但往下滑比往上攀要难得多，左手经不起与钢丝绳的摩擦，只靠右边单手很难控制力度，一不小心就会滑太过，掉入深渊，因此队伍撤退速度缓慢。
　　好在大家并不是在一根绳上，高卓因背着唐诗，更加小心翼翼，很快从最后一个变成了最前面的那一个，海桐和石竹在旁边的绳索上护着，警惕地看着钢丝绳的动静。
　　当应急灯照射到几团黑色的东西时，几人都是一惊，石竹大喊：“出现了，退快些！”
　　话音刚落，这几团黑影已经冲到了几人眼前，看清了面前的东西，海桐吓得大叫一声，险些脱手。
　　那是她们在绿色罐子里看到的脑子和黑色物质，只不过全都凝合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意捏在一起的橡皮泥，脑上还长着花花绿绿的霉斑。
　　“什么鬼东西啊！”海桐吓得快要吐出来，她的机械臂因为要抓住绳索，都无法腾出手来进行攻击，只得快速后退。
　　唐诗的暗归已经出鞘，往高卓头顶的黑影削去，黑影退了几步，唐诗又替石竹和海桐解了围，她的两只手都能活动，因此承担起了攻击的任务。
　　退到黑暗中的黑影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这笑声太诡异了，像是人类被捏着喉咙发出的声音，更何况这声音的来源是一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脑子。
　　唐诗眯起眼睛，死死盯住绳索上方，又有黑影冲出来，她抬手一削，一块黑色的肉被暗归削掉，借着惯性飞到电梯井井壁上贴着，还在扭动。
　　唐诗顾不得去查看那块肉的异常，眼前的黑影又再次进攻，不仅如此，其他钢丝绳上的黑影也快速往下爬，唐诗只来得及逼退自己这根绳上的怪物。
　　“卧靠！”刀疤男的声音响起，绳索上的黑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双脚夹住绳索腾出机械臂，切出钢爪一挥，黑影被切掉了半个脑袋，但他力度没控制好，钢丝绳也被他切断了一半，他啊了一声稳住身形，险些掉下去。
　　好在队伍已经退回到之前的电梯门口，最下方的几人慌忙攀入实验室，但石竹的小队还有些距离，唐诗边击退黑影，边喊道：“不要管我俩，你们先撤。”
　　石竹咬了咬牙，带着海桐和孟七两人只得先快速下退，险险攀住了电梯门的岩壁。
　　有黑影试图弹进电梯门，但门口被几人把守着，一近身就被钢爪拍进了井底。
　　唐诗没了后顾之忧，双手配合，将暗归挥得滴水不漏，将自己绳索上的黑影挑飞，此时高卓离电梯井也就一步之遥，她们即将安全撤退。
　　其他钢丝绳上的黑影见状，齐齐跳到唐诗附近，上下围攻。
　　石竹射出铁链，试图套住唐诗，将她拖过来，但高卓为了躲避黑影，一松手往下滑了一段距离，铁链错身飞过。
　　也就一错身的时间，高卓的双腿被下方的黑影攀上，瞬间一股凉气钻进骨头，他原本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已经是满头大汗，此时受到攻击险些重心不稳。
　　俞叶见状喊道：“唐诗太拖累人了，高卓你放开她先进来啊。”
　　站在旁边的海桐气得锤了俞叶一拳：“闭嘴，要你管。”
　　高卓是断然不会松手的，但唐诗却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钢丝绳，说道：“高卓先撤！”随后又对石竹喊道：“接应我！”
　　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办法，高卓松开抱住唐诗的左手，腾出手后，他迅速用铁索攀上了电梯门边的岩壁。
　　石竹再次射出铁索，唐诗一手抓钢丝绳，一手抓住石竹的铁索，眼看着就要荡过来。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放弃了防御，黑影迅速爬上唐诗的手腕，冲到了她的面前。
　　“唐诗。”一句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声音传来。


第30章 倒V开始-危机
　　唐诗愣住, 这声音不是队友发出的，难道是面前的黑影？
　　就这一瞬间愣神，唐诗的手臂已经被凉气侵袭, 双手失去力气，直直往井底坠去。
　　石竹内心一惊, 大喊：“唐诗！”又再次射出铁链，但长度刚碰到唐诗的手指, 并不能套住她，下一刻唐诗就消失在黑暗中，那些在钢丝绳上的黑影又盘旋了一阵, 见攻击无果, 散去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海桐急得哭出了声。
　　石竹愣在原地, 保持着往下探身的姿势，这种失之交臂的感觉并不好受, 冷静如她也乱了心神。
　　小队的其他人已经陷入悲痛之中, 尽管模拟不会真正死亡, 受伤的人会及时送去医治, 但他们就差一点，就差一个小时，就能五人一起通关了。
　　一向平和的孟七突然暴起, 揪住俞叶的领子反手就是一拳, 把俞叶打得懵在原地, 他反应过来后, 愤怒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孟七红着眼睛说道：“你明里暗里使阴招, 你就这么阴险吗, 刚刚的账还没跟你算！”
　　俞叶一听说道：“她自己选择的战术, 关我什么事！”说着回了孟七一拳，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海桐见不得自己的队友被打，冲了上去，现场一片混乱，麦李见状也加入了战局。
　　一旁的丁辰要去拉架，被高卓和石竹一把拽住，一向冷静的石竹恶狠狠地盯着丁辰的小队，丁辰察觉到对方不善也沉下了脸。
　　双方僵持着，旁边的高卓可没有这么有耐心，他越想越气，一拳挥向丁辰，一时间几人打成一团。
　　刀疤男默默退到角落，只求众人不要伤及无辜。
　　实验室的混乱，唐诗全然不知，她在下坠中努力稳定自己的身形，但双腿麻痹，手臂也有些刺痛，在落地的一瞬间，才险险抓住钢丝绳，缓解了下坠的力度。
　　尽管如此，也摔得不轻，五脏六腑发出剧烈的疼痛，她吐出一口鲜血，仰面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缓缓收拢，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唐诗，唐诗。”
　　唐诗睁开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但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黑暗中，背后还是泥土地，看来考核还没结束。
　　“唐诗，还活着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重复着这句话。
　　“你是谁？”唐诗哑着声音问，开口说话费了她不少力气，她发现这个声音跟刚刚听到的声音一样，看来并不是钢丝绳上的黑影会说话。
　　“好久不见，终于联系上你了。”陌生的声音说。唐诗发现这声音不像是某一个地方发出的，而是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声音。
　　唐诗没有回应，陌生声音又自顾自地响起：“本来只是想让你取红晶，没想到你挺厉害，直接进了启明学院，正合我意。”
　　唐诗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对方是许久没有出现的狼面具。
　　“我争取来的时间不多，听好，考核结束后，去3号训练场西侧的角落，将你在这次考核中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发送到3587这个账号，明白吗？那里屏蔽了学院的监管。”
　　唐诗有些好笑，怎么进了启明学院还要当二五仔，她缓缓说道：“要是我不呢？”
　　“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陌生声音也很平静。“我只要动动手指，齐千语就会收到你和叛军有联系的证据，落到她手里，你知道你和你家人都会很惨吧？”
　　“我什么时候和叛军有联系？”唐诗无语。
　　“我说有，便有。”陌生声音说道。
　　唐诗气结，不再回话，谁知陌生声音也消失了，一切归入沉寂。
　　周围被黑暗和寂静包围，唐诗尝试着喊了几声石竹，虚弱的声音在电梯井中回荡，并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此地离石竹她们有好长一段距离。
　　唐诗平躺在泥土地上，似乎内脏受到了损伤，让她咳了好几口血，渐渐地，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快便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唐诗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晃晃的大屋子里，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休息所，旁边还有许多担架床，躺着或昏迷或醒过来的三年级学生。
　　看来考核已经结束了，唐诗心想。
　　严医生领着一队人穿梭在担架床间，检查各个学生的状况，面色严肃，语气不善，与他平时老顽童的形象大相径庭。
　　环顾四周，唐诗发现伤员比她想象中多，而且伤势颇重，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看这情况，似乎考核才刚刚结束。
　　严医生转头见唐诗醒了，急忙撇下手头的工作，来到了她的床前，见唐诗面无异色他才松了一口气，问：“感觉还好吗？”
　　唐诗点了点头，身体并无异样，双腿也恢复了知觉，她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严医生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答道：“这次考核出了大事，伤亡严重，还有一两个学生失去定位，没找回来。”
　　“什么？”唐诗有点摸不着头脑，“伤亡严重是指有人死亡？”
　　“嗯，模拟快结束的时候，系统被攻击导致失去了与你们的联系，有些学生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已有两人死亡，你的情况也很危险，我们差一点找不到你了。”严医生回答。
　　唐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突然想到在考核中出现的陌生声音，难怪能明目张胆地与她对话，说不定这次攻击与他脱不开关系。
　　严医生又说道：“对了，你的机械臂我替你修复好了，如果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先回学院，你昏迷的这一周里，你的小伙伴都来看你好几次了。”
　　竟然昏迷了一周，唐诗暗自惊讶，以永泽城的医疗水平，一周后不应该还有这么多伤员的存在，如此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
　　唐诗朝严医生道了谢，又按流程做了几项检查，回到了学院。
　　石竹看到唐诗出现在课堂上，松了一口气，几人趁休息时间围了上来。
　　海桐双眼含泪，一把抱住唐诗，嚎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石竹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抓住了唐诗的袖子，指节泛白。
　　唐诗笑了笑说：“有严医生在，没关系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次考核死了人啊，太可怕了，有好多家长都来闹呢。”海桐放开唐诗，压低声音说道。
　　“有人来闹？”唐诗疑惑。
　　“是啊，你还记得跟丁辰一队的、手臂受伤的那个男生吗？最后没能进甬道，找到他后已经不治身亡，原本也不是什么重伤，只不过拖太久了，听说他的家长是执政官员，已经闹到齐长官那儿去了。”
　　原来那个时候系统和学生之间就已经断联了吗？唐诗沉默了一阵。
　　“齐千语现在正焦头烂额吧。”石竹不动声色收回手，抱着双臂，脸上看不出悲喜。
　　“你们……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唐诗发现除海桐和高卓外，其他人身上都有些小伤痕，连石竹的脖子上也有抓痕，在白皙的肤色下特别显眼。
　　海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道：“啊……别提了，你掉下井底之后，我们气不过和丁辰俞叶他们打了一架，打得太激动，都没发现考核已经结束了，被赶过来的齐长官逮个正着，还被记过揪去写了检讨。”
　　启明学院有明文规定，学生可以在考核中或是训练赛中使出全力你争我斗，但考核结束后，绝对不可以因私仇大打出手。
　　“不过俞叶这个王八蛋，说我们污蔑他搞小动作，班级教练也说监控断了不能证明，不然我们就不用都被记大过了。”海桐愤愤不平，气得跺了下脚：“还停了石竹她们的修复剂，说要让我们长记性！幸好俞叶他们也同等受罚，不然我真是气死了！”
　　唐诗瞬间就明白过来，海桐在考核里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使用过强效修复剂，因此她身上没有伤口。但其他人就不是了，那些不致命的伤痕只能以正常的速度愈合，此时已经结痂长出新肉。
　　一边的石竹、孟七和高卓倒是恢复了一贯的沉默，没多说什么。
　　唐诗哭笑不得，又因这些人为她打架而升起些许暖意，她笑着拍了拍几人的肩膀道了谢。又是一阵交流后，几人散开去，准备下一堂文化课的资料。
　　唐诗思索了一阵，拉着石竹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有办法能联系上齐长官吗？我要见她一面。”
　　“要做什么……”石竹问，不等回复又继续说道：“算了，你想告诉我早就告诉我了，我试试，但不一定能联系上。”
　　“谢谢。”唐诗发现，和聪明人交流非常省力，像石竹这类人，不会追究原因，也不会胡乱猜测。
　　她目光瞟到石竹的伤，想了想，指了指石竹的脖子问道：“疼吗？”
　　石竹愣了一下，怪异地看了唐诗一眼，喉咙动了动，才说道：“不疼。”
　　唐诗听到她这样说，宽慰地笑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留下石竹在原地愣了半晌。
　　尽管出了大事，但整个学院照常上课，年级主任明令禁止讨论三年级的考核问题，越是如此，越人心惶惶，甚至有一年级的学生听闻死了人，嚷嚷着要退学。
　　三年级将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受了重伤，这个消息俞传俞烈，传到民间后，更是添油加醋，变成一半人重伤失踪，启明学院的信誉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何况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在其中推泼助澜，一些家庭背景显赫的学生，被家长强制接了回去。
　　当然也有学生觉得，他们本来就是战士，以后是要上战场的，牺牲对以后的他们来说是兵家常事，还是尽早习惯得好，要是害怕不如尽早退学，也正好筛掉那些走关系进来的想要镀金的学生。此话一出引起一阵响应和批判。
　　逐渐的，吵架愈演愈烈，学生之间暗流涌动，掀起一阵站队热潮。


第31章 将计
　　对齐千语来说, 这些都是还腾不出时间处理的小事，真正的危机来自于另外几位首长的施压，因此她看到石竹的消息时也并没有理会。
　　虽说永泽城七位首长各司其职, 互相牵制，但久而久之, 有共同利益的人一定会站队，这是自古以来永恒不变的现象。
　　另外六位首长中, 两人对启明计划抱有支持态度，两位反对，还有两位保持中立作壁上观, 因此启明计划原本就是以一票之差险险通过, 推行过程中已经受到了许多阻力, 现在一旦产生问题, 就会有人借题发挥。
　　不仅如此，这次事故引发了蝴蝶效应, 谭鸥的外交计划也受到了阻碍, 别的城邦趁机要求齐千语公布关于蟲群的发现, 再来谈合作, 齐千语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危机。
　　但与学生关心的角度不同，启明计划被抓住批判的点，不是考核中有学生死亡, 而是内鬼居然能控制考核系统, 如果内鬼已经打入了启明计划的内部, 那么这个计划相当于给敌人送去便利。
　　齐千语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 这几天的紧急会议, 她和其他首长闹得并不愉快, 掌管城邦经济的余首长本就是最激进的一个, 现在已经提出要将启明计划腰斩的提议，原本作壁上观的两位首长，隐隐有倒向另一边的趋势。
　　最后的结果，是齐千语承诺一个月时间内，找出内鬼的线索，才力排众议险险稳住局势。但尽管如此，她也元气大伤。
　　民间传闻越来越离谱，什么学校养蛊而非养兵等阴谋论大行其道，齐千语交代手下稳住舆论，她自己则专心处理内鬼的事情。
　　但上哪儿找线索，还是要从考核查起，毕竟这是内鬼的第一次冒头。系统操作员已全部被问责，同时交由吴哲的人审讯，这些人有最大的嫌疑。
　　还是要到启明学院走一趟才行，齐千语来不及休息，前往了学院。
　　石竹告知唐诗，齐千语没有回复，见面的事儿怕是凉了，唐诗没有感到意外，齐千语现在大概率顾不上她。
　　唐诗趁着下课时间，去了一趟3号训练场西侧，这个地方平平无奇，和别的训练室并没有太大区别，怎么屏蔽掉监控信号的呢？她环顾四周，发现训练场旁边有一排庄严的砖红色大楼，楼的一侧刻着“行政办公区”几个大字。
　　唐诗眼神一凝，脑海中仔细回想，其他的训练场都是远离建筑区的，如果要动手脚屏蔽信号，确实很难，只有这个训练场，离建筑区近些。
　　“有点意思。”唐诗想着，没再做多余的动作，离开了此地。
　　回到教学楼附近，唐诗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转过转角，是齐千语，唐诗立马跟了上去。
　　齐千语正在和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唐诗上前的时候正好听到“将唐诗抓过来”几个字。她愣了愣，警觉地躲在柱子后面，看来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等随从往教学楼走去，唐诗才从后面叫住了齐千语。
　　齐千语回头，见到是她后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气，唐诗内心一凛，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思量一番没有贸然开口。
　　齐千语用探究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许久，才悠悠吐出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唐诗不明白。
　　“来之前我去了一趟操作室，新调来的操作员说在找到你的地方，发现了一股异常的电子信号。说吧，这次事故跟你有什么关系？”齐千语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询问。唐诗主动来找她而不是逃跑，说明其中还有些门道。
　　原来如此，唐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狼面具已经给她捏造了叛军的身份，还好，还来得及。她冷静说道：“我为了这事，正拜托石竹找你。”
　　“噢？”齐千语这才想起来石竹的信息。她沉思片刻，说道“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谈谈。”
　　唐诗又一次坐上了齐千语的飞行器，离开了启明学院。
　　恰巧看见这一幕的海桐急忙在几人群发送：“卧靠！唐诗真的被齐长官抓走了！我就说那个穿军装的人一脸凶狠地来教室找她，肯定不对劲！”
　　唐诗又被带到了那个完全密封的监狱盒子，齐千语拖了张凳子，气势威严地坐在她对面，示意她开口，脸上就差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大字了。
　　冷着脸的齐千语拥有着强大的压迫感，唐诗还没曾见过她这一面，尽管她还没做什么，但这气势已经让唐诗心生胆怯，难怪狼面具提到“落在她手里会很惨”。
　　唐诗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一切，可能会让你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但我首先声明，我绝对不是叛军，也并非服从于某个组织，希望你听到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先入为主。”
　　齐千语沉默了一阵，才点了头。
　　得到齐千语的肯定回答，唐诗从拳场开始讲起，将狼面具威胁她去找红晶开始，到考核中的胁迫为止，交代得明明白白。
　　齐千语听完，悠悠说道：“上次审讯为什么不提？”
　　唐诗打了个冷颤，情况确实对她很不利。
　　尽管心中打鼓，但唐诗面不改色，回道：“上次不提是为了保命，我知道以你的地位，不会轻易信我，不过没关系，我来找你也不只是为了洗清嫌疑，而是我想将计就计。”
　　“噢？此话怎讲？”
　　“对方不是让我传送考核的资料吗？说明他们并不清楚坑底的具体情况，那我就给个半真不假的，你设局顺藤摸瓜，揪出此人，如何？”
　　齐千语并没有马上应下，她看着唐诗，眼里有考量，还有些许不信任。
　　唐诗有些头大，怎么就走到了一条里外不是人的道路上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点信任：“我有一个猜测，这个内鬼，不止是一个人，但是他们会以同一个人的身份出现。首先，有一个地位显赫不便暴露身份的财阀，能给我开出巨额的佣金，并且他能随意调动居民身份，我猜测他来头不小，或许有一个不小的官职。”
　　唐诗顿了顿又说：“但今天，我去3号训练室看了看，旁边是行政办公区，说明我们学院也有内鬼，能在那块地方屏蔽出一个无监控区域。我想我们教职工里应该没有非富即贵的人，想必是另外的接应，这个人很可能和在考核中和我对话的人是同一个，这都需要一定的技术。”
　　齐千语皱着眉头，唐诗这番猜测有理有据，原来自己的势力已经被渗透得这么深了。
　　唐诗见她不回应，问道：“您心中有对应的人选吗？”
　　“没有，范围还是稍稍广了一些，说实话，你说的第一个人的特征，上城区能找出无数个能办到这些事的人。”齐千语有些无奈。“但第二个人，倒是很好查起。”
　　唐诗听到这里，暗吃一惊，什么，这个小小的城邦有这么多只手遮天的人吗，看来她对富贵阶层还是没有概念。但齐千语似乎被她说动了，于是她趁热问道：“那您看，我的计划如何？我和您一样，也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谁。”
　　“你为什么这么迫切？”齐千语问。
　　唐诗耸耸肩：“被一个未知的人威胁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您现在也是这样的处境吧。”
　　齐千语略一思索，说道：“可以，按你的计划进行，但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你，希望你不要做出格的行为。”
　　唐诗有些无奈：“好的齐长官，我真的是良民。”
　　齐千语皱了下眉：“别光耍嘴皮子，做给我看。”
　　达成协议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齐千语派人把唐诗送回了学院。
　　齐千语是不信任唐诗的，她在明争暗斗的齐家生活了三十多年，造就了她多疑的性格，第一次因为惜才释放了唐诗，但现在的事故又和唐诗有关，她无法光凭一张嘴就断定这人的清白，但是，唐诗的提议毕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要是真能办成，也算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她看着唐诗登上飞行器的背影，叹了口气：“唐诗，别让我失望。”
　　唐诗回到班里，正好撞见石竹带着海桐她们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见到毫发无损的唐诗，双方都是一愣，海桐瞪大眼睛，看了眼唐诗，又看向石竹，说道：“啊？你没被抓啊？石竹都都打算带着我们去找齐长官问清楚了。”
　　唐诗偏了下头，这可不同寻常，一向冷静的石竹不会轻易做出冲动的决定，像这样带着三个人直接去声讨城邦决策者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怪异。
　　唐诗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笑道：“没事，齐长官是找我了解情况，你们……认真的吗？”
　　海桐正要回答，石竹却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唐诗想了想，决定把事情对她的同伴们和盘托出，这件事情告诉她们也不是坏事，她对这几个人有着十足的信任感，况且多个人就多个帮手。唐诗指了指教学楼外，说：“走，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


第32章 就计
　　几人来到教学楼后方的凉亭, 石竹切出手环放了首歌，在音乐声的掩盖下，唐诗挑了一些重点, 同步给了几人。
　　最后她说道：“从这个神秘人的要求来看，这次的考核模拟的内容并且没向外界公布过。”
　　海桐说道：“那齐长官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发现放进考核里, 这不是全员都知道了吗？”
　　“不是全员。”石竹说道：“进入坑底实验室的，只有我们和丁辰的队伍, 你醒之前我们都已经被叮嘱了不许谈论考核内容。”
　　石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齐千语应该有观察过我们的考核实况，我猜她是顶不住压力在物色人选了, 齐千语……有时候行事是有点疯的。”
　　“什么人选？”唐诗抓住了话头。
　　“先锋军打头阵的人选。”石竹沉吟片刻说道, “组建小而精的队伍, 这是齐家教育的特色, 齐千语明面上组建了一个大量招生的学院，但我猜测, 她真正想组建的, 是一帮小队。”
　　唐诗点头, 不知道石竹身份的海桐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你也只组小而精的队伍, 原来是跟齐长官学习的，她是你的偶像吗？”
　　石竹瞥了她一眼，没回话。
　　唐诗笑了一下, 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既然如此, 神秘人会不会去找丁辰队伍的人打探情况？”
　　“不会。”石竹肯定地说, 唐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石竹解释道：“你刚来可能不太了解, 丁辰那支小队伍, 无一例外都是官家子弟, 背后家族都握着城邦命脉，神秘人去找他们只会自曝行踪，从神秘人急需情报的状况看，他们之间也没有勾结。”
　　这么多官二代唐诗没料到的，但细想一下又很合理，这是精英学校，况且班长这个人太会给自己铺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就不太意外了。
　　唐诗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个神秘人大概率渗透到了教职工里，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帮我钓出这个人。”
　　石竹说：“看样子你已经有计划了，怎么做？我们配合。”其他几人也点头回应。
　　唐诗环顾四周，背对着摄像头倾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和齐千语敲定的计划，几人在音乐声中，小声讨论着。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唐诗独自一人走到了3号训练场，此时已经距考核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在此期间神秘人居然毫无动静，唐诗不得不佩服对方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她走到西侧的角落，假装散步，将一份半真半假的文档发到了对方指定的邮箱。
　　文档里，前两天的情形多为事实，最后的部分，将人为的实验建筑物改成了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中有强大未知的生物，为了使这份文档有些价值，唐诗想了想，将在坑底看到一闪而过人影的事情加了进去，留下了一个悬念。
　　除了文档外，唐诗还留了一个加密过的联系方式，经由一个外带的实体通讯手环接收。这是孟七捣鼓出来的，虽然手环本身科技含量不高，但孟七做了加工，通讯信号能绕开学院的监管。
　　由于小队间有太多事情需要互通，孟七也给五人小队都配备了一个手环，拉了个群，方便后续商讨。
　　唐诗在赌神秘人是否会跟自己联系，如果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她们的优势会大很多。
　　但发出文件后的四天里，并没有什么响动。
　　唐诗将这一情况同步给了小队，石竹回复：“不急，如果按你所说的情况，狼面具不止招揽了一人，那么你提到的情况，他们会去实地做确认。”
　　“如果这样，我的内容经不起推敲。”唐诗说。
　　“无碍，有真有假他们才会联系你，全是真的他们才可能不需要你。”石竹回答。
　　果然，到第六天，通讯手环收到了消息，一个黑色头像的人出现在聊天框里。对方开门见山：“情报有误，你故意的？”
　　唐诗：“不是，确实是亲身见闻，怎么？哪里出问题了？”
　　黑色头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并未找到洞穴，你描述的地理环境与现实不符，路线也有误。”
　　唐诗有些疑惑，考核模拟虽然是由现实采集而来，但定位却不是完全照搬的，比如上次的大坑，并不是原本就出现戈壁滩上，启明学院的大多数教职工应该知晓这种常识。
　　那么，对方大约是无法接触到考核的人员，范围缩小了一大截。
　　唐诗稍加思考，回复到：“不可能，我们确实是在戈壁滩上发现的洞穴，你们有人去现场勘查了？是不是错过了洞穴，入口很难找的。”
　　黑色头像大约是察觉到唐诗在套情报，并没有回复更多的消息，就在唐诗觉得对方不会再有回应，准备去联系孟七查查通讯地址时，黑色头像发来了一行消息。
　　“见个面，明天午夜十二点，独自一人到地下停车场来。”
　　巧的是，地下停车场就在唐诗的宿舍楼下，她住五楼，看来对方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唐诗想了想，回到：“这里布满监控，大半夜到停车场很可疑，我过不去，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黑色头像：“……自己想办法。”
　　唐诗：“万一我被宿管抓了，很有可能会牵扯到你，那可不行。”
　　黑色头像：“……每层宿舍的储物间旁边有一道小门，有楼梯可以下到停车场，这条路没有监控。”
　　唐诗答应了，黑色头像没再发来消息。
　　唐诗把手环递给孟七，孟七接到自己的隐藏手环上，捣鼓了一阵，查到了通讯地址，确实就在学校内部，从地址来看，可以缩小到教职工宿舍区。
　　“他应该不是教练。”唐诗分析道：“不了解全息考核的运作模式，并且对宿舍楼的布局很熟悉，应该是负责后勤的工勤人员，再加一条，通技术。”
　　启明学院因性质特殊，工勤人员很多，除了基本的维修工、保洁员、还有物资组、设备组和伙食组等等。尽管如此，也已经将范围缩小了不少。
　　石竹看着唐诗，问道：“你明天要一个人去？”
　　“是的，人太多一旦暴露，那就没有撒谎的余地了，以后对方会隐藏得更深。”唐诗面色沉静，并没有感到害怕。
　　但石竹眼底却透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只是猜到教职工里有内鬼，但万一不止一个怎么办？”
　　唐诗回答：“无妨，学校里限制太多，不出意外他们不会有太大动作。”
　　海桐也想说什么，正在这时，齐千语却发来消息，告知唐诗系统操作员的审讯结果，果然有一位低级操作员有问题，但还没问出什么这位操作员便服毒自杀。
　　唐诗看完同步给了小队，同时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互通给齐千语。
　　“小心点唐诗，对方是狠角色。”齐千语最后叮嘱道。
　　石竹拧着眉：“这么看来，学院里的内鬼确实不止一人，但目前来看，级别都很低，还没有渗透到高层。”
　　唐诗接着说道：“而且以他们自杀的行动来看，应该是忠实的反叛者，不像是临时叛变的校职工。”
　　海桐说道：“大概率是通过招聘混进来的，这一类人员卡得没那么严格。”
　　唐诗点点头，石竹想到了什么，从贴身处翻出了一把崭新的匕首递到了唐诗手上：“我新买的，你贴身放好，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他们只会把注意力放在你的武器暗归上，这个是后招。”
　　唐诗不得不佩服石竹周全的考虑，她接过匕首，道了声谢。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唐诗戴着鸭舌帽，蹑手蹑脚出了宿舍，她贴着墙来到了储物间旁边，却并没有看到黑色头像提到的楼梯，唐诗沉吟片刻，伸手在墙上敲了敲，果不其然，有一处地方传来空洞的回响，唐诗暗暗吃惊，这是本来就有的暗道吗？
　　唐诗伸手用力一推，墙面朝内凹陷，她闪身进了楼道，同时又将墙面推了回去。拿出应急灯照向四周的时候她才判断出，这是一条废弃的楼道，地上还堆了很多建筑材料，看样子是建楼初期就存在，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封了起来。
　　沿着楼梯，唐诗很快来到地下停车场，巧合的是，这楼道的出口正好在监控死角，唐诗出了楼道，下一刻，腰部就被一把硬物抵住，形状大概是枪。
　　“别乱动，这边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黑暗中现身，唐诗试图转头去看男人的面孔，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头，强制让她低下头去。
　　这人手上有很多老茧，唐诗判断到，应该是常常干粗活，或是常使用冷兵器的一些人。不知怎么的，对方身上的气息让她仿佛回到了下城区。
　　男人押着唐诗贴着墙走到了一辆面包车样式的车旁，示意她上车。
　　唐诗从半开的车窗往里看，后座上有三个人，唐诗内心一惊，将手搭在了暗归的刀柄上。
　　作者有话说：
　　存稿发完了，码字不易，猫猫叹气


第33章 苍鹭
　　押着唐诗的男人打开了车门, 把她推上了副驾驶的座位，自己则上了驾驶室。
　　狭窄的车厢里，五个人沉默着, 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剑拔弩张,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唐诗一边紧盯着几人的动作，防止突然被袭, 一边打量着这些人。
　　驾驶室的男人是一个强壮的大汉，纹着花臂，浓密的胡子让他看起来五大三粗, 一双阴桀的双眼藏在鸭舌帽的阴影下, 唐诗敏锐地判断到, 这个人来自下城区, 她刚刚的感觉没错。
　　下城区的人，常年活在无形的阴霾中, 精神气和上城区的人有很大差别, 普通人或许无法察觉, 但像唐诗这样, 在两个城区都有生活过的人，靠气质就能分辨出来。
　　而另外三个人，唐诗扭头看了一眼, 虽然大家的衣着一致, 都穿着学院派发的工装, 但这三个人的衣领和袖口干净整洁, 虽然也有干粗活的痕迹, 但能看出是有好好做衣物护理的, 多半来自上城区。
　　唐诗只瞟了一眼, 记下了四个人的样貌，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唐诗处于副驾驶的位置，很容易被后座的人袭击，形式对她不利。她脑海中略一分析，将按在暗归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规整地交叠在双腿上，同时收敛了散发的戾气，垂下了眉眼。
　　她本就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收敛起息后，整个人变得安静无害，再加上唐诗刻意摆出害怕和柔弱的姿态，这让其他几个人都愣了愣，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或许是对方本就没打算伤害她，这样一来，空气中的紧张感悄然消失了。
　　驾驶室的大汉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到了暗归上，笑道：“这兵器黑市买的？你还真是来自下城区的人，我原本还不信。”
　　唐诗点点头，又问：“找我来做什么？”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大汉说着，发动了车子。
　　唐诗吃了一惊，原本她以为的会面，就是在地下室交谈，但看这架势，真正找她的人，不在这里。
　　唐诗惊讶道：“这是要去哪里？半夜出学院吗？这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大汉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应她，车子开出地下室，绕到了食堂门口，唐诗发现，这里还停着好几辆货车。
　　大汉开着车，汇入了其他车里，排着队开出了学院。
　　唐诗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有着似有似无的瓜果味道，她扭头看了眼后车厢，虽然视线被遮挡，但隐约能看到一些装菜的麻布袋，此时空空的摆在一旁。
　　她心下了然，之前的二十三年社会经验帮她做出了判断，看来这帮人混在送菜的队伍里了，菜类批发商大多是凌晨三四点开始工作，只要再随便找个借口提前一点时间，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车队开出学院后，往下城区开去，但在经过跨江大桥之前，大汉一扭方向盘，脱离了车队。
　　唐诗正在暗暗记路，这时后座上的人却拿出了一条丝巾，用客气的语气示意唐诗蒙上双眼。
　　唐诗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组织的防备心还真是挺重，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丝巾蒙在了眼睛上，后座的人还检查了一番，黑暗一下子笼罩了唐诗的感官，只有鼻尖的空隙处漏出一些光芒。
　　车子七拐八弯，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嘎地一下停了，唐诗正要揭掉眼睛上的布，却被大汉阻止，大汉领着她走了一段路，似乎进了一个房间内，才把她眼睛上的布条扯开。
　　恢复视觉的唐诗，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会客厅，正前方摆着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前站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看身影，是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
　　“唐诗你好，我是苍鹭。”男人见唐诗到来，走到她面前，礼貌伸出了双手。
　　对方用的是代号，唐诗判断。她伸手回握，但稍稍用了点力气。
　　苍鹭有些吃痛，随即笑了起来，不动声色收回了手，并没有追究。
　　唐诗并不是一时兴起，她在试探对方的底细。苍鹭手上没有老茧，手掌很干净，大约没有干过粗活，而且只是普通人的力气，看走路状态，也并没有常年强身健体的习惯。
　　苍鹭走到椅子旁，示意唐诗落座。
　　大汉端上来一碟切好的水果，又说道：“唐小姐，安全起见，我需要收走你的武器，请见谅。”
　　唐诗想了想，递出了暗归，这种情况在她意料之中。万幸的是，大汉并没有做贴身检查。
　　大汉收走暗归后，离开了会客厅，屋里只剩苍鹭和唐诗两人。
　　“找我来，是想谈什么？”唐诗落座后，开门见山发问。
　　苍鹭没有立即回答，他打量着唐诗，慢悠悠地说：“我们找你的事情，你跟齐千语说了？”
　　这突然的一问让唐诗惊出一身冷汗，哪里暴露了？还是对方使诈？她并没有做卧底的经验，内心稍微有些慌乱。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隐藏了惊慌的神情，淡然地点了下头：“没有，但她确实找了我，问了些考核的情况，因为当时跟我一块儿的同学出现了伤亡，同学的家长正在闹事。”唐诗耸了耸肩，面不改色撒起了谎。又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我的眼线看到你上了她的飞行器。”苍鹭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他似乎相信了唐诗的回答，毕竟对家长煽风点火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这与他得到的情报没有冲突。
　　原来如此，唐诗暗暗松了口气，对方确实是在诈她，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唐诗暴露的证据，那么就不会隔四天之久才联系她，但从苍鹭的话中看来，启明学院已经有太多眼线了。
　　“考核中的意外，是你们干的？目的是什么？”唐诗见对方还算比较好讲话，于是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们的目的。”苍鹭说道。
　　“什么？”唐诗满脸问号，除了死了人外，她没看出有什么后果，这些人反而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我忘了，你一直待在学院里，不太了解外界的信息。”苍鹭拿出一块电子屏，点了几条新闻拿给唐诗看。
　　“五大城邦合力声讨永泽城，称其启明计划，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启明学院爆出惊天丑闻，今年招生受阻，或将无人报名。”
　　“只手遮天？提出启明计划的齐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学生多数为权贵？多区民众不满，爆发抗议。”
　　其他几条或多或少都是类似的消息，有些与考核有关，有些新闻则完全是凭空猜测，从考核伤亡，到资源垄断，再延伸到上下城邦管制问题，各类消息杂糅，真假难辨。
　　唐诗看得目瞪口呆，饶是她活得长，也被这些从一发散到百的报道震撼。震惊过后，她静下心一想，很快就明白了是苍鹭这帮人在引导舆论，只要有一张嘴，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让大多数人难以分辨了。
　　哪怕造成人员伤亡的就是这帮牵着大家走的人。
　　唐诗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才会问出“目的是什么”的问题，这类斗争从来都是为了夺权。
　　“我知道你不算我们的同伴，最开始帮我们做事是被迫吧？”苍鹭突然开口，“但我不喜欢强迫人，这次叫你来，一是为了考核内容，这个我们稍后再提，二是为了让你看看我们在抗争什么。”
　　苍鹭点了点电子屏，一些血腥的图片突然呈现在唐诗的眼前，那是之前镇压叛军而被殃及到的无辜群众，许多孩子流离失所，甚至有一些面目全非的孩童照片，唐诗猝不及防惊叫出声。
　　苍鹭指着一位穷苦母亲说道：“你也是待过下城区的人，她们的生活你再明白不过了，麻木，困苦，为了生存苦苦挣扎，明明大家都是这个城邦的人。”许多有冲击力的图片一一展现在唐诗的面前，苍鹭讲解着，声音带着些悲悯，散发着强烈的感染力。
　　这些图片中，唐诗竟然看到了自己，确切地说，是穿越前的原身，图片似乎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大雨中，一个瘦弱的女孩用一个板车拉着自己残疾的母亲，走向一间破败的诊所。
　　尽管并不是自己的经历，但在视觉冲击下，唐诗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一股酸涩上涌，双眼已经通红。
　　“我们的组织叫利刃风暴，多是走投无路才加入进来的，其实我们也不求什么，只求以后，人能被当成人对待。”
　　苍鹭说完，伸手关掉了屏幕。
　　唐诗却盯着苍鹭的手怔了片刻，被雾气蒙住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她又不动声色移开了眼睛。
　　苍鹭可能自己没有察觉，他伸过来关屏幕的手指白皙柔软，无疤无痕，这一个小动作，却让差点被苍鹭煽动的唐诗内心慢慢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苍鹭是衣食无忧的人，狼面具是一掷千金的人，他们也站在顶端，但似乎并没有帮助这些贫困群众，却在拉拢或威胁这些无路可走的人帮他们做最危险的事情。
　　唐诗想通了这一关节，才感到后怕，不得不说，苍鹭蛊惑人心的能力太强，或许这个组织大多数人都是被这样拉拢的，无论何时，愤怒都是消融理智的最佳催化剂。
　　唐诗再深入一想，苍鹭这样有用的人，在组织里的位置不会低，此刻她不如将计就计。
　　唐诗维持着悲愤的表情，用力锤了下桌子，良久，才开口：“说吧，要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苍鹭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呢。作者本者：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聪明的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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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出城
　　苍鹭很满意唐诗的表现, 此前他已经派人观察了唐诗一阵子，了解她的性格稳重，如果唐诗在这种初级煽动下就表现得很激动, 那么他的洗脑一定是失败了，唐诗在演给他看。
　　而现在, 唐诗的反应恰到好处。
　　苍鹭回答：“那现在来谈谈考核情况的事情，我的线人说齐千语往考核里放了新发现的资料, 但你的报告我们无法做参考，我需要你现在跟我到实地走一趟。”
　　“什么？现在吗？”唐诗吃了一惊，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对, 现在, 只要你确认了, 我们即刻出发。”
　　“我不明白, 如果你们……我们组织是为了争取平等权利，为什么要管蟲群的事情？”
　　苍鹭笑了一下：“唐诗, 你还太年轻, 还有很多要学习, 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在手上, 才能拿到更多的主动权，齐千语的那个发现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掌握这个消息。”
　　唐诗瞥了下嘴, 这些关节她确实没想到, 也不理解。对于权谋斗争, 她还是个小白。
　　“但我不回去学院, 不就显得我很可疑、暴露卧底身份了？”
　　“没关系, 暴露也无妨, 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而且这件事比较重要。”苍鹭抱着双臂看着唐诗，缓缓说道。
　　糟糕，唐诗深入一想，便明白了苍鹭的话里话，如果唐诗不回学院，那多半会被定性为叛徒畏罪潜逃，这是苍鹭想看到的局面，他想拉唐诗入伙，并且切断唐诗的后路。
　　如果唐诗拒绝，那么她会被苍鹭怀疑，反卧底的任务就会宣告失败，更糟糕的是，她孤立无援，可能走不出这个会客厅。
　　好阴险的人，唐诗内心警觉起来，这个人的策略和手段，与狼面具完全不同，几年前，狼面具是明着威逼利诱，但眼前的苍鹭看似很客气，但似乎对背后使阴招很在行，这样的人要更可怕一些。
　　好在她已经提前和齐千语和队友们通过气儿，不至于真的被当成叛徒，但是得想个办法跟她们同步一下情况。
　　唐诗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
　　苍鹭满意地鼓了鼓掌，随后递过来一个可开合的金属镯子：“你的手环是军用的，对我们有些威胁，但我们暂时还没有技术摘取，戴上这个东西，能够使它失效。”
　　唐诗接过来，配合地戴在了左手腕上。镯子两端一咬合，苍鹭的手环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见唐诗一脸疑惑，苍鹭笑着解释道：“如果你试图解下镯子，我这里会知道，不好意思，都是为了组织着想。”
　　“嗯。”唐诗点了点头，内心却忍不住吐槽，这个笑面虎。
　　苍鹭看着温和的样子，行事却是雷厉风行，一和唐诗达成共识，便即刻出发。
　　唐诗看着他们搬运着早已准备好的装备，这才意识到，这帮人今晚就没打算放她回去，无论她是否选择服从。
　　唐诗被领着走到了一个大仓库里，仓库中停着三架飞行器，与齐千语的飞行器的造型和颜色都大不相同。
　　这些飞行器呈蓝灰色，唐诗以前在空中也是有见过的，似乎是飞行器里最普遍的款式。这三家飞行器有七个座位，以及一个大的舱体，能够放下不少体量的货物，通体并无标识。
　　同行的人约有二三十人，在其他人搬物资的间隙，唐诗看到脚边有一小块碎玻璃，她借着蹲下系鞋带的掩护，将玻璃拽在了手里。
　　苍鹭率先上了最前面的飞行器，唐诗磨蹭着走在后方。登机前，唐诗被不规整的地面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她急忙扶住舱门稳住了身形，再次站稳后，这才抬脚登舱。
　　没有人注意到，舱门的一侧多了一条不规则的新划痕。
　　飞行器悄无声息融入夜空，飞至城邦边界，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找准一个方向，穿过了边界的防护罩。
　　唐诗低头去看脚下的城邦，时至深夜，只剩下上城区的路灯明明灭灭，在黑暗中显得微小脆弱，犹如人类的命运。
　　唐诗收回目光，双手揣进口袋里，摸到了孟七给她的实体手环，她手指在上面摩擦了一阵，最终放弃了偷偷发信息的想法，现在还没有好时机。
　　她看向副驾驶位置上的苍鹭，问道：“到了实地，是要让我打头阵吗？”
　　苍鹭瞥了她一眼：“是的，你熟悉情况。”
　　“那你得把我的武器还给我。”
　　“当然，等你带我们找到了地方，自然会还给你的。”
　　舱内又陷入沉默，唐诗再次看向窗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城邦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飞行器不知道驶向了何方。
　　唐诗的手肘碰到了腰间的硬物，那里贴身放着石竹给的匕首，唐诗盯着满天星河，今晚月色朦胧，衬得星河越发灿烂，远离了城邦，连银河也清晰可见。
　　唐诗突然想到，要是石竹看到这番景象，怕是又要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她又想起在考核里，说这句话时的石竹，那时石竹的头发被风扬起，似乎隔着时空拂过唐诗的心尖，酥酥痒痒的。
　　想到这里，唐诗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她用大拇指摩擦着腰间的凸起，有些唏嘘。
　　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了六年，和小队不过是经历了一次对抗赛和一次考核而已，就让她习惯了身边有队友在的日常。
　　而此时她一个人身处敌营，竟开始觉得有些孤寂了。
　　“在想什么？”苍鹭不经意看到唐诗眉眼间的浅笑，竟一时有些好奇，这样的唐诗有着惊鸿一瞥的惊艳。
　　“想我妈妈。”唐诗面不改色撒谎，然后收敛了笑容，又换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飞行器在夜空中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唐诗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唐诗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以飞行器的速度，都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此刻她怕是已经离城邦十万八千里远了。
　　借着晨光，唐诗望向地面，到处都是裸露的戈壁，因身处半空，视野更广，唐诗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戈壁上，成群结队的巨型怪兽正在奔袭，扬起几层楼高的黄沙，它们形状似黑色的大甲虫，几乎遮挡住了天边露出的光线，唐诗一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飞行器里的其他人似乎也都没见过这等阵仗，都发出低呼，那是人类所不能对抗的力量。但大家都心里明白，城邦外是蟲群的天地，这样的景象估计是时常发生的。
　　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奔腾的巨虫已经看不见了，唐诗看着底下的地形有些眼熟，她打量了远处的山坡一番，判断到，这是她们考核中来到的戈壁滩。
　　远处的山坡上，除了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岩石，目光所及却并没有巨坑的存在，唐诗心下了然。
　　飞行器悬停在戈壁滩上空，苍鹭开了口：“是这里吗？”
　　唐诗点点头。
　　苍鹭见状，继续问：“入口在哪里？”
　　唐诗心中快速勾勒了一番，指着底下一块破碎的岩石说道：“那里。”
　　那是孟七被触手蟲抓走的地方，此前的报告并没有详细提到触手蟲这件事情，也没有细致描述进入大坑的经过，这给了唐诗偷梁换柱的空间。
　　“好。”苍鹭的眼睛眯了起来，这里他们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怀疑唐诗在说谎，但对方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拿不定主意。
　　“走吧。”
　　飞行器却并没有停下，而是掉了个方向继续开着。
　　唐诗感到诧异：“不下去吗？”
　　苍鹭回答：“先回营地。”
　　营地？还有驻守的人？
　　五分钟后，飞行器降落在一堆帐篷前，营地里有许多人出来迎接他们，除了帐篷外，旁边还停着几架同样型号的飞行器。
　　苍鹭带着唐诗走到营地，他想了想，让唐诗给自己起个代号，好方便介绍她。
　　唐诗偏头想了想，说道：“黑鸦。”
　　“黑鸦？”苍鹭噗一声笑了，“怎么？你师父去世了，你就顶用他的名字了？”
　　唐诗没想到苍鹭连黑鸦也知道，看来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是教练，不是师父。”唐诗纠正。“不能用吗？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叫黑鸦的也不止我教练一个。”
　　“行吧。”苍鹭无奈，又指了指前方的营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里可有很多认识黑鸦的人。”
　　唐诗没理会，这正合她意，如果黑鸦还活着，听到有小女孩冒用自己的名字，大概率会来找她。
　　营地里约有三十多个人，唐诗瞄了一眼，多数是赏金猎人的装扮，甚至还有人认出了唐诗，打趣道：“黑什么鸦？这不是拳场那超牛的小姑娘吗？听说之前失踪了，原来在苍老板你这儿？我们下城区的高手可都给你卖命了啊。”
　　苍鹭笑着寒暄了几句，领着唐诗稍作休息后，又把大家召集到了一起。
　　三十多个赏金猎人加上苍鹭带来的二十多个人，黑压压地围在了一处。
　　苍鹭把唐诗推到了人群前面，说：“这位小黑鸦曾经来过这里，今天她来带路，来，给大家介绍下情况。”
　　唐诗有点无语，发言总得给时间准备发言稿吧，她突然被推上去，谎话都还没来得及编。
　　“我们要找的洞穴在……”
　　“洞穴？”唐诗刚说了个开头，人群中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了出来，他说道：“我怎么记得是个大坑？”
　　唐诗眉头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知道真实情况？
　　她看向苍鹭，用眼神询问现在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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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临
　　苍鹭的目光在唐诗身上打量了一阵, 才慢悠悠说：“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安插在齐千语队伍里的卧底士兵，刚从前线过来, 比我们先到一步。”
　　唐诗心头一紧，军队也有卧底？如果是真的, 她的谎言便会被立即戳破。
　　黑衣服的人靠近唐诗，继续说：“你真的来过此地吗？军队发现的明明是一个大坑, 虽然我没有资格进入里面，但不会有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唐诗，连苍鹭也眯起了双眼。
　　唐诗的背部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思索着如何开口, 但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大脑一片混乱, 如果沉默的时间一长, 她的行为就会显得非常可疑。
　　唐诗一咬牙：“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大坑，但我确实是去的洞穴。难不成还有其它的入口？”
　　她这一反问, 对方也有些迟疑, 多个入口这个倒是有可能。
　　唐诗掰回了一点局势, 稍微沉住了气, 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不对劲。
　　对方不是军队的人。
　　虽然对方的手臂被黑色衣服包裹严实，但稍微露出来的指节让唐诗一眼看穿, 对方没有机械臂。
　　当初在拳场, 唐诗的机械臂被狼面具看出来, 她感到十分惊讶。但进入启明学院后, 唐诗才发现, 正常手臂和机械臂确实是有区别的, 机械臂的指节因为结构不同, 要更粗大，且光滑，手背上不会有青筋。
　　而对方的两双手，手指根部都隐约能看到青筋凸起，这种血管扩张的生理特征，常年锻炼的人是隐藏不住的。
　　苍鹭为什么要和这人合伙骗自己？还是在使诈吗？
　　且对方知道大坑，要么军队真的有卧底，但眼前这人不是。要么就是胡编乱造恰好猜到了。
　　无论是哪一种，唐诗可以肯定，对方不知道坑底的情况，那就轮到她发挥了。
　　唐诗稳住了心神，又重申了一次洞穴的说法，并将触手蟲的情况大致和这些人同步了一遍，但她没说触手蟲会致人失心疯这件事，洞穴里的触手蟲大概率已经被军队处理过了，他们很大可能只会搜寻到一个空的洞穴，唐诗觉得没必要提起。
　　再者，要是真的出现了突发情况，到时候苍鹭追责，她也可以用上次没碰到这种情况为由，搪塞过去。
　　既然对方防备着自己，那唐诗当然也要有所保留。
　　会议散场，众人分散开去，做出发前的准备，唐诗找到苍鹭，伸出了手：“暗归。”
　　苍鹭笑了一下，示意大汉将暗归还给了唐诗。
　　唐诗握着暗归的刀柄，熟悉的冰凉触感，让她安全感倍增，她没有向苍鹭挑明刚刚的事情，既然对方有意而为之，她也就沉得住气，看对方到底耍什么花招。
　　修整片刻，一行人乘着飞行器来到唐诗提到的地方，这里的岩石已经被先前来过的军队切碎了，地面上除了有一些碎石外，看起来很平整，并没有洞口的迹象。
　　人群中有人嗤笑道：“小姑娘，你不会真的是骗人的吧？”
　　唐诗没有理会那人的调侃，拿出暗归戳了戳土层，定了个位，然后让人拿工具挖土。
　　被分到活的人不情愿地挖着，内心觉得成功的概率不大，经过刚刚的小插曲，他们是不太信服这个女孩的。
　　但挖了两铲，拿工具的人就发现门道了，这里的土层比较松，似乎确实有洞口，只是被黄沙土掩埋了而已。
　　“咦？看来真有啊。”眼见着洞口的轮廓呈现在眼前，人群里有人发出感叹，更多人加入到挖洞行列。
　　唐诗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考核中她们出洞口时，切割碎石也使得大量碎沙土落入洞口，现实中军队可能还做了收尾，将洞口填平了。
　　挖了一阵，这个略微垂直的洞口被彻底清理出来，唐诗瞥了一眼看着她的众人，抽出暗归带头钻进洞里。
　　有了之前考核的经验，唐诗有意稳住自己下落的身形，没有像考核里一样被磕出一身青紫，落地后随即一滚，给其他人让出了空间，并且打开了手臂上的应急灯。
　　但别的人就没有这种经验了，被甬道里的碎石蹭破皮不说，落地后还叠罗汉一般，压得最底下的人嗷嗷叫。
　　等赏金猎人都下得差不多了，苍鹭自己带的人才慢慢下来，他们还放下了绳子，苍鹭顺着绳子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唐诗见这情形，挑了下眉，她原本以为苍鹭不会跟着来，毕竟他体能不够，只是个普通人，经不起战斗，以他的地位，也不需要亲自下场。
　　但苍鹭来了，看这阵仗，他带来的人，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和保护他了。
　　狭窄的洞穴很快被挤满，而上面的人还在下来，唐诗只好带着队，率先往面前延伸出的甬道走去。
　　和考核中遇到的情形一样，这个中空的洞穴底部有一条甬道，不出意外的话，这条甬道连接着另一个中空洞穴，下个洞穴同时连接着另外两个甬道。唐诗回忆着，她们当时选了左边那条，通过后就遇到了失心疯的7班班长。
　　唐诗带着队，这次队伍人数庞大，显得本就需要躬身而过的甬道，更加狭小，应急灯的光把甬道照射得犹如白昼，有些体型稍大的赏金猎人还被卡在甬道中，众人只得一边挖一边往前走。
　　不过多久，一些人就出了一身汗，汗味在狭窄的甬道内闷着散发不出去，盖住了甬道中本就散得差不多的腥臭味，熏得唐诗一阵头疼。
　　唐诗突然想起，考核时，甬道内味道没那么难闻，一定是因为石竹在旁边，她身上隐约有种特殊的香味，像是茶叶，又像是松针的味道，难以形容，但很好闻。
　　唐诗甩了甩脑袋，把脑海里的念头弃之不顾，加快了脚步，将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只有一些脚程快体型瘦小的赏金猎人跟得上她。
　　钻出第一个甬道到达另一个中空洞穴后，唐诗却愣在了原地，和考核中的两条甬道不同，摆在她面前的，是四条甬道，同时空气中的腥臭味蓦地加重了。
　　唐诗立即警觉起来，给后方的人打了个危险的手势，后面的人将信号传递下去，闹哄哄的洞穴瞬间变得安静。
　　按理说，现实和考核不会出现偏差。近些年，随着科技精进，军队每探索过一个地方，就会有专门的后备测量队，将此地的数据完整收集，做深度的研究，以及呈现在考核里，虽然各地的定位会经过人工加工，但单个战斗场所，是百分百还原的。
　　全息考核中，学生主动探索到的地方，大多只是沧海一粟。再退一步讲，倘若测量队真的测量不全，那也只会出现遗漏的地方，但不会出现和现实偏差这么巨大的错漏。这些教程里有写，海桐也和她详细介绍过。
　　唐诗判断到，在军队离开后，这里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怎么了？”苍鹭挤到唐诗身后，问道。
　　“和我上次来，不一样。”唐诗压低声音说。
　　“或许是考核没这么精准。”
　　唐诗没回应，苍鹭不知道全息考核的门道，这和那个发消息给她的黑色头像对上了。
　　唐诗也没有做解释，只是提醒大家小心。
　　考核里选择甬道，是靠着孟七留下的痕迹，以及石竹灵敏的听觉，现在小队只有唐诗一人，她有点拿不稳主意。
　　啧，要是自己的队伍在就好了。唐诗又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甬道中持续吹来腥臭的风，和大汉们的汗味混在一起，让苍鹭都忍不住捂鼻子。
　　但此刻唐诗却忽略了这点，她靠近四条甬道，中间的两条腥臭味较浅，而左右两条，几乎是腥臭扑面而来。
　　唐诗用暗归划了左右两边甬道的岩壁，果然发现了粘稠的黑色液体，且左边的甬道更多一些。
　　看来，这个洞穴还存在着触手蟲，没有被军队消灭干净。
　　唐诗心下了然，但又有些犹豫，是带这帮人去已经安全的洞穴呢？还是探索新的不可预测的路。
　　正犹豫时，苍鹭却指着最左边的甬道：“这边。”
　　唐诗心一跳，这个苍鹭，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定是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知道最左边甬道有不同寻常的地方，然后做出了判断。
　　“嗯，这边。”唐诗借坡下驴，摆出一副自己也选择了左边的样子，率先钻进了甬道。
　　唐诗心里没底，上次消灭触手蟲，只是投机取巧，且团队配合默契，这次的队伍虽然人多，但赏金猎人大多没有集体意识，大难临头定会各自分飞，唐诗能靠的只有她自己，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如果碰上了什么东西，那一定非常不好对付。
　　甬道岩壁上的黑色粘液仿佛在印证这一点，越往里走，便越多，甚至脚底都已经踩在了粘液里。
　　唐诗犹豫了一阵，没有切出机械臂的钢爪，这里人太杂，她不想暴露太多，只将暗归横在身前，以防突发情况。
　　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行进了五分钟，让人意外的是，却并没有危险发生。众人来到另一个中空的大洞穴，比唐诗见过的都大，甚至可以容纳下他们六十多人，洞穴连接着六条甬道。
　　这里已经是唐诗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洞穴里有动物残骸，但血液却是鲜红的，大概率被猎杀不久，众人看到这一幕，变得更加警觉。


第36章 人影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一根手腕粗的触手从其中一条甬道突射而出，直往人群中而去，众人防备不及, 慌忙退开，一时间乱成一团。
　　人在此处, 就像是在一个碗里，被触手取食。
　　唐诗眼神一冷, 这条触手，比她在考核中见到的粗壮一倍。唐诗握紧暗归，不退反进, 手起刀落, 暗归划向触手, 切割开一条大口子, 喷洒出一股黑色粘液。
　　但瞬间，伤口又愈合了。
　　尽管众人已经听唐诗提起过触手蟲的再生特性, 但亲眼见到, 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但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赏金猎人, 心智早已异于常人, 已经有好十几人反应过来，发起了主动进攻。
　　触手一击不成，又再度出击, 这次袭向苍鹭, 苍鹭被吓得一个趔趄, 他的反应速度根本躲闪不开, 眼看就要被触手扎个对穿。
　　正在此时, 苍鹭身边的人眼疾手快, 挡在他的面前, 掏出枪对准触手一阵扫射。
　　子弹钉在触手里，让它有些吃痛，而且留下的弹道虽然愈合了，子弹却包裹在里面，这让触手难以适应，不断在甬道中扭动着肢体。
　　“有用！拿枪的人，集中攻击。”唐诗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其他人早已端着枪集火射击。
　　唐诗没有枪，于是退到角落里，避免被流弹误伤，但看着众人不要钱般射击，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大家节省子弹，这样的触手怕是还有上百条。
　　这条触手在轰炸下，扭动着缩回了甬道，唐诗立即带头追了上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触手缩回的速度极快，不过几秒钟，唐诗就看不到它的踪影了，但留下的粘液却有迹可循，唐诗三步并作两步往前疾跑，将后面的人甩开了一大截。
　　并非唐诗莽撞行事，而是她突然发觉这是个联络石竹她们的好时机，没有人走在她的前方，后方的人又看不清楚她在干什么。
　　唐诗借机掏出孟七给的实体手环，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我被带走，城邦外，触手蟲。”
　　发送完毕，唐诗见身后的人还没跟上来，又等了一阵，但奇怪的是，石竹等人并没有发来回应，唐诗只得又不动声色将手环塞回口袋里。
　　跟随着触手留下的痕迹，众人追寻到一个更大的中空洞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洞穴四通八达连接着众多甬道，每条甬道里都有着大量的黑色粘液，触手却不见了踪影。
　　唐诗借着应急灯光，快速打量着洞穴，这个地方有些邪门，灯光竟然无法照亮整个洞穴的全貌，光线被黑暗吸收，望不到头。
　　但好在，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
　　唐诗低头去看洞穴的正中间，光打在泥土地上，却照亮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东西。
　　那是一个古怪的装置。
　　确切的说，是人为的装置。
　　其他人见状，也咦了一声，纷纷围上来，更多的光线打在地上，众人终于看清了地上这东西的全貌。
　　一个金属圆环与地面连接，直径有一辆卡车大小，原本金黄色的表面已经锈迹斑斑，被黑色粘液侵染，显得有些陈旧。圆环四周有八条浅坑，呈放射状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什么？”有人发出疑问。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一个扛着大刀的赏金猎人忍不住好奇，靠近了圆环，唐诗来不及出声提醒，赏金猎人便一脚踏进了圆环里。
　　众人屏息着，害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但站得最近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圆环里的那位赏金猎人不动弹了，一直保持着一只脚往前踏步的姿势，没有下一步动作。
　　“老兄，你怎么了？”身后有人想去推他，但在触碰到对方的前一秒，一阵血雾炸开。
　　赏金猎人凭空被压成了肉饼，残骸贴在圆环上，大刀啪地掉落在地，似乎被什么强大的磁力吸附，血雾也尽数落在圆环之中。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被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苍鹭盯着赏金猎人的尸体，询问唐诗。
　　“不知道，从进甬道开始，我的经验就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唐诗盯着前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
　　她的内心已经掀起涛骇浪，且不说这洞穴里居然也有人造装置出现，光是还能运作就已经叫人吃惊，更何况还是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
　　不知怎么的，唐诗突然想起，考核中碰到的触手蟲，不能移动本体这件事。
　　难道不是蟲不能移动，而是被迫固定住了？
　　唐诗蹲下身子，捡起了一个小石块，用尽力气朝圆环上空扔了出去。
　　小石块划出一道弧线，在进入圆环领域时，却突然改变朝向，垂直坠落到圆环之中，碎成了粉末。
　　“不要靠近，里面的重力可能与外界不同。”唐诗提醒道。这东西看来不是某种武器，唐诗猜测是为了禁锢蟲才被发明出来的。
　　那蟲呢？
　　如果唐诗的猜想没有错，那么此处一定是有一只蟲子存在的，而现在，蟲不见了踪影。她警觉地抬起灯，往远处的黑暗照去，就怕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危险。
　　苍鹭吩咐手下拍下圆环的照片，又像是与唐诗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神奇，这地方居然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这下有趣了，唐诗你立了大功。”
　　唐诗并没有理会他，她仍然拿着灯，企图驱散四周的黑暗。
　　“呵。”正在这时，一声人类的轻笑从黑暗中传来。
　　“谁？！”不只是唐诗听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诗已经一个箭步往声源地蹿了出去，众人见状，纷纷拔出武器跟上脚步。
　　但唐诗没跑多远，黑暗中突然射出一支触手，直冲唐诗面门。
　　唐诗脚下一顿，往侧边就地一滚躲了开去。
　　但接下来，第二支，第三支……密密麻麻的触手涌过来，唐诗惊出一身冷汗，迅速起身往后撤退。
　　一些正蒙着头往前冲的赏金猎人没来得及刹住车，和迎面而来触手撞了个正着，瞬间被触手包裹，再被扔出来时，就只剩一副带着残肉的骨架了。
　　“卧槽。”人群里有人骂了几句脏话，举起枪开了火，反应过来的赏金猎人纷纷反击，触手吃痛，但来势不减。
　　唐诗回身斩断身后紧追不舍的触手，一把刀挥得滴水不漏，硬生生将触手逼退了几步，她正要接着往前冲，却看到触手光滑的皮肤开始变得凹凸不平。
　　不好，尖刺要出来了。
　　唐诗正想回身提醒其他人小心避让尖刺，被扎到会失心疯，但晚了一步，有些赏金猎人已经挥刀向同伴砍去，从被扎到到失去理智，几乎没有潜伏时间，发病比考核时快得多。
　　众人见状，不等唐诗提醒，都明白过来尖刺不能碰，于是不管进攻，一边防御一边往后撤退。
　　唐诗心中明白，撤退不是办法，这地方再大也一定有死角，被逼到角落可就糟了。但她也无可奈何，打到现在，触手蟲的本体还没有出现，几乎不可能阻止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但唐诗不想被动后退，于是她仍然咬着牙站在队伍最前面，暗归锋利的刀刃削铁如泥，几乎一碰到触手的表层就能整根斩断，硬生生将触手逼退了几米。
　　可好景不长，其他赏金猎人和苍鹭的人，见有人顶着，急忙抓紧机会往后撤退，同时还要对抗发疯的同伴。最后，最前面的战线就只剩唐诗还在坚持，唐诗内心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她得弄清楚，刚刚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那个陌生又有些耳熟的轻哼，让唐诗脑海中浮现出不好的猜想。
　　交缠的触手偶尔会露出一些空隙，灯光透过这些空隙照射过去，光斑落在遥远的地方。唐诗判断，这只触手蟲的本体，离此处还有一定的距离，想站在这里把蟲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当她边打边思考对策时，灯光透过缝隙，却突然照射在一个人影上，那边的人影似乎发现了唐诗，又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唐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仅是她，她身后也有人看到了这个人影，发出一阵惊呼。
　　唐诗面色一沉，深呼一口气，挥刀斩断眼前的触手，竟一头冲进了触手群中，很快她的身影便被淹没。
　　苍鹭看到这一幕，也被唐诗的莽撞行为惊得脚步一顿，他大喊了一句“唐诗”，但没有回应，唐诗已经彻底被触手包围了。
　　实际上，唐诗在触手挡住身后众人视线的那一刻，就已经切换出了机械臂的钢爪，有了机械臂的帮助，唐诗左右开弓，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道路，身后的触手追击而来，唐诗不管不顾，只往前冲杀而去。
　　那个人影，或许和在考核里见到的是同一个人，此前不知道为什么被军队见到，然后被采集到了模拟中。这一次，竟让唐诗在现实中碰到了。
　　能在正规军队追捕下，还能存活下来的人类，一定不同寻常，况且他出现在这种地方本来就充满着诡异。无论如何，唐诗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7 15:06:42~2022-07-28 14:4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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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患难
　　许是触手蟲的本体察觉到了生命威胁, 越来越多的触手朝唐诗攻击而来，饶是唐诗有三头六臂，也逐渐疲于应对。
　　唐诗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 晃神的一瞬间，手臂被一根滑溜的触手缠住, 眼看着尖刺就要扎进皮肉里，唐诗反应过来, 手起刀落将触手斩落，暂时脱了险。
　　远处那个人影的剪影又出现了，他站在一堆触手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唐诗战斗, 似乎在看猎物垂死挣扎。
　　应急灯的灯光照不透黑暗, 唐诗看到不到对方的脸。而那些触手盘旋在他周围, 似乎并不会伤害他, 这让唐诗吃了一惊。
　　见触手迟迟不能伤害到唐诗，那边的人影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挥了挥手, 更多的触手像听到了号令一般, 以更猛烈的攻势, 朝唐诗涌来。
　　“你是谁？”唐诗边打边开口询问。
　　对方没有回应，这也在唐诗的意料之中。
　　“你……”唐诗正要开口再问，却冷不防脚下一滞, 分神的间隙, 已经有三四条触手攀上她的脚踝, 她吃了一惊, 急忙挥刀, 但两只手腕也在这一刻被触手卷住。
　　糟了。
　　被限制住行动的唐诗, 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触手不会给她挣扎的时间，下一秒，更多带着尖刺的触手朝唐诗面部而来。
　　唐诗睁大双眼，心中却忍不住自嘲，以单人能力对抗蟲群，果然是自寻死路。
　　就在唐诗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双钢爪从旁边的崖壁里斜刺而出，切断了唐诗面前的触手，转瞬间又往唐诗手腕上的触手划去。
　　这些动作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唐诗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一松，顿时战斗力暴起，本能地挥手逼退了脚腕上的触手，脱离了险境。
　　正当她惊讶这里怎么还有其他人时，崖壁上的钢爪收了回去，一只白皙的手抓住唐诗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了崖壁里。
　　唐诗这才发现，这崖壁上竟然有一条甬道，之前黑灯瞎火的，她没有发现。
　　再看向那个抓着自己的人，唐诗的心中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竟然是石竹！
　　顾不得询问石竹为什么在这里，因为触手也跟着她们涌进了甬道中，仍旧紧追不舍。唐诗回头砍断触手，手臂上的灯光却突然照到甬道口处，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唐诗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因为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看到，那人眼睛上有一道疤痕。
　　是她认识的人。
　　下一刻，触手挡住了唐诗的视线，唐诗和石竹边防御边往甬道深处跑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后，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洞穴里，这个地方面积不大，仅能容纳四五个人。
　　黑色触手没再追来，两人警觉地盯着洞口，等了一会儿，见真的没有追兵，都松了一口气，这才停下了脚步。
　　石竹仍然紧紧拽着唐诗的手腕，甚至掐出了红痕，刚刚的险境让她害怕，如果她去晚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唐诗拍了拍紧绷的石竹，示意她放松，然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唐诗问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眉眼中带着惊喜。一些名为庆幸、感动，还有一些其它说不清的情绪，跟着这句话一起从嘴角泄露出来，声音甚至都带着点颤抖。这些，唐诗是没有察觉到的。
　　但石竹似乎接收到了，她心情放松了一些，嘴边难得露出了浅笑。又将唐诗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看到明显的伤口才放下心来，于是郑重回答道：“抱歉，我一直跟着你。”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唐诗自然是不会责怪队友，她更关心石竹是怎么跟来的：“我们坐飞行器离开城邦的，你不会是……”
　　“是的。”石竹肯定了唐诗的猜测，随后简单跟唐诗交代了一下过程。她没有能力跟在飞行器后面，所以只好潜入了货物当中，被苍鹭手下的人亲手搬进了飞行器。
　　到达营地后，她又偷偷跟在大部队后面，只不过进甬道后，不敢跟太紧，结果和唐诗她们走散了。
　　恰好救了唐诗这件事，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石竹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没有听到响动，没有钻进甬道查看，亦或是走错了一步，没有到达那个甬道的话，或许她再也见不到唐诗了。
　　唐诗听完，却也后怕起来，石竹这一趟不比她安全多少，于是感叹道：“太危险了，你把自己放在这样的险境里，走错一步都有性命之忧。”
　　石竹却突然接话：“在关心我？”没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后石竹有些后悔，这句话多少有些挑逗的意味在里面，她不过一时头脑发热，说出了不符合她平时性格的话语，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当然。”唐诗却没有察觉异样，坦荡承认。
　　石竹呆愣了片刻，心里却涌出一些酸涩感，面前的这个人，回答得这么干脆，这句“当然”或许更多是从队友的角度脱口而出的，这种猜测让石竹心里变得空荡荡。
　　石竹有些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从考核回来后，冷静和理智似乎被逐步瓦解，不管是之前打算带着小队去找齐千语要人，还是这次不顾大局跟着唐诗出城，都已经偏离她的行事风格太多。
　　唐诗不明白石竹为什么突然沉默了，但又想到她这个队长本来就不爱说话，这种情况也算正常。唐诗见石竹手上没有其他武器，于是从贴身处，把石竹送她的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这个你拿着，多个武器多个胜算，这个洞穴不简单。”谈起洞穴，唐诗拧紧了眉，和石竹同步了洞穴中发现圆环的事情。“蟲群里的人类痕迹越来越多，这么看来，百年前的天灾一定和人类脱不开关系。”
　　石竹又恢复了冷静的状态，结过匕首，装进了作战服的武器套里，听唐诗同步完情况她也拧紧了眉头，突然她想到什么，于是问道：“刚刚那个人影，是怎么回事？”
　　唐诗沉吟片刻，一脸严肃回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是我认识的人，名字叫姜裘。”
　　连石竹也震撼了，她有些意外那个人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随后唐诗将关于姜裘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时他在城邦外消失，本就蹊跷，没想到竟然能和蟲群混在一起，似乎还能指挥蟲群。”
　　“这超出了我的认知。”石竹说。出生在共存纪元的人类，每一个人都知道蟲群和人类是两个不共戴天的种群，从来没有听说过蟲群和人类能产生关联。
　　但现在接二连三的迹象打破了石竹的认知，她已经想到了更深层次，如果人类能指挥蟲群，还是一个在城邦中长大的人类，倘若对方想发起战争，那将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而姜裘这个人，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唐诗比石竹更明白，姜裘的性格本就有些反社会，何况还精明且强大，这样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她又想起姜裘那非人的目光，不由得内心一寒。
　　“不介意我和齐千语汇报一下吧？”石竹判断出，这已经不是她和唐诗能解决的问题，于是准备老老实实交给齐千语去头疼。
　　“嗯，正有此意。”唐诗点头，于是石竹点开手环和齐千语做了汇报，汇报完后石竹又看了一眼其他队友发来的信息，这才发现，她俩因为这个敏感关头擅自离开学院，已经被学院委员会立案调查了。连海桐她们也没能幸免，被带去做了笔录。
　　得知内情的齐千语倒是一点没阻止，反而还下令让他们狠狠地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唐诗听完也有些好笑，嘟囔着吐槽齐队没良心，石竹说道：“应该是做给内鬼看的，不查才可疑。”
　　“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石竹问。
　　两人仍然身处洞穴之中，危机四伏。算起来，短短时间里，这黄沙之下就已经存在了三方势力，一方苍鹭为首的反叛军，一方唐诗石竹代表的启明学院，另一方是姜裘指挥着的蟲群。
　　唐诗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如果就此逃脱苍鹭的控制，想办法跟着石竹回启明学院，那么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了，她仍然没有接触到更多关于反叛军的消息。
　　但如果再去与苍鹭汇合，那未来将面临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唐诗没有受过专业的卧底训练，此前的表现已经是黔驴技穷。
　　但无论如何，现在脱队不是好选择，思量再三，唐诗决定还是先找到苍鹭再说。
　　石竹是断然不想再让唐诗孤身涉险的，但她是个识大体的人，且如果要被齐家承认，那便要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不能夹杂太多私人感情，于是她没有阻止唐诗，只是再三叮嘱唐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两人修整了一番，又小心翼翼返回了甬道。
　　作者有话说：
　　谁先动的情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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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与共
　　石竹远远地跟着唐诗, 她是不能出现在苍鹭面前的。盯着前方忽隐忽现的背影，石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像护花使者。
　　唐诗有些担心石竹的安危，两人不在一块行动, 容易碰上突发事件，但石竹在她身后, 又给她来带一些安全感。
　　唐诗回到刚刚的甬道口，触手蟲和姜裘都已经不知所踪。唐诗在甬道口待了半晌, 确定没有危险了，才跳出甬道，摸索着往众人所待的大洞穴走去。
　　远远就望见苍鹭等人的灯光, 但还在移动的光源非常少了, 多数灯光贴着地面, 不再动弹, 唐诗猜测，这帮人折了不少。
　　唐诗的出现吓了众人一大跳, 苍鹭身边的人戒备地看着从黑暗中走来的唐诗, 等完全确认了唐诗身份, 都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唐诗必死无疑，但这人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怎么看怎么诡异。
　　唐诗打量着四周, 原本六十多人的队伍, 已经只剩下三十多人, 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好多尸体上的伤口, 都来自同伴的武器。
　　再看苍鹭, 他的腿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武器划了一刀, 深可见骨, 此时正被手下搀扶着，坐在地上休息。
　　唐诗叹了口气，普通人的体能来到这里，能存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里面什么情况？”苍鹭略抬下巴，问唐诗打探到的消息。
　　“确认是个人类，但我没追上，没看清面容。”唐诗撒了谎。
　　“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苍鹭震惊。
　　“不知道，或许是从小被蟲群收养，在蟲群中长大的人类孩子？”唐诗偏着头，把脑海中那一套关于狼孩子的童话故事编了编，她想给反叛军尽可能多的错误信息，以便干扰他们的判断。
　　苍鹭陷入沉思，这个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接下来怎么办？”唐诗问道，顿了顿又说：“那只触手蟲我们对付不了，这洞穴里，恐怕不止一只这样的蟲，以我们现在的人力，怕是很难再探下去了。”唐诗装作一副为队伍考量的样子，露出遗憾的表情。
　　她想引导苍鹭知难而退。
　　苍鹭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唐诗说得有道理，再探下去，恐怕自己也会交代在这里。于是苍鹭下了指令，让大家原路返回，先回营地待命。
　　唐诗走在队伍后面，回头朝黑暗中望了一眼。
　　一行人撤回到营地，将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伤员安顿在帐篷里，都各自休整去了。
　　由于少了一大半人，营地里的帐篷显得空荡荡的，好多人的物品还留在帐篷里，人却已经无法再回来。
　　尽管下洞穴不过半日，但苍鹭带来的人多少显得有些疲惫，触手蟲的攻击力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有些没有应对过高级蟲子的赏金猎人，这才意识到蟲群跟人类的力量差距，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想退出行动回到城邦。
　　唐诗挑了一个没人的帐篷安顿下来，这个帐篷在营地的最后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离苍鹭的帐篷也有些距离。
　　苍鹭原本打算让唐诗住在他隔壁，方便沟通，或是监控。但唐诗以喜欢安静为由拒绝了，苍鹭自顾不暇，戈壁滩的炎热天气让他的伤口出现发炎迹象，他便没再坚持。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我们的人手不够继续探下去的。”离开苍鹭的帐篷前，唐诗问道。
　　“不用担心，总部会调一批人来。”
　　“总部？”唐诗有些失望，她原本期望苍鹭能带队回城邦，这片戈壁隐藏的秘密，不是靠几十个人类就能应对的，况且还是一些乌合之众。
　　苍鹭瞟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总部指代什么。他伸出五根手指说：“五百个人，嗯……或许会更多，看首领的考量。”
　　唐诗心头一跳，原本她看到营地大多是赏金猎人，便以为苍鹭口中的这个利刃风暴组织，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团体，集结了一些不要命的散客而已，但现在看来，是自己误判了。
　　“嗯。”唐诗并没有再多问，问也没有意义，苍鹭不会回答她。
　　“我们暂且等个两三日吧。”苍鹭说完，疲惫地挥挥手，表示不想再谈。
　　夜幕很快到来，唐诗蹲在自己住的帐篷外，擦拭暗归，刀刃在篝火的照射下，显出金色的光泽。苍鹭的手下给她送了一些食物和水，随着夜深，周围走动的人逐渐变少了。
　　唐诗挑开了帐篷的帘子，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唐诗的掩护下，迅速窜进了帐篷里，唐诗又在帐篷外张望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这才转身进了帐篷。
　　防潮垫上，石竹正拿着唐诗的水壶，咕噜噜灌了一大半，她在灌木丛里潜藏了一个下午，戈壁滩上热气蒸腾，并不好受，此时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唐诗何曾见过队长这幅狼狈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地拿了一管营养剂，递了过去。
　　“别呛着了，补充点体力。”唐诗压低声音说道，声音轻轻柔柔的。
　　石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面色一红，这才放慢了喝水的速度，她身上没有带任何的粮食储备，一天没进食让她有些脱力。
　　见石竹服用了营养剂，唐诗突然伸手把帐篷里的灯关掉了，四周陷入黑暗之中。石竹没有防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唐诗？”
　　黑暗中，唐诗摸索着抓住了石竹的手腕，突如其来的触碰差点让石竹发出低呼。
　　“嘘”唐诗轻轻示意石竹不要出声，又附在石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灯光会把我俩的影子会投射到帐篷上，被人发现可就危险了。”
　　明白了唐诗的意图，石竹这才松了口气，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让她心跳得很快，石竹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不自觉地仰后了身子。
　　唐诗却没有松开拉石竹的手，她指引着石竹，示意她躺在睡袋上，随即自己也躺在旁边，然后掏出实体手环指了指，打出了一行字，“用这个交谈。”
　　手环切出的电子屏是可以选择隐藏模式的，因此没有什么光线透露出来。
　　石竹浑身紧绷，两人并排躺着，唐诗正在打着些什么。石竹悄悄挪远了一些，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这种怪异的行为让石竹自己都忍不住唏嘘，像个心里有鬼的小偷。
　　唐诗捣鼓了一阵，然后将手环递给了石竹，上面汇报了苍鹭说还有五百人要来的事情。
　　后面还有一段小字：“看来苍鹭不会轻易收手，接下来怕是有一场恶战，另外，你一直跟在后面有暴露的危险，如果再碰上姜裘那就糟了，要不你先回城邦？”
　　但怎么回去，却是个问题，这里离城邦山长水远。
　　石竹沉默了一阵，身上又透露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唐诗知道，这是她在认真思考时的状态，便没有打搅她。
　　过了一阵子，石竹回复：“我准备通知齐千语，现在的状况，已经可以说动她出兵了，如果真的如苍鹭所说，有五百反叛军出动，那么此时抓获一批人，也不算一无所获。况且，姜裘的出现，也得让正规军队来处理。”
　　后面还有一段任务分配：“两三日后，你继续跟着苍鹭行动，我等齐千语的军队到来，咱俩里应外合，有突发情况找机会同步，你注意安全。”
　　唐诗看完，觉得石竹不愧是小队长，考虑问题长远又周全，于是同意了石竹的建议。
　　接下来，石竹原原本本地将情况汇报给了齐千语，等待对方的消息。
　　“对了，这两三日得委屈你在帐篷里待着，苍鹭找我的时候，需要你到其他地方藏起来，他还不信任我，我担心他会趁我不在，查我的帐篷。”唐诗说道。
　　“不委屈，倒是你要注意安全。”
　　“好啦竹队，这句话你说了好多次了。”唐诗轻笑出声，打趣地说道。
　　石竹看着屏幕上的“竹队”两个字，拧了拧眉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环递回给唐诗，准备休息。
　　两人都是两天一夜没合眼，白天又经历过生死存亡的战斗，此时已经疲惫不堪，放松下来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黄昏，唐诗果然被苍鹭叫走。苍鹭的腿在修复剂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恢复，唐诗判断，这种强力修复剂，怕是权贵们才用得起的，毕竟她当年在地下拳场得到的修复剂，要5天才能愈合较重的伤口。
　　苍鹭依旧戴着他的银色面具，唐诗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不知道苍鹭叫自己来，所为何事。
　　苍鹭也不急着开口，而是围着唐诗绕了几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这样下去太磨人了，唐诗不喜欢这样的不确定性，于是忽略掉苍鹭的目光，径直朝椅子走去，缓缓坐下后主动发问：“怎么了？”
　　“哈。”苍鹭发出一声轻笑：“心理素质过硬，确实不是普通人，但我还是好奇，你昨天在洞穴里，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现在才来惦记这点事吗？”唐诗有些警觉，直觉告诉她，苍鹭怕是在声东击西，如果她猜得没错，苍鹭一定派人去检查自己的帐篷了，还好昨天跟石竹打过招呼。
　　这个人，疑心好重。
　　作者有话说：
　　1.这本书下新晋榜单了，才发现写文已经有一个月，虽然数据不咋样，但是写得很开心。谢谢读者的支持和鼓励，看到一些读者花式鼓励我真的有被感动到，谢谢谢谢~
　　2.之前的书名《穿越到末世变强了》过于朴素，再三考虑后换了书名，起名废想了一晚上新名字，真是……给大家造成不好观感的话，先道个歉，之后不会再改了，祈祷一直在追更新的小伙伴不要迷路，比心！


第39章 一触
　　“我只是好奇, 虽说你的能力我略有耳闻，但是昨天的事情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你独自冲进触手堆里, 但却毫发无伤，我不相信人类能做到。”苍鹭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指敲击着桌面。
　　虽说苍鹭有刻意试探的成分，但唐诗换位思考了一下, 她也无法相信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存活，于是半真半假回答：“不过命大罢了，被围攻后发现有一条甬道, 钻进去保了命, 等我再出来时, 触手蟲已经离开了。”
　　“噢, 原来如此。”苍鹭拉长了尾音。
　　唐诗知道他是不信的，但这个事情不至于影响大局, 苍鹭似乎也只是探她一探, 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
　　“接下来才是正事。”苍鹭打开了一个电子界面,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的投影, 出现在唐诗面前。
　　“你好，唐诗。”男人打了个招呼。
　　尽管男人也戴着银色面具，但唐诗还是一眼看出, 这人, 不是永泽城的居民。
　　蟲灾之后, 虽然每个地域的人种划分, 不再泾渭分明, 语言也不再是阻碍, 比如永泽城也有很多留着大胡子的外邦人。
　　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多数居民，还是会选择适合自己生理特征的城邦居住，永泽城位于东方，亚热带气候使得居民仍是以黄种人为主。
　　投影中这个人，是个金发碧眼、肩宽体壮的异邦人，说话的口音也与永泽城居民不大一样。
　　难道，利刃风暴这个组织，还有其他城邦的成员？唐诗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探到的消息，不过是冰山一角。
　　“您好。”唐诗礼貌应答，但下一刻她还是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您是？”
　　“哈哈哈，有意思。”投影中的人发出爽朗的大笑，然后看向旁边的苍鹭说道：“这个小姑娘的性格我喜欢。”
　　苍鹭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唐诗却看出了点门道，投影中的人，位置一定比苍鹭高，但苍鹭并不服从于这个金发人，因此表现得尊敬但不亲近。唐诗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她暗中记下了这一点。
　　“我代号叫白鸮，是……”白鸮斟酌了一下说法，似乎这个职位称呼让他有些为难，大概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汇，他大手一挥：“算了，你就当我是拓金组的组长吧。”
　　“拓金组……是什么？”唐诗继续发问。
　　“咦？苍鹭没和你介绍过我们的组织架构吗？”白鸮歪头表示疑惑，又问苍鹭：“她不是加入我们了吗？”。
　　唐诗听到苍鹭发出了一声“啧”的声音，但并不明显，随后苍鹭恭敬回话：“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往后会详细介绍。”
　　苍鹭又朝向唐诗，解释道：“拓金组，是组织里专门负责寻找金晶的队伍，也包括采集金晶后的武器研发，他们对于杀蟲有丰富的经验，这次调过来的人手，他们占多数，之后开战，他们也是我们的主力军队。”
　　“原来如此。”唐诗口上应答，心里却已经分析起来。
　　如此看来，这个组织已经有明确的分工，如果有专门的金晶采集和武器研发部门，说明他们的武装力量不容小觑，这次调来的人，不好对付。
　　再者，苍鹭迟迟不向自己透露利刃风暴的更多信息，恐怕是一直在防备着自己，但白鸮却没有这种警觉，拆了苍鹭的台，他似乎是个豪爽的性子。
　　唐诗猜测，这两人代表了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个部门，看刚刚的情况，苍鹭和白鸮之间，多少有些互不认同。
　　此外这个组织的代号很有意思，都是鸟类。
　　打过了招呼后，白鸮谈起了正事：“两日后，我将派出我组的五百人，加上你们头儿派出的三百人，在营地集合，我希望唐诗你能详细讲一下戈壁滩的蟲群情况，我们需要挑选趁手的武器，啊对了，你的那份，我也会帮你备上。”
　　唐诗听罢，明白了这次会议的意图，拓金组在做战前准备，唐诗老老实实地同步了情况。白鸮似乎对姜裘很感兴趣，他问唐诗：“你觉得这个人，有办法抓活的吗？”
　　唐诗挑了挑眉：“我不确定，你是想？”
　　“当然是做研究，这么珍贵的线索，要是只能击毙也太可惜了，如果能弄清楚他为什么能和蟲子交流，或许以后蟲群对人类便不再是威胁。”
　　“有些难度，他与我们认知中的人类不大一样。”唐诗口中说着，心里却觉得，姜裘不可能被抓住，且不说他已经在军队的眼皮底下逃过一次，况且以姜裘的性子，宁愿自尽也不会愿意被抓去做研究，
　　而且唐诗想起上次的一瞥，总觉得姜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唐诗敏锐察觉到，她与姜裘，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了。
　　“没关系，我们先做好准备。”白鸮挥了挥手，自信满满地说，他透露着一股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气息，是唐诗不曾见过的。有强大的实力和底气的人，才会拥有这种气质。
　　白鸮又和唐诗讨论了一些细节，期间苍鹭出去了几分钟，但很快又回到了帐篷里。
　　等会议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唐诗看着没怎么插话的苍鹭，说：“所以我们这一群人是先来探路的吗？”
　　“可以这么说。”苍鹭回答。
　　“我属于哪个组？”唐诗问，“和你是一个组吗？”
　　苍鹭怪异地盯了唐诗一眼，似乎在嫌她多嘴，但过了片刻，又妥协般开了口：“是的，你跟我一起，属于情报处，负责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安插卧底，监测情报，引导舆论，网罗人才。”
　　“我好像，并不适合这个组。”唐诗拧着眉头，诚实地说：“比起卧底，我更适合去打架。”
　　“呵，你倒是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苍鹭冷笑了一声：“白鸮确实想挖你过去，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们和当权者开战了，到时候你再过去不迟。”
　　唐诗无语，敢情自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工资还要做两份活。
　　但苍鹭愿意跟她讲解组织架构了，似乎对她的防备正在降低，应该是搜查帐篷无果，降低了对唐诗的怀疑。
　　“能问一下，我们有多少个部门吗？”唐诗趁热打铁，又再度发问。
　　“很巧，18个分部，和城邦数量一样。”苍鹭似乎放弃了遮掩，坦白地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等这次平安回去，再和你详细讲讲，现在不急。”
　　“嗯。”唐诗见好就收，识趣地闭了嘴。
　　会议散去，唐诗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石竹不在，帐篷里的东西整齐地摆放着，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出于谨慎，唐诗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物品，没有发现窃听装置，这才安下心，盘腿休息。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石竹悄悄潜入回了帐篷，她拿出手环打出一行字递给唐诗看，上面写着：“如你所料，有人来检查过，我避开了。”
　　“没被发现就好，对了，确定了要来八百人，而且都是精锐。”接着唐诗把白鸮的情况同步了一遍，又写道：“要通知齐长官做好准备，我想他们不会轻易被擒获。”
　　石竹做了同步，并传送了定位，不过一会儿就等来了回复。
　　“齐千语派出了五千人，对付八百人应该足够了，不仅如此，原本在沙漠上的军队也在往这边赶，他们似乎在追踪人影，也就是姜裘的踪迹，这可能是破解蟲灾来源的关键。”石竹写道。
　　“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唐诗感叹。
　　“海桐她们会一起来。”石竹看了看消息，将手臂上方的电子屏展示给唐诗看。“海桐说很想你，她们的实体手环没藏好，被委员会没收了，让我代为传达。”
　　屏幕上全是海桐咋咋呼呼的表情包，高卓和孟七简短的问候被淹没在其中。
　　“委员会放她们出城吗？”
　　“当然不，齐千语以调查的名义，带走了她们，别人也不敢说什么。”石竹回答，今天白天，她和小队的人保持着通讯，得知了学院的情况。
　　“好想我们小队再集合。”唐诗写道，还难得地耍了个性子：“石竹，我不想当卧底了，好累。”
　　石竹轻轻笑了一下，在黑暗中拍了拍唐诗的手背，呢喃着说道：“快了，我们很快就能集合了。”
　　“嗯。”唐诗应了一声。
　　夜色中。
　　苍鹭又接通了与白鸮的视频，白鸮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同样的金发碧眼，只不过他没有戴面具，且身着军装，肩膀上挂着无数的勋章，似乎刚参加完什么会议。
　　“苍鹭，索尔的军队也会参与此次行动，不过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而是代表莱恩城行动，你们私下互通情报。切记，不能让手下知道这件事，唐诗也不行。”白鸮说道。
　　“好，将军的队伍有多少人？”
　　“一万。”被称作索尔的男人，吐出了一个数字。
　　作者有话说：
　　白鸮（xiao，音同肖），就是雪鸮的别称，一种大型猫头鹰，长得还挺好看的，但我确实是搜猛禽搜出来的。
　　/
　　唐诗：我不想当卧底了。
　　作者：再当几章，再当几章就好了~


第40章 即发
　　两日后, 白鸮所说的八百人，浩浩汤汤到达了营地，与此前的赏金猎人不同, 这些人一看就训练有素，统一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戴着黑色的帽子，整齐划一地列阵排开。
　　白鸮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肩上扛着一把重型枪械，是唐诗没有见过的武器。
　　“这个给你，就当是见面礼吧。”白鸮靠近唐诗, 递过来一个物资包, 唐诗打开一看, 一套作战服, 一把冲锋枪和配套的子弹，还有一些修复剂营养剂等基础物资。
　　“这套作战服能调节温度, 也有一定的防切割能力, 枪是专门的作战枪, 子弹由赤锬制成, 能轻易洞穿蟲子外壳，击中蟲身后还能爆炸，送你了。”白鸮做了解释, 他对唐诗的战斗力略有耳闻, 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送把枪不算得什么。
　　唐诗道了声谢, 回帐篷换上了作战服, 戈壁滩的炎热瞬间被隔绝开, 肌肤处于舒适的温度之下。
　　唐诗咋舌, 这些武器和物资，已经达到了军用级别，学院发的作战服虽然也有调节温度的能力，但质量却不及这些。
　　要么白鸮来头不小，背后有势力支撑，要么他们的武器研发技术已经能和正规军队持平。无论如何，都不可小觑。
　　但好在白鸮似乎很赏识唐诗，也并不防备她，两人相处还算愉快。
　　众人休整一番，并没有做过多停留，直奔此前的洞穴而去。
　　这一次，苍鹭没有跟着前往，而是留在了营地里。
　　到达原先的洞口处，白鸮阻止了准备跳下洞口的唐诗，然后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一位女士出列，打开了一直拎着的铁皮箱子，一颗球状的机械物被激活，机械球腾空而起，飞进了洞穴里。
　　“这是什么？”唐诗忍不住问道。
　　“我们新研发的探查球，它会扫描地形，给出最佳的行进路线。”那位女士笑了笑，回答了唐诗的问题。
　　“啊……”唐诗忍不住感叹，科技真是好东西。
　　或许是地下洞穴过于复杂，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探查球才飞回箱子里。这位女士的助手拿着一块金属片凭空一挥，一个巨大的三维地形图，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条红线被清晰地标识出来，同时图中还有许多不规整的热源。
　　唐诗一看，红线的一头正是她们发现姜裘的大洞穴，连地上的圆环装置也做了记号。
　　而那些不规整的热源，竟多达百来个，唐诗猜测，那些是触手蟲。
　　白鸮双眼放光：“这里的高级蟲子好多，大丰收啊，唐诗，真有你的。”他一巴掌拍在唐诗的肩上，把唐诗拍得一趔趄。
　　“对不住啊，太高兴了，没忍住。”白鸮一向心直口快，立即放下身段道了歉。
　　唐诗却高兴不起来，无论是阴差阳错带着苍鹭找到了人造装置，还是亲手给敌方送上这么多的金晶，都不是她的本意，原本她只是想糊弄对方，事情却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女士将三维地图传送到了每位战士的专用手环里，唐诗没有，白鸮说：“你跟着我就好。”
　　一行人排着队下了洞穴，似乎察觉到有威胁，这一路上触手蟲竟然没再出现。
　　很快，唐诗一行人就来到了之前的大洞穴，明晃晃的灯光将洞穴照亮得如同白昼，洞穴里还有着许多赏金猎人的尸体，因为气候炎热，已经出现了腐烂的状态。
　　但没有人理会这些。
　　洞穴不能完全容纳八百人，因此白鸮下令，让一部分人先行寻找触手蟲，大洞穴内仅剩下两三百人。
　　一个小队的人提着箱子走到了圆环装置前，打开了铁箱，又出现了唐诗没见过的东西，二十来个叉车模样的机械物围着圆环，将尖锐的头部插入了地下。
　　“站远一点。”白鸮提醒，拉着唐诗往后退了几步。
　　机械叉车的身躯上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同时传来滋滋的机械运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唐诗看到地上的圆环，竟然被撬动了，同时，圆环外的泥土塌陷下去，机械叉车漂浮在半空中。
　　等到圆环本体全部露出地面时，众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器械埋藏在地下的本体如此巨大，露出地面的圆环，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带不走了。”白鸮有些可惜的说道。
　　又有一队人出列，拿着一个扫描仪器，将圆环从头至尾扫描了一遍，唐诗一看，里面的机械细节、线路走向都清楚地呈现在扫描仪中。
　　这一队人，完全是有备而来，所携带的工具都是经过考量的。
　　一个小队长跟白鸮汇报：“如我们所料，这东西确实是运用了金晶的能力，但技术很古老，运用手法也很稚嫩，对金晶的运用还停留在浅层。”
　　“嗯，既然已经扫描了细节，这东西不必运走了，但也不要留给其他城邦，销毁吧。”白鸮下令。
　　唐诗暗暗吃惊，这个古物颇具研究价值，说销毁就销毁了，但她也没有立场出声阻止。
　　只见两百来个人取下肩上枪械模样的武器，对准圆环，但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超高温度的光线，似乎与机械臂的激光出自同源。
　　很快圆环的巨大本体，就在高温中融化成一滩铁水，顺着洞穴低洼处，流淌开来。
　　热浪喷在唐诗的脸上有些生疼，好在作战服能调节温度，大家身处高温里却并没受太大影响。
　　但洞穴里的其他物种便遭了殃，泥土里的一些细小生物四处逃窜，仓皇地爬过众人的脚边。
　　洞穴深处传来细碎的尖叫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白鸮好心情地解释：“蟲子发出的，估计我们的人已经杀了一些蟲了。”
　　唐诗有些唏嘘，此前她觉得很难战胜的触手蟲，在白鸮的围剿下，竟然变成了弱势的一方。
　　“只可惜，我们刚刚的扫描图里，并没有发现有人类的存在。”白鸮遗憾地说道。
　　姜裘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
　　销毁了圆环，白鸮带着这队人，往地图上最大的热源走去。
　　众人在甬道中七拐八弯，足足行进了半个小时，才达到了热源所在的洞穴。算算方向和距离，他们已经离开戈壁滩，此时正处于沙漠底下。
　　这地底下，竟然相通，犹如一个隐秘的地下王国。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到达的洞穴里，空无一物。
　　“奇怪，出问题了吗？”白鸮旁边的女士又放出了探查球，四处查看了一翻，结果毫无变化，最大的热源就在他们所在之处。
　　地图上的信息显示，热源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温度并非很高，只比人的体温高了一点，且没有移动的迹象。
　　而这个洞穴已经被高瓦数的探照灯照亮，四周并无死角，也没有发现活物。
　　唐诗注意到不对劲：“我们，与它的热图像重合了。”
　　此话一出，连白鸮也心头一跳，他们只顾着探查，忽略了这一点。
　　热成像重合，而四周又空无一物，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他们在蟲子的身体里。
　　像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四周黑色的岩壁突然蠕动起来，等待猎物上钩的蟲子，终于发动了攻击。
　　“撤退！”白鸮当机立断下了指令，在队伍最末尾的人迅速往来时的甬道奔去。
　　但只有十来人成功退到了甬道里，蠕动的甬道口快速闭合，将两三百人困在了腹中。
　　见撤退无果，白鸮眼神一沉：“攻击！”
　　训练有素的队伍迅速分成两队，一队人拿着特质的冷兵器，朝岩壁削砍。一队人拿着高温枪械，喷射出灼热的光线射向岩壁。
　　白鸮摘下了背上的枪，朝着正上方的岩壁开了火，一颗颗特制的子弹嵌入岩壁，两秒后，爆炸声响起，有黑色粘液从空中洒落下来，血肉纷飞。
　　受到了攻击，岩壁的蠕动猛然变得更激烈，唐诗发现，洞穴竟有隐隐缩小的趋势，正当她担心最后大家会被挤扁时，意想不到的意外又出现了。
　　从岩壁上方，突然落下大量的深绿色液体，犹如大雨倾盆而下，众人猝不及防，身上手上都沾染到了一些。
　　滋滋的声音从四处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不少人吃痛发出的闷哼。这些绿色液体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作战服，防切割的功能在此地派不上任何用场，液体腐蚀掉衣服和皮肉，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唐诗判断，这大概是蟲子的消化液。
　　在“下雨”的那一刻，唐诗就警觉地往高地跑去，奈何这些消化液四处散落，只有一些角落没有被波及。防不胜防，唐诗的左手腕上也沾染到了一些，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烂肉。
　　头上的消化液还在落下，地上的液体已经聚成了河，有些站在低洼处的人没来得及跑开，双腿陷在消化液里，很快便失去重心倒在液体里，肉眼可见地腐烂成白骨。
　　见此情形，每个人心头都是一惊，千防万防，他们没料到还有这等怪异的蟲子。
　　岩壁顶上的消化液还在下，众人避无可避，不少人都带了伤，更别说保持进攻了。再训练有素的队伍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突发情况，恐惧下有人已经尖叫出声，人群乱作一团。
　　就连白鸮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帽子已经被溶出了几个大洞，裸露的小臂上冒出阵阵青烟。
　　白鸮拉着唐诗忙不迭地躲避，跑向了一处没有消化液降落的角落。
　　就在这时，白鸮的手环弹出一条消息，唐诗看到他脸色一黑，整个人都散发着煞气。
　　“怎么了？”躲避着消化液的唐诗，忍不住发问。
　　“自己看。”白鸮将电子屏开放给唐诗，唐诗一看，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消息是苍鹭发来的，一行字清晰地映入唐诗的眼眸。
　　“白鸮小心！齐千语的军队来了，我差点被抓到！留意唐诗，我早说过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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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混战
　　白鸮一双眼睛紧盯着唐诗, 如同看着一个猎物，唐诗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那个拿探查球的女士却在此刻大喊了一声：“组长, 地面上出现了好多热源！”
　　白鸮一看三维地图，地面上全是红色的人形热源, 是齐千语的军队。白鸮暴怒，身处险境又遭遇背叛, 让他变得狂暴不安。
　　白鸮的一生没有经历过多少次失败，优异的战绩造就了他的自信，但此时此景, 他却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原本很欣赏唐诗, 像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此时都化作了愤怒。
　　重型枪械的枪口抵住了唐诗的脑袋，白鸮似乎没想给唐诗解释的机会,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耳边是被消化液淋到的人的惨叫, 身旁的岩壁仍在蠕动, 这些跟唐诗都无关。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活着。
　　于是在白鸮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唐诗手中的暗归划过枪身，将白鸮手中的武器，斩成了两半。
　　子弹炸膛了。
　　唐诗挥刀的那一刻, 人已经急速往后撤退, 迅速拉开了和白鸮的距离, 炸膛的热浪扫过她的衣服, 烫出一个大洞。
　　白鸮不愧是久经战场, 唐诗身形一动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丢掉了枪迅速往后跳开, 并没有被波及。
　　炸膛的冲击力将旁边的岩壁炸出一个大坑，黑色的液体涓涓往外冒，不多久又自动愈合。
　　“果然是你。”白鸮挪到另一片没有消化液落下的角落，朝着远处的唐诗冷冷开口。
　　“他说什么你就信？就这么急着除掉我？”唐诗没有承认，反而倒打一耙。
　　其他在安全区的成员都傻了眼，不明白组长和这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反目成仇。
　　“比起相信你，我更相信一起奋战多年的苍鹭，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还好我留了后手。”白鸮没有被唐诗引导，他立马抢过旁边人的枪，对准了唐诗。
　　唐诗咬咬牙，来不及思考所谓的“后手”是什么，也拿出了白鸮给她的冲锋枪，两人僵持着。
　　那位女士却在此时“呀”了一声，随后战战兢兢地说道：“地面上又多了一批人，这次更多。”
　　白鸮冷哼了一声：“有句古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后来的这帮人，定是索尔那个老家伙的军队了。
　　唐诗瞪大双眼，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那齐千语的队伍岂不是危险了？
　　不等她细细思考，白鸮下了令：“击杀唐诗。”
　　此时洞穴内，还有战斗力的不足一百人，尽管对组长的命令感到不解，但他们仍齐齐端着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唐诗。
　　最前排的3人已经开了火，子弹划破空气直直朝唐诗奔来，唐诗避无可避，只能踏过地上的消化液，飞身扑到另一块高地，鞋底瞬间洞穿，想在这里避开攻击，实在太难了。
　　危机时分，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众人心头都是一惊，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唐诗身后的岩壁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甬道口，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甬道口瞬间又合上了。
　　唐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来者不是别人，是姜裘。
　　姜裘拍了拍唐诗的肩膀，桀桀笑道：“好久不见。”
　　唐诗下意识地躲闪，姜裘嗤笑一声：“还是这么怕我？”
　　白鸮眼睛一眯，不等姜裘再说话，举枪就射。
　　姜裘的面前凭空生出一面黑色的岩壁，抵挡了射来的子弹，连同唐诗在内，都没有受到伤害。
　　饶是唐诗性子冷静，此刻也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能力？姜裘还是人吗？
　　白鸮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愣了片刻，就这间隙，岩壁突然化作几根触手，直冲白鸮面部而去，白鸮只能四处躲闪。
　　同时空中落下的消化液陡然增多，倾盆而下，这一次，洞穴内，已经没有可以藏身的空间。
　　姜裘和唐诗的头顶，出现了几根触手，挡住了下落的液体，这些触手由蟲身幻化而成，并不会被消化液影响。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身上呲呲地冒着青烟，惨叫声不时响起。
　　就这么一会儿，又有十来人被腐蚀成枯骨，那个拿着探查球的女士，也躲避不及，面部腐烂融化。
　　“哈哈哈。”姜裘似乎很享受看到别人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抱着双臂在一旁看戏。
　　唐诗心中泛起一阵寒意，尽管白鸮他们是敌人，但没有人能冷静地观看一场屠杀。
　　“别……”唐诗忍不住出声阻止。
　　“噢？他们刚刚想杀你诶。”姜裘感到不解，看向唐诗，继续说道：“人类不是都该死吗？而且他杀了我的很多宝贝蟲子。”
　　“报仇和屠杀，是两个概念。”唐诗说道。
　　“行。”姜裘说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消化液越下越小，最后停止了。“那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见头顶的液体不再下落，白鸮判断出姜裘的威胁巨大，于是立马下令举枪，无数子弹朝姜裘和唐诗飞射过来。
　　“瞧，这就是人类。”姜裘冷哼一声，挥手升起岩壁挡住了攻击。“如果我没有自保能力，那么死在这里的就是我。”
　　唐诗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好人坏人的阵营划分，是一个无解的悖论，我的同类为好人，我对抗的为坏人，这种主观的划分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蟲群和人类的斗争也是如此，双方或许都是为了自保，为了消除物种威胁，便不得不向对方发起进攻，到头来，已经说不清谁才是所谓正义或邪恶的一方。
　　一旦一方挑起了斗争，便会永远地循环下去，永无止境，直到一方灭亡。
　　“对了，唐诗，告诉你一声，我刚得知你和我是一类人，所以我才救你。”姜裘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唐诗心头一跳，姜裘的话，给了她不好的预感。
　　“字面意思，你和我，跟这些末世原住民，不一样。”姜裘一字一句地说道。
　　唐诗内心惊骇，“末世原住民”这几个字，别人或许会不解，但唐诗却是明白的，只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才会用上这个词。
　　“怎么会？你也是……”
　　“对。”姜裘迅速接话，“我们这样的，还有十来个。”
　　唐诗世界观遭到了冲击，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重生只是意外，或是上天出了个BUG，但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
　　“怎么回事？”唐诗强行稳住心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吧。”姜裘无奈地耸耸肩，白鸮仍未停止进攻，而且听脚步声，他们已经逼近了岩壁。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拥有的能力，你也可以。”姜裘手一挥，身后的甬道口又再度打开。“但需要一些激活的契机，跟我走吧，加入我们。”
　　唐诗的大脑一片混乱，是否跟着姜裘离开，她一时判断不出来。
　　石竹带着的小队正处于生死一线，自己就要这样离开吗？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加入一个未知的阵营？这个阵营甚至还不是人类。
　　“怎么？不想？”姜裘的眼神陡然变冷，唐诗的犹豫让他眼中出现了杀意。
　　“可以去，但不是现在。”唐诗说。
　　“我不接受讨价还价，如果你不愿意舍弃自己的人类阵营，那就跟他们一起消失吧。”姜裘说完，甬道中突然涌出触手，冲向唐诗的面门。
　　唐诗没料到姜裘竟然这么极端，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商量的余地，前一刻救了人，下一刻就能置她于死地。
　　她仓皇躲闪，却不料冲出了姜裘的保护墙之外，被白鸮的子弹射个正着，子弹穿透唐诗的肩膀，在她身后炸开。
　　所有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爆炸的子弹碎片嵌入唐诗的身体，冲击波将她掀飞，她跌坐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连白鸮都愣了愣，那两人不是一个阵营的吗？怎么反目成仇了？短短时间内，反目成仇的戏码也上演太多次了。
　　下一瞬，姜裘操控着触手分别朝唐诗和白鸮等人而去。
　　唐诗身受重伤，但本能依旧驱使着她起身应敌，她躲开姜裘的攻击，白鸮手下的子弹却又朝自己射来。
　　场面一度混乱，流弹四处乱飞，谁也不知道在打谁，自保的本能让每个人都陷入癫狂。
　　唐诗逐渐体力不支，躲闪的速度变慢，一个不小心，被触手上的尖刺扎到，唐诗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直冲向唐诗的大脑，她的双眼开始充血，视线变得模糊，大脑似乎交出了控制权，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杀。”脑海中仅剩下这一个字，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无数蟲尸堆叠在一起，血山血海，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扭曲面孔大笑着，朝着自己的头顶挥下屠刀，蟲子发出的尖锐惨叫刺得唐诗脑袋生疼，她的情绪被愤怒占满，让她不由自主握着刀砍向人类。
　　原来失控的人，看到的是这些东西，接收到的是这种情绪。
　　彻底失去意识前，唐诗的刀已经挥到了白鸮的头上。
　　“唐诗！”
　　有人在叫她。
　　“别杀我……”
　　有人在求饶。


第42章 碎片
　　四周一片寂静。
　　“我死了吗？”唐诗睁开眼, 站起了身，她的双脚踩在水里，周围空无一物, 没有光亮。
　　唐诗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但胸腔, 也没有起伏，果然没了呼吸。
　　她脑袋里一片混沌, 情绪来得迟钝又缓慢。
　　唐诗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说是选择，但更像是本能。冥冥之中, 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
　　唐诗麻木地驱动着身体,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又好像只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束红色的光线，她突然清醒了一点。
　　光线处, 隐约有人声传来。
　　“1004号适配吗？”
　　“失败了。”
　　唐诗加快了脚步。
　　到达红色光线处, 一块玻璃状的物体, 挡住了唐诗的前进的步伐, 她停了下来。
　　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实验室的一边, 摆放着数十个竖长型的隔离舱, 一些穿着隔离服的人, 忙碌地走来走去。
　　唐诗在众人上方站着, 像上帝俯瞰着众生, 在场的人看不到她。
　　这是哪里？以及这是什么？
　　唐诗的脑袋运转得很慢, 她无法思考更多的东西, 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领头的男人走到一个隔离舱前，点了点某个凸起的按钮。隔离舱的舱门打开，一具幼年人类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试试这个。”男人说。“如果再不行，科研组要调整挑人方案，一定是哪里的数值出了问题。”
　　“是。”手下应答，一些穿着隔离服的人将这具人类身体抬走。
　　唐诗看到，那具人类的身体有无数磕碰的伤口，血迹沾染了衣裳，似乎已经死亡，并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对了，这个装置要抓紧更新一下，2天的大脑保质期太短。”男人收起了手上的笔记本，夹在腋下，离开了实验室。
　　红色的光芒逐渐微弱，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无数碎片，摇摇欲坠。
　　场景坍塌之际，唐诗瞟到实验室墙上挂着的电子屏幕，上面的日期，是她原身所在的年代。
　　唐诗没来得及深究，远处又出现了一束白色的光线，事实上她也无法做过多的思考，大脑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一般，沉闷、窒息，让她想事情很费劲。
　　下意识朝着白色光线走去，唐诗依旧被玻璃门挡住了步伐。
　　视线之内，不再是刚刚的实验室，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手术室的地方，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个成年男子。
　　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围成了一圈，在男子的头颅上，动了刀。
　　助手一边忙碌着，一边闲聊：“老大，样本怎么变成成年人了？大脑都已经完全发育了，这能适配成功吗？”
　　被称作老大的主刀医生笑道：“鬼知道科研组那帮人在想什么，天天变来变去，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另一个助手接话：“说不定那东西就喜欢成年人的脑子呢。”
　　原来的助手嘀咕着：“但是这玩意儿能拯救人类吗？还是在几百年后的世界，太诡异了，这不科学。”
　　另一个助手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死脑筋，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个助手。”
　　主刀医生没接话，眼里的情绪讳莫如深。
　　不足一分钟，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坍塌，这些破碎的场景，像是某种记忆碎片，被人用蒙太奇的手法剪辑起来，如同放映一场电影。
　　唐诗已经习惯了这种转场方式，等待下一束光线出现。
　　但出乎意料的，没再有光束亮起，唐诗等来的，是一场变故。
　　脚底下踩着的土地突然凭空消失，唐诗猝不及防，直直往下跌落，直到落入水里。
　　深绿色的水瞬间淹没了唐诗，她本能地伸手试图抓住一些东西，但是没用，这里只有水。
　　有液体顺着鼻腔灌进肺里，有少部分顺着喉腔占到了喉咙上，唐诗只感觉到一阵发酸的苦涩，这个水的味道，太恶心了。
　　唐诗想尖叫，想求救，但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这个巨大的水池仿佛没有尽头，唐诗就一路挣扎着往下沉去。
　　本就不清醒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恍惚中，唐诗看到水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舱，一个和原生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装在玻璃舱里。
　　然后，那人朝唐诗看了过来。
　　啪。
　　有什么东西连接上了。
　　“唐诗？”唐诗听到有人在叫她。
　　“怎么回事？她的生理数值怎么忽上忽下？”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地，听不真切。
　　“这……她的脑部活动极其不稳定，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回答。
　　“只给你一次机会，把她给我救活。”
　　“是……长官。”
　　胃里翻江倒海，唐诗“哇”地一声坐了起来，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剧烈起伏，血迹染红了盖在她腿上的白色床单，看起来触目惊心。
　　刚刚缺氧的感觉让唐诗急不可耐地喘着气，急促的呼吸牵动了她的伤势，痛感流窜到四肢百骸，大脑里，那种混沌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有人急忙围上来，扶着唐诗让她躺平，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师。
　　“醒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走上前，挡住了唐诗头顶的光，唐诗看了半晌，才从背光中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是齐千语。
　　“嗯。”唐诗应了一声，松了口气，齐千语也还活着，那看来在沙漠中的混战，她们这一方，至少没全军覆没。
　　“石竹，还有海桐她们呢？”想到这里，唐诗问道。
　　齐千语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
　　唐诗眉头一皱，齐千语的沉默让她内心不安，便伸手抓住了齐千语的衣角。“齐长官，回答我。”唐诗盯着齐千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齐千语往后退了一步，甩开了唐诗的钳制，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倒是先关心关心自己。”见唐诗仍然盯着自己，无奈地补充道：“她们没事，只是石竹暂时不能和你见面。”
　　“为什么？”唐诗听到队友安全，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警觉起来，读出了齐千语话里的意思，石竹遇到了困境。
　　“和你无关，你不必操心。”齐千语回答。随后扯了张凳子坐在了唐诗床前，“好了，看你这么有力气，也就该谈谈正事了。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不，从你离开启明学院后，发生了什么？仔细汇报一遍。”
　　好残忍，唐诗无奈，自己才刚醒，就像被审犯人一样审讯。
　　唐诗清理掉嘴里的血迹，挑了些重点，和齐千语同步了情况，说到姜裘出现时，唐诗顿了一下，隐瞒了姜裘的谈话内容，只说姜裘攻击了自己。
　　潜意识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能告诉齐千语，或者任何一个末世原住民，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无论是敌是友，人类总是很排斥异类的。
　　更何况，她自己都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千语听完沉默了一阵，她没有察觉唐诗的停顿，将她的异样理解为重伤后的后遗症，她在意的是唐诗给出的叛军情报。听唐诗描述，再加上沙漠里突然出现了莱恩城的军队，齐千语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牵扯出的，竟然是这么难对付的势力。
　　而自己内部的叛徒是谁，还没有头绪。
　　“地面上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被救回来的？”唐诗说完自己的情况后，问道。
　　提到这里，齐千语目光沉了下来，当时的情况并不乐观：“莱恩城的军队突然出现，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将近三分之二的人没能回来。”齐千语冷哼一声：“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干掉我们，而是为了抢地下洞穴里可能存在的能源。打不过，我们只好拱手相让了。”
　　齐千语说得轻松，但让出一块资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外交中，抢夺的不单单只是能源，而是往后谈判中的话语权。因此地面上这一场战斗的惨烈，并不是齐千语说的拱手相让，而是拼死抵抗后，输掉了。那些存活的人，不过是运气好，得到救治后捡了条命。
　　尽管这次的交战规模并不大，双方不过千人万人，放在整个城邦斗争中，只能算得上不起眼的小冲突，但这场斗争的性质并不简单，两个邻近的城邦撕下和平的外衣，正式交火。
　　蝴蝶效应会引发多少战争，连齐千语心里都没多少底，已经有其他城邦的人，在蠢蠢欲动。
　　这些深层的东西，唐诗没接触过，现在也还看不明白，齐千语这样说了，她便信了。
　　齐千语又继续说道：“我准许石竹，带着五十人小队炸开地层去营救你，找到你的时候，你还砍伤了我两个人。”说到这里，齐千语有些生气，她也是爱惜士兵的将军，因此脸色并不好看。“但你也只吊着一口气了，我不和你计较，最后石竹把你打晕，带了回来。”
　　“白鸮呢？”唐诗想起这个小头领，问道。
　　“抓了。”齐千语顿了顿。“但死了，他受到的腐蚀太重，面目全非，在飞回来的路上断了气。”
　　“不过这人应该来自莱恩城，而且来头不小，这两天我们在留意他们的动向，要是身份不低的人就这样死了，我不信他们能按得住气。”齐千语说着，实际上她已经布置了任务，莱恩城的异动，都会汇报到她这里。
　　卧底这种东西，不是只有敌方才有的。
　　唐诗有些唏嘘，抛开阵营不谈，白鸮也算是个能人，只可惜遇上了姜裘。
　　“啊……”唐诗这才想起姜裘，“姜裘呢？”
　　“没抓到，石竹说她到达洞穴时，没看到这人的身影。”齐千语回答得有些不耐烦，尽量长话短说，但还是忍不住感叹道：“这人的能力，将来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一定得除掉。”
　　唐诗莫名抖了一抖，又不动声色阖下双眼。
　　“对了。”齐千语想起了什么，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唐诗：“你的各项生理数据，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唐诗心中一紧，警觉起来，瞬间联想到，重生者与末世原住民怕是有些差异。
　　“可能是被尖刺里的病毒影响到了吧，你的血液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我们检查不出来，好好留意一下，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汇报。”齐千语却并没有多想。
　　唐诗点了点头，见齐千语准备离开，便起身要送。
　　但是这一起身，唐诗发现不对劲了。
　　她掀开白色的被单，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预料中的异样没有发生，病号服下，依旧是一双与常人无异的腿。
　　“啊。”齐千语瞥了她一眼，这才说道：“把这事儿给忘了，你左腿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了，我们给你换了一条。”
　　？？？
　　唐诗目瞪口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一左一右，小唐对称了。感谢在2022-08-02 18:05:41~2022-08-03 20:4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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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新章
　　得知消息的唐诗, 一时没缓过来，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连灵魂也不是原装的, 算起来，这具身体的原装程度也不过二分之一, 于是唐诗别扭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病房里的医生告诉她，并不是整条腿全换了, 只是膝盖以下做了改造，和机械臂一样，外人看不出来, 腿部并不像机械臂一样有什么复杂的功能, 只是一个简单的义肢。
　　“机械臂我们做得多了, 做机械腿我们还是生手呢, 不过很成功，你适应得很好哦。”医生打气似地说。
　　嗯……唐诗没有被安慰到。
　　但唐诗有些不解, 按理说战场上一定有很多伤残的士兵, 那每个人都做改造不就好了, 这样折损很低, 还能提升战斗力。
　　医生听到她的疑问笑出了声，说道：“首先，机械肢的原材料金晶很稀少, 造价比重新培养一个士兵还要高, 能给所有将士配备机械臂已经很不容易了, 有的城邦还没有这种装置呢。”医生顿了顿又说：“其次,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适应地这么好的, 金晶里的元素可能存在副作用, 能不能适应因人而异，这些启明学院应该有教吧？”
　　唐诗被呛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教材上确实有写，入学时她还看了。医生笑着，拿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唐诗这才有空去梳理梦境中看到的东西。
　　说是梦境，其实并不贴切，更像是储存在大脑深处的某种片段，一旦想起，就不会轻易忘记，醒来这么久，唐诗依旧记得全部内容。
　　答案昭然若揭，自己一定是某个实验的牺牲品。唐诗并不清楚这个实验的运作机制，只能猜测和脑部有关。
　　试验品是一些意外身亡的人，从编号来看，已经超过上千人。唐诗有些难受，看来自己的原生父母连女儿的尸身都没能带回家。
　　不过手术台那一段，助手提到，实验是为了拯救人类，却和如今的现实大不相同，如果姜裘也是实验品，那他怎么会与人类为敌？还是说，实验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
　　再者，这个实验机构，和她们在地下洞穴看到的实验室，是同一个吗？唐诗闭着眼睛回想了一阵，随即叹了口气，两个实验室的内部构造完全不同。
　　得到的信息有限，唐诗只能浅浅将线索串起来。
　　姜裘说自己也有连接蟲群的能力，只是缺少激活契机，契机是什么？以及自己这样的，还有十来个人，这些人在哪里？属于什么阵营？都已经被激活了吗？
　　太多无解的信息涌入唐诗的大脑，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了，反正单靠自己想，也不能得出答案。
　　姜裘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们还有机会交手。唐诗明白，自己算是表明了阵营，以姜裘的性子，同类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么就得消灭，不能使之成为敌人。
　　唐诗甩掉大脑里的繁杂信息，决定起身适应一下新腿。
　　她的身体恢复得不太好，修复剂也未能完全治好她的伤，医生便叮嘱她多待几日，好好静养。
　　胸腔中有疼痛传来，唐诗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出乎意料的，新的左腿并没有任何不适感，仿佛和原装腿无异，原本唐诗还担心，走路时发力不同，会让她姿势看起来很怪异，结果完全不用担心。
　　手环上的金属镯子也被摘掉了，唐诗看了看时间，离那次混战，已经过去了十天。
　　唐诗绕着病房小跑了一圈，果然，机械腿让她奔跑的速度变快了，而且跑得很轻松，只不过左右腿发力不同，唐诗还不适应，好几次差点摔倒。这点弊端，走路的时候没太大差别，跑起来就很明显。
　　看来得花时间适应才行。
　　晚上，有人来送了一次饭，却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个男侍者，唐诗感到诧异。对方的黑色西装上还别着一个徽章，两条似龙似蛟的动物相互缠绕，盘旋在一棵古树上，周边有着华丽的花纹。
　　这个徽章，唐诗是第一次见。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与她交谈，放下饭后，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等等，医疗处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侍者吧？
　　唐诗察觉到不对劲，环顾着四周，才反应过来，这间病房与医疗处的风格确实不同，难怪没见到严医生。唐诗先入为主，以为自己在医疗处接受治疗，此前并没有多想。
　　齐千语这是把她弄哪儿来了？
　　唐诗在小队群里发了消息，问大家的情况，但诡异的是，没有人回应她。
　　这不正常。
　　唐诗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后略一沉思，拿起身边的暗归往病房外走去，她原本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了，此时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
　　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扭便能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排列着很多单人病房。
　　高瓦数的照明装置在头上悬着，照得白色墙壁都反光了，给唐诗一种不适感。
　　这个时间点，走廊上没有人经过，唐诗走到隔壁病房，从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看，里面没有人。
　　一连几个病房都是空的，正当唐诗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人时，前方的病房里传出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唐诗扒着小窗往里看，房间内，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正跌坐在地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女人显然也看到了唐诗，她张口说了些什么，隔着门唐诗根本没听见。
　　于是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帮个忙啊，愣着干什么！”
　　这次唐诗听见了，她尴尬地拧开门锁，走进屋内，将女人扶到了床上，看样子女人的腿受了伤，此时正用绷带包扎着，上面渗出了一些血迹。
　　女人顶着一张美艳的脸，开口说话了：“淦！这什么垃圾玩意儿，一到饭点连个人影都没有，值班的人呢？看我痊愈了不得出去扒了你们的皮！几天不来，连病号餐都变这么难吃，猪都不吃。”
　　刚刚吃过病号餐的唐诗，觉得自己被扫射了。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哪个旁支的？报上名来。”女人骂骂咧咧发泄完，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唐诗。
　　什么旁支？
　　唐诗看着面前这个暴躁的人，如实地回答：“我是唐诗，启明学院的学生。”
　　“噢？”面前的人来了兴致，“启明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干嘛？”
　　唐诗一听，面前的人很了解此地的样子，于是说道：“不清楚，被人送过来的，这是哪里？”
　　女人轻笑了一声，叹到：“肯定是齐千语那死丫头干的好事，奇了啊，居然把你接回家了，我看你呆呆愣愣的，有啥稀奇的啊？”
　　唐诗没理会女人的调侃，心头疑惑：“家？”
　　“对，这里是齐家的地盘。”说着女人挑了挑下巴，“我叫齐万颜，齐千语得喊我声姐。”
　　唐诗一脸不信，齐千语有三十多岁了，怎么会管二十多岁的人叫姐，这人话里行间对齐千语并不敬重，甚至连名字都有对着干的意味。
　　“啧，你这小丫头片子。”齐万颜看出唐诗的不信，嫌弃地嘀咕了一声。“别站着了，坐吧，陪我唠会儿磕，养伤无聊死了。”
　　唐诗便规规矩矩地坐下来，惹得齐万颜又扔过来一个白眼：“一板一眼的，不愧是齐千语学校的学生。”
　　嗯……唐诗心里发虚，应付这个人，怎么比打架还费力。
　　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唐诗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原来这里是齐家的私人医院，只收治齐家的人，唐诗不明白齐千语为什么把自己送到这里，明明严医生的医疗处也能救活自己。
　　再来，眼前这人还真的跟齐千语有些关系。
　　齐家是天灾之前就存在的大家族，在末世中受到了重创，但并没有陨落，反而凭借其雄厚的家底发展成了如今的样子。齐家支系庞大，子弟众多，势力散布整个城邦，甚至其他城邦内，也都有齐家的身影，金融、医疗、教育、军火齐家均有涉及，其中以军火和医疗为主要业务。
　　这些内容，齐万颜只是提了一嘴，并不会详细聊起，但生活在永泽城，唐诗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齐万颜说自己和齐千语是不同支系的当家人，算起来，勉强称得上是姐妹，但其实血缘关系从爷爷辈儿就开始分道扬镳了，她俩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也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概齐万颜太过于随性，唐诗被氛围影响，竟然嘴欠地说了一句：“你的名字是照着齐长官名字起的吗？”
　　齐万颜当场黑了脸：“怎么？不可以？我就要膈应她，我爹我妈我全家都膈应她。”
　　唐诗识趣地闭了嘴，成，这人惹不起。
　　谈到了齐家，唐诗就想起了石竹，但石竹的身份过于特殊，似乎不适合在这里打听，唐诗便闭了嘴，又低头看了看手环，小队里还是没有人回应。
　　正聊着，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三个别着徽章的壮汉拥着齐千语走入了病房，齐千语看到唐诗也在，顿了一下，说道：“别乱跑，回你房间去。”
　　唐诗敏锐地察觉到氛围变得凝重，于是起身要走，却被齐万颜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按在了凳子上。
　　“她不能走，要是我被你杀了，她也好当个目击证人。”齐万颜恶狠狠地说。
　　唐诗：？？？
　　作者有话说：
　　齐家势力登场，小唐打入婆家内部了（不是）。


第44章 齐家
　　齐千语面色不善地招了招手, 三个壮汉将唐诗和齐万颜团团围住，齐千语走上前俯身，果真掏出了一把枪, 枪口抵着齐万颜的额头。
　　“把你的人撤了，你是在自寻死路。”齐千语说。
　　“那不行, 撤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你是政客，但我不是。”齐万颜面不改色, 对着枪口也并没有躲闪。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所谓的生意，会毁掉齐家根基。”齐千语的枪又往前送了几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哈, 笑死人了, 你说的齐家是你的那支, 关我屁事。齐千语, 老娘告诉你，你就是今天把我杀了, 这军火我也卖定了。”齐万颜毫不示弱, 甚至还戏谑地笑了笑。
　　齐千语显然是发了怒, 虽然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但她周身的煞气，让站在一边的唐诗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诗站在一边，虽然不明白她们在指代什么事情, 但总有一种撞破别人家事的窘迫感, 况且从字里行间她听出, 她们在讲的事情非常严重。
　　正在这时, 齐千语转头瞥了一眼唐诗, 再次示意她离开。
　　唐诗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是一个外人能听到的, 但她的手腕还被齐万颜死死拽住, 唐诗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呵。”拽着唐诗的齐万颜冷笑一声，突然偏头，拔出了身后的枪。
　　“砰。”
　　一声枪响随着齐万颜偏头的动作响起，是齐千语扣动了扳机。
　　“你个老妖婆，是真想我死啊！”齐万颜嚷嚷着，毫不示弱，举枪就朝齐千语射击，子弹钉在病房墙上，门上的玻璃窗被击中，哗啦散了一地。
　　唐诗骇然，一家人怎么说打就打，唐诗急速蹲身，躲开飞过来的流弹。
　　齐万颜挣扎着躲避子弹，又因为腿脚不便跌落在地，她快速攀着唐诗站起身来，从后面绕着唐诗的脖子，将枪口对准了唐诗的脑袋。
　　唐诗没有防备，转眼间就变成了人质。
　　“虽然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来头，但你不会想开枪打死她吧？”齐万颜依旧笑着，不慌不忙地说话。
　　身后的三个大汉想要冲上来，齐千语挥手制止了他们。
　　“她对我不重要，你挟持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胁。”齐千语仍然举着枪，冷冷说道。“不过这件事还不至于闹成这样，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
　　“心平气和？你都拿枪指着我了。”齐万颜啐了一口，“就这样谈吧，我觉得这种局面挺好。”
　　齐千语冷哼了一声：“要谈的是齐家的家事，她不适合在场。”
　　“就要她在场。是家事，难道不是国事吗？让你的学生知道也没什么？怎么，怕传出去？”齐万颜死不松手，唐诗敏锐地察觉到，齐万颜这么坚持把自己留下，其实是害怕齐千语真的把她杀了，毕竟她在这里势单力薄，此刻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在里头。
　　“行。”谁知齐千语答应了下来，又瞥了一眼唐诗，警告道：“出了这个门，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见唐诗点头，齐千语才拖了张椅子，坐下来。
　　“说吧，你贩卖军火给下城区的目的是什么？我印象中，你一直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下城区能赚到钱吗？”齐千语说。
　　“他们需求量大啊，单价都是固定的，我又不会因为他们降低价格。”
　　“你应该知道他们用军火来做什么吧？你虽然是旁支，但也是齐家人，齐家和城邦息息相关，他们叛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齐千语千防万防，在前方辛辛苦苦处理下城区的叛军，哪成想这一年来，叛军的军火，是自己家里人提供的。
　　情况过于离谱，且齐万颜利用齐家的资源做了很好的掩饰，以至于到现在才查出来，齐千语起了杀心，好在别的家族势力还没察觉这一点，不然单凭这一条，她就会从权力顶峰跌至谷底。
　　“你真关心叛不叛乱吗？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先说好，你从政跟我没有关系，况且，我做的事，未必对齐家没有好处。你身处权利中心，应该比我清楚，近期局势越来越动荡，几年内发生叛乱是迟早的事情，我提供军火，至少保住了齐家一条退路，无论哪一方赢了，混乱局势中齐家至少不会被团灭。”齐万颜说。
　　“谬论！”齐千语被气笑了，齐万颜从小到大都和她对着干，而且行事风格向来离谱，牙尖嘴利。
　　“况且这位大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七大首长团里的家族势力，哪个不是黑白道两手抓，金钱和资源从来都是左手到右手，只不过比谁做事密不透风罢了。”
　　齐千语沉默下来，这一点她不反驳，事实确实如此。
　　经历过末世，人类的道德感降至新低，城邦内大多数人都是利益至上的，领导者也不例外，不然资源分配也不至于如此不平衡。
　　道德这种东西，只有在生存问题解决后才会有人去追求。
　　这一点，在几大家族中更甚，因为家族中的竞争，就是城邦竞争的缩小版，从大家族里长起来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行善积德站稳脚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能查出来的事情，别人也能查出来？你这个举动，叛军还没打起来，齐家就会被你搞下台。”
　　“那还不是你限制了我的资源！你要是怪我做得拖泥带水，帮我打掩护不就好了？”齐万颜得寸进尺。
　　“想都别想。”
　　“那不如做个交易。”齐万颜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笑着说道：“我听大爷爷说，你在被内鬼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要不，我帮你留意留意？你看我每天接触这么多叛军，得到的消息肯定比你多，虽然下城区的叛军势力分成了好几股，但你要找的人大概率会出现。”
　　齐千语心里咯噔了一下，沉默良久，虽然她不想跟这女人的业务扯上半点关系，但齐万颜的提议她有些心动。
　　“听说你许诺一个月找出内鬼？也不剩几天了吧？”齐万颜借机添了一把火。
　　“有什么条件？”
　　“条件不敢当，你别插手我的事情就行。啊对了，你从哪儿查到我在做这事儿的？告诉我，我亡羊补牢一番，保证不连累姐姐你。”
　　齐千语听到这声姐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出声反驳。
　　齐万颜知道，这事儿算是成了，于是放开了唐诗，挪腾着倒在了病床上。
　　“累死我了，怎样？我又从你手下逃过一劫。”齐万颜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有命悬一线的自觉。
　　齐千语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说道：“我会把我怀疑的对象列给你，别空口答应但不做事。”
　　“那当然，这点诚信我还是讲的。”齐万颜答道。
　　齐千语：你有个屁的诚信。
　　见这事儿完了，齐千语瞥了一眼唐诗，说：“跟我来，我有事交代。”说着领着三个大汉走了出去。
　　唐诗沉默地跟在齐千语身后，脑海里还在消化刚刚的事情，尽管她知道齐千语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多半是个狠角色，她们一家子也都不简单，但唐诗生长在下城区，且在和平年代待过二十多年，她的道德感比多数原住民要高，因此才在这六年内，没主动杀过任何人。
　　唐诗不免有些唏嘘。
　　下城区的人生活本就异常艰难，资源倾斜本就不公平，如果打起来，受伤的只会是普通的穷苦百姓，例如唐母这样的小角色，齐万颜贩卖军火的行为，无异是在推波助澜。但现在，齐千语因为自身的利益，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算起来，齐千语对唐诗网开了很多面，但不代表这人是善良的。
　　只不过，唐诗并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她也并非愚善之人，因此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齐千语也不会听。
　　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唐诗虽然同情无辜百姓，但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认同感，作为一个外来者，她有些游离，这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部分。她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救世主。
　　齐千语带着心情复杂的唐诗离开了医院，坐上了一辆私家车。唐诗回头一看，发现这个医院豪华得惊人，四周有山峰环绕，衬托得医院也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可恶，齐家好有钱。
　　车辆行驶片刻，停在了一处府邸前，齐千语带着唐诗走到了一间豪华的会客室，然后关上了门，会客室只剩唐诗和齐千语两人。
　　“唐诗，恐怕你得在齐家待上一阵子了。”齐千语开门见山说道。
　　“怎么了？”
　　“白鸮的身份已经查到，他出身于莱恩城的四大家族之一，你的信息也被泄露，如果我没把你带回来，你现在已经死在外面了。”齐千语边说边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下午得知消息后，两个城邦的关系急速恶化，整个下午，齐千语都处于紧急备战的状态，将来两个城邦恐怕会兵刃相见，派出了谈判官也收效甚微。晚上还得抽空来处理齐万颜的事情，她很头痛。
　　“所以我的手环信号是被屏蔽了？”唐诗问。
　　“是的，接下来的时间，你会被送到石竹那儿去，但提前提醒你，那并不是好地方。”齐千语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又补充道：“我本没有空来安顿你，不过石竹拜托我这样做罢了。”
　　唐诗“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你自己小心点……还有，石竹可能需要你。”齐千语话里有话，但并没有明说，唐诗听罢，一颗心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些文章外的东西交代一下：
　　1.设定上，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大家都是按利益行事的，“因为立场不同。”
　　2.在大家的衬托下，小唐的道德感还是高一点的，但也并没有特别高。
　　3.接下来会有很大一段齐家的戏份，算是第二个大章。
　　——————————————
　　小唐：什么？我不用上学了？
　　齐千语：先保命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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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石竹
　　但接下来, 唐诗并没有如期被接走，她在别墅的客房里足足待了三天。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三天里, 齐千语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唐诗无法获取外界的信息，别墅的人也并不和她搭话, 只客气地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这让唐诗有些坐立难安, 但她什么事都做不了，手环又被屏蔽了，只能在别墅里的健身房中, 保持着基本的体能锻炼。
　　到第四天的下午, 终于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庄园前,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找到了唐诗, 为首的男子朝唐诗微微欠身：“唐小姐，石竹小姐派我们来接你。”
　　唐诗盯着眼前的人, 男子大约三十岁, 胸前别着徽章, 唐诗发现这个徽章和在医院见到的一样, 但徽章最底下烫金的星星有略微的差别，医院里见到的侍者是五颗星星，眼前的人身上只有一颗。
　　唐诗并没有立即答应, 这几天的异常让她很警觉。
　　男子见唐诗目光中透露出不信任, 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赞赏地说：“不愧是石竹小姐的好友。”他伸手放入西装内袋, 掏出了一个东西。
　　唐诗一眼认出来, 是石竹曾借给她防身的匕首。
　　“石小姐知道你可能不信任我, 因此给了这个信物。”男子说着, 将匕首递给了唐诗。“您可以查验一番是真是伪。”
　　唐诗并没有伸手接，说道：“不必了，是真的，走吧。”
　　男子微微一笑，收起了匕首，带着唐诗往车里走，“我是石竹小姐的助手，您可以叫我清风。”
　　“您好。”唐诗点点头，听到对方说是石竹的助手，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人。
　　清风和他飘逸的名字不同，他的长相非常朴素，是丢到人群中也不会引人注目的那一类型，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眉眼间透着一丝精明，却并不是狡黠，而是办事靠谱的神态。
　　虽然石竹从未细聊她在齐家的处境，但凭之前在考核中的那番交谈，唐诗多少都能猜到石竹在齐家并不受待见，如果有清风这样的助手，那能令人安心一些，唐诗默默地松了口气。
　　车子驶上了环城公路，唐诗问道：“石竹现在在哪儿？她安全吗？”齐千语的话让唐诗多少有些担忧。
　　副驾驶位上的清风顿了顿，斟酌着如何开口，过了良久才回答：“唐小姐不必过虑，您到了就知道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接下来的时间，唐诗便闭了嘴，去看窗外的风景。
　　看着看着唐诗就品出不对劲了，车子一直在兜圈子。
　　清风从后视镜看出了唐诗的疑惑，解释道：“唐小姐的身份特殊，安全起见，我们会多绕一些路，实不相瞒，石竹小姐的住处其实离齐家主的府邸不远。”
　　“嗯。”唐诗点了点头，内心赞叹，清风办事果然心细。
　　良久，车子停在了一栋朴素的两层楼房前，房子带有一个小院，和齐千语的府邸比起来，实在是过于寒酸。
　　清风领着唐诗到院门前，说道：“情况特殊，我无法进去，还请唐小姐自行进入，对了，这把匕首也请交还给石竹小姐。”
　　唐诗有些诧异，她接过匕首，看了看院子，发现院内，竟然站着许多穿黑西服别徽章的人。
　　“这是？”
　　“不该说的我不会说，唐小姐有疑问可以自己询问石竹小姐，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清风坐回了车里。
　　唐诗推开院门，谨慎地走了进去，那些黑西服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拦她。
　　有个老妇人正从楼里出来，见到唐诗，面色一喜，急忙走了过来：“哎呀是唐诗吧？可算等到你了，跟我来。”
　　唐诗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谁，只得应了一声，被老妇人拖进了楼里。
　　楼里就是普通的两层民居，一楼是客厅和两间卧室，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练功房。两人来到二楼的卧室前，老妇人敲了敲门：“小竹，唐诗来了。”
　　“进来吧。”屋子里传来一声回答，唐诗眉头一皱，这个声音气息不稳，似是重病了一般。
　　老妇人获得了许可，打开了门，唐诗便一眼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石竹。
　　石竹的头发披散着，面色惨白，嘴唇上也失了血色，与在启明学院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完全不一样，唐诗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
　　“姚妈妈，你先去忙吧。”石竹说，看向老妇人时眉眼间充满了亲近。
　　“嗯，你们两个姐们儿好好聊，我去给你们做晚饭。”姚妈妈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唐诗张了张嘴，也发现不知道从何问起。石竹的状态完全出乎唐诗的预料，如果石竹在洞穴里受了伤，那依照齐家的医疗水平，不可能没有痊愈。
　　唐诗变得有些踟躇，石竹却微笑了一下：“怎么？几天不见就变生疏了？”说完，示意唐诗落座。
　　唐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将手里攥着的匕首还给了石竹，这才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伤得重吗？”
　　“说来可话长咯。”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石竹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与外人面前那个紧绷的高冷队长，判若两人。
　　唐诗也放松了一点，笑道：“那你说，我听。”
　　“嗯。”石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缓缓开了口。
　　“我并不是受了伤，这是齐家的惩罚。”石竹叹了口气，继续说：“从你受伤的时候说起，找到你的时候，你几乎已经断了气，身上都是子弹爆开的弹痕，我也没想到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活着。”说起当时的事情，石竹阖下了眼。
　　唐诗惊了一跳，虽然齐千语提过一嘴，但唐诗并不知道，原来那时自己的情况这么危急，难怪这两天她洗澡时发现身上有些疤痕，但并没有多在意。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但你突然砍了我一刀。”石竹笑着说道，仿佛这刀砍的不是她一样。石竹没提到的是，当时她以为唐诗已经死了，陷入疯狂，杀入了白鸮的人当中，一心想为唐诗报仇。白鸮身上的伤，有不少来自石竹。
　　唐诗有些紧张：“对不起，有没有伤到你？我失去理智了。”
　　“没事，小伤，已经养好了。”石竹将领口处的衣服往下拉了拉，一条淡淡的疤痕从锁骨往下延伸。“我还挺庆幸你砍了我这一刀的，不然我一定把你当死人，就地埋了。”
　　唐诗捏了捏鼻子：“竹队会说笑了。”
　　石竹拉好衣服，和衣躺好：“然后我把你带了回来，齐家有很严格的家风，是不允许带外人回家的，特别是住进齐家的医院。不过齐千语帮了我大忙，力排众议把你送了进去。作为主谋，我受了点惩罚。”
　　“说起来好笑，都经历过末世了，齐家的等级制度和家法家规，仍然像活在封建年代。”石竹从床旁边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已经空了，标签上有一个黑色药丸的图案。“这个东西便是惩罚，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能够对内脏造成损伤，我服了七天，已经吃完了，在这期间，不能使用修复剂。”
　　唐诗五味杂陈，石竹这幅病容，想也知道作为惩罚的药丸，伤害力有多大，她内心非常过意不去，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意：“我不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值得，你是我们小队里最能打的人，你没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合拍的队友，况且齐千语也很看好你。”石竹很坦荡地说，又变成了那个顾全大局的竹队。
　　但她放在被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
　　石竹说这些给唐诗，并不是故意要唐诗愧疚，然后感恩戴德，唐诗不是会被这些情绪裹挟的人，她也不是。
　　她只是想，为对方付出的事情，要坦荡告诉对方，那种“默默付出然后感动自己”的事情，石竹做不出来，她就是要唐诗知道，自己很看重她，且需要她。
　　果然，唐诗只愧疚了一会儿，便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然后问道：“那现在能使用修复剂了吗？”
　　“嗯，可以，只不过外界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送修复剂的人没来，原定是昨天就要到的。”石竹伸手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那些黑西装正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姿笔挺。
　　“那些人，是齐家派来监视我的，所以我也不能出门去了解情况。”
　　“监视？”
　　“对，我的身份也和你提过，但更详细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说是监视也不恰当，算是考核吧。我在城邦的一切动向，他们都在留意，齐千语也是其中一员。这次潜伏出城邦，齐家老头儿认为我行为不妥，所以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
　　石竹很认真和唐诗解释，并没有把她当外人，但一切又点到为止，并没有深入详谈。
　　说完这些，石竹接着说道：“白鸮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不能再在外面走动，有生命危险，这段时间，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我隔壁有间客房，已经安排好了，外界的事情，我们只有等着了。”
　　“嗯。”唐诗应了下来。
　　石竹本就虚弱，此时说了很多话，有些疲惫，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头在外面，眼睛只盯着唐诗看。
　　唐诗有些手足无措，今天的石竹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此时的石竹卸去了锋芒，浑身都是放松着的，看着脆弱又柔和，话也异常地多，唐诗不知道这位冷静理智的队长，竟然也有普通女孩儿的一面。
　　见石竹有些困乏，唐诗便起身要告辞，石竹把头从被子里抬出了一点，说道：“给我看看你的腿，可以吗？”
　　唐诗顺从地掀起裤脚，光滑的小腿皮肤裸露出来。
　　“看着没有什么差别，有什么不一样吗？”
　　“跑得快了些。”
　　石竹嗤笑了一声：“你也不是当逃兵的料啊。”
　　“下次有紧急情况，我可以背着你跑。”唐诗好笑地答道，在石竹的感染下，也开起了玩笑。
　　“啧。”石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心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闷闷地说：“你去隔壁休息一会吧，我困了。”
　　“嗯，你好好养着。”说着，唐诗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们没等太久，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了修复剂，来人却不是齐家的侍者，而是穿银色军装的士兵。
　　石竹注射修复剂之后，状态有所好转，她穿着整齐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又变回了唐诗所熟悉的那个石竹，让唐诗有些恍惚，仿佛昨天，只是一个错觉。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石竹面无表情地开口。
　　送修复剂的士兵回答：“齐长官中枪了。”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感情戏真的有点棘手。


第46章 赴宴
　　“中枪？”
　　唐诗和石竹对视一眼, 石竹又问：“现在情况如何？”
　　“目前长官并无大碍，但齐家似乎卷入了什么家族纷争，暂时抽不开身, 我是临时调来给石小姐送东西的，齐长官托我给二位带个口信, 今天稍晚些，她会过来一趟。”
　　“什么纷争？”石竹问道, 短短几天内，已经发生了很多变故，每件事情都来得很突然。
　　“我职位较低,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士兵回答道, 说完朝石竹行了个礼, 转身走了。
　　石竹拧着眉头, 拉着唐诗坐在了沙发上。唐诗见她久久不说话，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忧, 你刚用了药, 去休息会儿, 等齐长官过来再说。”
　　“我不担忧, 齐家的事不需要我操心。”石竹说。“只是我觉得有些蹊跷，城邦间的局势这么紧张，按理说几大家族都应该一致对外才对, 这个节骨眼上, 能和齐家发生争斗的, 怕是只有余家了。”
　　“余家？是什么家族？”
　　“掌管城邦经济的家族, 他们的大家主余德, 是七大首长之一, 一直跟齐千语不太对付, 但你说两个家族关系不好吧，却一直又在联姻，两家一直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唐诗咋舌，这话一听，就和她原本生存的圈子不是一个世界，往常她接触的，是每个个体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世界，这么复杂的家族关系，她只有听的份儿，没了说话的份儿。
　　见唐诗沉默着，石竹便放缓了语速，耐心和她讲起了七大家族的关系。
　　齐、余、时、景、古、向、甘七大家族，和齐家关系较为密切的，有时、景、甘三家，这三个家族的首长，前两位支持了齐千语的启明计划，还有一位持中立态度。而剩下的，要么就是和齐家对着干多年的余家和古家，要么就是不怎么来往，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向家。
　　其中余家的部分旁支和齐家有联姻，石竹在齐家的地位不高，也不清楚过去这些联姻，到底有多少政治意味在里面，只知道她被领回家这六年来，齐余两家大大小小闹了不下数十次，但也不过是局部有雨，旁支小打小闹罢了，明目张胆闹到齐千语面前来的，这还是头一次。或许这场闹剧，又不仅仅是家族斗争这么简单。
　　讲完这些，石竹又陷入了沉思，她内心在想着别的事情。
　　临近傍晚，齐千语才带着人来到小院，她步伐稳健，此前的枪伤并不危急性命，在治疗下已经痊愈。
　　唐诗扶着石竹迎了上来，此时复用修复剂还不到24小时，石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唐诗坚持要扶着她，石竹也没有理由推脱，便借势倚在了唐诗身上。
　　齐千语瞟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一些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都是摸爬滚打活过三十多年的人了，什么事情没见过，齐千语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齐长官，身体还好吗？”唐诗先开了口。
　　“无碍，走吧，进去说。”
　　三人来到客厅，姚妈妈给齐千语准备了茶，然后便退出了房间，这些对话不是她一个老妇人能听的。
　　齐千语坐在沙发上，依旧身姿笔挺，她先是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开枪打我的人，是齐万颜。”
　　“啊？”
　　“嗯。”
　　唐诗和石竹发出了不同的感叹，吃惊的是唐诗，平静的是石竹，仿佛石竹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不过和之前的打架不一样，这次，是我们设的局。”随后，齐千语将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
　　原来那日齐万颜和齐千语达成交易后，没有食言，而是直接将最近的军火交易名单原原本本同步给了齐千语，齐千语还嘲笑齐万颜没有一点商业道德，转头就把客户卖了。
　　名单上，有一批人引起了齐千语的注意，这一批人的接头者，名叫戴胜。乍看之下没问题，但唐诗曾经打入过叛军内部，从而得知，这批叛军都会用鸟类做代号，那么这个名字，就显得可疑了。
　　戴胜，看着像个普通的名字，但也是一种鸟类的名称。
　　齐千语问齐万颜，这名叫戴胜的是什么人，有何特征。齐万颜自然是不清楚的，她又不用亲自出面做生意，但是她很讲义气地帮齐千语打听了一番，但除了这人戴面具外，没有其他可查的点。
　　眼看着事情又陷入了僵局，但巧的是，这个叫戴胜的，又订了一批军火，于是齐千语让齐万颜亲自出面交易，谁知道齐万颜不愿意，觉得风险太大，让齐千语自己去。
　　齐千语一想，也不是不行，就这样，齐千语就顶着齐万颜的身份，去下城区的危楼参与交易了。
　　签订协议的时候，不允许手下在场，因此那一层楼只有两个人。
　　尽管交易时，齐千语也戴着面具，但不知怎的，这名叫戴胜的人竟然识破了她的身份，拔腿就跑，边跑边威胁道：“竟然是齐家，哈哈哈，明天你就会身败名裂。”
　　原本躲在后面的齐万颜一见情况不对，戴上面具冲出来，举枪就射。不是射击戴胜，而是射击齐千语，她边开枪边掩护戴胜逃走，嘴中还嚷嚷着：“这王八犊子敢冒充老娘，来抢老娘的生意，还好老娘赶上了！”
　　说着，一颗子弹朝齐千语飞过去，直接穿胸而过。齐千语倒下之前，也开了一枪，直接朝齐万颜的脑袋而来，险险划破了齐万颜的脸颊。
　　一场临场发挥的戏，做得又假又真，连戴胜都迷糊了，原本他坚定地认为这军火贩跟齐家有关系，但看这双方殊死搏斗的架势，又好像彼此是死对头，齐家只是来捣乱的。
　　真真假假，最难分辨，于是戴胜便信了七八分，逃出生天后，朝齐万颜拜了一拜，隐入了月色中。
　　齐千语被送回了齐家治疗，醒来后齐万颜也在，她丝毫没有歉意地说：“姐们儿，别怪我啊，你暴露了，我不能暴露啊，之后还要做生意呢，你看咱俩平时打架打多了，演得还挺真。”
　　齐千语白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反而吩咐齐家的手下设宴，邀请余家的人上门叙叙旧。
　　哪有什么叙旧，余家的人顿时警觉，婉拒了邀请，齐千语不依不饶，再次邀约，发展到现在两家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已经剑拔弩张。
　　“你怀疑戴胜是余家的人？”石竹听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
　　“不是怀疑，他就是。”齐千语阖下双眼，继续说：“他的左手腕上有一个很小的刺青，三个点呈三角形，别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痣，但我在余德手上看到过一样的。”
　　说是刺青，但真的非常微小，要不是齐千语特地留了个心眼，可能没有人会在意这点小事。
　　“既然有和余德一样的标识，那我猜测多半也是余家主族的人，但我现在还不能动用身份抓人，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明日设宴，就是为了缩小范围，看看有问题的人是一个，还是一窝。”齐千语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石竹，然后把目光定在了唐诗身上。
　　“唐诗，你明天伪装一番，随我出席。”齐千语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唐诗有些诧异，但马上反应过来：“是让我指认？”
　　齐千语点点头，又说：“指认谈不上，出席的人你应该没有接触过，但你深入过敌方，总会察觉到蛛丝马迹的。”
　　“我也去。”在一旁的石竹开了口，她用了陈述句，并不是征求意见。和齐千语一样，也透出一番不容反驳的态度。
　　齐千语没说话，只是盯着石竹的眼神写着否决。
　　石竹倒也不慌，冷静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深入过敌方的不止唐诗一个。”当时她也一直潜在后方。
　　“明天不是简单的宴席，你不必去趟这个险。”齐千语搬出了长辈的架势。
　　“你不是说齐家不需要废物吗？”
　　齐千语噎了一下，这话她确实说过，谁曾想石竹记了这么久。
　　“随你，但老头看到你出现可不会高兴。”齐千语懒得再争论，转身往门外走去，“要交代的就是这事儿，明早十点，有人来接你们。”
　　齐千语走后，石竹放松下来，唐诗一时半会儿接收了大量信息，且都是她不熟悉的领域，此刻显得有些沉默。
　　石竹叹气道：“你口中的齐长官，真的不在意你的死活。”
　　唐诗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于是偏着头表示疑惑。
　　“如果余家真的和叛军有联系，你觉得他们会认不出你吗？你现在可是被他们通缉的状态。”石竹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所有决断都是利益最大化，齐千语可能没有在乎的人吧。”
　　后半句唐诗没听清，问道：“什么？”
　　石竹却扯开了话题：“正好，我给你讲讲齐千语吧，明天可以帮助你判断局势。”
　　说罢，石竹便给唐诗讲起了齐家的现状。
　　齐千语是齐家主族的现任家主，说是家主，其实也并不是她一人掌权，齐千语的爷爷九十多岁了，还时常管事，她爸爸那一辈有三个兄弟，除了齐千语的生父，其余两人开枝散叶，建立了旁支。
　　齐千语参了军从了政，因此家里的事情她不大管了，多数由她爷爷和父亲管理。
　　齐千语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家中的小女儿，但却是能力最强的那一个。姐姐外嫁，而她那个哥哥，也就是石竹的亲爹，是个十足的浪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能人。因为他是在齐家严格家风下成长起来的，难得一见的纨绔子弟。
　　说起自己的父亲，石竹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甚至讲起齐家，也是旁观者的口吻。
　　“听齐千语的意思，明天的宴会多半是以家宴的形式，因此两家比较重要的家族成员，应该都会参加。”石竹最后说。
　　唐诗听完一一记好，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于是问道：“我一个外人，你透露这么多齐家的家事给我，没问题吗？”
　　谁知石竹却笑了：“没关系，或许你以后会接触到更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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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齐聚
　　第二天一早, 果然有齐家的侍者来接，院子里的黑西装拦住了石竹，不让她离开, 理由是石竹还在禁足期，不能随意行动, 看来齐千语没有帮她在老爷子那儿说好话。
　　石竹附在唐诗耳边，示意她在院门口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等一等, 然后转身进了屋子里。
　　十来分钟后，石竹从院子外的树林里钻出来，头上还挂着一片树叶, 朝还在门口等候的唐诗挥了挥手。
　　唐诗好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干这事。”说着看了一眼来接人的齐家人, 见对方目不斜视, 并没有多管闲事的迹象, 安下心来。
　　石竹说：“被关得多了，总要留后招的。”
　　二十分钟后, 两人到达地点一看, 宴会却并不是在齐家的别墅里举办, 而是在别墅附近的一个西式酒店里。
　　侍者带着唐诗和石竹从酒店后门进去, 清风迎了上来，拿着一套接待员的白色衣帽，以及假发耳机等物品, 他看到石竹也在, 愣了一愣, 说：“石竹小姐怎么也……家主并没有吩咐……”
　　石竹微微颔首, 指了指衣帽：“清风, 也给我一套。”
　　“是。”清风应了一声, 并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员工间换好衣服, 面容都做了伪装，发色发型都做了改变，仔细一看还是能察觉到漏洞的，但作为不起眼的小人物出场，已经够用，毕竟这个时代也没有神乎其神的易容术。
　　穿戴完毕后，唐诗想到了什么，问：“清风不是你的助手吗？为什么不常跟在你的身边？”
　　石竹说：“他实际上还是齐家主家的人，确切的说是齐游、也就是我爹手下的人，照顾我只是他的兼职工作。”
　　“但你可以信任他，他从来不多事，办事也很妥当。”石竹补充道。
　　唐诗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突然反应过来，石竹在介绍齐家人时，总会无意间暗示谁掌权谁有用，谁要小心，石竹似乎在教她什么。
　　唐诗看了旁边人一眼，她比石竹高半个头，往下看能看到对方的眼睫毛微闪，此时石竹面上并无表情，但看向前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
　　“怎么了？”察觉到唐诗的探视，石竹抬头问道。
　　“等这事儿结束后，我有事情问你。”唐诗决定弄个明白，她不喜欢打哑谜。
　　“嗯。”似乎料到唐诗会问什么，石竹应了一声，便不再答话，反正总要挑明的。
　　唐诗的暗归有些长，藏在腰间不方便，便绑在了小腿上，石竹的匕首藏在袖口里，两人混在酒店服务生里往宴会厅走去，拿着酒水到达宴会厅时，恰巧碰到余家人进场。
　　宴会厅很大且装饰奢华，角落里还有个小规模的管弦乐队在准备演出，厅中摆了数十张桌子，因此来来往往的侍者很多，没有人注意到混在其中的唐诗。
　　唐诗微微低头，学着真正的酒店侍者摆放酒水，石竹站在最后方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排预备的侍者，等待客人需要帮助时随时服务。
　　先进来的余家人是三个年轻的后生，大约只有二十来岁，齐家有两人迎上去打招呼，两方的人寒暄起来。
　　接着，又有一群人涌进了宴会厅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这些光鲜亮丽，穿着得体的大人物们端着酒杯，嘴上说着“好久不见，多多往来”，社交了许久，才熙熙攘攘落了座。
　　唐诗拿着瓶酒周旋在各个桌子间，耳麦里传来石竹的声音：“唐诗，避开最前面的主桌，小心暴露。”唐诗听罢，便只在后面的桌子间晃悠。
　　等主桌的几人坐下了，石竹小声地和唐诗介绍着局势：“主桌上，穿银色西装的男人是齐千语的父亲，叫齐靖达，是齐家的掌权者之一，他旁边穿银色礼服的女人，是齐靖达的夫人景文，夫妻俩都不大爱讲话，应该只是来撑场子的。”
　　“正在和齐靖达举杯的，是余家的老二余孟，在余家的地位与齐靖达相当。背对着你正在交谈的两人是齐游和余彰，分别是两家的大公子。”
　　“主桌上的人，都是有话语权的人，你小心些，不要靠近。”石竹出声提醒。
　　“嗯。”唐诗小声回应。
　　正说着，宴会厅里却安静下来，唐诗抬头往入口看去，齐千语扶着一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进了场，有人喊了一声“齐老爷子和齐长官也来了！”
　　齐千语笑着应付，眼光扫过场内一圈，并没有在唐诗和石竹身上停留，她扶着老爷子在主桌落了座，刚坐下，宴会厅里又响起一阵呼声。
　　一个留着胡子的四十岁中年男人稳步入场，后面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一些子弟簇拥着。
　　“余长官。”齐千语起身，和余德握了握手，然后把目光放在了身后的老人身上：“余老太太也来了。”
　　“你都邀请了，哪有不来的道理。”余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淡漠，众人也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埋怨。
　　齐千语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见人到齐了，时间也快到正午，便吩咐侍者准备开宴。
　　弦乐的声音响起，声调不高不低，正好为这个场合配上了轻柔的BGM。
　　唐诗给后面几桌添了些酒，便退了下去，和石竹站在一块。
　　主桌离她们有些距离，交谈的声音无法听到，唐诗站了一会，正准备换个位置靠近一点时，耳机里却啪地一声，传来了清晰的谈话声。
　　唐诗和石竹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定是在主桌旁边服侍的清风做的。
　　主桌上的人聊了一会儿，皆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等菜上了一半，不知怎么的，余德却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当下城邦面临的内忧外患的局面。
　　余德的声音略显低沉：“齐长官，莱恩城已经主战了，我们可不能再乱了阵脚。”
　　齐千语不慌不忙：“那是自然。”
　　“之前齐长官答应一个月时间找出内鬼，现在可没剩几天了，如果内鬼里应外合，情况可对我们不利。”
　　唐诗抬头看去，见齐千语的面上并无波澜，但她停顿了一阵，才说道：“万一这个内鬼，背后有强大的靠山，可怎么办才好呢？”
　　“噢？这是什么意思？”说话的却是余老太太。“你怀疑我们，所以才设宴邀请我们是吗？”
　　唐诗暗叹，果然是个开门见山的老太，咄咄逼人，气势十足。
　　齐千语却没急着反驳，而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说道：“倒也不是，只是余家的新生代，有好多我都没怎么来往过，借此机会见见面罢了，我去敬敬酒。”
　　“哪有让齐长官敬酒的道理。”余家大公子余彰开口，停止了和齐游寒暄，他站起来手一招，“余家的子弟们，机会难得，大家来给齐长官敬酒。”
　　于是其他桌的余家小辈们，便三三两两站起来，来到主桌前，边敬酒边做自我介绍。
　　“齐千语在找人。”唐诗说。
　　“嗯，但是场面有点好笑。”石竹小声吐槽道。
　　齐千语的眼光有意无意扫过这些小辈，余家主族的小辈们，确实都在这里了。有些年纪较轻的，承受不住齐千语的打量，端酒杯的手都有些抖。
　　余德和余老太太的脸色都不是很好，齐千语的行为太明目张胆，精明如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齐千语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发现什么吗？”等齐千语坐下，心直口快的余老太太又语出惊人。
　　齐千语倒也不慌张，微微一笑：“余老太太果然直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确实在找人。”
　　“齐长官真的怀疑到我家头上来了？”余德问道。
　　“不，我怀疑是有其他人想嫁祸给余家，所以请你们来共同处理。”
　　齐千语的回答出乎余德的意料，他原以为齐千语定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才设下了这场鸿门宴。但齐千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却没有把握。
　　石竹小声说道：“齐千语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依她的性子，找到了一定会挑明的。”
　　唐诗没有接话，她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事情，某张桌子的旁边站着一些酒侍，其中一人，是唐诗认识的面孔。
　　唐诗内心咯噔一下，这个人，是那天午夜，来启明学院接唐诗离开的车里，后座上的三个人之一。
　　果然有问题。
　　唐诗小声说道：“最后方的桌子坐的是谁？”
　　石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回答：“余德的三女儿余瑶瑶和她丈夫孔青玄，严格来算不是余家主族的人，原本她丈夫是入赘的，后面夫妻俩自立门户了，刚刚去敬酒的是余瑶瑶。”
　　“小心点，他们可能有问题。”唐诗同步了消息，两人面色都凝重起来，严阵以待。
　　顺着这名酒侍，两人又去观察其他的服务员，这仔细一看，发现有好几人腰间有不正常的凸起，似是藏了武器。
　　唐诗反应过来，她们能混入酒侍里，余家也可以，在场的大部分侍者，怕是已经被替换了个七七八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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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倒V结束-马脚
　　唐诗一边留意着侍者的动静, 一边去听主桌在聊什么。
　　齐千语正在胡编乱造：“我们在围剿叛军的行动中发现一个可疑的人，戴着余家的家徽，只不过没抓到, 给他跑了。”齐千语将刺青换成了家徽，毕竟刺青的事情, 余家从来没对外宣布过，他们一定会否认。
　　“不可能！”余德和老太太一听, 立马齐声反驳。
　　齐千语不慌不忙：“我也觉得不可能，哪有人会明目张胆戴着家徽当叛军呢，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想嫁祸给你们家, 还是和你们家有来往的人, 余长官有怀疑的对象吗？”
　　余德眼睛一转, 脑海中把子弟们过了一遍, 他摇摇头：“没有。”神色十分诚恳，并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真的有这个事儿吗？”余老太太却并不相信齐千语的鬼话。
　　一直没出声的齐老爷子开了口, 声音低沉, 却中气十足：“事关两家声誉, 小语不会拿这事儿骗你, 还有一种情况，说不定真的有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做了错事，余老太不如趁今天, 查查自己的门户吧。”
　　“我们回去会查。”老太太说。
　　“现在人难得那么齐, 当场查也无妨。”齐老爷子看似提了个建议, 实际上却有威胁的架势。
　　单单一个齐千语, 余家人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可今天齐老爷子也在场, 且齐家掌管着军队, 就不得不让余家人忌惮三分。
　　一时没有人答话，余老太太极度不愿意当场查人，要真查出点什么那得多难堪，她示意余德赶紧想想办法推脱，但一时半会儿没有好的借口，主桌上的人便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
　　一直暗中关注着这桌的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聊天的声音渐渐变小，现场氛围凝重起来。
　　唐诗俯下了身子，假装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地上，手已经搭上了裤腿，只要有异动，唐诗就会立马出手。
　　那个可疑的侍者，将原本垂着的双手背到了背后，唐诗一看，肌肉又绷紧了几分。
　　侍者旁边的桌子上，那个面色清秀的男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目光在场内巡视一周，最后定在唐诗这边。
　　石竹立刻捧着托盘，往前走了几步，堪堪挡住男人探视的目光。
　　“小心些，孔青玄注意到你了。”石竹嘴唇微动，小声提醒。
　　唐诗后退几步，贴在阴影里。这个男人的目光，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她们一定见过！
　　孔青玄直接站起了身，朝唐诗走来。正在这时，余德叫住了他：“青玄，怎么了？”
　　孔青玄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坐着，就他在走动，确实很引人注意，他微微颔首，不慌不忙答道：“这里的侍者有问题。”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安排替换侍者的人，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孔青玄和他前面的侍者身上。
　　齐千语没有动作，反而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太爷爷，是我。”僵持之际，石竹摘下帽子和假发，朝主桌上的齐老爷子微微颔首。
　　“你怎么在这里！”齐老爷子显然不愿意见到石竹，声音都大了几分，齐游见到石竹，却没有惊讶，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石竹面上没有波动，冷静地说道：“听说家里设宴了，好奇地来看一眼。”
　　“哼。”齐老爷子冷哼一声，但这里人多，他也不好动怒，毕竟大家会深究石竹是谁，老爷子并不想闹大。“齐家的后生不懂事，多担待。”齐老爷子随口解释了一句。
　　但在场的人哪个没听过小道消息，虽然没多少人见过石竹，但心里已经门清儿，想必这就是齐家那个私生子了。
　　唐诗隐去自己身形，一动不动贴墙站着，稍稍垂着头，帽檐堪堪挡住眉眼。
　　石竹却没有就此沉默，她话锋一转，指着对面的侍者说道：“这里的侍者确实有问题。”
　　孔青玄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石竹冷静地做了判断，自己需要先发制人。
　　孔青玄的眼睛眯了起来，正要开口，那位侍者却定力不够，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目光投向了孔青玄。
　　他这一番操作，无疑证实了石竹的话，顺带把孔青玄也拉下了水。
　　场面一度很尴尬。
　　“青玄，怎么回事？”余老太太坐不住了，开口问道，言语间已经带了怒气。
　　“确实是我安排的人。”孔青玄也不推脱。“只是安全保障罢了，以防有突发情况。”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这里安插了人的不在少数。
　　石竹却又开了口：“但我怎么在启明学院见过他。”这是唐诗告诉她的消息。
　　一石惊起千层浪，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孔青玄看向石竹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气。
　　“哈哈，这不巧了，我们刚和余长官说要整顿家风呢，这就送上门了。”齐千语突然站起了身，阴阳怪气说道：“余家的人手，穷得要去启明学院打工了吗？”
　　余德目光一沉，脸上已经阴晴不定，他没料到，一场宴席，栽在一个小侍者手里。余家的人也在小声地窃窃私语，孔青玄的妻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齐千语目光一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她低喝一声：“行动。”
　　收到指令，宴会厅突然涌入了一群穿军装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所有人围在了其中。
　　“你这是做什么！”余老太太激动地站起来：“事情都还没查清楚你就要抓人？齐千语你不把我们余家放在眼里。”
　　“老太太，现在这种情况不只是你我两家的事情了，是整个城邦的事，抓了嫌犯我自会审清楚。”齐千语一点没被唬到，冷静地说：“我现在做的是公事，你要阻碍公事吗？”
　　余老太太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有士兵用枪抵着孔青玄和那位侍者的脑袋，齐千语走到孔青玄的面前，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果然有三个点。
　　“该叫你戴胜好呢，还是孔青玄好呢。”齐千语笑着说，“难怪你能认出齐家的人，你结婚时我还亲自给你夫人送了礼呢。”孔青玄自立门户之前，也算是主家的人。
　　“原来是你。”孔青玄却并没有慌张的神态，他面无表情，也没有挣扎的迹象。
　　齐千语挥了挥手，有士兵将孔青玄和那位侍者戴上了专用的囚拷，两人立刻动弹不得，士兵将两人全身上下包括口腔都检查了一遍。齐千语招来信得过的手下，将两人带走，押送到监狱。
　　孔青玄的夫人扑上来，在一边哭着央求齐千语，但齐千语不为所动，眼神又在余家人里扫了一遍。
　　“余长官，你看，还有可疑的人吗？”齐千语说道。
　　余德仍维持着勉强的冷静，心里却连连哀叹，原本首长会议上他是闹得最凶的那一个，试图让齐千语腰斩启明计划，谁想到抓贼抓到了自己家。无论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叛徒，他都不可能再指认，齐千语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是故意让自己难堪的。
　　余德缓缓叹了口气：“家门不幸，齐长官依法查验就好。”
　　三女儿一听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正在这时，一直在后方隐藏自己身影的唐诗，却突然抽出了刀，“叮”的一声，一枚子弹击中刀身，掉落在地。
　　众人反应不及，只看到一阵残影从面前飞过，唐诗飞速翻过桌子，将一名侍者的武器挑翻，顺势一刀斩在对方手臂上。
　　不等停留，唐诗又冲向另一名侍者，拦腰将这人还没拔出的武器斩断，暗归划进那人肉身，瞬间割出了一条大口子。
　　这些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石竹和齐千语率先反应过来，前者急忙跟随着唐诗，制止了那几个有问题的侍者，后者招呼士兵，一拥而上。
　　宴会厅里所有的侍者，无论真伪，全都被士兵控制住了。
　　唐诗收起暗归，心中止不住庆幸，这条腿跑得也太快了，帮了大忙。
　　危机解除，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在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
　　唐诗有点不习惯那么多人盯着她，还都是些大人物。她轻咳了一声，对齐千语说道：“我想起来孔青玄是谁了。”
　　齐千语说：“好，稍后再说。”
　　唐诗会意，便不再多透露消息，她指着那些侍者继续说道：“我刚观察过，这里有一批人，是孔青玄的手下，他们刚刚都有所动作。那边那十个，大概是无辜的保镖，他们对刚刚的情况也一头雾水。”
　　石竹弯了下嘴角，原来唐诗在后面，默默留意着这么多事，她走到唐诗旁边，与唐诗并肩站着。
　　齐千语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回身对在场的人说道：“抱歉让各位受惊了，今天的宴会就到这里吧，余长官，余老太太，晚些时候我会登门赔礼。”
　　赔礼个头，余老太太巴不得再也不要见到齐千语。
　　众人唏嘘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就此散去。
　　齐老爷子被齐游搀扶着，路过石竹时，不由得打量了这两个少女一眼，石竹微微欠身，却看也不看自己的亲爹，只对齐老爷子说道：“太爷爷，事关重大，所以我才偷跑出来，希望太爷爷谅解。”
　　言语间却根本没有恳求的意味，唐诗算是品出这句话的味儿了，石竹：你不谅解我也会这么做。
　　齐老爷子似乎习惯了石竹这样讲话，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唐诗问道：“这女娃子是谁？”
　　石竹回答：“我好朋友。”唐诗见提到自己，也微微欠了身。
　　齐游一听在旁边哈哈大笑：“你这性子还有朋友。”
　　唐诗不适地皱了皱眉，但石竹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连点眼色都没给对方。
　　齐游自讨没趣，便扶着老爷子走了。
　　齐千语收完尾，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但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对两人说道：“你俩跟我来，去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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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局面
　　唐诗和石竹跟着齐千语上了飞行器, 路上，唐诗问：“齐长官，余家的其他人没有问题吗？”
　　齐千语回答：“余德我不知道, 但其他人大约是没问题的，从进门起我就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对于孔青玄的事，他们都表现得不知情。”
　　齐千语想了想又说：“余德费尽心机想腰斩启明计划, 他或许知晓这事儿，但孔青玄的动作对他有利，他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要说他有参与嘛, 那可能性不大, 他的地位在那里, 树大招风，我猜他不会行动的。”
　　唐诗心下了然, 齐万颜和齐千语的交易也是如此。
　　“唐诗, 你认出来孔青玄是谁？”齐千语想起这事, 问道。
　　“不知道名字, 我在戈壁滩的营地里见过他一次，当时苍鹭诈我说这人是潜伏在军队的卧底，虽然长相有些变化, 但眼神我认出来了。”
　　这个人, 就是当初质疑唐诗关于“洞穴”说法的人, 后来也随着唐诗下了洞, 竟然也逃出生天了。
　　石竹在远处观察过, 也是知道这人的：“原来如此, 我和他交过手, 但并没有看清过面容，当时军队围剿苍鹭，他跟随苍鹭逃开了追捕。”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借机探出苍鹭的身份。
　　为了保护唐诗的安全，飞行器直接停在了审讯大楼内部，两人跟着齐千语来到关押孔青玄的审讯室。
　　唐诗有些唏嘘，她都是第三次来这里了，前两次都是被押过来的。
　　从监视屏往里看，孔青玄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石竹看着里面的人，有些好奇地问齐千语：“他是怎么认出你的？”
　　齐千语瞥了她一眼：“气味，你也有。”
　　“啊？”石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身上有臭味，连忙抬手闻了闻。
　　唐诗却若有所思：“是那种像茶叶，或是松针的味道吗？”她不止一次在石竹的身上闻到过。
　　齐千语点点头：“对，因为齐家人的食材是有专人负责、专门配方的，长期在齐家生活过的人，多少都有这个味道，普通人一般很难察觉，知道此事的人也很少。”
　　难怪初次见到石竹，唐诗就觉得她和齐千语有些相似，除了同样的行事风格外，原来还有这一层联系。
　　见石竹皱着眉依旧在嗅自己的味道，唐诗笑出了声：“你听力好使，嗅觉却不怎么样，放心，不是臭味，好闻的。”
　　石竹顿了一下，放下手来，规整地站好，移开眼神去看监狱盒子里的孔青玄。
　　孔青玄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唐诗说：“不会是自尽了吧？”她记得之前抓到的叛军有自尽的行为。
　　齐千语也皱了下眉，点了一下屏幕，接通了与监狱内部的通话。
　　“孔青玄，你在余家要风有风要雨得雨，为什么要加入利刃风暴？”
　　孔青玄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门外的方向，实际上他在里面是看不到外部的人的。
　　但他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并不打算有任何回应。
　　齐千语也没指望对方有回应，确认对方还活着就行。她让出位置，示意唐诗说点什么。
　　唐诗本不会审讯技巧，但她脑子转得很快，看这架势，孔青玄准备打死不开口了，得挑些能让孔青玄有所反应的事问。斟酌半晌，唐诗开了口：“我是唐诗，你那日和苍鹭联手诈我，内容有几分真假？如果我没猜错，你和齐长官军队的卧底有过接触，这个人有一手消息，但并不是前线士兵，对吗？”
　　孔青玄小手指动了动，仍旧没出声。
　　“你那天先我一步到营地，现场的飞行器却都是冷却状态，要么你在骗我，要么你是被人直接送过去的，或许齐长官该查查那夜士兵们的出入记录，或者飞行器的使用情况。”
　　孔青玄抬头望了墙壁一眼，仿佛想透过墙壁看到唐诗，片刻，他突然冷笑了一声，叹到：“当初组织就不该拉拢你。”说完，又回到一动不动的状态。
　　后来，任唐诗再说些什么，都不再给反应了。
　　齐千语挑了挑眉，叫来了专门的审讯人员，拉着唐诗和石竹坐在一边围观。
　　审问的问题无非三点，一是利刃风暴的下一步计划，二是渗透到城邦高层的还有哪些人，三是军队里有哪些是他的同伙。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答案，孔青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连听到启明学院的卧底都被揪出来时，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审讯人员也没了办法。
　　见没有效果，齐千语起身说道：“走，去看看另外几个人。”
　　路上石竹问唐诗：“你刚刚说的是胡诌的还是真的？”
　　唐诗说：“半真半假，我的猜测是真的，但飞行器冷不冷却我也看不出来，就灵机一动诈他一诈，他没有反驳，我是不是猜中了？”
　　齐千语接话道：“很有可能，他的反应不太自然，我会派人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唐诗却对刚刚的审讯产生了好奇，边走边问：“启明学院的卧底都被找出来了吗？”
　　齐千语回答：“是的，那天你提供线索后，我的手下就去办这件事了，其实不难，大多数是新招的人，范围缩小后，很容易抓到可疑的人。”
　　石竹也问：“破坏考核的人也在其中？”
　　“嗯，有一名精通技术的人员，混在电工里，不过这一批人，无一例外都自杀了。所以我们现在抓人，首先会检查口腔，怕就怕他们有新的对策。”
　　石竹低头沉思，片刻又问道：“我们……我和唐诗，还需要回启明学院上课吗？”
　　齐千语犹豫了一阵：“……这是个问题，唐诗这段时间不能回学校了，有很多人盯着她，这样吧，唐诗你有意愿加入齐家的后备军吗？”说着，做了解释。
　　齐家的后备军，说是军，但真正上战场的人很少，本质上是作为保障齐家安全而存在的队伍，教学的东西，不是对抗蟲群，而是为了在危急关头对抗外邦军队，护住齐家的根基，因此跟启明学院依赖武器的训练体系不同，齐家的后备军更强调整个人的身体素质。
　　唐诗考虑了一阵，这个地方，对目前的自己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便应允下来。往后如何，再做打算。
　　齐千语点点头，继续说：“石竹，可以选择回启明学院完成学业，或是进入齐家的后备军系统，但先说好，进入后备军，你以后只能做士兵，我无法空口给你一个高职位。”
　　后备军里，也有人作为士兵参与和蟲群的对抗，齐千语挑选了几个人一直随身带着，但这样的人并不多，而且在军队也没有晋升空间，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不能空降管理，只能以初级士兵的名义存在。
　　石竹看了眼唐诗，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说明了意向：“我回启明学院。”
　　对于石竹的决定，齐千语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说：“学校那边，你的突然失踪我会去解释，回家安顿好了就回校报备吧。”
　　“嗯。”
　　虽说这个决定非常有石竹的风格，她不是安于一隅的人，但唐诗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阵，启明学院是全寄宿制，只有年末才会放假一段时间，这意味着，两人不能时常待在一块儿，唐诗甚至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心态，并且悄悄给石竹比了个大拇指，石竹是个有野心有谋略的人，这样的人，未来只当个士兵太可惜了。
　　而此时石竹心里想的，却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齐千语将唐诗放到齐家后备军的意图，她不得不多想，齐千语是否早就谋划好了让唐诗选这条路，才会这么顺理成章让唐诗选择。但目前来看，这确实是唐诗最好的去处了。
　　如果石竹没猜错，唐诗这样的战斗人才，齐千语一定会收为己用，所以才三番两次对唐诗网开一面。
　　石竹眼神沉了沉，看来没机会给自己慢慢成长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另外的监狱盒子，这间里关着的，是唐诗在学院里见过的那个人。
　　“怎么样了？”齐千语问旁边的审讯人员。
　　审核人员回答：“只问出了一个信息，我们城的叛军，近期将会有一场暴动，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就问不出来了。”
　　齐千语毫不意外，戴胜在这个关头还冒着风险采买军火，一定是有所动作。
　　尽管利刃风暴与莱恩城的军队有联系，但在共存纪元，大批量军火很难跨城运送，因此能在本城买就会在本城买。
　　“嗯，我知道了。”齐千语回应，随后走到外面，联系上了吴哲，部将围剿行动署了一番。
　　随后三人又去了其他几个关押酒侍的监狱，但都没有得出太多信息，看来还得慢慢审讯孔青玄才行。
　　好在齐千语的一月之约总算能有个交代，启明计划能保下来，也不急着这一时了。
　　齐千语要回办公处，她还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处理，于是吩咐手下将唐诗和石竹送回住处。
　　分开之前，唐诗说：“齐长官，我妈妈处境安全吗？” 唐诗有些惭愧，唐母似乎一直被自己连累，常常处于危险之中。
　　齐千语却没有直接回答唐诗，她盯了石竹一眼，说道：“石竹，你反正都带一个外人回齐家了，不妨再带一个吧。”
　　“好。”石竹几乎没有犹豫，她乐意至极，大不了再吃一瓶惩罚药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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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身世
　　两人回到住处时, 已经是晚上，石竹光明正大地从黑西装面前走过，这些人应该已经接到老爷子的命令, 看到石竹都有些恼火，因为他们没能看住人, 扣薪水是躲不过了。
　　石竹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反正这事儿也发生了好几次。
　　姚妈妈迎上来, 虽然这位老妇人什么都不知情，但心里明白石竹唐诗经历了危险的事情，此时看到两人平安回来, 顿时喜笑颜开。
　　“姚妈妈, 我回来了。”石竹回到家, 变得放松了很多。
　　“姚妈妈。”唐诗微微欠身, 不知道怎么称呼老妇人，也跟着叫了一句。
　　“噗。”石竹听到这句话呛了一下, 平复了一阵才说道：“忘了介绍, 这是我养母。”
　　唐诗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姚妈妈看着比石竹大了两代, 有五六十岁了，不像是石竹的亲生母亲。
　　姚妈妈笑着说：“没事，跟着小竹叫姚妈妈也可以, 都是乖孩子。”
　　唐诗倒是不客气：“好。”
　　石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又突然想起什么, 拉着老妇人说：“唐诗的妈妈也要住到这里来, 以后你们就有个伴了。”
　　“要劳烦姚妈妈了。”唐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又微微鞠了个躬。
　　“什么劳烦不劳烦, 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平时小竹上学去了，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可无聊了。”姚妈妈心情大好，她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说着给两人端上了饭菜：“还没吃饭吧？给你们留了吃的，我已经吃过了。”
　　热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唐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重生以来，她好好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下城区的人不会特意去满足口腹之欲，因此在拳场时，唐诗多半以营养剂为食，启明学院的饭菜也算不上非常可口。过去的唐诗，也只有在回家看望唐母时，才能好好饱餐一顿。
　　姚妈妈做饭的手艺一绝，食材又是齐家特供的，让唐诗这个重生前吃过众多美食的人，也不得不啧啧称奇，她突然想一直待在这里。
　　“你慢些。”石竹又给唐诗盛了一碗汤，有些责备地开口。看着对面太着急被烫到的人，她眼神也轻柔下来，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怎么办，吃东西的唐诗好可爱。
　　试图将鸡汤吹凉的唐诗抬起头，问道：“你不吃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超好吃的。”
　　石竹慌忙将眼神移开，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白皙的脸上挡不住地开始变红。
　　“有些可爱。”谁知唐诗看着脸红的石竹，突然开了口，面不改色地说出让人误会的话。
　　空气凝固起来，石竹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过劳累了，脑子有些混沌。
　　“对了。”唐诗喝了一口汤，缓缓说道：“今天说有话要问你来着，我一直觉得你在教我怎么融入齐家，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齐长官安排我去后备军么？”
　　石竹愣了愣，凝固的空气又活泛起来，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石竹摇摇头：“不是，我也是才知道。”
　　石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唐诗嘴上不提，但内心对齐千语的安排还是有所警觉，她像是一个初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一切顺从，但在暗中观察着局势。这让石竹稍微安下了心。
　　唐诗等着石竹继续说下去，直觉告诉她，石竹还有话要说。
　　果然，石竹放下了碗，叹了口气，周身的气息又变得冷冽，她看着唐诗一字一句地说：“唐诗，我和你说齐家的事情，是因为我要拉拢你。”
　　石竹用了“拉拢”两个字，听起来像个不择手段的反派，唐诗没有生出排斥的感觉，反而觉得一本正经讲这些的石竹有些好笑，于是也放下了碗，撑着下巴，示意石竹继续讲下去。
　　“此前，我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现在，我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石竹继续说道，言语间异常严肃和诚恳。“要加入我的阵营吗？虽然现在阵营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姚妈妈也算的话，那就是三个。”
　　唐诗挑了挑眉，石竹话里的意思模棱两可，什么阵营？对抗什么？石竹目前最大的困境是齐家的不认可？直到唐诗一抬头，猛然看到石竹眼里一闪而过的野心，她这才想起来，石竹，是一个有着清醒头脑的领导者。
　　“对抗齐家吗？”
　　“目前是，但不全是。”石竹也没有遮掩，大约唐诗的犹豫提醒了她，片刻后石竹语气又柔和下来：“如果你有犹豫，也不用现在答复我，只是你这样的强者，以后一定会接触到更高层的东西，之后我去了学院，我们会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先提醒你，除了考虑齐千语的阵营，你也可以考虑我的。”
　　唐诗沉默下来，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她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就算对面是石竹，她也不会在情况不明了的时候贸然答应。
　　又闷头喝了一碗汤后，唐诗问道：“如果我加入，要我如何做呢？”
　　石竹扬起嘴角，眼里盛满光芒。“站在我身边就好。”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决定，就好。
　　唐诗看着这样自信的石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像星辰一样璀璨，可望不可及，但却主动站在了她能触碰到的地方。
　　“和我说说原因吧，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你卖了。”唐诗说。
　　“好。”轻轻的一个字，又带着十足的分量落在唐诗的耳中。
　　吃过饭，两人搬着小凳子，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乘凉，城邦内是看不到星星的，抬头望去，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月光透过保护罩，也变得异常朦胧。
　　唐诗却觉得这样正好，杯中的茶和石竹身上的香味大约出自同源，唐诗被围绕在一层稀薄的香味中，这样也正好。
　　“从哪里说起呢？认识这么久了，先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吧，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石竹轻轻地开口。
　　“嗯，我听着。”
　　“六年前，我十二岁，被齐千语找到，带去了启明学院，也就是和你初次见面那会儿。不过如果她再晚一点找到我，我估计就死在下城区了。”
　　“啊？”唐诗微微有些惊讶，石竹不像是生长在下城区的人。
　　石竹继续说：“我血缘上的母亲在我六岁时就染病去世，然后姚妈妈收留了我，姚妈妈在上城区有家店铺，那几年生活还算富足，但后来有人从中作梗，害得店铺欠了债，有人买了下城区的打手，砸了店，把我俩卖去了下城区，齐千语就是在那时候找到了我。”
　　唐诗突然想起来，齐千语和谭鸥也是在下城区救下了刚重生的自己，第二天齐千语带着石竹出现时，也和严医生说过出了点意外，所以来晚了一天，这才有了唐诗被误装机械臂的事情发生。
　　是了，齐千语这样的身份，一般的任务本不用自己亲自前往下城区，大约是谭鸥执行任务，而齐千语跟着处理齐家的私事罢了。
　　但这也只是唐诗自己的猜测，真相如何似乎没那么重要。原来兜兜转转，她和石竹的命运，竟然那么早就产生了交集。
　　“然后我便带着姚妈妈进入了齐家，最初只是为了保证生命安全，安稳度日罢了，但……”石竹顿了顿，似乎回忆那段日子让她有些耗费心神。“齐家的老爷子和齐游都不愿意见到我，于是齐千语把我安排在了这个院子里。”
　　“可能听起来，会觉得齐家和齐千语也算待我不薄，不过，我后来才发现，大家族的人，是不会做慈善的。”石竹叹了口气，才说道：“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当初赶走我和我生母的，是齐千语和老爷子，因为我生母的出生不好。后来使姚妈妈生意破产的是齐游，因为他不想世界上存在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齐千语大概是为了不让齐家背上骂名，所以才帮她哥哥收尾，把我救出来了，又或者是发现我资历还不错，将我送进了启明学院，作为她日后事业的帮手。”
　　“不过我也算不亏，刺伤过齐游一次。”石竹耸耸肩：“虽然我的伤也没轻到哪里去，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做法了，后来才明白，话语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对齐家没多少感情，但我一定要在这里争得一席之地。”
　　唐诗默默地听着，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有点难受。石竹不是会轻易哭疼的人，生平也只是三言两语讲了个大概，但唐诗是明白的，这其中有多少不易石竹只是没说罢了。
　　石竹说起生母也只是用“血缘上的母亲”代替，大约这位母亲也并非多么关心自己的女儿，提起父亲和小姑，也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只有提到姚妈妈时，石竹语气才放柔了许多。
　　唐诗并不想多说什么安慰的话，石竹需要的恐怕也不是安慰，唐诗突然伸手握住了石竹的手掌，轻轻的、但坚定地说：“你会的，毕竟你是石竹。”言语间充满了信任。
　　石竹笑了笑，眼里倒映着露台的灯光，她反手握住唐诗的手，告诫道：“唐诗，在你的印象里，齐千语可能是个好人，但她在我心中不是，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将来如果我和她的立场有了冲突，我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石竹阖下双眼，继续说：“但是唐诗，齐千语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冷血、偏执、不择手段。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是一个家族里成长出来的人，善于用表象欺人。这样的我，你还愿意靠近吗？”
　　“如果你说了‘好’，我可就不会放开你了。”


第51章 分别
　　少年人的承诺往往重于千斤, 唐诗不是一个随口就能许下誓言的人，因为誓言需要时间去完成，还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大概是当晚的温度正好, 而灯光又过于刺眼，唐诗头脑发热, 被夺走了三魂七魄。
　　“好。”她鬼使神差地应允了。
　　石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唐诗从来没见她这样开怀笑过, 印象中的石竹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肌肉、情绪都是，只有在这个小屋里, 在她觉得可以依靠的人面前, 才会呈现出快乐放松的一面。
　　石竹伸开手, 想要拥抱唐诗, 但又察觉到不妥当，将手收了回去, 静静地坐着, 拳头攥得紧紧的, 过了许久才抬头说道：“我太开心了。”
　　唐诗被快乐的情绪感染, 也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加了附加条件:“不过我有我的一套行为准则，可不代表无条件认可你的做法。”唐诗想了想, 开了个玩笑:“比如你要毁灭地球什么的。”
　　“那当然。”石竹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唐诗不会被情绪裹挟, 内心深处有着强大的定力, 果然是她看好的人。
　　共存纪元101年, 一个仲夏夜的夜晚, 两个年轻人, 在月光的见证下，初步达成了共识。
　　第三天，齐家的人将唐母送到了院子前。但不知道齐老爷子是否在操心别的事，这次没有再责备石竹带人回来。
　　唐诗看着眼前的母亲，发现苦难已经从她脸上消失，几年前唐母的腿脚痊愈后，她便越发精神，到如今，已经看不见过去贫苦的模样了，此前甚至还找到了工作。
　　“唐唐。”唐母拉着唐诗，上上下下打量，一如六年前她回家时那样。“你没受伤吧？吓死我了，你们的长官说你在这里养伤呢。”
　　“没事。”唐诗笑着把唐母接近屋子里，对着石竹和姚妈妈做了介绍：“这是我的妈妈。”
　　“唐洁。”唐母伸手和姚妈妈握了手。
　　一旁的石竹看了，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这情形……怎么那么像见家长……但一瞬间，石竹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唐阿姨好，我是石竹，欢迎你来住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石竹微微鞠了鞠躬，一脸乖巧，然后夹带私货。
　　唐母连忙也回了个礼，大约出身自底层，早些年吃了很多苦，她显得有些拘谨，唐诗安抚地拍了拍母亲，四个人一起吃了饭，姚妈妈和石竹又十分真诚和热情，唐母的不适应感很快就消失无踪。
　　两位妈妈都是性格平和的人，相处得非常愉快，吃完饭后，说说笑笑地去小院子里讨论起了盆栽。
　　唐诗一转头发现石竹又在笑，笑得她怀疑石竹被夺了舍。“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我可以跟着唐阿姨，叫你唐唐吗？”石竹突然凑上前，问道。
　　“不行。”唐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家里笑嘻嘻的石竹叫她唐唐，还勉强能够接受，要是冷脸竹队叫她唐唐，唐诗想象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太怪异了，绝对不行。
　　“好吧。”石竹也不勉强，往自己房间走去。“对了，明天我要回学院了，咱们要年底才能相见。”
　　“这么快？”
　　原本两人商量将唐诗送到后备军后，石竹再去学院，看来情况有变。
　　“嗯，齐千语让我赶紧回去。”石竹内心吐槽，齐千语是怕她和唐诗黏在一起吧，这个人精，肯定看出来什么了。
　　唐诗跟着走上楼：“需要我帮忙收拾行李吗？”
　　“那再好不过了，恰巧我有话对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两人从学校离开得匆忙，生活用品都还在学校，现在只做做简单的整理。
　　石竹边收边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再成长个一两年，齐千语就会将你调到前线去。我相信你有判断局势的能力，做自己的决定就好。等你的危机过去了，我们仍旧可以并肩作战。”
　　唐诗点头，无论她之后是否被安排到前线，她都还得再去一趟城邦外，姜裘提到的事情她还没有搞清楚，一个定时炸弹埋在城邦外，没有不拆掉的道理。
　　“你的手环被屏蔽了，我们也无法通信，有紧急情况我会联系清风转告你。”石竹嘱咐道。
　　“好。”唐诗想了想，提到：“城邦间的局势紧张，下城区的暴动也还没查出来，外面不一定太平，如果情况有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那是自然。”石竹回答，两颗眸子闪着自信的光芒。
　　这番对话让唐诗有些似曾相识，她想起来，在考核里，两人看着戈壁滩上的朝阳，也曾说过类似的嘱托。
　　唐诗很珍惜这种默契，她和石竹交流毫不费劲，这种心有灵犀的缘分，有些人一辈子也难遇上。
　　第二天，石竹便带着行李离开了小院。
　　两天后，唐诗被清风领着，来到了齐家后备军的训练基地。
　　训练地在齐家的领地之中，占地面积不大，人数也并不多，大约三千人，但都是精锐。整个后备军如军队般纪律严明，赏罚分明。
　　通过前几日对齐家的接触，唐诗对齐家的家风有了些了解，为齐家服务的人，一般不会多管闲事，行事风格也讲求利益最大化，简而言之就是：“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不会轻易插手。”这一点在清风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因此唐诗进入基地后，很少有人会侧目围观，唐诗很满意这种相处状态。
　　清风领着唐诗到达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是个领队，清风欠了欠身子：“胡组长，这是新人唐诗，齐家主吩咐给她定制S级训练计划。”
　　“噢？”男人有片刻的惊讶，朝唐诗伸出手来：“你好，我是胡耳。”
　　唐诗礼貌回握，又问：“S级训练是指什么？”
　　“最高级的训练，看来你的实力很强。”胡耳生出了欣赏之心，继续解释：“这项训练里不只包含技能对抗，还有情报收集和审问、侦查和反侦察、野外及水下作战技巧等等，但我们能教的也只是知识，能吸收多少要看个人天赋。”
　　“简而言之就是培养全能型人才？”
　　“可以这么理解。”
　　“好。”唐诗目光炯炯，虽然此前她做过卧底，多次死里逃生，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很多时候都是边猜边摸索，所以对付苍鹭时才显得那么被动。如果有机会弥补她的弱项，唐诗不会拒绝变强的机会。就如石竹所说的那样，有绝对的实力才有话语权。
　　因此相比起启明学院，唐诗更适合这里的教学体系。
　　此后唐诗被胡耳带去做了体质检查，看着唐诗的报告，胡耳有一瞬间的疑惑：“你的血液指标不太对，是有什么隐藏的病史吗？”
　　“不是，之前被蟲攻击过，大约是受到了感染。”
　　“没有不适？”
　　“没有。”不仅没有，唐诗还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起了什么有益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防万一，胡耳又带着唐诗去了齐家的医院做了全套检查，但除了指标不太正常外，没有检查出任何病变。
　　“奇了怪了。”胡耳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并非达不到入队的标准，便批准唐诗入队，领着她开始了训练。
　　一晃，一年半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期间，下城区发生了几次暴动，不过规模还在可控范围内，都被吴哲带兵镇压了，但毕竟造成了不小的骚乱，也有无辜民众卷入其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莱恩城和永泽城的战火却迟迟没能燃起来，一方面归功于谭鸥等人从中周旋，另一方面，两边的首长都有些忌惮，毕竟蟲群未灭，人类互相交火，很有可能再次引发大灾难。
　　双方虽然数次交恶，却没有人先发起攻击，一旦有一方主动进攻，站在了道德低谷，那另外的16个城邦，会不会伺机而动，坐收渔翁之利，就不好说了。
　　尽管如此，两城的关系也犹如一根绷紧的弦，哪天会断，谁也不知道。
　　随着新的危机出现，白鸮的家族，对唐诗的追捕也逐渐沉寂。
　　关于利刃风暴，齐千语借着暴动，顺藤摸瓜剿灭了一部分成员，对方似是察觉到形势不好，渐渐隐没了行踪，蛰伏起来，变成了齐千语心上的一根尖刺。而且近半年来，除了利刃风暴，渐渐还有别的叛乱组织冒了头。
　　这些消息是清风陆陆续续带来的，唐诗出外勤任务的机会不多，偶尔会作为护卫队参与一下齐家的生意，齐千语似乎对石竹也有所防备，没让唐诗太过于深入齐家。
　　但凭借这几次生意，唐诗看出了胡耳在权力场周旋的能力，他并非等闲之辈，难怪坐上了后备军组长的位置，管着五百多号人，与其他组长也相处融洽。
　　不仅如此，胡耳在几大家族的生意来往中游刃有余，进退有度，虽然不参与交易，但护卫工作干得滴水不漏。唐诗眼睛一亮，这正是她缺乏的，所以才被卷进几大势力漩涡中处处受钳制。借着训练的机会，唐诗问胡耳是否会教些权谋之道，胡耳白了她一眼问后备军学这些干什么，唐诗便明白这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但唐诗也不是等闲之辈，明里暗里观察着胡耳为人处世的态度，发现这类人看待事物的思路与普通人有本质的区别，琢磨得多了，便学到了一二分。
　　这期间，石竹回过一次小院，唐诗看着对方越发挺拔的身姿，发现两人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最初相识时，石竹的眼神是淡漠的，虽然目标明确思维清晰，但整个人缺少一些人间气息。而现在，石竹眼睛里的光彩更胜一筹，有一些名为希望的东西支撑着她，让她沾染了烟火气，不再那么疏离了。
　　让唐诗感慨的是，石竹还和海桐成为了朋友，话也多了一些，虽然以前同在一个小队，但石竹这个本质上十分慕强的人，一直对海桐保持着不疏远不靠近的社交政策，现在这个转变实为不易。
　　石竹也上下打量着唐诗，笑道：“在齐家待得如何？”
　　“混熟了，大小八卦都知道一些。”唐诗开了个玩笑，但她确实是对齐家有了更深的了解，除了基地的队友会偶尔聊聊家事之外，她学习的情报收集技能也派上了用场，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窥得端倪。
　　石竹笑了笑，看着唐诗身上越发明显的肌肉线条，和饱满的精神气，内心充满了欢喜，她的唐诗，有在好好成长。
　　那次短暂的假期过后，两人再见，已是一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小唐算是满18了。


第52章 重生者
　　年关将近, 永泽城还保留着贺岁的习俗，比起节日本身，这更像是居民们的一种精神寄托, 越是在危险困苦的日子，喜悦就显得越发珍贵, 因此，永泽城上上下下都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尽管贺岁习俗，已经和蟲灾前天差地别。
　　最近的日子，后备军的任务也明显多了, 年底, 一些大的单子正在收尾。胡耳接到任务, 需要押送一批医疗物资到米斯特城, 那是在极寒地区的一个小城邦。与其他有站队的城邦不同，米斯特城在各种城邦问题中一直保持着中立, 因此和各个城邦都有生意往来, 虽领土偏僻, 但也算是个热闹且和平的地方。
　　一般这样的跨城任务, 不会叫上唐诗，她还是个资历尚浅的新人。但胡耳考虑了一阵，把她也调到了队伍当中。
　　唐诗敏锐地察觉到胡耳有意培养她, 这是个好的现象。
　　在齐家的这段日子, 唐诗也逐渐明白, 为何石竹一心想往管理层发展, 因为齐家是个等级森严的家族, 地位低的人在任何事件中都没有发言权, 放大来看, 整个永泽城都是如此。察觉到这一点后，唐诗的心中逐渐明朗。
　　既然如此，那她要做那个能发言的人。
　　一旦定下了目标，唐诗就迅速执行起来，这半年里她表现出色，不骄不躁，胡耳显然对她青睐有加。
　　因为这次只是运送医疗物资，危险程度不会太高，于是胡耳只挑了五十个精锐，如果没有突发情况，他们将一直不会出场。
　　登上专门运输物资的蓝灰色飞行器，唐诗发现这些飞行器，与苍鹭他们使用的是同一种型号，只不过齐家的飞行器上有家徽标识。
　　唐诗坐到胡耳的旁边，试探地问道：“又是齐万颜的生意吗？”
　　齐家后备军的总指挥权掌管在齐老爷子的手里，若主族或旁支需要后备军支持，齐老爷子便会安排任务，一般都不会拒绝。这样做是为了集权，防止旁支有自己的军队势力。
　　唐诗时常觉得，如果齐家是一家公司的话，她们就是公司里的IT部门，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没什么存在感，但又很重要。
　　齐万颜家这一支，生意做得很广，也算是后备军的常客，因此唐诗才发出此问。
　　但胡耳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这小姑娘在打探消息，平日里就鬼精，暗中学习自己的为人处世，现在更加明目张胆了。但胡耳并不排斥，他是个中年人，是认为“小辈就一定要在年轻时候拼命”的典型中年人，对于勤奋好学又有天赋的手下，没有领导会不喜欢。
　　“问这些做什么？”胡耳一脸看好戏。这些交易信息一般领队的才需要操心，手下的只要听从命令就好。
　　“得知全局，充分准备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唐诗理直气壮。
　　胡耳一听，也有道理。队里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和手下透露交易的信息，只不过大家在齐家这种家风里生存，其他人都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胡耳有心栽培唐诗，所以也就直言不讳：“这次不是齐万颜的生意，是齐泽三公子的，交易方是米斯特城的公民医院，两方做了十年的生意，规模也不小，你看我们这次用了二十架飞行器运物资。”
　　关于齐泽这号人，唐诗也略有耳闻，是齐靖达弟弟家的孩子，跟齐千语也算平辈，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唐诗点点头，又问：“这次任务的危险等级是多少？”后备军有一套不成文的定级规则，从1到10，数字越小，表示危险系数越大。唐诗这是第一次去别的城邦，她想以这次行动为标准，了解跨城任务的难度划分。
　　胡耳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也就7-8级吧，老业务了，难度不大，提防一些暴徒抢物资就行。”
　　很快，飞行器就悬停在米斯特城的机坪上，进城需要做过关检查，胡耳带着队伍围在最外围。空气中凛冽的风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像刀扎似的，好在后备军的作战服也有调节温度的功能，唐诗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寒意。
　　机坪在一处十分空阔的地方，外围拦着铁丝网，一眼望去，视线没有阻挡，有意外也能一眼察觉。再往外就是米斯特城的防护罩，有一个专供交易往来的出入口。
　　唐诗她们的货物很快就通过了监察，胡耳收队往公明医院进发，唐诗迈步之际，却突然发现数十架蓝色飞行器准备降落在机坪上。
　　机坪上原本就停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这座城邦是贸易繁荣区，有飞行器降落也不是新鲜事，但唐诗还是特地留意了一下，这些飞行器从永泽城方向而来。
　　公民医院坐落在闹市之中，唐诗她们到达的时候，恰巧碰上人多的时段，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修复剂的存在，但普通的病痛使用修复剂不划算，大多还是靠医生诊治。胡耳指挥着搬运工将货物送去专门的通道，边走边对唐诗说：“米斯特城的制度跟我们城邦不太一样，没什么权贵家族，平民也可以来这里看病。”
　　唐诗心下了然，尽管共存纪元的城邦制度，和她以前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但多多少少都是以前那些制度演化而来的。米斯特城有些类似乌托邦理想国的变体，但实际发展得并不算太好，好在这里人口稀少，才能勉强将这个制度维持下去。
　　物资很快无惊无险地交接给了公民医院的负责人，唐诗她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双方的负责人还要商谈后续生意上的事情，她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离开，就在医院后门原地待命。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求求你了……”一阵妇女的哭嚎从拐角处传来，声音凄惨，闻者动容。唐诗和胡耳相望一眼，还是顶不住好奇往拐角处看起。
　　医院的侧门，一个衣衫朴素的妇女正拉扯住一位医生的手，哭喊着跪倒在地上，在她的旁边，有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发黑，似乎已去世多时。
　　“女士，不是我们不救，您的孩子在送来之前就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我们在车上也做了检查，这，我们也救不回来了……”被拽住的医生满脸窘迫，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急得满头是汗。
　　“唉，苦命人。”胡耳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有家庭，见不得孩子离世。
　　唐诗却没有听进去这句话，因为她看到担架上的那个孩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不仅如此，他的胸腔也微微有了起伏。
　　“他还活着！”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现了这点，惊叫出声。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孩子缓慢地睁开了眼，支起身子，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我还活着？这是哪里？”孩子的目光并没有在妇女身上停留，口中喃喃自语。
　　唐诗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这孩子不对劲！
　　一般的小孩在陌生环境醒来，一定会依赖自己最熟悉的人，但看样子，担架上这孩子并没有对自己的母亲感到亲近，仿佛不认识一般。唐诗的脑海中突然划过姜裘的话语，他说像他们这样重生的人，还有十来个。
　　唐诗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往前，蹲在了孩子的身前，靠在对方耳边问：“现在是几几年？”
　　小孩有些怔愣，但还是条件反射回答：“公元……”
　　唐诗一听公元两个字，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果然正确，她快速低语道：“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装作失忆了，等我来找你。”
　　旁边的女士反应过来，拉开唐诗，叫到：“你在干嘛？”又急急忙忙去看担架上的小孩：“哎呀我的孩子，妈妈就说你不会死，医生！医生！你快看看他。”
　　医生被这医学奇迹惊掉下巴，虽然他们有修复剂能救活濒危的人，但没听说过死人能复活啊。顾不得其他，连忙派人将小孩连同担架抬进了医院。
　　胡耳打量着唐诗，问：“你刚刚给他说什么了？”
　　唐诗面不改色：“小孩子刚醒来，难免惊慌，安抚了两句。”
　　胡耳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组长，我可以跟去看看吗？死而复生，有点好奇。”唐诗说道。
　　胡耳一想，任务完成了，离撤离也还有些时间，便批准了唐诗的请求：“别跑远了，注意我的消息，待会一起撤离。”半年前，唐诗的生存危机解除，齐千语便让人给唐诗换了个手环。
　　“嗯。”唐诗应了一声，往医生离开的方向走去。
　　唐诗原本以为姜裘所说的十来个同类，是同时重生的，并且都已经被姜裘掌控了行踪。
　　现在看来，却出乎她的意料，如今离唐诗重生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年，这个新的重生者才在另一个城邦出现，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异邦人。
　　唐诗的思考维度已经和一年半前不同，现在看得更长远了些，她又往深处想了想，如果重生的人拥有与蟲群沟通的能力，那么，姜裘也一定会寻找这些还没被拉拢的重生者，以姜裘那偏执的性格，保不齐这些孩子会成为他的杀人工具，尸横遍野。
　　唐诗心头沉了沉，这种事情，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唐诗轻易地找到了孩子的踪迹，因为刚刚有很多看热闹的人跟着围观，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唐诗来到检查室外，小孩的母亲正满脸不安地往里面张望。
　　这孩子重生的时机不好，被这么多人盯着，弄不好会成为大新闻。
　　“他怎么受的伤？”等待间隙，唐诗也没闲着，直接和小孩母亲搭起了话，“可以和我聊聊天，舒缓一下你的紧张情绪。”唐诗解释说。
　　小孩的母亲刚经历过大悲大喜，此时有人搭话，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便絮叨开了：“比沃托夫从楼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我在除草，我发现得太晚，都怪我……都怪我……还好他又醒了……”小孩母亲有些语无伦次。
　　看来这个名叫比沃托夫的小孩是意外身亡。
　　正说着，刚刚那个医生从检查室出来，对小孩母亲说：“脑部受到了伤害，失去了记忆，但其他特征都很正常，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等检查报告出来。”
　　说着小孩被护士领着，竟然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叹。
　　小孩一眼就看到了唐诗，唐诗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慌张，小孩茫然无措的表情，跟八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让唐诗觉得有些唏嘘，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这样的惊慌表情，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脸上了。
　　小孩的母亲急忙上前抱起孩子，小孩有些挣扎，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对他又搂又抱的妇人。
　　唐诗笑了一下，走上前说道：“我可以跟他说说话吗？他遭遇了事故，如果处理不当，会留下心理阴影，我可以开导开导他。”唐诗又开始胡编乱造，末了还加了一句：“我以前做过心理医生。”
　　妇人有些戒备地看着唐诗，但刚刚唐诗还来开导过自己，确实不像坏人，这让妇人有些动摇。
　　“妈妈，没关系的，我和姐姐说说话。”小孩眼珠子一转，急忙附和。
　　妇人见小孩都这样说了，就放开了手，唐诗领着小孩走到一边，确保孩子仍在妇人的视线里，但又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唐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是唐诗，和你一样是重生者，你是？”
　　作者有话说：
　　新的城市和新的人物出现了。
　　有很多细碎的小人物，名字什么的大家可以不用记，之后再出场的话，会再次强调的。
　　小唐和竹队还要再晚一两章见面（理想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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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谜团
　　小孩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迷茫的状态，听到唐诗也是重生者，显得非常吃惊。过了半晌, 他才开口说道：“我……我是德米特·比沃托夫，现在是什么时间？”
　　“德米特。”唐诗重复了一遍, 外国人的名字也太长了，过于麻烦。“现在是共存纪元102年, 是一个人类和蟲共存的末日世界。”
　　“啊？啥？”
　　“长话短说，我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城市，你要记住, 你不是普通人, 可能身怀异能, 如果将来有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邀请你加入蟲群，请拒绝, 并且逃命。”
　　时间有限, 唐诗只能尽量简短地叮嘱德米特, 她又念出了一串数字, 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以后拥有通讯手环了，一定要联系我。”
　　德米特重复了一遍号码, 记在了心里, 还追问了一句通讯手环是什么东西, 唐诗没有做过多解释。
　　“你怎么死的？”唐诗问。
　　“啊。”德米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从小肺部有毛病, 苟延残喘到40岁, 自行了结的。”
　　“这次不要轻易去死了。”
　　“哦, 好。”
　　正说着，胡耳发来信息，提醒唐诗归队，唐诗郑重地拍了拍德米特：“保重。”便转身离开。德米特看着唐诗挺拔的背影，陷入沉思，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唐诗边走边在脑内分析手头的线索，如果德米特是自行了结，那说明那项实验的对象，并不全是意外身亡的人，实验者年龄相差也巨大，但重生过来却都会变成小孩，并且两世的名字都相同。
　　这里面有什么规律吗？重生者的使命是什么？唐诗暂时还没理出头绪。
　　德米特算是幸运的，他重生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城邦，从衣着上看，也不是非常贫苦的家庭，唐诗也算是帮助他了解了新世界，但愿他不要过得太差。
　　那姜裘呢？唐诗突然想起姜裘的身世，如果他也重生成了小孩，那似乎经历了比自己更糟糕的生存状况。而且，自己在地下室那会儿，姜裘就已经换了内里了，难道他一直盯着自己，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直到六年后在城邦外相遇，姜裘才告诉唐诗他们是同类，是他发现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还是说，有更早到的重生者，告诉他的？
　　可惜，这些事情到现在还是一个谜团。
　　唐诗及时归了队，一行人顺利离开医院来到机坪，准备从出入口返航，唐诗发现之前见到的那批蓝灰色飞行器还在，似乎停在机坪后，就没有离开过。
　　“那是谁？”唐诗指着远处的一行人问胡耳。
　　那行人正朝着灰蓝色的飞行器走去，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礼帽的年轻男人。
　　胡耳瞥了一眼，答道：“向家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吧，七大家族之一。”
　　唐诗嗯了一声，又往向家人看了一眼，这时，对面的人也看了过来，并且还对这一行人挥了挥手。
　　这是在和队伍最前面的齐泽打招呼，齐泽也朝对方走去，毕竟也算是熟识的家族，在外邦碰到，难免寒暄两句。
　　胡耳一看，带上唐诗和另外几个手下，默默地跟在齐泽的身后。保护齐家人安全，这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向檀兄，别来无恙啊。”齐泽是个老生意人了，嘻嘻哈哈地和对方交谈。
　　“确实，上次见都是三年前了。”向檀礼貌地欠了欠身，彬彬有礼。
　　唐诗听石竹提起过，齐家和向家不怎么来往，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过向家世代参政，不擅长做生意上的事情，那他们来米斯特城做什么？还一直待在海关这儿。
　　齐泽和向檀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唐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周围的异变。
　　突然她眯了眯眼睛，右前方的一架飞行器引起了她的注意，飞行器的舱门上，一个呈竖弯钩的旧划痕映入唐诗的瞳孔。
　　这个划痕，唐诗可太熟悉了，因为这是她亲自划上去的，在苍鹭威胁唐诗出城邦的那个夜晚，唐诗用一块小玻璃，在登舱之前划出了这个痕迹。
　　痕迹已经很旧了，掩盖在其他自然形成的划痕中，并不算十分显眼，唐诗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当时她就耍了个小心思，特地划了个勾，自然状态下，无法形成这样的划痕。
　　这个向家，和苍鹭是什么关系？利刃风暴使用的飞行器，怎么会出现在向家？
　　唐诗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去打量眼前的向檀，向檀进退得体，看似在回答齐泽的疑问，却都悉数挡了回去。
　　这张脸和声音，唐诗是陌生的，除了年龄相近外，向檀的身形和气质，都和苍鹭对不上号。
　　唐诗决定先沉住气，她并没有贸然出声，这个场合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齐泽和向檀聊了一小会儿，便互相道了别，各自往飞行器走去。唐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向檀手下一个瘦弱的、留着小辫子的年轻人，上了那架可疑的飞行器，唐诗暗中记住了他的面容。
　　如胡耳所说，这一趟生意无惊无险，他们甚至没有出场的机会。但对唐诗来说，这一趟走得太有必要，如果唐诗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她不会知道在永泽城之外，还有新的重生者到来，也无法知晓，一向没什么来往的向家，居然和利刃风暴扯上了联系。
　　从米斯特城到永泽城，需要四个小时，飞行器在半空中飞着，任务结束，众人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
　　“咦？”有人看着窗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那是我们城邦的军队吗？穿着银色军装。”
　　唐诗往窗外瞟了一眼，地面上，十几只巨型的蟲子正在围攻一支小队，隔得太远，人类如同蚂蚁一样，看不真切有多少人。
　　胡耳也望向窗外，说了一句：“看来他们有麻烦啊，周围也没看到其他援军。”
　　但这并不关他们的事，领头的飞行器仍在往前飞，他们不可能离开队伍下去救援的，而且这次任务携带的武器也并不适合对抗蟲群，下去也可能是送死。
　　“希望他们平安脱险。”胡耳说了一句后，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窗外的事情。
　　正在这时，众人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刮到金属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传来，呲呲嘎嘎，让舱内的人都起了一阵寒意。
　　“不好！”事发突然，胡耳立即警觉，喝令一声，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
　　刮蹭金属的声音越来越大，飞行器甚至出现了晃动，胡耳急忙指挥众人穿上救生设备，以防高空坠落。
　　他们五十个后备军分散在各个飞行器里，并没有聚在一处，胡耳这一架共有七个人。
　　“是什么东西？”唐诗问。
　　没有人知道，但大家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鞘翅出现在窗外，众人只能看到一片翅尖。
　　“是蟲子！所有人听令，被袭机体里的人立马跳舱，无异常的机体赶紧离开这里。”胡耳通过手环对全员下了指令。
　　事实证明，胡耳的判断是正确且及时的，唐诗所在的飞行器全员跳舱后，一对尖锐的大颚划破舱体，直接将飞行器夹了个对穿。
　　为了防止蟲群袭击，永泽城的飞行器是用坚硬的金属制成，虽说蓝灰色的货用飞行器质量稍低一些，但对付一般的蟲子足够了，此时被这只蟲子轻易划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况且一般的蟲子，不会飞这么高，他们这是碰上未知的生物了。
　　唐诗跳舱后，在后备军训练的急救技能派上了用场，她立即打开救生设备上的开关，下坠的速度陡然变慢。
　　唐诗在半空中艰难扭头，只见一只通体全黑的巨型蟲子正抓着半截舱体悬浮在空中，蟲身分为三节，鞘翅坚硬如铁，后翅煽动的速度极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蟲子突然丢掉了机舱残骸，朝下俯冲，去抓正在下坠的人类。
　　唐诗眼看着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大，她一咬牙，关闭了救生设备上的开关，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迅速朝地上坠去，堪堪躲过了飞行巨虫的大颚。
　　眼看着就要坠地，唐诗再次开启设备，随后，“砰”地一声，唐诗跌落在地上，溅起不小的灰尘。
　　尽管摔得不轻，但好在救生设备缓解了冲击力，唐诗并没有受太重的内伤。
　　这里还处于寒冷地区，地貌类似于高山草甸，视野开阔，并没有太高的灌木丛供唐诗躲藏。
　　着地后，唐诗就地一滚，将身影掩藏在旁边的巨石下，这才咳出一口血。
　　她抬头一看，发现空中不止一只飞虫，十来只蟲子各自攻击了一架飞行器，好在队伍头和尾的几架飞行器，趁乱飞远了，齐泽乘坐的也在其中。
　　这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唐诗她们还得去营救齐泽。
　　跳舱的后备军多数已经着了地，有些闪避不及被大颚夹成了两半，血雾在空中洒下来，有些瘆人。
　　飞虫仍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似乎在锁定地上的人。
　　唐诗一动不动地伏在草地上，黑色的作战服隐藏在石头的阴影中，不算特别显眼。
　　再往远处看去，一公里开外，正是军队被围困的地方，唐诗打量过去，发现军队人数至少有百来人。在武器的加持下，百人的战斗力不弱，怎么还会被围困？唐诗心下不解。
　　银色军装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空中出现的异变，出声呼喊了一阵，可惜离太远，唐诗听不清内容。但军队的人也自顾不暇，并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唐诗。”
　　不远处，胡耳的身影出现，他同样也躲在一块石头的阴影下，石头有些小，胡耳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着，看着有些滑稽。
　　胡耳朝唐诗打了个手势，趁飞虫没有注意到这边时，就地一滚，蹿到了唐诗这边。好在石头够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看那边。”胡耳小声说着，伸手指了指唐诗的后方。
　　唐诗转头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写小唐叮嘱德米特的时候有些感慨，刚重生的她也是这般迷茫无措，现在已经可以冷静成熟地、将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楚的现状，传授给这个新来的重生者，算是一个对照组吧。
　　小唐，还是很可靠的。


第54章 “心脏”
　　远处连绵的山丘上, 布满了黑中泛红的粘液，一些断裂的石柱斜插其中，远看, 像一张蜘蛛网覆盖在草地上，粘液向四方延展, 侵吞着枯黄的草丛。
　　那些断裂的石柱，堪堪围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似乎是远古留下来的遗迹，石柱上已经被黑红色的粘液攀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但四周并没有庙宇的残垣, 唐诗猜测, 这个地方可能是一个远古的祭祀场所。
　　让唐诗惊讶的不是这些粘液和柱子, 而是粘液正中心透露出的红色薄膜, 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薄膜下有黑影涌动，整个红色薄膜有规律地跳动着, 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 便会被紧紧攥住视线, 像是窥探了恶魔的巢穴, 一不小心就会坠落深渊。
　　“那是什么？”唐诗低声问。
　　胡耳沉吟道：“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蛹。”
　　“难道和天空中这巨型飞虫有关？”
　　“唔，有可能。”
　　盘旋在半空中的巨型飞虫见地面上的人都藏匿起了行踪，不甘心地鸣叫起来, 尖锐刺耳的声音冲击着人类的耳膜, 唐诗只觉得自己要被撕碎了, 体温陡然升高, 全身的血液沸腾着, 冲向颅顶。
　　这种巨型飞虫试图用叫声, 将人类逼出藏匿之所。
　　如果是定力不够的人, 此时恐怕已经失去理智，四处逃窜了，好在胡耳这次带的都是精锐。
　　尽管如此，也有一两个原本带了伤的同伴，不堪忍受，大叫着冲出了草地，被转瞬即到的巨型飞虫夺了性命。
　　“它们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胡耳发现了问题所在。
　　唐诗接话：“像是被激怒了。”
　　两人对望一眼，又回头去看山丘上的“蛹”，唐诗突然想到什么，说：“那会不会不是蛹，而是什么母蟲呢？”
　　地球上，有些虫群具有明确的分工，例如蚂蚁，蚁后负责产卵繁殖，一个群体只有一只，体型相比起其他同类，更巨大，或者更特殊。而雄蚁、工蚁则为更普遍的存在。
　　唐诗的判断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山丘上的巨大红色薄膜，只有一个，而且五芒星在古埃及也被作为冥界子宫的符号，唐诗很自然地往这边联想了一番。
　　再者，如果是蟲蛹，一堆巨蟲只守护着一颗蟲蛹，那这个种族繁殖率未免也太低了些。
　　胡耳沉思了一阵，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军队，将两者联系起来：“那帮人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害路过的我们遭了殃。”
　　似乎为了验证胡耳的话，空中盘旋的巨型飞虫见唐诗一行人了无踪迹，便集结起来，朝着军队飞去。
　　“这怎么打得过？他们死定了。”眼见着危机解除，胡耳当起了吃瓜群众，言语间并不在意同城人的死活。
　　唐诗却沉默着没有发言，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心中有了判断。
　　她们似乎位于一处平缓的山顶，地平线从右自左，倾斜往下，消失在大约五公里外。
　　唐诗点开手环，锁定了自己的位置，果然是在一处山顶的草甸上，由于是冬季，草甸枯黄，呈现出一种萧索的气息。
　　唐诗放大了地形图，发现等高线稀疏，这座山坡并不陡峭。
　　远处有阵阵惨叫声传来，唐诗站起身往军队方向看了一眼，对胡耳说：“组长，你先带着队员往山坡下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援军。”
　　她给胡耳看了一眼地形图，示意滑下山坡并不会有太大危险。
　　胡耳瞥了一眼地形图，然后狐疑地盯着唐诗：“你不会想救那帮人吧？”
　　唐诗郑重地点了点头，并不否认：“救。”说罢，起身往山丘上的“母蟲”摸索而去。
　　因为她看见那帮人用武器的方式，似乎是启明学院出来的学生，虽然看不清楚是谁，但唐诗还是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把。算起来，启明学院的第一届学生，已经通过七年考核走上战场了。
　　胡耳伸手阻拦了一下，但不等碰到唐诗，又兀自收了回来，说：“算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我们在山坡下等你，记得平安回来。”
　　胡耳本性外热内冷，虽然欣赏唐诗，但却并不在意唐诗是否要去送死，只要不牵连到自己以及自己的队伍，他便尊重唐诗的选择。说罢，他对着手环下了指令，很快，幸存的后备军分散着，往左边的山坡边缘摸索而去。
　　唐诗身上除了暗归，还有一把后备军配备的冲锋枪，和三颗霹雳弹，这种轻便的爆破武器可以轻易炸毁一栋四层楼房，并且能在手环上精准定位出爆破坐标，投掷后霹雳弹后，就能实现定向打击，但目标范围需在直径一公里以内，并且要确保目标物体不会移动。
　　唐诗猫着身子，借着改造腿的便利，快速靠近了山丘上的黑色粘稠物，等走得进了，唐诗才真正感受到这片红色薄膜传来的威压。
　　红色“心脏”跳动的巨响沿着地面传导到唐诗身上，唐诗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发生了同频共振，同时胃中传来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这是由于神经波动而造成的生理反应。
　　在远离城邦之外的高原上，竟然还有这种怪物。唐诗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这些蟲群如同天外来物，如果它们主动对城邦发起进攻，人类只会兵败如山倒，成为这颗星球上不复存在的遗迹。
　　唐诗在黑色粘液外站定，迅速在手环上定好位，幸运的是，红色“心脏”恰巧处于一公里的边缘，唐诗回头看了一眼胡耳等人，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便取下霹雳弹，朝红色“心脏”投掷出去。
　　霹雳弹一脱手，唐诗就头也不回地往胡耳等人狂奔，她还没有傻到站在红色“心脏”前等死。
　　身后有爆炸的声音传来，军队所在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数十只巨型飞虫展开鞘翅，飞速朝红色“心脏”飞奔而去。
　　唐诗和胡耳果然猜得没错，这些巨型飞虫和红色“心脏”是有联系的。
　　不仅如此，原本在围攻军队的十几只爬行巨虫也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往红色“心脏”狂奔。
　　这倒是出乎唐诗的意料，因为爬行蟲子和巨型飞虫外形天差地别，像是两个物种，不知道它们与红色“心脏”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不过这样一来，军队的人便松了口气，对战压力顿时就没了。
　　唐诗边跑，边远远地向军队的人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此地，这是唐诗在启明学院时学习到的实战专用手势，举起手臂做上下挥动，并往后曲肘，意为“赶快-撤退”。
　　军队最前方的人很快就接收到信息，队里还能行动的人迅速集合，朝唐诗这个方向快速撤离。
　　一些无法移动的伤残人员被留在了原地，原地等待着葬身蟲口的命运。
　　巨型飞虫移动速度出人意料地快，四五公里的距离，不过三十秒，已经就到达了红色“心脏”上空，它们盘旋了一阵，有的落在了残破的石柱上，对着红色“心脏”止不住地尖叫，似乎在确认里面生物的安全。
　　红色“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那层看似半透明的软膜，竟然抵挡住了霹雳弹的攻击，红色“心脏”并没有受到伤害。
　　确认了这一点，巨型飞虫腾空而起，往始作俑者唐诗疾飞而去。
　　唐诗听到巨型飞虫的叫声越来越近，心思一沉，她原本以为霹雳弹就算杀不死“母蟲”，也能造成一点伤害，但她没想到，这种威力的炸弹居然毫无用处。
　　这帮怪物，不好对付。
　　唐诗加快了速度，军队的人在她的右后方追着，往山坡边缘跑，胡耳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看来是成功滑下山坡了。
　　可两条腿的人类哪里跑得过长翅膀的生物呢。
　　唐诗很快就被从左方飞来的巨型飞蟲追上，一对大颚从唐诗头顶包抄而下，唐诗当机立断脚步一顿，不进反退，往后撤了几步，险险躲开了为首飞蟲的攻击。
　　但后方更多的巨型飞虫铺开鞘翅俯冲而下，展开的双翅遮天蔽日，在唐诗头顶投下大片的阴影，像是天罗地网。
　　紧急关头，有人大喝了一声。
　　“唐诗！”
　　唐诗浑身一震，她就地一滚，躲开一只飞行巨蟲的攻击，连忙爬起身来，往来者看去。
　　眼前举着手臂喷出火龙的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同伴、盟友。
　　石竹。
　　唐诗突然升起一阵庆幸，还好她多管了这次闲事。
　　石竹却并没有再看唐诗一眼，她全神贯注对付着蟲群，喊道：“快走！”
　　石竹的机械臂看起来经过了升级，喷出的火龙足足有十米长，对付一般的蟲子足够了，但唐诗失望地发现，这些诡异的飞行巨蟲，并不怕火，仅仅是被逼退了两步。
　　见攻击无效，唐诗一把抱起石竹，拔腿就跑。
　　虽然不合时宜，但那一刻，石竹的脑子里还是闪过一个想法，原来一年多前，唐诗说会背着她逃命那句话，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就喜欢写一些狗血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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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血祭
　　唐诗飞快地朝五公里外的地平线跑去, 机械腿配合着唐诗强大的爆发力，让她足下生风。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唐诗的机械腿与原生血肉融合得很好, 她也着重锻炼了另一条腿的发力，比起此前, 奔跑的速度又快了很多，抱着石竹也毫不费力。
　　但此时, 追击而来的五只巨型飞虫已经呈现出暴走的状态，鸣叫声越发凄厉，这种蟲子似乎会发出一种高赫兹的声波, 干扰人的大脑激素, 两人近距离受到攻击, 被震得头骨发麻, 血脉喷张。
　　离远处的斜坡还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只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两人就可以及时逃脱追捕。石竹当机立断, 左手勾住唐诗的脖子, 机械臂对准背后越来越近的飞蟲, 挥出了钢爪，刺啦一声，在巨型飞虫的额头上留下了四道浅印。
　　“头一次见刀枪不入又不惧火, 还拥有如此强大攻击力的蟲子。”见一击不中, 石竹没有慌神, 这半年来的实战历练让她明白, 慌张是最没用的情绪。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特质的配枪, 屏气凝神, 在巨型飞虫的大颚触到唐诗的马尾的前一刻, 扣动了扳机，一颗特质的子弹近距离穿透巨型飞虫的小眼球，然后爆裂。
　　一股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巨型飞虫的半个脑袋都炸开了花，头着地坠落在地上，巨大的身体又往前滑了一阵，还好唐诗及时拐了个曲线，避开了蟲身的冲击。
　　但诡异的是，这只蟲子没死，又挣扎着煽动鞘翅，低空飞行着，只不过速度缓慢了很多，被其他的巨型飞虫甩在最后。
　　唐诗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百个人的兵力，解决不了十来只蟲子。
　　“看来没伤到脑袋。”石竹低语道，又故技重施，对准了冲上来的另一只巨型飞虫。
　　但这些蟲子，似乎也有了对敌经验，不再直愣愣地往前飞行，而是不断变换着进攻路线，使得石竹无法很好地瞄准蟲头上的小眼睛。
　　第二颗子弹偏离了一厘米，叮地一声打在巨型飞虫坚硬的头骨上，掉落在地，没有触发爆炸的机制。
　　还有两公里。
　　远处正在往前跑的军队里，有十来人折了回来，“竹队！”有人大喊着，使用激光对准了唐诗身后的飞蟲。
　　空气中有焦糊的气味，但和钢爪一样，也仅仅是让飞蟲受了些伤。
　　唐诗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前奔跑，血液里沸腾感越来越强烈，似乎要灼伤自己的躯体，疼痛感让她顾不得开口讲话，鼻腔中已经有浓烈的血腥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应激反应，比其他人更猛烈一些。
　　飞行巨蟲似乎看穿了唐诗她们的逃生路线，为首的一只飞蟲高鸣一声，身后的蟲群一呼百应，震耳欲聋的鸣叫声冲击着地上的人，连远处的军队也停止了进攻，痛苦地捂着脑袋。
　　唐诗和石竹首当其冲，双双吐出鲜血，把衣襟染得鲜红，唐诗脚步一顿，就这一瞬间，为首的那只飞蟲不再试图冲破石竹的防御线，而是奋力振翅，险险从唐诗头顶飞过，堵在了唐诗的前方。
　　就差一公里的距离，唐诗两人被包围了。
　　包围了两人的飞蟲却并未急着动手，而是低空盘旋着，时不时开合着大颚，冲着唐诗发出威胁的咔咔声。
　　“竹队！”蟲鸣声停止后，远处有人叫喊着往这边跑，试图来营救同伴。
　　唐诗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血雾，她极力辨认了一下，认出是好久不见的海桐等人。
　　“别靠近，你们先撤离。”石竹对着手环下了命令，她此前已经与这帮蟲子周旋过一段时间，心里明白，这里的人手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些怪物，不如能逃一人是一人。
　　听到命令，远处的叫喊声带上了哭腔，又被其他同伴架着拖远了。
　　石竹的枪口对准身前的巨型飞蟲，眼睛却看着唐诗，笑了一下：“看来我们刚见面，就要死一块儿了。”
　　“也算不赖，至少还见了一面。”唐诗接话，她抹了一下眼睛，手中紧紧握着暗归，注意力高度集中，只要飞蟲敢更进一步，她就会及时挥刀，哪怕难逃死局，她也会抵抗到最后一刻，这是地下拳场教给她的生存之道。
　　就在这时，唐诗透过蟲身的缝隙，发现没有追击而来的五六只巨型飞虫，和最初围攻军队的十来只爬行绿蟲发生了冲突，混战到了一处。
　　与此同时，围着两人的飞蟲终于有了动作，三只飞蟲朝不同方向进攻两人，如钳子般的大颚张开到极致，堵住了两人的逃生路线。
　　唐诗趁大颚还未到身前，便奋力挥刀，暗归的刀刃却并不是朝着大颚而去，而是刺向大颚与头部连接的根部，这里是最有可能被攻破的地方。
　　“那两种蟲子不是一伙的？”唐诗出手的间隙，朝石竹问道。
　　石竹一手拿枪，一手稳稳地撑住大颚的一端，腾空而起，险险跳出了大颚的攻击圈，没有被拦腰夹断。
　　“不是，两方势力，但都会优先攻击人类，它们似乎在抢夺山坡上那东西，嘶……”说话间，石竹被一只飞蟲的前脚勾破了皮肉，腿上立刻涌出一股血迹。
　　唐诗也没好到哪里去，暗归的刀尖插入飞蟲的关节处，却冷不丁被另外一只飞蟲偷袭，坚硬的蟲头撞在唐诗的后背上，巨大的体型差带来不可抵抗的冲击力，让唐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原本就带了伤，此刻险些招架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唐诗这次受到的内伤非常严重，相比起物理攻击所受的伤害，更大的伤害来自蟲群的鸣叫，这让她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耳朵也渗出了血丝。
　　“别说话了。”石竹顾不得自己腰间的伤，急忙和唐诗站在一块儿，背靠着背，警惕着巨型飞虫的第二波进攻。
　　“死前弄个明白，这是什么蟲？山上那东西是什么？”唐诗脚下有些虚浮，险些站立不稳，还好石竹支撑了她一下。
　　并非唐诗不听劝告，而是她察觉到了自己的伤不太对劲，石竹虽然也受到了鸣叫攻击，但并不像她这样五官都有血雾，此刻弄清楚蟲群的身份，说不定会有转机。
　　“不知道。”石竹压着声音，语速极快：“接到这里有异常电磁波动的消息，我们出了任务，原本只是探路，但被这些蟲子察觉到了。”
　　唐诗脸色凝重，趁空隙又抹了一把眼睛，她的视线已经受到了干扰，一个不留神就会葬身蟲口。
　　看来这蟲子的来历，是无法得知了。
　　“唐诗？”石竹感受到了唐诗倚靠的重量，判断出她受伤不轻，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
　　不等唐诗回答，五只巨型飞蟲，同时从半空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只要被撞上一下，两人瞬间就能成为肉饼，变成肉饼前，身体还会被大颚刺穿，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来不及了。
　　唐诗突然转身蹲下，从后面抱打横抱起石竹。
　　石竹还来不及反应，身形一晃，她预感到不好，试图伸手圈住唐诗的脖子，但下一刻，人就被抛了出去，抛出的力度并不大，只够石竹险险越过急刺而来的大颚，砸在巨蟲的头颅上。
　　石竹瞬间明白唐诗的意图，唐诗在救她。
　　石竹喉咙发紧，顾不得巨蟲头颅上凸起的倒刺扎进了肉里，本能地抠住甲壳，转身去看唐诗。
　　“唐……”
　　话音未落，一对尖锐的大颚以极快的速度闭合，在唐诗的后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紧接着，另一只飞蟲的口器也刺入唐诗的肩胛之中。受伤的前一刻，唐诗的暗归还削在了一根大颚上，刀身嵌入大颚之中。
　　唐诗只感觉身体瞬间脱力，止不住地朝前倒去，体内的鲜血仿佛找到一个泄洪口，疯狂地往伤口处喷涌而出，仿佛要把血流尽一般。
　　旁边的蟲子躲避不及，被喷洒了一头血雾。
　　空气仿佛静止了，石竹口中的“诗”字迟迟没有发出来，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让她喊叫不能，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倒在了枯黄的草甸上，血流了一地。一种淹没山海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呼吸不得，心脏抽疼。
　　久别重逢，不该是这样。她原本还想着，这次回去找齐千语要人，让唐诗归队，哪曾想，上天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她。
　　痛，原来是这种感觉。
　　石竹松开手跌落在地，已经顾不得蟲群是否会再度进攻，颤抖地去推唐诗的肩膀，试图将她翻过来。
　　“唐诗，唐唐……”石竹小声地叫着，期望能再次得到这人的回应。
　　但是没有。
　　唐诗手指上的血色迅速退去，背后的伤口仍在冒着鲜血，石竹哆嗦着，再也不能保持理智，“慌张”这种她曾厌恶的情绪，将她淹没，她用手紧紧按着唐诗的伤口，徒劳地试图止血。
　　再这样下去，唐诗的血就要流干了。
　　石竹一心扑在唐诗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蟲群能一击要了自己的命，也好让她追随唐诗而去。
　　她的求生欲降至最低，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蟲群被喷洒上血迹后，都停止了动作。
　　作者有话说：
　　*胡耳：唐诗，我就说你的血液有问题。
　　*文中的大颚，可以理解成甲虫或者蚂蚁的嘴前面，那对钳子一样的器官，不过是放大无数倍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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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联结
　　好痛。
　　唐诗残存的意识里, 只剩下这两个字。
　　全身的血肉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炙烤，痛得她想蜷缩起来，但四肢却不听指挥, 仿佛她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
　　一些充满着愤怒、恐惧、垂死挣扎的情绪，一瞬间冲入唐诗的大脑, “不要！”唐诗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徒劳地想往后躲避, 但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意识，将她卷在空中，抛入海里。
　　被情绪淹没的前一刻, 那迷离的记忆幻境又再度袭来, 麻木的窒息感隔绝了那些呼啸而来的愤怒, 下一刻, 她突然又回到了那个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
　　地上的水依旧没过了脚踝，但变得粘稠无比, 唐诗的五官和思维都变得迟钝, 痛感也逐渐消失了,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 感官迟钝反而成了最好的恩赐。
　　唐诗在水里躺了好久，才把刚刚那些恐惧感驱散，她熟门熟路地爬起身来, 下意识摸了摸背部, 没有摸到伤口。
　　她凭直觉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这次没走多久, 就触碰到了无形的玻璃门, 阻隔唐诗继续前进。
　　玻璃门的另一端一片漆黑, 唐诗驻足等了一阵, 就在她以为这里没有任何信息可探查时，那边的黑暗却陡然动了一下，随即一阵高分贝的刺耳声音传来，玻璃门也跟着抖动了几分。
　　原来另一端不是淹没在黑暗里，而是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全部视野。唐诗用迟钝的大脑想了许久这熟悉的既视感是什么，最后才想起来，这是在学院考核中，在沙漠的坑底见到的黑色生物。
　　没有五官和肢体，可以用声音控制蟲群的生物。
　　不等唐诗多想，玻璃门的另一端，突然传来说话声。
　　“这‘暗夜’的身体组织越来越难提取了，它的攻击力在增长，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它挪为平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哎呀，您老就不要瞎操心了，老板说了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况且那南大陆的项目都开展五年了，那只暗夜比咱们这只大一倍，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呀。”另一个青年后生的声音响起，随即有什么装置关闭发出了电流声，两人交谈的声音越走越远。
　　“自作孽，不可活啊。”老人的叹息远远传来。
　　玻璃门变成碎片，前方又出现了光芒，唐诗离开这里，往光芒走去。
　　玻璃门的另一边，是一间有着落地窗的办公室，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远处还有雪山，似乎处于一个风景优美的森林里。
　　一个白头发的中年人，半躺在豪华的办公椅上，他的眉毛和瞳孔都呈现出不健康的白色。
　　白化病？唐诗心下生疑，但又否决了这个猜测。
　　因为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刚好照在男人的身上，他似乎还有些惬意。白化病的患者对光线高度敏感，日晒会引发各种皮肤疾病，患者一般不会轻易接触日晒，而眼前的男人显然不是。
　　有人敲门走进了办公室，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看样子似乎是这个男人的手下。
　　“霍老板，M项目进度受阻，这个月依旧没出现第二个成功的实验者，而且……”
　　“而且什么？”被叫做霍老板的白发男人睁开了眼。
　　“有员工开始质疑M项目的动机不纯。”手下如实回答，突然他抬起了头朝唐诗的方向看来。
　　唐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自己。
　　霍老板也抬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又不以为意地收回了目光：“不要紧，那东西的查看权限只在我这里。”霍老板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说道：“员工质疑了什么？”
　　青年手下颤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信号，他恭敬地回答道：“13舱的实习助手，说大脑和暗夜组织结合的效果未知，万一人类脑信号被暗夜同化，在未来只会成为人类的敌人，而不会拯救人类。”
　　“呵，这人倒是有点脑子。”霍老板笑了笑，抬了抬手：“让他消失吧，你通知一下负责思想建设的二部部长，让她来找我。”
　　“是。”
　　随着一声应答，眼前的景象突然碎裂，画面的最后，定格在白发男人若有所思的诡异脸庞上。
　　四周没有再次出现光亮，唐诗明白，这次的记忆幻境可能已经结束，她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中，果然，下一刻地面凭空消失，唐诗坠落到了水里。
　　依旧是上次的深绿色水域，有了上次的经验，唐诗不至于手忙脚乱，尽管压抑窒息的感觉依然存在，但她还有余力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装着人体的玻璃罐再度出现，唐诗奋力地朝罐子游去，等游得近了，唐诗才发现罐子里的人跟上次见到的不一样，不是原生的自己，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罐中的人被泡得有些发涨，唐诗有点犯恶心，她这才发现这些罐中人都已经死亡，但都徒劳地睁着眼睛，猛一看，有种被盯上的恐怖感。
　　唐诗远离了罐子，又往更远的地方游去，行至水域深处，唐诗突然发现，周围密密麻麻飘满了罐子，如同一片阴森的鬼域。
　　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唐诗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滚烫，灼痛感越来越清晰，她的神经再也绷不住，“啪”，有什么链接断开了。
　　“咳咳。”
　　意识回复清明的唐诗咳出一大口鲜血，枯草的气味钻进鼻腔，唐诗发现，她回到现实了。
　　好消息是，她还活着。坏消息是，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背上的伤口仍在冒血，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唐诗！”石竹带着哭腔的喊声冲进耳朵，唐诗没有力气抬头去看石竹的现状，她能睁开眼，已经用完了大部分力气。
　　似乎她昏睡的时间并不久，巨型飞虫的头颅就在眼前，还没退开，甚至身后那只缺了半个脑袋的蟲子，大颚还保持着攻击的状态，没有再度开合。
　　“走。”唐诗用尽所有力气吐出一个字，她想让石竹赶紧逃命，但对方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
　　石竹被这声“走”唤回了神智，见唐诗还有气息，她来不及庆幸，回了一声“好”后，一脚踢飞了卡在大颚上的暗归，稳稳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唐诗，都是常年锻炼的人，抱一个人不费太大劲，费劲的是要避开唐诗的伤口。
　　唐诗：抱着人怎么逃命，我是让你自己走。
　　但她此刻没有力气说话了。
　　周围的飞行巨蟲原本犹豫着停止了攻击，见两人一动，又再度张开了大颚。
　　石竹见状，拔腿就跑。
　　但无伤状态下的两人都没能跑得过巨蟲，现在都身受重伤，又怎能抵得过飞行巨蟲的攻击呢。
　　石竹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怀中的唐诗还留着一口气，她便要拼尽所有力气去救。
　　奇怪的是，飞行巨蟲显得有些犹豫，但犹豫归犹豫，大颚还是朝两人刺来。
　　眼看着锐利的尖端就要刺穿石竹的后脑勺，唐诗胸口突然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心念一动，下意识地张嘴。
　　“退。”
　　一个没有发出实音的气声脱口而出，飞行巨蟲突然静止在空中，不动了。
　　“你说什么？”石竹脱离了险境，一边询问唐诗一边回头去看身后的巨蟲，巨蟲的悬停让石竹摸不着头脑，但她脚步没停，害怕它们在酝酿更大的杀招。
　　巨蟲的停滞，让唐诗的脑海里响起惊雷，心脏狂跳不已，她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姜裘说过，她也拥有和蟲群连接的能力，只是差了一个契机。
　　难道这个契机，跟这次的飞行巨蟲有关？
　　还是跟血有关？
　　唐诗先没有回答石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在脑海中发号了施令：全都退回去。
　　果不其然，原本还在追击二人的其他四只飞行巨蟲，如遭雷击，顿在了原地，唐诗只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和她相抗，唐诗咬咬牙，在脑海中又重复了一遍。
　　飞行巨蟲不甘心地在半空中盘旋，最后掉头往山坡上的红色“心脏”飞去。
　　唐诗心如擂鼓，成功了，这个新的力量，成功让她和石竹死里逃生。
　　但使用这个能力并不轻松，唐诗只觉得自己全身脱力，呼吸困难，分不清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身体反应，还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精神。
　　她躺在石竹的怀里，大口喘着气。
　　石竹还没来得及惊讶飞蟲停止进攻，就察觉到怀中人止不住地往下滑。
　　唐诗的身体脱力后，就如醉酒的人很难抱稳，石竹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臂，将唐诗搂紧了些，脚下一刻没停，继续前往斜坡，她害怕这些巨蟲去而复返。
　　这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没事了没事了，唐诗你不要睡，保持清醒。”石竹口中叮嘱着，时不时查看唐诗的情况，怀中人脸色更差了，血色全无。
　　好不容易来到了斜坡前，看着倾斜的滑坡石竹却犯了难，无伤的人从这里下去不成问题，但唐诗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而她身上，一点急救药品都没有。
　　石竹半蹲着腾出手，切出手环：“海桐，带上修复剂，往山顶返回，我们在半途集合。”
　　说完，石竹又直接打给了齐千语，这一次，石竹却毫不客气：“救援军如果半小时内没出现，我就炸了启明学院。”
　　说罢，不等齐千语回应，石竹关闭了手环。
　　为什么救援军这么久没来，没有人比石竹更清楚了，她们原本的探查小队，从到达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探查的画面是实时传给军队的，如果没有人救援，那就一定是有人下了“不适宜救援”的命令。
　　这次遇上的蟲拥有精神攻击，是全新的种群，军队毫无应对方法。别说百人，就算是千人来了，也可能有意外发生，齐千语久经沙场，是知道这点的，她不会为了一百人，让更多的士兵铤而走险。
　　所以石竹这一队人，已经被齐千语被舍弃了。
　　石竹没有和队友挑明这一点，她和齐千语在同一种环境中长大，长成了同一种人，虽然不道德，但她能理解齐千语的做法。
　　只是这次事关唐诗的生死，性质就不一样了。齐千语应该明白，石竹说的话不是威胁，她真的会这样做。
　　唐诗的气息越来越弱，胸腔的起伏已经微不可查，石竹狠下心，费力地将唐诗挪腾到背上，然后切出机械臂的钢爪，浅浅扎入泥土中，往山坡下划去。
　　这一挪腾，唐诗的伤口又裂开，涌出了大量鲜血。
　　石竹顾不得心疼，专心望着脚下，盼望着早点遇上上山的海桐等人。
　　大约往下滑了半程，终于，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竹队！”一个浑厚的男生高喊了一声，又加快了往上爬的速度。
　　石竹从来没觉得，高卓长得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读者猜对了，好开心。
　　这章还在逃命，唐诗和石竹两个人都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章会借着唐诗的分析，对这事做个解释。感谢在2022-08-14 22:20:42~2022-08-15 21:0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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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猜测
　　斜坡上有些凸起的碎石, 给石竹提供了落脚处，她蹬在一块小石头上，止住了下滑的动作。
　　“快。”石竹没有多言, 急忙侧对着赶上来的高卓，示意对方赶紧给唐诗注射修复剂。
　　但实际上并不好操作, 斜坡上的小碎石承受不住高卓的体重，他必须得用机械臂勾住泥土,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而唐诗已经进入半梦半醒状态, 手臂垂着, 无法主动配合高卓。
　　“可恶。”高卓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急得满头大汗。
　　“冷静。”石竹沉下眼眸, 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高卓更好发力, 实际上她内心比谁都慌张。
　　脚底下的碎石摇摇欲坠, 哪怕斜坡并不陡峭, 但松软的泥土还是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眼看着石竹就要往下滑。
　　“竹队！”这时，下方又传来两个声音，原来是海桐和孟七也赶到了。
　　“快来帮忙！”高卓喊了一声, 松了口气, 他体力最好, 因此爬得最快, 孟七和海桐在后面跟着。
　　原本其他士兵还说只派出高卓就可以, 好在海桐坚持要做两手准备。
　　有了帮手, 修复剂总算被注射进唐诗体内, 石竹一刻没停，指挥着众人往山脚下滑。
　　唐诗这种程度的伤势，一针修复剂也就起个应急的作用，险险吊着她的一口气。背上的伤口一刻没愈合，唐诗就多流一刻的血，只怕修复剂还没发挥作用，人就撑不过去了。
　　石竹只期盼齐千语赶紧派救援军队来，将唐诗送回城邦治疗。
　　“唔。”过了一会儿，注射了修复剂的唐诗恢复了一点神智，痛感也轻了一些，她趴在石竹的背上，睁开眼看着身边的队友，然后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啊。”
　　“快别说话了你。”海桐立马出声制止。“等你痊愈了我们再来打招呼。”
　　唐诗笑着眨了眨眼睛，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真好，她们的小队又集合了，尽管是在这么危险的场合里，而且每个人都很狼狈。
　　海桐的脸上泪痕混合着血迹，过去了一年多，她的神情更坚毅了些，头发依旧留得短短的，下山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泥带水。
　　高卓和孟七变得更黑了些，眼神却依旧明亮，经过了之前的恶战，两人身上都有不少的血迹。
　　“底下情况如何？”石竹边滑边问。
　　“下方是一个小浅滩，我们快到了，落地的时候记得卸掉惯性，不要掉进水里。”海桐他们已经到过下方一次，有更多的经验。
　　孟七接话：“我们的人只剩了一半，还有二十来个陌生人，我们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两边僵持着，可能有危险。”
　　“不要紧，是齐千语家里的人。”石竹回答道，早在见到唐诗的那一刻，石竹就明白了被飞行巨蟲击落的，是齐家的后备军。
　　但孟七他们并不知晓齐家的事情，更别说齐家的后备军了，胡耳也不会主动对外人挑明身份。最开始孟七一行人落到浅滩，发现已经有人在，还差点起冲突，好在双方都只是防御，没有主动进攻。
　　两人三言两语将情况汇报给了石竹，哪怕石竹没问到的，也都及时做了同步，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作为一个作战小队，比一年前更加成熟默契。
　　很快，一行五人就成功落到了浅滩，这是山下的一处河谷，上下地势落差较大，使得河水湍急。石竹打量了一眼幸存的士兵，有不少人身上还湿漉漉的，可能刚从水里爬起来。
　　正在不远处休息的胡耳，看到了石竹背上的唐诗，于是朝两人走来。
　　“你这丫头举止也太疯了。”胡耳叹了一声，他逃离之际回头望见的，正是唐诗扔出霹雳弹的那一刻。
　　海桐和高卓警惕地挡在石竹面前，不让胡耳靠近唐诗。
　　“一帮小崽子。”胡耳也不气恼，丢了一包应急用品给石竹，“她伤得太重了，看看有什么能用。”这是他跳舱时顺手背上的包，现在派上了用场。
　　“嗯。”石竹接过应急包，找了几个女兵帮忙，把唐诗半扶着坐在地上，打算先给唐诗止血。
　　唐诗背上的衣服，已经和血迹粘合在一起，轻轻一扯就牵动到破开的皮肉，石竹看着那道血肉翻飞的伤口，心抽疼起来。
　　“以后不许再这样救人了。”石竹深吸一口气，忍着心疼，给唐诗上了一些止血的药粉，连带着衣服一起，裹上了应急绷带。唐诗把她抛开的那一瞬间，还止不住地在石竹的脑海里回放，让她一阵害怕。
　　唐诗疼得龇牙咧嘴，她闷哼一声，又转头看着石竹，真诚地问：“救你也不可以吗？”
　　唐诗察觉到石竹裹绷带的手顿了顿，她不等石竹说话，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脑子一热又说道：“再选一次，也还是会救你。”
　　平时的唐诗，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她虽然与旁人都相处得不错，但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是这次死里逃生之后，唐诗的心态发生了微小的转变。
　　有些想说的话，再不说，下一刻可能就翘辫子了。
　　那不如就大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当她决定舍弃防御也要救石竹的时候，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情绪，猛然增长，让她不管不顾，只盼望石竹能活下去。
　　但刚说完，唐诗就突然没了底气，于是又偷偷去看石竹的反应。
　　石竹会不会觉得自己过界了？而且旁边还有这么多人。
　　但石竹除了动作顿了一顿之外，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唐诗收回了目光，乖乖地、但又很拘谨地坐着。
　　好吧。
　　倒是一旁的海桐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唐诗和石竹之间来回扫射，直到石竹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海桐惯会察言观色，虽然没再打量着唐诗和石竹了，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止血的绷带刚包扎好，就被渗出来的血又浸红了，石竹面色沉重，来不及对唐诗的话做出太多反应。虽然很高兴听到唐诗的承诺，但唐诗的伤势让她十分忧心。
　　正想着，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在众人身上。
　　“救援军队来了！”有人指着头顶的十来架飞行器，发出惊喜的呼声。
　　石竹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唐诗被抬上了飞行器，石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这次随行而来的救援军队带了医护，一上飞行器，大部分医护人员就围了上来，对唐诗展开了救治，毕竟她是此地伤得最重的人。
　　唐诗甚至还看到了关关，那个在她重生时，将她送回下城区的小助手，如今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要先给你处理掉腐肉，我做了局部麻醉，你先休息一阵。”关关没有认出唐诗，面不改色地叮嘱道。
　　“嗯。”唐诗趴着，看了一眼石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但她并没有休息，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终于有时间，去梳理此前经历过的一系列事情。
　　虽然不知道姜裘口中与蟲群连接的契机是什么，但唐诗现在确确实实获得了操控蟲群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这个能力，是只能操控飞行巨蟲，还是其他蟲子也可以？
　　但姜裘除了操控触手蟲外，似乎也没有展现出能操控别的蟲子的能力，看来多半是前者。
　　这样一来，与蟲群链接的契机，说不定真的与血有关，又或者血液是其中一环。
　　自己的血液，在上次被触手蟲扎到后，产生了突变。
　　此前，唐诗也怀疑过自己血液的问题，是否跟重生者身份有关，但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猜测。自己安装机械臂之前，严医生给她做过检查，当时并没有异常，而且入学也做了体检，更重要的是，米斯特城的德米特也进过医院，并没听到医生说血液有问题。
　　况且，如果重生者血液都异常，那她们这一批人，应该早就被当地人发现了。
　　这样一来，或许和触手蟲有关。
　　唐诗猜测，触手蟲的致幻激素或许能刺激重生者的某种开关，如果这人能顺利活下来，血液便会出现异常，并且会对蟲群的攻击更加敏感。
　　但这只是与蟲群联结的条件之一，血液出现问题后，唐诗也没有立刻获得操控蟲群的能力。
　　唐诗不得不去回忆和飞行巨蟲打斗时发生了什么。
　　“在背后伤我的那只蟲，是被你炸掉半个脑袋的那只吗？”唐诗突然睁开眼，问旁边的石竹。
　　“嗯。”石竹点了点头，那个场景她永生难忘。
　　唐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了，血液，她和飞行巨蟲的血液产生了交融。
　　虽然并不清楚是怎样的一种原理，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异变，唐诗猜测，这大概类似于传说中的血契，她与这种飞行巨蟲结下了契约，只是这种结契方式也太费血了，唐诗身体里的凝血能力如同失效了一般。
　　至于山坡上的红色“心脏”是什么，她也毫无头绪，并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分析。
　　唐诗突然想起，这种控制蟲群的能力，似乎和考核中的黑影如出一辙？
　　黑影，不，应该叫它暗夜，唐诗想起记忆幻境中的零碎片段，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
　　这个记忆幻境，似乎每次都在她濒死的状态下出现，并且会隔绝人的感官。比起一个让人困顿的牢笼，更像是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抵挡精神伤害和痛感，直到唐诗熬过垂死的那一刻。
　　醒来的契机，则是落水的窒息感。
　　唐诗想起这次看到的东西，有什么信息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唐诗试图抓住这个信息，她快速回想幻境中的片段。
　　暗夜早在那时，就已经存在了，并且还不止一只，从幻境中的对话来看，那时的暗夜还是比较弱小的状态。
　　此外，老者还提到“提取暗夜的身体组织”，唐诗突然想起，在考核里的实验室里，她们发现了将暗夜切片和大脑浸泡在一块的玻璃罐子。
　　这两者竟是有联系的？
　　唐诗感觉到抓住了什么东西，她猛然一惊，这些人是想提取暗夜的能力吗？他们收集死者的大脑，做的竟然是这样的脑部实验？这样的实验能成功吗？
　　难道，考核里电梯井上的那些黑色怪物，就是这些实验的产物？唐诗感到身体一阵发麻。
　　顾不得去深究，唐诗想起了实验的发起人，那个被称作霍老板的白发男人。
　　霍老板朝自己的方向看过一眼，曾说过“那东西的查看权限只在我这里。”
　　唐诗原本以为，幻境中的玻璃门是一个特定的装置，脱离现实之外。但从这次的信息来看，却并不是如此，首先暗夜尖叫时，玻璃门发生了晃动，结合霍老板说的查看权限，以及玻璃门的俯视视角，唐诗很快就想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摄像头。
　　原来这不是凭空出现的幻境，而是真真切切的记录。
　　只不过这段记忆，或者说，这段监控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唐诗的脑海里，又是另外无解的迷。
　　霍老板对实习生助手的质疑不仅没有否认，还直接让人处理掉了助手，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个神秘的公司，还有专门的思想建设部门，唐诗越想越心惊，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项实验，恐怕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助人类。
　　作者有话说：
　　放不下了，下一章见。感谢在2022-08-15 21:06:21~2022-08-16 21:3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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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归城
　　唐诗最初以为, 她们这一批重生者，是当时的人们培养出来的超级战士，获取蟲群的能力以对抗蟲群, 但唐诗再一细想，发现了很多违和的地方。
　　首先, 当时并没有任何关于虫灾、或者其它大型天灾的报道，这个公司如何预判到未来会有虫灾发生？
　　唐诗第一次进入记忆幻境时, 当时看到的实验编号是1004号，如此庞大的工程，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这个所谓的M项目, 已经开展了很久。
　　如果这么长时间的筹备是为了对抗虫灾, 那当时的各国政府不可能不会察觉和介入, 但霍老板的行事风格太过于狠辣，不在乎人命, 且收集死尸这种不容于当时道德的做法, 和政府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最重要的是, 姜裘似乎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但他依旧选择了蟲群的阵营，并且试图挟持唐诗也加入，这样一来, 这项实验的目的, 就显得越发可疑。
　　难道霍老板是为了一己私欲？那虫灾的爆发是否与他的实验有关？
　　唐诗还无法下定论。
　　眼前的迷雾被慢慢拨开, 但紧接着, 又有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唐诗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外界的信息, 她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摸索，又由于身份特殊，她无法求助于人。
　　唐诗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白鸮提起姜裘时，饶有兴趣地将对方当做一个研究对象来看，而并非一个人类。
　　唐诗可以预见，如果她重生者的身份暴露，这也是她的下场。
　　对于末世原住民而言，他们的立场注定了不会善待唐诗这样的异类，更何况是有可能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异类。
　　唐诗趴在担架上，闭目想着事情，思虑太重使得她本就虚弱的精神，变得更加疲惫。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紧皱着的眉头，唐诗心头颤了颤，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攀上了心脏，她不再去思考那些烦人的线索，一股淡淡的香气使得她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唐诗缓缓睁开眼，发现果然是石竹。
　　对方见她突然睁开眼，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睡吗？”石竹轻声问道。
　　负责医护的关关已经坐到了飞行器的前排，看来已经处理完伤口很久了，唐诗想得太入迷，没太注意时间。
　　“睡不着。”唐诗回答。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石竹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额……”唐诗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她突然想起逃跑的过程中，石竹是看到了她的异常的，这人那么聪明，又和飞行巨蟲缠斗了那么久，一定不会天真地觉得蟲子撤离是个意外。
　　况且石竹回军队后，恐怕还得和齐千语汇报这些过程。
　　说还是不说呢。
　　唐诗内心是信任石竹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告诉石竹所有事情，想让石竹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分担。
　　但唐诗不敢赌，两人不过是队友的关系，她见过人性的恶，人类的大多数情谊，都经不起考验。
　　更何况，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的立场。
　　“在想山坡上那个红色东西是什么。”唐诗也不算撒谎。
　　这一回答，石竹也沉默下来，她得到的信息并不比唐诗多，或者还没有唐诗多，她望了一眼唐诗的后背，怔怔地出神。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唐诗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麻药退去之后痛感又回到了身上，不过比起之前的剧痛，现在的疼痛已经算温和了。
　　“别乱动。”石竹回过神，叮嘱唐诗。
　　唐诗突然想起见到的那些士兵，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你去了军队也是队长吗？竹队，管着多少人？”
　　石竹瞥了唐诗一眼：“加我九个。”
　　“嗯？”唐诗有些疑惑，在启明学院时有了解过，上战场的一个小队大约十至十五人，怎么到石竹这儿连最低门槛都没摸到，她打趣道：“竹队，是没有人愿意跟着你吗？”
　　石竹听到这句话却没有反驳，反而眉眼弯弯，带上了笑意：“我留了个位置，你猜是给谁的。”
　　“额……”唐诗反应过来，答案宣之于口，心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浓烈了。“可是……”可是她还在齐家。
　　不等唐诗说话，石竹又开了口：“这次回去你好好养伤，我会向齐千语争取，让你加入我的队伍，她没有理由再拒绝。”石竹看向唐诗的眼睛，目光坚定又有力量。
　　唐诗听出了话里的信息，石竹似乎已经和齐千语商量过多次，只不过被驳回了。
　　实际情况比唐诗想的要更复杂一些，齐千语似乎察觉到了石竹的野心，她终于发现这个一直忍气吞声的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受她掌控，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压制着石竹，以防石竹成长得过快。
　　石竹从正式加入军队开始，就一直要求齐千语将唐诗调离后备军，但齐千语并没有理会这个新兵的请求，哪怕她是齐家人。唐诗是她挖掘到的一个人才，将来或许会发挥很大的作用，齐千语不会轻易放手。
　　入伍后的石竹，在军队中表现出了超强的指挥能力，逐渐成为了小队长，获得了一些话语权，甚至在这次百来人的军队中，一直打着头阵，比起其他的小队长，都更有决断力一些。
　　但齐千语并不理会她的申请，只不过这次经历死里逃生之后，石竹说什么都不会再向齐千语让步。
　　说话间，飞行器抵达了永泽城，唐诗被送进了医疗处，之所以没被送回齐家的医院，是因为她也是这次战斗的亲历者，有一些蟲群的情况需要她汇报给军队。
　　石竹一路跟着进了医疗处，确认唐诗被安顿好后，才返回军队复命。
　　走之前，石竹附在唐诗耳边说道：“我们的队伍里，有人负责将战况实时传送回军队，但我和你抵抗飞行巨蟲那一段，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有不想说的事情，不要勉强。”说完，看了一眼唐诗，起身离开了。
　　唐诗错愕地看着石竹的背影，她没有猜错，石竹果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似乎有意替唐诗隐瞒，哪怕违了纪。
　　唐诗抿着唇，阖下了眼眸。
　　该来的躲不过，石竹提前提醒了唐诗，让她有时间想好说辞。
　　唐诗在医疗处待了三天，严医生见到她非常开心，拉着唐诗嘘寒问暖，算起来，从考核发生意外后，她和严医生就没再见过了。
　　严医生观察着唐诗的机械腿，口中不住嘀咕：“齐家的人手艺不咋地啊，没我好。”
　　唐诗笑道：“哪有人能比得过您啊。”一句话把严医生哄得心满意足。
　　“严医生，为什么齐家也拥有机械臂技术？”唐诗突然好奇起来。
　　“最开始这个项目是我们和齐家一起研发的，军用后就由我们专权负责了，他们不常使用。”
　　原来还有这一层联系，看来军队和齐家的关系算是水乳交融，不知道这是齐千语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这样的关系，确实会令其他几大家族忌惮。
　　唐诗的伤情由严医生亲自治疗，用起药来毫不在意成本，因此唐诗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只不过还需要修养一阵子。
　　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唐诗很快就被军队的人带到了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多位军官，还有一些士兵，石竹海桐等人，以及齐千语都在场，加起来有三四十个人，似乎正在开什么研讨会，看样子会议已经进行了一阵子。
　　“这是我提到过的唐诗。”石竹见唐诗出现后，起身为大家做了介绍。“她近距离见到过蟲王。”
　　蟲王？唐诗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坐在了石竹的旁边。
　　“就是山坡上那个红色的东西，已经确认了是巨型飞蟲的首领，我们暂且这样称呼。”石竹小声地解释。
　　对面的齐千语见两人嘀嘀咕咕，哼了一声，开了口：“唐诗，你见到的蟲王是什么样子？”
　　“被包裹在一层红色薄膜下，会有规律地跳动。”唐诗回答。“看起来并不会移动，这样的东西是蟲群之首吗？”
　　“嗯，我们猜测它正在经历某种蜕变过程，其他的巨型飞蟲守护着它，因此才会拼死攻击侵入者。”一位戴着眼镜的军官开了口，似乎是军队里的研究人员，桌子上的名牌写着“博仁”两字。
　　“原来如此。”这样的猜测也有道理，蟲王回归到卵的状态，也符合蜕变新生的说法。唐诗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山坡上的柱子遗迹围成了五芒星的图案，这是为什么？”
　　“五芒星？”石竹重复了一遍，有士兵好奇地发问：“什么是五芒星？”
　　唐诗背脊一凉，什么？难道这种图案已经不为人知了吗？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唐诗身上。
　　名叫博仁的研究人员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一种远古的符号，大灾难遗失了很多文化资料，你们不清楚也正常，难怪没有人汇报这件事。”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诗，似乎在惊叹这个年轻后生不可貌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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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对峙
　　石竹打开了一个控制面板, 一段影像投映在桌子正中间，上面是她们最初勘测时，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她们的飞行器悬停在一公里外, 远远就看到十几只爬行巨蟲在和飞蟲正打成一团。石竹暂停了画面，将山坡上的景象放大。
　　博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说道：“唐……唐诗是吧？你看看这是正五芒还是倒五芒？”
　　唐诗打量着影像，但并不好判断, 如果将山尖的方向当做正方，这个图案没有一角是正对着山尖的。“正和倒有什么区别吗？”唐诗询问，她只是知道有这种图案, 但了解得并不多。
　　“五芒星有很多含义, 在古埃及被作为冥界子宫的符号, 在古代巴比伦则被作为冥界女神的符号, 此外，还有封印恶魔、除魔避鬼的含义, 如果是倒五芒, 还象征着地狱里的恶魔。”博仁简略说了一遍, 没有深入解释。
　　“似乎哪种都适用。”唐诗看着影像, 陷入了沉思。
　　难道在很久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些蟲子，因此搭建了这个祭台一样的建筑，将蟲子封印在此处吗？
　　又或者这个祭台就是孕育这些蟲子的地方, 现在, 这种拥有强大攻击力的蟲子在这里诞生了。
　　唐诗问道：“这种飞行巨蟲, 以前都没有发现过吗？”
　　“第一次见。”博仁回答。“但也不意外, 城邦外的蟲群物种, 我们记录在册的仅仅只有十分之一, 地底下、水里都藏着很多未知的生物。这不过这次的物种有些特殊, 蟲王蜕变过程中发出了异常的电磁波动，这是很少见的。”
　　石竹也接话：“我们到场时，这十几只爬行的巨蟲似乎正在对蟲王发动进攻。”
　　“蟲群之间也存在着生物链，会有争夺生存空间和捕食的习性。我们姑且先把这些爬行巨蟲命名为背甲，这些飞行巨蟲我们暂且命名为巨颚锹，从传回的画面来看，背甲试图攻击卵化的巨颚锹蟲王，或许是为了趁它虚弱时，以它为食。”博仁是军队里研究蟲群的专业人员，对蟲群有很深入的了解。
　　说着，博仁指了指石竹暂停了的画面，一只背甲正躲开混战，潜伏着靠近了蟲王，口器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红色的薄膜。
　　有幸存的士兵嘟囔了一句：“可是它们一发现我们，就马上停止了对打，一致攻击我们了，这些蟲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博仁认真做了回答：“它们拥有智慧，不同蟲子之间虽然存在生物链，但都会一致攻击人类。地球上的一小部分蟲子，是由原本就有的生物变异而来，但大部分蟲子，都像是凭空出现，古地球根本就没有类似的生物记载。”
　　唐诗一听，明白了人类和蟲群的斗争关系，地球上的资源和领地是有限的，两种势力均衡的不同物种，势必会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开战，并将对方视为威胁自身存在的敌人，更何况蟲群身体内含有能源，而人类渴望得到这些能源，注定了两者无法和平共处。
　　智慧生物懂得团结合作，蟲子之间无论斗争多激烈，都会一致对敌，就如同城邦间也有利益冲突，但会一致对抗蟲群。
　　不过博仁的话，还是引起了唐诗的注意，博仁提到大部分蟲子是凭空出现的，这超出了常规，如果是由于某种感染引起了大规模变异，还有迹可循，但这种突然出现新物种的情况，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这些突变和霍老板的实验有关吗？
　　唐诗断定，在这场突变中，霍老板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一直沉默着的齐千语突然开口：“唐诗，说说你和它们交手的经过。”
　　石竹看着唐诗，脸上不动声色，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唐诗捕捉到了这一微小的动作，这三天里，齐千语不可能没找石竹问过情况，既然石竹已经回答过了，为何要再问她一遍，很可能齐千语有想不通的地方。
　　好在石竹提前叮嘱了自己。
　　唐诗便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一番，包括蟲群的鸣叫具有精神攻击，甚至比石竹的汇报更详细。唯一隐瞒的是自己受影响比别人重，以及控制蟲群的事情。
　　齐千语听完，问：“为何巨颚锹突然不攻击你们了？”
　　石竹看了唐诗一眼，抢先回答：“当时背甲仍然在攻击它们的老巢，我猜测它们是接收到蟲王有危险的信息，返回了蟲王身边。”
　　这个猜测非常有说服力，唐诗原本只想回答不知道，石竹考虑得比她更全面一些。
　　但齐千语似乎不吃这一套：“你俩当时的伤势已经很重了，以它们的攻击力，只需要轻轻一击就能杀死你们，博仁也说过它们是有智慧的生物，它们应该能做出判断吧？”
　　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好几位军官都不明白齐千语怎么突然开始针对一帮后生。
　　海桐小声嘀咕：“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盼着你俩死。”
　　但齐千语的疑问不无道理，大家都看向石竹和唐诗，想听听她们怎么说。
　　“不知道。”唐诗面不改色地回答。
　　齐千语抱着双臂，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
　　“说不定……石竹说的还真有可能。”僵持之际，博仁突然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刚刚唐诗提到巨颚锹具备精神攻击的能力，那这只巨颚锹蟲王，很有可能可以直接控制手下，或许是蟲王强行将它们召回去了，就像影蛭一样。”
　　“影蛭？”唐诗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石竹在一旁解释：“就是我们在考核中见到的那个黑影，研究组后来命了名。”
　　唐诗反应过来，影蛭就是暗夜，博仁的命名真是非常的学究。
　　博仁很乐意解答疑问，于是说道：“影蛭我们研究了一年，大致确定它是靠某种信息素进行阶级调控，以达到控制蟲群的能力，但这种信息素与我们常常理解的荷尔蒙不同，似乎更偏向神经信号而非化学信号，这次的巨颚锹似乎也有这种能力。”
　　唐诗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内心却想到自己的能力，如果她也是M项目的实验品，那么她的能力和暗夜出自同源。
　　齐千语听完博仁的解释，说道：“这倒是说得通，博仁，你们尽快收集资料进行研究，装备组的负责人尽快研究出对应的设备，我们有必要再去探探消息。”
　　“是。”有几人应答了一声。
　　探讨会又开了一阵，参与过战斗的士兵事无巨细汇报了自己的经历，以供博仁等人做资料收集。
　　会议结束后，石竹拉住了唐诗：“趁此机会，我们去齐千语办公室。”
　　“让我入队的事吗？”
　　“嗯。”石竹应了一声，在唐诗醒来之前，石竹已经找过一次齐千语，因此会议上齐千语的脸色并不好看。
　　石竹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唐诗：“抱歉我好像自作主张了，你想要进入我的队伍吗？”
　　唐诗微微一笑：“当然。”在军队可以获得更多的出城机会，对上蟲群，唐诗才有机会探明真相，才能为未来的突变做准备。
　　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唐诗直接说了出来：“不是答应了你，要站在你身边吗？”
　　石竹愣了愣，转身继续往前走。
　　唐诗看着石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自己是不是又过界了？这话怎么说出口来，这么像挑逗呢。
　　唐诗心里有鬼，越想越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耳朵都飞上一抹红色。
　　两人来到齐千语办公室，提出了请求，但事与愿违，齐千语一口回绝。
　　“为什么？”石竹沉下了脸色，“齐家后备军进入军队的人不少，为什么唐诗不行？”
　　齐千语瞥了一眼石竹，低声说：“说了很多次了，石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吗？不要掺杂私人感情。”
　　石竹被戳到痛处，她顿了顿：“那你把她留在后备军里，难道不是为了私人利益吗？”
　　不等齐千语回答，石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请求你，而是别的小队，你会同意的对吗。你是在防备我？”
　　齐千语听到石竹的话，罕见地动了怒，她一掌拍在桌子上，甚至没有避讳还在场的唐诗，气极反笑：“我把你带回齐家，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站在一旁的唐诗内心有些不安，这是撕破脸了。
　　石竹站在气场全开的齐千语面前，像是风暴中的一艘小舟，但她没有退让的意思：“当初赶我们走的也是你，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私事，跟我的申请无关，唐诗是个很有能力的战斗者，现在她的危机解除了，不要把她禁锢在小小的齐家里。”
　　“我没想过禁锢她，石竹，请注意你的措辞。”齐千语一字一句地说，言语间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唐诗伸手拉了拉石竹，她可不想看到石竹为了自己和齐千语闹僵，她不着痕迹地将石竹拉到身后，平静地说道：“齐长官，我可以按照后备军的流程，申请加入军队，探清蟲群的源头，姜裘的事情我要弄清楚。”
　　她和姜裘认识，这一点齐千语是知道的，并且姜裘曾经出现在唐诗身边，如果想要完成启明计划的使命，查清蟲群的源头，唐诗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先锋。
　　但是……
　　齐千语看了一眼石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唐诗你先离开，我有些话要对石竹说。”说罢，也不等两人表态，直接打给办公室外的秘书，将唐诗送了出去。
　　唐诗被关在了门外，心里堵得慌，她担心齐千语发火责罚石竹，于是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外等石竹出来。
　　办公室内，齐千语平复了情绪，她挑了挑眉，坐在了办公椅上：“石竹，你为什么对唐诗的事情这么上心，这不像你。”
　　石竹笔直地站着，没有说话。
　　“还有十天，你就满二十岁了，你还记得那个约定？不要坏了六七年的积累。”齐千语缓慢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悲。“齐家，不需要感情用事的人，也不需要异类。”
　　石竹没有回应，沉默着站着，但是握着拳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良久，石竹叹了口气，轻声说：“那我就再等十天。”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
　　齐千语看着石竹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巨颚锹（qiao，一声），所有的设定都是我瞎掰的。
　　*感觉石竹和齐千语互不理解+互相猜忌，有点“为你好”亲戚和叛逆小孩那味儿了。
　　设定上，齐千语确确实实伤害过石竹，但也确确实实帮助过她，对石竹来说，齐千语是个很矛盾的存在。
　　唐诗：吵架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眼睛疼了一天，明天估计会请个假，抱歉大家，明天会打请假条。


第60章 前奏
　　唐诗在门口等着, 扎得高高的马尾让她看起来精神充沛，不知道是在启明学院还是在后备军养成的习惯，她在放松状态下也保持着挺拔的站姿, 手随时搭在腰间的暗归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刀柄,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她穿着医疗处备用的黑色衣服，手臂和腰间的肌肉线条从衣服下透出来, 带着流动的美感。
　　秘书看了她一眼，若不是唐诗的手指头还在晃动，秘书或许会以为, 她是齐长官放在门口的美型雕塑。
　　“咳, 唐小姐。”秘书咳了一声, “那边有休息位, 您可以在那边等。”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唐诗被这声招呼唤过神来，她朝秘书友善地点点头, 然后朝沙发走去。
　　唐诗在思考进入军队的事情, 齐千语下过命令让军队的人再探一次巨颚锹的情况, 如果唐诗能顺利入队, 那将是一个顺理成章探明真相、以及验证自己猜测的机会，只可惜齐千语否决了，唐诗也无法以个人名义出城。
　　况且, 以军队的办事风格, 很可能会再派出石竹等人二次探寻, 因为她们有对战的经验。以目前的兵力, 派出的人很可能也是羊入虎口, 再发生意外情况, 可能会整队覆没, 她没有机会再救石竹一次。
　　唐诗又想起跟齐千语对峙的石竹，内心生出了一些烦躁。
　　唐诗之前就想过，为什么石竹对待她格外不同，如果说找她组队是看中了她的能力，那么后来尾随唐诗出城并救了她一命，或是后来将她和唐母接进齐家，都显然不能再用队友之情来解释。
　　唐诗是活过两世的人，阅历更多，但她也是个典型的外热内冷的人，和谁相处都进退得体，但内心始终保持着疏离感。对待感情迟钝得很，或者说不愿意深究。
　　只不过一年前，石竹的那番剖白，让她内心的壁垒小小地剥落了一块，再次相见又经历生死，她终于生出些不对劲的情绪来，又冒冒失失地两次言语试探，石竹都没有什么表态。
　　那么石竹呢？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还是说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因为生活在齐家，需要一个站在身边的、强有力的帮手？
　　就如同齐千语一样，将唐诗当做一颗棋子？
　　石竹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唐诗，端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想着事情。察觉到动静，唐诗抬眼朝石竹望过来，眼里有担忧、困扰、一些暧昧不清的情绪，以及，怀疑。
　　石竹脚步一顿，在唐诗的目光中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那丝似有似无的疑虑稍微有些刺痛了她。
　　“怎么了？在想什么？”石竹恢复自然的神态，走向唐诗。
　　“没有。”唐诗站起身来，收拢了思绪，仔细想想，石竹也早就明确大方地告诉自己了，她说她善于用表象欺人，说她需要一个帮手。
　　以前的唐诗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自己生了别的心思，这些目的明确的交底，就变得不是滋味。
　　石竹察觉到唐诗有些失神，但唐诗不愿意说，她张了张口，也没有再问，两人朝办公楼外走去。
　　“齐千语还是没有同意，不说这个了，唐诗，我现在得回军队的基地，不过我很快会回齐家一趟，到时候需要你的帮助。”石竹想起齐千语的话，边走边说。
　　唐诗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身边的石竹，问：“什么事？”
　　“嗯……到时候再说。”石竹目光瞟向办公楼里无处不在的监视器，示意唐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出了办公楼，明晃晃的阳光瞬间洒在两人的身上，给年末带来了一点暖意。
　　石竹往院子里的飞行器走去，成为队长后，她配备了一架专门的作战飞行器。
　　“唐诗。”石竹登舱之前，回头叫了唐诗一声。阳光照得银色的飞行器微微泛光，将石竹的脸庞隐在光芒之中。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但我会站在你这边。”石竹说。她误解了唐诗的情绪，以为唐诗在顾虑那些不能说的事情。
　　但很巧妙，这一句安慰轻巧地化解了唐诗心中的那些忧虑，唐诗微笑着挥挥手，然后朝着反方向走去，她还得回医疗处一趟。
　　此前，严医生为了防止唐诗留下旧疾，给唐诗做了一套深度的全身检查，唐诗没有理由推脱，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除了血液，还有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医疗处后，严医生刚好拿着报告来找她，两人回到了唐诗的病房，严医生点开电子屏，上面写满了唐诗看不懂的数据。
　　“什么意思？”见严医生不说话，唐诗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实看不懂，她不得不偏头问旁边这个表情严肃的老头儿。
　　“你的各项数据都很好。”严医生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值，唐诗看得一头雾水，并不清楚好在哪里。
　　“但是有些过于好了。”严医生又开口，言语却有些严肃。“你还记得你们的教材上写过，金晶的提取物，能够逐渐释放增强体质的元素吗？你的身体吸收了大量的这种提取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你的脑部神经信号异常活跃，你有感受到不适吗？”
　　“没有。”唐诗心里明白，这种活跃恐怕不是跟金晶有关，而是跟她的控制能力有关。
　　“那目前看来还没啥副作用，但我有点担心，你的神经系统似乎受到过创伤，现在虽然能够正常调控躯体，但跟我们常人的方式不太一样，而且我还监测到一些，与神经系统命令相抗衡的神经信号。”
　　“什么意思？”唐诗没有料到还有这种情况，她的大脑受到创伤，估计与原身经历过死亡有关，但有抗衡的神经信号唐诗却不太明白了。
　　“怎么说呢，我换个词，排斥反应你懂吧？人体会对进入身体内的异物或者是药物产生不良反应，但是你的机械臂融合得很好，似乎也不是在排斥机械臂，我也不明白是在排斥什么，要不是这次这么深度的检查，也看不出来。”严医生语气有些迟疑，他皱着眉头，凑到唐诗面前，一脸悲痛：“小唐，你不是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我还没死呢。”唐诗退后了一步，远离了严医生的死亡凝视。
　　排斥反应？唐诗微微有点疑惑，难道这与自己的重生有关？她不是原装灵魂，属于强行征用了这个身体，但长久以来，除了最开始不太适应，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挥外，现在没有任何的行动异常。
　　看来，必须得找到姜裘，或者其他的重生者，弄个明白。不然这具身体的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哪里会有隐患。
　　“大概是多次重伤，大脑受到损伤了。”唐诗回答。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引导严医生不要多想，毕竟严医生是医疗处的人，和军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数据可以不要留存吗？我还想申请进军队。”
　　“那可不行。”严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唐诗暗道不好，又听严医生说：“不过你的指标跟军队招人的指标不排斥，没啥影响，数据我会做个备份，就先放我这儿吧。”
　　“……嗯。”看严医生没有打算将数据给齐千语的意思，唐诗只得应下来，好在她的一切变化都有迹可循，能够以别的理由搪塞过去。
　　第二天，唐诗回到了齐家后备军，胡耳见到四肢健全的唐诗，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女娃娃挺厉害啊。”
　　唐诗礼貌地笑了笑，突然问起后备军申请入军队的事情。
　　说是申请流程，但实际上只是齐千语掌管军队后，新设定的人才补充渠道。
　　“最终还是要看齐家主同不同意。”胡耳了解到唐诗的想法后，有些感叹，原本他还想提拔唐诗，但在后备军再怎么提拔也是做一个小队长，管不了多少人，也发挥不了多大用处，往大了说，也就是齐家养的一帮手下罢了。
　　胡耳也没有什么非要留下唐诗的原因，当初唐诗入后备军，胡耳就明白这里只是她暂时避难的场所，因此也就事无巨细告诉了唐诗流程，并且表示会帮她说说情。
　　不过，胡耳想起了什么，问唐诗：“你跟那个私生女走得很近？你受伤时她那样护着你。”
　　唐诗心里膈应了一下，胡耳对石竹的称呼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问：“怎么了？”
　　“那个小姑娘手段了不得，总之你小心一点。”胡耳似乎对石竹没有多少好感。
　　“发生过什么吗？”唐诗追问道。
　　“这……”胡耳本不是多嘴的人，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只好接着说下去。“前几年吧，有一次家宴我们参与护卫工作，我见到了她，她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冷气开得太足，这小姑娘刚好坐在风口，看着挺可怜的，所以我就给她拿了条毯子。”
　　胡耳摸着下巴回忆，又说：“之后她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我的身份，有时候会来这里送送点心什么的，我当时还想这小姑娘挺懂知恩图报，哪曾想她是套我近乎，后来有次护卫工作，她利用我的信任，把我和我的人支走了，自己跑去刺了她爸一刀，我护卫不当被罚了半年工资，差点被开除。”
　　胡耳摊手，倒也不显得多生气，只是自己的好心被利用，有些感叹：“她那时候才十四五岁，为了这一刀，套了我一年的近乎，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后来她来道过歉，但我没再和她来往了。”
　　石竹刺了齐游一刀这件事，石竹自己也说过，唐诗是知晓的，原来背后还有那么多细节，所以齐游和石竹的关系，才这么恶劣吗？
　　但细想起来，这确实是石竹的作风，唐诗毫不意外。她初次进入启明学院时，海桐就表示过石竹这人，只会找对她有用的人组队。
　　齐家的人，都是非常明显的利己主义者。
　　唐诗并不排斥这一点，只是忍不住想了一番，如果有朝一日她没有价值了，石竹还会站在她身边吗？
　　“对了，这小姑娘，这几天好像要正式归入齐家了。”胡耳靠在沙发山，舒展着自己魁梧的身体。
　　“嗯？”唐诗反应过来，难道石竹说让她帮忙的是这件事吗？
　　“她们达成了协议，老爷子说这小姑娘得做出点成绩，才承认她是齐家人，以她二十岁为节点。”胡耳看了看手环，“也就九天后吧，到时候咱们会接到工作安排。”
　　作者有话说：
　　患得患失是爱情的开始。
　　石竹归家是两人接触权力的开始。
　　石竹：并没有多稀罕齐家，只不过我要话语权！power.猫猫表情包。
　　最近几章写得不得劲，作者只能靠吸猫维持生命特征。感谢在2022-08-18 22:08:08~2022-08-21 18:4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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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会议
　　又过了七天, 清风送来了石竹的消息，请唐诗回家一趟。
　　唐诗许久未见到清风，再看他时, 她发现清风脸上带了些倦容，眼睛里有红血丝, 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想到胡耳的话，唐诗试探地问道：“你们最近很忙吗？”
　　清风有片刻的停顿, 但仍然以一种得体的语调回复：“不忙，只是做些分内事罢了。”
　　说罢，清风示意唐诗跟他离开。
　　唐诗找胡耳请了一天假, 后备军是封闭式管理, 唐诗也只是在每个月的轮休期才回家一次。
　　清风四平八稳地开着车, 坐在副驾驶的唐诗也不多言, 平静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 唐诗敏锐地感觉到, 清风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她。
　　唐诗开门见山问：“怎么了？”
　　清风犹豫了半晌, 欲言又止。
　　“跟石竹有关？”唐诗见对方不说话, 于是主动问起。清风都有所犹豫的事情，一定不是寻常的事。
　　清风叹了口气，才开口：“按理说, 家主们的事情, 我不应该多说什么, 但是……石小姐这次可能有危险。”
　　唐诗闻言眯起了眼睛, 警觉地问：“什么危险？”
　　清风仿佛知道她会追问, 也再次开口：“具体的情况, 我不知道, 齐游先生防备着我，只是隐约听说到齐老爷子在酝酿着什么。石竹小姐和唐小姐的关系匪浅，我想拜托唐小姐，帮忙照看一下她。”
　　那是自然。
　　“你和石竹提过吗？”
　　“提了，石竹小姐的性子，唐小姐也清楚吧？有了既定目标，有危险也会去做的。”
　　唐诗和齐游、齐老爷子都只见过一次，虽然印象不怎么好，但唐诗并不了解对方的性子和手段，她不明白都是一家人，还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连清风都忍不住提醒她一个外人。
　　“这个所谓的归家，是要举办什么仪式吗？认祖归宗什么的。”唐诗问。
　　“唐小姐说笑了，现在没有什么认祖归宗了。不过宴会是要举办的，且到场的人不只是齐家的主支旁支，还会邀请其他的家族，石竹小姐以后是齐家的人，保不齐会掌管一些业务，自然要在各方关系前露露面，打点一番的。”
　　唐诗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场面，她原本以为就当着几个家主的面，完成一些既定的步骤就行。
　　这样一来，危险可就难以防范了。
　　两人回到了石竹的小院，清风将唐诗送到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唐诗一起进了院子里。
　　唐诗一走进院子，就发现那些负责监控和安保的黑西装已经不在了，整个院子突然变得宽敞起来，角落里唐母种的蔬菜正茁壮成长着，和姚妈妈种的蔷薇挨在一起，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唐诗走进客厅，正巧看到石竹从二楼下来，她似乎刚从军队回来，一身银色的军装还没换掉，经过一年多战场的历练，她带着凌厉的气场，整个人英气十足。
　　“唐诗，你回来了。”石竹打了个招呼，又朝清风点点头，“走，我们去书房谈。”
　　三人朝里间的书房走去。
　　石竹的书房常年上着锁，唐诗在这里居住的期间，是没有进过这间房子的。
　　唐诗走进房间，快速地环顾一周，发现只是一件普通的、但很宽敞的书房，书架上摆着一些蟲群的研究资料，以及管理类的书籍，摆放规整，分类明确，基本没有杂书，能看出石竹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
　　石竹自然是注意到了唐诗的动作，轻轻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书架的一边有一个宽敞的休息区，摆放着桌椅，茶几上还摆放着热茶，正冒着白气儿，估计是石竹让姚妈妈准备的。
　　三人落了座，石竹问清风：“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好了，以防意外，又加了些人手，会分散在酒店各处。”清风回答。
　　“可不要再装成侍者了。”石竹想起上次的鸿门宴，不由得笑道。恐怕经历过那一次，齐家的所有人都会对酒店侍者抱有怀疑。
　　“自然，石竹小姐放心。”
　　唐诗坐在石竹的一侧，听到听出石竹是在安排安保人员，但他们后备军并没有接到石竹的任务需求。
　　正疑惑之际，石竹又交代了清风几句：“齐游可能会闹场子，清风你帮我留意一下他这两天的动作，这几天辛苦你了。”
　　“好的。”清风答应下来，又汇报了一些宴会的注意事项和流程安排，然后主动地离开了。
　　唐诗在一边听着，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石竹说过清风是齐游、也就是石竹父亲的手下，只是兼顾照顾石竹，但今天看来，清风似乎对石竹更忠心一些，还顺带监控着齐游。
　　结合胡耳的故事，唐诗对石竹又有了新的认识，她面前这个人，真的不简单，唐诗似笑非笑地看着石竹，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呢。
　　“你干嘛？”石竹察觉到唐诗的目光，笑着问了一句。她伸手将军装的第一颗纽扣解开，然后舒展地坐在椅子上，家里没了外人之后，石竹褪去了凌厉，变得柔和了许多。
　　真没把唐诗当外人。
　　唐诗不知道该庆幸，除了姚妈妈外，只有她见过石竹柔和的这一面，还是该逃离，不该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瞟了一眼石竹的纽扣，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清风说后天要举办宴会，齐家是已经承认你了么？”
　　“嗯，四天前决定的，齐老爷子这次答应地很痛快。”石竹回答。她甚至没有回齐家，就接到了送来的消息，这让跟齐老爷子对抗了六年的石竹，有片刻的慌乱，一直不答应石竹回齐家的老爷子，怎么还不到约定的时间，就提前应允了呢？
　　“你担心有诈？”唐诗立即听出了石竹的话里话。
　　“有诈，但该来的总要来，我交代清风做了些准备，应该没有问题。”
　　唐诗想了想，直接问道：“你安排了安保人员，但我所在的后备军没有接到指令。”
　　石竹看了唐诗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嗯，是你想的那样，我有另外的人。这些年，清风帮我挑选了些靠得过的手下，后备军的人，总归是归齐老爷子管，我需要的是不被牵制的势力。”
　　石竹并不避讳告诉唐诗这些，甚至都没有叮嘱唐诗不要将这些告诉其他人。
　　唐诗微微有些哑然，不过仔细一想，石竹说得不无道理，她试探道：“你不怕我告诉后备军的人吗？”
　　“你不会的。”石竹笑了笑，“我相信你。”说着，也不管唐诗作何反应，起身打开了书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纸质的纸，递给了唐诗。
　　“这是我猜测的宴会名单，你抽空记一下人和对应的名字。”石竹声音轻轻的，和跟清风讲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没有发布命令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丝请求。
　　唐诗粗略翻了一遍，上面有五十多个人的名字和长相，除了齐家她接触过的几位，其余全是不认识的，涵盖了七个大姓，有些名字上还打着一些红圈。
　　如果这是石竹猜测出来的，那么她对这些人一定颇有了解，知道什么场合什么人会出场。
　　唐诗惊讶地抬起头，这一刻，她才真正了解到石竹的惊人之处。
　　“怎么了？”石竹弯腰凑到唐诗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出了唐诗的惊讶，知道唐诗定是透过名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但她也没有遮掩，摊了摊双手，笑道：“冰山一角。”
　　“你，很厉害。”唐诗由衷感叹，以石竹之前的地位，她是无法接触到这么多七大家族的人的，大概是不断地收集资料和暗中观察，长久以来才摸清了这些关系网。
　　而且这期间，她还在启明学院上着学。
　　“谢谢夸奖。”石竹也没有客气，接受了唐诗的赞美。
　　“你之前说的需要我帮忙，是指什么？”
　　“首先，宴会上可能存在来路不明的人，如果有突发情况，需要你帮忙留意。”石竹点开电子屏：“这是这次宴会的地形图，我让清风提前踩过点了，逃生路线已经标注，你看看。”
　　唐诗凑上前，举办宴会的酒店她也有听闻，是永泽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在最顶层，其中一半是露天的区域，甚至还有悬停飞行器的地方。
　　“这种地方，逃生最难了。”唐诗摇头，“但你们富豪最喜欢这种地方。”
　　石竹说：“不是我选的，齐游选的。”
　　说着，石竹切换了一个面板：“其次，这两个人帮我重点留意一下。”上面显示着两张年轻的面孔，一男一女。
　　“向檀？”唐诗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她们在米斯特城机场见到的年轻人。
　　“噢？你认识他？”
　　“前不久见过一次。”唐诗想了想，告诉了石竹她的发现：“他随从的飞行器，我在苍鹭那里见过。”
　　“果然。”石竹听完，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我也掌握到一些线索，他跟反叛军有过往来，宴会结束后，想办法帮我拖住他，另外这个女人叫向婕仁，和向檀是表兄妹，交往密切，有可能也是同伙。”
　　石竹说完，然后直起身子，拿起了最初的纸质名单，指了指名单上圈着红圈的人：“这些是比较有声望的人，唐诗，我会带你认识一下他们。”
　　“啊？”唐诗抬起头：“后备军接到的任务，是在后方负责安全。”
　　“你的任务不是。”石竹一脸认真。“你跟我一起出场，站我旁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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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书房
　　唐诗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歪着头问：“什么意思？贴身保镖吗？”
　　石竹想了想：“唔……贴身保镖这个名头不错，但是不如助手来得好听，我暂时还没权力给你安排其他的名头, 这个助手，你愿意当吗？”
　　又是这样恳求的语气, 给了你拒绝的权力，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唐诗以前还不觉得石竹这么会操控人心, 但现在她盯着石竹的眼睛，仿佛望进了一片星辰里。“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会和胡耳说一声的。”石竹立即接话。“齐老爷子给了我这个权力。”
　　这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权力吗？唐诗突然觉得石竹有些像霸道总裁，这个想法让她笑出声, 脑子清明了一些。
　　她并没有马上应答, 反而问道：“为什么带我接触这些人？”
　　石竹以为唐诗拒绝了她的提议, 有些失落, 她微微坐正了身体，诚恳地说：“唐诗, 我之前就说过, 齐千语很看重你, ‘你这样的强者, 以后一定会接触到更高层的东西。’这是我当时的原话，我现在依旧这样想。”
　　唐诗没有说话，等着石竹继续说下去。
　　“齐千语的亲信, 都是身处风暴中的, 比如你认识的谭鸥和吴哲, 每一个都周旋在权力中心, 这一年多, 胡耳是不是会带你参加七大家族间的生意？你也认识了些人？”
　　唐诗点点头, 察言观色的本领, 她确实是跟着胡耳学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齐千语的示意。她不会将你平白无故放置在后备军，我们做的每一个步骤，都有利可图。”
　　“所以，与其让齐千语操控你，被动地卷入这些纷争，不如我带你去了解这些，你可能不愿意踏入这些权力场，但没关系，你跟着我，稍微了解下局面，有紧急情况也能迅速判断自己的处境，及时脱身。其他的，我会处理。”
　　石竹没有掩饰自己拉拢唐诗的意图，她似乎真的在从唐诗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担心唐诗误入风暴里看不清全局，被当成一颗棋子。
　　唐诗歪着头看认真解释的石竹，石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越说越急切。
　　“你说你们的每一步都有利可图，你也是吗？图什么？”
　　“……”石竹没料到唐诗完全没抓住她的重点，反而问了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她点头：“是。”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石竹坦白道：“最开始拉你入队，是因为你确实很厉害，能够快速配合我做出相应的行动，在此之前，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默契的人。我承认，最开始靠近你，确实是存了将来利用你的心思。”
　　虽然早有预料，但唐诗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不过，我们在考核的峡谷里逃命时，你回来救我了，后来你安慰海桐的话，我也听到了，可能真心换真心的关系，远比利用更牢靠吧。”石竹没有说谎，若不是那次考核让石竹组到了一个真诚的队伍，她恐怕也会和丁辰走上一个路子。
　　唐诗最开始确实有所疑虑，但对唐诗而言，接触权力场并不是坏事，她既然愿意跟着胡耳学习，也就不会抗拒新的成长机会，只不过是怕石竹利用她罢了。
　　但她听得出石竹的诚恳，没有撒谎的成分，于是安下心来。
　　“那现在呢？有图什么吗？”唐诗鬼使神差地倾过身子，靠近了石竹。
　　石竹沉默了一阵，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图她人，面前的人会被吓跑吗？
　　直到看到唐诗眼眸里的笑意时，石竹才反应过来：“你在逗我？”
　　唐诗笑了起来，想要坐直身体，却不料，领子突然被石竹一把扯住，唐诗没有防备，往前又倾斜了几分。
　　距离突然拉近，两人的额头差一点就要碰上，鼻息相闻，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闷热，潮湿。
　　两人似乎都被这个突变惊到，忘了做出反应，仿佛和空气一起定格在此处。
　　唐诗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视线里只有对方的眸子，靠得太近视线都有些失焦，石竹微微颤动的眼睫毛仿佛掀起了一阵飓风，将她吞噬，卷入。那股好闻的茶香味更浓郁了，唐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咽喉一动，唤回了两人的神智，石竹猛地收回了手，唐诗立马坐直了身体，眼睛往书柜上瞟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石竹将双手交叠在腿上放好，慌乱地解释，声音越变越小，布置任务时的那股镇定荡然无存。
　　“小唐小竹，吃饭啦！”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来，姚妈妈在书房外喊道，打破了书房里的尴尬。
　　石竹快速起身，扣好了军服上最上面那颗扣子，头也不回地往房外走。
　　唐诗的耳朵尖已经泛红，内心暗骂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纯情，磨蹭着收拾好情绪，也出了书房。
　　姚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大概是两个年轻人回了家，使得桌子上的饭菜异常丰盛，唐诗食指大动，皱着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仿佛要钻进胃里。
　　石竹撇开头去，不敢再去注视唐诗小狗般的行为，害怕自己的目光钉在她的身上挪不开眼。
　　除了过年外，四个人难得在一块儿吃饭，两位母亲都非常开心，对着唐诗和石竹嘘寒问暖。姚妈妈和唐母虽然生活经历大不相同，一个出生于上城区，一个在下城区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但都是本性良善的人，因此相处得很融洽。
　　姚妈妈装了碗鸡汤递给唐诗：“小唐最爱喝汤了，来，多喝点。”
　　石竹看了一眼，嘟囔道：“那我呢？”
　　唐诗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却瞟向石竹，石竹这是在撒娇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确实是在撒娇，唐诗眼角泛起笑意，冰山竹队撒起娇来，都这么与众不同。
　　唐诗伸手接过了姚妈妈的鸡汤，喝了一口，然后又拿了个新的碗盛了汤，很自然地递给了对面的石竹。“很好喝的，你尝尝。”
　　石竹的动作停顿片刻，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相碰撞的那一刻，石竹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石竹是开心的，不只是开心唐诗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而且唐诗的处理方式更成熟了，先是接下了汤，没有推辞姚妈妈的好意，还借着好喝的由头，递给了自己一份。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喜欢呢？
　　石竹嘴角忍不住上扬，只得借着喝汤掩盖自己的欣喜。
　　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只是石竹和唐诗都没怎么交谈，大概是碍于书房那尴尬的一幕，两人互相试探，又急速退回，相处起来就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别扭。
　　吃过晚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唐诗站在唐母种的蔬菜前，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小小的一方土块分成三等分，种了葱、生菜、还有一排辣椒。唐诗内心感叹：“国人的种菜技能，真的哪里能都用上。”
　　石竹也围了上来，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长得挺好的，可惜我们要搬走了。”
　　“搬去哪里？”
　　“正式归入齐家后，会住进齐家准备的住所。”石竹指了指两层小楼：“这里原本只是齐家废弃的一个小院，姚妈妈打理得很好，在这里住惯了，有点舍不得。”
　　“你可以把这里保留下来。”
　　“嗯，这个提议不错。”石竹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这里位置挺好，偏僻，我经常回来也不会引起怀疑，当做办公场所，也不错。”
　　唐诗了然地看着石竹，石竹没有避讳，继续说：“以后有什么私下任务，这里可以当做据点。”
　　石竹三两下安排好了这座小院的用处，唐诗笑道：“你看待问题都是这么长远的吗？”
　　“习惯了，要随时做好打算。”石竹说。“书房里还有暗室和暗道，也方便撤离，要不我带你看看？”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
　　唐诗跟在石竹的身后，问：“暗室是你做的吗？”
　　“我偷偷请人弄的，姚妈妈也知道。”石竹打开了书房的锁，径直往墙面走去。
　　石竹在墙上按了按，一道绿色光弧闪过，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生物信息识别，只有我能打开。”石竹解释道，又想了想：“不如把你的信息也加上吧，以后可能用得上。”
　　唐诗张了张嘴，但却找不到语言描述她内心的感受，石竹是一个处处小心的人，但是一举一动都对她毫无保留，这种信任让唐诗心中的壁垒土崩瓦解，对石竹动机的怀疑一点一点消失无踪，甚至生出了心甘情愿为此人赴汤蹈火的情绪。
　　石竹指导着唐诗站在墙前，采集了虹膜指纹甚至血液等信息，然后教给唐诗开门的方法，带着唐诗逛了一圈。
　　暗室在地下，里面摆放着简易的桌子床等家具，更像一个应急避难所，石竹打开了一扇柜子，里面有些营养液修复剂等药品，除此之外，赫然陈列着一些武器，枪支以及冷兵器都有，数量不多，但都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武器是备不时之需的，危机情况才会用到，如果有突发情况，这里可以住上个把月不成问题。”石竹一边解释，一边将柜子挪开，后面出现了一条通道。
　　“这条道通往两个方向，一个是院子附近的树林，也就是我上次走的那条路。一个是更远一点的河边，今天就不带你走了。”
　　石竹按了个按钮，将柜子复原，然后背着手看向唐诗：“怎么样？”石竹难得露出了急于炫耀、请求夸奖的孩子气。
　　“很……很厉害。”唐诗眼里写满了钦佩。
　　“谢谢你的再次夸奖。”石竹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开心地笑起来。
　　决定做这些的时候，她不过十四岁，除了防范齐家，石竹还设想着，万一永泽城在与蟲群的对抗中失守了，也不至于无处可逃。
　　她习惯做万全的准备，哪怕是预防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将唐诗加入权限，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甜饼，以及，一个长远的埋线。
　　石竹是不是好人很难说，但是对唐诗是完全交付的，可以放心食用。
　　（突然想着，石竹要是如同狩猎者一般，一步步精打细算，付出虚情假意，等着唐诗上钩，也好带感XD）
　　石竹：我对你好都是骗你的，让你一步步爱上我，然后替我做事。
　　唐诗：可恶，你个渣女，我都这么小心了，竟然没有识破你的诡计（吐出一口鲜血）。
　　石竹（邪魅一笑版）：呵呵（三分凉薄四分得意，还有三分无情无义）。
　　导演：cut！演得有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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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惊龙
　　第二天清晨, 唐诗正在收拾着东西，准备返回后备军基地，她只请了一天的假, 仍然需要归队一趟，她和石竹商量好宴会时再集合。
　　正在这时, 清风来到了小院，他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 对唐诗微微欠身打过招呼后，径直朝石竹走去。
　　“石竹小姐，齐老爷子找你。”
　　石竹的眉头跳了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明天就举办宴会了, 齐老爷子在这个时候找她, 恐怕来者不善。
　　唐诗也想到了这一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担忧地看着石竹。
　　石竹问：“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有。”清风回答。“但请石竹小姐务必小心。”
　　“嗯。”石竹应了一声, 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 她做好了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的准备。
　　她朝唐诗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说：“明天我派人去接你，其他我都准备好了, 你到酒店后找我。”
　　“嗯。”唐诗叮嘱道：“你要小心。”
　　两人目光对视, 都读出了担忧之意, 随后就此分别。
　　唐诗回到基地时, 胡耳已经收到了石竹的安排, 他绕着唐诗转了一圈, 然后叹了口气：“都站到大小姐身边去了, 小唐，你终究没听我的劝告啊。”
　　唐诗笑了笑：“胡组长不必忧虑，我心里有数。”
　　“我也没有那么担心你，不过，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找我。”胡耳倒也没放在心上，如果将来石竹真的对唐诗不利了，他也存了帮一把的心思。
　　“谢谢组长。”唐诗知道胡耳是好意，也没有推脱。
　　接着，胡耳将后备军的宴会安排也同步给了唐诗，尽管唐诗不参与后备军的护卫任务了，但胡耳觉得，以防万一，还是让唐诗了解同伴们的方位较为稳妥。
　　时间转瞬即逝，宴会当日，唐诗提前三小时便被接到了酒店的休息室，石竹正在化妆间做妆造，身为大家族的一员，为了脸面，必要的豪门礼仪还是要准备充足的。
　　路过的女助理看到一身黑色制服，面容干净的唐诗，“哎呀”了一声，急急忙忙拉起唐诗，边拉边念叨：“来不及了啊，怎么现在才来，来不及了！”
　　无所适从的唐诗被扯进了化妆间，一眼就从镜子里看到了穿着白色晚礼服的石竹，顿时愣在了原地。
　　和石竹相处的大多数日子里，两人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穿着一样的制服，素面朝天。虽然石竹气质清冷，眉目清秀，良好的底子，已经从大多数人中脱颖而出，但盛装后的石竹，还是让唐诗看迷了眼。
　　晚礼服上没有太多的装饰，但剪裁合身，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石竹的黑色长发被烫成了微卷，披散在身后，恰巧挡住露出来的后背。她的妆容很淡，将眉眼衬得干净清明，没有太多华丽的打扮，但恰好将石竹的挺拔气质托显而出，甚至还带有一些强者的锋芒。
　　唐诗这才生出了“石竹是一位大小姐”的实感。
　　“张助理，来得及，收收你那火急火燎的性子。”从镜子里看到唐诗被张助理扯进来，石竹皱了皱眉头。
　　她转过身，见到唐诗仍然是一副愣在原地的模样，又笑了起来：“不好看吗？”
　　唐诗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好看。”
　　“给你准备了这件礼服，你看合适吗？”石竹走到服装架前，拿起了两件黑色礼服，版型相似，干净大气：“没来得及给你量身定做，你试试合不合身，一件群装，一件裤装。”
　　唐诗笑了一下：“裤装吧，万一打起来好逃跑。”
　　石竹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似乎还带了几分愁容。
　　唐诗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是老爷子找你谈了什么事吗？”
　　猜得很准，但石竹并没有答话，她张了张嘴，又觉得面对着唐诗有些难以启齿，就这一犹豫间，唐诗便收回了询问的目光，垂下眼眸不再多问，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她也就没有了再开口的机会。
　　唐诗察觉到了石竹不想说，于是识趣地闭了嘴，她原本以为，她们的盟友关系已经非常牢固，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石竹的片刻犹豫，还是让唐诗想起了自己的外人身份。
　　那便不问好了。
　　换好礼服的唐诗被张助理强制按着，化了个淡妆，唐诗的底子虽然没有石竹优秀，但面容干净，眼睛神采奕奕，带着一身凌厉的锐气，和石竹站在一块，一素一雅，竟然十分契合。
　　张助理推了推眼镜：“很配，但是不好，今晚的主角是石竹小姐，唐小姐不必这么亮眼，我给你改改。”说着就来拉唐诗。
　　“不必了。”石竹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恰好挡住张助理伸过来的手。“就这样，挺好。”
　　张助理悻悻地收回手，嘟嘟囔囔地去收拾自己的工具。
　　“抱歉，张助理的性子有些急躁，但心眼不坏的。”石竹附在唐诗耳边，小声地说。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间流淌而过，唐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刚的小插曲引起的不愉快，就这样，被一个亲密的小举动轻易地化解了。
　　“嗯。”唐诗应了一声，稍稍退了半步，神色不自然地问道：“晚宴七点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做什么？”
　　石竹没有立即回答，她示意其他人退下去，化妆间里就只留下了唐诗和她两人。
　　“我之前给你的名单和地形图，记住了么？”石竹坐在沙发上问。
　　“记住了，来休息室之前，我已经在酒店踩过点。”
　　石竹赞叹地看了一眼唐诗，在处理隐患这点上，唐诗掌控全局的能力不比她差，这让她觉得很安心。
　　“我刚刚接到消息，今晚宴会接近尾声之际，可能会有其他的势力出现，大概率是某支反叛军的分部。”
　　“既然如此，为何不取消宴会呢？”唐诗听到危险讯号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如同一只戒备状态下的动物。
　　“齐千语追查反叛军这么久，余孽却一直没清干净，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当缩头乌龟的，这个做法我也同意，眼下我们的人已经在布置了，况且，也正好标记宴会里的内应。”
　　石竹说着，当着唐诗的面，将那把她随身携带的小匕首，绑在了裙子内侧的大腿上。
　　唐诗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这把匕首是赤锬做的吗？叫什么名字？”
　　石竹整理好裙子，点头应了一声：“是的，名字叫……惊龙。”说完，抬眼去看唐诗的反应。
　　唐诗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暗归，一脸疑惑。
　　不等她提问，石竹就主动承认了：“我去查过暗归的出处了，‘采珠勿惊龙，大道可暗归’，所以跟你取个对应的。”
　　石竹的坦白让唐诗的耳朵尖攀上了红色，她喃喃说道：“很好听，很大气……有点女大佬的气质了。”
　　“那我不管，对应就行。”石竹说完，看着唐诗的耳朵笑了起来。
　　唐诗没有排斥她刻意的示好，这让石竹很高兴，但一想到昨天齐老爷子的决定，石竹的笑意就凝固在嘴角，慢慢消失不见。
　　“唐诗……”石竹犹豫着开口，最后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了另外的话语：“如果我在宴会上做出任何决定，请不要怪我，我不得已……”
　　但如若面前的人不在乎她，那也谈不上怪不怪。
　　唐诗听到石竹的言语，心里已经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她正准备直截了当询问缘由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石竹小姐，已经有客人提前到了，需要您出面。”是清风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石竹回应着，然后站起了身，唐诗错开一步的距离，默契地跟在了石竹的身后。
　　先到宴会入口的，是一位盛装打扮的公子哥，一米八几的个子，面容俊俏，但气质轻浮了些，一身名牌西服，上面的亮片晃得唐诗睁不开眼。
　　石竹看到来人，便知晓为什么清风让她提前出面了，她礼数周到，微微屈身：“余禾晟先生，您来得稍早了，里边请坐。”言语中带着疏远的气息。
　　名叫余禾晟的公子哥看着石竹，咂摸了一番，似乎极其满意，中气十足地道了声“好。”，然后在清风的指引下，落了座。
　　唐诗听清风提起过宴会的流程，一般的客人，石竹是不必提前接待的，她会在宴会开始时，由齐老爷子引荐给各大家族的人。
　　但这个余禾晟的出现，让唐诗很费解，石竹给到的猜测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她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但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
　　石竹回头看了唐诗一眼，见唐诗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扭过了头，轻轻说道：“今晚一直站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离远了。”
　　这是她的私人请求，无关人身安全，只求心里安慰罢了，她知道唐诗会照做的。
　　石竹带着唐诗，和余禾晟交谈了几句，无非一些寒暄的话语，唐诗判断出，这是石竹和余禾晟的第一次见面。
　　刚说不到几句，陆续又有人到了场，石竹便以要准备流程为由，离开了宴会主厅。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三四章写完宴会的，结果写两人小互动写上了头，控制一下我自己。
　　*这章又提到了诗，唐诗之所以叫唐诗，确实跟我随手放在书架上的唐诗鉴赏有关。（早期是个取名废，现在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但唐诗这个名字我很喜欢，顺带你猜石竹跟我放在家里的文竹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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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宴席
　　石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捂着胸口平复着呼吸，恰巧碰上迎面而来的齐老爷子和齐游一行人。
　　齐老爷子似乎很满意石竹的服饰妆容，难得地露出了笑意：“很好, 识大体。”
　　唐诗在一边站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齐家的一行人, 上次参加鸿门宴时，她处理事情还太稚嫩, 很多小细节没有留意，但这次，她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齐老爷子九十多岁了依旧面色红润, 虽然被齐游搀扶着, 但从他走路的姿势看来, 搀扶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的身子骨稳健地很，甚至与他身边四十多岁的齐游没有太大差别。
　　这是唐诗没有预料到的, 在大灾难的生存危机下, 人的寿命普遍在六十到七十间, 能活到九十多岁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算算年龄，齐老爷子出生在虫灾刚发生没几年的时候，正是一片混乱的时期, 能康健地活到现在, 实属罕见。
　　唐诗在打量着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唐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娃娃？我们是不是见过一面？”
　　唐诗微微点头, 不卑不亢：“老先生您好, 我是唐诗, 一年多前在宴会上有打过照面。”
　　“哦, 唐诗。”齐老爷子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气质不错，但无背景无人脉，这样的人你招来重用有什么好处？”
　　后半句却是对石竹说的。
　　唐诗心性沉稳，对齐老爷子这一番言语并不在意，但她察觉到石竹的肩膀绷紧了片刻，石竹放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
　　唐诗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勾了勾石竹的小指头，安抚了她的情绪。
　　“太爷爷操心了，我自有安排。”石竹低头回应。
　　“随你，别坏了大事就好。”齐老爷子并没有真的像要问清缘由，领着人，背着手进入了宴会厅。
　　齐游蓄起了长发，在额头后面扎了个小辫，在石竹面前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经过石竹时，小声说了句：“恭喜啊。”言语间却并没有恭喜的样子，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
　　唐诗目光沉了下来，短短两次和齐游对上，她就已经控制不住想打人，唐诗这才切身体会到，石竹以尴尬的身份活在齐家，恐怕遭受了太多委屈。
　　但出乎意料的是，事关自己，石竹却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甚至看都没有看齐游一眼，去筹备自己的事情了。
　　宴会开始，到场的有百来人之多，石竹名单上的人，多数都到了场，还有很多带了家眷，或是想要提拔的后生，现场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互相攀谈，这对大家族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搭建人脉的机会。
　　上半场的仪式，在宴会厅里举行，下半场的交流活动，被安排在了露台。
　　齐老爷子站起了身，颤巍巍地走上了最前面的发言台，石竹带着唐诗在台前坐着，安静地看着台上的老人，唐诗看到老爷子在众人面前假装腿脚不利索，觉得有些滑稽。
　　齐千语在她俩身边，眼神却没有看向齐老爷子，反而在唐诗和石竹之间来回打量。
　　老爷子拍了拍手，示意现场的人安静下来。苍老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台上。
　　“今天来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各位消息都很灵通，所以我也不遮掩什么了，大家应该都有听说，我家住着一位私生女吧，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儿齐游的孩子。”
　　现场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大家私底下早有耳闻，但被老爷子放在台面上来说，大家一时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原本大家都猜测齐家会给石竹安一个恰当的名分，将这段来历遮掩过去。
　　唐诗看了看石竹，见她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这才放下心来。
　　“可能在大家看来是个丑闻，但在我看来不是，因为我这个重孙女，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先是以年纪第一的身份从启明学院毕业，再以二十岁的年纪在军队做了队长，击败了好几拨蟲群的进攻，捣毁了反叛军好几个窝点，在军事上的决断力和领导力都出类拔萃，我很感激她回到了齐家。”齐老爷子用朴实的大白话，毫无顾虑地夸着石竹。
　　感激？唐诗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了解的可不是这样的。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欢呼声，紧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唐诗分不清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恭维。
　　“今天，借着这个好日子通知大家，石竹，我的重孙女，将正式成为齐家的一份子，往后，她将跟着齐千语，在军事上笃行致远，为这个城邦效力，还请大家多多照顾。”老爷子说完伸出了手，邀请石竹上台。
　　石竹优雅地站起了身，然后从容不迫地登上台，唐诗在台下望着，注视着石竹。
　　此刻的石竹，又与往常都不同，她自信沉着，收敛起七八分锋芒，优雅得仿佛一位从小就长在齐家的大小姐，她朝着在场的人微微一笑，最后眼神停留在唐诗的身上。
　　唐诗没有见过这样的石竹，高贵疏远，但又离她很近，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像是一只被光吸引的飞蛾，想要奋不顾身地跳进火坑。唐诗这才察觉，石竹有太多面了，像一颗钻石，每一面都光彩夺目。
　　在场的人大多数没有见过这位“养在深闺”的私生女，但初一见面，就对齐老爷子的夸奖信了七八分，石竹与各大家族的小姐气质完全不同，除了那些大家小姐都有的优雅之外，她有着被战场淬炼出来的坚韧，如一颗翠竹，挺拔、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现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一些小声的疑问：“为什么入了齐家不改姓齐呢？”但没有人解答。
　　不等掌声停歇，齐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此外，以后齐家的教育产业也将逐步移交给石竹。”
　　“哇。”现场有人发出了感叹。对于齐家而言，教育并不是龙头产业，但石竹刚入齐家，并且在军政上潜力无限，此时又手握另一门产业，这就不得不让人惊讶了。
　　人群中有人端起酒杯，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唐诗默默观察着，判断出，稍后来应酬拉关系的人只多不少。
　　等齐老爷子讲完，石竹这才开了口，做自我介绍。
　　“各位前辈们好，我是石竹，承蒙太爷爷的厚爱，以及前辈们的栽培。初次担上重任，或许会有生疏之处，往后要仰仗各位的指点了。”说着朝大家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石竹虽然说着谦辞，但言语间不卑不亢，在场的人识人无数，不少人看出石竹的潜力非凡，又想起石竹一直被藏着瞒着的身世，不由得有些同情起这个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来。
　　齐老爷子开怀大笑，结束了这次简短的发言，让宾客们自由交流，他非常满意石竹得体的表现，给齐家涨了不少面子。
　　石竹一下台，就有不少人举着酒杯往这边靠近，唐诗有所察觉，起身立刻将石竹半护在了臂弯之中，浅浅将石竹和众人隔出一点距离。
　　“石竹小姐。”一个留着短胡子的三四十岁的男人先开了口，“石小姐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一见，我是景廉，以后在业务上，或许会有所来往。”
　　“景廉先生，久仰大名。”石竹笑着回应：“我还多有不懂之处，以后要请景先生多多关照了。”
　　“那是自然。”景廉和石竹碰了碰酒杯，对方递过自己的联系方式，是一个镶金的小铁片，用手环轻轻一碰就能添加上联系人，石竹转手递给了唐诗。
　　“景廉先生，这是我的贴身助手唐诗，或许以后会有往来，她会传达我的意思。”
　　唐诗和景廉碰了杯，算作认识，景廉便很绅士地退开了。
　　石竹轻轻往后一靠，半倚在唐诗的肩膀上，小声说道：“这个人不错，可以往来。”
　　唐诗的身体变得很僵硬，她好不容易才听清石竹在说什么，却听清是在交代公事。
　　又有人走了过来，石竹又不着痕迹地站稳了身体，周旋在各种应酬当中。
　　有些人递过来的名片，被石竹自己收了起来，还悄悄告诉唐诗，这些人就不必联系了，没有什么往来必要，要么是人品不行，要么是吸血大户。
　　但更多的名片，石竹都转手递给了唐诗，一边应酬着，一边将唐诗引荐给这些值得来往的大家族，其中多数以时、景、甘这些本就与齐家交好的家族为主，毕竟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甚至连余德，石竹也为唐诗做了引荐。
　　唐诗一一听着，她算是明白了石竹当初说的那句“其他的我会处理”的分量，是真的处理得妥妥当当，信息都分好了类，再传达给唐诗。
　　唐诗抽空注意着向檀和向婕仁，发现他们只是在一边安静地用餐，并没有太多的动作。
　　渐渐地，石竹喝得有些多，连续的社交令人疲惫，石竹有时会靠唐诗身上稍作休息，唐诗最初肌肉绷紧，坚硬地站着，到后来会挪动位置让石竹借力得更舒服一些。
　　后续的酒，唐诗就接了过去，但唐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怎么碰过酒，喝了六七杯，脸就红成了熟虾，逗得石竹哭笑不得。
　　好在齐万颜这个人精也在场，看到两个年轻人都有些不胜酒力，于是主动请缨帮她们挡酒，还恶作剧地起哄对方多喝，一杯一杯把来敬酒的人灌得醉意朦胧。
　　宴会进行了还不到一半，就在齐万颜的搅和下，灌醉了好几个人。
　　“好了。”齐千语冷着脸，把到处惹事的齐万颜揪走，刚闹起来的场子，又才恢复了安稳。
　　学乖了的唐诗和石竹，之后再有应酬，就只是简单地碰杯示意了，毕竟她们后续还要应对突发情况，得让头脑保持清醒。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齐老爷子突然又上了台。
　　石竹原本有些醉意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她面色严肃，稍稍离唐诗远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石竹&唐诗共同点+1：别人怼自己时毫不在意，怼在意的人那不可行，吃我拳头。感谢在2022-08-24 21:23:42~2022-08-25 05:4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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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联姻
　　唐诗察觉到了石竹退开的举动, 她没有去管石竹，反而紧盯着齐老爷子的动作。
　　“各位，除了刚刚的喜事, 今天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齐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现场的焦点顿时又集中在台上, 等着齐老爷子的下文。
　　“大家都知道，我们齐家和余家, 向来交好。”
　　唐诗听到这个“向来交好”，算是领教了齐老爷子胡掰乱扯的功力，但同时她内心的弦紧绷着, 生怕齐老爷子嘴里蹦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但下一刻, 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我们两家联姻也不少了, 这次，经过我们两家商议, 我的重孙女石竹, 将和余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子弟——余禾晟, 订婚, 今天，也算让大家做个见证。”
　　唐诗的脑海轰地炸开，周围的人鼓起了掌, 在她的脑海里通通变成了雷鸣, 这种狗血般的剧情, 怎么会发生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石竹, 却只能看到石竹的背影, 面前的人没有丝毫的反抗意愿。
　　她早就知道了？原来宴会开始前那没头没尾的一句, 是这个意思, 她早就知道了。
　　唐诗只感觉四肢的血液都涌向大脑，手指冰凉，气愤、酸涩的感觉呼啸而来，她想掰过眼前人的身子，质问她，但手刚伸出了一寸，又停在半空中。
　　自己没有这个立场。
　　她算是石竹的什么人呢？能以什么身份去反对别人的亲事呢？
　　唐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情绪失去控制，她想大声质问，想将酒杯摔在地上，想祈求石竹转过身看看自己。
　　但没有，她的理智不允许，如果她失控了，损害的是石竹的名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宛若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余禾晟在人群的另一头站起了身，然后朝石竹隔空做个了邀请牵手的姿势，随即步伐轻盈地走上了台。
　　石竹抬脚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了下来，似乎在考量着什么，但最终，她没有回头，优雅地迈开步子，站到了台上。
　　唐诗垂下了头，不去看台上。她何曾这么委屈过，哪怕有性命之忧，也不及此刻难受万分，但她甚至没有立场难过，石竹不过是对她好一些罢了。
　　唐诗陷进了情绪里，在自我拉扯中听着耳边的祝福声，沉默不语。
　　石竹脸上优雅的微笑快要绷不住，余禾晟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本就难受的胃里，波涛翻涌。她甚至不敢去看唐诗所在的方向，她怕看到对方受伤的情绪，但更怕看到唐诗祝福的笑意。
　　无论哪种，都会刺痛她。
　　石竹微微笑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而又真诚，齐千语在台下默默看了一会，摇了摇头，独自去了露台透气。
　　齐老爷子到底是魔高一丈，将石竹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他知道石竹为了在齐家能有一席之地，筹划了八年，因此以联姻作为交换，给了石竹这个位置。
　　他故意当着几大家族的面宣布这件事，是断定了石竹不会拒绝，如果石竹当着众人的面，反抗了齐老爷子，那她将在永泽城，再无威信可言，没有人会和一个齐家的弃子，有业务往来，在这事儿上，齐老爷子很有把握。
　　这就是大家族的枷锁，身不由己，每个人都是棋子，没有人能逃掉。
　　但为了防止石竹出现了不可控的行为，齐老爷子提前一天告诉了石竹这个消息，石竹大发雷霆，强烈反对，但没有改变任何结果。
　　因为请帖已送到，临时取消宴会，对石竹的反噬，也是一样的。
　　石竹千防万防，以为齐游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问题，但不曾想，结果却是这样，所以齐游才想把这场面搞得声势浩大。
　　但最终，石竹妥协了，所以她不敢告诉唐诗这件事情，因为难以启齿。
　　关于余禾晟，石竹是有所了解的，他不过是余德的外侄子，甚至不算是余家主家的人，虽然手里有些权势，但要和齐家主家人联姻，还差了些资格。
　　石竹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在齐老爷子眼里，这门婚事门当户对，因为石竹身世有“瑕疵”，再者，齐老爷子想用余家牵制自己。
　　说到底，石竹仍然是被排挤的那一个，而其他的齐家人都默认了这种做法。
　　因为孔青玄的事情，齐余两家大小纷争不断，在众多因素下，已经脱离孔青玄，演变成两家的战争，牵一发而动全身，两家的生意和声誉都受到了影响，他们期望有一个由头，能缓和这个局面。
　　所以两个年轻后生被推了出来，反正不会再有其他人有损失。
　　该气愤吗？
　　石竹是气愤的，气愤得她握着匕首，想再捅推波助澜的齐游一刀，或者干脆杀死自己。
　　但她是个成年人了，再也做不出这么孩子气的行为。
　　有司仪送上了订婚戒指，台上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他们提前并不知情，但余禾晟很快就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地拿起戒指，给石竹戴上了。
　　好恶心。
　　石竹眼睛盯着戒指，嘴边噙着笑意，重复了余禾晟的动作。
　　好恶心。
　　唐诗胃里翻滚的酒涌上了喉间，她捂着嘴，再也忍受不住，往洗手间狂奔而去。
　　齐万颜的声音追了过来：“啊小唐喝醉了，你看我就说她不能喝。”
　　下半场的宴会开始了，宾客们笑着转移到了露天场地，那里准备好了小食和好酒，还有弦乐团助兴，好不惬意。
　　对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社交的好场合，谁结婚谁订婚，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多了一层需要衡量的人际关系罢了。
　　石竹下了台子后，在人群里四处搜寻唐诗的身影。
　　但是哪里有没有，那个站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人，不在这里，石竹罕见地慌了神，脚步都不再稳当，差点踩到礼服的后摆。
　　余禾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石竹，石竹触电般地退开，看到年轻人眼中受伤的情绪时，她匆忙找了个借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说完也不管余禾晟想要再一步交谈的意愿，挤进了人群里。
　　齐万颜恰巧端着酒杯路过，她看到茫然的石竹，凑上前去，打趣道：“你那个小助理酒量也太差了吧，现在正在厕所里吐呢，以后怎么参加应酬啊。”
　　石竹听到这句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转身往洗手间跑去，边跑边摘掉了戒指，礼服没有地方可以放，她便随手扔在了地板上，到时候有人问起，就说不小心遗失了便是。
　　缓和好情绪的唐诗，恰巧和石竹，在洗手间门口打了个照面，一时间，唐诗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石竹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没事吧？”但最终，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中，唐诗看起来好狼狈，大概是用水洗过脸，额前的头发湿湿的，妆容也花了，嘴上的口红还有用力抹掉的痕迹。
　　“没事，喝醉了。”唐诗回答，语气冰冷而疏远，她怕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她的情绪。
　　石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两个人僵持在门口，相顾无言。
　　说什么都不适合，唐诗从来没觉得永泽城的空气这么窒息过，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离开这里，但又抬头想起了什么。
　　“宴会结束了吗？”唐诗问。
　　“还没有……下半场刚开始，还有一些……舞会之类的环节。”
　　除了订婚环节外，其他的环节清风都是同步过两人的，唐诗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了，石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胜酒力。
　　“好烦！”
　　唐诗难得地暴露了情绪，她扯了扯领口，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抓捕反叛军！”
　　唐诗的声音陡然变大，石竹吓了一跳，她无措地伸着双手：“唐诗……”
　　唐诗绕过了石竹，往露台走去，又觉得不妥，折了回来，交代了一句：“我去看看动向，以防有危险。”然后快步离开。
　　石竹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怕有人来洗手间看到，又匆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痕。
　　唐诗漫无目的逛着，周围的吵闹与她格格不入，有打过交道的几个人看到她的妆容，想过来关切几句，又被唐诗生人勿进的气场给硬生生逼退。
　　唐诗走着走着，恰巧碰到在角落里吃小饼干的胡耳，胡耳见到唐诗，不明白刚刚还精神充沛的一个人，怎么此时像是丢了魂似的。
　　“吃点小饼干？”胡耳把手掌摊开，上面躺着几个小熊模样的饼干，与胡耳五大三粗的形象格格不入。
　　唐诗捡了一个，丢进嘴里。
　　苦的，好苦。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石竹那小丫头欺负了？”胡耳想起了什么，拍了一把唐诗的肩：“我早跟你说过……”一瞥唐诗的样子，胡耳剩下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要不喝点酒？”胡耳从兜里掏出一瓶度数极高的好酒，心疼地说道：“本来还想藏起来，做完任务再享用的。”
　　“不必了。”唐诗瞟了一眼酒瓶：“吐过一次了。”
　　“行，还能说话就行。”胡耳小心翼翼地藏起了酒。
　　他们站在一栋七十层楼高的顶端，俯瞰着永泽城的夜色，上城区异常繁华，饱和度奇高的电子屏，播放着各种怪异的广告，唐诗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上齐千语飞行器时，见到的景象。
　　景色也是如此绚丽，她也是如此狼狈。
　　唐诗轻笑了一声，自己的暗恋，胎死腹中了。
　　“齐千语有和你同步过，今晚有异变吗？”唐诗借着由头，聊起了别的话题，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啊，防着呢。”胡耳一指对面楼，唐诗定睛一看，一排拿狙击枪的士兵已经埋藏在附近。
　　“悬停的飞行器上也有埋伏，这么高的楼，叛军很有可能是从空中袭击。”
　　“我不明白，这里大人物这么多，一定是严加防范的，反叛军会挑这种时候下手吗？”唐诗问，她的脑海里有些混沌，一时转不过弯。
　　“来的应该是死士，这里的人，随便刺杀一个，就能引起很大的动荡，对他们来说，这趟不亏，齐长官棋行险招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人伤亡在这里了，这事也很好做文章，可以拉动那家人一起追查反叛军，总之，不会怪罪到齐家头上。”
　　唐诗感叹，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她还有很多要去了解，这样一想，又想到说要带她看清权力场的石竹，胸口又是一阵发痛，头部也疼痛起来，唐诗忍不住要往地上蹲。
　　“怎么了？你不会伤还没好吧？”胡耳一把撒掉手里的小熊饼干，伸手要去扶唐诗，但唐诗却被另一双手掌接住了。
　　“石……竹小姐。”胡耳抬起头，看着眼前穿着白衣，冷着眸子的石竹，下意识地收回双手，退了一步。
　　唐诗听到胡耳的话，眼中清明了一些，挣扎着甩开石竹的手要站起来，头部却又传来一阵钝痛。
　　“嘶。”唐诗握拳捶打着太阳穴，心中暗道不好，自己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失恋伤身啊伤身


第66章 应敌
　　“唐诗！唐诗你怎么了？”
　　头晕目眩之间, 唐诗感受到自己的肢体不听使唤，要往地上跌倒。
　　恍惚间，唐诗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她熟悉的声音。
　　她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深呼吸, 连这个呼吸的动作，都做得非常艰难, 这具身体，变得不像是她的那般。
　　好在，在深呼吸的作用下, 唐诗渐渐找回了神智, 手脚有了力气, 她被人扶到了凳子上, 有人捧着她的脸，查看她的状态。
　　“唐诗……”石竹撑着唐诗的头, 不让她垂下去,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别吓我。”
　　齐家配备的应急医生已经提着箱子蹲到了唐诗的面前, 唐诗却在此刻，恢复了正常。
　　前后不过30秒的时间，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见证下, 唐诗从手脚无力的状态, 瞬间又得毫无异常。
　　齐家的医生怪异地看了唐诗一眼, 然后给唐诗的眼睑、脉搏做了个简易的检查, 口中啧啧称奇：“奇了怪了, 没问题啊, 这是什么病？”
　　唐诗不动声色避开石竹的手, 说道：“没事，就头晕了一下，可能之前的伤没完全恢复吧。”
　　但是唐诗心里明白，严医生说过她的脑部活动异常，这算是应验了，病症来得毫无征兆，这期间，唐诗只感觉到脑部钝痛，意识脱离了身体，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机能。
　　她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去看石竹停在半空中的手，无论如何，要尽快查清楚自己的情况才行。
　　宴会上的小部分人注意到了这场骚乱，都围了过来，在一边看戏。
　　唐诗在人群的外围看到齐千语正警觉地盯着周围，她内心一个激灵，大叫一声：“散开，别围在一起！”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破开空气，呼啸着穿过人群，嵌入了一位男客人的手臂。好在他听到唐诗的提醒下意识地挪动了身体，不然穿透的，就是他的心脏。
　　男客人大叫了一声，人群瞬间散开，有人大叫着往屋内跑去，碰倒了无数放酒的架子，酒瓶散落一地。
　　穿军装的人和后备军瞬间包围了整个场地，有人熟练地引导着宾客退场，并解释了一番有敌人袭击，齐家正在应敌，显然早已做了准备。
　　唐诗顾不得这一切，拔出了暗归，同时接过了胡耳递过来的枪，在这种状况下，暗归这种冷兵器派上的用场比较小。
　　又有四五颗子弹穿破夜色而来，这次的目标却不是露台上的人，而是已经躲进了屋子里的宾客，被军队的装备一一拦下。
　　“那边！”石竹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反应派上了用场，她抢过一个士兵的枪械，朝子弹飞来的地方抬手便射击。
　　射击方向是半空中漂浮着的广告球，这种广告球，上城区到处都是，是无人操控的，会按着既定的路线漂浮在城市上空，但此时，显然有人躲在上面。
　　黑暗中有人闷哼的声音，唐诗锁定了方向，抬手也解决了一个伏击者。
　　有更多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击而来，唐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发病的时间短，不然遇上这种情况，只会变成拖累。她撑住露台摆放的长桌，一个翻身将桌子掀起，挡住了一方的子弹，石竹也闪身藏进了桌子后面。
　　伏击在各处的狙击手开始了动作，黑暗中不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会有爆炸.物吗？”唐诗突然想到什么，发问。
　　“发现几个，已经拆除了，在搜寻剩下的。”石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麦，有人汇报着军队的进度。
　　唐诗目测了一番，小小的一层楼，站了将近三百个精英士兵，齐千语和石竹，做了充足的准备。
　　有人在转移宾客到宴会厅，宴会厅已经做了防弹防爆布置。这些宾客暂时还不能下楼，不然遇上伏击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有任何广告球等飞行物靠近大楼，要立即摧毁。”石竹对着耳麦下了命令，酒店里的爆炸.物好排查，但空中飘过来的，就要留意了。
　　唐诗瞅准一颗子弹的方向，在子弹破空而来的瞬间，她手中的枪就已经扣响，瞄准了射击的人，在楼顶上。
　　叮。
　　子弹发出钉在金属上的声音，唐诗丝毫没有犹豫，切出机械臂的绳索勾住了天花板的栏杆，翻身上了大楼的最顶端。
　　“唐诗！”石竹有些气恼唐诗擅自行动，她刚刚才出现不适的症状，万一再有危险怎么办。
　　石竹抬手将碍事的裙摆切掉，然后也翻身上了屋顶。
　　屋顶上没有照明装置，只有其他大楼和广告球反射出来的浅紫色灯光打在地上，影影绰绰。
　　看到跟上来的石竹，唐诗只瞟了一眼，小声说：“宾客不能全部放在一块，有危险。”
　　石竹小声回应：“放心，有嫌疑的引导到另外一间了。”
　　两人小心地防备着周围的情况，不自觉地变成背靠着背的防御姿势，但情况紧急，两人也顾不得之前还在闹矛盾，默契地打着配合，轻重缓急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有子弹破空而来，唐诗抬起机械臂抵挡了一下，然后调动腿部肌肉，犹如离弦的箭，往黑暗中奔驰而去。
　　手中的暗归在半空中绕了一圈，破开空气中紫色的光线，划伤了一个物体，有人闷哼了一声，追上的石竹抬手便是一枪，结束了此人的性命。
　　“别放松，还有人。”唐诗提醒道。
　　“嗯。”石竹应声的间隙，手中的枪已经对着唐诗开了火，唐诗一个闪身，子弹钉在了她身后，发出没入肉里的噗声，黑暗中有人倒下了。
　　“提醒一下会死吗？”唐诗没好气地喊了一句，夹带私货，发泄着刚刚的怒火。
　　“对不起。”石竹道了歉，不知道是为了这一枪，还是为了别的事情。
　　“不接受。”唐诗转身一刀，砍向石竹，石竹惊呼一声蹲下了身子，暗归划破肉身，有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正急速靠近了石竹的身后。
　　唐诗绕过石竹，又往地上的人补了一刀。
　　“你在生气？”石竹小声地问，言语间并没有什么自信。
　　“有什么好气的。”唐诗环顾四周，她们已经干掉了三个人，这三个死士走路无声，善于搞偷袭，她俩在这儿大声聊天，就像两个活靶子。
　　但心里头就是气不过，唐诗不轻易动怒，但是脾气上来了，大有“死就死谁怕谁”的气势。
　　四周安静下来，没有人影再出现，楼顶有风声呼啸而过，将石竹披散的头发吹到了唐诗的后颈窝。
　　好痒。
　　她抬手瞄准了一个飘过来的广告球，使用激光将广告球融得粉碎，一块还没来得及爆炸的可疑物质，被融成了碎渣。
　　“对不起，唐诗。”风将一阵轻轻的道歉吹得老远，石竹都怀疑这句话，一出口就被吹散了，压根没传到唐诗的耳朵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唐诗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她没好气地说：“住嘴，全神贯注应敌。”
　　这是她头一次凶石竹，或者说，头一次凶了这个世界的人。
　　突然，一阵火苗从半空中蹿起，“啪”地一声，整栋大楼陷入了漆黑之中。
　　电路被破坏了。
　　石竹的神色紧张起来，耳麦里转来各小队紧急调度的声音。
　　“不好，快去宾客那里。”石竹急忙指挥了一些士兵接管天台和露台，翻身跃下，就地一滚，卸去了力道，唐诗紧随其后。
　　宾客被分为两拨，安顿在两个宴会厅，其中一个只有十来个人。石竹速度不减，直奔小宴会厅而去。
　　看守在此处的士兵已经掏出了应急照明装置，将一件会议室照得亮堂堂的。
　　唐诗粗略扫了一眼，向檀和向婕仁都在其中，此外，余禾晟也在，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家眷，或是某些官员带来的后生。
　　“这是什么意思？”余禾晟看到石竹出现，急忙发问：“为什么我不能和余家的其他人待在一起？”
　　石竹抬眼看了余禾晟一眼，没有回答。一个机灵的士兵惯会察言观色，上前说道：“先生您稍安勿躁，慌乱之中也没注意，才把你带到这里来的，都是一样的。”
　　石竹顺势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把余禾晟关到这里，只不过是她看不惯这人罢了，什么一见钟情，喜笑颜开，三番五次触碰她，石竹心里直犯恶心。
　　唐诗看到余禾晟却是另一番感受，从初见这个人起，唐诗对他的印象就极差，怎么看怎么碍眼，那身亮晃晃的衣服在混乱中沾上了红酒渍，显得可笑异常。
　　向檀倒是神色未变，他起身朝石竹点头示意，然后询问：“石竹小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石竹回答：“有一伙叛军入侵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们的人恰巧在周边巡逻，已经消灭了大部分人，不出十分钟，就能解除危险了。”
　　说着，眼神环视了宴会厅一周。
　　唐诗在石竹侧身后，看着每个人的反应，有的人显示出慌乱神色，有的人惊魂未定，眼睛不自觉地去瞟门口的士兵。
　　“向檀先生，你是否太过于镇定了？”石竹轻声细语地问道，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向檀。
　　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听出石竹话里的意思，意思是，向檀这个人，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吵架了但还是要一起做事，好烦哦。（办公室恋情不可取）。
　　死士：逗我们玩是吗？给我们撒狗粮还要我们的命！


第67章 危机
　　“石竹小姐说笑了, 我表哥向来如此，心智坚定，不大表露情绪的。”一旁的向婕仁嬉笑道, 她生得一副美艳的面容，不比唐诗和石竹大几岁, 但看起来风情万种。
　　“我们向家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了，这点慌乱不算得什么, 况且这不是还有石竹小姐镇场子嘛，我们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向婕仁又补充了一句，靠近了石竹, 言语间还带着夸赞的意思。
　　石竹退了两步, 避开向婕仁的靠近, 这一后退, 恰巧抵上唐诗的肩膀。
　　唐诗绕过石竹，往前走了两步, 挡在了向婕仁和石竹的中间。“向小姐站着说话即可。”不要把上半身往前面凑。
　　“哈哈, 这个小助理脾气大得很嘛。”向婕仁退了开来, 悠然地坐在了凳子上, 晃着双腿。
　　“外面现在停电了，请各位稍安勿躁，很快危机就会过去。”石竹交代了一遍, 拉了拉唐诗, 一起出了会宴会厅。
　　石竹边走边嘀咕：“抓不到把柄啊。”
　　唐诗避开了石竹拉她的手, 问道：“之前你说有向檀和反叛军往来的线索, 是指什么？”
　　“说是线索, 但是其实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只是有线人看到他出入了下城区的拳场, 那里反叛军也曾去过。”
　　唐诗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什么拳场？”
　　石竹察觉到唐诗没跟上来，也停下了脚步，她突然想起唐诗说过，她是在地下拳场打拳为生的，而且在那里，遇上了所谓的狼面具。
　　石竹一愣，说道：“杰哥的拳场，是你待的那个吗？”
　　“是。”唐诗面色沉了下来。“但向檀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人，当时那人看身形有三十多岁，向檀才二十七八，年龄对不上。”
　　石竹一惊：“糟了。”急忙往大宴会厅跑。
　　“我只让你注意向檀，却忘了告诉你，他有个不怎么来往的哥哥。”
　　此时，大宴会厅突然传出尖叫声，有枪声和火花四溅开来，两人内心皆是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大宴会厅里。
　　守卫大宴会厅的五名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一个面色枯瘦的男人正举着一个爆炸.装置，正试图将其引爆，一旦爆炸，这个厅里无人能逃生。
　　其他的士兵和齐千语听到枪声，都往这边赶来，齐千语进场时，正看到一个壮硕的男人抱着头蹲在枯瘦男人旁边，口中念念有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枯瘦男人对齐千语喊道：“让你的人全部撤走，不然我现在就引爆，一个都别想活。”
　　齐千语没有动作，连带石竹也没有。
　　枯瘦男人见威胁无果，手指已经按上了装置上的红色按钮，地上的壮硕男人吓得赶紧躲远了几步：“不要啊！”
　　“别演了。”石竹出了声，同时背着手给唐诗和其他士兵打了个手势。
　　“向尔，你的目的是什么？”石竹又开了口，却不是对着枯瘦男人，而是对着蹲在地上的壮硕男人说的。
　　“石竹小姐，你在说什么鬼话？”向尔微微抬起头，“这个男人要带着我们同归于尽啊，你们不抓他，来问我干嘛？”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男人是跟在你身后进来的，虽然你们不曾交流过一句。”石竹语气平淡，这个消息，是其他士兵监测到的。
　　“我又不认识他，我哪知道他跟着我。”向尔愤愤不平地站起了身子，在原地踱着步子。
　　站在石竹身后的唐诗，看到向尔起身的那一刻，脑海中终于串上了线，虽然狼面具的声音和面容都做了伪装，但踱步的身形却没法做改变。
　　当时的唐诗在黑鸦的训练下，很注重肌肉的发力与练习，因此，看人走路的姿势，唐诗就能判断出此人的身体重心以及发力点，她当时看出狼面具是有健身习惯的人，底盘很稳，施力点很巧妙。
　　如今向尔也是。
　　唐诗想到，如果向尔是向檀的哥哥，那么以他在向家的地位，财力雄厚，实力强大，确实很符合狼面具的特征，但不知为何，向尔竟然也知道机械臂的用法，他不是政府的人，也跟军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只是没想到，一向和齐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向家，竟然是反叛军的头目。
　　石竹断定向尔在场，枯瘦男人不会下手引爆.装置，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帮人的疯狂程度。
　　向尔突然一个跨步，手指已经朝着爆炸.装置的红色按钮按下。
　　“危险！”石竹的声音脱口而出，但所有士兵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道残影从石竹身后飞出，石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便看到一把闪着银光的军刀平整地削断向尔的小臂，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石竹的一小戳发丝被暗归削去了一大截。
　　发丝还没落到地面，唐诗的人影已经往前疾冲而去，其余士兵反应过来，在枯瘦男人按下按钮之前，将人射成了筛子，鲜血四处喷溅开，其余在场的宾客才反应过来，尖叫成一团。
　　唐诗一个空手擒拿，轻易地将向尔脖子和手臂都压制住，其余士兵一拥而上，先是带走了爆炸.装置销毁，然后齐齐扣押了向尔。
　　唐诗担心向尔留有后手，或是服毒自尽，一个肘击，敲在了向尔后脑勺上，向尔晕过去的前一刻，听到唐诗说了一句：“好久没打拳击了。”
　　向尔觉得，自己当初找上唐诗，是他一生中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石竹急忙过来查看唐诗的情况，她感到一阵后怕，身上的鸡皮疙瘩甚至还没消去。
　　如果不是唐诗的那一刀，现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以向尔一人，换永泽城半个官场，确实划算，石竹误判了情况，原本她以为，向尔在场，这个装置就不会被引爆。
　　她印象中的达官显贵，都是惜命的，更何况对方是反叛军的头目，不是什么死了就死了的小啰啰。
　　利刃风暴的人，竟然有以死相博的觉悟。
　　齐千语也出了一身的汗，她和石竹做了相同的判断，差点就一家子交代在这里了。
　　向尔被押走后，外面还时不时传来枪声，还有一部分死士没有放弃袭击，正在和士兵们对抗。
　　眼前的危机解决后，宴会厅里的人心有余悸，齐刷刷地看着唐诗，有人小声嘀咕：“石竹小姐的助理，好厉害啊，叫什么来着？”
　　“唐诗。”石竹应了一声，又像是在唤唐诗的名字。
　　唐诗抬起头，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拔出了嵌在墙里的暗归，随手一挽，归刀入鞘，一气呵成。
　　“哇！”有人发出惊叹声。
　　唐诗没有理会，她问石竹：“那向檀和向婕仁呢？”
　　齐千语回答：“一起带走，有嫌疑的人，还是要查一查，况且哥哥犯了事，也有了由头查人。”
　　说完招招手，有士兵接到任务，去执行了。
　　石竹正在安抚受惊的宾客，唐诗握着暗归，回到了露台，她不想待在宴会厅里，众人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舒服。
　　露台上四处都是尸体，士兵的，死士的，看来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外面也发生了一场恶战。
　　此时战火还没停止，广告球上还有人继续往下跳，来人落到露台上，举枪就射。
　　唐诗一手握枪，一手拿刀，抬手一挥，将这个原本就中了弹的人，沿喉割破。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唐诗还是杀了人，她胃里的酒气又往上涌，让她忍不住想吐，今晚，是唐诗第一次挥刀砍杀人类，尽管这些人类，和她不是同一个阵营，并且正在发动恐怖袭击。
　　刀割破喉咙时的感觉让她战栗，刚刚在楼顶刺向人类腹部时还不觉得，现在后劲一上来，唐诗才发现，这些人，和她是一样的，活生生的人类。
　　唐诗有些后悔到露台上来帮忙，今晚她的情绪和生理特征都不太稳定，又喝了些酒，意志力变得脆弱，她一边防着袭击，一边往宴会厅撤离。
　　处理完手头事情的石竹，看到唐诗握着带血的暗归摇摇晃晃走来，吓了一跳，石竹快步冲向唐诗，扶住了她的身体。
　　“唐诗，你怎么了？”唐诗今晚出了太多意外，石竹的心一刻都没放下来过。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说完，推开石竹，跌跌撞撞往洗手间狂奔。
　　电路还没有恢复，走廊上黑灯瞎火，唐诗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石竹的应急灯范围之下，石竹急得跺了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石竹的脚步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时，唐诗的声音传了出来：“别进来。”
　　她不想石竹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好了。”石竹的脚步没停，不顾唐诗的劝阻，走进了隔间，将唐诗垂下来的头发抚开，轻轻拍着唐诗的背。
　　“下次再也不让你喝酒了。”石竹不知道唐诗异常的缘由，只得怪罪到酒上。
　　等唐诗缓过来后，又扶着她漱口，顺带清理她脸上沾到的血迹，和花了的妆容。
　　石竹小心翼翼地用水清理着唐诗的脸庞，冰冷的指尖感受到唐诗脸部滚烫，她叹了口气，哄道：“待会儿危险解除后，你用一记修复剂吧。”
　　“不必。”唐诗清楚知道不是身体上有伤，修复剂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低头看着矮她半个头的石竹，看着看着，没忍住冲动，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头埋在了石竹的颈间。
　　“石竹，我杀人了。”
　　以及，失恋了。
　　唐诗呜咽的声音从石竹的颈间传来，很小声，很短暂，两声过后，哽咽声就停止了。
　　石竹更期望唐诗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她们俩在某方面有相似之处，不会轻易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因此，石竹知道唐诗此时的哽咽，表示着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喝酒了，杀.人了，失恋了，头痛了，一整天大起大落的。


第68章 残局
　　石竹环抱着唐诗, 心脏如同被一把大手揪住，大手尖锐的指尖嵌入血肉，痛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在她成长的二十年里从未有过的, 两难的痛处。
　　她和眼前的人，相隔那么近, 紧紧相拥无一丝距离，但是石竹觉得，此刻的唐诗, 离她好远好远。她敏锐地感觉到, 这个拥抱之后, 往后的唐诗, 一定会和她保持着距离。
　　电力还未完全恢复，两个人身处黑暗之中, 只有石竹胳膊上的应急灯辟出了一小片光明。
　　“唐诗。”许久之后, 石竹打破了沉默, 用手轻轻地拍着唐诗的背部, 缓慢地说道：“接下来的这些话，可能你不想听，也不在意, 但我还是要说。”
　　“订婚, 是权宜之计, 齐老爷子相逼, 我只能先答应下来, 之后再找退婚的由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温和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这样的念头, 早在石竹向齐老爷子妥协时，就已经浮上心头，婚期两家人还没商定，与其在宴会上大闹一场毁掉自己的根基，不如之后关起门来，暗中周旋毁掉婚约来得妥帖。
　　石竹惯会以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处理问题，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唐诗，没有让她顾虑的人，她会欣然接受这场联姻。
　　但现在不同，一旦有了在意的人，那么那些精打细算的精明，就会瞬间土崩瓦解。就算唐诗对她无意，但只要这个让她牵挂的人还在这里，石竹就无法做到坦然。
　　只是她对退婚并没有明晰的计划，毕竟这是关乎到两大家族颜面的事情，况且从今天来看，那位余禾晟还对她生出了些好感，处理起来会比石竹想象的更棘手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石竹又开了口：“我不会和余禾晟在一起的。”
　　一直沉默着的唐诗猛然抬起头，眼里的水意还没散去，唐诗急切地、但又不太相信石竹地问道：“真的？”
　　“真的。”石竹点头，神情坚定，她定下的目标，再难也会完成。
　　石竹微微抬着头，看到唐诗还挂着泪痕的眼角，隐隐攀上了笑意，石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眼神飘忽，移向了别处，她犹豫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意我？”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四周又陷入沉默，就在石竹的心沉下去时，唐诗突然不合时宜打了个哭嗝，那句“是”也随着哭嗝一起脱口而出，变成了怪异的音调。
　　唐诗原本有些忐忑，她不明白石竹这样的问话，有多少是试探，又有多少是质问，如果这种情况放在别人身上，唐诗一定会在旁边大笑着说“她一定跟你存了同样的心思。”但同样的情况放在自己身上时，唐诗又不敢笃定了，因此那句“是”也就来得迟缓而小心翼翼。她原本就羞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又因为打嗝更是尴尬地红了脸。
　　但石竹却大声笑起来，因为她听到了回答。
　　“干什么呢你俩？”就在此时，齐万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探着个脑袋往里面张望，笑得不怀好意：“我来洗个手，打扰你俩好事了？”
　　“乱说什么。”唐诗立起身子，怕齐万颜一张嘴到处叭叭，坏了石竹的名声。
　　石竹却没有放手，依旧圈着唐诗，对着齐万颜笑道：“知道你还来。”
　　“不会吧？真的啊？”齐万颜下巴都惊掉了，“你说我告诉齐老爷子，他不得弄死你个小崽子。”
　　“假的。”石竹放了手，仍旧一脸笑意，虽然经过了一晚上的惊吓，所有人都有些疲劳，但没有人比此时的石竹更开心了。
　　“真的假的？真的还是假的？”齐万颜凑着个脑袋，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可太好奇了。
　　但是石竹没有理会她，拉着唐诗走出了洗手间。
　　唐诗回头望了齐万颜一眼，齐万颜还在眨巴着眼，等唐诗回答她。
　　真的还是假的。
　　唐诗跟在石竹的身后，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止不住上扬，石竹特意给她做了解释，如果到了这份上，她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就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有些话她刚刚就想追问，但在洗手间里，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地方，两人又都这么狼狈。
　　唐诗看了一眼石竹的礼服，直接从膝盖上方撕断了，白色的礼服上也沾了酒水、血迹、灰尘，看起来，和开宴时盛装的石竹，判若两人。
　　好吧，那再等等。
　　两人回到露台，才发现战局已经结束，反叛军派出的死士，已经被尽数歼灭，露台一片狼藉，齐千语领着军队的人退了场，连夜去审讯抓到的向尔向檀三人。
　　在场的向家人虽然对抓人多多少少有些不满，但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也说不得什么，只得装作深明大义的样子，请齐千语多加盘查，不必顾虑。
　　经过一场混战，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石竹作为今天的主角，少不得要去赔礼道歉，然后安排众人回家的事宜，唐诗便以助手的身份从旁协助着。
　　来时大家都盛装出席，离开时大家都灰头土脸，面无血色，这场宴会怎么看都不算成功，但灾祸源头不是齐家，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况且齐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现场的宾客除了一位男士手臂中枪外，其余都无大恙。
　　石竹和唐诗的应变能力折服了不少来客，这两人，不是躲在齐家军队背后的娇弱花瓶，她们冲在第一线，配合默契，杀伐果断，已经有慧眼识人的人士，朝石竹表露出站队的迹象。
　　站在石竹一侧的唐诗，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沉稳的模样，刚刚那个脆弱哽咽的唐诗，只会出现在石竹面前，其余人是窥探不得的。
　　送余禾晟时，石竹指甲都抠进了肉里，脸上还笑着和余家的人寒暄，余禾晟先是大声赞赏石竹厉害，言语间，已经把石竹当成了跟他有关系的人，后来又看到石竹撕烂的裙摆，又皱了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诗盯着余禾晟，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暗归，上面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掉，她直接横着刀，将血迹擦在了自己的黑色礼服上，看得余禾晟心惊胆战，生怕这把刀下一秒就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他识趣地闭了嘴，跟着余家的人离开了。
　　“出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石竹盯着余禾晟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回头正碰上最后离开的齐老爷子和齐游。
　　“唐诗。”齐老爷子却没有先和石竹搭话，反而看向了唐诗。
　　齐老爷子双眼有神，刚刚的混战并没有对他的精神状态造成太大的影响，唐诗不得不暗叹，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
　　齐老爷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尽管是在问话，但老爷子的语气很平静，并非在质问唐诗，更多的是探究的意味。
　　唐诗不明白齐老爷子的问话是指什么，如果是指她的生平，石竹和齐千语应该早就汇报过给齐老爷子，恐怕这句问话并非那么简单。
　　唐诗看了一眼齐老爷子，老人矍铄有神，正沉默地等着唐诗的回答。
　　“您是指什么？”唐诗不打算猜，直接问道。
　　“你的身手和反应能力超乎常人。”齐老爷子刚刚也在大宴会厅，他一直注视着唐诗的动作，这也无怪乎齐老爷子会注意到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打量过唐诗。
　　唐诗内心松了口气，如果是这个事情，她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于是坦然说道：“常年在生死危机中锻炼出来的，不算得什么。”
　　齐老爷子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追问，但旁边的石竹却警觉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齐老爷子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总之，对她和唐诗而言，都不大可能是好事。
　　齐老爷子这才把目光转移到石竹身上：“今晚表现得不错。”像是赞赏，又像是对石竹的隐忍退让表达了满意。
　　“太爷爷，我有一个请求。”石竹却突然开了口，“我想将唐诗招入军队，加入我的队伍，你也看到了，她实力非凡。”
　　“这些小事找齐千语就好了，找我做什么？”齐老爷子并没有应下，他一下子就想通了门道，定是齐千语不同意，石竹才找他施压，但他并不想管这些事情。
　　石竹似乎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地说：“我刚加入齐家，无论哪一个领域，都缺一个得力的帮手。而且太爷爷刚刚在台上夸奖得太过了，我担忧靠我一人做不出成绩，丢了太爷爷的脸面。”
　　齐老爷子的目光顿了顿，他确实有意没给石竹配备得力助手，划给石竹的人，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啰啰，此前，石竹对此并没有说什么，现在提出的请求也不算大事，出于弥补的心态，齐老爷子有些动摇，毕竟，海口是他夸下的，自家小辈做不出成绩，确实丢的也是他的脸。
　　齐老爷子摆了摆手，“行了，不是大事儿，赶明儿我找齐千语说说。”
　　“谢谢太爷爷。”石竹微微低头，算是表达了谢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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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隐瞒
　　送走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后, 石竹将剩下的摊子交给了其他的助手，随后和唐诗在化妆间换了衣服，休整一番, 再乘坐飞行器回到了小院。
　　姚妈妈和唐母都没有参加今天的晚宴，一来姚妈妈并不愿意参与齐家的大场合, 她不忍心看到石竹在齐家委曲求全的样子，二来石竹知晓今晚有些危险, 也不愿意姚妈妈涉险。
　　但牵挂还是有的，石竹一下飞行器，就看到姚妈妈站在院子里等, 唐母陪伴在一侧, 凌晨的黑夜里, 小院的灯光透出来, 给疲劳的唐诗和石竹，送来了很多暖意。
　　“怎么不在屋里等, 外面寒气多重。”石竹和唐诗叮嘱着, 将两位妈妈送回了屋里。
　　“没出什么岔子吧？”姚妈妈担忧地问道。
　　“发生了点打斗, 但没事。”石竹说。
　　两人都换了衣服, 身上的血迹也都处理干净了，除了一些倦意，两人看起来并无大碍, 酒店的恐怖袭击明早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石竹也没打算瞒着两位母亲, 只轻描淡写地说了, 然后叮嘱她们快去休息。
　　等唐诗洗漱完毕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破晓的光照在二楼的小露台上, 唐诗正穿着居家的衣服，躺靠在藤椅上休息。
　　唐诗原本以为身体这么困乏，洗漱后能够快速入睡，但大脑清醒得很，在房间里怎么都睡不着，她只得来露台上透透气。
　　清晨的光昏暗柔和，年末的空气有些冷冽，唐诗浅浅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回想起昨晚混乱的局面，各种片段缠绕在一起，脑海里一团乱麻，唐诗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石竹的声音传来，唐诗这才发现头顶上方投下了一片阴影，石竹灼人的目光正俯视着她，沐浴后的清香融化在空气中。
　　“你也睡不着？”唐诗支起身子，半眯着眼睛问石竹，刚吹干的头发披散下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嗯。”石竹拉来另一张藤椅，和唐诗并排靠在一处，又问道：“你的伤，没事吧？”说着指了指唐诗的头部。
　　“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当时眩晕了一阵，等有空我会找严医生看看。”
　　“你现在可以直接进出齐家的医院。”
　　“不用了，严医生比较了解我的情况。”唐诗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的那种不适感已经完全褪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唐诗怀疑，当时的异样，可能和她情绪崩溃有关。
　　石竹担忧地看着唐诗的动作，心中始终有一团疑云无法散去，她知道唐诗有事隐瞒，但见对方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初生的暖阳又往上跳了几分，有光线穿透云层，恰巧给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唐诗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石竹，想起昨晚洗手间里两人的拥抱，心中有千万句话想问。
　　她低头看了看石竹的双手，订婚的戒指早就不知道被石竹扔到哪里去了，手上空空如也，但唐诗不能忽略，石竹确实有婚约在身，于是那些想问出口的话，又被唐诗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真好看啊。”石竹突然低语了一声。
　　唐诗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唐诗不知道对方是在指代什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石竹笑了起来，又去看初生的太阳，她们的小院前方，视线不受阻挡，可以看到很远的天际。
　　“真好看。”石竹又嘟囔了一句。
　　唐诗明白过来，原来石竹是在赞叹朝阳，心里突然升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今天我们要搬离这里了。”石竹有些感慨。“姚妈妈和唐阿姨会先搬走，唐诗，你今天要回基地吗？”
　　“是的。”唐诗回答。她现在还是后备军的人，还是需要日常出勤的。
　　“我也要回军队，等老爷子发了话，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想到这里，石竹突然笑了起来。“海桐她们见到你，一定很开心，上次相见都没来得及打招呼，海桐还跟我闹了好久呢。”
　　想到那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唐诗心情也轻快了一些，尽管平时会通讯联系，但毕竟要见面，才算是重逢。
　　“对了，巨颚锹蟲王的事情，齐长官有下达安排吗？”既然提起了军队，唐诗便想到了这个事情。
　　“已经下了命令，目前在等装备组做准备，还是我们原有的队伍执行任务。”石竹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在那之前，齐千语批准你入队的话，唐诗，你得跟我一起去了。”石竹有些担忧，唐诗似乎和那个地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万一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石竹不敢想象。
　　“这样正好。”唐诗倒也很坦然，在石竹面前，没有掩盖自己想再探一遍蟲穴的意图。
　　石竹察觉到了这一点，试探地问道：“你很想去？能说说为什么吗？”
　　唐诗闻言，看向了石竹的眼睛，石竹的眼里干净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担忧，唐诗心思一动，或许告诉她，也没有关系？
　　“我可以相信你吗？石竹。”这句话唐诗说得很轻，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以，唐诗，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害你。”
　　但唐诗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有所保留，她和石竹只是盟友关系，无法将身家性命托付在一人身上，她相信石竹不会主动告发，但万一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察觉，自己的处境就被动了。
　　唐诗想了想，说道：“巨颚锹的精神攻击，对我影响非常大，比起你们，我受到的干扰最重，我需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及蟲王来自哪里。”
　　石竹睁大了眼睛，她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因为当时唐诗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去了不是更危险吗？”
　　“放心，不致命。”唐诗说得轻巧，但两人都明白，城邦外的每一次任务都是危机重重，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这件事弄清楚之前，我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好。”石竹看得出唐诗有所保留，也不介意，她可以等，等唐诗愿意对她放下防备。
　　“姜裘还没有消息吗？”唐诗又问起。
　　自从一年多前混战后，军队的人一直在搜寻姜裘的下落，但城邦外天地茫茫，姜裘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面前。只不过，军队的人，仍旧碰上了几次不同寻常的战役，蟲群仿佛被什么操控着，有秩序有战术地进攻，已经超出了研究组记录的蟲群智慧，研究组认为，这些战役，或多或少与姜裘有关。
　　“没有。”提到这里，石竹的面色也严峻起来。
　　姜裘对军队而言，就如同一个重磅的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给永泽城的防御造成威胁，齐千语派人查了姜裘的生平，但除了悲惨外，没有查到诡异之处，研究组得出了此人有反社会倾向的结果，是头号危险人物。
　　石竹担心的还有另一层，姜裘和唐诗有过多次接触，单单从他手下死里逃生就有两回，对唐诗而言，姜裘是一个巨大的生命威胁，石竹不允许有这样一个威胁存在，因此每次出任务时，都会留意是否有姜裘出现的痕迹，但很可惜，她们还没有碰上过。
　　“石竹。”唐诗犹豫着，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姜裘曾和我说起，他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你们要多加小心。”
　　“你之前没提起过。”石竹眯了眯眼睛，眼里有些晦暗不明，果然，唐诗防备着她。
　　“事出有因，对不起。”唐诗明白这会让石竹怀疑自己，但关系到人类存亡，唐诗不会自大地认为，到时候能凭一己之力抵抗蟲群的进攻，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告诉石竹一些事情，让她们早做准备，就怕这些准备，是抵抗姜裘的关键。
　　此前，唐诗也有过犹豫，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唐诗确定了石竹会和她站在一起，让她有了些托底的底气。
　　这些事情，也只能和石竹说，如果唐诗选择和齐千语透露，只怕第二天她就被抓紧牢里拷问了。
　　“……算了，我想想怎么隐去你的事情，向上汇报这个消息。”石竹叹了口气，生出了一些后怕，她开始察觉到，唐诗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石竹没由来地生出一种预感，唐诗有一天可能会离她而去。
　　石竹心思转了几转，最后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闷在心里，也相信你有自己的考量，不过，如果哪天你想告诉我了，可以随时找我。”
　　“好，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唐诗轻轻地笑了笑，安抚了石竹莫名升起来的烦躁。
　　“你最好是。”石竹嗔怪地看了唐诗一眼，看到唐诗示好的笑意，便也不再深究。
　　谈话间，天已经大亮，楼下响起有人走动的声音。
　　“是姚妈妈起床了。”石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老人觉浅，就算晚睡早上也很早就会醒来。石竹侧耳听了一会儿厨房传来的响声，说道：“唐诗，去房间休息会儿吧，下午再出发。”
　　唐诗为难地皱了皱眉，待在房间里她觉得有些闷，安静下来时，便会想起昨晚的种种片段，扰得她无法入眠。
　　石竹看到她的样子，沉吟片刻，起身绕到了唐诗的身后，“我给你按一按。”
　　“啊？”唐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石竹凉凉的指尖已经抚上了唐诗的太阳穴。唐诗心头蓦地升起一些雀跃，笑意无法自控地攀上了眉眼间。
　　“谢谢。”唐诗哼唧了一声，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我也要。”石竹坐回了藤椅上，将披散在耳侧的头发拢到了脑后。
　　“好。”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感谢在2022-08-29 10:35:04~2022-08-30 10: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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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归队
　　唐诗原本以为, 齐老爷子不会那么快履行约定，但回到后备军的第三天，胡耳就将齐千语批准过的申请表, 递给了唐诗。
　　“不错啊你这丫头，记得常回来看看。”胡耳笑着拍了拍唐诗的肩膀,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很长，也并非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 但胡耳对唐诗的印象颇好。
　　“谢谢胡组长。”唐诗微微欠身，真诚地表示感谢。胡耳也算是她的教练，尽管他们之间的羁绊不如黑鸦那么深厚, 但胡耳也算是唐诗的良师益友, 教会了她许多, 唐诗打心底敬重胡耳。
　　看着胡耳用长辈的语气夸赞自己, 唐诗又想起了了无音讯的黑鸦，黑鸦失踪了这么久, 如果他活着回到了永泽城, 应该会联系唐诗才对, 唐诗也不得不去猜测, 黑鸦是否已经葬身了蟲群，亦或是去了别的城邦。
　　“去收拾东西吧，让你今天去军队报道来着。”胡耳指着申请表上的报到日期, 跟唐诗告了别。
　　唐诗在后备军没有太多深交的朋友, 大家除了做任务, 往来并不算多, 于是唐诗的离开并没有太多人送别, 反正以后在齐家也会碰面。
　　唐诗的东西非常少, 一个背包就装满了, 她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于是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去乘坐城际轨车，这是一种架设在低空的轨道列车，一车容纳三四十来人，登上城轨时恰巧碰上人多的时候，一车人塞得满满当当，唐诗挤在入口处，被突然涌过来的生活气息冲昏了头。
　　车厢里的人或麻木或喜悦，有的夹着公文包似乎要赶去某地送文件，有的和旁边人聊着新出的娱乐消遣，唐诗突然有点怔愣，她很久没有在市井里生活，这番景象让她恍惚回到了重生之前，人们忙着过自己的生活，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但突如其来的广播提醒打断了唐诗的思路，车厢里响起应对蟲群袭击的逃生措施，提醒着唐诗，这里的人们每天都面对着潜在的威胁，不过车厢里的人并没有在意，他们日复一日，已经听过无数回。
　　“……遭遇蟲群大规模进攻时，请根据指挥，退回地下城……”广播里的机械声一板一眼地播报，唐诗想起黑鸦说过，末世的人类在地底生活过一段时间，永泽城的下方，是空的，但后来逐渐荒废，军队便把守起来，作为危急时刻的避难场所。
　　正想着，手环传来震动声，唐诗在人群中艰难抬起手臂，一看，有两条消息，一条来自石竹，一条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
　　唐诗开启隐藏模式，先点开了石竹的消息。
　　“刚接到通知，齐千语批准你入队了，太好了，我正在出任务，等我回来。”
　　唐诗笑了笑，回了一条：“注意安全。”
　　再看另一条信息时，唐诗咦了一声，上面只有一个“米”字，正当唐诗疑惑不解时，又一条消息蹦出来：“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用这个玩意儿，唐诗，我是德米特，你还记得我吗？！”
　　是米斯特城那个重生者。
　　“唐诗，你说的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来找我了！让我跟他走，我说我考虑一下，我是不是应该拒绝啊！万一我拒绝了他杀了我怎么办？！他看起来好可怕！”
　　糟了，唐诗没想到，一直没有冒头的姜裘，突然出现在了米斯特城，山高水远，唐诗甚至无法立即赶过去。
　　不等唐诗有所反应，又一条信息发过来：“而且他们好几个人，我是个小孩子，要是逃跑也跑不过啊。”
　　等等，好几个人？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唐诗立即回复，在车上不好谈事情，唐诗无法直接与德米特视频沟通。
　　“不是，昨天来的，说给我三天时间，他们好像有事要办，又匆匆走了，我今天才找到一个通讯器联系你。”
　　“这两天你先找地方躲躲，我会想办法去找你。他们有几个人？有什么特征？请一一告诉我，另外，你是否有将我认识你的事情和他们讲过？”
　　“不能说认识你吗？放心，我还没提起过你，他们有三个人，我会画画，我画给你，等我消息。”这条过后，德米特没再发来消息。
　　唐诗心中涌起危机感，恰巧城轨刚好到站，但还要走一段路，并且签一套繁琐的手续才能进入军队的基地。石竹不在，唐诗想先去找齐千语汇报姜裘的行踪，但消息来源她还没想好如何编造，才能不把德米特和自己牵扯进去。
　　唐诗只得先按兵不动，一边规划应对措施，一边走着入营的流程。唐诗明白，单靠自己一人，无法应对姜裘，她甚至无法自行出城，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唐诗决定还是借助军队的力量，反正军队的人也在四处打听姜裘的下落。
　　不多久，繁琐的检查结束，唐诗终于以一个士兵的身份，进入了基地内部，一位士兵领着唐诗，准备为她介绍军队的制度和生活细则。
　　“唐诗！”从停机坪方向，跑过来一队人，为首的女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石竹刚结束了一个为期两天的杀蟲任务，染血的银色制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却神采奕奕，面露喜色。
　　同来的还有海桐高卓孟七三人，大家都是一样的装扮，见到唐诗后，笑得嘴都合不拢。
　　“竹队。”唐诗身边的士兵朝石竹敬了个礼，石竹在军队里的名声不小，多数人都是认识她的。
　　“介绍的事情我来吧，你先去忙。”石竹将士兵支走，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唐诗，如果不是海桐她们还在场，石竹想直接给唐诗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们又能一起并肩作战了。
　　“唐诗，你变化好大啊。”海桐围着唐诗绕了一圈，“气质更成熟了。”
　　“你们也是。”唐诗先放下心头思考着的事情，笑着和几人都握了握手，“之后要承蒙你们照顾了。”
　　“说这些，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孟七大笑一声，高卓却依旧不善言辞，只在后面默默站着，脸上却忍不住绽开笑意。
　　“站在这儿多不好，走，我们去休息区叙叙旧。”海桐嚷嚷着，率先跑了出去。“我先回宿舍换洗一下，这个粘液恶心死了。”
　　“我也先洗洗。”高卓挠了挠头，他身上的血液最多，确实看着有点吓人。
　　“嗯，都去吧，稍后在东区休息区集合。”石竹点了点头，然后和唐诗并肩走着。
　　“有受伤吗？”唐诗看着石竹染血的手臂，问道。
　　“没有，一个小任务，有些蟲子进入到了城邦警戒范围内，已经清除。”
　　“要先去换洗吗？”
　　“嗯，你跟我一起。”石竹笑着，“你的宿舍跟我在一块儿，刚好带你熟悉一下。”队长并非什么军官职位，吃穿用度都和士兵一致，石竹也和队员们住在一起。
　　唐诗猜到这定然是石竹故意安排的，但也正合她意，她想了想，决定不直接去找齐千语，而是先和石竹商量了姜裘的事情。
　　“对了石竹，姜裘在米斯特城出现了，还有两个同伙。”
　　石竹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异常严肃：“难怪，前两天听说米斯特城遭到了小部分蟲群进攻，定是和姜裘脱不开关系。”石竹低语着，又偏头望了一眼唐诗：“姜裘也在发展自己的势力？消息可靠吗？”
　　唐诗读出石竹话语中的询问，石竹在疑惑，唐诗的消息从何得来。
　　“可靠。之前后备军去米斯特城出过一次任务，帮助了一位当地人，他遭到了姜裘的威胁，明天之内，我们能出任务吗？”唐诗原本可以编一些更好的理由，但面对石竹，她不想说太多谎话。
　　石竹的眼神充满疑惑，显然不相信唐诗的说辞，但还是应道：“这件事我还做不了主，要和上级汇报，不过放心，既然姜裘出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你想出这个任务？”
　　“嗯，我想救下那位……朋友。”
　　“好。”
　　“可以隐去我和那位朋友的信息吗？”唐诗为难地看着石竹，她知道这有些难办，但是没办法，她们的身份太敏感了，禁不起盘查。
　　“唐诗。”石竹叹了口气，停下步子对视着唐诗。“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很难帮你，我甚至不知道姜裘为什么会找上你的朋友，就算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但我需要知道理由。”
　　“石竹……”唐诗望向石竹的眼睛，心里纠结万分，这样太冒险了，而且她害怕石竹会为了家国大义，站到她的对立面，成为研究她的那一群人。但如果不和盘托出，她和德米特两人，恐怕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姜裘和蟲群。
　　她需要强力的伙伴，正如石竹需要她一样。
　　沉默良久，唐诗终于下了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唐诗少有地带着忐忑，问道：“你真的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石竹听到唐诗的承诺，放下了心，打趣道：“当然，难不成你的身份大有来头？是什么天外来物？外星人？”
　　“……”说是天外来物，也不算过分？
　　正说着，唐诗的手腕又传来震感，唐诗没有避开石竹，坦然地点开了消息，是德米特传来的画像。
　　德米特似乎还不太会用通讯器的编辑功能，而是直接找了张皱巴巴的纸画，然后拍了照，线条很简约，但是基本特征都抓到了，看来德米特有一定的绘画功底。
　　画面上的三个人，除了唐诗一眼认出来的姜裘外，还有另外两个男性，一个看起来像是孩童，留着一个西瓜头，有些发胖，一个是年迈的老者，精神矍铄，留着山羊胡须。
　　唐诗诧异，这年龄跨度卫未免太大了些，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一定是重生者，有着和姜裘一样的能力，姜裘果然在集结这些重生者。
　　石竹站在一边沉默地等待，对唐诗的消息并没有流露出窥探的意味。唐诗想了想，将手环的隐藏功能关闭，给石竹展示了画像。
　　“姜裘和他的同伴，我猜测都是能力者。”
　　石竹凝神看了一阵，说：“发给我，我换完衣服后去请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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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包围
　　永泽城的军队生活条件还算不错, 毕竟将士们每次任务都九死一生，好的福利待遇才能够吸引更多的人。
　　唐诗跟随石竹回到宿舍，发现宿舍环境不是她想象中的几人间, 而是四人共用一片公共区域，但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她们这个大房，除了石竹和唐诗, 海桐也住这里，另外还有一个女生，也是石竹队下的一员。
　　石竹进房间后关上了门, 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片刻后又走向了洗漱室。唐诗的房间在石竹的右边, 房间内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生活用品军队都会派发，唐诗将背包放好, 就算是住下了。
　　最先回房的海桐已经换洗完毕, 拉着唐诗询问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唐诗挑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慢慢讲着, 满足海桐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儿，石竹从洗漱间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制服, 她看了一眼还在聊天的唐诗, 说：“事态紧急, 我先去汇报情况请示指令, 等我回来。”
　　结果这一汇报, 石竹就消失了很长时间, 小分队的聚会告吹, 海桐便领着唐诗去领取军用物资，顺便对机械臂做了升级。
　　这次升级似乎对机械臂做了较大改动，并不像之前唐诗他们在考核中猜测的，直接用系统升级，而是花了半个小时，对机械臂的内部装置做了扩充，喷火功能已经装载，麻醉针的数量扩充到五十根，绳索等原有功能也做了扩容处理。
　　但唐诗并不觉得她们的怀疑是错的，因为这次升级是修改了物理硬件，但软件方面，唐诗还是保留了之前的猜测。
　　等五人终于集合时，已经到了傍晚。
　　这次集合，却并不是五人小队的聚会，而是一个营队五百人的大集合，石竹站在自己的小队伍前面，神情严肃，唐诗已经换上了新领到的制服，暗归插在腰间的多功能装备带上，参照石竹的军姿，将身姿站得笔直。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上最前面的台子，发布了紧急命令。
　　“凌晨前往米斯特城，活捉姜裘。”
　　一般情况下，各个城邦的军队不能直接进入别的城邦，有扰乱他城军政的嫌疑，因此这次任务，是以“处理城邦叛逃者”的名义，如果其余两人并非永泽城居民，军队就只能带走姜裘，不能做其他的动作。
　　唐诗看了一眼石竹的背影，原本她预测，这次会派出一个小队或是五十来人执行任务，但没想到上头直接派了一个营，如此声势浩大，还特意要求活捉，唐诗这才明显感受到，上头对姜裘的重视程度非常之高。
　　唐诗再一细想出兵的理由，发现永泽城的上级，并没有将姜裘的异常同步给其他城邦，哪怕姜裘的存在威胁到了全人类的安危。
　　如果其他城邦也知晓姜裘的存在，那么会合力追捕姜裘，这次出兵就不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样做决定，恐怕是考量到了姜裘的能力，上头的人想率先控制这种能力，这样一来，永泽城在各大城邦的交涉中，就拥有着巨大的话语权，再一深想，这些人想把这种能力转化为己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诗打了个寒颤，人类就是如此，特别是涉及到城邦战争，哪怕是一个很小的决策，背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意图。如果换成其他城邦，唐诗认为结果也会一样，甚至可能更加不计后果。
　　命令发布后，士兵们有几个小时的休整时间，这期间，有侦察兵在收集姜裘的动向，凌晨一到，这一个营队的人，就会带上新研制的装备出发。
　　会议结束，大家四处分散，石竹带着唐诗去了装备室。
　　唐诗拿着一块装着胶状物的盒子，正在看装备的说明，这是在上次戈壁混战之后，研制出来抵抗触手蟲腐蚀液的防护衣，很轻薄，套在制服的衣帽上即可，裸露的脸部会用一块圆弧状的保护膜覆盖住，像是一个透明头盔，不会影响动作。
　　唐诗翻看着，对石竹说道：“这东西挺好的，但这次估计用不上。”
　　石竹咦了一声：“为何？”
　　“姜裘这次在城邦内活动，城邦上下左右都有防护罩，蟲群无法突破这个防御，他召唤不了。”
　　“但是不排除，我们追击他时，他逃到城外。”
　　“那时也要追击吗？”
　　“依我的经验，是的。我们的营长作风狠厉，如果这次真的和姜裘对上了，拼死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姜裘的能力大有用处。”
　　“……”听到石竹的话，唐诗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尽管不合时宜，但她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暴露了，也会被追捕吗？
　　“怎么了？”石竹轻易察觉到唐诗的低落，她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唐诗身上，唐诗的沉默让她感到疑惑。
　　“另外两个人的能力我们还未知，万一在城邦外碰上新的危险，我们防御不了。”
　　“唐诗。”石竹突然笑了一下。“在我印象里，你不是会害怕危险的人。”
　　“只是担心罢了，我们随机应变，注意保护好自己。”唐诗岔开了话题，又看了一眼周围，见没有其他士兵注意到此处，她低声问石竹：“你怎么和上头汇报的？”
　　“原原本本汇报。只不过把消息来源处理了一下，军队在米斯特城也有线人，有异常会迅速同步，你跟我说明情况后，我私下找了人，给那些线人匿名透露了点消息，到我汇报时，消息刚好转了一圈，又传了回来。”石竹小声解释着，告诉了唐诗暗中操作的门道。“放心，不会查到你头上，怎么样，是不是很周全？”石竹悄悄笑了笑，又向唐诗邀功。
　　“好厉害。”唐诗情不自禁感叹，石竹做事的周全程度，让唐诗再次刮目相看。唐诗道了声谢，又去查看其他的装备。
　　除了防护衣外，还有一些枪支弹药等热武器，适合在城邦中使用，此外，常规的探测器、野外生存的物资一应俱全，唐诗一一按说明装备好。
　　石竹出任务的经验丰富，已经迅速整装完毕，就在旁边看着唐诗忙活，时不时帮上一帮。她想到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之前向尔的事情，齐千语审出了个一二，他确实是利刃风暴的头目，但这两年他的权力似乎被架空了，不然也不会推出来做靶子。”
　　唐诗想了想：“他的处事手段非常简单粗暴，跟善于权谋的苍鹭比起来，确实差了一大截，大概前期是靠着有钱有势占了个名头，现在能被轻易踹开，说明利刃风暴已经暗中发展起来了，还有问出别的什么吗？”
　　“我们得到的消息很有限，只知道利刃风暴把总部转移到了别的城邦，他们内部似乎有很严格的保密意识，抓到的人无一例外都不肯开口多说，奇怪，怎么做到的？”
　　“威胁，大概是以家人做要挟了。”唐诗猜测，抓住对方的弱点，是能迅速让对方臣服的方式之一，只要够心狠，就能起到威慑作用。“那向檀和向婕仁呢？他们也是利刃风暴的人？”
　　“说来好笑，他俩居然是好人，据齐千语说，他们是察觉到了向尔不对劲，才在暗中调查，你之前看到的记号也不奇怪，都是向家的飞行器，混用也正常。不过这才过去了三天，齐千语还在继续审查。”
　　“原来如此。”
　　出发前，石竹一行人收到侦查组的消息，姜裘此时正在米斯特城的南边，靠近城邦边缘，落脚点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三人在厂房之间四处晃悠，接近凌晨，才在边缘的一栋房内安定下来。厂房的面积巨大，有十来栋废弃房，对抓捕行动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石竹的十人小队接到的任务，处于第三拦截梯队，围在厂房靠近城区的一侧，禁止姜裘等人进入城区，并实施抓捕。
　　此外，有一部分人防守在防护罩处，防止姜裘逃离城邦。其余有人操作专用的麻醉/枪远距离狙击，也有潜入厂房的第一第二梯队，从营长的排兵布阵上来看，他们的人手很充裕，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实地行动，还得靠各个队长指挥。
　　飞行器落地之前，唐诗给德米特发了消息，让他同步自己的定位，德米特似乎一直在等唐诗联系自己，定位很快发了过来，居然就在厂房内部。
　　唐诗暗道不好，这么看来，姜裘等人并非落脚在厂房，而是在厂房间寻找德米特。
　　“他们在找你，你找个狭小的地方躲住，千万不要乱动，听到任何打斗声都不要出来，直到我联系你。”唐诗担心德米特为了逃生在厂房内乱跑，暴露了自己，要是恰好撞上姜裘那就完蛋了。
　　“我在这儿待了一天了，现在在一块坍塌的墙壁之后，唐诗你快来，我保证不乱动。”德米特还算稳定，唐诗看到消息稍微放下了心，不动声色地和石竹同步了情况。
　　“有个小男孩在厂房内，姜裘正在找的就是这个人，我会分时间去营救他，方位在这里。”唐诗用手环通讯给石竹。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是，他很重要，但他的存在，不可以被别人知晓。”危急时刻，唐诗不再隐瞒什么，反正答应了石竹任务结束后要坦白。
　　“好，我会给你预留时间，其他人我看情况安排。”石竹没有多说什么，脑海里迅速规划着怎样调动其他八人，完成首要的任务。
　　为了防止动静太大，五百人分批靠近，逐渐将厂房围得水泄不通，石竹带着队，守在厂房北方的出入口，十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掩体后面，趁手的武器已经上了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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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险境
　　唐诗戴着夜视镜, 攀上一辆废弃运输车的车斗，这种运输车车型有两层楼高，足够让唐诗潜藏在高处, 观察周围的动向。
　　第一二梯队的人以厂区内杂乱的机器为掩体，端着枪逐渐靠近了3号楼, 那是姜裘落脚的地方，士兵们训练有素, 如鬼魅般在凌晨的厂房穿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 就隐没在3号楼的入口处。
　　唐诗的手环里, 传来第一梯队侦察兵的实时影像, 这样的影像会同步给出任务的每一个人,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能及时掌握现场情况。
　　3号楼第三层最右侧的位置，有昏暗的灯光透出, 光线影影绰绰, 似乎有人在里面走动, 和其他寂静无声的地方一对比, 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要直冲着光线而去，小心有陷阱，队伍分散开来, 注意堵住出口。”营长的声音传到打头阵的士兵的耳中, 他在远处观察情况, 掌控着全局。
　　唐诗看了一眼手环的屏幕, 又偏头去看另一个方向, 从定位上来看, 德米特在10号楼的位置, 身处厂房的最中心，离3号楼有一定的距离，但唐诗现在还不能离开。任务刚开始，她一移动就会非常显眼，营长也会注意到她。
　　如果第一二梯队能顺利抓到姜裘，那唐诗便不必出面。
　　但所有人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传回来的影像里，只有一个老旧的照明装置发着微弱的光，时不时还闪烁两下，但现场空无一人。
　　“立即搜索三楼，封锁出入口。”影像里传来他们队长的指令，但分散在三楼各处的士兵，没有发现任何人。
　　军队到达之前，潜伏在周围的线人，一直留意着姜裘的情况，既然没有异常的报告，那说明姜裘还在厂房里。
　　唐诗立刻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留意着三号楼的周围，如果有任何人在此时逃出三号楼，立即就会被围在周围的士兵发现。
　　就在这时，唐诗的手环突然传来震感，是德米特的消息：“唐诗，我听到有人在周围走动，是你们吗？”
　　“不是，藏好别动！”
　　唐诗迅速回了消息，10号楼附近虽然也有后援士兵把守，但目前的情况，不会有士兵随意走动。
　　是姜裘，他根本不在3号楼里。
　　既然能留下幌子，那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唐诗心中一沉，看来姜裘的队伍里，有反侦察的能人。唐诗立即汇报给了石竹，同时请示离开队伍。
　　石竹当机立断，转手将消息同步给了所有人：“观测到10号楼有异动，请注意，目标已经知晓我们的存在。”
　　这条消息发出，德米特的存在也有曝光的危险，士兵可能没找到姜裘，倒先把德米特找到了，只要稍一深想，就会发现德米特和姜裘存在联系，军队不会放过审问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唐诗朝石竹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被障碍物遮挡，并没有看到石竹的身影。
　　但唐诗转念一想，马上明白了石竹的用意，她要让十号楼附近的士兵调动起来，一是为了方便唐诗潜入，二是为了牵制姜裘，让他无法顺利找到德米特。虽然有一定风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唐诗趁着营长调动士兵，所有人注意力都在10号楼的片刻，趁着夜色溜下了运输车，借助机械腿，以极快的速度，往10号楼潜去。
　　因判断出姜裘已经发现了埋伏，士兵们便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比起刚刚的潜入行动，此刻大家的动作都非常迅猛，10号楼附近，原本作为后援军队的三十位士兵，立即行动，闯入了楼房里，搜寻姜裘的行踪。
　　唐诗正好趁着这个动静，跟在队伍最后面，溜进了10号厂房。
　　10号楼内部，全是大仓库，这个厂房原本是做食品加工的，存放着很多破旧的器械，还有堆放着木柴纸箱的几十排货架，遮挡物太多，非常不利于搜查，而且楼体似乎受到过什么毁坏，有不少的断壁残垣，一楼到二楼的楼梯直接坍塌了，前方的一部分士兵正借助机械臂，轻巧地攀上二楼，另一部分在一楼搜寻。
　　唐诗进入厂房后，没有跟着大部队行动，而是闪身躲进了一排货架之后，她切出手环，询问德米特在几楼，但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这个情况很不对劲，德米特显然是信任唐诗的，不会无故不回消息，要么是已经被姜裘抓到了，要么是有其他的特殊情况，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唐诗眼神沉了下来，看来问题很棘手。
　　唐诗将手中的枪收好，抽出了暗归，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唐诗感觉沉静，她略一思索，沿着一楼的仓库，往深处跑。
　　德米特还是个小孩，无法攀上二楼，那只能是藏在一楼了，以他的警觉，不会躲在最外面，仓库深处是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唐诗绕过在一楼搜寻的士兵，直往仓库最后一排奔去，那里正好有一块坍塌的墙壁，残垣后面，露出一个小房间的一角，像是管理室。
　　唐诗准备翻身进管理室，突然她动作一顿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看向管理室一侧的货架，那里悬挂着一块蓝色的布，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唐诗走进一看，布上没有灰尘，是新留下的东西。
　　唐诗看向布的旁边，那里贴墙摆着一排带背板的小货架，货架上没有东西，唐诗抬眼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正准备走开时，突然瞟到地上的拖痕。
　　货架被搬动过。
　　因附近发生过坍塌，地上铺了一层碎石，拖痕在一片尘土碎石中，十分显眼，此外，还有一些交叠在一起的杂乱脚印。
　　唐诗探头看了一眼四周，在一楼探查的士兵还没有走到这块区域，她用脚将痕迹打乱，隐去自己的脚印，然后抬手将货架搬开，果然在背板之后，露出了一道楼梯，楼梯往地下延伸而去。
　　看来这里还有个地下室。
　　这排小货架并不是铁制的，很轻巧，唐诗判断，以德米特的力量，要搬动货架虽然有些费力，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怕姜裘已经来过了。
　　唐诗闪身进了楼梯，又抠住货架的背板将其还原，然后一刻不停，沿着楼梯疾行而下。
　　地下室十分阴冷，还有发霉的气味，一下子将唐诗裹挟其中。唐诗皱了皱眉，放缓了脚步，借着夜视镜打量着四周。
　　天花板上垂下来许多厚的透明塑料布，此刻已经泛黄，不再透明了，似乎是用来隔绝冷气的，唐诗猜测里面大概有一个冷藏室。但这些塑料布也让视线变得模糊，无法一眼看清地下室的全貌。
　　唐诗本能地紧绷着身子，这里让她感觉到危险，她握紧手中的暗归，挑开一层塑料布，发现摆了一排案板一样的桌子，好在这种桌子底下是空的，能一眼看清，没有藏人。
　　但再往前走，又是一层厚塑料布，唐诗挑开布，发现又是一样的布置。塑料布一直延伸，仿佛无穷无尽。
　　“滴答。”突然有水声落在金属上的声音，唐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身处黑暗之中，这里并没有丝毫亮光，这样的环境，处处都潜藏着危险。
　　“滴答。”
　　又是一滴水声，并且水声又离唐诗近了几分。
　　唐诗警觉地往侧边移动，直到靠近左侧的墙壁后，才将背部挨着墙壁，紧盯着眼前，如果她没猜错，有东西往这边过来了。
　　唐诗心中开始疑虑，地下室常年不见光，德米特一个身无长处的小孩，怎么敢躲在这里，尽管他内里已经40岁了，但这种阴森的环境，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进来，难道她的猜测出错了？
　　水声极其有节奏，每隔两秒响一次，响声越来越大，然后停在了唐诗身边的透明塑料前，不再有动静。
　　夜视镜里，泛着绿光的塑料布上，投射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高瘦，手臂细长，仿佛一根枯枝。
　　唐诗见对方毫无动静，稳了稳心神，伸手一挑，锋利的刀刃将眼前的塑料布齐齐斩断，再一看，黑影却不见了踪影。
　　唐诗眉头跳了一下，这是什么？灵异事件？
　　唐诗不大相信鬼神，特别是有武艺傍身之后，就更加胆大，她见对方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安下心来，直起身子开口说道：“不要装神弄鬼，有人在就赶紧出来。”
　　“不好玩。”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在唐诗的身后响起。“大姐姐，你一点都不好玩。”
　　话音刚落，唐诗迅速回身，暗归已经挥手而出，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唐诗感觉到刀刺进肉里的触感。
　　“喂！”一双枯瘦的手猛然从旁边伸出，抓住了唐诗的手腕，唐诗反手一拧，脱离了枯手的控制，刀一瞬间就递到了来者的面前。
　　唐诗这才看清楚，眼前一老一小，和画像上一模一样，正是姜裘身边的两个人。
　　小孩的脸上，被暗归划出一道浅痕，有血珠正往外面渗，但小孩一脸兴奋地小声笑着，并没有害怕的迹象，被刀架着的老者也毫无惧色，手臂上缠着一条沾湿的布，还在往下滴着液体，却并不是水，而是血液。
　　“跟你们说过了，唐诗很厉害。”一个壮硕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东西，边说边撩开了塑料布，出现在唐诗眼前，此人正是唐诗在找的姜裘。
　　而姜裘手里拖着的，是双眼紧闭，浑身瘫软的德米特，地上还延伸出一道暗黑色的血痕。
　　唐诗手上的刀又往前递了几分，眼神冰冷。
　　看来，她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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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要挟
　　“唐诗,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姜裘突然松开手，手中拎着的德米特失去支撑点，砰地砸在地上, 仰面朝上躺着，没有半分声响。
　　唐诗瞟了一眼地上的孩子, 德米特双眼紧闭，唇色泛白, 似乎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凝固，很快地上的血迹就汇成了一滩，唐诗无法判断对方是否还活着。
　　“你杀了他？”唐诗微微偏头, 语气冰冷。
　　“还没有, 只是他太不乖, 教训了一下。”姜裘轻笑一声, 抬起手，用一块碎布清理手指尖沾染到的血迹。“不过你的刀再往前递一分的话, 我也保不准他能不能活命。”
　　唐诗闻言, 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杀他的, 重生者对你来说很重要, 就像你身边这两人。”
　　“那可不一定，不听话的人，还是杀掉比较好, 免得将来成为敌人。”姜裘的目光阴晴不定, 又补充了一句：“比如你。”
　　“我无意与你为敌, 倒是你, 为什么要加入蟲群？攻击人类？”
　　姜裘闻言, 丢掉了手中的碎布, 笑道：“我并不想攻击人类, 只不过争夺生存资源，战争在所难免，假如与我们势均力敌的不是人类，是其他的物种，我们一样会有冲突，一山不容二虎，这就是生存法则。难不成你觉得我们还能和平共处？你们人类能允许蟲群存在吗？还不是想一举清除蟲群这个威胁，这是一样的，唐诗。”
　　一旁站着的小孩抹掉脸上的血珠，突然咯咯笑道：“大姐姐，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蟲群才是我们的归宿。”
　　唐诗心下骇然：“什么意思？”
　　姜裘接话：“跟我走就告诉你。”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唐诗沉下心思，直觉告诉她，姜裘要带她去的地方十分危险，不是生命危险，而是一些更恐怖的东西。
　　不能去，哪怕她急于想弄清楚真相。
　　唐诗手中的刀并没有收回，但被架着脖子的老者安然地站着，也没有要插话的迹象，这两个新冒出来的人，从面容特征来看都有些异域特征，并不是永泽城的人。老者的瞳孔是蓝色的，而西瓜头小孩是白皮肤黄头发，这些特征，在德米特提供的黑白画像里，并没有显示出来，德米特也没有刻意提起，因为他自己就是异邦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对唐诗而言，是重要的特征。
　　让唐诗惊讶的不是这些异域特征，而是这两个人遇事不慌不忙，心态沉稳，如此深不可测的两人，也自愿加入了蟲群，恐怕，姜裘带她去的地方有些诡异，唐诗察觉到，如果自己去了，那么一定会被蟲群控制，这不是卧个底就能解决的事情。
　　唐诗突然开口，直接了当地问：“我没猜错的话，蟲群是智慧生物？你们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唐诗判断出姜裘仍然想拉拢她，因此愿意对她多说两句，这是打探的好机会。
　　姜裘有些好笑：“不要试图打探消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强大许多，现在不发动攻击，不是因为我们不想，是因为时机没到。”
　　“什么时机？”唐诗追问。
　　“好了姜裘。”一旁的老者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面向唐诗，说道：“等你加入我们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如何？跟我们走吗？”
　　从老者的说话态度来看，他并不是姜裘的手下，似乎更像是平级关系，这么一来，姜裘是重生者的领导人这一想法，被唐诗暗暗否决了，更多的未知数随即而来，这代表着姜裘他们的组织，深不可测。
　　当然不走，唐诗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又犹豫了？”姜裘眼神冷了下来。“唐诗，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唐诗完全无视了姜裘的威胁，指了指地上的德米特：“你把他怎么了？”既然她不愿意走，两方的冲突就在所难免，在此之前，她要尽可能获得多一点消息。
　　唐诗边问边往后撤了一步，拉开和老者的距离，以防对方的突然进攻。但这一退唐诗才看到，老者背后斜背着一个包，包里的轮廓看起来是个圆柱状的东西，像是一个罐子，唐诗瞳孔陡然放大：“你们在取他的血？”
　　“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小孩嘻嘻笑着，拍了拍手。
　　这两声掌声在黑暗中传开，传来一阵空泛的回声，让唐诗莫名起了一阵寒意。
　　“好了，别废话了。”老者终于有些不耐烦，“要么强行带走，要么杀掉，快动手吧，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围着呢，别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唐诗突然警觉地收刀回挡，护在胸前，一颗子弹叮地一声，撞在刀刃边，偏了方向，掉在了地上。
　　唐诗立即翻身踏上旁边的桌子，撤退到桌子的另一边。
　　唐诗出军队的任务穿有防弹衣，但她不能被击中，击中会失去片刻的防御能力，只要有一瞬的恍惚，都会被乘胜追击。
　　开枪的是那个笑嘻嘻的小孩，他手上握着一把手/枪，是常见的那种款式，看来并不是特制的武器，枪上装有消/音器，这个世界的消/音器，切实能够消减大部分枪声。
　　“哎呀，这破玩意儿真不好用，如果是在城邦外就好了，哪里用得着什么武器。”小孩嘟囔着，又瞄准了唐诗。
　　唐诗一把将桌子掀起，当成防护墙来使用，就这瞬间，桌上又多出了几个弹孔，唐诗不等对方再次进攻，切出机械臂的麻/醉枪，朝对面的三人分别射出。
　　她没有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态，这次进攻更像是试探三人的功底。姜裘的武力值不必说，身强力壮又有格斗基础，反应能力自是不差，轻巧地躲过了急射而过的尖针。
　　小孩的身形很灵活，就地一滚躲了开去，老者反应稍慢一些，但也并未被击中，随即对面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枪。
　　唐诗目光一凛，这三人，武力值竟然都不差。
　　一来一回之间，两方心里都有了底，神色都凝重起来，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情：对手强劲，稍一掉以轻心，就会交代在这里。
　　唐诗不等对方反应，抽出暗归突然翻身上前，对着老者的脖子就是一刀，她擅长近战，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枪械反而没有近身攻击来得灵活，何况对方还要避免走火误伤队友。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姜裘揪住老者的后领，急忙避开了唐诗的攻击，试图拉开与唐诗的距离。
　　但唐诗并不停歇，一击未中，左手握刀一刀立马挥出，同时右手握拳，刀影过后，一个夹杂着疾风的拳头瞬间就到了老者的眼前。
　　唐诗速度太快，这一拳避无可避，姜裘在老者身旁怒喝一声，刚抬起手臂护住老者的头，手臂就传来一阵剧痛，他的骨头被打断了。
　　姜裘怒目圆睁，他小时候吃过唐诗拳头的苦，虽然后来才知晓是因为唐诗有机械臂，但现在的拳劲，又超乎他想象许多。
　　“哼，我算是知道姜裘为什么要拉拢你了。”老者面色异常难看，他反应能力最弱，所以唐诗追着他打，这让他有些被动。
　　唐诗一拳击中后，并不恋战，立刻闪身往旁边一侧，果然有子弹刮过她的耳畔。
　　在身后开枪的小孩没了刚刚的嬉笑，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他没想到唐诗竟然这么难缠，而他们的战斗力，在城邦中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但刚刚的进攻不过是攻其不备，唐诗想要一人战胜三人还是颇有难度，她闪身绕到一块塑料薄膜之后，暂时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瞬间有数发子弹透过薄膜，势头不减，射向远处。
　　“可恶，让她逃走了吗？”小孩稚嫩的声音传来。
　　“算了，不用管她，先带走这个新重生者要紧，等她带人进来就晚了。”姜裘用没受伤的手，拎起地上失血的德米特，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往地下室出口奔去。
　　和他们猜测的不同，唐诗并没有急着去找地上的军队，因为这会有让自己暴露的风险。她隐藏在薄膜之后，判断出当下最紧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带走德米特，以及德米特的血。
　　唐诗听着脚步声，悄悄跟在三人之后，抽出军队配备的枪，对准了老者的背包。
　　在唐诗扣动扳机之际，小孩的脚步突然警觉地停了下来，大喊：“散开！”
　　唐诗的子弹没能射中目标，子弹刚钉入墙壁，姜裘就已经放下德米特，欺身往唐诗方向奔来，看样子，竟是要近身搏斗。
　　不仅如此，老者和小孩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唐诗，下一秒，一阵火花闪过枪口，子弹离膛，直奔唐诗脑门而去。
　　姜裘边进攻边说：“尽管开枪，不要顾及我，解决掉她要紧。”
　　这帮人已经摸清唐诗想要近战的想法，一近两远打着配合，让唐诗被姜裘牵制，无法近身进攻老者。
　　唐诗心里暗骂一声，对姜裘的进攻就带上了杀招，尽管接到的任务是活捉姜裘，但在唐诗这里没有这个选项，要么她现在就杀掉他，要么她被这三人杀掉。
　　姜裘没有了蟲群的协助和趁手的武器，逐渐落于下风，但唐诗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得不四下移动身形，以防被子弹击中，老者和小孩的子弹无眼，似乎知晓唐诗有防弹衣，只管攻击唐诗的脑袋，甚至姜裘的脸颊都在混乱里被流弹擦伤。
　　又是一群不要命的人。唐诗咬咬牙，抬起机械臂护住头部，放弃防御姜裘，直往老者而去。
　　正好，她也是个不要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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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抓捕
　　有子弹钉在机械臂上, 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唐诗闷哼一声，近距离中弹的冲击力还是让她脚步顿了几顿。
　　姜裘三人也有夜视设备, 将唐诗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老者见唐诗又朝自己而来, 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闪身到小孩身后, 喊道：“帮我挡一下她。”
　　唐诗的速度极快，很快就闪身到了小孩的面前，小孩刚瞄准唐诗的脑袋, 唐诗的拳头就已经急挥而下, 面前十来岁的孩子突然露出委屈的表情, 让人不忍下手, 但唐诗稳了稳心神，不让自己被表象迷惑, 这个人, 绝对不止十来岁。
　　拳头正要撞上孩子太阳穴时, 一股红色雾气却突然朝唐诗的面部而来, 唐诗只得急忙收拳，往后撤退，躲开了雾气的攻击。
　　红色雾气飘散到旁边的塑料薄膜上, 薄膜瞬间被溶出几个大洞, 从中间断裂开来, 这个过程几乎没有时间差, 而雾气仿佛没有被消耗, 仍在空中飘散着, 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唐诗心下骇然, 连忙再退几步，猛然看向老者，老者正举着一个特质的喷水装置，装置里装着少量的红色液体，被喷射出来时，就变成了雾气，而且射距很长，老者基本上不会受到雾气反噬。
　　看到唐诗露出惊惧的表情，老者嘿嘿一笑：“还好我带了点霁蟲血液。”
　　小孩也露出害怕的表情，急忙后退，边退边喊：“这玩意儿别乱用啊，你小心点。”说完，一指唐诗：“对准她。”
　　就这说话的空档，姜裘突然闪身到唐诗身后，抬手将枪抵住唐诗的后脑勺。
　　唐诗察觉到背后有响动，立刻矮下身子，转身踢腿横扫，姜裘跳了开去。
　　但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老者再次喷出了血雾，并拉着小孩边打边退，不去管地上的德米特，脚步已经踏上了地下室出口的楼梯。
　　唐诗见状，只能往地下室深处连退几步，血雾所到之处，塑料薄膜齐齐熔断，有些沾落到一旁的桌子上，桌子立即出现了几个大洞。
　　唐诗的肩上也防不胜防沾染到一些，血雾穿透防护服灼伤皮肉，传来剜心的灼痛感，很快伤口就扩散了一大片。
　　可恶。
　　唐诗不再迟疑，一边跑一边打开了机械臂的激光，对准了老者。
　　这种高温武器，一般只用来对付蟲子，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人体融化在激光里，城邦内的任务大家都默契地不会使用。
　　但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
　　淡蓝色的光束刺破黑暗，突然而起的刺目光线，让带着夜视镜的唐诗伤了视觉，一时间看不太清东西，但黑暗中响起的惨叫声在告诉唐诗，她命中目标了。
　　姜裘趁唐诗视觉受损，突然跳起将她撞倒，激光偏了许多，唐诗关了光束避免误伤自己，然后一个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开了姜裘紧追而来的子弹。
　　姜裘没有继续追杀唐诗，而是趁这个空档，疾步往老者方向而去。
　　不到片刻，唐诗的视觉恢复，只看到老者匍匐在地，但并没有身亡，受的伤似乎也比她想象中轻很多，大概是唐诗在混乱中失了准头。
　　但老者背上，装着德米特血液的罐子似乎破碎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烤焦味，令人作呕。
　　唐诗内心一喜，她目光转向地上被丢在一旁的德米特，不等其他三人有所反应，一把抱起德米特小小的身体，转身往地下室深处跑去。
　　地下室的出口被姜裘三人堵着，姜裘和小孩此刻正处于愤怒边缘，此时不可能往出口跑，唐诗只得去寻找是否有其他的出口，或是坍塌露出的口子。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这里的响动惊动了楼上的士兵，他们正往地下室的方向赶来。
　　姜裘喉咙里发出不正常的野兽吼叫，他冷着目光，吩咐小孩扶着老者去一旁躲起来，然后拿过老者手中的血液装置，追着唐诗消失的地方而去。
　　他们此前就勘察过了，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
　　就算真的时运不济被军队抓了，姜裘也要在被抓之前，弄死唐诗。抱着这样的心态，姜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唐诗很快就跑到地下室的尽头，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冷冻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冷冻库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里面的电力已经完全关闭，只剩一些阴冷的湿气，四周有许多铁制的大抽屉，嵌入墙体之中，唐诗拉开一个，里面是空的，留着一些废弃的包装垃圾。
　　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到有任何坍塌的口子，唐诗略一深想，反应过来，德米特一开始并没有躲在地下室，而是躲在楼上的管理间，被姜裘几人抓到了地下室，而且他们似乎早已知道自己会来，那块特意留下的蓝布，或许就是为了引诱唐诗。
　　为什么？
　　唐诗回想了一阵，自己出任务到现在，并没有暴露行踪，姜裘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会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德米特，孩子小小的脸庞已经失去血色，体温也逐渐丧失，似乎要跟这阴冷融为一体。
　　恐怕这孩子，很早就被姜裘控制了，定位，以及后来说周围有人走动的消息，大概都不是他自己发的。
　　唐诗的身上有修复剂，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翻找，身后有追兵，她一刻也不能多留，于是闪身出了冷冻库，又沿着地下室左侧的墙壁，放轻脚步往回走。
　　唐诗猜测，姜裘他们一定会追过来，如果待在冷冻室，迟早会被找到，不如来个声东击西。
　　只不过，军队的人有些棘手，唐诗腾出一只手，点开手环，果不其然，上面正显示着，打头阵进入地下室的小队的实时画面。
　　耳边突然传来塑料薄膜被拨动的声音，是姜裘找来了，唐诗停下脚步贴墙蹲下，将德米特放在膝盖上，一边警惕这姜裘的行踪，一边去腰间的功能带里，摸索修复剂。
　　大概是唐诗待的地方过于隐蔽，又或者姜裘直往冷冻库而去，因此脚步声没有在她们面前停留，直往地下室深处而去了。
　　唐诗松了口气，正要给德米特注射修复剂，德米特却突然发起抖，全身打颤，喉咙里发出卡壳的呜咽声。
　　唐诗心下一沉，这是人类濒死的生理反应，但这个寂静的环境里，稍有响动就会被无限放大。
　　果然，原本已经远离的脚步声，突然朝这边急速而来，同时，几颗子弹已经穿过薄膜，好在唐诗早有准备，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起身，拔腿就跑。
　　“唐诗！”姜裘低声吼着紧追着唐诗的脚步，恨不得将唐诗生吞活剥，唐诗一而再再而三坏他好事，经过今天，他们算是彻底宣战。
　　前方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动，是军队的人。唐诗有一瞬间的犹豫，是否应该抱着德米特冲进军队的保护圈里，德米特恐怕撑不过一分钟，急需救治，万一情况没有那么糟呢？她可以再想办法脱身。
　　但只有一瞬，唐诗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在末世里，不要用善意去揣测人性。
　　只不过这地下室的范围就这么大，现在军队的人声势浩大地闯入，不过多久，她们就会无处遁形。
　　空气中又传来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唐诗猛地加快脚步，果然刚刚站立的地方散开一团血雾，姜裘追上来了。
　　唐诗手中抱着人，无法主动进攻，只能被动防御，她想过将德米特丢在地上不再理会，但老者和小孩不知藏在何处，德米特一定会被姜裘三人带走，她不想前功尽弃，再给人类增加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裘突然闷哼了一声，似乎后背中了弹，追击唐诗的脚步也停了半刻。
　　唐诗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正站在姜裘背后，手中的麻/醉枪还没来得及放下。
　　是石竹，石竹的周围，并没有其他的士兵。
　　石竹朝唐诗打了个手势，示意唐诗往没人的地方跑，等了几秒后，突然放声呼喊：“目标在这儿！”
　　周围响起围拢过来的脚步声，唐诗迅速判断情况，姜裘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晃，看来逃不过军队的抓捕了，她眼神一凝，又往冷冻库跑，与石竹擦身而过。
　　她还需要归队，无缘无故的消失一定会引起注意，得找个地方先安顿好德米特才行。
　　唐诗打开手环，避开屏幕里军队的行进方向，回到了冷冻库，然后迅速将修复剂注射到德米特体内，又拉开一个铁箱子，将德米特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唐诗转身，不动声色地混入了士兵当中。
　　等唐诗赶回刚刚的地点，姜裘已经被三个士兵按在了地上，双眼已经无法对焦，似乎麻醉药物起了作用，并且计剂量极大。尽管他神志不清，但唐诗还是察觉到，姜裘正在看她，而且还诡异地扬起了嘴角。
　　石竹也朝人群中的唐诗看了一眼，面上并无波澜，她收回目光，朝着其他人说道：“还有两个人，大家分头搜寻，别让他们跑了。”
　　说罢，召集齐自己手下的十个人，迅速下达了命令：“这么大动静，另两人估计已经趁人不备，逃到地面上了，你们去一楼搜寻，我和唐诗再探查一遍地下室。”
　　“是。”其他几人齐声应答，迅速整合朝一楼进发，对石竹的命令并没有半分的质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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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坦白
　　地下室空间并不算大, 藏身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近百名士兵将地下室挤得满满当当，没有发现另外两人的踪影, 已有其他的士兵已经前往冷冻库盘查，唐诗没有犹豫, 拉着石竹，快步奔向了冷冻库。
　　“我来查这里, 你们去别处搜寻吧。”石竹对正拉开箱子查看的两个士兵说道，这两人并不是她队伍里的，石竹也没权调动, 不过由于石竹的声名在外, 大家也会听她一句。
　　“那就麻烦石竹队长了。”两名士兵边说着边去往别处。
　　唐诗没有立即去看德米特的情况, 反而将其他的箱子都抽了出来, 石竹问：“怎么？找不到你那位朋友了？”
　　“不是，我需要确认那个老者和小孩, 没有躲在这里。”
　　石竹也帮忙查看着, 但并没有发现另外两人的迹象。唐诗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两人, 看来真的趁乱逃出去了。
　　检查完没有危险，唐诗这才去抽德米特的箱子，箱子里一张惨白的小脸仰面躺着, 蓝色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染红, 尽管已经注射了修复剂, 但德米特失血过多, 而且身子骨又弱, 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脱离危险。
　　“他这是？失血？”石竹看着德米特身上额度大片血迹, 在一旁皱了皱眉, 她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唐诗受的伤。
　　“嗯，姜裘三人取了他的血。”唐诗回答，又问：“有没有办法能避开军队的人，把他送去当地的医院？”
　　“你确定，不把他送去给军队治疗吗？普通的医院他可要恢复很久。”
　　“他不能，石竹，他不是普通人。”唐诗叹了口气，虽然德米特的血液目前没有问题，还没有发生变异，但严医生那帮人，连她的脑部不正常都能查得出来，德米特万一有其他的异常，又有唐诗的病例在前，他们一定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更何况，德米特为什么失血，为什么和姜裘有联系，以及他之前的死而复生还被很多人目睹，这些只要一深查，就处处都是疑点。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石竹打量着德米特的面容，说道：“不过事情有些棘手，你知道我们不能离开大部队，如果等下找不到另外两人，我们要先启程返航，将姜裘押送回去。”
　　石竹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可以申请一下，留一批人在米斯特城继续追查，只是得委屈你这位朋友，在这里躺到天亮了。”
　　又过了一刻，士兵们在厂房四处搜寻无果，没再发现老者和小孩两人的踪迹，其他来冷冻库搜查的士兵，看到石竹在场，都放心地去了别处。
　　倒是姜裘在这期间醒了过来，挣扎之下差点逃脱。
　　石竹向营长汇报了自己的计划，她申请留下小队追寻老者和小孩的信息，毕竟这两人也是个大威胁，其余人押送姜裘回永泽城。营长很看好石竹，且石竹陈述得有理有据，因此她的建议被采纳了。
　　等军队分好任务，天边已经微亮。原本唐诗还在想，出了城邦，姜裘便能控制蟲群，说不定会趁机逃脱，但一队士兵抬出了一个特质的押送箱，唐诗一眼看出，这个箱子和之前她待过的监狱箱出自同源，能屏蔽一切信号，仿佛一座孤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关住姜裘。
　　唐诗心头又浮现出新的担忧，她其实不太愿意姜裘落入军队的手中，以这人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供出自己的身份，但放任姜裘活动在城邦外，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唐诗内心陷入矛盾，她稳了稳心神，脑海中快速规划着，如果自己暴露了该如何应对。
　　姜裘看到押送箱时，原本还不甚在意的脸上，也出现了片刻的震惊，他确实谋划着逃走，但现在看来，难度太大了些。被关进押送箱之前，姜裘回头看向唐诗的方向，眼里出现了一丝狠厉。
　　等其他小队撤走，只留下石竹的十人小队还留在厂房里，她们的任务是打探老者和小孩的消息，有了线索之后，再通知大部队来抓人。
　　唐诗还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老者和小孩不是永泽城的人，也正好得了借口。
　　石竹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部下，沉思了片刻，随后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
　　“副队长黎青，你带着这四人去城邦出入口盘查情况，询问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出，记得，除了询问驻关人员，还要想办法打探赏金猎人的消息，看米斯特城是否有隐蔽的出入口。”
　　“是。”站在中间叫黎青的女士兵高声应答。
　　“海桐孟七高卓，你们三个去联络米斯特城的线人，看城内是否有异动，同时打探姜裘三人来米斯特城的所有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一汇报给我，记得要隐藏自己的士兵身份。”
　　“是。”
　　“唐诗，你跟我行动。”石竹并没有说什么任务，海桐虽然面露疑惑，但石竹和唐诗都是她的好朋友，她也没多想什么。
　　“是。”唐诗应答。
　　其他人很快四散开来，趁着晨光消失在厂房边缘，等所有人都走了，石竹和唐诗才又回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楼梯口，还弥漫着大量血迹，此刻已经变成暗黑色，石竹看了看血迹，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唐诗：“姜裘他们取血做什么？”
　　“进行某种仪式，仪式过后，我朋友也是他们的人了，好在他们没有得逞。”唐诗没有遮掩，但也没有细说。
　　两人来到冷冻库，德米特仍然躺在箱子里，只不过呼吸平稳了一些，看样子，暂时不会翘辫子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他送医院较为稳妥。
　　“他叫德米特，后面的姓我忘了。”唐诗介绍到。
　　前往公民医院的途中，唐诗去买了三身衣服，毕竟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医院，指不定又要引起轰动，而且两人的军装也太过显眼。
　　给德米特换上衣时，两人才发现这小孩的背部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此时血液已经凝结，带血的衣服一扯，就带下一块血痂，衣服粘在身上，根本脱不下来，唐诗只得将新买的衣服套在最外面，放弃了换衣服的打算。
　　“手法好狠，得亏他能撑下来。”石竹低声说。
　　公民医院唐诗已经来过一次，因此熟门熟路地将德米特交给了医生，胡乱编了个高空坠落，被地上的铁器刺伤的理由，医生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时间多问，救人要紧。
　　安顿好德米特，唐诗拉着石竹去了医院后方的空地，之前唐诗出齐家的任务时，在此地休息过，知道此处几乎没人经过。
　　石竹的手腕被拽着，她明白过来，唐诗是有话要和她说，唐诗答应过她，任务结束后就向她坦白。不知怎么的，石竹的内心突然生出一股不安，疑惑了好久的事情，到谜底揭开时，反而让她有些迟疑。
　　“唐诗。”石竹有些犹豫地呼喊唐诗的名字，此时她俩站在一片树荫下，医院后方是一个小山坡，长满了松树，林间野草横生，纠缠在一起。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超出了你的认知，但相信我，我也是慢慢才搞清楚这件事，并且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开。”
　　唐诗踌躇一阵，缓慢开口，眼神却越发坚定，既然决定要坦白，那她就不会对石竹有所保留。
　　自己坦白，总比石竹从姜裘那里得知好，她不想看到那时石竹投来怀疑的目光。
　　石竹直视着唐诗的眼睛，没有说话，她在等唐诗继续说下去。
　　“我，姜裘，以及德米特，都是重生者，是大灾难前的人们创造出的实验品，可以和蟲群产生联结，像我们这样的，还有十来个。”唐诗将重点归纳，一口气说了出来。但同时也有些唏嘘，她追查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一句话就说完了起因经过。
　　“什么？”石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的手却不自觉握成了拳，甚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唐诗没有接话，她知道石竹是听清了她每一个字的，她沉默着，给石竹反应的时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退后的步子，刺痛了心脏。
　　“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也正常。”唐诗苦笑了一下。“我最开始也难以接受。”
　　石竹缓过神来，看向唐诗的眼神复杂难明，唐诗读不出她的情绪，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下一刻会不会将她当做威胁，押送到监狱里。
　　石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问：“所以，你和姜裘是一类人？”
　　“从来源上看，是，但立场上，不是。”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实验的目的，正在追查。”
　　“你一早就知道自己是重生者？”
　　“在这具身子醒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有前世的记忆，前世遭受意外死亡，转生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但其他的事情时后来才知道的。”
　　“所以你也可以操控蟲群？”
　　“上次被巨颚锹刺伤后，意外地……”
　　“直接回答我。”石竹打断了唐诗的解释，语气急躁。
　　唐诗的心逐渐凉了下去，石竹在审问她，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是，我可以，目前得知能够控制巨颚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石竹呢喃着，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跟血有关？”
　　“嗯。”
　　问完这句，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石竹脸上阴晴不定，她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唐诗的异常行为以及身上那种疏离感，全部都与此有关。
　　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石竹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开始在原地踱步，显现出少有的焦躁。
　　唐诗想开口问问石竹对她的看法，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过了良久，石竹终于又抬起头问唐诗：“我确认一件事，你重生的时候是几岁？”
　　“十岁。”
　　“这么说来，与我相处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可以这么说。”
　　“你重生前几岁？”
　　“二……二十三。”事情过去太久远，唐诗想了一阵才回答。
　　“这么大？！”石竹提高了音调，似乎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认知。
　　“重生者生前都是成年人，德米特之前已经40岁了。”
　　“……这么一对比，也不是不行。”石竹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什么？”唐诗不解地问道，她感受到刚刚的一阵沉默过后，石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也并没有要将她捉拿归案的迹象。
　　“听好了。”石竹突然定住了脚步，直视着唐诗，严肃地开了口：“你的身份，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但如果不幸暴露了，一定要否认跟姜裘是一路人，可以说是来自不同的实验，或是你是来帮助人类渡过难关的，总之不要把自己和姜裘并排提起，此外，在其他人面前，要表现出对人类怀有慈善之心，痛恨蟲群，不管你内心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是不能表现得和人类割席。”
　　石竹顿了顿，又补充道：“纸包不住火，以后你的身份曝光，就算管理层想保你，但人言可畏，舆论也会针对你，所以我们要从现在做准备，不过这些只是大的方向，具体的应对措施我们之后再商定。”
　　石竹突然伸手，抓住了唐诗手腕：“唐诗，你的身份很危险，但你说了和姜裘立场不同，我就有办法帮你，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唐诗呆愣在原地，原来石竹刚刚的沉默和急躁，是在想保住自己的方法？唐诗原本以为，石竹是在犹豫是否要揭穿自己。
　　唐诗不知道的是，石竹确实有片刻的震惊和本能的反应，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消息，后面的所有追问，都是急于确认唐诗处境的危险程度，等弄清楚了情况有了应对的计划，石竹就放松了许多。
　　“你……不透露给上层吗？”
　　石竹突然笑起来：“这么不相信我？我以前就说了，我会站在你这边。”
　　唐诗忐忑的心终于平息下来，她设想过石竹会害怕，或者远离她，最好的情况也是花一段时间来接受她，结果石竹给了她无保留的信任。
　　唐诗有一瞬间觉得，哪怕自己和城邦是敌对的关系，石竹也会帮她一起想办法。果然，石竹心中并没有多少家国大义，她只认定自己认定的事情，多少隐藏着点不管不顾的疯批属性。
　　“我没想到你比我大，这我不能接受。”石竹小声嘟囔着：“按理说，我才是姐姐。”
　　噗，唐诗反应过来，石竹后面的问话，原来是在确认这个。但说起来，在为人处世上，石竹确实经验老道，不比她逊色。
　　“也就是多活一世罢了，我以前的生存经验，在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可以当做没有。”唐诗说。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石竹笑道，松开了抓唐诗的手。“关于你的身份，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现在时间还早，你和我详细说说吧。”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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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浮出
　　唐诗花了点时间, 将自己获得能力的经过，两次见到的记忆幻境和内容，以及抓捕姜裘前的对话, 事无巨细地和石竹讲述了一遍，她没有任何保留, 以石竹的能力，或许能够帮她更快弄清楚真相。
　　石竹听着, 垂眼沉思了一会儿，唐诗提到的实验让她也感到诧异，她们和暗夜交过手, 从常理上来看, 抓到暗夜, 以及能够囚禁住暗夜,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这项实验的规模以及背后的资源支持一定很强大。
　　“说不定, 这个世界还存在知情人, 或者相关的资料。”石竹凝眉说道,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的记录。
　　石竹又说：“另外，我猜测你的实验，大概是出了什么岔子, 从记忆幻境来看, 你的大脑似乎还储藏着很多信息, 并且不是实验的一部分, 霍老板的反应说明, 监控的内容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给实验品看的, 唐诗, 有没有想过，你的实验或许是个例外？”
　　唐诗愣了愣，她想过实验出了岔子，但并没有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她以为所有的实验品都相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被制造出来，石竹的设想给了她一个新的启发。
　　“不过这也这好办，回去试探一下姜裘，是否知道记忆幻境的事情。”石竹提到姜裘，又想到唐诗提到的话，问道：“姜裘说他们不发动进攻，是因为在等时机，意思是他们已经具备突破防护罩，进攻城邦的能力了？那在等什么时机？”
　　“不知道，难道他们在等某个人？或者某种蟲的诞生？”唐诗此话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之前遇到的巨颚锹蟲王，以及五芒星的祭祀台。唐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么说来，我之前的猜测或许是对的，那个祭台，或许真的跟孕育有关，姜裘他们在等这类拥有强大攻击力的蟲子出现。”
　　“只怕等的不只是这类蟲，而是很多种蟲。”石竹接话，随即又感叹道。“这么看来，如果城邦防御被破，人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啊。”
　　两人陷入片刻的沉默，不由得去想城邦被攻破后的处境，以十八个城邦现有的武装力量，军队或许还能与之相抗，但城邦内的普通居民恐怕处境危急，大约没有士兵能分出精力去保护这些民众。
　　突然，唐诗的手环传来震动，她低头一看，挑了挑眉：“德米特醒了，还给我发了消息，走，去看看他。”
　　两人到病房时，德米特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他半躺着，正皱着眉注视着旁边病床上的一位老人，并没有察觉到唐诗石竹的到来，老人风箱般地喘着气，似乎气管或者肺部出了问题。
　　唐诗突然想起，德米特说过他前世因肺部问题常年病痛缠身，看他的神情，大约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好点了吗？身体怎么样？”唐诗突然出声。
　　德米特转过头，看到是唐诗后，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些愧疚。“你没受伤吧？对不起啊，定位消息是那个男人逼着我发的，我不小心被他们找到了……”德米特在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唐诗笑了笑，这个德米特，虽然遇上事咋咋呼呼的，但第一时间是询问自己有没有受伤，既然会感到抱歉，本性也算个温良的人。
　　“不要紧。德米特，这是石竹，是我的伙伴。”唐诗拉着石竹介绍道。
　　听完唐诗的介绍，德米特这才敢正眼去看石竹，这个女人，比唐诗少了很多亲和力，看着冷气逼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没有敌意，但那种上下打探的视线，还是让德米特有了被窥探的感觉。
　　他前世因为病症外显，从小没少遭人嫌弃，因此惯会察言观色，他能感受到，石竹并不喜欢自己，她看向唐诗时，和看向自己时，眼神完全不一样。
　　德米特小声询问唐诗：“她也是？”
　　唐诗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
　　德米特哦了一声，欲言又止。唐诗看了看周围，这间病房是个普通病房，人来人往的，并不适合谈话。
　　正说着，德米特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他一看到唐诗，拍了下大腿：“哎呀我可找到你了，你怎么不按流程登记联系方式啊？你家小孩醒了我都找不到人。”
　　一记冰冷的目光投向医生，医生看了看石竹，打了个寒颤：“不是你家小孩啊？也是，你还这么年轻，看着也不像，那是他姐姐？”
　　“说正事。”石竹出声打断医生的东拉西扯。
　　“哦，他失血过多，我们给他输过紧急用血了，背上的伤口也已经缝合，而且他似乎用过特效药了，因此其他没什么大碍，住个十天半个月修养一下就行。”
　　“现在能出院吗？”石竹问。
　　“啊？不行，孩子也太遭罪了，我们住院费也不贵的，小孩受这么重的伤，养一下身子花不了什么钱。”医生开始自动脑补了许多剧情。
　　德米特在一边插话：“没事，我可以。”他看出来了，唐诗她们有话要问，而且自己也有好多疑问，想要弄清楚。
　　石竹想的却不是这个事，而是德米特在医院并不安全，姜裘身边的老者和小孩，也不知道是否出了城邦，亦或是正在暗处，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那就出院吧。”石竹干脆利落地回答，不自觉带着下命令的口吻。
　　唐诗看出医生和德米特都有些惧怕石竹，她偷偷扬起了嘴角，石竹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这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只有面对自己，或者回到小院时，才会变成另一个无害的人。
　　“那走吧，把手续办了，我们找个舒适点的地方。”唐诗说着，跟着医生办了手续。
　　等处理妥当，唐诗问石竹：“我们去哪里？”
　　德米特在一旁插话：“不如去我家吧？我妈这两天出差不在家。”
　　“不必，你家并不安全，姜裘他们能找到你，说明摸清了你的地址。”石竹说。“我的人在米斯特城有驻点，走吧，去那里。”
　　这下，不止德米特惊讶，唐诗也惊讶了片刻：“你的人？指军队的线人吗？”
　　“不是，军队的人不能知道德米特的存在，是我自己的人。”石竹没有隐瞒。
　　唐诗微微张了张嘴，她知道石竹在永泽城有自己的人，但没想到，在其他城邦也有她的势力。
　　石竹看出了她的吃惊，解释说：“齐家生意触达的地方，总得安排一些人手，以防万一罢了。”
　　三人叫了辆车，在城邦内兜兜转转，来到一个百货商铺前，看店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在跟一个顾客嬉笑，小姑娘瞥了眼进店的三人，打了声招呼：“要买点什么，您自己看哈。”
　　石竹点了点头，等店里的顾客走了，小姑娘才一蹦一跳地跑到石竹面前：“哎呀，石小姐，您比照片上还好看，怎么来米城了，有什么吩咐吗？”
　　唐诗在一边观察着小姑娘，这人看来是第一次见到石竹，而且大约是受过什么训练，在外人面前只把石竹当做普通的顾客。
　　“我们要找个地方谈话。”石竹指了指唐诗和德米特。
　　“那好办，跟我来。”小姑娘领着三人往商店后门走，最后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里面摆着些沙发桌椅。
　　“地方有些小，委屈您几位了。”小姑娘说完，给每人倒了杯水，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见德米特在沙发上坐好，唐诗便问起了德米特：“姜裘怎么找到你的？他们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猜是看到采访，找了我的地址吧。”德米特神色有些不自然：“上次在医院门口醒来，闹了不小的动静，我妈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只要按周边环境就能轻易找到我家，当时就我一人在家，他们三个人直接破门进来了，让我跟他们走。”
　　“没跟你说带你走的原因？”
　　“说是要带我找到归宿，听起来好像什么邪/教。”德米特打了个寒颤：“那个老头还说：什么神迹已经降临百年，现在是我等效力之时，他们真的是邪/教吧？”
　　唐诗和石竹都皱起了眉头，以百年为单位，那么神迹指代的就是蟲灾，他们竟然将大灾难定性为神迹。
　　“还有说什么？”
　　“其他的没了，说我之后自然会知道，但我后来不是犹豫了嘛，他们就给了我考虑的时间，我就听你的吩咐藏起来了。”
　　唐诗觉得不太对劲，姜裘不是会跟人商量的人，两次想带走唐诗，都是直接下命令，丝毫不给人思考的机会，这样的人，怎么会给德米特考虑的时间。
　　“没说动你，他们就直接走了？”
　　“是啊，看着好像急着去做什么事情，那个小孩还一直在催促，说不应该因为顺道就先来找我，要错过诞时了。”
　　诞时？唐诗和石竹对望一眼，这个诞时恐怕指的不是人类，而是蟲子，她们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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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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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调查2
　　入夜后, 副队长黎青联络到石竹，汇报了探查的情况，驻守关口的工作人员说前夜并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倒是米斯特城的赏金猎人提供了一些线索，说当夜归城时确实碰上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从城邦边缘的隐蔽出入口经过，但天色太黑, 他们并没有看清是否是一老一小两人。
　　“看样子，这两人大概率是逃走了。”石竹整合了队伍：“既然如此，我们回永泽城复命吧。”
　　石竹的飞行器是五座, 正好承载了唐诗海桐等人, 其余的五人搭乘了副队长的飞行器, 一前一后飞离米斯特城, 融入夜色之中。
　　回城没有固定的路线，一般都会选择直线飞行, 这样距离最短, 但这样就必然经过巨颚锹的领地, 副队长黎青的询问声从通讯器传来：“竹队, 我们是否要绕路而行？”石竹的小队都经历过上次的探查行动，吃过巨颚锹的苦，黎青是万万不想再和巨颚锹对上。
　　石竹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唐诗, 沉思片刻后给出了答复：“黎青, 你从山脉右侧绕行, 我们五人正好借此机会先去看看情况, 如果半个小时后我没联系你, 就立刻回城搬救兵。”
　　“竹队……何必冒险, 我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黎青犹豫着劝阻，她不理解石竹的用意，况且不久后会再出探查任务，不必这次急着去查看。
　　“我怀疑姜裘三人出现在米斯特城，跟这种蟲子有关，放心，我们只远远看一眼。”石竹做了解释，黎青还想说什么，被石竹打断了。
　　黎青这人，唐诗在启明学院时也见过，是8班的班长，留着利落的深棕色短发，性子沉稳有主见，但有些时候会有些谨慎过头。
　　等黎青的飞行器消失在右前方后，石竹才开始加速往巨颚锹所在的山脉疾行。
　　后座的海桐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问：“竹队，我们真要去啊？”
　　石竹回头盯了海桐一记，海桐缩了缩脖子：“去去，你说去咱就去。”
　　在海桐孟七等人的眼里，石竹的做法不仅是自寻死路，还节外生枝，他们这次甚至都没有带遏制巨颚锹的武器，如果真的遇上了危险，就算能死里逃生，也会被营长一顿臭骂。
　　但唐诗知道石竹在想什么，德米特口中提到的诞时不得不令人在意，既然是诞时，就一定有时间限制，离姜裘回到米斯特城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也就是说，她们已经错过了这个“诞时”，如果这次不去瞧瞧，石竹担心，等下次出任务，会错过更多重要的线索。
　　况且她已得知唐诗可以控制巨颚锹的能力，至少能保证她们不死。
　　飞行器有雷达功能，能探查地面的情况，到达高山草甸后，石竹将飞行器悬停在高空中，放大了地上的图像。
　　山坡上的黑红色粘液范围很广，红色部分甚至带着荧光，在黑暗中能够轻易辨别，唐诗朝粘液的中心看去，之前见到的红色薄膜已经破碎，只有边缘还挂在残垣上，里面黑红色的液体流淌得到处都是，染黑了山坡上大部分的草甸。
　　果然，有东西孵化了。
　　石竹操控着探视器在地面上巡视了一圈，但并没有见到这个孵化的生物，连带着巨颚锹和背甲，也不在此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海桐探长了脖子：“咦？那些大蟲子呢？”
　　见四处搜寻不到蟲群的踪迹，唐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她能控制巨颚锹，那能否进行“精神链接”一类的交互？以此来定位？上次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实验，现在是个好机会。
　　唐诗收回目光，坐正身子看向了窗外，她在副驾驶舱，后座的三人正在探寻巨颚锹，没有留意她的异样。
　　唐诗集中精神，回忆上次和巨颚锹链接的状态，在脑海中搜寻是否有突兀的信号，但不知是不是方法不对，她并没有感知到任何波动。
　　石竹见搜寻无果，准备将高度降低一些，虽说飞行器有探查功能，但毕竟悬停在高空，离得太远，并不是什么都能看得真切的。
　　孟七在这时开了口：“竹队，将控制权转交给我看看。”
　　“嗯。”石竹在探视器的管理权限上，加上了孟七。孟七隔空操作了一番，将探查器改成了夜间模式，同时缩小了探查界面，将半个山峰都囊括到了探查视野里。
　　如此一来，画面上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更模糊的一团，孟七在几人的视线下，心无旁骛地捣鼓着，操控探视器的手指翻飞，右上角时不时有一排数值飘过，就这样过了十分钟，孟七停下了动作，指着山脉深处说：“找到了，在这里。”
　　唐诗探过头去，看到画面上有一个红色的三角图标，是孟七定下的点，红色图标下一团深蓝色蠕动着，像是在快速移动，看情况它们正在山脉的深处，难怪唐诗无法和这些蟲子链接，看来距离一旦太远，就无法操控蟲群。
　　“怎么找到的？”海桐惊叹。
　　“之前我留了一些巨颚锹的血肉，录了数据，所以自己研究了一套方法做定位，只不过麻烦些。”
　　石竹在一边赞赏道：“你留在作战组真是可惜了，应该去研究组。”
　　“我喜欢留在这里，研究组不出外勤，这些事情，还是要亲身经历了才能收集更多数据，也更清楚该怎么运用。”孟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说：“不过它们要是出了这个山脉，我也无从找起了，你们看，它们正在从地底，往另一个山脉移动。”
　　唐诗定睛一看，果然如此，虽然从地图上看，那团深蓝色移动的速度很慢，但放大到实际比例，速度却是相当惊人。
　　“奇怪，它们不是飞行昆虫吗？怎么钻到地下去了。”一直闷不吭声的高卓突然抛出了疑问。
　　“它们的生理构造上，没有掘土的器官。”孟七看向石竹，接过高卓的话头。
　　石竹和唐诗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闪过同一个想法：这堆深蓝色里，恐怕不止巨颚锹一类蟲子。
　　石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恐怕是有目的有组织的行进，它们要去哪里？”
　　孟七调出周围的地图放大，发现四周都是延绵千里的山脉和河流，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唐诗提醒：“再放远些。”
　　地图被缩得更小，五人顺着巨颚锹的移动方向，目光直直往地图右下角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名上。
　　石竹小声念了一遍：“乌苏城。”那团深蓝色的移动路线，直直通往一个城邦。
　　唐诗问：“这是什么地方？”其他人也表示不解，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出城，他们对其他城邦的了解并不多。
　　“18个城邦里，最小的城邦。”这些东西别人不知道，但是石竹是知道的。“也是军事防御最薄弱的城邦，百年来几度差点被邻邦吞并，难道，这些蟲群要进攻城邦了吗？”
　　孟七皱起了眉头：“但是，以它们现在的行进速度，起码要走8个月才能到乌苏城啊。”
　　唐诗内心咯噔了一下，姜裘说过，蟲群不是不进攻城邦，只是在等时机，那这批蟲子，是在为作战做筹备吗？也就是说，姜裘提到的时机，也就在八个月之后。
　　石竹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凝重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它们一路上会集结更多的蟲子，到时候进行速度只会更快。”
　　难怪它们会潜入地下，如果是在地面和空中集结，只怕早早就被士兵们发现了，而地底，探测难度更高，也更隐蔽些，等人类发现异常，恐怕为时已晚。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没有依据证实。”孟七说，他是个很严谨的人，凡事讲究有迹可循。“竹队，我们得想办法跟着它们的行踪，确认它们的行进方向，万一它们中途改道了，任何一个城邦都有可能被袭击，而且现在探视器已经到极限了。”
　　果然，随着深蓝色潜入山体更深更远，画面上的标记时隐时现，呈现出不稳定的迹象。
　　石竹凝神思考了一阵，乌苏城离永泽城山长水远，还隔着一片海域，虽然永泽城不是首要目标，但在人类和蟲群的战争中，一损俱损，各个城邦息息相关。
　　况且，那个孵化的生物她们还没弄清楚，直觉告诉她，这个生物不是好惹的主。
　　石竹将情况整理了一番，先简单汇报给了军队总部，并且通知研究组做好探测方案，孟七将从旁提供技术协助。
　　在新的探测组到来之前，石竹她们还不能离开，有许多资讯需要交接。石竹想了想，干脆又将飞行器的悬停高度降低了一些，停在离地二十米的高空中，地图上的那团深蓝色清晰了一点。
　　唐诗从窗外往下望，这个高度，已经可以肉眼看到红色薄膜了，大面积的黑红色液体覆盖在山坡上，确认这里没了蟲群后，这个山坡呈现出一种死寂。
　　唐诗的目光移向那些残破的石柱子，在月色下，隐约能看到柱体上，雕刻着一些巨大的花纹。
　　探视器正在监控着蟲群的动向，石柱上的花纹，没有辅助设备肉眼看不真切，唐诗收回目光，看向石竹。
　　“我想下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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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调查3
　　石竹听完唐诗的提议, 扭头往窗下看了一眼：“你确定要下去？”
　　海桐也在一旁插嘴：“万一周围可能有其他的蟲子呢。”
　　唐诗透过玻璃指了指前方：“将我放在那块石板上就行，周围的柱子上有花纹，我看清楚就回来。”
　　石竹同意了唐诗的提议, 又将飞行器调低了一些，悬停在一块石板上方, 这块石板似乎是某种建筑的屋顶，坍塌掉了一大半, 斜插在粘液里，只有一小块露在外面。
　　唐诗从打开的舱门一跃而下，轻巧地跳到石板上站稳, 她没有急着去看周围柱子上的花纹, 而是掏出一小块应急绷带, 将一端放进了周边粘液里, 果不其然，沾上粘液的绷带迅速被腐蚀。
　　如唐诗所料, 这些黑红色的粘液, 带有腐蚀性, 身体大约是承受不住的, 她原本还想去粘液中心查看一下红色薄膜的情况，现在看来不能实现了。
　　唐诗有些惋惜，往红色薄膜望了一眼, 之前离得远还没觉得, 这个红色薄膜竟然如此巨大, 这里孵化出的生物, 体型不亚于一个篮球场。
　　唐诗收回目光, 往四周的柱子望去, 柱子上的花纹有被腐蚀的迹象, 沟壑纵横，唐诗仔细辨认了许久，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文字，转角圆滑，状似花纹，不像是字母，更像是某种梵字。
　　唐诗拿出探照灯又把四周的残垣都看了一遍，无一例外刻满了这些文字，唐诗调出手环的拍照功能，一一做了记录，正要返回飞行舱时，突然瞥到脚底下还有一些纹路。
　　唐诗挪开脚步，两个人类模样的刻痕出现在石板上，他们双膝跪地，面露微笑，双手举过头顶，似乎正在顶礼膜拜，一双悬空的大手正停在两人的头上，捧着类似粮食谷物的东西。大手的手腕上有勾玉状的纹路，除此之外，其他的花纹已经全被粘液覆盖，看不到了。
　　唐诗疑惑不已，从残存的花纹来看，这只手似乎来自某位“神明”，颇有神明赐福的意象，但唐诗原本猜测此地是座祭台，这样喜悦丰收的雕刻和祭台可搭不上边。
　　如果能看清神明的模样，还能从资料里查出线索，但除了这只手，其他的都被粘液覆盖，恐怕早已被侵蚀掉。
　　唐诗拍好照，见再没有其他的线索，于是攀上了石竹放下来的绳索，准备返回飞行器，悬在半空中时，唐诗扭头往红色薄膜处再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唐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压迫感，她心神一动，不受控制喷出一口鲜血来。这种感觉，和她初见红色薄膜时一模一样，如同窥见恶魔，本能地被威压钳制，想要臣服。
　　唐诗暗道不好，迅速攀上绳索，从打开的舱门翻身进了飞行器，好在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唐诗大口喘着气，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石竹看到唐诗嘴角的血迹，吓了一跳，她时刻关注着底下的动态，并没有发现什么威胁，唐诗怎么受的伤？
　　唐诗没有回答，她平复了呼吸，再看向窗外，发现一切又归于沉寂，那种被控制的感觉消减，仿佛刚刚只是唐诗的错觉。
　　石竹担忧地扶着唐诗的肩膀，等唐诗缓过神。
　　“刚刚又感受到那种撕裂感。”唐诗这才回答石竹的疑问，石竹一听就明白了唐诗指的是什么，那种感觉她也是体会过的，只不过没有唐诗那么强烈。
　　“什么？难道这里还有蟲群吗？”海桐往窗外看去：“没有啊，一点异常都没有。”
　　这里是没有蟲群的，唐诗可以肯定。那刚刚的反常，更像是红色薄膜还在散发残存的精神力，能从这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生物？
　　唐诗将拍到的图片传到了通讯群内，然后朝向孟七：“孟七，你认识这些文字吗？”
　　孟七看了一阵，摇了摇头：“不认识，现在用的是通用文，以前的很多文字都已经不再使用了，更加远古的文字资料也遗失了大部分，我拿回去研究研究，但不一定能找到资料。”
　　“好，还有这副壁画，找找是否有手腕上有勾玉的神明。”
　　“好的。”
　　一小时后，带着专业设备的探测队伍抵达了此地，石竹将情况同步了一遍，留下孟七做协助，然后带着唐诗等人，先返回了永泽城。
　　对姜裘的审问已经进行了半日，由齐千语亲自带人审讯，但直到石竹和唐诗返城时，姜裘依旧没有吐露出一星半点的消息。
　　齐千语于是派人将姜裘先送往了医疗处，强制进行检查。
　　唐诗回城后，去了医疗处处理被霁蟲血液腐蚀的伤口，正好瞧见严医生拿着一叠资料从走廊上路过。
　　“严医生。”唐诗打了声招呼。“听说姜裘被送到这里来了，如何？有检查出什么吗？”
　　“哪有那么快呀，刚送来。”严医生收起资料，“我正要去看看情况，要一起来吗？”
　　“这是可以的吗？”
　　“站门外看看不碍事，我正好问问你他的情况，听说你跟他有过接触。”
　　唐诗跟着严医生往医疗处最里间的病房走去，这片区域唐诗不曾来过，她边跟严医生讲姜裘的情况，一边透过病房上的小窗子打量。
　　这里不是普通的病房，比起病房，似乎称之为实验室更契合，房间内的手术台周围，摆满了金属器械，床上还有散落的禁锢装置。
　　严医生不满地嘟囔：“你跟我说的这些，跟资料上没差啊，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
　　“没有，这不是把知道的都汇报上去了嘛，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唐诗应和着，实际上提交给上头的信息，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资料，关于姜裘的特殊身份，唐诗一字没提。
　　“那行吧，让我来看看他和正常人哪里不一样。”严医生也不介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里的病房……”
　　“哦，这都是为不配合的病人配备的设施。”严医生看出唐诗的疑惑，解释道：“不过使用的机会不多，最初是因为，某个反叛军硬说自己是穿越者，并且事无巨细说出了很多灾难发生前的事情，所以设置了这样的固定装置，来做研究，后来这里也用来做一些实验。”
　　唐诗脚步一顿：“穿越者？”
　　“是啊，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不过他说的很多事情，确实能和史料对上，不过我们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的指标都是正常的。”
　　“然后呢？他现在在哪里？”
　　“哈哈，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啦，这人要是还活着，都七十岁了，不过他参与了反叛军的活动，被至执行了死刑。”
　　唐诗心下了然，看来那人是个不得善终的重生者，令人唏嘘的是，重生者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生际遇，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走廊最里面的病房，唐诗在门口止住了脚步，隔着房门上的小窗，朝里看去。
　　姜裘似乎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此刻并不是清醒着的，他的手腕脚腕，以及腰间，都有金属的环扣，将他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脑袋上还戴着一个半圆形状的头盔，连接着许许多多的金属丝线。
　　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动物。
　　唐诗的心情很复杂，姜裘说是敌人，但也是同类，她既庆幸这样的强敌被抓获，又不免去想自己的处境。
　　令唐诗忧心的是，严医生手里还有她的体检数据，不出意外的话，姜裘的数据和她的是相似的，严医生大约会看出一些端倪。
　　从这架势上看，严医生不只是对姜裘做一些体检那么简单，而是要动刀子。
　　果不其然，手术开始前，严医生朝唐诗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然后将姜裘连带着手术台，推进了房间内的无菌区。
　　视线受到阻挡，再多看也无益，唐诗转身离开了此地。
　　第二日，唐诗接到消息，由于石竹抓获姜裘有头等功，提了军衔，连带着整个营，都有或多或少的奖励。
　　石竹的职位升得飞快，从队长提升成了班长，军中便出现了私下议论的声音，再加上石竹归入齐家后，也没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哪怕她实力确实不差，但也免不了遭人议论说是攀关系上位。
　　就连这个奖励，也很难说，是不是上头的领导看在齐千语的份上，给拟定的，哪怕齐千语并没有下任何命令。
　　对于议论，石竹倒是不介意：“确实是攀关系，没有齐家的资源，也不会造就今天的我。”
　　唐诗笑了笑，说起来，她自己也是攀关系的人，原本就是被齐千语塞进启明学院的。
　　“对了唐诗。”石竹趁着午休的空档，溜进了唐诗的宿舍。“还记着我之前说的，要为你的身份曝光做准备吗？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看可不可行。”
　　两人商讨了半个小时，从唐诗房门出来后，石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她打开手环，发送了一条信息。
　　“清风，帮我办件事。”


第80章 造神
　　因为巨颚锹的异动, 原先安排的二度探查巨颚锹的任务取消，唐诗所在的队伍被安排了别的任务。五日后，在下城区执行任务的唐诗, 突然收到了严医生的消息，让她这两天得空前往医疗处一趟。
　　唐诗早预料到严医生会找她,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比她想象的要晚一些，按理说, 姜裘第二日就被送回了监狱，报告也早就出来了才是。
　　唐诗收回思绪，守在一间废弃店铺的门口, 她正在执行的, 是与蟲群相关的任务。一天前军队的人收到消息, 称下城区有一块红晶流通到了黑市上, 石竹原先所在的十人小队被委托查清楚这块红晶的去向，以及来源, 但石竹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唐诗第一次听到红晶, 还是几年前听狼面具向尔提起过, 向尔的目标就是获得红晶, 当时她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后来也只知道是比金晶更稀有、能量更强大的蟲子结晶，不过这次执行任务之前, 孟七给她做了详细说明。
　　红晶的发现概率极低, 但10克红晶所产生的能量, 等同于上千斤金晶, 作为武器是非常稀有的材料, 但很可惜的是, 就算是军队, 百年来获得的红晶加起来也不过十斤左右，城邦的保护罩，只是加入了一斤红晶的提取物，就异常坚固，足以抵挡蟲群的进攻。
　　唐诗一行人在下城区已经待了两天，除了摸清流通到黑市上的红晶有20克之外，其他信息都没打探到，这件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谣言，但无穴不来风，唐诗他们还是需要调查清楚，完成任务。
　　在下城区生活过的唐诗和高卓，更清楚这里的运转规则，因此她俩一身便衣装扮，守在这间废弃店铺的门口，等过了午夜，这件店铺就会开门，供赏金猎人进出交易。
　　“你还没死啊？”
　　临近午夜，一个络腮胡装扮的大汉走过来，看到唐诗后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话。
　　“你认识我？”唐诗偏头询问，手已经悄悄搭上了腰间的暗归，这人如果知道她士兵的身份，今晚的计划就泡汤了。
　　“小黑鸦，我记得你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大汉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你不记得我了？之前我们在戈壁上见过一面，我记得你又去了那个邪门的洞里吧？还以为你翘辫子了。”
　　唐诗松懈下来，面前这人，是之前被苍鹭掳走时，和她一起下洞的赏金猎人，没想到这人还记得她。
　　“怎么，你也干起赏金猎人这行了？我还以为你是苍老板的人。”络腮胡点了根烟，靠在门上，卷帘门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声，在巷子里传得老远。
　　唐诗没有接话，现在说多错多，不回答反而是最好的回应，高卓并不清楚眼前的情况，但他是个稳重少言的人，也在一边沉默着。
　　“嘶，瞧我这记性，听说苍老板去别的城邦逃难了，你要是他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哦？去了哪里？”这倒是唐诗不曾知晓的事，虽然向尔和戴胜已经落网，但死活没有透露关于利刃风暴的任何消息，又因为这两人背后的向家和余家从中周旋，齐千语也不敢严刑逼供，到现在也只是将这些人关在监狱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说是被条子盯上了。”络腮胡吐了个烟圈，“不说这些了，我记得你身手不错啊，这些年有没有发财？是来交易的还是来接任务的？”
　　“来打探消息的。”唐诗突然坦白。“听说有人带回来一块红晶，我想知道在哪儿搞的，我也想试试。”
　　“嘿巧了，你还真问对人了。”络腮胡哈哈一笑：“恰巧我朋友跟我说了这事儿，但你说也想搞，那恐怕难，据说有八十人出了城，只有一个活着回来，就带回来2克这样的东西，米粒儿大小，装在袋子里都看不到。”
　　“你见过？这些人在哪儿搞的？”
　　“我哪儿有这个福分见啊，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待会儿他也会来，要不你问问他？”
　　“那再好不过了，要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
　　“小事儿。”
　　正说着，卷帘门从里面升起，一个胖妇人一看到络腮胡，顿时没好气地说：“墩子，说了多少次不要靠在我的门上，你也不看看你这体型，门都被你压弯了。”
　　“抱歉啊杜婶儿，下次一定注意。”
　　唐诗抬眼往里面张望了一下，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杂货店，并没有什么特殊。
　　被称作墩子的络腮胡拍了拍唐诗：“走吧，愣着干啥。”
　　唐诗点点头，这才抬脚跟在墩子的身后，兜兜转转来到了一间地下酒吧。
　　墩子自个儿去看悬赏榜前的赏金任务，唐诗和高卓就靠在吧台上，各自点了杯鸡尾酒，赏金猎人好酒，就算唐诗不爱喝这东西，但她俩也不能干坐着，这样太显眼了。
　　等待间，又有一些人走了进来，三三两两坐在一处，室内瞬间充斥着血腥味儿，唐诗抬眼往左侧的桌子望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背心握着短刀的女人落了座，手上拎着的背包还有大片的血迹，看来这人刚从城外回来，手里有东西要出。
　　“听说了吗？”女人身边的一名平头男开了口。“最近流传着一件事儿，说这两年会有救世主出现，咱们很快能干掉蟲群了，等压制了蟲群，取金晶还不是顺手的事儿。”
　　唐诗身形一震，凝神听起了隔壁的动静。
　　“哪有什么救世主，有这玩意儿，前一百年他干什么去了。”短刀女人露出不屑的笑声。
　　“对啊，这样的言论每年都会出现一两次，哪次是真的？我都免疫了，虽然你信鬼神，但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人，哪次不是靠自己活着，还信什么神啊上帝的。”另一位年轻些的男青年忍不住吐槽。
　　“这次不一样。”平头小声地说，“救世主是来与地狱之主撒旦抗衡的，他们都能征服蟲群，外面的街坊都传遍了呢，而且有人见过撒旦。”
　　女人和男青年偏过了头，并不想搭理平头。
　　在资源匮乏的年代，人们无法凭能力改变自己的处境，便会信仰鬼神，祈求有神力能救助自己脱离苦海。
　　下城区便是这些信仰的发酵地，再加上资源贫乏导致了信息茧房，各种谣言、阴谋论、神鬼论四起，许多小道消息在这里流传，居民们见怪不怪，各自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当做真理供奉，这样的事情有发生，究其根本，不过是找个心灵支柱罢了。
　　赏金猎人中，也不少人相信这些，他们是把命悬在头上的人，每次出城总要拜上一拜自己信仰之物，祈求平安。
　　但女人和男青年显然不是这类人，他们似乎习惯了平头的“传教活动”，干脆不再搭理平头。
　　恰巧邻桌也有人听到他们闲聊，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插嘴：“事儿是真的，但他说的不全对，不是什么撒旦啊救世主，我听到的，是出现了正反两派的超能力者，在人类与蟲群的战争中，这些超能力者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什么超能力？”女人起了兴趣：“已经确定金晶可以促使人拥有超能力了吗？这个我信。”
　　“哪儿跟哪儿啊。”独臂男人摆摆手。“还不知道是否跟金晶有关系呢，说是这些人跟常人不一样，可以控制蟲群。”
　　“开玩笑吧，哪有这事儿啊。”男青年一脸不信。
　　“是真的。”墩子突然出现在他们桌前，沉着脸说道。“我见过。”
　　在一边偷听的唐诗心里咯噔了一下，墩子……确实见过。
　　墩子点了杯酒，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女人旁边的凳子上：“前两年我出过一个赏金任务，在一个地下洞穴里，见到一个人影从蟲群里一闪而过，你说他不是能控制蟲群是什么？就站在蟲子旁边，那蟲都不伤他，要知道，那只触手蟲瞬间就折了我们三十多个弟兄。”
　　听到墩子讲起这事儿，周围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连女人都瞪大了双眼，这样的事儿，以前也有两三人提起过，人们也当是瞎编的，但跟最近的流言结合起来，就显得异常诡异了。
　　“真的假的？”有人本能地发出感叹，但听语气已经信了七八分。
　　“真的！我亲身经历的，我骗你干啥。”墩子一拍桌面，又突然指向唐诗：“诺，那丫头跟我一起去的，她还去追查那个人影呢，只说是个人类，但没看清面容，不信你问她。”
　　唐诗内心翻了个白眼，不得不也围了过来。“是真的。”
　　“哗。”四周一片哗然，当流言中加入了一丝“亲眼所见”的成分，可信度突然直线上升。地下酒吧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不少人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这么说来，那个人影是反派的超能力者咯，和蟲群混在一起残害人类。”中年男人开了口：“那正派的超能力者在哪儿？”
　　“不是超能力者，是救世主。”平头更正道。“说不定已经被军队请去了，人类有救了！”
　　短刀女人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背包，突然开口：“我还是觉得，超能力可能跟金晶有关系，你们看，金晶取自于蟲体，带点蟲子的基因也说不定，一些人不知道用何种方法，用身体吸收了金晶，到达某种阈值后，就会获得超能力。”
　　“有道理啊！”人群中有人附和。
　　“可也有吸收金晶过度而致死的情况。”有人质疑。
　　唐诗默默听着，心情复杂。关于异能者的流言，其实是她和石竹传出来的，纸包不住火，不如自己先曝光，至于怎么曝光，那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儿。
　　她们最初的计划，只是放出消息，做成预言的假象，表明会出现正反两派的异能者，唐诗德米特这类正派将会帮助人类战胜蟲群，简而言之就是“造神”。这样就算她们的身份曝光，也可以不被人类当成异类，反而能获得居民的舆论支持，就算军队不相信这些把戏，但也会考量舆论的力量。
　　但她们低估了群众的编造能力，没想到现在已经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唐诗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想扶额，不了解情况的高卓，却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好在，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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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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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交易2
　　墩子所说的朋友今晚并没有到场, 唐诗也不在意，毕竟，王老六给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况且今晚还有秦寒这个收获。
　　唐诗离开地下酒吧时，去任务悬赏栏前逛了一下, 上面的任务，大多是关于蟲群的, 少部分是找杀手，甚至帮派火拼、刺杀高官的任务，也堂而皇之陈列在册, 悬赏金额有高有低, 但任务的危险程度都不小, 唐诗看着看着, 突然叹了口气。
　　这些任务毫无疑问都是违法的，在下城区, 这样的交易场所其实很容易找, 负责城市安宁的治安官之所以没有消灭这些窝点, 再顺藤摸瓜抓捕这些赏金猎人, 一是执政者或多或少和这些窝点有关系，二是断了这些猎人的财路，又没有配套的福利措施来安顿这些人, 他们就会走投无路加入反叛军, 变成更棘手的敌人。
　　下城区藏污纳垢, 或者说整个城邦都在藏污纳垢, 背后的复杂程度超出唐诗的想象, 当权者要的, 不是清除不安定因素, 而是力求平衡。但现在，显然有些失衡了，既不舍得为下城区提供资源，又想要下城区稳定祥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在齐家待过一段时间后，再次回到下城区，唐诗看待事物的视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目光定在最后一栏任务上，那是一个关于“刺杀城邦教育局局长景廉”的任务，并且在旁边附上了照片。景廉这人，唐诗是认识的，在石竹的归家仪式上，和他打过招呼，石竹还提过将来会和他有业务上的往来。
　　大概因为景廉是七大家族的人，而悬赏金额又低得很，这张泛黄的纸张迟迟没有被猎人揭走，唐诗想了想，撕下了悬赏令，揣进了口袋里。
　　众人离去，酒吧里安静下来，一场属于赏金猎人的交易无声无息落下帷幕，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下城区发生。
　　出了酒吧后，唐诗和高卓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闪身藏进了附近的小巷子里，果然，不到片刻，那五六个大汉就围着秦寒三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道：“既然要谈事情，不如到我们场馆交易如何？”
　　另外的人不同意：“那怎么行？去到你的地盘，你要是想直接抢，我们也打不过你啊。”
　　听到这里，秦寒突然警觉地将包护在身前，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如果这五六个大汉联合起来直接抢她的东西，又杀她灭口的话，她不一定有自保能力。
　　“不如这样吧。”其中一个人开口：“就在中央广场如何？”
　　中央广场离这里不远，广场的一侧有个梯形的看台，凌晨时分也没有闲杂人，确实是个好去处，其他几人犹豫片刻都同意了。
　　高卓却啧了一声：“中央广场没有地方给我们藏身，四周的建筑都离得很远。”
　　唐诗想了想说：“无妨，通知其他队友，带上装备，即刻到达中央广场，我们在西楼集合。”
　　十五分钟后，秦寒三人被大汉们围在广场中央，其中一位大汉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开价五千万，这位小姐，这可比市价要高。”
　　秦寒没有说话，她在等其他人报价。
　　许是起步价太高，其他几位大汉都面露犹豫之色。会去杜婶儿那儿收东西的武器作坊，其实都不算大作坊，五千万的价格对这些买家来说，已经很高了。
　　“一亿。”一个方形脸的大汉突然开口，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藏在西楼里的唐诗也怔了片刻，永泽城的金币价值很高，一亿，相当于她原来世界的十亿，这可不是一个小作坊能开出的价格，唐诗将望远镜对准了这位方形脸，打量起这人。
　　她的队友们先一步在广场装了窃听器，此时都藏在西楼里，注视着广场上的一举一动。
　　方脸大汉浓眉大眼，肌肉发达，下盘很稳，令唐诗在意的是他腰间的枪，并不是普通的改造枪，而是和军队的配枪一个规格。
　　大汉中有人不满：“你这是扰乱市场，哪有这样开价的，怕不是没有钱瞎起哄，等人跟你领钱时再杀人劫货。”
　　方脸汉子没有理会这人的挑拨离间，但秦寒三人却起了怀疑的心思，这种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的。
　　方脸汉子说：“我现在就可以把钱打给你，但有两个条件，一我要当场验货，二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来源，如果这位领头的小姐愿意跟我走，我再加三千万的价格。”
　　“靠。”有人咒骂了一声，方脸汉子这钱给得真随意。
　　秦寒犹豫着给出收款账号，方脸汉子转手打了五千万的款：“这是我的诚意，剩下五千万等我拿到货款后再给你。”说着伸出了手，示意秦寒交货。
　　秦寒身边的男青年喜笑颜开：“秦姐快给他吧，我们怎么样都不亏。”
　　秦寒这才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的金属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远处的唐诗看到盒中物品时心下了然，她的猜测没错，果然，是红晶。
　　但这颗红晶的分量超出所有人想象，足足有两个拳头大小，预估有三斤的重量，这可太罕见了，唐诗瞬间觉得，定价一亿都是贱卖，这样看来，秦寒并不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几何，也只有新手，才会在公开交易中出手这么贵重的东西。
　　副队长黎青看到红晶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下了命令：“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消息不能传出去，如有必要，允许击杀。”
　　唐诗开口道：“那个女人秦寒，请留活口。”
　　黎青点点头，同意唐诗的提议。
　　广场上的大汉也都发出惊叹，尽管他们在地下酒吧已经窥见过这枚红晶，但更近距离的观察时，才发现这枚红晶的成色超出了想象，晶体晶莹剔透，甚至可以见到内部有丝丝血迹流淌其中，竟似一个活物。
　　方脸汉子也怔愣了一下，瞬间喜上眉梢，这是捡了个大便宜，他当即将剩下的钱打给了秦寒，接过了秦寒手中的盒子，一边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秦寒从众人的反应中已经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比她想象中还要贵重许多，于是并没有立即回答方脸汉子，反而说：“我这个消息，或许比这块晶体更值钱。”
　　方脸汉子会意：“是个聪明人，开个价吧。不过，在开价之前，我得清理下现场。”
　　其他大汉都是在道上混的人，一听方脸汉子的话就察觉到不对劲，反应快的，拔腿就跑。
　　但人哪里跑得过子弹。
　　方脸汉子似乎很有经验，他的枪构造特殊，开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先解决掉了跑得最快的人，然后一边躲避反击而来的子弹一边解决掉近身的敌人，枪枪命中，弹无虚发。
　　秦寒三人似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能尽量往边缘撤退，保证自己不被流弹击中，但她很聪明，没有借此机会逃跑，不然也只会落得和其他大汉一样的下场。
　　西楼里的黎青，原本已经带头架上了狙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正合她意，便按兵不动，观察着局势变化。
　　唐诗观察了片刻方脸汉子的手法，然后对黎青说道：“副队，我带着高卓、孟七、海桐潜下去，包围几人，以防他们逃走，你们在这里远程狙击，你看如何？”
　　黎青同意了唐诗的提议，她很清楚唐诗的能力，在启明学院时唐诗便在考核中一战成名，只不过听说唐诗因私人原因退学了，但唐诗入伍以来表现也是有目共睹。哪怕自己在副队的位置，但黎青心里明白，唐诗的综合作战能力，在自己之上。
　　等唐诗带着人摸近广场附近时，最后一名大汉已经被方脸汉子击倒，他甚至还谨慎地对所有尸体补了枪。
　　是个心思缜密且狠毒的人，唐诗做了判断。
　　秦寒身边的平头和男青年吓得腿都软了，秦寒虽然好点，但也脸色发青。
　　方脸汉子收了枪，走向了秦寒：“抱歉，吓到你们了，现在开个价吧。”
　　“两亿。”既然方脸汉子肯定了消息比晶体值钱的说法，秦寒就大着胆子翻倍报了价。
　　谁知方脸汉子笑了起来：“这位小姐，你要知道，我不给你钱也可以逼你说出消息，我抱着平和交易的想法来，请你不要不识抬举。”
　　秦寒旁边的平头马上说：“那一亿，一亿也行，别杀我们，一切都好说。”
　　秦寒皱了皱眉，这个两个队友没一个靠谱的。
　　“原本可以，但现在我不想给那么多了，五千万，并且这位小姐要跟我离开。”方脸汉子伸手指向秦寒。
　　男青年脑瓜子转得快些，他马上想到，如果秦寒跟方脸走了，那他和平头一定会被灭口，今晚的事情，他俩知道得太多了。男青年马上说：“我跟你们一起走，我也知道从哪里获得红晶的。”
　　方脸汉子嫌弃地看了男青年一眼，但并没有拒绝。
　　平头见状也如法炮制，出声求饶。
　　“先说我们去哪里，我再告诉你红晶来源。”秦寒倒还算镇定，她必须先知道目的地，打探出消息才能找机会脱身。
　　“出城，去莱恩城。”方脸汉子回答。“说吧，你们在哪儿获得这块红晶的。”
　　秦寒犹豫了一阵，正要开口，却突然被方脸汉子打断：“等等。”说完立马拔枪，子弹对着看台对面的小喷泉急射而出。
　　好敏锐！
　　唐诗就地一滚躲开子弹，唐诗高喝一声，而后拔刀急速冲向方脸汉子。
　　“行动！”


第83章 激斗
　　随着唐诗的指令发出, 冲向方脸汉子的不只是高卓和唐诗，还有远处西楼里射出的狙击子弹。
　　唐诗借着机械腿的力量，顷刻间已经冲到方脸汉子的面前, 暗归出鞘，瞬间刀光四起, 劈开了下城区浓黑的夜色。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方脸汉子似乎并不慌张, 他错开脚步，躲避唐诗的近身搏击，而后不退反进, 从怀中掏出另一把枪, 一排子弹直冲唐诗面门, 竟是个使双枪的家伙。
　　唐诗急忙扭身, 以机械臂为盾，卸掉了一些子弹的攻击, 随后如同鬼魅般绕到方脸汉子身后, 伸出右手擒住方脸的脖颈, 左手的刀已经往方脸的后腰刺出, 唐诗擅长擒拿，在近身作战中占据了优势。
　　高卓趁此机会，手中的军用作战枪, 已经从侧面抵上了方脸汉子的额头, 黎青的狙击子弹也密不透风扑射而来。
　　三方夹击, 方脸汉子必死无疑。
　　但对方突然双手朝后,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抓住了唐诗的肩膀, 再一弯腰, 竟然硬生生借力将唐诗腾空掀翻, 摔到身前。
　　形势突然反转，高卓的枪受到干扰，偏了几分射在方脸汉子的大臂上，子弹被弹射开去，擦出一阵火花。
　　唐诗落地后急速退开，那些狙击子弹本是攻击方脸汉子，但此时都冲着唐诗而来，事发突然，唐诗只得抬手护住头部，好在高卓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被自己人误伤。
　　唐诗只感觉到肩膀隐隐作痛，这人的双手力度极大，如同机械将她钳得骨头都在发痛，并且能直接将她干拔摔出，这不是正常人的力量，她大意了。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唐诗手中的刀再次劈出，方脸汉子直接伸手来挡，唐诗心下了然，突然改变方向，削向对方的双腿。
　　经过刚刚的变故，她已经猜到方脸汉子的身体做过改造，双手都不再是肉身，她倒要看看，对方改造了多少。
　　方脸汉子轻蔑地看了唐诗一眼，没有避开她的进攻，反而将手中的枪调转方向，抵上了高卓的面门。
　　唐诗的刀落到方脸汉子的膝盖处被弹了开去，她并不惊讶，收刀后单手撑地，一个飞踢将方脸汉子的枪踢偏了几分，子弹擦过高卓的耳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到四十秒的交手，几人就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几趟，对手果然厉害，改造的四肢连暗归都砍不破，这可太少见了，唐诗的眼中闪出精光，方脸汉子挑起了她的斗志。
　　此时孟七和海桐刚将秦寒和另外两人擒住，铐上了手铐，准备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秦寒是个关键人物，她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方脸汉子显然也知道这点，一击不中后，他立即调转枪口，对着秦寒开了枪。唐诗早有防备，她切换出铁链，近距离发出进攻，将方脸汉子捆了个正着。
　　远处的海桐拉着秦寒避开方脸的进攻，迅速朝西楼撤退。
　　方脸汉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铁链，又看向唐诗的便装：“咦？军队的人？”
　　“是，那你又是什么人？”唐诗没有否认，边说边冲向方脸汉子，左手的刀已经落向汉子的脖子。
　　“呵，这可困不住我。”方脸汉子没有回答唐诗，在刀落下的那一刻，用力一挣，竟然硬生生将铁链挣断，然后将枪一收，一手捏向暗归，一手直往唐诗头颅而去。
　　唐诗偏头躲过这一次进攻，趁对方手臂还没收回，用机械臂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到机械扭转的咔咔声。
　　高卓的拳头也从后方砸落下来，一拳击打在方脸汉子的脊椎上。
　　普通人要是被这一拳砸中，基本上就半身瘫痪了，但高卓却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竟然连脊椎都做了改造。
　　僵持之际，唐诗却听到两声惨叫声从远方响起，唐诗扭头一看，被孟七押着的男青年和平头已经中枪倒地，从黑暗里突然出现了六个黑影，手上扛着重型器械，孟七和海桐只得保护着仅剩的秦寒，闪身躲在雕塑后面。
　　唐诗脸色一变，忽然察觉到耳畔有风刮过，她警觉地弯腰躲过方脸汉子的一击，这人趁她分神之际，发动了进攻。
　　“你的人？”唐诗站稳身形，嘴上虽然在询问，但出手尽是杀招。
　　“就允许你带人，不允许我带人了？”方脸汉子嘲笑着，又将枪拿在了手里。
　　唐诗没有再应答，刚刚的一来一回间她摸清了方脸汉子的功底，尽管这人四肢宛若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但对方仗着有硬件傍身，毫不防御，自大得很。
　　唐诗内心冷笑了一声，这样轻敌的对手，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身体条件，唐诗心中有了底，暗中朝高卓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高卓的攻击套路陡然变化，一枪一拳多往方脸汉子的脊椎上招呼，唐诗手中的刀也陡然变快，专门朝着他的面部而去。
　　方脸汉子显然吃了一惊，比起高卓的进攻，他更在意唐诗的招式，唐诗心下了然，这人的头，还是颗原原本本的头，怕是经不起打击。
　　高卓对脊椎的进攻要么被拦下，要么无效，方脸汉子逐渐放弃了警惕，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付唐诗上。
　　这边战况紧急，孟七和海桐那边却也是九死一生，中央广场空旷，除了喷泉正中的雕塑能避一避，并没有多余的藏身之地，面对猛烈的炮火攻击，两人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唐诗这边，远距离进攻完全失效，三人站位变化太快，一不小心就会误伤队友，黎青当机立断将所有火力都分去了孟七那边，对付突然冒出的六个装备精良的人。
　　唐诗的刀挥得越来越快，子弹击在刀身上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方脸汉子的每一次开枪，都会被高卓的重击打断，枪口偏离难以瞄准近身的两人，方脸汉子索性收起枪，一双大手大开大合，像是铁钳般直往唐诗脆弱的脖颈而来。
　　唐诗察觉到方脸汉子开始变得急躁，暗中朝高卓使了个眼色，高卓会意，依旧在汉子身后朝脊椎攻击，方脸汉子察觉到他的动作并不理会，这时，高卓的拳头却突然转向，往上一偏，正打在方脸汉子的后脑勺上。
　　如果方脸汉子没有放低戒备，这一拳他必定能躲过，但现在他才察觉到唐诗声东击西的意图，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的脑部遭到重击，当场眩晕了两秒，就这两秒，唐诗的拳头结结实实击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当场晕了过去。
　　高卓对准方脸汉子的脑袋开了枪，毫不犹豫地结束了此人的性命。唐诗趁这间隙，从他身上摸出了那个装着红晶的盒子，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随着盒子掉落的，还有一块金属铭牌，唐诗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刻着K1两个字，旁边还有方脸汉子的照片。K1，像是他的代号。
　　唐诗将铭牌一并收好，和高卓对望了一眼，转身奔向身后的战火之中。
　　等唐诗二人赶到雕塑旁边时，孟七和海桐都受了伤，秦寒的腿上多了个大洞，正往外冒着鲜血。
　　“唐诗，对方刀枪不入，我们和黎青的攻击都不起作用。”
　　唐诗探出头往外望去，四周硝烟弥漫，六人的身影隐藏在烟雾之中，对方没有选择正面发起进攻。
　　“怕是和K1一样的改造人，你们先撤退，我去吸引火力。”
　　“唐诗……”海桐担忧地叫了一声，但她明白这样是最优解，所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要小心。”。
　　唐诗从喷泉雕塑后冲了出去，身形极快，抬手朝浓雾中放出两枪，枪声吸引了敌方的注意，瞬间一排猛烈的重型子弹飞射而出。
　　唐诗拔腿狂奔，她的目的不是进攻，而是牵制对方的火力，好在她的腿爆发力极强，奔跑路线又飘忽不定，堪堪躲过子弹进攻。
　　高卓背起秦寒，带着受伤的孟七和海桐，边跑边防，终于冲出了战火圈，七拐八弯冲进了西楼。
　　唐诗见几人脱困，不再恋战，闪身往街道上跑，很快远离中央广场，钻进小巷子不见了。
　　中央广场陷入沉寂，那些突然冒出的人，见攻击无果，又隐匿到黑夜中，正如他们出现那般。
　　广场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陈列着几具死尸，离广场最近的居民楼，各个门窗紧闭，刚刚这么大的动静，四周的居民早已被惊醒，但他们避之不及，没有人会去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下城区的战火时有发生，一不小心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等唐诗弯弯绕绕拐回西楼时，小队的人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次任务，原本在市面上流通的红晶她们没有找回，算不得任务成功，但唐诗打听到了红晶的来源，以及三斤红晶和秦寒这个战利品，最初的20克红晶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她们准备先回军队复命，况且孟七海桐，以及秦寒的伤，都急需救治。
　　黎青判断局势后，发出了归营的指令，唐诗突然想起什么事，说道：“把方脸大汉的尸体带回去，这些人的身份要好好查一查。”
　　但当几人再回到广场上时，却发现，K1的尸体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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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交谈
　　唐诗一行人回到了基地, 黎青作为副队长，连夜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往上汇报，在回基地的途中, 秦寒已经交代，自己的红晶是从死亡森林腹地得到的, 与唐诗打探到的消息一致。这些信息，以及唐诗手中的红晶和铭牌也一并交往上级。
　　等交代完毕, 又安排好伤员和秦寒，唐诗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她发现石竹的房间落了锁, 石竹并不在基地, 唐诗感到有些疑惑, 石竹告了假, 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去向也并没有告知自己。
　　大约是回齐家了。
　　唐诗有些许的失落, 在齐家, 唐诗是石竹名义上的助手, 如果是齐家的业务往来, 石竹一般都会告知自己，不久前，她也帮石竹处理过业务上的小事, 像这次这样不知去向的情况, 很少见。
　　唐诗原本想联系石竹, 问问她的情况, 但一想到现在已是深夜, 便作罢。
　　正想着, 客厅的房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唐诗回头一望，瞧见满脸倦意的石竹正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石竹看到唐诗也是一愣，笑着说：“大半夜站在我房门口做什么？”
　　唐诗噎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石竹的门口。
　　石竹瞧着她此地无银的动作，又是一笑，身上的倦意都散了很多。“任务完成了？没受伤吧？”
　　“没有，你……去哪里了？”
　　“回了一趟齐家，应付老爷子。”石竹边说边打开房门：“进来坐坐？”
　　唐诗点点头，跟着石竹走进了房间，她有好多事情需要和石竹商讨。
　　“向上汇报的资料黎青也发了我一份，回来的路上我粗略看过了，红晶突然大规模的出现，和巨颚锹的异动有关联？”石竹搬了两张凳子，坐在书桌前，和唐诗谈起了公事。
　　“大约是有，红晶出现得多，代表特级蟲子活动频繁，据我所知，特级蟲子都是蟲群小头领，它们一般不会亲自捕猎，才出现得少些，现在大规模活动，定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石竹听完，奇怪地望了唐诗一眼：“你的用词像是在描述人类的行为，你现在已经把蟲群当做完完全全的智慧生物来看了。”
　　唐诗笑道：“不得不如此，普通的蟲群或许没有“开蒙”，但我们遇上的，可都不是普通的蟲群，对了，我们可能得去一趟死亡森林，查查情况。”
　　“明天会有作战研讨会，我会争取让我们队出任务，报告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唐诗反应过来，石竹说的女人是指秦寒：“怎么说是我带回来的……不过如果我们出死亡森林的任务，我想让她一起去。”
　　石竹似乎并不同意：“她的作战能力还未知，带她去还要分出人手去保护她，而且她的行为是违法的，现在已经是罪人了。”
　　“她比我们了解死亡森林的情况。”唐诗说，“虽然孟七说，我们军队也在死亡森林有过调研，但毕竟秦寒刚从那地方回来，信息有用得多。”
　　“好吧。”石竹在这点上不再坚持，黎青的报告上说，这女人是唐诗带人拼死救下的，她甚至还没见过秦寒，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既然提到秦寒，唐诗就想到了K1，她问石竹：“现在的技术，能够将身体四肢全改造？”
　　“你是指高卓击毙的那人？”
　　“对，他除了头颅和胸腔，似乎都已经变成机械，我记得之前齐家的医生说过，此前没有这种先例，金晶对人体有害，但现在看来，已经有人试验成功，而且还是批量的。”
　　“你和他对战过，实际战斗力如何？”
　　“很强大，我对上的人有些自大，如果他头脑再清醒点，会玩战术的话，能够抵得过我和高卓。”唐诗回忆着，又补充说：“他的枪械是军用级别，材料不是普通的材料，又提起过莱恩城，我怀疑，他跟莱恩城的军队脱不了干系。”
　　有白鸮和索尔的事例在先，唐诗对莱恩城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据我所知，莱恩城没有公开进行这项研究，索尔是高调的人，如果改造人的实验成功了，他不会沉得住气不公开宣扬。”
　　“那如果，不是和军队有联系，而是和利刃风暴有关系呢？”唐诗沉思：“我在酒吧遇到了之前苍鹭找过的猎人，他提到过苍鹭逃到了外邦，既然他们之前就和莱恩城有联系，说不定K1是他手下的人。”
　　“也不排除，这种改造人有巨大的缺陷，所以索尔才没大肆宣扬。”石竹补充说，“说实话，从蟲子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我不相信能完全被人类吸收。”
　　“原来你是保守派。”唐诗笑着打趣，孟七提过在金晶使用上，也有保守派和激进派之分，改造人的实验早就有人提出，还获得了忠实的拥趸者，毕竟变强这事儿，谁不想呢，但也有极力反对的声音，呼吁城邦谨慎使用金晶。
　　“无关保不保守，是我见过被金晶副作用侵蚀的人。”石竹看着唐诗露出探究的神色，解释道：“我记得严医生和你提过，机械臂技术齐家也参与了研发。实验初期，因为控制不好用量，以及提取物纯度不够，大多数实验者全身溃烂而死，我是亲眼见过的，金晶有今天这样稳定的应用程度，已经算是万幸，只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毕竟说出去，齐家的风评会一落千丈。”
　　石竹看向唐诗：“如果人体内的提取物达到一定比例，就会有反噬的风险。原本我还担心你的腿会有事，但你适应得很好。再者，人的肉身80%都替换成金晶后，你说他是蟲的衍生物呢？还是人类呢？”
　　唐诗沉默下来，这是她不曾知晓的事情，以前也好奇过军队为什么只使用机械臂，医生们给出的说法是材料不够，看来，齐家的人才会知道真正是怎么回事。
　　“对了，姜裘的审讯如何？”唐诗问起，姜裘从医疗处被送回来之后，依旧交给齐千语亲自审问，以唐诗现在的地位，是无法得知进度的，但是石竹可以。
　　“依旧什么都不说，之前的实验，也仅仅是检查出他的血液和脑部有问题，严医生想提取他的基因信息和脑部电信号做实验，但进展缓慢。”石竹简单归纳了几句，突然想起什么：“严医生有联系你吗？”
　　“联系了，让我得空去找他，他大概是发现什么了，我的资料在他手里。”
　　“不要紧，我会再拖延一段时间，等城内流言完全发酵了，说不定齐千语反倒会利用流言，将你包装成超级武器，毕竟对其他城邦也会有威慑作用。”
　　“怕只怕我么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对抗过蟲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怕到时候被流言推上顶峰，又被万人讨伐。”唐诗并不想背负大家的希望，她对当救世主没有兴趣，只不过恰好走到了这一步。
　　“没关系，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我已经派了人私下打探外邦有谁死亡后复活，到时候压力不会只在你身上，我也会一起承担的。”石竹突然伸手，覆盖在唐诗的手上，带着暖意的温度交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慰藉了谁。
　　唐诗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石竹：“老头子叫你回去，有为难你吗？”
　　石竹张了张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想对唐诗说，但既然唐诗都问到了，不说反而有将对方推开的嫌疑，于是犹豫了片刻，才为难地开口：“余家还有个人要处理。”
　　唐诗怔了一下，大脑宕机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石竹说的是谁，她们朝夕相处久了，唐诗忘了还有个天降未婚夫。
　　尽管石竹和唐诗坦白过会处理好这件事，但她免不得心中有些酸涩，况且她们心意不通，唐诗都没有立场吃醋，横在中间的余家人，就如一根倒刺悬在肉上，让唐诗不得不去在意。
　　宴会那日，唐诗曾想过先和石竹表明心意，但当时她的重生者身份还未和石竹挑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石竹知晓了她的身份，且接纳了她，但一想到这个婚约还在，唐诗又开始退缩，哪怕她是一个做事果敢的人，在感情上却也胆怯万分。
　　更何况，石竹看起来也没有要捅破这层纸的意思，在这一刻，唐诗也不得不猜测自己是否会错意。
　　“我是你的助手，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帮忙的。”唐诗瓮声瓮气地说着，声音并不大。
　　石竹马上理解了唐诗的意思，这人在怪自己有所隐瞒。“好，以后都告诉你。”石竹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唐诗，和平日里不同，有点可爱。
　　“连夜出任务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石竹站起身，聊了半晌，天色都已经见白，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到要晨练的时间了。
　　“看来没时间休息了。”唐诗也站起身。
　　石竹从柜子里拿出一记营养剂：“补充下精神，早上有作战研讨会，你是这次任务的主力，你也得参加，不能给你开后门让你请假半天，辛苦你了。”
　　“你不也是一宿没睡。”唐诗笑着打趣：“赚钱不易，上班真是好累。”
　　两人服用了营养剂，走出房间准备洗漱，却恰巧碰上刚从医疗处回来的海桐。
　　海桐看着从一个房间出来的两人，定在原地，甚至还维持着关门的动作，过了片刻才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出声。
　　“你俩，咋睡一个房间？”


第85章 计划
　　唐诗知道海桐误会了, 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好，石竹也沉默着，一副看好戏的状态, 就像当事人不是自己似的。
　　海桐震惊片刻，然后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笑嘻嘻地小声嘟囔：“我就知道你俩不对劲。”
　　“瞎说什么。”唐诗扶额，海桐这过于活泼的性子, 虽然不会对外乱传，但在孟七和高卓面前，她肯定会忍不住嚷嚷。
　　石竹也开了口：“我俩谈公事罢了, 你的伤恢复得怎样？”
　　听到石竹发问, 海桐的注意力被转移,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抱怨道：“我只是被流弹波及，伤还不算重, 孟七比较惨, 左腹部被子弹击中, 现在还在医疗处待着呢, 也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来头。”
　　说着，海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对了，这是从孟七腹部取出的子弹, 我看着有些不同寻常, 所以从医疗处带了回来, 竹队你看看。”
　　石竹看着海桐的手心, 顿了顿, 才小心翼翼接过这颗金属弹头翻看：“这是达姆弹, 射入人体后会变形爆炸, 好在这颗哑了火，不然孟七已经没命了。”
　　唐诗也凑过去，打量石竹指尖的弹头。“底部有刻痕。”唐诗指着子弹的一端，上面有三个点状的凹痕。“不是批量生产的普通子弹，应该是某个组织制造的专用弹。”
　　K1使用的子弹并不是达姆弹，他在击杀了那几位地下作坊的大汉时，并没有发生爆炸，这么说来，K1与后出现的六人身份不同，要么是领袖，要么是最低层的打手。
　　唐诗摸了摸底部的刻痕，突然想到什么，问石竹：“两年前你在戈壁滩上救我时，有看到我的配枪吗？”
　　当时唐诗携带的作战枪，是白鸮送的见面礼，使用的也是能爆炸的达姆弹，当时唐诗没有过多使用这把枪，没怎么放在心上，死里逃生后也就忘了这件事情。虽然有不少军队都会使用这种弹头，但唐诗疑心K1和莱恩城的军队有什么联系，既然如此，那枪械可能出自同源。
　　石竹回忆了一阵，当时局面混乱，她满脑子都是救下唐诗，哪里有闲心去关注一把配枪。“没印象，不过现场遗留的物品都带回齐家的医院了，抽空我们回去找找。”
　　唐诗点点头，K1这帮人突然出现在永泽城，或许也是听到红晶的消息闻风而来，对方实力不低，如果能确认这些人的身份，将来发生变故也能及时作出应对。
　　作战研讨会在上午十点举行，规模并不算大，除了孟七之外，出过任务的其他队员都在场，此外，营长和几个唐诗没见过的军官也参与其中，似乎是专门应对这次红晶事件而组建的队伍。
　　众人落座后，黎青先是将报告上的内容又当场汇报了一遍，在场的人都已经看过汇报，此时都神色凝重，原本都以为这只是个常规的任务，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多隐藏的危机。
　　营长神色严肃，年近四十的他本来就不苟言笑，此时更是不怒自威，他的经验比石竹和唐诗更丰富，因此很快就判断出，这次牵引到的问题不简单。
　　营长看向石竹：“你怎么看？”
　　石竹便一五一十地，将昨晚和唐诗讨论的猜测，汇报了一遍，“这是我和唐诗讨论的结果，各位长官，我申请带人前往死亡森林，至于K1这边的情况，可以让黎青带队继续侦查。”
　　营长沉默了片刻：“死亡森林的危险系数极高，我们的士兵探查了几年，都无法深入到森林腹地，石竹，你确定要亲自出任务？”
　　石竹听懂了营长的言外之意，以她的身份，不需要亲自涉险，况且如果她真的战死沙场了，齐家追究起来，营长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石竹不卑不亢：“我只是一名资历尚浅的战士，如果不上前线，怎么积累作战经验，齐长官到如今也会出些一线任务，营长不必担忧。”
　　营长顿了顿，石竹搬出了齐千语，意思很明白，齐千语也是从一线摸爬滚打上来的，齐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真出了事也不会怪罪到军官身上。营长叹了口气，：“批准，那这事就全权交由与你，需要的人手和装备，你列好明细给我过目。”
　　“不必，这次我只带一个小队。”石竹扫了眼唐诗等人，说道：“唐诗、海桐、高卓、孟七，加上我五个人出任务即可。”
　　“什么？！”不仅是营长，连其他不动声色的几位军官都惊呼出声。
　　“石竹，你疯了？”营长不可置信，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只带四个人执行，这样的事情营长闻所未闻。
　　唐诗海桐等人也是一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确实是石竹的作风，海桐朝唐诗递了个眼色：“你看，我就说咱们竹队就喜欢小队作战吧。”唐诗莞尔一笑。
　　石竹解释道：“这样的任务，人太多并不是好事，死亡森林是蟲群的地盘，如果我们靠人多强攻就能攻得下来，那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我打算带极少数人潜入，只是探查特级蟲子的异常，不会轻易开战，人越少越方便隐藏身形，也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营长沉默下来，石竹的言语虽然有些孤傲自大，但说得不无道理，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胆大包天了些。“我不同意，上级也不会同意的。”
　　“营长，我会亲自向齐长官报备。”石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如果齐长官批准，等孟七伤好后，我们即刻出发。”
　　“你……”营长有些气结，石竹平日里并不会搬出齐家的关系来压人，对待上级也恭敬谦和，只不过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不顾一切达到目的，就像这次这样。营长败下阵来：“那等齐长官批准才可以行动。”
　　“是。”石竹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对了，我还申请让秦寒和我们一同前往，她比我们熟悉那里的情况。”
　　“可以。”这个诉求合情合理，营长没再拒绝。“正好需要审问她细节，来人，将她带过来。”
　　“是。”门口等候命令的士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秦寒被带到了会议厅，她戴着手铐脚镣，身边还有两名士兵押送，腿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应急处理，看起来并无大碍。
　　看到唐诗穿着银色军装坐在会议厅，秦寒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唐诗一眼，当时她就察觉到这个带长刀的人来头不小，却没有过多防备，大意了。
　　唐诗打量着秦寒，发现对方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整个人失去活力，眼神暗淡无光。想来也是，对于常年在犯罪边缘游走的赏金猎人而言，死在混战中，和落在军队手里，并没有太大区别。
　　石竹也在打量秦寒，她的目光让秦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秦寒是吧？”营长说道：“将你获得红晶的过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不许有丝毫隐瞒，否则，你知道后果。”
　　唐诗心里咯噔了一下，营长对军队有很强的归属感，对于违法行为自是深恶痛绝，所以很自然地将秦寒当做死刑犯来看待，但唐诗在下城区待过，知道赏金猎人多少都是血气方刚的亡命之徒，哪怕K1和秦寒交流，也是利诱为主。这样审犯人的态度，秦寒这种人，可能不会吃这一套。
　　果然，秦寒平静地说道：“我交代过了，在死亡森林腹地得到的红晶。”说完便不再多言。
　　营长隐隐有发怒的趋势，原本他被石竹呛了一下，心情就不大好，哪怕再有涵养，对于一个认定的犯人，他也不可能有好脾气可言。
　　“让我试试。”唐诗突然插嘴，在会议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无官职在身的士兵，一般不能在会议中随意发言，除非长官问到问题，因此唐诗的行为在营长看来，有些僭越。他对唐诗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这人是石竹举荐进来的，便忍下怒气，默许了唐诗的做法。
　　石竹不着痕迹笑了一下，看向唐诗时，目光里分明带了些赞许的意味。
　　唐诗忽略掉营长的黑脸，走向了秦寒。
　　她当然知道这些军队的条条框框，但她不甚在意，反正只要能达到审问的效果，也不必理会这些繁缛礼节。
　　唐诗在秦寒面前站定，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唐诗，如你所见，是一名士兵。”
　　秦寒警觉地看了唐诗一眼，见对方确实是在示好，犹豫再三，抬起戴着镣铐的手回握：“秦寒。”
　　唐诗笑了笑，手上却突然加大了力度，秦寒吃痛，本能地用力抗衡，奈何唐诗用的是机械臂，力气实在太大，她一时挣脱不开。“你做什么！”秦寒怒吼了一声。
　　唐诗松开手：“抱歉，冒犯了，原来你的体能并不差，难怪能带着另两人进入死亡森林，昨晚混战没见你出手，是在隐藏实力？”
　　秦寒眼角跳了跳，这个小丫头，每一步都在试探自己。“你们两方互斗，我保命就好了，为什么要出手，而且你们人多，我出手也打不过啊。”
　　唐诗却突然拐了个弯：“蟲群你都杀了，红晶也拿到手了，死亡森林的蟲子，还没我们两帮人实力强？”
　　秦寒噎了一下：“我们没和蟲群正面冲突，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块晶石，是我意外得来的。”
　　“此话怎讲？”
　　作者有话说：
　　石竹：这次我只带四个人，加我五个。
　　作者：好好好，人多写起来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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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防备
　　秦寒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眼唐诗，又扫了眼会议厅的其他人，突然狡黠一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要不你让他们都出去？”
　　“你在耍花招？”营长显然在盛怒的边缘，“你觉得你有几条命耍花招？”
　　石竹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她看向唐诗，见对方并没有反驳秦寒的要求, 反而有默认之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但思考片刻后，她还是朝营长说：“无妨, 告诉唐诗等于告诉了我们, 营长, 不如我们先回避, 唐诗在这儿，她跑不了的。”
　　军官中也有人同意石竹的说法, 于是, 一行人, 连带着押送秦寒的士兵, 都不情不愿退到了门外守着，营长自始至终都黑着脸，他坐到这个位置, 还从来没有被赶出门外去过。
　　等会议厅没人了, 唐诗才转过头, 好笑地看着秦寒：“胆子很大, 这阵仗可没有先例, 先说说吧, 你有什么事情求我？”
　　“咦？被你看穿了。”秦寒未必不知道, 告诉唐诗就等于告诉军队实情，她只是想争取机会保命。“让我如实交代可以，你得保证我不被治罪。”
　　“你看我的样子，像有权利帮你吗？”唐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上面的肩章表明她只是个普通士兵。
　　“你没有，但坐你旁边那位可以。”秦寒指向石竹的座位，“她好像跟你关系还不错。”
　　唐诗有些意外，秦寒入场后，石竹只跟唐诗有过一次眼神交流。这个秦寒，确实有些本事在身，虽然体能上还达不到士兵的标准，但她胆大心细，观察细致，也算得上是个能人。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一趟死亡森林了，任务完成，我可以帮你求情。”
　　“啊？”秦寒有些意外：“你们要去死亡森林？还让我去？那跟让我死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从死亡森林回来，也没受什么伤。”
　　“那是我运气好，结伴的其他队伍，都死了。”
　　唐诗闻言挑了挑眉，她以为秦寒的队伍只有三人，没想到还有其他的结伴队伍，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赏金猎人在路上碰见了，也会结伴而行，但彼此并不是队友。
　　唐诗有了防备，秦寒看上去行事磊落，但心思活络，或许并不是个善良的主儿，谁知道那些结伴的队伍，是蟲子杀的，还是她们阴的。
　　“你不去，那就没有其他将功赎过的机会了，不仅要去，还要老老实实的，不许耍阴招。”
　　秦寒正要张嘴反驳，被唐诗打断：“看来你不愿意，那还是把你丢回监狱吧，大概十天就能行刑了。”
　　“……你这小丫头。”秦寒骂了一句，但她转念一想，唐诗对自己确实没有恶意，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出了城还能借机逃跑，在监狱里可怎样都跑不掉。“行，去就去，但谁要是死在森林里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唐诗点点头，又说：“说吧，你怎么得到红晶的？”
　　“捡的。”秦寒说完，怕唐诗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是捡的，我们误入了一个蟲群的老巢，但万幸那里没有蟲子，只有一具刚孵化的蟲子的死尸，我们剖开尸体，就拿到了红晶。”
　　“孵化？”
　　“是啊，那只蟲子样子像蛇，似乎刚从蛋里孵化出来，但四周并没有蛋壳，只有一些红色的膜状物。”秦寒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诗心里有了猜测，又是红色薄膜，这个死尸，恐怕不是一般的蟲类，大约又和“诞时”有些关系。
　　“带我们去事发地。”
　　“行吧，但先说好了，这一路上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我也只听你的。”秦寒看出来了，唐诗的武力值在她之上，并且可以忽略军队身份和她平等交流，无论如何，先抱紧大腿再说。
　　唐诗没有拒绝，队伍里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秦寒了，她得牵制住这人，不让她耍花招拖累了队伍。
　　达成交易，唐诗打开门请其他人员归位，并且不等询问，就老老实实同步了秦寒交代的红晶来源，这这个举动让营长的脸色缓和了些。
　　唐诗在汇报中隐去了和秦寒的交易。“她答应和我们一起前往死亡森林。”最后这句话，是面向石竹说的。
　　石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但唐诗从她散发的冷冽气场得知，石竹很不待见秦寒。
　　一行人又商讨了片刻，会议散去，秦寒被押回了监狱里，走之前还朝唐诗露出了一个微笑。唐诗没有回应，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被押走，心里对秦寒有了一个综合的判断。
　　比起战斗力，这个女人的深沉心思更让人提防，哪怕她看起来并不是曲意逢迎的性格，但还耐着性子朝自己示好，就为了能保命。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换句话说，这人没有阵营和底线。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厅，石竹却并没有起身，她冷着声音说：“唐诗留下，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唐诗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等会议室没有其他人后，唐诗就一五一十地将和秦寒的对话同步给了石竹，末了，总结到：“又是跟孵化有关，死亡森林的异动符合我们的猜测。”
　　“先不说这个，秦寒这个人，你觉得能信几分？”石竹问。
　　“一半一半。”
　　“你别离她太近，这人由我来看着。”
　　“她可能不会听你的。”
　　“哦？那她怎么会听你的？”石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
　　唐诗愣了片刻，相处经验告诉她，石竹放慢语速就代表生气了，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这类人不愿意被当做罪犯来看待，如果一视同仁，她或许还会配合些，你们互相抱有敌意，我担心她逆反心起，会放阴招。”
　　“你对她没有敌意吗？她确实是重罪犯。”
　　“……石竹，我以前也干过这个。”唐诗摸了摸鼻尖，她确实对秦寒没有敌意，在唐诗眼里，杀蟲取金晶的行为，只不过是下城区走投无路的人，险中求来的生路，他们犯法了，但没有参与暴动，算不得罪大恶极的人，该重罪处罚的，是黑市的武器制造商与叛军，但这些人背后的权力错综复杂，官官相护，反而逍遥法外。
　　“你……”石竹难得有些气结，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的敌意并非来自秦寒的犯罪身份，而是这个女人有意巴结和亲近唐诗，让她气不过。
　　“好了，我堤防着她就是，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唐诗拍了拍石竹的肩膀，完全误解了石竹的意思。
　　“……算了。”石竹泄了气，不想再和唐诗讨论这件事。“孟七的伤估计要修养个三五天，严医生不是找你有事吗？中午我和你一起去，顺道看看孟七。”
　　“好。”
　　前往医疗处之前，石竹给齐千语发了一份行动申请，阐明了五人小队行动的理由和风险，齐千语很快就同意了石竹的请求，果然，一个家族出来的，行事作风都相通。
　　得到答复后，石竹又给武器部发了一份清单，准备一些可能会用得上的装备。做完这一切后，才和唐诗前往了医疗处。
　　两人到达时，严医生正好结束工作，看到唐诗的一瞬间，眉头皱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松开。
　　“唐诗，你来了。”严医生打了声招呼。
　　唐诗心下一沉，严医生一直都是叫她小唐，恐怕他察觉到什么，并且警惕地和唐诗拉开了距离。
　　“你跟我来一趟，我有话问你。石竹是来看孟七的吗？他的病房在那边。”严医生朝左侧的走廊一指，显然不想让石竹跟着。
　　“我跟唐诗一起去。”石竹没有接受严医生的安排。
　　严医生怪异地看了唐诗一眼，见对方没有异议，也就默许了石竹的提议，随后带着两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严医生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份纸质的报告，似乎是为了这次谈话专门打印出来的，严医生看了看报告，又抬头看向唐诗：“姜裘的体检报告出来时，我总觉得熟悉，直到我想起了你的那份报告，你们的数据虽然不同，但指标趋势类似，你看，这些生物原胺类神经递质异常，以及这里，还有这里。”严医生指了好几处数据，唐诗看不明白这些专业术语，严医生就用红笔标注了升高或是降低，总之与平均值相差甚远。
　　唐诗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于是问道：“严医生，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导致你和姜裘的生理数据发生了变化，不过从结果上来看，你和他是一样的人，你也能控制蟲群，对不对？”
　　“我不知道。”唐诗斩钉截铁地回答，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
　　严医生显然没有相信唐诗的话，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等你来的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久，突然想起，两年前，齐长官给了我这样一份文件。”
　　唐诗往前踏了一步，看到扉页上盖有一级机密的红章，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严医生手上，有她们不知道的资料？


第87章 试探
　　“这是机密文件, 就这样给我们看，没关系吗？”石竹问。
　　严医生抬头看了石竹一眼，又低下头去, 用手指抚摸着文件的扉页，说：“给当事人看, 不算泄密。”
　　说着，翻开了文件, 令唐诗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记载什么重要信息，而是一些残破的纸张碎片, 已经按某种规律拼凑起来, 拍下了照片, 严医生手上的并非是原件。
　　唐诗看了一眼, 碎片上，用英文写着许多字, 最顶端标注着观测报告, 唐诗一眼就认出, 这是大灾难前留下来的产物。
　　“这是什么？”石竹问。她这一代使用的是经过演化后的通用文字, 这些字母对她而言，已经是原始的古物。
　　“哪里得来的？”唐诗更关心这东西的来源。
　　严医生慢悠悠地说：“发现影蛭的地方，坑里的崖壁上有实验室的遗址, 这是当时的士兵考察到的遗留资料。”
　　唐诗想起来, 这是她们在考核中去到的实验室, 当时里面的所有资料都被清空过, 看来不只是原项目成员撤离的时候清空了资料, 军队的考察队也搬走了仅剩的线索。
　　严医生继续说：“齐长官将这些碎片图像交给我, 让我查清楚是关于什么实验的报告, 这上面只标注了神经元细胞、神经递质等几项内容，此前我猜测，这份资料上记录的是非人类的生理数据，毕竟里面的数值都已经超过人类的阈值，直到我看到姜裘的数据。”
　　严医生抽出姜裘的报告，放在一边做对比。“看，姜裘出现异常的数据，就是这份观测报告所重点关注的数据，尽管数值有很大出入，但这么巧合的事情，想不联系起来都难，同样，唐诗你的报告也是。”
　　唐诗和石竹对望一眼，严医生已经将大灾难前的实验和唐诗联系起来了，“异能演化”的那一套舆论，无法用来糊弄严医生。
　　严医生见唐诗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唐诗，为什么你们会和百年前的实验扯上关系，我不明白，难道这项实验还在暗中进行？”
　　唐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姜裘的报告我已经交给上级，今天谈话结束后，你的这份报告我同样会往上呈递，唐诗，你真的对此毫不知情？”严医生注视着唐诗，眼里透露出精光。
　　这样严肃的严医生很少见，唐诗印象中的他就是个活泼的老顽童。此刻唐诗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个活了六十多年的老者，阅历和心思都不比她浅，这次叫她来，或许是一场谋划好的试探。
　　怎么回答？他是敌是友？
　　站在严医生的角度，他服务于军队和城邦管理层这么多年，发现了惊人的秘密后，无论怎样都该往上呈报，毕竟是关乎于战争胜败的关键，唐诗这么大一个研究材料，不可能置之不理。况且，严医生对唐诗的来历起了疑心，他似乎将唐诗当做某个实验知情者来看待，混入军中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唐诗不打算和严医生和盘托出，她快速想着应对方法，当下先稳住严医生再说。
　　“严医生，实验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唐诗语气沉了下来：“我的异常，是被触手蟲刺伤后才有的，你救治过我几次，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没有问题，如果我真的来路不明，我不会让你给我做检查。”
　　严医生沉默着没有应答，唐诗说得有道理，但为什么出现了巧合的突变，他想不明白。
　　“我和姜裘都跟蟲群有过近距离接触，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蟲子的某种信息素引起了我们的变化？虽然方式不同，但突变的都是这几项数据。其他的我无法多做猜测，但我能保证，我和姜裘不是同一个阵营。”
　　“那这个实验报告又怎么解释？”
　　石竹接话：“或许大灾难以前，就有人在研究蟲群对人类生理的影响。”
　　“可，在唐诗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例。”严医生说道：“这不是高概率事件，怎么会这么巧合？”
　　唐诗说：“万一有过案例，只是没被发现呢？”唐诗这句话也不算撒谎，毕竟跟在姜裘身边的老者和小孩，也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严医生有些许的迟疑，他们今天所讨论的全都是猜测，任何一种都有可能。“假设还有其他人，就怕这些人都像姜裘一样，与人类为敌，这已经构成紧急事件，我早该向上汇报才是……”
　　“不可以。”石竹打断严医生的话，“唐诗的报告不可以上报，严医生，你在军队待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如果上报了，唐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研究、解剖、上百次的变量实验，躺上手术台就成为一个珍贵的实验品，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实验中。
　　“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先找唐诗来谈谈。”
　　“那就别报，我不允许军队少一个得力的士兵，只是为了多一个实验者。”石竹的语气冷了下来，言语里透露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实验也很重要，万一能找到变异的源头，研究出是否能转为己用，能否批量制造异能者，那我们在和蟲群的战争中，就能有更大的胜算，这比保住一个士兵有价值。”严医生提高了音量，对石竹也不再客气：“个人利益应该为集体利益让步，你将来也会步入管理层，这些你想不到吗？”
　　“别人我不在乎，唐诗，不行。”石竹说完，不再理会严医生，从桌子上一把抽走了唐诗的报告。
　　“无理取闹！”严医生气得拍了下桌子：“她的报告是电子版的，你拿走这个有屁用。”
　　“严医生。”唐诗皱了皱眉头，打断即将争吵起来的两个人：“哪怕你们不会在意当事人的意愿，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愿意成为实验品，也不在乎什么个人利益集体利益。况且，比起成为实验品，我更想自己去找出变异源头，过段时间，我和石竹将前往死亡森林调查蟲群异动，或许会有发现。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将我的报告交上去，算是我的请求。”如今，唐诗不得不动用缓兵之计，先拖延一阵子再说。
　　严医生没有立即回答，他在犹豫，毕竟也认识唐诗七八年了，和唐诗也算投缘，抛开家国情怀，他也有些不忍。
　　“如果我死在森林里了，再研究我的尸体不迟，反正那时我也不会反抗了。”唐诗笑着，开了个玩笑。
　　“瞎说什么鬼话。”严医生啐了一口，无奈地挥挥手：“行吧，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就答应你一次，等你从死亡森林回来我再上报，反正……姜裘我还没研究明白。”
　　“那一言为定，不许趁我不在把我卖了。”唐诗松了口气。
　　“赶紧走吧你们两个兔崽子。”严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此时有些烦躁。
　　从办公室出来，石竹冷笑了一声：“处理别人的事情，就满口仁义道德家国大义，如果是他女儿出了问题，他铁定要瞒一辈子。”
　　唐诗叹了口气：“人性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一直让严医生瞒着也不是办法，看来，我得前做一些准备才行。”
　　“只要他不把你将灾难前的实验联系起来就没事，要不让孟七把他手环黑了，删掉你的资料。”石竹恶狠狠地说。
　　唐诗笑起来，她知道石竹在开玩笑，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哪怕孟七有这个能力，但资料能一删了事的话，事情也不至于那么复杂了。
　　唐诗说：“不过，关于那份观测报告，我有些意外，那个大坑里的实验室，在做关于影蛭的研究，这点我们早就猜到，但之前不确定是否跟我的实验相同，现在看来，这些项目就算不是一个公司，也是做的同一个课题，令我意外，这个项目囊括范围竟然这么广泛。”从地理环境来看，大坑在赤道附近，而记忆幻境里，霍老板办公室外的风景，明显是北欧的地理特征。
　　石竹说：“我们现在所知甚少，如果能多拿到一些资料就好了，现在看来，齐千语手里应该积攒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机密文件。”
　　得想个办法搞过来，石竹在心里暗自盘算。
　　“嗯，多想无益，走，我们先去看看孟七。”唐诗提议。
　　唐诗和石竹走进病房时，孟七正在捣鼓着什么，手环的界面开了隐藏模式，孟七手指上下翻飞，神情严肃。
　　“在做什么？看起来伤口没什么大碍了？”石竹咳了一声，打断孟七的“施法”。
　　“哎呀竹队，啊，唐诗也来了。”孟七回过神来。“我还在想之前的任务呢，那几个改造人让我很在意，正在骇网上看看有没有改造人相关的消息。”
　　有些黑市会在骇网上进行交易，其中也包括信息交易，资深的黑客玩家才会登入这个网站。
　　“有发现吗？”
　　“多是捕风捉影，不过有人提到，改造人的副作用巨大，全身改造超过50%后，活不过五年。”孟七关掉隐藏模式，指着一条消息给两人看。
　　这是一个类似论坛的界面，一些卖不出价格的信息会在上面公开发布，因此也不保真。
　　“代价巨大啊。”唐诗感叹了一句，哪怕这条消息不是真的，改造人也肯定有相当大的副作用。
　　“我顺着地址查到，这个信息的发布者在莱恩城，位于城邦西区，假设这条消息为真，即这人是知情者，那这些改造人来自于莱恩城的军队。西区，是他们军队的驻扎地。”
　　“和我们的猜测一致，孟七，干得不错，把消息同步给黎青。”石竹拍了拍孟七的肩膀，赞许道。
　　孟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这里闲得无聊，胡乱查的。”
　　“很快就不闲了。”唐诗笑着说：“等你伤好，我们就出发去死亡森林，你们竹队这次只带四个人，到时候有得你忙的。”
　　“那再好不过了。”孟七跃跃越试，并没有因为人少就害怕出任务，在石竹的队伍下磨练了快两年，他们几人也受到了石竹的影响，多少有些不要命。


第88章 死亡森林
　　从医疗处离开, 石竹和唐诗顺道回了一趟齐家医院，寻找遗留在那儿的白鸮赠送给唐诗的枪械，但遗留的物品中, 并没有这把配枪。
　　两人翻找无果，石竹叹到：“当时场面混乱, 或许枪被留在了洞穴里，压根没有带回来。”
　　唐诗放弃了寻找：“倒也不是大事, 孟七追查到的信息已经可以验证我们的猜想了，无论如何，那批改造人的确和莱恩城的军队有关。”
　　“嗯, 这件事就交给黎青去查, 孟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先着手准备进入死亡森林的事儿。”
　　三日后, 石竹一行人整齐地站在飞行器前，身姿笔挺, 整装待发。
　　站在他们对面的营长心情复杂, 尽管齐千语已经批准了这次行动, 他心里仍然反对石竹的提议, 毕竟近期的局势并不好。同时他又对石竹多了一些防备之心，这个女娃娃，已经不顾他的面子对他展露了锋芒, 只怕将来, 两人之间生出些嫌隙。
　　石竹倒没有在意营长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喝令一声“敬礼！”, 一行五人动作整齐划一, 朝着正前方行了军礼, 石竹缓慢又掷地有声地开口：“保证完成任务。”
　　这句话, 是向对面的齐千语说的。
　　齐千语扬起眉毛，发出一声轻笑：“又不是让你们去拼命，作什么搞得任务艰巨的样子，探查到消息就赶紧回来，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亲自到场送人“出征”，已经表露了她看重这次任务。
　　亦或是，看重这次出任务的人。
　　唐诗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齐千语，上次唐诗见到她，还是在齐家的宴会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许多时日。唐诗有些疑惑，齐千语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虽然身着干净整洁的军服，但整个人疲惫异常，那种自大妄为的气质在她身上逐渐消散。
　　看来，位高权重的人，过的也不全是舒坦的日子。
　　齐千语瞟了一眼众人轻便的背包：“带了些什么装备？够用吗？”
　　营长正要回答，石竹抢先接了话头：“够用了，装备组根据秦寒提供的信息，准备了应对常见蟲子的武器。”石竹回头，看向飞行器里坐着的秦寒。“如果她没骗人的话，这些武器够用了。”
　　秦寒被盯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揉了揉被拷在座位上的手腕。
　　齐千语看都没看秦寒一眼，她并没有真的关心几人的装备，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齐千语挥了挥手：“那就行，既然万事俱备，那就赶紧出发吧。”
　　“是。”五人应了一声，又朝营长行了个礼，随后有序又迅速地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齐千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秦寒在最后排的凳子上不安分地扭动着，这架标准规格的飞行器，只能乘坐五个人，她的位置是加座，没有靠背的小座椅让她坐着并不舒适。
　　石竹打开了自动飞行模式，语气冰冷地开了口：“再乱动，我会把你扔下去。”
　　后排的其余几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正在调整帽檐的海桐也默默放下了手，石竹好像心情很差，还是不要惹她为好。
　　唐诗坐在副驾驶位上，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齐长官是碰上难事了？”她猜测石竹也一定注意到了齐千语的异样。
　　石竹闻言叹了口气：“在她这个位置，碰到的每一件事，都是难事。”石竹又确认了一遍飞行器的参数，继续说道：“最近局势越来越混乱，管理层压力不小，出发前我刚得到消息，最南边有两个城邦交战了。”
　　“噢？”后排的海桐忍不住插嘴：“我听说最近不少城邦都不同程度遭遇了蟲群进攻，都什么时候了，人类还互相残杀？”
　　石竹继续说：“这两个开战的城邦，其中之一的钛城，和永泽城有军事合作，同样在早几年也开展了启明计划，他们的先锋军曾经到过死亡森林，对面城邦开战的理由之一，就是声称钛城的人打破了人类和蟲群的平衡，将蟲群引到了人类活动区域。”
　　“啊？”这下不只是海桐三人，连唐诗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那我们不是正在做同样的事情？”海桐又吃了一惊：“这件事齐长官和营长也得到消息了吧？还同意我们出任务？”
　　“齐千语没下令停止任务，大概有政治立场上的考量，我们不必担忧这么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即可。”
　　唐诗看向石竹，脑子飞速转动。一开始齐千语批准她们前往死亡森林，或许的确是为了探查红晶和蟲群异动，但在突发战争的背景下，这趟任务的政治意味就十分强烈了，不管唐诗她们是否探查到什么消息，早在她们的飞行器起飞的那一刻，齐千语就已经向其他城邦表明了站队钛城的立场，甚至连亲自到场送石竹出任务这个举动，也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唐诗的担忧没错，等她们从死亡森林回来，面对的就是城邦间的战火。
　　这其中的逻辑，石竹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想通，以她的心性，定然不是像刚刚说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况且以她齐家人的身份，大约会被牵扯到战事之中。再回想刚刚送别的场景，一切对话都有迹可循。
　　后排上，海桐正在和孟七讨论死亡森林的危险程度，她们并没有深想这次任务的性质，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其中的门道，若不是唐诗曾触碰到权力高层，也不会想得这么深入。
　　“启明计划，有多少个城邦参与合作了？”唐诗冷不丁又问起石竹。
　　石竹看了唐诗一眼，明白过来她在问什么：“不多，加上永泽城，总共6个。”
　　话音落下，两人心中都是一沉，如果将来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18个城邦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城邦是既定的盟友，而另一边，和永泽城实力相当的莱恩城，这几年，又不知道在暗中拉拢了多少城邦。
　　哪怕有共同的敌人，人类之间的内斗，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多想无益，先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吧。”石竹又重申了一遍，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叮嘱。
　　“好。”唐诗应了一声，又想起石竹的处境，心里滋味难明。
　　不知不觉中，石竹身上的担子越来越多，应对军队的任务，应对混乱的局势，应对唐诗的身份危机，还要应对齐家和那个该死的未婚夫，如果是一位普通的富家小姐，恐怕早就焦头烂额，好在石竹不是普通家庭长起来的孩子。
　　但就算是石竹，也分身乏术，怪不得她今天周身气压一直很低。
　　沉默片刻，唐诗轻轻说道：“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们要一起承担。”
　　石竹闻言一愣，良久才轻声笑了笑，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确实很烦躁，况且还有秦寒这个导火线存在，但现在烦躁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只有石竹自己知道，唐诗这句承诺对她而言，有多及时有多重要，唐诗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死亡森林离永泽城的距离，并不算十分遥远，飞过一片海域后，几人远远就望见了大陆另一端的森林，缥缈的雾气从树上冒出，与天空中的云连结在一起，说不清楚是雾气形成了云，还是上空的云层正在落雨。
　　飞行器悬停在森林边缘，孟七调出手环界面，投影到了飞行器最前方，上面是研究组根据以往的探测数据，绘制而成的森林地形图，但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地图除了四周的边界是清晰标注的，内部的信息少得可怜。
　　“这片森林绵延千里，有瘴气和未知磁场，如果飞行器进入，随时会出现性能故障，我们只能徒步进入里面。”孟七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星标志：“此前我们的探测队是从这里进入的，往前一千米都没有什么危险。”
　　石竹点了点头，突然偏头看向最后排的秦寒：“你们之前是从哪里进入森林的？”
　　自从被石竹警告之后，秦寒表现得一直很安静，此时被石竹点到名，这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地形图：“不知道，我们当时哪有地图这玩意儿啊，随便找了个口就进去了。”
　　她在撒谎。
　　唐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赏金猎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路线，秦寒出发之前，一定做了攻略，哪怕是再胆大的人，也不会贸然进入死亡森林。
　　唐诗没有拆穿秦寒，她倒要看看，这人打的什么算盘。
　　石竹也不指望秦寒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指着红星的标志：“那我们就从这里进入。”说完，输入定位，将飞行器开到了入口处停稳。
　　下机之前，高卓给秦寒解开了手铐，将一个背包丢给了秦寒：“里面有生存物资，你自己带着。”秦寒穿着和众人一样的银色作战服，只不过没有肩章，在森林里，这套能调温排湿的作战服极其必要。
　　秦寒接过背包背在山上，又冲高卓笑了一下：“大个子，不给我把武器？我的短刀也被你们没收了，待会儿遇上危险了，你们还要分神来保护我，多麻烦呀。”
　　高卓摇了摇头，倒是石竹接了话：“我们不会保护你，武器也不会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啧。”秦寒叹了口气：“你们这帮小屁孩，就是这样对待线人的吗？”
　　海桐气鼓鼓地回嘴：“你才小屁孩！”
　　“我二十六，你们才二十出头吧？”秦寒煞有其事地理论，顺手将长发扎起挽在脑后。
　　“好了。”石竹出声制止了两人的斗嘴，面向秦寒：“如果我没猜错，你拿了武器，会用来对付我们。”
　　“你不相信我？那还带我来做什么？”
　　“我确实不相信你，也不想带你。”石竹抛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带头出了飞行器。
　　唐诗有些尴尬，毕竟坚持要带秦寒的，是她。
　　一行六人下了飞行器，当双脚踩到地上后，几人如坠云端，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加上潮湿的气候，林间隐隐飘散着一股树叶腐烂的霉味，但好在大多数时候，鼻尖都是清爽的草叶味。
　　站在边缘往里看，森林一片祥和，正午的阳光从树叶间隙倾泻而下，被直射到的叶片呈现出通透的亮黄色，高矮错落的植物生机勃勃地往上生长着，煞是好看。
　　但没有人会放松欣赏美景。
　　“带上通讯器。”石竹从包里翻出一个金属圆片，贴在了耳后。“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探查携带红晶的蟲群异常，以及寻找类似巨颚锹老巢的红色薄膜，非必要情况不要和蟲群起正面冲突。进入林子后，无论是谁落单了，都切记不要高声呼喊，尽可能待在原地，如果五小时之内还没和队友汇合，就立即放弃任务，回到此地，不许强行执行任务。”石竹瞟了一眼唐诗：“特别是你。”
　　“好的竹队。”唐诗应了下来。
　　“都落单迷路了，还怎么走出森林？”秦寒发问。
　　石竹瞟了她一眼：“你不是出入过死亡森林吗？上次怎么走出来的，这次就怎么走出来。”
　　“阴阳怪气。”秦寒脾气也上来了，没好气地说道：“只要进入到深处，一切电子设备都会失效，你们这个通讯器的定位功能也派不上用场。上次我们饿了七天，误打误撞才找到出口，再来一次我都未必认得路，敢情你们都没做十足的保障就来了啊？”
　　石竹抱着双臂：“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什么叫十足的保障？你觉得怎么可能会有十足的保障？迷路了就自己想办法出来，不想进去就别进去，高卓，把她拷回到飞行器上。”
　　“好啊！”秦寒大喜：“我求之不得！”等石竹等人一离开，她就会想办法逃走。
　　“啧。”石竹突然笑起来：“我改变主意了，高卓，把她带上，走到森林深处再拿走她的物资，丢掉她。”
　　“你！”秦寒怒目圆瞪，伸出手指着石竹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好了，出发吧。”唐诗好笑地去拉石竹的袖子，牵着她率先往森林里走。
　　石竹沉下脸：“你还笑，这个女人就是颗定时炸弹。”
　　“往前再走两步，就让她走最前面。”唐诗说：“她的话不能信，但是她的动作不会说谎，你俩斗嘴的时候，我看到她偷偷打开了衣服上的过滤器，看来不像孟七说的一千米都没有危险，我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石竹闻言脸色缓和一些，看来秦寒还是有点用的，就是心术不正。石竹抬手，在五人作战群里同步了唐诗提到的情况，让每个人都打开过滤功能，随时准备好戴上氧气面罩。
　　随后，秦寒被推到了队伍最前方。
　　“带路。”石竹言简意赅。
　　“我又不认识路，怎么带路！”秦寒突然扯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随后被高卓一把捂住了嘴。
　　五人顿时警觉地看向周围，她们刚进入森林三百米，不至于危机四伏，但声音一定会引来某些东西，直到四周归于沉寂，时不时传出两声鸟叫，众人才放松下来。
　　石竹没有说什么，但海桐可忍不了，跳起来一巴掌拍在秦寒的脑袋上：“想害死我们啊。”
　　秦寒气得怒目圆瞪，被一个小屁孩打了，她咽不下这口气，但被大个子高卓钳制着，她动弹不得。
　　唐诗示意高卓放开秦寒，郑重地开口：“秦寒，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引来蟲子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安安分分带你的路，我们的交易还算数。”
　　“你好意思说。”秦寒瞪了唐诗一眼，但好在没再大声嚷嚷：“说好了你要护我周全，结果一路上都在袖手旁观，就看着她们欺负我。”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唐诗噎了一下，秦寒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已经看出石竹不想让唐诗靠自己太近，此刻故意在火上浇油。
　　“闭嘴。”一把匕首抵上了秦寒的脖子，在场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石竹握着匕首，眼神冰冷。
　　“哇靠，什么疯批女人。”秦寒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乖乖站着不动了，因为石竹的眼神透露出她是真的会杀人。
　　海桐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高卓的袖子：“我们队长，以前有这么情绪化吗？”高卓嘴抿成一条线，坚决明哲保身，不妄论队长。
　　唐诗有些头大，半晌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带路吧。”
　　秦寒瞥了石竹一眼，不再言语，避开匕首后，主动往森林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给在追文的小伙伴说声抱歉，国庆之后遭遇了比较大的变故，整个人焦头烂额，也无暇更文，留言什么的也是现在才看到，十分抱歉。之后会缓慢更新，可能无法保证更新频率，但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完结的。感谢在2022-09-28 18:37:21~2022-10-24 17: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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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秦寒
　　越往深处走, 植被就越茂密，光线被尽数遮挡，落到地面上的光越发稀少, 林间没有裸露的土地，四周的植被不遗余力地争夺着土地水分和阳光, 将大地盖了个严严实实。
　　说是森林，但更像山林, 一行人一直在往上攀登，想要往前走，就必须拨开植被, 秦寒在地上捡了根枯枝, 用来探路, 唐诗紧跟在秦寒身后, 时不时注意秦寒的一举一动，石竹跟在唐诗身后, 再往后分别是海桐、孟七, 高卓依旧是断后的那一个。
　　众人早已戴上了氧气面罩, 空气会经过衣服的深度过滤再传入到面罩中, 不用担心氧气枯竭。戴着面罩走了半小时，空气里才开始飘散着若隐若现的瘴气，但唐诗知道, 如果不早点戴上面罩, 她们恐怕都走不到这里。
　　秦寒被石竹的匕首威胁之后, 一反常态地安分带起了路, 到如今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这反而让石竹和唐诗有些不安, 连海桐也开始担忧起来, 忍不住出声询问：“秦大小姐，你没事吧？”
　　秦寒回头瞥了一眼海桐的小脑袋，懒得回答，又转回头去继续赶路。
　　石竹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原地休息。”
　　她们所处的位置，有几块长满青苔的碎石，听到石竹的命令，众人停下脚步，从背包里翻出补充糖分的糖块，含在嘴中。为了减轻物资重量，这一次出行大家都没有带正常的食物，全是糖块或者营养剂。
　　孟七打开手环调出地图，将一路上收集到的资料导进数据库里，地图上显示，他们步行了六个小时，但仍然在森林的边缘区域，离中心还有五六十公里的距离。
　　尽管一路上都没有遇上危险，但每个人都是随时应敌的状态，精神并不放松。而此时，天已经黑了，林子里完全丧失光源，夜间赶路，危险指数会暴增百倍。
　　高卓发问：“竹队，我们要原地扎营吗？”
　　唐诗在四周打探了一番，并没有明显的危险，她收回暗归，回到石竹旁边：“相对安全，可以扎营。”
　　石竹正要接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扎个屁营。”一直安静的秦寒突然骂起了脏话：“只要你们一睡，这里立马就能冲出十只八只蟲子，咬断你们的脖子。”
　　“噢？”石竹来了兴致：“你们遇到过？”
　　秦寒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里的蟲子跟外面的蟲子不一样，它们有智慧。你们，包括我，从走进这个林子起，就一秒钟都不能睡，少一个战斗力，就给它们多一分可乘之机。”
　　海桐凑到秦寒面前：“秦小姐，唬人的吧？我们轮流睡觉，一有动静就醒了，是睡了又不是死了，还不是一样数量的战斗力。”
　　“睡了就等于死了。”秦寒低声说。“别叫我秦小姐，你叫起来很恶心诶。”
　　海桐一听反而来劲了，“秦小姐秦小姐”的叫个不停。
　　唐诗也分不清秦寒是在说真话还是在骗人，但这样的谎言对秦寒自己也没有好处，唐诗和石竹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扎营，小心为上。
　　“但是赶夜路也很危险啊。”高卓说道。“甚至遇上危险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无法战斗。”
　　爬野山本就消耗体力，哪怕几人身体素质过硬，也不可能徒步五六十公里不休息。
　　石竹稍一沉思，说道：“孟七，翻一翻记录在册的、攻击力最低的特级蟲子，看看它们的筑巢特性。”
　　秦寒眉头一跳：“疯女人你要干什么？”
　　石竹没有回答她，唐诗却心下了然，石竹真是艺高人胆大，准备上演一招“鸠占鹊巢”。
　　孟七筛选出了一批名单，石竹将生活环境不符合死亡森林的蟲子剔除，最后锁定了一只状似蕈蚊的蟲子，这只蟲子成虫身长两米，还算比较好对付。
　　“走，去找找潮湿阴暗的洞穴，特别留意有暗河的那些。”石竹站起身，往有崖壁的方向走去。
　　寻找洞穴的事情，孟七比较在行，因此他代替秦寒走到了最前端，海桐挤到秦寒面前，想着法子跟她拌嘴，把秦寒气得白眼直翻。
　　唐诗和石竹走在后面，石竹看着咋咋呼呼的海桐，问唐诗：“你让她去牵制秦寒的？”
　　“这都被你知道了？”唐诗笑了一下。“海桐性子活泼，会搞人际关系，由她烦着秦寒，也不至于两方关系太僵，闹成生死相对的局面，这林子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我看适得其反了，现在她俩随时要打起来。”石竹轻笑了一下。
　　“你之前真想杀她啊？”
　　“对，怎么？舍不得？”石竹反问。
　　“为什么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唐诗试探：“因为我？”
　　石竹瞟了唐诗一眼：“我不否认，不过，我从心里觉得，这人不可信，这点你比我清楚，从你见到她之后，她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我不喜欢满嘴谎话的人。”
　　唐诗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什么样的人都能应付呢。”
　　“那得看是否有应付的价值，没有价值的，我会避而远之，避不开，就杀掉。”
　　唐诗一时没接上话，石竹又补充：“开玩笑的，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你有你的行事风格，我并不介意。”唐诗说。
　　脚下的枯枝被一行人相继踩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林子中多了许多异常的声音，有动物在林中穿行，与巨大的蕨类植物相撞，发出沙沙的响声，更远处还隐隐传来某种生物的吼叫，夜幕降临后，林子仿佛活了过来。
　　“孟七，要快些了。”石竹压低声音提醒，同时几人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矮下身子，恨不得将自己的行踪藏在灌木之下。
　　眼前的崖壁挂满手臂粗的爬藤，六人沿着崖壁边缘行走，但举目望去，并没有发现有洞穴的痕迹，天色一暗，仅靠林中的奇异苔藓发出的幽幽绿光完全不够，但一旦打开应急灯，一定会招来不好对付的东西。
　　海桐用气声问秦寒：“你们之前怎么在夜间赶路的？”
　　秦寒懒得回答。
　　“你这个人，怎么一会儿多话，一会儿又哑巴了呢？你不会精分吧？”
　　秦寒幽幽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喜欢讲话，讲那么多话是为了保命？”
　　海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你现在多讲点，客气点，不然就让竹队把你丢在这里。”
　　“滚。”
　　话音刚落，几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六人立即停止动作，定在原地。
　　微弱的绿光下，唐诗没看到周围有任何异常。
　　“啪嗒”又是一声，越来越近了。
　　“到爬藤上去！”石竹突然爆喝一声，话音未落，唐诗等人已经利用机械臂的钢爪或绳索，迅速攀上崖壁上的爬藤，悬停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位置，去看脚下的情况。
　　但秦寒就没这么迅速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只得依靠自己的体力，往上攀爬了一米。
　　“靠！”秦寒暗骂了一声，急速地甩动左腿。
　　唐诗定睛一看，这才看到秦寒的小腿上缠绕着一条手臂粗的小蛇。
　　不，不对，不是蛇，是一条巨长的、状似蜈蚣的蟲子。
　　“真不救我啊？”秦寒哑着声音，强忍着恐惧甩动左腿，她没有武器，甚至没法将扬起头颅的蜈蚣挑开。
　　救，当然要救。唐诗手中的暗归已经瞄准蜈蚣的头颅，但以她的角度，必然会将秦寒的左腿一并砍下。
　　蜈蚣腭牙的毒腺口已经贴到了秦寒的皮肤，秦寒突然感觉有些悲凉，两周前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能从死亡森林里死里逃生，但后来遇到的一连串事情，并不比在死亡森林轻松，谁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这条命，总归是要交代在森林里了。
　　一阵焦糊的味道传来，侧上方的海桐收起激光，又急速滑下来，拉了秦寒一把：“快谢谢我，快点，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
　　“我谢你全家。”秦寒脸抽了一下，她的小腿避无可避，被激光余温烫出一道焦糊的伤口。
　　海桐闻言手一松，秦寒一个不防备，又往下滑了一段。
　　回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百十条手臂粗的蜈蚣，正沿着爬藤往几人发出进攻。
　　“靠。”秦寒气急败坏，以往只有她阴人的份儿，哪曾想被一群小屁孩拿捏得死死的。“拉我一把。”秦寒朝海桐伸出手。
　　海桐没理会，转身就要继续往上爬。
　　“拉我一把，我就告诉你们怎么避开红龙。”秦寒说。
　　在一边不动声色的石竹和唐诗对视了一眼，唐诗问：“你见过这种东西？”随即脸色一沉：“你刚刚就察觉到危险了是不是？”
　　秦寒没有回应，依旧倔强地往上伸着手。
　　有些红龙钻到崖壁的缝隙和爬藤的叶子下，隐去了行踪，甚至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钻出来。
　　海桐生气地说：“竹队，我们不要救她了！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她引来的。”
　　石竹没有说话，其他人一时间也不好轻举妄动。
　　话虽如此，几人一直沿着崖壁往上爬也不是好方法，几十米的断崖，能往上爬到哪里去，因此高卓和孟七已经打开了激光，往地上扫射，很快焦糊的味道弥漫在四周。
　　海桐一咬牙，在石竹开口之前，一把抓住了秦寒的手腕，往上提了提。“气死我了，快说方法。”
　　“它们怕日照，怕火。”秦寒暂时安全后，眼中闪现一丝光亮，又很快隐去。
　　“这么简单？”海桐不信。
　　“不简单。”石竹摇了摇头：“这下面全是枯枝，爬藤也极易燃，放了火我们也逃不掉。”
　　这些红龙倒也不是不好对付，只不过数量多了些，比起这些小蟲，唐诗和石竹更担心引来更大的东西。
　　“先用激光射杀，开条路，然后离开这里。”石竹下了命令。
　　于是，除了秦寒在一边吊着不动手，其余几人对着红龙展开了进攻，地上源源不断有红龙接近，数千条步足与藤叶摩擦发出不小的响声，听得人一阵恶寒。
　　有些红龙从崖壁的缝隙中爬行，等靠近几人后冷不丁地探出头来，张开颚牙，毒液喷射而出，唐诗手起刀落，将突袭的红龙斩成两半，然后一刀砍断脚下的爬藤，清理出一块没有藤叶遮挡的区域，防止有红龙再次突袭。
　　此时，几人距离地面有五六米高，刚清理出一条道路，又有红龙涌上来，补上了空缺，仔细一看，竟然颇有排兵布阵的意味。
　　焦糊的味道被夜风一送，传出去老远，有黑影在森林里疾行，由远及近。
　　“来不及了。”秦寒望向远处的森林，低叹了一声。


第90章 秦寒2
　　唐诗也发现了异样, 远处涌动细长黑影昂起头颅，像一根直立的、长腿的电线杆，往这边急速靠近。连唐诗等人也不得不仰着头去看这生物的头颅, 两根长须从红色头颅上伸出，分明是放大版的红龙。
　　“它们的首领。”秦寒小声说。
　　“喂, 你是不是碰上过这种东西，怎么对付的？快讲！”海桐捏着秦寒的手, 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很痛诶，小妹妹。”秦寒没好气地说：“这东西真打不过，我早说了它们怕火, 你们一开始就该放火烧山, 现在来不及了, 火燃起来之前我们就会被拍成肉泥。”
　　话音一落, 一道火龙从秦寒的面前喷射而过，地面上的枯枝落叶瞬间被点燃, 高卓的机械臂正往外喷出一股火舌。
　　“往上爬, 尽量爬出它的攻击范围之外, 爬藤很快会被引燃, 切记不要被火吞没。”石竹下了命令，几人停止攻击脚底下的红龙，手脚并用往上攀爬, 这一次海桐没有丢下秦寒, 果断地拽着她往上攀登。
　　但红龙首领的速度更快, 转眼前已经来到崖壁之前, 令唐诗惊讶的是, 这条巨大的红龙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挂在崖壁上的几人, 仿佛在看到嘴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这种莫名升起的想法让几人都起了一股寒意，秦寒提醒过，死亡森林的蟲子都具备一定的智慧，唐诗觉得不仅如此，它们甚至具备情绪。
　　愉悦的情绪。
　　地上被引燃的火舌对于这条庞然大物而言，实在太过于微不足道，它甩甩下半身，轻而易举地压灭了刚燃起来的火舌，但独独没有弄熄爬藤上的火苗，火焰顺着爬藤迅速往上吞噬，燃烧速度比石竹猜测的还要快。
　　直到此刻，几人才正式接触到死亡森林的真正面目。
　　唐诗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爬藤也就只在岩壁上覆盖了十来米，而红龙腾起身子足足有二十米之高，这样下去不可能逃生。
　　唐诗减缓了攀爬的速度，抽出暗归，将众人脚后的爬藤一一斩断挑开，清理出一道防火隔离带，至少，不能被自己放的火给烧死。
　　扬起上半身的红龙，随着唐诗的动作扭动了一下头颅，密集的步足兴奋地在空中挥舞着，似乎唐诗的举动挑起了它的兴趣。
　　唐诗的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她想起童年时期，曾用水围截蚂蚁的画面。当蚂蚁努力趟过水的包围圈时，自己是否也因为吃惊而感到兴奋，然后加大水的剂量呢？
　　此时此刻，她们成了蚂蚁，而眼前的巨大生物，是那个以绝对优势操控蚂蚁生死的孩童。
　　“我承认，我一早就知道这边有红龙。”手脚并用往上攀爬的秦寒，突然开了口。
　　“什么？”其余几人顾着逃命，都没太听清秦寒的话。
　　“这种爬藤和潮湿的岩壁，它们最喜欢生活在这里了，而且我们往这边走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它们的踪影。”不知为何，秦寒此刻突然坦诚相待。
　　海桐揪住秦寒的手一松，眼看着秦寒滑了一下，又下意识拽了一把。“那你不早提醒？”
　　“你们也会随时要我命，反正都会死，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
　　“怎么开始自首了？”石竹冷着声音。
　　“因为我们真的要死了，死前告诉你们，让你们带着怨气离世，也算报了仇。”秦寒大声回应。
　　要说一开始，秦寒还指望着唐诗能说动背景不浅的石竹，免去自己的罪名，饶自己一条小命，但相处下来，秦寒发现石竹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说话也就越来越不客气。
　　唐诗清理掉后方的爬藤，快爬了几步，跟上了大部队：“秦寒，真要死的时候再忏悔吧，现在还早呢。”
　　秦寒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看不出来局势吗？我们马上就死定啦！你们这帮人，怎么都不恐慌？”
　　石竹悲悯地看向秦寒，她能看得出，秦寒是真的在害怕，秦寒的手脚打颤，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这是普通人面对绝境时的本能反应，哪怕秦寒已经隐藏地很好了，但石竹还是忍不住想：这样自乱阵脚的人，不配跟在她的队伍里。
　　唐诗回头望了一眼林中的巨大黑影，发现对方依旧没有发动进攻。“秦寒，此前你们用火击退了这种红龙？”
　　“击退个屁。”秦寒下意识回头望了红龙一眼，又迅速转回了头，“我之前只遇到过那种小蜈蚣。”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红龙首领？”
　　“见过。”秦寒又往上爬了一步：“见过烧焦的，旁边还有十来具人类尸体。”
　　唐诗轻笑一声：“你运气真好，到处碰到死尸。”
　　秦寒知道唐诗在揶揄她，毕竟她的红晶也是从蟲尸上捡漏的，但上次进森林似乎把好运气用光了，出了森林后就一直在倒霉。
　　唐诗沉默下来，她原本以为秦寒有应对红龙的办法，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诗不抱希望地在脑海中发出指令，果然如她猜想，她无法控制除巨颚锹之外的蟲类，红龙依旧高昂着头颅，但却悄无声息将触须对准了唐诗。
　　听到风声，唐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滑了一大截，原先她攀爬的地方，已经被钉出了一个大洞，而破空而来的武器，正是那对看起来柔软异常的触须。
　　“唐诗。”石竹急速喊了一声唐诗的名字，下一秒将机械臂的铁索缠上了唐诗的腰间，唐诗默契地松开手，同时狠狠蹬了一脚岩壁，整个人荡了开去，她刚刚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大坑。
　　两击不中，红龙却并不气恼，反而兴奋地挥舞着数百对步足，上半身悬空的步足互相摩擦，发出骨节碰撞的声音。
　　很坚硬。这个想法同时钻进每个人的脑袋，这只蟲子的步足和触须，都很坚硬，肉身只要被击中，当场会沦为肉饼。
　　躲过一击的唐诗又落回到岩壁，她借着石竹的力量，三步并作一步跨到了石竹的身边。
　　“它为什么针对你？”石竹疑惑地盯着红龙的触须，谨防它突然发动进攻。“是因为你的神经信号波动吗？”
　　“不是。”唐诗摇摇头，“我试过，控制不了它，我猜测，它攻击我单纯是因为对我产生了兴趣。”
　　“这是说的什么话。”石竹有些无语。
　　“想哪里去了，我是指，渺小生灵做出反抗引起了它的注意。你小时候没观察过蚂蚁吗？”
　　石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诗：“你们小时候还敢观察蚂蚁？现在的蚂蚁，大多数有一层楼高。”
　　唐诗语塞，仔细一想，到这里后她确实没见过蚂蚁。
　　正说着话，巨大的红龙头颅左右摆动了一阵，似乎终于玩腻了，准备发起进攻。
　　几人停下往上攀爬的动作，事实上，爬藤也终于到了最尾端，根据秦寒提供的情报，几人都将机械臂的火焰喷射口对准了红龙的脑袋，只要它一冲过来，迎接它的是五道火舌。
　　唐诗瞟了一眼队友们严阵以待的动作，又恍惚觉得自己就像溪流的小螃蟹，举起双钳恐吓天敌，但一点致命的杀伤力都没有。
　　她的既视感没有错，当红龙的头颅探过来之时，机械臂喷射出的巨大火舌只是给它造成了轻微的烫伤，它稍稍有些吃痛，又将头颅缩了回去。
　　海桐冲着秦寒喊道：“不是说它们怕火吗？”
　　秦寒立马回击：“我是说山火！山火你懂吗？谁都逃不掉的那种，现在这点火对它来说完全不够格。”
　　海桐一听生气地喊：“你压根没说！”
　　因为这点烫伤，红龙似乎有些生气，它不再愿意和唐诗等人玩过家家，双眼泛出红光，动了真格。
　　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的孩子，开始将热水灌进蚁窝，气急败坏地对蚁群赶尽杀绝，哪怕那点咬伤对他而言，十分微不足道。
　　红龙的头颅再次探过来之时，火焰已经不再对它有威慑力，它将触须一甩，海桐和秦寒抓着的那根爬藤，被尽数斩断，好在海桐眼疾手快，在坠崖之前，急忙拽着秦寒攀上了旁边的爬藤。
　　离海桐最近的高卓和孟七根本腾不出手去搭救两人，因为他们正在红龙冲击的正中心，两人迅速将手一松，顺着崖壁往下滑出一大截，趁此机会，高卓还顺便用机械臂的钢爪刺伤了红龙的一只眼睛，这是高卓惯用的打眼睛伎俩，十分好用，但这次制造的伤害，却十分微小。
　　唐诗躲过红龙甩过来的触须，对石竹喊道：“借个力，送我到它头上去。”
　　石竹单手抓紧唐诗的手腕，将悬挂着的唐诗一甩而出，再加上唐诗自身蹬踹崖壁的力量，在红龙头颅撞过来的一刻，唐诗闪身翻上了红龙光滑的头颅上，又手腕发力，将石竹也带上了头颅之上。
　　唐诗迅速将暗归朝着红龙头颅与身体的衔接处扎下，稳住了身形，这才没被巨大的撞击力甩到地面，石竹趁机拔出不离身的短匕首，同样也扎进关节处，替唐诗分散了重量。
　　“她们疯了吗？”挂在崖壁上的秦寒目瞪口呆，眼看着唐诗和石竹跃上红龙的头颅，在面对绝境时临危不乱地应对，秦寒死死抠住岩壁上的爬藤，心里不合时宜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也曾见过许多能力超群的赏金猎人，但多数是经验老道、资历深厚的男性猎人，像唐诗、石竹、海桐这样比自己年轻、又实力超群的女性，她不曾接触过。在资源倾斜的下城区，男性会以生理优势死死把握住大多数资源，必然导致了性别结构、性别权力的不均衡。
　　和唐诗一直处在用实力说话的环境里不同，秦寒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她一步步爬上赏金猎人的行列，成为两个小弟的大姐大，依靠的不是光明磊落的硬实力，而是她曲意逢迎的圆滑、笑里藏刀的阴暗，在没接触唐诗之前，她以为世间的女性，大多数如此。
　　但现在，秦寒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实力不差，也只是个普通人，面对危机时会害怕，会恐惧、会临阵逃脱，以及阴暗地希望所有人都去死。
　　秦寒恍惚了一瞬，如果自己也拥有好的培养资源，她是否也能像面前这些小屁孩一样，拥有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认输的资本。
　　作者有话说：
　　秦寒这个角色在原本的大纲里是没有的，是写着写着新加入的一个女性，一个比主角团年长、但是没有主角团厉害的、一个世俗的普通人。狡猾、阴暗、喜欢搞小动作，但又因为接触的事情少而显得有些愚蠢。不知道她未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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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秦寒3
　　海桐抓着秦寒的手腕, 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人在发抖，海桐嫌弃地“啧”了一声：“害怕啊？”
　　“不，我兴奋。”秦寒回嘴。
　　“那你自己抓着藤子, 我得去帮忙了，可不能一直被你拖累。”海桐说完也不管秦寒是否抓稳了爬藤, 咻得松开手，腾出机械臂, 对准红龙扬起的腹部举手就射。
　　石竹紧趴在红龙的头颅之上，使出全身力气挥出钢爪，将其中一根触须砍出一道裂痕。
　　唐诗一手抓暗归, 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金属球, 她用大拇指点开金属球上的圆形按钮, 然后猛然卷起身子, 借力冲到红龙的嘴边，趁着红龙发怒咆哮之际, 塞进了红龙的口器之中。
　　那是个微型爆破弹。
　　但可惜的是, 红龙瞬间就将金属球吐了出来, 不仅如此, 还专门瞄准了崖壁上的高卓和孟七，金属球在空中炸开，强烈的冲击使得高卓和孟七站立不稳, 再次往下滑了一大截, 差点失手掉下崖壁。
　　海桐见状, 将激光对准红龙的腹部, 溶出一大块黑疤, 伤很轻微, 但能让红龙感受到疼痛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果然, 红龙吃痛，开始奋力甩动头颅，同时将头颅猛地撞向海桐和秦寒，试图先将唐诗和石竹甩落，再将崖壁上渺小的人类一网打尽。
　　眼看着庞然大物冲击到眼前，崖壁上的人根本躲闪不及。“放手！”海桐朝着秦寒大喊了一声，两人同时松开爬藤，急速往下坠落。
　　在坠地之前，海桐用钢爪勾住岩壁，环缓解了一些力道，稳稳落在了地上，但秦寒就没这么好运了，她抓住爬藤试图缓冲，但依旧重重摔落在地，手上也被磨脱了一层皮，好在也就十来米高的距离，不至于真的要人性命。
　　秦寒落地后迅速起身，胸腔传来剧痛，她顾不得查看伤口和地上涌过来的小蜈蚣，爬起来就往远处跑，夜色四合，很快将她的身影吞没在黑暗里。
　　“王八蛋！”海桐大骂一声，眼看着秦寒消失在林子里，唐诗叮嘱过她让她看好秦寒，成，这下人都溜了。地上的小蜈蚣层层围拢过来，海桐用激光清扫开一片区域，这才抬头去确认唐诗两人的情况。
　　唐诗和石竹犹如风中的两片枯叶，被红龙牵扯着用力甩动，随时都会被巨大冲力撕扯成两半，唐诗奋力稳住身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周边斜伸出来的树枝刮过皮肤，留下一条条伤口，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们携带的武器，完全对付不了这么庞大又坚硬的蟲子，研究组准备装备时，秦寒根本就没说实话。
　　“唐诗，你看！”危急时刻，石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爬藤被红龙蹭掉了一大片，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并排通过三个人都没有问题。
　　“走，去洞里！”唐诗大喊一声，告知其他队友。
　　大概是消耗太多能量，红龙也逐渐放缓了动作，此时正是逃脱的好时机，还挂在崖壁上的几人立刻交替使用绳索和钢爪，往洞口而去。
　　但红龙背上的两人，此刻就没那么好脱身了，似乎察觉到久久不能摆脱头上这两个人类，红龙一边趴下扬起的上半身，一边抬起尾刺朝头顶毫不犹豫地扎来。
　　“跳！”唐诗大喊一声，拔出还插在关节里的暗归，抓住石竹的手腕，在离地面还有六七米时纵身一跃，掉落到地面上的小蜈蚣堆里。
　　地上的小蜈蚣扬起颚牙，刺破了两人的作战服，毒腺口的毒汁下一秒就会被注射到两人体内，但唐诗和石竹反应迅猛，落地后滚了无数个大圈，将身上的小蜈蚣尽数甩落，下一刻立即起身攀上岩壁。
　　她们要趁巨大的红龙没反应过来时，尽可能地离洞口近一点。
　　见两个渺小的人类再次逃脱，红龙发了怒，抬起身子直直压向岩壁。红龙体宽三米，两人根本不可能在段时间内往左右闪避，危急时刻，两道铁索急射而来，精准地圈住了两人手臂。高卓和孟七急速回收铁链，在被红龙压扁的前一刻，唐诗和石竹被带进了洞穴里。
　　崖壁被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站在洞口的几人被冲力波及，站立不稳，横七八歪坐倒在地，有几块散落的碎石从洞口处剥落，悉数掉在众人身上。
　　石竹迅速站起身子，在红龙的二次撞击之前，回头往洞外望了一眼，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光亮明明灭灭，正朝这边靠近，石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不宜停留，快走！”说完带头走向黝黑的洞穴深处。
　　她们前脚刚离开，下一秒，洞口又传来巨大的撞击，红龙试图将头颅伸进洞穴，无奈洞口对它而言太小了，撞击了半天，蹭落了一大片碎石。
　　唐诗边走边问：“秦寒呢？”
　　“跑了，我们摔下去后，她爬起来就跑了。”海桐摊摊手，“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唐诗闻言凝眉，开始反思带秦寒来是不是一个错误，这个女人确实没帮上多大的忙，还要担心她耍阴招，唐诗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叹了口气。
　　在充满危险的死亡森林里，一个人跑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红龙停止了撞击洞口，一丝轻微的爬行声从洞口响起，石竹打开应急灯一照，密密麻麻的小蜈蚣正从洞口涌入。
　　“妈耶，好恶心，竹队，我们快走，进山洞躲躲。”海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脚多的生物莫名会让人觉得恶寒。
　　“不。”石竹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将最前面的小蜈蚣清理掉，然后朝外放火。”
　　放火？
　　石竹一指洞外不肯离去的庞然大物：“这些蟲子大概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这个山洞没有另外的出口，我们迟早会被堵死，秦寒不是说红龙可以被山火烧死吗？那就烧吧。”石竹切出激光，将洞口的小蜈蚣扫射掉一大片，率先返回了洞口。
　　“可是……”海桐犹豫了一下，石竹说得有道理，这条红龙一时半会儿不会罢休，如果它一直维持撞击，说不定这个小山洞会被撞塌。只不过她想到，秦寒还在下面的林子里，这把火要是起来了，方圆十公里的生物都不可能幸免。
　　唐诗也犹豫了一下：“这火还不能放，现在放下去，红龙轻而易举就碾熄了，而且，这山洞要真的没有其他出口，我们也会被烧死在山洞里。”
　　“我们带了流弹，刚刚派不上用场，但现在有充足的时间让我们烧树梢。”石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缩小版的弩状武器，上面已经填充了装满酒精的流弹。“而且，洞里很温润，我刚刚听到了水滴声，放心，至少这个洞穴不会被燃起来。”
　　唐诗想起来，石竹的听力比常人要好。
　　“还是你担心误伤秦寒？”石竹话头突变，模糊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海桐和唐诗对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无奈。
　　“高卓，孟七，帮忙清理掉小蜈蚣。”石竹抬起弩，瞄准了离洞口最近的一颗松树树干，叮地一声，箭头扎进树干之中，箭尖的囊袋爆裂，酒精融合在火焰里，沾湿在松叶上，一小片火雨蔓延开来。
　　如果是在地面，这点小火很快就会被红龙拍熄，但枝头上的火，红龙无法借力，眼看着第二支第三支流弹爆裂，四周的火势越来越旺。
　　红龙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将触须对准洞口，猛地突刺而来。它的脑袋进不来，但它触须的宽度可以。
　　石竹闪身躲过这波攻击，唐诗一个箭步往前，抓住红龙没来得及收回的触须尖端，挥刀砍下，在触须上砍下一道凹痕。
　　见一刀未断，唐诗立刻再次挥刀，抢在红龙收回触须之前，齐刀斩断了触须，这下，红龙的两根触须都有了残缺，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进攻。
　　唐诗得空按住了石竹的手：“底下还有活人，我们不能直接烧山。”
　　“对啊，竹队，虽然她很讨厌，但我们……”海桐在一边附和，对上石竹的眼神后，声音又弱了下去。
　　石竹闻言，动作一顿，片刻后又笑了一声：“秦寒这么快就收买到人心了？”
　　“跟是不是秦寒无关，换做是其他人，也是一条人命……”唐诗有些挣扎，她说过不介意石竹的行事风格，但此时此刻，她也没法不出声阻止。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洞外的火却已经燃得通红，这个季节，许多树木生满了包裹种子的絮状物，被火轻轻一引就燃起一大片，红龙见状不对，扭头就要离开，它手下的小蜈蚣也匆匆退去。
　　“算了。”石竹看向洞外燃起的大火，内心有些酸涩：“唐诗啊，‘站在我身边’这句话，要说话算数。”说完，挣脱开唐诗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唐诗突然有一瞬间的慌神，本能地伸手去抓石竹的手，却被石竹躲了开去。
　　石竹没有理会唐诗，用下命令的口吻说道：“海桐，下去救人。”
　　“好的竹队……啊？救……救什么人？”海桐挠了挠头，对这个命令感到困惑。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树木倒塌的声音，几人借着火光往远处看去，只看到原本已经走远的红龙愤怒地甩动着尾部，又倒了回来，压倒了一大片树木，似乎想要摆脱什么。
　　孟七定睛一看，发出疑问：“啊？怎么远处也有火光？”
　　果然，远处一条极宽的火带迅速往崖壁蹿来，在众人愣神之际，逐渐和石竹放的火火势相连，将红龙包围在其中。
　　火光中，一个高挑的人影正在灌木中仓皇奔逃，灌木丛的响动很快就惊动了红龙，红龙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气急败坏地冲人影而去。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去山林里一定要注意防火哦，山火真的巨可怕。


第92章 荧光
　　“卧靠, 这把火不会是秦寒放的吧？！”海桐大叫一声，忙不迭地地攀下了岩壁，执行石竹的命令——救人。
　　尽管海桐很讨厌秦寒阴阳怪气的性子, 但她并不觉得秦寒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几个小时相处下来, 她发现秦寒只是变着法子想从小队手里脱身，并没有直接害人的行为, 况且以她的性格，是不愿意看到有活人在自己面前活活烧死的，因此救起人来很积极。
　　高卓和孟七看了看冷着脸的石竹, 对视一眼后, 也跟着海桐一同滑下了岩壁。
　　“你早就知道秦寒放火了？”唐诗有些心虚地开口, 洞里只剩唐诗和石竹两人, 石竹站得很远，似乎真的动了气。
　　“不知道, 刚刚是真想杀人, 可惜赌错了, 秦寒居然没想象中那么没用。”石竹一脸惋惜。
　　“抱歉, 我以为……”
　　“没必要道歉。”石竹抱着双臂又往后退了两步。
　　唐诗彻底慌了神，石竹的动作表示她有了疏离之心。
　　像石竹这样的人，如果敞开心房毫无保留地对人托付了信任, 但凡察觉到被背叛, 就会毫不留恋地及时止损, 彻底远离, 再不会靠近此人半步。至少在唐诗的认知里, 是这样的。
　　唐诗顾不得外面火光冲天, 突然脑子一热靠近石竹将她圈到了怀中。“对不起, 我应该信你的判断。”唐诗道歉很诚恳。
　　石竹的头被埋在唐诗的肩窝里，良久，一声瓮声瓮气的声音才传出来：“趁着没人对队长大不敬，唐诗，我要记你一次大过。”
　　“好。”唐诗笑着回应，看来石竹没有真的生气，她想了想又开口：“但是下次不要随意试探我了，信息不对等会造成误会。”
　　“……我现在很想叫你滚。”石竹的语气冷了几分，她推开唐诗：“我说了我对她放火的事情不知情，早说了我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唐诗却不答话，望着石竹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好吧，是有提前知道那么一点。”石竹败下阵，当时她们被高卓孟七扯进洞口时，石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有隐隐的火光，这片区域，能放火的也只有秦寒一人了。
　　“但那女人放火，我不信是为了救我们，她离开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找到这个山洞，说不定是想将我们一起烧死。”石竹说。
　　“可惜了，怎么没烧死你。”秦寒的声音从洞口飘忽而至，下一刻，一个头发凌乱胸口沾满血迹、衣袖都被烧掉大半的人，被海桐拖了上来。
　　几人打不过红龙，但救人还算是迅猛。
　　海桐照着秦寒的头就是一掌：“亏我还去救你，真想烧死我们啊。”
　　“真想。”秦寒恶狠狠地回答，“你们给我的物资包里，连个照明灯都没，摸了半天只有个打火机，我就起了杀心。”
　　“那你怎么差点把自己也烧死了？”海桐反驳。
　　“……”秦寒闭了嘴。
　　放这把火，确实违背了秦寒的本意。她好不容易找到从小队手里逃走的机会，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秦寒想着，脱离小队，就是脱离军队的控制，等她走出死亡森林回到下城区，换个身份又是一条好汉。秦寒？就当她跟五人小队一起死在林子里了吧，反正这五个人也不可能活着回永泽城。
　　至于她自己，一回生二回熟，来过一次死亡森林，多多少少懂些求生的门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那也比跟着军队的人要强，这帮人武器不给她，物资也是缺东少西，一路上自己没少受人威胁和白眼，性命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她可算吃够了。
　　只不过，她抬脚跑路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三翻四次救了她的海桐，仔细想想，这帮人似乎也没那么坏，除了那个一直臭着脸的队长，可惜这群人马上就要葬身红龙之腹了。
　　秦寒犹豫了一瞬，鬼使神差的，将打火机靠近了一堆枯叶。
　　“反正你们都要死了，这把火，就当烧死红龙给你们报仇吧。”秦寒嘴中念念有词，她还有仅存的一点良心，但不是很多。
　　只不过，火势燃起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风向变了，火势并没有往红龙那边燃烧，反而往她准备逃走的路线，一路燃烧过去，在她愣神的瞬间，前方就成了一片火海。
　　“靠！”秦寒骂骂咧咧，当机立断往回跑，赌一把五人小队要是还活着就不会见死不救，她已经意识到了林子里的风向多变，明白待在这里也没有了退路，迟早要被烧死。
　　但这段经历……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秦寒决定还是闭嘴。
　　几人交谈的间隙，远处传来一阵浓烈的烤肉味，红龙彻底变成了“红龙”，它一翻腾引得更多树枝着了火，林子里响起阵阵鸣叫，山火一起就无法被控制住，此时火势已经延绵了几公里，不知道又有多少生物葬身这片火海。
　　滚烫的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六人往外望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竹队，这片山火会把整个死亡森林都烧了吗？”海桐问，内心隐隐升起不安。
　　“想什么呢？”秦寒接了话头。“您老放心，这片林子水汽充足，火势不会蔓延太开，上次我来，见过好多个零散的火场。”
　　孟七点点头：“就算没有人为放火，有时候树木也会自燃的，对这么大片森林而言，山火是常有的事，好在周围没有城邦。”
　　“那就好。”海桐说：“不然我们可能会困死在这个洞里。”
　　几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当务之急，是远离洞口，不然不被烧死，也会被滚滚浓烟熏死。五人拿出应急灯装备到帽檐上，将秦寒夹在队伍中间，沉默着往洞穴深处走去。
　　“如果这个洞穴安全，今晚正好可以在这扎营。”孟七边走边判断：“地上泥土湿润，但没有蟲子爬行或行走过的痕迹，也没有粪便，应该是安全的。”
　　“嗯。”石竹应了一声，想的却是别的事情，她们这次遇上的，仅仅是生活在死亡森林边缘的蟲子，攻击力和战斗力就已经超出了她们能应对的范围，往森林更深处，瘴气养出来的毒蟲只会更加难对付，哪怕她们带了不少解毒的药品，但就怕蟲毒像蛇毒一样，每种毒素解药都不同，接下来行事要更小心一些才行。
　　想到这里，石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秦寒，相比起全身而退的五人小队，受了伤的秦寒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还有些气馁，此时又变回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石竹收回了目光，秦寒敢一个人逃跑，说明她至少有两成的把握能保自己周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使她又折返回来，但石竹明白，这人还藏着些保命的方法没说。
　　或许带上这人还真的有点用处，石竹突然改变了念头。
　　走了一刻钟，在队伍最前面的唐诗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关掉了头顶的照明灯，其他人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有突发情况，于是跟着照做。
　　灯光一灭，四周就陷入到黑暗之中，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几人才注意到前方的异常，有两点蓝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但众人等了半刻，这两点蓝光既不移动，又不闪烁，似乎只是某类发光苔藓。
　　唐诗伸手碰了碰后方的石竹，示意先往前走走看。众人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往前移动，走了十来步，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豁然开朗的洞穴突然出现了一条暗河，几人之所以能看清这条河，是因为洞壁上悬挂着数以万计的蓝色光源，比任何一片星空都要稠密，光点大小不一，满天繁星坠落，被河水一反射，莹莹蓝光将洞穴照得透亮，仿佛身处宇宙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人类的气息，这些光点突然开始移动，层层叠叠，相对位置不断变换，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湖水中，引起阵阵波澜。
　　这样的景色似乎具有某种诱惑力，使得众人沉迷在美景里，恍惚间抬起脚步就要踏进河中，心甘情愿去融入这片繁星。
　　“别动。”唐诗强大的定力使她率先清醒，出声低声提醒身后的队友，顾不得是否惊扰这些未知生物。
　　突兀响起的人声在洞穴中传出去老远，“别动……别动……别动。”回声在洞穴里冲撞，那些蓝色的光点移动得更频繁了。
　　但这声提醒成功将几人的神智唤醒，海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要不是唐诗伸手拉着，她半只脚就踏进了河里。
　　但这些光点仅仅是不断移动，清醒过来的几人等了半天，也没发现对方有进攻的动作，海桐憋不住开了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把目光投向了秦寒。
　　“看我干嘛？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秦寒说。
　　“真的没见过？你的屁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了。”
　　“爱信不信，这片林子这么大，我又不是每一种蟲子都遇到过。”秦寒不客气地回嘴。
　　唐诗没有理会斗嘴的两人，她拔出暗归，走到洞穴的一边，伸手从崖壁上挑了个光点下来。
　　仔细一看，这光点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透明蟲子，中间粗两边细，状似大青虫，没有明显的腿关节，尾部散发着强烈的荧光蓝。
　　“是某种蟲子，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唐诗将刀尖递给其他人看。
　　孟七调出手环里的资料库，快速翻起了材料。
　　突然，唐诗握刀的左手感到一阵刺痛，手掌瞬间无力，暗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险些掉进暗河，刀尖的透明虫子蠕动着，滑落到水中。
　　“怎么回事？”石竹将暗归踢到一边，立马去查看唐诗的手掌。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唐诗的手掌已经肉眼可见变得青肿，有荧光蓝在皮肤下涌动，隐隐有往手臂上蔓延的势头。
　　突发的变故使得几人连忙退开，远离了暗河。
　　“蟲子有毒。”唐诗急忙握住手腕，延缓血管里的毒素侵上手臂。石竹翻出万用的解毒液，一针扎在了唐诗的手臂上。
　　一秒，两秒，皮肤下的蓝色非但没有减弱，还缓缓蔓延到了手臂。
　　“不行，不起作用，得先知道是什么毒。”石竹拧着眉，拿出压脉带系在了唐诗的胳膊上，这玩意儿只能减缓血流速度，撑不了多长时间。
　　“嘶。”海桐的手腕上突然也出现了蓝色。
　　“退！往后撤退。”石竹一声令下，用绷带包住暗归，捡起刀后起身领着队伍，往来时的路撤退，直到看不见蓝色光点了，才停下脚步。令人恐惧的是，她们甚至没看到这种蟲子是如何发动进攻的。
　　石竹只能庆幸，还好一开始放火解决掉了小蜈蚣和红龙，不然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她们一定会一头扎进暗河，只怕现在尸体都凉了。
　　高卓帮海桐绑上了压脉带，秦寒不情不愿地帮忙注射了解毒剂，但，没什么用。
　　“孟七，有找到记录吗？”石竹语气还算沉稳，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她的急躁。
　　“没有记录。”孟七的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使用筛选功能已经查过两遍资料库，但显然库中没有记载，也是，死亡森林里的蟲子大部分都没被军队采集过。
　　如果是真刀真枪的正面攻击，以几人的能力，就算应付不了逃命也不成问题，但这种没有实体的进攻，让毫无对战经验的几人防备不及，吃了大亏。
　　唐诗切出钢爪，一刀划在了左手心，毒血囤积太多，她只得让血流出来一些，延缓侵染心脏的速度。间杂着荧光蓝的血从伤口冒出来，显得异常诡异。
　　唐诗打量着石竹捡回来的暗归，除了刀尖挑破蟲身留下的一点蓝色液体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痕迹，手掌刺痛的地方甚至连一点伤口都没有，这种虫子是怎么伤到她的？唐诗百思不得其解。
　　石竹突然起身：“你们待在这里，我回去看看，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孟七，你继续查找资料，寻找解毒方法。高卓，看着她俩，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对，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93章 解毒
　　唐诗掀开作战服的衣袖一看, 手臂的皮肤下已经蔓延上了蓝色荧光，除了手掌青肿，这种毒素并不会让人产生其他不适, 无声无息间就会结束人的性命。
　　唐诗按住伤口，环顾四周, 洞壁的岩石上不断渗出水迹，虽然是潮湿的环境, 但因为没有阳光照射，洞穴里的岩壁并没有生出苔藓之类的植物。
　　秦寒看着还在左顾右盼的唐诗，又看看海桐, 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都不慌张？中了未知的毒不害怕吗？”
　　“害怕, 但慌张只会浪费时间。”唐诗转头看向正在远程联系研究组的孟七：“查生活在潮湿阴暗洞穴里的生物, 不要加上蓝色荧光这类的搜索词。”
　　秦寒悻悻地收了声, 她算是见识到了，军队作战将士和普通人的区别, 在面对生死时, 这种差别太明显了。
　　“是。”孟七应了一声, 眉头紧锁开始检索, 此刻他无比庆幸现在离森林腹地还远，电子设备还没有失效。
　　唐诗看向石竹消失方向，只能暗自祈祷石竹不要中招。
　　回到暗河边的石竹并没有贸然靠近发光生物, 她停在离河稍远的地方, 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镖型金属, 这是一个小型的飞行探测器, 探测器腾空而起, 悬停在暗河上方, 石竹切出手环, 查看探测器传回来的景象。
　　近距离看到这些肉虫蠕动的模样，那些星河闪烁的美感顿时全无，石竹细细观察着这些蟲子，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石竹强压下心头的急躁，将探测器往洞穴深处再飞了几分，突然，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开始出现噪点，石竹暗道不好，链接信号已经受到了死亡森林的干扰，于是召回了探测器。
　　探测器受到的干扰似乎不可逆，往回飞了一段距离后，就摇摇晃晃冲进崖壁上的蟲群里，惊扰了一大片蠕动的蟲子。
　　发光蟲子四下散开，露出了裸露的岩壁，以及森森白骨。
　　突然出现的生物尸体，让石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察觉到异常，这些残骸脱离了重力，牢牢固定在崖壁上，成为了这些肉虫的培养皿。
　　石竹将探测灯照向这些腐烂的生物尸体，大多是蝙蝠、老鼠等小型动物的残骸，但其他未知的区域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生灵，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璀璨星河，而是致命的陷阱。
　　没有多余的时间仔细考察，石竹将刚刚放山火所用的流弹弩再次拿出，对准最近距离发光蟲子动了手，她必须收集一些这些蟲子的死尸，才能找到解药的线索。
　　流弹在蟲群中爆裂开来，但很可惜，除了爆炸声激起一片蟲子四下散开，这些蟲子对火焰并没有太大反应，它们依旧牢牢粘在崖壁上，蠕动着，发出诱惑人心的荧光蓝。
　　“竹队，有线索了吗？海桐的毒已经蔓延到肩颈了，唐诗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毒素还停留在上臂。”高卓的信息出现在手环上，石竹拧起了眉。唐诗大概是因为血液本就异常，毒素延缓得比海桐更慢。
　　流弹的火焰因没有燃烧物逐渐熄灭，但爆炸引起的声音却使发光蟲群出现了些微的异常，正在忧心队友情况的石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又像是骨节扭动传出来的响声。
　　石竹警觉地往洞穴深处望去，暗河的最上方，原本缓慢蠕动的发光蟲突然往外隆起，像是有东西要冒出来。
　　石竹拔出了配枪，枪口瞄准着突起的岩壁，只要察觉到威胁，子弹马上就会脱膛而出。
　　但很快，崖壁上不止一处出现了隆起，那种骨节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多，很快洞穴内充盈着“咔咔”的回声。
　　石竹警觉地往后退，但突然，她停住了脚步，眼前出现的庞大黑影将她罩在阴影之下，探照灯打在黑影上，洞穴内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蚊虫。
　　一连串子弹从枪中奔射而出，石竹听到身后有厚重的脚步声传来，大约是高卓听到异常响动赶来支援。
　　“高卓，你先拖住这只蟲子，交给你了。”石竹下了指令，她见到这只蚊虫不惊反喜，接连开了几枪后，迅速转身，跑向了小队所在的方向。
　　“孟七！”石竹的声音透露着欣喜。“幼虫！是幼虫！”
　　“什么幼虫？”秦寒不解地问，警觉地盯着石竹的背后：“是不是什么东西出来了？你没把蟲子引过来吧？”
　　石竹并不理会秦寒，站到了孟七的身后，同时将解毒剂全倒了出来。
　　“它们的成虫是某种蕈蚊，我恰巧遇上蜕变期的蟲子，问一下研究组，如何解毒。”石竹平稳了呼吸，看了一眼海桐颈部浮现出的蓝色暗纹，唐诗在一旁安静地待着，向石竹投来信任的目光。
　　“研究组说……记录在册的蕈蚊不带毒素，也没见过它们的幼虫，他们不敢贸然用药。”孟七迟疑地复述了研究组的回复。
　　“哈？”海桐生气地提高了音量：“这帮老家伙有个屁用！本姑娘快要死了。”
　　秦寒打趣道：“你也不是那么冷静嘛。”海桐反手就是一记手刀击在秦寒的头顶。
　　孟七捡起一瓶解毒剂：“但按我掌握的资料来看，可以将5号和12号解毒剂，按1比10的比例混合试试。”
　　唐诗说：“试试，反正结果不会比这更糟。”
　　孟七的提议受到了肯定，他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管配好了解毒剂，又在石竹的协助之下，为海桐和唐诗做了注射。
　　但可惜，蓝色的暗纹并没有消退，不过众人发现，这些暗纹至少不再蔓延了，两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海桐往高卓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不是有巨型虫子出现了？高卓一个人，能撑住吗？”
　　孟七收拾好地上的残骸：“蕈蚊的成虫很好对付，成虫不进食因此也没进化出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两只的话，高卓没问题的，倒是这些幼虫刷新了我的认知。”
　　谈话间，高卓退了回来：“消灭了两只蚊蟲，其他的见势不对，往暗河的更深处飞去了，另外，我在蟲尸上发现了这个。”
　　高卓伸出机械臂，掌心中空无一物。
　　“什么东西？哪有东西？”海桐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到任何物体。
　　高卓将手掌靠近岩壁一挥，然后关掉了自己的探照灯：“极细的银丝，我怀疑这就是那些发光蟲进攻的方式，在光照下很难被看到，但刚刚被我杀死的成虫是黑色的，所以显现出了这些丝线。”
　　果然，众人关掉探照灯，靠近岩壁仔细一看，一小戳银丝粘在黑色的岩壁上，如果不是仔细分辨，极难察觉。
　　唐诗捡起暗归眯眼细看，果然，刀尖上附着了大量银丝，定是挑起那只虫子时，对方暗中发动了攻击，毒素顺着银丝注射到了体内。此时，这些断丝脱离本体都已经丧失了活力，但仍然察觉得出丝线坚韧不易折断，若非蟲子自动脱离，一般的刀具难以将其斩断。
　　石竹想起崖壁上那些被固定住的白骨，说不定身上绑满了这种银丝，她沉吟片刻，说道：“抛开别的不说，这东西倒是一个好使的武器。”石竹问孟七：“有办法采集一些吗？”
　　在未知的情况下，这些幼虫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击方式确实会让人胆寒，但一旦识破了它们的面目，也就没那么可怕，不过，用来对付毫无防备的敌人，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秦寒不寒而栗：“做什么？你要对人类使用这种武器吗？”
　　石竹白了她一眼：“对，我会趁你不备放你后衣领里。”
　　孟七思考了一阵：“这些幼虫倒也不难采集，只不过我们得想办法避开银丝，这些银丝，在荧光下无法被看到。”他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副眼镜：“这种追踪用的夜视镜，倒是可以试试看。”
　　说着他花了点时间，用手环将崖壁上的银丝扫描到了数据库里，解构其构成成分，再将数据导入到了夜视镜中。这种配发给军队的夜视镜，一般会由研究组提前调好参数，前线战士只需要执行任务即可。孟七闲来无事喜欢捣鼓装备，也喜欢跟研究组的人混，渐渐地学了几手。
　　唐诗笑着说：“孟七，我们队里可不能没有你。”
　　孟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设备还能正常工作，我这些技能还有些用，等去了森林腹地，就需要靠你们了。”
　　唐诗笑着改了口：“那，我们小队谁都不可或缺。”
　　海桐接了话：“当然，和咱们在启明学院的时候一样。”
　　游离的秦寒被隔绝在外，不屑地切了一声，内心诽谤：“你们小队一个都跑不掉。”
　　孟七又花了点时间，将几人的夜视镜都同步了数据，几人又回到暗河边缘，蜕变为成虫的蕈蚊已经往洞穴深处飞去，此刻的暗河，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唐诗戴上夜视镜试了一下，孟七的办法果然好使，虽然银丝看得不是特别清晰，但至少能看到这些隐藏丝线的轮廓了。
　　众人这才发现，洞壁上密密麻麻缠满了银丝，这些银丝覆盖在崖壁上，覆盖在同类的身体上，一层叠一层，整个洞穴全然不似肉眼见到的样子。
　　孟七从边缘区域选了五只蟲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银丝，用储物胶囊将它们装入其中，给五人小队每人分发了一只。这些幼虫不知道能存活几日，但就算不能作为武器使用，标本也足够研究组利用起来了。
　　再者，她们进入危险重生的林子深处里，说不定还真的用得上。
　　秦寒已经逐渐接受自己没有物资和武器的事实，在一边抱着手臂看孟七操作，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这帮小鬼，还真的能把她顺利带出林子。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她驱出脑内，无论如何，她不能抱着侥幸，把性命全交给别人。
　　石竹见孟七操作完，这才开口：“再往深处，电子设备就会受到损伤。暗河下面，也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我不打算再往深处走。这些蟲子似乎不会离开水源，今晚大家都已经疲惫，我们退后二十米，就地休息，明天一早，离开山洞。”
　　“是。”其他人应声，她们已经习惯相信石竹的判断。
　　秦寒刚要开口，石竹突然面向了秦寒：“你之前说，进了林子不能休息，但现在我们身处山洞，可以休息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察觉到有其他的危险？”
　　“……应该……没有，行吧行吧，休息吧。”实际上，秦寒也拿不准情况，林子里是万万不能睡觉的，但这个山洞，确实相对安全。
　　石竹客气的态度也让秦寒没了刻意刁难的心思，她难得地同意了石竹的提议。
　　一行人退回到离洞口不远处且相对干燥的地方，倚靠崖壁席地而坐，三人一轮换，迎接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说：
　　发光蕈蚊的幼虫确实会发光，也有捕猎用的丝线，但除此之外，体型、毒素啥的都是我胡诌的（跑走）。
　　蕈蚊：带我，有用，不骗你。


第94章 陌生人
　　许是昨晚那场山火, 将方圆十里怕火的蟲子消灭了大半，唐诗她们竟然在山洞里安稳地度过了一个长夜。天蒙蒙亮，几人清醒过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和修复剂的加持，众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秦寒的摔伤和烧伤虽然看上去吓人, 但用过修复剂后，已经可以自由跑动了, 秦寒摸着自己手臂上烫伤留下的疤痕，有些感慨：“说不定，这是我们睡的最后一次安稳觉了。”
　　“大清早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海桐呸了一声, 又去查看身上的蓝色荧光, 可惜的是, 荧光并没有褪去，但也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 海桐放下衣袖, 能做的都做了, 只能静观其变了。
　　借着晨光, 几人往站在洞口往下望，林子里一片焦枯，火将地上的植物烧得透透的, 黑色的树炭横七竖八地陈列满地。
　　“像不像人间地狱？”石竹笑着和唐诗开玩笑。
　　“过阵子, 地上又会冒出新芽来, 这里又会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植物的生命力, 往往比动物要顽强。”唐诗说。
　　“那倒是。”石竹点点头。她召集小队准备出发：“我们要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接下来的路程, 电子设备都会失灵，大家行进时紧凑一些，不要掉队。”
　　高卓将机械臂的铁索放下，唐诗抓着铁索往下滑了一段距离，然后又放出一段铁索，几人就攀着搭好的人工桥，滑下了岩壁。扩容后的机械臂铁索有三四米长，两段铁索绰绰有余。
　　双脚踏到地面上时，地上膨起的灰烬一踩，就压实到了泥土里，有灰烬飞扬到空中，几人身上粘得到处都是。
　　没走多久，石竹就先看到了地上扭曲着的红龙残骸，皮肉焦黑，巨大的尸体横陈在林子里，被清晨的光一照，凶相毕现，显得更可怖了。
　　秦寒双眼一亮：“咦，说不定有……”后面的话她吞了回去，反正，就算找到了也不是属于自己的。
　　“有红晶是吧？”石竹摇了摇头。“这边区域太边缘了，这里的蟲子估计不会产出红晶，不过可以找一找。”说着，用刀具挑开了焦黑的皮肉。
　　解剖烧焦的尸体比鲜活的尸体更方便，寻找过程中，海桐划破了红龙的胃袋，几个被消化了一半的人类焦黑尸体滚落出来，还有一些金属零件，因有胃袋包裹，人类骨架还算完整，也因此显得格外渗人。
　　秦寒站远了几步，哪怕戴着氧气面罩，她也觉得臭味逼人。秦寒判断：“是赏金猎人。”那几个人类尸体残留的装束和赏金猎人很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来自永泽城。”
　　石竹皱了皱眉，眼尖地看到胃袋里，还有一个被消化液侵蚀了一半的背包，她用道具将背包拖了出来，潦草地翻了翻，有东西反射出亮光。
　　唐诗咦了一声，也走上前，用暗归挑出一块金属铭牌，上面赫然刻着文字：“L2571”。旁边是一张证件照。
　　唐诗和石竹对视了一眼，这块铭牌的样式她们再熟悉不过，和之前的改造人K1如出一辙，如果说上面的编号代表了序号，那这些改造人，已经有两千人之多，并且拥有不同的开头字母。
　　高卓将铭牌擦干净，放到了塑料袋里收好，准备带回军队。几人去看地上的人类尸体，这才将那些散落的金属零件和改造人联系起来，因肉身占比本就不多，此时已经被消化殆尽。
　　石竹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看来莱恩城的改造人计划已经暗中推行了很久，这些人无论是被用作军队武器，还是金晶能源采集，对其他城邦而言都是不小的威慑，哪怕这些人活不久，但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规模，或许会越来越大。”
　　趁着还有信号，石竹立刻将此事同步给了正在调查改造人事件的黎青，几人再合力翻了翻红龙的尸体，除了一块硕大的金晶外，再无他物。
　　孟七收起金晶后，一行人朝林子深处前进。
　　路上，秦寒越想越觉得可惜：“这金晶的成色这么好，说不定再过段日子，就能变成红晶了。”
　　海桐问：“这是什么说法？”
　　“你不知道吗？猎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金晶的成色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红晶，蟲子修炼得越久，产出的晶体越好。”
　　“唔……我一直以为孵化出红晶的蟲子就产红晶，携带金晶的蟲子就产金晶。”
　　唐诗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红晶面世太少，人们还没曾研究透彻。秦寒如今说起，唐诗便联想起一些事：“照你这么说，人类会圈养蟲子吗？”
　　只要养得越久，产出的晶体越好，这分明是一条生意链，依照人类的特性，这个世界必定有人尝试过这样的事情。
　　“哎，你别说，还真有，听说有城邦有人曾圈养那些攻击力不太强的蟲子，试图孵化出高质量金晶，但这也是个流传在从赏金猎人之间的传言，有没有成功我就不知道了。”
　　海桐听完，思维发散起来：“想来也是奇怪，你说，人类试过圈养蟲子，那蟲子也会圈养人类吗？”
　　秦寒犹豫着说：“不能吧……人类有什么好养的，又不产出能源，而且又不是所有虫子都会吃人。算了别说下去了，想想就可怕。”
　　两人无心的对话，却让唐诗内心升起波澜，她抬头往石竹看去，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圈养人类。
　　乍一听十分离谱，但姜裘，以及在米斯特城出现过的老者和小孩，却无端端浮现在两人的头脑之中。
　　万一，他们不是操控蟲群的领导者，而是被“圈养”的傀儡呢？
　　两人不寒而栗。
　　从清晨到正午，几人又走了十公里的路程，身上的电子设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效，手环和通讯器都不再能使用了，好在机械臂和氧气面罩工作原理不同，没有受到影响。
　　一路上几人都没再碰到蟲子，大概那些不怕火烧的蟲子也察觉到危险，撤离到了其他地方。焦枯的森林在一条河流前戛然而止，几人要想去死亡森林中心，就必须穿过河流，河对面，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林子里密不见光，昨晚那场山火，烧到这里就停止了。
　　河水流速很慢，离对岸大约也就十米远的距离，但直接趟河肯定会遇上未知的危险，往左右看去，都不见河流的尽头，绕河通过多半也不太可行。
　　石竹问秦寒：“你当初经过这里吗？如何过河的？”
　　秦寒老实回答：“我们从东边进的林子，没遇见过这么宽的水流。”
　　唐诗打量着河边的枯枝藤条，有些可惜：“如果这些苍天大树没被烧毁的话，倒是可以借树枝和藤条的力来渡河。”
　　谈话之际，石竹却抬手示意大家噤声，目光死死盯住河对岸的一处，手中的枪已经抬起。
　　几人反应过来，立刻摆好攻击的阵型，河对岸的密林里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剪影，隐藏在林中的黑暗之下。
　　令小队汗毛倒竖的是，这个剪影不是蟲类，而是一个人形轮廓。
　　河对岸的人一动不动，似乎也在注视着小队，两边僵持着。
　　石竹她们失去了树丛遮挡，暴露在枯枝之下，如果对方还有隐藏的帮手，动起手来，对五人小队十分不利。
　　“碰上赏金猎人了吗？”唐诗内心猜测，但对方身影隐藏在密林之中，看不清楚面容。
　　见对方久久不进攻，几人心中都有些狐疑，海桐不由得说道：“是不是一具悬挂的尸体啊？动也不动，看着不像活人。”
　　无论如何，对方看着不像抱有敌意，石竹也缓缓放下了枪。
　　正在这时，对面的人影却突然动了，几人条件反射又抬起了枪，就这一瞬，人影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什么鬼东西！”海桐暗骂一句。“不会是个哨兵，回去找帮手了吧？”
　　“不像是。”唐诗面色凝重：“你们发现没，那个人，没有带背包，手上也没有武器。”
　　几人一听仔细一想，先前的那个剪影，确实没有背包之类的轮廓。
　　在死亡森林里的人，不可能孤身一人，还不带任何物资和武器。
　　“会不会是……走散的人？”秦寒猜测，“逃命过程中弄丢了武器和物资。”
　　“如果是走散的人，看到别的队伍出现，一定会积极求救。”石竹接话。
　　“你们穿着军装诶。”秦寒说：“有可能对方觉得，落你们手里还不如自己逃命呢。”
　　“那他应该一见到我们就逃走。”
　　“……也是。”秦寒认可了石竹的说法，她没留意到，不知不觉间，她和五人小队开始和和气气地讨论问题。
　　但无论是哪种猜测，都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唐诗提议：“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这个位置暴露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石竹同意：“既然一时想不到过河的方法，我们先沿着河流往上游走走，碰碰运气。”
　　此时，几人所处的位置地势较低，河流从右侧的峡谷流淌过来，往右走，说不定能碰到上游比较窄的河面。
　　走之前，唐诗扭头看了一眼人影出现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股毛毛的感觉。
　　又徒步了几个小时，几人所处的一侧，焦枯的土地也逐渐被郁郁葱葱的森林所代替，众人免去了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危险，但同样的，几人不得不防备林子里冒出的蟲子，毕竟在河边走，是很危险的事情，许多蟲类或动物会将这条河当做饮水点。
　　不仅如此，越往林子里走，灰白色的瘴气越浓，能见度已经下降到只能看清前方六七米的景色，再加上高大的灌木丛遮挡，逐渐变得危机四伏。
　　“这里的河面好像窄一些。”唐诗拨开树丛，隐隐约约能看到对岸。
　　以现在这种能见距离，既然能看到对岸，那说明河道确实变窄了。
　　唐诗抬头看旁边的巨大榕树，树枝往河面伸展出去，大量气生根垂落下来，接触到地面的则成为了板根，垂落在水面上的无法扎根，绞在一起。
　　“加上这些树枝，我们就算落到河里，离对岸也只有两米的距离。”唐诗拍了拍树干，轻巧地踩着板根爬上了树杈。
　　几人前后上了树，这种榕树非常好爬，不多时，一行人就都上了树，能见度太低，她们不能距离太远，巨大的榕树乘载着六个人的重量，树干也完全没有晃动。
　　“我先试试，如果可行你们再过来。”唐诗说罢，矮下身子降低重心，沿着伸向河面的树枝，往树梢挪动。
　　到树枝完全不能承受人的重量、开始摇晃时，唐诗已经位于河中心的正上方，她测量了一下距离，将暗归入鞘，双手抓着上面树枝垂下来的气根，准备发力荡入河里。
　　头顶上的树枝受力，猛地晃荡了一阵，唐诗借着惯性，奋力一跃，荡到最高点时，她腾出机械臂，将铁索射向河对岸斜伸出来的树枝，如果能够套稳树枝，她不用落到水里就能完成过河。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悬在半空中的唐诗，抬眼看向对面的河岸，心跳迅速漏了一拍，身后石竹的警告声同时响起：“小心！对岸有人！”
　　果然，那个鬼魅似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对岸的丛林里，唐诗的铁索偏了一些，挂到的树枝啪嗒一声折断，手中的气根带着唐诗有往回荡的趋势，这样一来势能毕竟减弱，再想荡过来就更麻烦了。
　　唐诗当机立断松开了手，向下坠落河水之中，落水后唐诗迅速起身，冲向河岸，水里危险重重，一秒都不能多呆。
　　眼看着人影又再度出现，石竹担心唐诗出事，对着人影开了一枪，对方突然矮下身子，隐藏到灌木丛中去了。
　　“快，到对岸去！”石竹见一枪不中，迅速攀上气根，追上唐诗的脚步。


第95章 尾随
　　唐诗握着刀小心翼翼地踏上河岸, 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身后传来五声落水的声音，石竹等人已经过了河, 警觉地站在唐诗周围，除了待在最后的秦寒, 其余人手中的武器尽数亮了出来。
　　作战服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几人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一些, 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并不好受，但没有人注意这件事。
　　灌木丛久久没有响动, 唐诗断定此人还没有离开, 只是隐藏在草丛里, 哪怕对方只有势单力薄的一个人, 但敌在暗我在明，唐诗不敢掉以轻心。
　　她用暗归挑开眼前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并不见对方的人影, 唐诗直接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寂静的林子时不时传来一两阵风声, 听得人心里发毛。
　　“消失了？”石竹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 并没有听到对方离开发出的响动，这个人凭空不见了。
　　似是不信这个结果，高卓大步上前, 用机械臂的钢爪将周围的植物尽数斩断, 依旧没有发现人类的踪影。
　　秦寒搓着手臂：“不是吧？这个林子里难道还有鬼魂吗？也是, 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 多少有些怨气。”
　　“胡扯什么东西。”海桐打断秦寒, 阻止她继续瞎扯。
　　唐诗面向石竹：“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 他跟了我们一路, 明显针对我们，奇怪的是对方没有发动攻击，是警告？还是引诱？”
　　石竹凝着眉：“如果是这样，接下来他还会出现。”她朝小队打了个手势，暗示如有必要允许队伍散开，下一次人影出现，一定要包围此人。众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因情况特殊，手无寸铁的秦寒不再被推到最前面当替死鬼，再加上她归队后表现还算不错，石竹也不打算再刻意刁难她，让她走在了队伍中间。
　　秦寒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她算是明白了，这帮人吃软不吃硬，屡屡和她们作对，不如安分守己听安排来得安全。
　　唐诗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她行动敏捷，如果再次遇上诡异的人影，能够迅速做出反应。断后的依旧是高卓，除了保证队伍安全，他需要提防身后有人尾随。
　　和初进林子时不同，现下的几人，警惕心都达到了最高值，留意着林子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又往森林中心前进了五六公里，几人的衣服已经干透，奇怪的是，人影没有再度出现。
　　此外，与唐诗猜测的不同，小队并没有察觉到半分红色薄膜的踪迹，原本唐诗以为，在死亡森林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这种红卵应该比较常见才是，眼看着离森林中心越来越近，别说红色薄膜，连携带红晶的蟲类也没有见到过。
　　“奇怪。”秦寒忍不住嘟囔起来：“你们是不是带了什么驱蟲神药？”
　　“哪有这种东西？干嘛无端端地这样问？”海桐不解。
　　“按我们进入森林的深度，应该有很多蟲子围攻我们才对，怎么走了半天，连个影都没见着？上一次我来这里可是九死一生。”
　　唐诗一听，脚步顿了片刻，小声嘀咕：“难道，迁移走了？”她想起之前巨颚锹的异动。
　　“不对。”石竹接上唐诗的话：“如果是被召唤走了，那也是特级蟲子的头领，除了红龙，中高级蟲子我们也没见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庆幸。
　　“咦？”秦寒突然发出了声音，她指着右前方，一颗被雷电劈开两半的巨树映入眼帘，一半焦枯，一半枯木逢春，正生出嫩芽。
　　“我来过这里。”秦寒说。“这里离我发现红晶的地方不远。”
　　“那你带路。”石竹面上一喜，总算要有所收获了，秦寒发现红晶的地方有异常“孵化”，这算是她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不必了吧……”秦寒面露难色：“我看就这个队形挺好，我给唐诗指路。”
　　石竹瞥了一眼秦寒，对唐诗说：“我看你是看走了眼，这人就是个胆小鬼。”
　　“对！”秦寒毫不客气地承认。“我的确比别人惜命些。”
　　“随你。”石竹也不强求：“说吧，往哪边走？”
　　秦寒指着巨树焦枯的一边：“往这边，当时我们是逃命时误入蟲窝的，也没来得及确认方向，但这棵树起了坐标的作用。”
　　“那即刻出发，所有人，不要放松警惕。”石竹朝前方一指，一行人往秦寒所指的方向前进。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分不清是快要下雨还是雾气太浓，队伍走走停停，因为能见度太低，秦寒不得不停下来仔细辨认方向。
　　在秦寒认路时，唐诗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边沉默地观察着林子，不知道为何，自从河边的人影出现后，她内心就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仿佛在带队走进一个死亡陷阱，或者说一团迷雾里。
　　这种焦躁心慌的感觉让唐诗久违地生出些惶恐之意，自从进入齐家之后，唐诗遇事时越发沉着冷静，这样的慌乱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两三个时辰，天空响起几声闷雷，但雨水迟迟没有落下来，在一堆一人高的肾蕨之中，秦寒有些慌乱：“糟了，我们好像……迷路了。”
　　仿佛为了响应这句话，一滴豆大的雨滴砸在旁边的肾蕨之上，肾蕨背面的孢子囊在刺激之下散发出大量的孢子，紧接着，两滴三滴，无数砸得人生疼的雨滴落了下来，植物们向上伸展着枝叶，渴求这些天赐的雨水。
　　但唐诗几人可就不好受了，雨滴落在涂有防水层的帽檐上，又沿着弧线滚落，雨天加重了分辨方向的难度。
　　秦寒的话说完，几人都陷入一片沉默，石竹铁青着脸，但并没有怪罪秦寒，这样的能见度，能看清方向都属实难得，她也没指望这人能顺利找到目的地，秦寒不耍花招都算好的，就不要求太多了。
　　“竹队，我们现在怎么办？”海桐问，她已经习惯依靠石竹。
　　“往后退百米。”唐诗却突然开了口：“刚刚我们路过的地方，一棵巨大古樟下有树洞，容纳我们几人应该没问题，先避避雨。”
　　石竹点点头，有些欣喜地看向唐诗，这人一如往常的靠谱。
　　几人原路返回了一百米，这才发现唐诗说的古樟树在能见范围之外，因此其他人路过时都没注意到。古樟树枝繁叶茂，单树围就有二十多米，几人钻进树下的大洞，树洞容纳六人绰绰有余。
　　唐诗将应急灯打开，虽然林子里还是白天，但雨雾下的树洞和黑夜没什么两样，高卓巡查了一圈，见没什么危险，放下心来。
　　唐诗问秦寒：“从哪里开始走错的？”
　　“这个……”秦寒也有些犹豫，上次慌慌张张逃命记得本来就不是很清晰，加上今日天气不好，就更难分辨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但我们肯定没有经过这棵樟树。”
　　“那等雨停了，我们原路返回，重来一遍。”石竹说。
　　秦寒以为石竹一定会发火的，她已经做好了和这个恶毒的队长吵起来的准备。事情就是那么巧，她秦寒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但意外的，石竹似乎并没有怪罪她，这让秦寒都到了嘴边的脏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对小队的成见慢慢消失后，秦寒这才客观地去打量石竹，她生出些佩服，这个队伍凝合力这么强，跟队长的治理手段脱不开关系。而且，她隐约察觉到，只要自己离唐诗远一点，石竹就没有太针对自己。
　　真是奇了。秦寒摸摸下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决定以后坚决和唐诗保持距离，转而去抱海桐的大腿。比起唐诗，海桐这个活泼的小姑娘要可爱得多。
　　唐诗站在树洞口，望着外面的雨水，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擦，片刻后，她对身边的石竹说：“我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
　　“怎么了？你有什么生理不适吗？”石竹想起唐诗曾经被巨颚锹影响过心神，不排除林子里也有这样的存在。
　　经石竹这样一提醒，唐诗心里咯噔了一下，仔细向来，精神状态确实和上次遇见巨颚锹时，有些相同，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唐诗本能地觉得，要应对的危险更强大，强大到想让人臣服，越靠近林子中心，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是有些相似……”唐诗压低了声音：“这里存在的东西，我恐怕应对不了。”
　　“别担心。”石竹轻轻拍了唐诗放在刀柄上的手，“走一步看一步，换个角度想，我们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也是。”唐诗笑了笑，福祸相依，想要弄清真相，就不得不以身涉险。
　　都说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几人等了一个小时，树洞外的雨势却变得越来越大，要是这样下上几天几夜，这趟任务就会被无限延长，她们携带的补给不一定够用。
　　等雨的间隙，几人补充了几剂营养剂，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石竹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前进，被堵在这里实在让人憋屈得紧，但孟七提议天黑后更加无法前行，不如留在树洞里过夜。
　　正在石竹犹豫之际，树洞外的雨幕中，那个诡异的人影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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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召唤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唐诗, 休息期间，她一直注视着洞外的情形，所以当雨雾中显现出人形时, 她的刀和人已毫不留情地弹射出去。
　　由于距离很近，这一次在场的人都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色背心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 浓眉大眼，表情平静，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备。唐诗的刀切断雨水冲向少年的那一刻, 对方也出了手, 直直握住了唐诗的刀身, 同时脚尖点地, 旋踢向唐诗。
　　唐诗的刀已经沾上了男孩儿手中的血迹，但对方像没事人似的, 见一踢不成, 又迅速松开刀, 欺身向前, 全然没有害怕的神情。
　　唐诗躲过少年的飞踢，一根极细的麻醉针从机械臂里弹射而出，直直扎中少年的脖子, 但对方毫无惧意, 伸手拔出露在外面的针头, 挑衅似地看着唐诗。
　　在两人对战的间隙, 石竹已经暗中示意小队潜入雨幕中, 分散开来, 呈合围之势, 将少年和唐诗围在了其中。
　　令唐诗诧异的是，麻醉针毫无效果，不仅如此，她注意到，少年原本被暗归划伤一大半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人果然有问题，唐诗冷哼一声，不再手下留情，左腿瞬间发力，原地起跳，冲着少年的脖子挥刀而下，同时石竹枪里的子弹也瞬间刺破雨幕。
　　有闷哼的声音响起，少年以鬼魅的身影躲过了唐诗的刀，但没来得及防御石竹的子弹，大腿中了一枪，但对方除了吃痛并无其他的反应，依旧灵活地朝着唐诗的双眼伸出了手指，竟是想以猛力戳瞎唐诗。
　　唐诗侧头躲过，少年的手掌带起一些水珠打在唐诗的脸上，力道不小，唐诗的钢爪猛然伸出，划向少年腹部，少年往后躬身，背心被划破，腹部有血丝渗出，掺和着雨水浸入到衣服里。他屈起膝盖，撞在唐诗没来得及收回的机械臂上，随后双手按住唐诗的肩膀往下一压一拖，另一只膝盖直直撞向唐诗的脑门。
　　唐诗迅速抬起握着暗归的左手刺向对方膝盖，在少年躲开刀身时，猛地往上反手扣住少年的手腕，随后起身旋身到少年身后，使出了一招擒拿，但少年功夫不差，他借着唐诗的动作转过身子，猛一起跳，单腿绕住了唐诗的脖子，竟然也是个擒拿好手。
　　石竹收了枪切出铁索冲上前来，少年和唐诗的位置不断变换，枪械打在少年身上半分用处都没有，石竹一挥手，其余三人一拥而上。
　　唐诗在被绞住的那一刻猛然往后倒去，两人重重摔在草丛里，唐诗借力一个翻身，脱离了少年的钳制，反身踩住少年的手腕，力气之大，对方半只手掌都陷入泥泞的土里，随后围攻上来的高卓一把按住少年的双腿，在其他几人的合力之下，少年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抓住了少年的几人不敢有半分松懈，她们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不是普通的人类。高卓孟七海桐三人的铁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少年身上，唐诗用机械臂按着对方的喉咙，稍一用力，这脆弱的骨头就会被扭断，哪怕他愈合能力再强，也无力回天。
　　“你是什么人？”唐诗冷着脸问。
　　少年并不答话，平静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被抓住就有所改变，他甚至还挑衅地瞥了唐诗一眼。
　　“你不想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石竹的气场全开，声音也低沉了好几分，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还不能直接杀掉，她得想办法审出点消息。在石竹的示意下，高卓毫不客气地捏着少年的脚腕，倒拖着对方向树洞走去，在身后流下一条长长的泥痕。
　　身在树洞里的秦寒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几人让她大开眼界，每个人都如罗刹般，还好被抓的不是自己，她将身子又往阴影处藏了几分。
　　“哈哈哈。”被泥土溅得满身都是的少年突然发出了声音，他看向走在一边的唐诗，轻声说道：“唐诗，你果然厉害。”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唐诗，海桐小声问唐诗：“你认识他？”
　　唐诗摇了摇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少年，不过，知道她名字还身怀异能的人，就只有一种可能。
　　“姜裘向你提起过我？”唐诗挑眉。如果唐诗猜得不错，这又是一个重生者。
　　少年却避而不答，有些戏谑地说：“不玩了，告辞。”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一阵异动，雨雾中有庞大的阴影往这边冲来，地面发出颤动，少年安静地躺着，等待阴影的来临。
　　“不好，是他控制的蟲子。”唐诗反应过来，招呼众人做好应敌准备。
　　很快，三只体型巨大的帝王蝎冲破雨雾出现在视线之内，呈合围之势，将众人包围其中。
　　“特级蟲子。”孟七小声嘀咕，那巨大的螯肢和高悬的尾刺，无不在宣告它的危险，其中一只帝王蝎举起螯肢，轻易地将古槐一根三米粗制钳断，下一秒它就将大鳌伸出了古槐的树洞之中。
　　秦寒忙不迭地翻身躲过大鳌上的倒刺，冲出树洞跑进小队的队伍里，后怕地喘着粗气。
　　唐诗看了一眼秦寒，将手掌又再度搭上了少年的喉咙：“让它们退开，不然就等着给你收尸。”
　　“巧了。”少年说：“我求之不得，你大可以杀死我，没有我控制它们，你们也活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吹了声口哨，三只帝王蝎停止了动作，“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杀你。”
　　唐诗没有回应，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去森林的最中心，有惊喜在等你。”少年说，随即又想起而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只有你一个人能去，放心，周围的蟲子我都驱散了。不过你身边这些人很碍眼，我就拜托我的手下，帮你一次性解决掉吧。”
　　少年浓密的眉毛根根分明，面色平静地说出让人胆寒的话，唐诗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少年透不过气，面容逐渐充血，但却没有半分恐惧。
　　下一秒，一根尾刺破风而来，朝着唐诗和少年毫不留情地刺下，唐诗原本依仗着少年也在此地，帝王蝎不会轻举妄动，但事实相反，帝王蝎毫无顾虑，转眼，尖刺已经悬到了唐诗的头顶。
　　有人尖叫了一声，唐诗不得不闪身退开，尾刺在扎入少年脸颊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只蹭出了一些血丝。
　　随后帝王蝎将少年卷起，连同少年身上的铁索，高卓等人不得不召回铁链，不然他们也会被吊到半空。
　　“唐诗之后再见。剩下的两只就陪你们玩玩吧，放心唐诗，它们不会伤害你。”重获自由的少年挥一挥手，被帝王蝎带着，退到了迷雾中。
　　“哦对了，我叫姜迪。”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混在雾气里听不真切。
　　唐诗升起一股怒气，姜迪无畏无惧，把人命当做儿戏的态度令人火大，唐诗转身望向留下的两只帝王蝎，周身涌起一股杀气。
　　海桐等不知情的人，早已被唐诗和姜迪的一番对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此刻又实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只得小心防备着帝王蝎的攻击。
　　这两只帝王蝎，比离开的那一只体型更大，足足有三层楼高，被雨水淋湿的黑色甲壳反射出光泽，一看硬度就不低，对五人而言，几乎没有赢的胜算。
　　石竹站到唐诗的面前，她早已明白过来姜迪是什么人，也知道现下几人的处境并不算乐观，石竹有些担忧地看了唐诗一眼，但这一眼让石竹神色一变，唐诗明显在走神。
　　她当然知道唐诗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远处的丛林中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唐诗回过身来，面有喜色看向石竹：“果然这里有巨颚锹。”
　　似是呼应她的话，两声尖锐的鸣叫在雨中响起，那熟悉的刺耳声音越来越近，唐诗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卧靠！不会吧，又来两只！”秦寒和海桐都变了脸色，海桐对上过巨颚锹，当然知道这种蟲子的攻击力，此刻面如死灰。
　　但令她惊讶的是，巨颚锹的大颚对准的不是林中的几人，而是正准备发动攻击的帝王蝎。
　　“杀。”唐诗低吟一声，擦去嘴角的鲜血，眼中露出狂热的战意。
　　不对劲，石竹心里满是担忧，在几人的注视下，一把横抱起比她还高的唐诗，转身往树洞走去：“快，去树洞里躲躲。”
　　“啊？是。”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余下几人愣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顿了片刻才急忙冲向树洞。
　　几人站在洞口，围观林子里的战局。在她们跑向树洞的期间，巨颚锹和帝王蝎就已经交战，体型相差无几的两类蟲子，将四周的树木摧毁得一片狼藉。
　　石竹扶着唐诗坐在地上，用身体做支撑，让唐诗尽量靠得舒服些。唐诗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的巨颚锹，脑海中演练着进攻的方向，将巨颚锹每一步进攻都算计在内，得益于她的判断，巨颚锹逐渐占了上风。
　　石竹担忧地看向唐诗蒙上血雾的双眼，这个情况跟她们初次对上巨颚锹时，如出一辙。
　　为什么？为什么姜迪和姜裘控制蟲群时，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石竹担心控制蟲群的副作用太大，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有更好的法子逃生。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树木被压断的声音不断传来，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声炸雷在半空中响起，有闪电的光刺破了迷雾。


第97章 控制
　　雷雨天气, 待在树洞里简直就是活靶子，但此刻，几人没有选择, 只能听天由命。
　　一只巨颚锹的大颚死死钳住帝王蝎的尾刺，不顾身上被螯肢夹出的伤痕, 狠狠地钳断了帝王蝎的尾巴，同样的, 它的右鞘翅也受到了反击，再也飞不起来，摇摇晃晃地扑腾了几下, 最终跌落在地上。
　　另外一边的战局也算不上乐观, 帝王蝎的大鳌差点将巨颚锹的整个头颅钳断, 但巨颚锹顽强地反抗着, 借着能飞的优势，时不时俯冲而下, 掀翻帝王蝎的皮肉。
　　巨型蟲类间的打架比人类打架更加残忍凶狠, 血水顺着雨水滑落, 将周围的草叶都染上了血雾, 这样的战斗，整整维持了半个小时，此时双方都是精疲力尽, 残肢和血肉飞洒了一地。
　　有几道闪电劈到远处的树梢上, 冒起一股黑烟, 好在大雨滂沱, 没有引起山火。
　　雷声, 雨声, 和巨颚锹的鸣叫声混在一起, 刺激着人类脆弱的心脏和耳膜，仿佛人间炼狱。
　　海桐几人被这样的战局惊得说不出话，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她们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此时脑海中的疑问全都抛之脑后，死死盯着战局，高卓时不时还用枪射击帝王蝎，帮忙补刀。尽管他们并不认为巨颚锹是盟友，但此时帝王蝎才是最大的敌人。
　　因此，这几人也没有顾及到，一旁的唐诗已经意识恍惚，石竹沉默地翻开背包，给唐诗注射了一针修复剂，短暂地缓解了唐诗的内伤。
　　“还好吗？不要硬撑。”石竹靠在唐诗的耳边询问。“现在的帝王蝎没有太大攻击力，靠我们几个也能对付得了。”
　　“不行。”唐诗小声地说：“如果巨颚锹失去了我的控制，也会变成敌人，我们应付不了。”说完，专注地去观察战局。
　　比起帝王蝎的打法，巨颚锹在唐诗的控制下，更懂得使用计谋，专挑帝王蝎的关节薄弱处下嘴，但帝王蝎显然也拥有了一定的智慧，这张硬仗一直打到天色完全变黑，才逐渐平息。
　　林子中最后一声响动传来时，高卓带头冲了出去，四只缺胳膊少腿的庞然大物横卧在林子里，还有微弱的声息，高卓对准帝王蝎残破的头颅发射激光，没了铁甲般的外壳的防护，帝王蝎脑子里的内容物被高温烧灼，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海桐和孟七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三只蟲子一一了结，这才松了口气。
　　海桐拍着胸口，后怕地说：“妈耶，这四只蟲好凶残，内脏都流了一地，还好鹬蚌相争，不然以我们五人的力量，碰上一只都够呛，哪里打得过。”
　　说完又问孟七：“话说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孟七没有说话，眼神瞟向了唐诗的方向，他脑子那么灵光，已经察觉到了蟲子的异常跟唐诗有关。
　　顾不得众人的注视，石竹怀抱着脱力的唐诗，小声地唤她的名字，唐诗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尽管说着没事，但唐诗五脏翻涌，并不好受。
　　秦寒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海桐，靠在海桐的耳边小声问：“我说你们队长，跟唐诗之间是不是……”
　　海桐没等她说完，一把推开秦寒，揉了揉发痒耳朵：“什么东西？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秦寒自讨没趣，摊摊手，抱着手臂站到一边。
　　“竹队……”孟七犹豫地开了口，“唐诗没事吧？她是不是……”跟姜裘一样？
　　后面半句话，被孟七咽了回去。
　　石竹摆了摆手：“我现在并不想谈这个，晚点再说。”她将唐诗扶起来，往树洞的深处挪了挪，那边地势更高也更干燥些，土壤还没有被雨水浸湿。
　　几人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发问，转而冒着雨去探查四只蟲子尸体里，有没有红晶。提起红晶，秦寒兴趣大增，也跟着海桐出洞去了。
　　石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卷起唐诗的袖子，仔细替她清理掉身上的污渍，唐诗在之前和姜迪的对战中，粘得一身是泥，此刻黏糊糊地贴在手臂上和脖子上，难受异常。
　　“你的事情，要告诉孟七几人吗？”石竹问唐诗：“孟七已经起了疑心。”
　　唐诗眯着眼依偎在石竹的颈窝，她叹了口气：“瞒着不说，我怕她们内心产生隔阂，接下来的任务，人心散了可不好办事，搞不好会丢失性命，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无所谓了。”
　　“也好，她们是自己人，我相信他们不会多事的。”石竹说：“今晚我会处理好，至于秦寒，她估计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我看她刚刚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就让她自个儿猜去吧。”
　　“嗯，听你的。”唐诗小声回应。
　　“有件事我很在意，为什么你的副作用这么大？”石竹不解地问。
　　唐诗没有立即回答，她也并不知情。姜迪控制蟲群非常轻松，但她控制蟲群时，总有一种阻力，这种阻力让她不得不消耗更多的精神力，精神高度集中才能把控住蟲群的动作。
　　唐诗转念一想，这是她第二次操控蟲群，会不会跟熟练度有关呢？
　　“不知道。”唐诗瓮声瓮气地说，“可能去了林子中间，会找到答案吧。”唐诗想起姜迪的邀约，思绪复杂。
　　“你这是偏向虎山行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石竹轻笑道：“不过，林子中心肯定有问题，我们这趟，一定得去。”
　　话音刚落，海桐的声音从洞口传过来：“竹队，你快来看看，这红晶长得好奇怪。”
　　石竹看向唐诗，唐诗也面露不解：“我好点了，走，一起去看看。”
　　两人搀扶着，冒雨走到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好在雨势渐渐小了，也不再有雷声传来。
　　孟七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一块闪着光的晶石，见到石竹，汇报道：“我们把四只蟲子都搜了一遍，它们的体内都有红晶。”
　　说着，调整了应急灯的角度，照射到堆在一起的四块红晶上：“但是这和我们以往见到的红晶不同，你们看。”
　　石竹和唐诗往地上望去，四块晶石都有两个拳头大小，能孵化出这样晶石的蟲子，如果不是被召唤出来，是不会轻易面世的。
　　其中有两块红晶，形状一致，造型奇特，孟七将晶石朝着石竹的方向摆弄了一下，分明是四肢俱全的人形。
　　唐诗哑着声音问：“帝王蝎上找到的。”
　　孟七点点头，内心挣扎地回应：“嗯，你怎么知道？”
　　唐诗瞥了孟七一眼，他和唐诗对话的语气不复从前，言语间带着试探的意味，恐怕这个脑瓜子灵光的小子，已经隐隐对唐诗生出不信任感。
　　“可能跟姜迪的控制有关，那三只蟲子，或许跟着姜迪很久了。”唐诗猜测。
　　石竹指挥着：“孟七，把红晶收起来，这是重大发现。”
　　秦寒眼看着红晶被孟七收入囊中，心痛地咽了咽口水，好多钱啊，就这样被军方没收了。
　　收拾完残局，几人冒雨回到了树洞之中，应急灯的灯光将树洞照亮。“今晚就在这里扎营。”石竹下了指令。
　　“那个寸头小子不会再回来吧？”海桐忧心地看着漆黑的洞口。
　　唐诗摇摇头：“应该不会，他很自大，恐怕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是我们死了，他说了不会伤害你。”孟七说。这句话他当时听得真真切切。
　　看着如此认真的孟七，唐诗笑了笑，她看出这个队友脸上的挣扎，恐怕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很大。不是有那种情况吗？信任感越强，被背叛的感觉就会越深，孟七恰好就是这样的例子，他和石竹不同。
　　海桐拉了拉孟七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孟七一言不发地甩开海桐的手，去清理自己身上沾染到的血迹，他想不通，自己十分欣赏的唐诗，怎么就和姜裘扯上了关系，但唐诗的一言一行又提醒着孟七，她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所以他内心十分矛盾。
　　石竹摇了摇头，科技男一旦死脑筋起来，还真是难搞。
　　下了大半日的暴雨，不知道何时悄悄停了，夜已深，树洞外一片安静，不知道是姜迪驱散了四周的蟲群，还是傍晚四只特级蟲子打架导致没有蟲子敢靠近，总之，直到深夜，唐诗一行人都没有遇上危险。
　　秦寒对五人小队的战斗力已经十分信任，连帝王蝎都能化险为夷，还有什么危机应对不了，反正没安排她守夜，她也就放心地靠着树干睡着了。
　　另外的五人却没有心情睡觉，她们此时远离树洞，正站在巨颚锹的尸体旁，下过雨的寒气侵扰着肌肤，带来阵阵凉意。
　　“真的吗？”孟七错愕地发问。
　　石竹讲述的一切超过了他的理解阈值，他是笃信科学的人，此时有些难以接受，但话从石竹嘴里说出来，又自带说服力，自己的队长没有必要骗人。
　　在唐诗的授意下，石竹将唐诗重生者身份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并且告知了她俩商定的造神计划，听说过异能者流言的几人，这才把流言和唐诗联系起来。
　　高卓不可置信地看了唐诗一眼，他跟唐诗一起出的下城区任务，在赏金猎人的酒吧里，唐诗还跟一众人讨论过这事儿，原来唐诗当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高卓哑然失笑。
　　石竹说完，其他人沉默良久，仿佛都在消化这件事情，他们可不像石竹，接受能力那么高，此时，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做出反应。
　　“这件事情关系到唐诗的安危，虽然我相信大家，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今晚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讲出去，无论你是否受到拷问。”石竹加重了语气，就差把“敢说出去我就不客气”几个字刻在脸上。
　　“好的！”反应过来的海桐率先点点头，她挽着唐诗的手臂：“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好朋友，都是我一直认识的那个唐诗，我相信她。”
　　唐诗笑了笑，海桐这丫头，果然心思单纯。
　　“嗯。”有了海桐的带头表态，高卓和孟七也郑重地点头。
　　“放心，我就当今晚没听到这件事。”孟七说，“但是秦寒怎么办？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一定也猜到了，猜到了不怕，就怕猜错了。”
　　“她跟我们没有交情，只能用利益牵制。”唐诗沉思着说，如果几人能顺利走出死亡森林，她得和秦寒做个交易。
　　“另外，严医生那边，需要我帮忙吗？”孟七问。他嘴上说着没听过这事，但已经不由自主为队友的安危考虑。
　　“你有什么方法？”石竹问道。
　　“我改不了他的数据，但如果他向上级汇报，我倒是可以帮忙拦截。”孟七摸着下巴，判断着可行度。“只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他当面汇报我就没有办法了。”
　　高卓抱着双臂在原地踱步：“姜裘那家伙会不会供出唐诗啊，要不这趟任务结束后，我潜进监狱把他做了，一劳永逸。”说着他问唐诗：“你看我打得过姜裘吗？”
　　唐诗噗地笑出声来，脑袋里的沉闷感一扫而光，她的队友，在出一些靠谱的，或是不靠谱的方法，来帮助自己。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不赖。
　　“这件事从长计议，我们慢慢想办法。”石竹说着，拍了拍高卓的臂膀：“别干傻事，到时候你被抓起来了，我还要想办法捞你。”
　　几人哄笑起来，沉闷的气氛被一句玩笑话扫了开去。
　　唐诗想了想说：“这趟去林子中心，可能会遇到极大的危机，特别是你们几个。照姜迪的意思来看，这件事跟我关系最大，我没有必要拉着你们犯险，如果不想去可以留在此地，或者原路返回。”
　　“我得去，我好奇。”孟七平静地说。
　　“我也去我也去。”海桐举着手，并不觉得危险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向少言的高卓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看不出有抗拒的神情，反而隐隐有些期待的意味。
　　石竹一拍手：“既然如此，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第98章 进化
　　下过雨的森林气温陡降, 树洞里更是阴冷潮湿，几人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变得冰冰凉，指尖传来一股凉意, 唐诗将作战服的温度数值调高了几度。到了下半夜，醒过来的海桐接替了唐诗值班的职责, 一直到天亮，那个叫姜迪的平头少年也没再出现。
　　清晨湿润的空气凝结在草叶上, 结成透明的露珠，唐诗拨开树洞前的草叶，观察半干的地上是否有陌生的痕迹, 除了几人凌乱的脚印, 看起来一切正常。
　　太顺利了。唐诗在心里想着, 隐隐生起一些不安。
　　进入死亡森林后, 她们所遭遇的危险并不算多，虽然也遇到过一些蟲子, 但并没有全员陷入绝境、无计可施的危机, 她们甚至连续睡了两天的安稳觉。
　　算算距离, 接下来只需要一天的脚程, 几人就能到达死亡森林的中心，按理说，不该这么顺利才对, 难道这一切跟姜迪的邀约有关吗？
　　唐诗总觉得, 巨大的危险蛰伏在林子深处,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冒出头来。
　　秦寒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还四肢健全地坐在洞里, 十分感慨：“太好了我还活着。”
　　石竹站在唐诗身边, 见睡到最晚的秦寒也醒了, 便回过头对众人说：“今天阳光不错，驱散了一些瘴气，能见度高了不少，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吧，秦寒，先去你发现红晶的地方。”
　　秦寒打着哈欠，将自己的物资包背好，扣紧了背包的腰扣，自觉地走在了最前面。
　　也不是她突然转了性子，勇当先锋，只是昨天听姜迪说周围的蟲子都被驱散了，再加上她逐渐了解了小队的战斗力，也就安心了几分，没了顾虑。
　　倒是小队的几人，吃惊地互望了一眼，石竹满意地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队伍。
　　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帝王蝎和巨颚锹的尸体，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昨夜几人看得不真切，现在林子里的光线亮了，几人这才发现战况真是相当惨烈。
　　秦寒突然停下脚步，绕着尸体走了半圈，啧啧称奇。唐诗疑惑地问：“有什么异常吗？”
　　“按我的经验，这么大的尸体放在这里，一晚上就会被周边的蟲子蚕食，你只能看到一堆血骨头，但这几具尸体没有被啃食的迹象，看来那个平头娃娃说的是真的，周边没有蟲子了。”秦寒说着，直起了身子，喜笑颜开。
　　唐诗却皱紧了眉，并没有感到喜悦，她转头看向石竹，黑色的瞳孔里透露出担忧。
　　“怎么了？”石竹问。
　　“我不认为，姜迪那家伙，有这么大的能耐能驱散周边所有的蟲子。”
　　石竹听唐诗这么说，心里也咯噔一声：“你是说，还有其他的人？”
　　唐诗点点头，但又有些不确定：“希望是我想多了。”
　　秦寒站得远些，没有听到两人的讨论，安心地迈开步子，继续沿着昨天的道路往回走。眼前的草木大多在昨天的混战中被折断，前进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不多时，几人回到一片白桦林前，昨日雾气太浓，她们甚至没有印象走过这里。秦寒左瞅瞅右看看，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沉思，海桐看不下去了，着急地问：“找到路了没？”
　　秦寒没有立即答话，她其实早就看出来，昨天就是在这里走岔路了，正确的路线是绕过这片林子往北走，但找到红色薄膜之后呢？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处境会变得如何？她也并不想跟着小队去林子中心赴约，猎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她需要拖延一些时间，来盘算这些事情。
　　又在林子里转了两圈，秦寒这才停止了瞎晃悠，她指着北边说：“想起来了，往这边走。”
　　“真的？”石竹问了一句。
　　“真的。”尽管指的方向没错，秦寒还是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她索性也不装了，说：“不过我们先说好，带你们去了目的地后，我不再跟着你们往前走，不去林子中心。”
　　海桐问：“你是说要在原地等我们返回？”
　　天真，怎么会等。秦寒没有答话。
　　唐诗好笑地问：“不跟我们回去，怎么帮你销掉罪名？”
　　秦寒啧了一声，这家伙真会拿捏人痛处，不过她转念一想，不销也行，在下城区换身份也不是难事。
　　石竹见秦寒不为所动，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短刀，这把短刀是秦寒此前携带的武器。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石竹将刀递向了秦寒：“我还以为经历过前两天的事情，我们也算是一路人了呢。”
　　秦寒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要去接，看着面前人狡黠的眼眸，和突然示好的动作，有些举棋不定：“这么放心我了？嘶，话说你一直带着我的刀？”
　　“拿着吧，反正也是你的东西。”石竹将刀一抛，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到草木里。
　　秦寒敏捷地伸手接住刀，兽骨做成的刀柄落在手里时，她才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全终于有了保障，这把跟了自己五年的短刀，在她手里能玩出花来。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五人，秦寒想，趁其不备撂倒眼前的一人，再趁乱跑走，不是问题，她远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弱。
　　但秦寒没动手，大约是石竹的话说动了她，亦或者这两天的相处让她的敌意被慢慢消解，过了许久，秦寒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走吧，到时候再说。”她退让了，转身往北走。
　　石竹勾起嘴角，得逞的精明从她眼眸里透出一二，被唐诗捕捉到了几分。
　　唐诗小声地说：“故意的？”
　　“看到了吗？她的身手不差，到时候也算得上个战斗力。”石竹无情地做着客观分析。
　　或者当炮灰也可以。
　　懒得伪装的秦寒会变得沉默寡言，这是海桐观察出来的结果，她升起一点恶作剧的心思，越过石竹和唐诗，跟在秦寒的身边，“秦小姐”长“秦小姐”短地逗秦寒说话，一如第一天进林子时的模样。
　　秦寒被惹得烦了，会互呛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认真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带路。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前，同时摸着洞口整齐的凿痕，判断出这个山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会打洞的蟲类开凿出来的洞穴，甚至洞穴里还有微风吹出来，不像是只有一个出口。
　　这样的洞穴，如果不是已经知道里面没有危险，唐诗是断然不会贸然进入的。
　　秦寒说：“这个地方整体不大，但里面有很多小洞室，像是仓库一样存放着草叶和动物尸体。”
　　她将短刀握在手里，神情也一反常态，严肃了几分：“另外，上次我来这里面没有蟲子，但这次不保证还是安全的。”
　　没走几步，几人就在探照灯的光芒下，看到了整齐的洞壁上有道裂痕，秦寒顺着缝隙，用手将一侧的石板往左右推动，石板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滑向了一边，一个空空如也的小洞室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门？”唐诗诧异地问，这分明是一道可以推拉的石门，这真的是蟲子居住的地方？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秦寒说：“这样的洞室还有很多，我也不敢相信，这是蟲子自己搭建出来的，它们甚至会使用工具。”
　　秦寒带着大家离开这个洞室，又往里走了几步，一个偌大的中空洞穴呈现在众人面前，宛若一个客厅，洞穴四周有很多刚刚那样的小洞室，只不过石门都大开着，有肉类腐烂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看这个。”秦寒走到“客厅”的一角，一些像是从不同的动物身上取下来的獠牙，以及尖骨，整齐地垒在一起，从长到短地排列着，有些獠牙的尖端沾有灰褐色的血迹，一个被骨刀划开一半的动物尸体被胡乱扔在角落里。
　　孟七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问秦寒：“这是什么？……工具？”
　　“我猜测是，所以我一开始才说，这里的蟲子都是有智慧的。”
　　唐诗也惊讶无比，史前人类使用工具、制造工具，经过漫长的时间进化成现在的样子，这种发生在古人类身上的进化过程，发生在蟲子的身上，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失去了这些鲜明的界限，它们和人类除了长相不同，又有什么区别？
　　震惊之余，石竹问：“住在这里的蟲子长什么样？”
　　秦寒往西边角落里的洞室望了一眼：“我发现红晶的地方，有一只尸体残骸，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几人走向小房间，到了门口后，却无法再进去半步，探照灯的光线将小洞室照得雪亮，秦寒所说的红色薄膜布满整个房间，或许离“诞时”过去了太久，此时已经不再是鲜艳的红色，而干枯成了灰褐色，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蛇形蟲子，被剖肠破肚，半米长的身子蜷曲地盘在一处，地上的血迹将泥土也染成了灰褐色。
　　“有脚的，不是真的蛇。”秦寒用短刀将蟲子翻了个面，众人看到，六只小爪子缩在蟲子柔软的腹部之下，秦寒伸手拉住其中一只爪子，往外扯了扯，居然可以扯出十几厘米的骨节，唐诗不由得想到，兔子的尾巴也是如此，缩在身体里，实际上长得很。
　　秦寒站起身，完成任务似地拍了拍手：“喏，我发现的也就这些了。”
　　孟七用小刀剜了一些蟲肉，刚出生的蟲子身体柔软得很，还没有生长出坚硬的甲壳，孟七将肉装进一个标本袋里，准备带回军队做研究。
　　唐诗将目光从蟲子上移开，去打量布满房间的膜状物，毫无疑问，这里红色薄膜的规模，比她之前遇见的小了很多，而且也没有那种强大的精神攻击，不知道是否跟放置太久失去活力有关系。
　　薄膜的正中间破开，里面黝黑一片，光线照不进去。唐诗用暗归挑开破裂的薄膜，将肩上的应急灯取下，凑近了一些，光线仍旧像是被吸进了黑洞里，完全看不清薄膜底下藏着什么，倒是墙壁上固定薄膜的粘液被扰动，掉下来了一块。
　　众人下意识地去看发出响动的墙壁，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众人的眼光都挪不开了。
　　墙壁上，出现了五人小队熟悉的东西，是之前在巨颚锹老巢里曾发现过的，那些奇怪的文字符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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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壁画
　　那些转角圆滑状似花纹的文字整齐地刻在岩壁上, 与之前发现的古老刻痕不同，这次发现的文字刻痕很新，灯光照上去, 浅灰色的凹槽与黢黑的岩壁形成对比，昭示着这里的痕迹形成不超过一年。
　　几人拿着工具, 将墙壁上固定薄膜的粘液悉数挑落，更多的文字呈现在大家面前, 原本唐诗以为，这些文字和那个古老的祭祀场所以及五芒星有关系，但现在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洞穴, 唐诗不得不在心中推翻了这个猜测。唐诗问孟七：“之前交给你查这些文字的来源, 有线索吗？”
　　孟七摇摇头：“没有, 我还在探查。”那次从巨颚锹老巢回来后, 又遇上了许多突发事件，这件事情就一时被搁置了, 直到今天再次看到这种奇怪的文字, 几人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毫无疑问, 这些文字与这些新出生的蟲子有某种联结, 只可惜手环已经彻底失灵，唐诗无法拍照记录，正当她感到惋惜时, 准备充分的孟七已经从包里掏出纸笔, 照着墙壁描摹纹路。
　　唐诗便又把目光移回到“小蛇”身上, 她徒手碰了碰这只六爪蛇的浅白色身体, 触感冰凉, 只可惜这东西死去已久, 不然它的肌肤将如同婴儿般嫩滑。
　　“这东西和普通虫子, 有什么区别吗？”唐诗喃喃自语，她想不明白，这些红色薄膜孵化出来的东西，为何会引起信号异常，它们是否拥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
　　孟七突然惊呼了一声，他正抬头往天花板看，然后呼唤其他人：“这里也有壁画。”
　　果然，唐诗顺着他的视线往洞顶望去，那个她曾见过一次的图案又出现了。两个双膝跪地的人类朝着什么跪拜着，手腕上有勾玉形状的大手正停在两人的头上，馈赠着食物。
　　在巨颚锹的老巢里，唐诗没能看清楚大手的全貌，但现在，她看清楚了，虽然图案缩小了几倍，但这里的图案完整而清晰，那只大手，归属于一个蟲首人身的怪物。
　　巨大的怪物拥有着人类的躯干和蛇形的头颅，眼睛用寥寥几笔雕刻出轮廓，不知道为什么，唐诗竟然看出了几分柔和的神态，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性，仿佛这个人身蛇首的怪物是一位“神明”。
　　洞穴里的人在看清图案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个怪物的头颅，和地上的“六爪蛇”一模一样。
　　孟七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忙不迭地将图案一一临摹在纸上，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石竹拉了拉唐诗的袖口，说：“这些从红色薄膜里诞生的蟲子，就是画上蟲首人身的神。”说完，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是吗？”
　　石竹不敢肯定，因为地上六爪蛇的尸体并没有拥有人类的身子，蟲子怎么会跟人类融为一体，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她的思考能力一片混乱。
　　以及这些刻痕是谁刻的，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她想不明白。
　　唐诗也想不明白，她隐约觉得，自己即将触碰到一些很隐秘的信息，这些信息足够推翻世人现有的世界观，她努力伸出手去探寻了，但如同在宇宙中寻找一粒尘埃，混沌、迷茫，真相隐藏在黑暗之下。
　　同时，这种探寻又让她有些心潮澎湃。
　　唐诗摇摇头，抿着唇静静地站立着，梳理脑海中杂乱的信息，想了片刻，她又去看六爪蛇的尸体，问秦寒：“这些刀伤是你们造成的？还是本来就有？”
　　秦寒被这声问话拉回现实，她看上去仍然有些茫然，虽然她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但刚刚看到的壁画还是引起了她的极大震撼，在赏金猎人里流传的那些鬼神传说占据了她的脑子，直到唐诗的问话，才将她换回神智。
　　“噢，都是我们为了找红晶剖开的，我发现它时，它身上并没有伤口，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寒的回答让众人感到疑惑，唐诗感觉脑海中繁杂的线头又多了一些，如果这只蟲子是正常死亡还好，但现在这种死亡方式，怎么看都有些太诡异了，如果这条“六爪蛇”是图案上的“巨神”，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掉。
　　碰上巨颚锹时，唐诗记得，那些飞行的巨颚锹拼死保护红色薄膜里的东西，这里的情况大约也不例外，再加上洞穴里不像是有打斗过的痕迹，唐诗怀疑，这只“六爪蛇”死因蹊跷。
　　顶着一头问号，几人又去翻洞里的其他东西，试图再找到一些线索，但可惜的是，这个不算大的洞穴，再没有其他的信息出现。
　　唐诗等人已经在这里耗费了两个小时，石竹从一个铺着枯草的洞室里退了出来，说：“看来，这里的蟲子是有序撤离了，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孟七从一堆蟲子排泄物边站起身：“从新鲜度上来看，这些蟲子撤离有半个月了，跟六爪蛇死亡的时间差不多。”
　　石竹想到什么，问孟七：“死亡森林离乌苏城有多远？”
　　孟七一愣，下意识想去看手环，结果发现手环已经失效很久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记不清了，但都处在南边，距离不会太远。”
　　此前，她们推测巨颚锹在往南边的乌苏城撤离，大约需要八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些六爪蛇的目标也是乌苏城，那么只需要一两个月。
　　唐诗想起这件事，于是问石竹：“话说，这个情况齐长官有通知乌苏城吗？”
　　石竹摇摇头，她们一字不差地往上汇报了，但齐千语并没有联系乌苏城的人，以及任何一个邻邦。
　　虽说永泽城和乌苏城之间并无外交来往，但人类命运为一体，唇亡齿寒的道理齐千语不会不明白，石竹也不理解齐千语是如何考量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几人都陷入了沉思，连摸不清头脑的秦寒也脸色沉重，她从这些军人的口中预测到，接下来的日子，要发生大事了。
　　眼见着没有更多的线索，石竹便招呼着众人往洞外走，走了几步，石竹停下步子，问秦寒：“如何？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去森林中心吗？”
　　石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表情却非常诚恳，于是秦寒没有听出来石竹的嘲笑，反而认真思考起来这件事的可行性。
　　在洞里发现壁画的那一刻，秦寒就察觉到这趟任务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以为此行首要任务是红晶，但从唐诗几人的对话中，她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她的好奇心被勾起，像是窥探到军事机密一般悸动，让她忍不住想挖掘更多一点消息。
　　而且，这些军人似乎已经接纳了她，表现出友好的善意，海桐甚至走过来挽着秦寒的手臂，摇晃着说：“去嘛，跟我们一起走，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放以前，秦寒一定会呸一声否定海桐的说法，她不怕死在蟲子手上，还怕死在她们手上呢。但现在，她们不是敌对关系，那就一切好说。
　　“行。”秦寒最终答应了下来，把玩着手中的短刀，补充说：“但咱们说好了，现在咱们是队友，不准背刺耍阴招。”
　　唐诗有些好笑，她们一路防着秦寒耍阴招，没想到对方也在防自己。
　　石竹说：“放心，我要是想杀你，只会光明正大杀你。”
　　秦寒啧了一声，这个队长说话还是那么讨厌，不过石竹也算是变相应承了自己，秦寒安下心来，跟在了队伍当中。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就越暗，但这样的暗不是由于林深叶茂造成的，相反，越往里走，树上的叶子就越少，灌木丛也肉眼可见变得稀疏。
　　唐诗察觉到，两旁的树木有枯死的迹象，百年老树伸着歪歪扭扭的枝丫，不时有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灰白色的瘴气越来越浓，这些瘴气遮挡了光线，明明刚过正午，但光线却怎么也穿透不进来。
　　这是危险的信号。
　　不仅如此，迷雾中传来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突然远去，分明是有未知的生物在周围活动，但几人视线所及，并没有见到任何活物。唐诗忍不住想，姜迪赶走的蟲群，似乎又回来了。
　　唐诗带着队走在最前面，没了定位和地图，只能靠直觉选择方向，又往前走了百来米，唐诗突然发现，四周已经看不到一片绿叶了。
　　焦枯的树杈伸向天际，有些树的底部不知道被什么生物挖出一些洞口，像是咧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呐喊，远处迷雾中的树影，看起来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蟲子，唐诗几人提起十倍的戒备心，等走得近了，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这样的环境，让几人不敢轻易讲话，生怕遗漏了一些动静，被蟲子突袭，时间一长，几人的神经紧绷得有些疲惫，几人焦躁起来。
　　“不对。”走在最后面的高卓突然开口，吓了几人一跳。高卓看着几人已经举起的枪口，指着一颗枯树说：“我们来过这里。”
　　当时他机械臂的钢爪不小心划到过一颗树，留下一条浅浅的新痕，此时这条痕迹就在旁边的枯树上。
　　唐诗和石竹折返回去，看着树上的浅痕陷入沉思，她们这一路都是沿着一个方向前进，从来没有拐过弯，怎么会走重复的路呢？
　　唐诗抬头去看光秃秃的枯枝，旁边的树越来越焦枯，瘴气也越来越浓，种种迹象表明，她们并没有往回走。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唐诗说：“海桐，你帮忙做记号，接下来我们右手边的树，都按顺序刻上数字。”
　　海桐应了声，兴致勃勃地在这棵有划痕的枯树上，标上了“1”。
　　唐诗回到队伍最前面，眼神坚定地往迷雾更深处走去。


第100章 走散
　　又过了半个小时, 除了瘴气越来越浓外，周围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海桐探出头对唐诗说：“已经划到一百了。”
　　唐诗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情况还算乐观，至少到目前为止, 她们还没有走回头路。
　　下一秒，唐诗的瞳孔就猛然收缩, 因为她看到面前的树干上，赫然刻着一个“1”，新鲜的划痕仿佛在嘲笑这一行六人, 唐诗停下脚步一言不发。
　　身后的人一看唐诗突然停下步子, 正盯着旁边的树干沉思, 就都明白过来, 她们这是又回到原点了。
　　石竹摸了摸树干上的划痕，又回头去望来时走过的路, 队尾的高卓正站在上一棵树前, 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响动。
　　正在此时, 有爬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无数只步足在沙子上爬行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如同一颗炸雷，将众人的神经绷紧，训练有素的几人立刻将武器横在胸前, 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圈。
　　爬行的声音环绕在周围, 从四面八方传来, 唐诗判断不了蟲子在哪个方向, 也无法发动主动攻击。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只闻其声, 不见其蟲, 几人目光所及仍然只是一片灰雾。
　　唐诗猛地朝浓雾中射出铁索，五米的绳索在冲击力下，直直破开雾气，消失在视线之外。此时的能见度已经不足四米了。
　　铁索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失去动力的铁索垂到地上，唐诗又将其收了回来。
　　奇怪的是，这一击之后，周围爬行的声音又咻地变得极远，没有任何过渡，仿佛被剪切掉的影片，让人觉得突兀。
　　唐诗和石竹面面相觑，石竹想起刚刚的事情，问高卓：“你旁边树木的编号是多少？”
　　因为刚刚的突发情况，高卓离那棵树稍远了些，他又挪回到树边，找了一会儿才看到海桐的刻痕，上面标着：“2”
　　“怎么可能？”高卓惊呼出声，指着树干说：“这里标着2，这棵不应该是100吗？”
　　“咦？”海桐不可置信地跑回去，确认了一遍后抬起头对石竹说：“竹队，这是怎么回事？”
　　石竹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情。
　　唐诗走回到“1”号树的旁边，从上往下打量着这棵树，以及这棵树周围的土地和天空。现在的种种迹象说明，她们在某一刻，踏入了一个怪圈。以1号树为界的对称怪圈。但唐诗查看了半天，1号树周围没有丝毫异常。
　　石竹说：“现在的能见范围，只能看到两棵树，我们得到的信息太少了，判断不出规律。”
　　唐诗明白了石竹的想法，石竹打算去确认，往前走的下一棵树是不是2，以及往回走的下一棵树是不是3。
　　但这样一来，队伍就会分散。
　　如果石竹的猜测没错，那么这片迷雾森林，是以1号树为中轴线，呈镜像分布的，往后走的人和往前走的人，会在某一刻又交汇。
　　石竹在脑海中演算了一阵，最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算了，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我们就在原地休息一阵吧。”
　　如果只为了验证一个猜想而分散队伍，得不偿失。
　　唐诗没有说什么，干脆席地而坐，趁这间隙，补充了一些水分和营养剂。
　　就这空挡，周围的雾气又浓了几分，看两米外的同伴都有些困难，几人不得不挨近了一些。
　　“不行。”唐诗警觉起来：“我们得赶紧走出这片迷雾，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迷失在森林里。”
　　她说得没错，仿佛恼怒于她们停下来休息，这片林子愤怒地降下了惩罚。雾气越来越浓，唐诗隐隐担忧衣服的净化功能会不太够用。
　　石竹比唐诗更快一步，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跟上。”她的语调没有波澜，但隐隐透露着威严感，熟悉石竹的人知道，这是她遇上危机时的表现。
　　几人往前走着，树上的标记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着，石竹故意沿之前的道路前进，半个小时后，旧事重演，众人又来到了编号100的树旁，她们仿佛进入了循环。
　　石竹停下脚步，狠下心对高卓说：“我们必须找到逃生的方法，高卓，你站在这颗树边不要动，随时汇报它的编号是否有变化，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一有异常大家迅速往中心集合，还记得我进林子前说过的话吗？一旦有人走散，待在原地不要动。”
　　说完她让海桐将铁索切出来，让高卓握着铁索的一端。
　　孟七隐隐有些不安，犹豫了一阵，说：“我跟高卓留在一块，要是碰上麻烦也有个照应。”
　　石竹点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沉默着带着剩下三人往前走去。
　　高卓和孟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中，高卓汇报的声音不时响起：“竹队，没有异常。”
　　地上的枯枝不知道被谁踩断，发出咯吱一声，四五步后，石竹就看到了前方的树影，等走进后，果不其然，又是熟悉的1号树，连带高卓划出的划痕在还在上面。
　　高卓汇报的声音仍在不断传来：“竹队，没有异常。”
　　唐诗皱起了眉头，不对，按理说，高卓旁边的树应该变成1了，这和猜测的不一样。她看了石竹一眼，说：“我再往前走走看。”
　　“不行。”石竹拉住就要冲出去的唐诗：“要去也是两人一起去。”
　　石竹看了眼海桐，如果想要战斗力平均分配，石竹和唐诗就必须分开行动，这样就算遇上意外，两个队伍里也至少有人能做决断。
　　握着短刀的秦寒有些发憷，如果石竹将海桐安排跟唐诗一起，那秦寒就必须和石竹待在一块儿，那种场面，想想都有些害怕，于是她当机立断对海桐摇了摇头，示意海桐千万要拒绝石竹的安排。
　　海桐笑了笑，在石竹开口之前抢了话头：“放心吧队长，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能应付得过来，你跟唐诗一块儿去，千万要小心点。”
　　石竹的话咽在喉咙，又默默吞了回去，她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欣慰，海桐的成长她看在眼里，但仍然止不住地担忧，要是因为她的错误判定，五人中的任何一个交代在这片林子里，她都会后悔一辈子。
　　但如果，她不跟着唐诗，她害怕唐诗就会这样消失在林子里。
　　海桐看石竹还有些犹豫，便挺起了胸膛，像往常一样对石竹行了个军礼，随后露出明媚的笑容：“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唐诗欲言又止，她知道石竹的忧虑，也知道她跟海桐或者秦寒搭档是最好的选择，但既然海桐开了口，她也就不好打击海桐的自信心，见高卓的汇报声还时不时响起，表明她们还在一块儿没有走散，也就沉默着没有发表建议。
　　没关系，她们不会走散的。
　　石竹将自己的铁索交到海桐的手上，让她拽着，随后和唐诗一前一后消失在前方的迷雾中。
　　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唐诗就看到前方又出现了树影，此时瘴气变得更加浓厚，浓到身边的人都看不太清楚，唐诗朝石竹伸出手，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石竹稳稳地握住了唐诗的掌心。
　　“跟紧我。”唐诗说。
　　“嗯。”石竹应了一声，低头去看树上的刻痕。
　　如她们所料，这棵树的编号是2，唐诗抚摸了一下刻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果然是镜像，高卓之前离开过100号树，再回去时那棵树就变成了1号，现在我们兵分三处，因此还没发生变化，说不定这就是解谜的关键。”
　　石竹也同意唐诗的看法：“那问题出在1号树上，先让海桐查看下情况，我们暂时待在原地。”说完，石竹提高音量喊道：“海桐，查看下周围是否有异常。”
　　声音传出去老远，但是，没有回应。
　　唐诗呼吸一滞，她突然发现，高卓的声音不知道何时也停止了。
　　石竹拉了拉手上的铁索，另一端似乎还被海桐拽着，有一些阻力，石竹一边呼叫海桐，一边和唐诗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铁索的另一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对面的阻力消失了。
　　“糟了！”石竹低喝一声，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急速回到了1号树旁边。
　　树边空无一人。
　　“海桐！高卓！”唐诗呼唤着队友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迷雾漫延到脸上。
　　石竹一把拽住唐诗的手腕，她有些心悸，似乎在懊悔做了错误的决定，分散了队伍，此刻只能紧紧抓住唐诗，无论如何，她和唐诗可不能再分散了。
　　两人努力平复了呼吸，唐诗蹲下身子查看地上的痕迹，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低呼出声。
　　石竹也蹲下身子问：“怎么了？”
　　地上有一些腐烂的枯叶，常年在雾气和雨水的侵染下，枯叶和树根一样，呈现出霉烂的迹象。
　　“没有痕迹。”唐诗指着自己面前的枯叶：“如果被人踩过，哪怕不会留下脚印，也会有枯叶和树枝被踩烂的痕迹，但这里，没有。”
　　说完，唐诗又指了指通往2号树的地上，石竹看到，她们两人跑回来时，确实有些树叶和枝条被她们两人踩断过。有了对比，她明显地看出了不同。
　　1号树附近，她们六个人来来回回走了三次，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干净。
　　“错了，不是镜像。”石竹的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没来得及抓住那些碎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和队友失去了联系。
　　作者有话说：
　　迷雾森林，呀哈哈


第101章 破局
　　在死亡森林走散意味着什么, 唐诗和石竹心里都清楚，她们甚至不确定，能否活着再和那些可爱的队友见上一面。
　　这个森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把它挑中的猎物困在腹地，等待她们慢慢饿死腐化, 窒息在越来越浓的瘴气里。
　　石竹仍抱有一丝走出迷雾的希望，但她不敢去想, 她的队友是否有这样的幸运，特别是海桐和秦寒那一组，战斗力和物资都不是最充足的, 她想起临分别前海桐明晃晃的笑容, 觉得有些酸楚。
　　唐诗抽出暗归, 胡乱地拨开地上的腐叶, 试图再找出些蛛丝马迹，但没有任何收获。她抬起头对石竹说：“走, 回高卓所在的位置看看。”
　　两人怀着慌乱的心情回到100号树的位置, 果然没有看到人影, 四个大活人如同凭空消失在迷雾里, 仿佛不存在一般。唐诗牵紧了石竹的手，如果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她甚至会怀疑之前的经历都是她的梦境。
　　“会不会, 我们已经和海桐她们不在同一个空间了？”唐诗突然没来得冒出一句。
　　石竹垂下眼眸想了一阵：“这里没有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你的猜测……也有可能。”
　　唐诗一怔, 这个脑海中一闪而过想法点醒了她, 她丢掉常识将思维发散, 她们或许处在一个螺旋上升的空间里, 重叠但不相交。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 但任何一种可能她此刻都不能放弃深究。
　　石竹哑着嗓子，说：“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线索，作战服的过滤功能有些吃力了。”
　　果然，唐诗察觉到鼻腔受到了刺激，仿佛对着辣椒猛吸了一口气，这种疼痛的刺激感，蔓延到喉咙里，让嗓子微微发痒。
　　“走。”唐诗牵着石竹又往1号树走去，走到正中间时，她停下了脚步，观察起地上腐叶的形状。
　　“100号树和1号树中间，一定有玄机。”唐诗说，她不知道是哪一步跨到了怪圈里，但在齐家后备军时，组长胡耳曾教导过她：“一切都有迹可循。”她也这样坚信。
　　地上的腐叶枯枝杂乱地叠在一起，从枯叶的状态中，唐诗判断出，其他季节里，这片林子是会长叶子的，它们并不是一直枯死的状态，老叶叠新叶，层层叠叠，也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在唐诗观察树叶的间隙，石竹抬头去看树枝的形状，树枝在迷雾中影影绰绰，看得并不清晰。
　　耐着性子找了半晌，两人并没有找到任何玄机，连一向心细如发的唐诗也不免得急躁起来，嗓子里的刺痛感愈演愈烈，她不得不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缓解热辣辣的痛感。
　　唐诗将水递给石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焦急，以她们的物资，在此地待三天不是问题，但这瘴气越来越浓，只怕不过半天，两人的内脏就会因为吸进太多瘴气，而腐烂化脓。
　　石竹突然想到什么，问唐诗：“能召唤巨颚锹吗？”
　　唐诗摇摇头：“我们开始绕圈时我就试过了，感应不到。”控制蟲群这种能力，因为操作不当以及各种限制，在唐诗这里反而显得鸡肋。
　　石竹沉默着，这样的状况，她们甚至找不到反击的施力点，一些若有若无的无助感攀上两人的心头。
　　唐诗没有放弃去寻找地上的线索，眼睛一眨不眨地去看每一寸土地，如果是空间交错，或者其它障眼法，这里一定存在着一条衔接线。
　　石竹不再抬头去看头顶的树枝，瘴气已经将那些高处的树枝吞没，连影子也看不到了，石竹低下身子，和唐诗一起去看地上的杂物。
　　两人的脚印将腐叶踩得乱七八糟，唐诗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没发现她们逐渐偏离了原有的道路，往左边偏离了五六步。
　　唐诗直起身子，并不在意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她指着地上的叶子问石竹：“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方向的腐叶多了很多？”
　　的确如此，左边的腐叶明显比刚刚她们所在的地方厚实，又因为她们并没有涉足过此地，地上的腐叶完整无缺，没有被踩过的迹象。
　　“植物有向阳性，这个方向可能是南边。”唐诗沉思着，说：“又或者在其他季节里，这边的瘴气更稀薄，无论是哪种情况，往这边走或许有一线生机。”
　　石竹喜上眉梢，她想起刚刚观察到的树枝，隐隐想来，确实朝南的树枝更密集一些，但两人又想起走失的队友，她们能观察到这一点吗？
　　石竹沉吟片刻，拉着唐诗回到了1号树附近，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树干上刻下一行字：离开此地，往左走，朝着腐叶更多的地方前进，千万要小心。
　　石竹不知道另外四人能否看到这行字，如果几人真的处在不同的空间，这些数字既然能保留下来出现在各个空间里，那刻痕或许也可以。
　　刻完文字两人又忍着喉咙刺痛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唐诗期望能看到树干上，出现海桐等人的回信，但不知道是她的空间论猜测出错，还是海桐等人早已遭遇不幸，树干上并没有新出现任何痕迹。
　　石竹垂下眼眸，低声说：“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唐诗点了点头，牵着石竹转身往南走去。
　　她们的判断没有错，往南方走了半个时辰，瘴气消散了一点，尽管变化非常细微，但喉咙的刺痛总算没有再往肺部蔓延。
　　窥得一线生机，让唐诗松了一口气，她稍微放缓了飞奔的步伐，顺手在经过的树上都刻上了数字，如果她们仍旧在原地转圈，也能及时察觉。
　　在唐诗刻字时，石竹听到了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紧接着，那种围绕在周围的爬行声，又将两人包围在其中，唐诗也反应过来，左手握刀，另一只手牵着石竹，做出防御姿态。
　　和此前的声音不同，这一次，那爬行的声音仿佛贴着两人脑后，唐诗转头毫不犹豫挥出一刀，一个黑影往远处跳开，躲过了这一击。
　　迷雾中，两只红色的眼眸停在唐诗头顶一米处，这只蟲子，是真实存在的。
　　瘴气萦绕在蟲子周围，将它的体型遮去了大半，但从剪影来看，这并不是一只特别大的蟲子，身长不过两米，对付起来应该不是难事。
　　唐诗心中还在估算着，石竹枪中的子弹就已经朝着红色的眼睛发射出去，迷雾中有个女声轻笑了一声，下一刻，红眼蟲子消失了。
　　这声笑声回荡在两人的脑海里，唐诗和石竹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有人存在！
　　“又是重生者吗？”石竹问，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雾里，说话的对象不是唐诗，而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没有人回答，但唐诗知道，那人以及那只蟲还藏在附近的瘴气里。
　　有破风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一只巨型镰刀朝着唐诗的头颅直直砍下，唐诗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些晚了，她急忙矮下身子，一缕发丝被削断，飘散在瘴气中。
　　镰刀并没有停止攻势，见唐诗躲开，又改成横向直直往石竹的脖颈而去，石竹往后仰身，但这动就不得不放开牵着唐诗的手，险险避开了长满倒刺的镰刀。
　　被劈开的瘴气又蔓延回来，将石竹的身体隐入雾中，唐诗脑海中警铃大作，跨步向前伸手一抓，指尖碰到一片布料，然后一划而过，她什么都没抓到。
　　唐诗这才反应过来，这只蟲子，目的是分开她们两人，逐个击破。
　　她偏不要！
　　唐诗脚步没停，左脚瞬间发力起跳，往前奋力一扑，在瘴气中抓住了一个冰凉的脚踝。
　　“石竹！”唐诗大叫一声，又往前冲了两步，她看到石竹被那只蟲子钳住肩膀，吊在了半空中，肩膀上已经有鲜血往下滴落，正好落在唐诗伸出去的手上。
　　距离如此之近，那只蟲子的全貌也就显露出来，是一只螳螂状的巨蟲，镰刀上的倒刺扎进石竹的肩膀里，唐诗看着石竹的伤口，心尖发麻，感到一阵刺痛。
　　石竹并没有坐以待毙，她抬手将左手的匕首稳稳扎进了大螳螂的镰刀里，双方僵持着，大螳螂看到唐诗出现后，不停往后退，试图远离唐诗将石竹拖进雾里。
　　唐诗哪能让它得逞，她的左手紧紧拽着石竹的脚腕，右手抬起，对准大螳螂的镰刀关节，发射出了激光。
　　似乎知道这束光线杀伤力很强，大螳螂不甘心地松了手，将镰刀猛然从石竹的肩膀拔出，有血雾散在瘴气中，肉身落地的声音随即响起。
　　唐诗顾不得去扶地上的石竹，急忙挥刀挡下了大螳螂随之而来的一击，这只蟲子，尽管体型不大，但攻击速度极快，几招之间就让石竹见了血的蟲子，不可小觑。
　　唐诗完全无法分出心神去查看石竹的伤势，大螳螂的两把镰刀如剁肉般直往两人身上招呼，唐诗咬着牙，用暗归挡下一击后，抓紧空隙进行了反击，刀尖往前一递，刺穿了其中一只镰刀。
　　石竹从地上站起来，她顾得不止血，也迅速加入了战局。
　　大螳螂见状，红色的眼睛一转，不断往后退，又隐身在了瘴气里。
　　“啧。”那个清秀的女声从迷雾中传来，似乎很不满意大螳螂的表现。
　　“退下吧，我来。”那个声音说。


第102章 死了
　　灰蒙蒙的瘴气中突然出现一抹鲜艳的红色,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迷雾中显现，干净整洁的红色紧身裙映衬得来者唇红齿白。
　　那是个二十五出头的美艳女人，踩着高跟鞋, 黑发碧眼，卷曲的长发垂在脑后, 如果不是在这个诡异的深林里，唐诗就要怀疑这是某位选美大赛的桂冠得主。
　　和满身泥泞的唐诗石竹比起来, 这位红裙女人实在精致得过分，再加上女人身后站着不动的灰绿色大螳螂，这深深的违和感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 混进了一丝别扭的气味。
　　美艳女人的高跟鞋陷在枯叶里, 有泥点子落在她精致的鞋面上, 她皱起了眉, 又看了一眼握刀的唐诗和石竹，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样子, 反而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唐诗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出声试探：“这迷宫是你搞的鬼？”
　　女人轻笑起来, 声音清脆悦耳：“当然不是,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鬼林子就长这样。”
　　唐诗皱眉：“我的同伴呢？”
　　“死了。”女人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唐诗和石竹原本就担心队友遭遇不测，此时突然听到这样的回答, 心脏不可控制地急速猛跳, 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唐诗克制住窜上大脑的怒火, 咬着牙确认：“你杀的？”
　　从喉咙里滚落出的话语声如同低低的怒吼, 美艳女人毫不介意, 不慌不忙地说道：“用不着我动手, 不过，我提前给她们备了点见面礼，希望她们好好享用。”
　　唐诗眼中的杀意浓了几分，石竹往前踏了一步，她被洞穿的肩膀仍在往下滴血，石竹低声问道：“什么见面礼？”
　　美艳女人却突然丧失了对话的意愿，毫无缘由地变了脸色，抬手一挥，一排细密的毒针直往两人面门射去，淬毒的针头呈现出浓厚的深绿色，这样剂量的毒素，只要沾到皮肤，就足以致命。
　　此时双方的距离极近，毒针飞过不足三米的距离，只需要不足一秒的时间，这样的时间普通人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好在唐诗早有察觉，伸手拖住石竹就地一滚，躲过一击，毒针悉数没入了落叶之中。
　　但很快，更多的毒针飞射而来，不仅如此，大螳螂一跃而起，落在两人身后，将后路阻断，镰刀破开迷雾，拦腰斩向两个四处躲闪的人。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两人的阵脚，节奏一乱且毫无喘息时间，就算是唐诗，也根本应付不过来，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两人的躲闪速度就大幅变慢，一排更细密的毒针紧随而至。
　　唐诗挥动暗归挡下螳螂的一击，还没来得及闪身躲避，握刀的左手就传来刺骨的剧痛感，同时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耳边响起，唐诗下意识地去查看石竹的情况。
　　让唐诗感到欣慰的是，石竹并没有受伤，六七根尖针扎在了她的机械臂上，险险地避开了这一波攻击。
　　但石竹的脸色却刹那间变得苍白，她颤抖地抓着唐诗的左手，唐诗这才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势，她清楚地看到，小臂上一排细密的针头刺破作战服，没入了衣袖之中。
　　“停。”美艳女人突然下达了休战命令，就如同她突然发起进攻一样，螳螂不情愿地收回了已经砍出去的镰刀，立在原地。
　　“你怎么样？”没有了威胁后，石竹强压着颤抖的声音问唐诗，巨大的恐惧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清楚地知道，这样剂量的毒素刺入身体有什么后果，她害怕唐诗下一秒就倒在自己的眼前。
　　但害怕的事，很快就到来了。毒素很快发作，唐诗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滚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石竹慌忙抱住下坠的唐诗，一起跪倒，终于听清了唐诗发出的声音。
　　她说：“快跑！”
　　美艳女人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欣赏着正在上演的生离死别，她时常喜怒无常，这样的情绪变化让她在对敌的时候占满了优势。被现代文明浸染过的人类，总是一板一眼，讲究礼节，如果敌人出场后不出手攻击，而是选择对话，这些文明人类就会耐心将对话进行下去，酝酿情绪，直到有一个爆发点引燃战火，仿佛在赛场上，听到那一声哨响后才发动进攻，这样的戏码在她这里，只显得可笑和破绽百出。
　　不过几秒的时间，唐诗的嘴唇就变得青紫，她神志不清地依旧念叨着那几个字，期望石竹赶紧离开这里。
　　但石竹不是个听话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她没有一次这样贴进死亡，更没有这样真切地体会到窒息的感觉，她察觉到唐诗的声息在迅速流逝，体温也不正常地迅速降低，她紧紧抱着唐诗的身体，企图传递一些温度给怀中的人，但是，徒劳无功。
　　怀中抱着的人很快没有了动静，就这样突兀地、没有任何告别地，离开了自己。
　　石竹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无法做出反应，直到眼眶中有滚烫的液体沿着脸庞滑落，才将她的神智唤回了一丝。
　　石竹没有咆哮，也没有放声大哭，和那些痛失亲人的人不同，她反而出奇地冷静，冷静到显得有些诡异。
　　石竹望向美艳女人，眼中没有焦距，她说：“你杀了她？”
　　美艳女人笑了笑：“是。”
　　“你杀了她。”这次不是问话，石竹重复了一遍，将脸上已经泛起青紫的唐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暗归，重新站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先沉睡在这里的，会是自己，像她们这样把命悬在头上的人，总会有这一天。既然如此，她打定主意，那就和唐诗一起在这里长眠吧。
　　刀锋划破瘴气留下一丝残影，美艳女人往后连退几步，险险避开这一刀的攻击，顺手发射出一波细密的毒针，但刀影过后，石竹的身影却消失了。
　　美艳女人咦了一声，不等她仔细思考，后脑勺突然传来破风的声音，女人来不及躲过，只得挥手一招，召唤了螳螂，一把肉镰横刺过来，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螳螂及时赶到，救下了美艳女人，但肉镰上，却被石竹划下了一个大口子，它发出凄厉的叫声，如同指甲刮磨着玻璃，直冲耳膜。
　　石竹并没有被干扰，她腾出右手，在美艳女人退开之际，迅速拔出作战枪扣动了扳机，子弹破空射向美艳女人。
　　女人露出笑意，将身子一侧，躲过一击，在更多子弹到来之前，闪身藏在了一颗枯树背后。
　　握枪的石竹面色冰冷，眼眸里杀意十足，见女人躲藏起来，便没有任何顾忌地朝大螳螂展开了进攻，动作大开大合，根本没做任何防御动作，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
　　美艳女人在树后观察着石竹，她知道自己惹了个不好惹的主，但正是这样，让她的战意被点燃，这样的人，勾起了她的兴趣。
　　大螳螂的战斗力与帝王蝎相当，杀死一个孤立无援的人类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但或许是智慧赋予了它情绪，在被石竹连刺几刀后，它竟然产生了恐惧，连连后退企图逃走。
　　石竹也并不好过，原本被洞穿过的肩膀就没有止住血，此时背部、腰间又多了几道致命的伤口，血液已经将作战服完全浸染，甚至凝成一股细流往地上淌血，但她如同没有痛觉一般，燃尽身体里的力量，挥着刀与枪械，一刀一刀，将暗归刺进螳螂的身体里。
　　美艳女人眼看着自己的宠物螳螂腹部受到重击，这才慢悠悠地从树后面走出来，她看着满脸鲜血的石竹，有些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血腥味混着瘴气，钻进了她的鼻腔，她对瘴气有抵抗力，但是鲜血的味道让她厌恶。
　　“玩够了？那我来送你上路吧。”美艳女人笑着，丝毫不介意实力不对等这件事，她已经看出，石竹连举刀都没有力气了。
　　被刺中命脉的大螳螂失去了声息，在两人的身后轰然倒地，美艳女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样的宠物，她还有很多，有一些被派去追杀唐诗的同伴了，死一只两只的，也不心疼。
　　石竹看着面前衣着干净的女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算是知道，人类能够变态成什么样了。
　　石竹拖着刀，一步步走向美艳女人，进攻暂停后，身上的钝痛感齐齐席卷而来，她险些站立不稳，虚浮的脚步让她如坠云端，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唐诗，下一秒，石竹突然暴起，一根毒针朝着美艳女人飞射出去。
　　这是她从机械臂上拔下来的，此时她与美艳女人的距离不过两米，对方不可能避开，更何况避开了毒针，还有紧随而至的刀刃。
　　事实上，美艳女人确实来不及做出反应，毒针瞬间没入她的前额，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刀刃往下一划，将她的半截耳朵削飞了出去。
　　“啊！”美艳女人大声尖叫起来，她捂着受伤的耳朵，不可遏制地发了狂，随即狠狠一脚踹在了石竹的肚子上。
　　石竹应声倒地，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女人的高跟鞋踹在她的伤口上，将本来就可怖的伤口，又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意识在她倒地之前，就已经从身体里抽离。
　　但她脸上露出了笑意，美艳女人怎么杀死唐诗的，她就要怎么杀回去。
　　闭上双眼之前，石竹朝着唐诗的方向伸出了手，但终究，什么都抓握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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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靛蓝
　　喧闹的深林顷刻间沉寂下来, 被打散的瘴气又逐渐合拢，四周听不见一丝动静，在这个被人遗忘的林子里, 杀戮按下了休止键，地上的四具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血腥味被风一送，传出去老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迷雾中出现了一排人类的脚印，来者在四具尸体间来回转了几转, 最后停在了美艳女人的身旁, 这人伸手拔下了女人额头上的毒针, 苍老的声音叹息道：“红烛啊,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指令，你看你, 怎么连唐诗也杀掉了。”
　　老者朝迷雾里招了招手, 一只巨大的白色蚊子悬停在尸体上方, 这只蚊子体型宛若一头成年象, 仔细一看，还能发现蚊子的复眼下方有些白色绒毛，和老者的白色胡须相得益彰, 若不是身份是蚊虫, 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者轻巧地将名叫红烛的女人抱起来, 放在了白蚊的背上, 而后拍了拍红烛已经冰凉的额头, 笑道：“正好, 你也该进行仪式了。”说完, 吹了个口哨，白蚊驮着红烛，腾空而起，往迷雾中飞去，转眼消失在瘴气之中。
　　老者走到唐诗的跟前，唤出了另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蚊，将唐诗也丢到了白蚊背上，随后一跃而起，翻身也上了白蚊的背脊，走之前，他低头看了眼石竹的尸体，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指挥着白蚊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如果唐诗和石竹还有意识，她们会发现，这个老者，她们曾见过，正是在米斯特城和姜裘在一块儿的那个重生者。
　　黑暗。
　　又是无尽的黑暗。
　　唐诗喘着气仰躺在一片水中，刺骨的冰凉唤回了一丝神智，尽管大脑仍然处于混沌状态，但唐诗有了心安的感觉，这着混沌感让她感到熟悉，她已经到过这里两次了。
　　是大脑里那片记忆幻境，她又在濒死状态下触发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唐诗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显然这样的保护机制并不能阻止她的死亡，如果毒素继续侵蚀她的身体，而又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的话，她熬不过垂死的那一刻。
　　难道？石竹逃出去了？并且及时救治了自己？
　　想起石竹，唐诗感到一阵焦心，那样的场合下，石竹不可能逃脱，就算能躲过美艳女人的追杀，也无法在段时间内逃出迷雾。
　　一些不好的念头在唐诗的脑海中升起，她一激动，万蚁噬心的感觉猛地扑过来，将她淹没，这是毒发时的反应，唐诗剧烈地咳嗽着，低声呼唤石竹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
　　唐诗又躺了一会儿，才挣扎着从浅水里爬起来，她像以往一样，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直到看到那扇透明的玻璃屏障时，才停下脚步。
　　这一次，她似乎长途跋涉了一天之久，尽管大脑已经屏蔽了大部分痛楚，但毒发的麻木感和刺痛感仍然时不时传送到她混沌的感官神经上，到达玻璃屏障时，她已经精疲力尽，不得不紧挨着玻璃，滑落到浅水里。
　　玻璃的另一边，仍然是一个俯视的摄像头角度，画面里，有一个她曾见过一面的人，霍老板。
　　白发白眉的霍老板正站在一张空白的手术床前，地上有散落一地的玻璃碎屑和纸质文件，显然不久之前他发过一次火。
　　此刻，他正凝视着眼前穿白大褂的三个医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再说一遍，13号偷了什么？”
　　“项……项目报告。”戴眼镜的老医生垂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其余的两个年轻后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哪一份？”霍老板一拳垂在手术床上，震得金属床架一阵摇晃。
　　“……您给我的那份。”老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霍老板明显已经气急败坏，他嘴角的肌肉抽动着，说：“你应该知道，我给你那份资料，记载着神迹，你现在和我说弄丢了？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乱子吗？”
　　“我……我……您别生气，13号的脑部已经完成了上载，所以我们才没防住她还有残存的意识，不过您别担心，她存活不了十分钟，走不出这里的大门。”医生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说道。
　　霍老板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一秒，他伸手掐住了老医生的脖子，竟然硬生生将老医生单手提了起来，骨节断裂的声音被摄像头清晰录制了进去，唐诗头皮一阵发麻，这个霍老板，看着并不健壮，但力气异于常人。
　　霍老板将断了气的老医生丢在地上，瞥了一眼另外两个跌坐在地的年轻后生，对着门外拿枪的十个手下狠厉地说道：“把13号找出来，半小时内找不出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说完，霍老板点了点室内的电子屏幕，一张类似于病例档案的电子文件呈现在上面，文件上有13号的照片，她的左眉尾部藏着一颗小痣。门外的壮汉记下了13号的长相，训练有素地四下散去。
　　唐诗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电子档案，胸腔剧烈起伏着，直到霍老板关掉电子屏幕，离开了病房，玻璃屏幕另一边的景象完全碎裂，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照片上的那个人，是原来的她，是百年前文明世界里的唐诗，那个长相清秀，但丢到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的唐诗。过去了十几年，唐诗对这张脸已经记忆模糊，但再次看到，她还是清楚地认出了自己，以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
　　然而档案上名字那一栏，却写着“靛蓝”两个字。除此之外，档案备注栏里的寥寥几句话，让唐诗产生了莫大的疑问。
　　“此人适配度高达90%，为重点关照对象，另，此人反侦查能力极强，受过特定的格斗训练，身份未知，需格外注意。”
　　唐诗可以肯定，重生前的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反侦查训练，就连那点格斗技能，也是自己在网上瞎学来的，这人的履历和自己完全不符合，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叫靛蓝的人，就是自己。
　　唐诗猛地晃了晃脑袋，在这片空间里，迟钝的大脑让她的思考能力几乎为零，她索性不再深究，扶着玻璃门艰难站起身，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几乎又走了一天的时间，快到力竭时，唐诗才看到下一个玻璃屏障，玻璃的另一面，是霍老板的办公室，但此时空无一人。唐诗盯着看了十分钟，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就在她注意力涣散之际，一张被放大的面孔，突然怼到了镜头的面前，唐诗条件反射后退了两步，手上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玻璃屏障的另一边，是唐诗异常熟悉的面孔。
　　靛蓝将身体远离了摄像头，口中喃喃说道：“太近了，我站远一点……就这样。”
　　她的头上胡乱包着绷带，有鲜血从绷带里浸出来，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血，她调整好姿势，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回过头来时，神色已经非常严肃，她对着摄像头开了口。
　　“听着，我时间不多了，我已经将这栋大楼里的摄像资料，以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拷贝到了这里面，十分钟后，它将自动上传，我无法联系外面，只能赌一赌了。”说着，靛蓝抬起了右手，唐诗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玻璃罩，因为不透明，所以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上载意识，不过现在还没有生效。”靛蓝随后的话解答了唐诗的疑问。
　　“霍天启正在做一个毁灭人类的实验，他是神蟲的爪牙。它们将会逐步占领地球作为殖民地，我会成为被选中的祭品，但不用担心，我对上传数据做了一些细微的修改。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看到，以何种方式看到这段影像，如果将来你看到了这段话，一定要记得，靛蓝，你是人类……”
　　破门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打断了靛蓝的话，一群壮汉涌入了霍老板的办公室，有桌椅跌落在地的声音，靛蓝也重重摔落在地，十来个拿枪的人齐齐对准靛蓝，没有丝毫的犹豫扣动了扳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画面中的靛蓝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仍然大大地睁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玻璃罩子，头上浸血的布条散落开了，露出了一小块颅顶。
　　没有头骨的颅顶。
　　唐诗看着那块碎布条，不可自抑地捂着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靛蓝死不瞑目的双眼。
　　强烈的情绪波动扰动了大脑中的信息素，唐诗察觉到自己突然和靛蓝有了通感，仿佛躺在那里的人不是靛蓝，而是现在的自己，正顶着一个不完整的脑壳，倒在血泊之中。死亡前的巨大痛楚停留在记忆里，此刻被激活，再传递到唐诗的身上。
　　唐诗抱着脑袋咬着牙蜷缩起来，她的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头骨被人活活掀开。
　　混乱中，她无法理智思考，情绪逐渐滑向极端，她原来不是正常死亡，不是车祸死亡，她脑海中残留的对前世的记忆，难道都是捏造的？是霍老板做的吗？为了什么？
　　唐诗突然对回忆产生了恐惧的抗拒心理，人的存在因为有记忆才有了价值，如果记忆被推翻，人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到深深的背叛感中，进而质疑所有经历。
　　在唐诗强忍疼痛之际，玻璃屏障另一边的景象却并没有碎掉，一双高档的皮鞋踩进了血泊中，出现在了镜头里。


第104章 首领
　　霍老板走进房间, 伸手将黑色玻璃从靛蓝的手里拽了出来，递给了身后跟来的研究人员。研究人员迟疑地询问：“老板，这个……怎么处置？”
　　“该怎么做, 就怎么做，适配性这么好的大脑, 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好的老板。”研究人员接收到指令，急忙转身离去。
　　霍老板驻足看了一会靛蓝的尸体, 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么好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真是可惜。”随即, 他走到办公桌前, 喝退了众人：“你们在门口守着, 我要看看她在我办公室做了什么。”
　　手下沉默地退了出去, 很快，办公室就只剩下霍老板和靛蓝的尸体, 许是消灭了威胁, 霍老板悠闲地坐在办公椅上欣赏了一会儿靛蓝的尸体,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唐诗发现，他脸上的惬意表情在一刹那消失得烟消云散，伴随着一阵器械的滴滴声, 玻璃屏障对面的景象突然变黑, 只留下一排绿色的文字：“自动上传已完成。”
　　绿字跳动了两下, 消失了, 四周归入一片寂静。
　　唐诗在玻璃前坐了许久, 地上的浅水将她的指尖泡得发皱, 直到脑海中的痛楚逐渐消失了, 她才站起身子。她想，霍老板大概没有看到靛蓝在摄像头前说了什么，他也许只是发现自己的摄像资料全部被损坏了，不然不会允许靛蓝的上载意识继续运行，变成今天的唐诗。
　　唐诗陷入一种巨大的虚无感里，她开始怀疑记忆幻境里这些影像是不是真的，还是大脑编造出来的另一个假象，或许自己至今为止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石竹是假的，共存纪元是假的，这一切只是她大脑的某种模拟。
　　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唐诗像前两次一样，毫无防备地落入到了水里，鼻腔里被灌进了深绿色的水，她被呛了一口，等她调整好姿势，才发现有人在水中朝自己游来。
　　尽管水下光线昏暗，但唐诗仍然认出了，那人是靛蓝，头上还包着带血的白布。
　　靛蓝仿佛不受水的干扰，她甚至能在水中开口说话，她说：“当你看到这段影像就代表你消耗掉了所有的自救机会，这种自救机制，我捣鼓了半年，设置起来还挺麻烦的，我的能力只能帮你到这里，往后一定要小心。”
　　唐诗想开口问你到底是谁，但刚一张嘴，水就涌进了口腔，窒息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蜷缩起了身子。
　　“哦，对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可能也不记得我，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靛蓝，希望你拥有一个美丽的人生，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再见。”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白光充盈了整个视野，唐诗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到身体里，她猛地坐起身来，大喊：“你……”
　　声音刚喊出口，唐诗就发现自己的喉咙真的发出了声音，如同大梦初醒，那种虚无的感觉被重力撕碎，一切都变得真实无比。也就是说，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唐诗抬头看去，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圆形建筑内部，巨大的穹顶倒扣在上空，一些水晶模样的晶石被雕琢成灯的模样，吊在穹顶之上，那刺眼的白光就是这样的巨大吊灯发出的。
　　环顾四周，一些发光石做成的巨大座椅柜台，有序地陈列在各处，不仅如此，还有高大的蕨类和树木装饰在两边，整个房屋充满着人工雕琢的痕迹，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屋子最中间，宽阔的水晶石梯往上延伸出去，唐诗看到，石梯的尽头，是一个插满利刃的座椅，如同一个王座，俯视着穹顶下的一切。
　　唐诗摸了摸身下，她正躺在一块两米高的黑色岩石上，被放置在水晶石梯的末尾，如同一件被朝贡的贡品。
　　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唐诗现实里的记忆停留在迷雾森林里，她抬手看了一眼左手臂，上面的毒针还插在身体上，没有做任何包扎处理，暗归也不在自己身边。
　　唐诗跌跌撞撞跳下了岩石，四肢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让她趔趄摔倒在地，传来一些麻木的刺痛。
　　“石竹。”唐诗轻轻地唤了一声，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怕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东西，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最好的情况是快速逃离，因为从这里的家具尺寸来看，这些东西必定不是人类使用的。
　　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后，唐诗的理智回到了身体。尽管她还来不及去梳理幻境中的一切信息，但当务之急，她没有时间去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假，只想快点找到石竹和队友，逃离险境，这是本能，也是她经受训练的结果。
　　随着移动，唐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四处游走，这让她的四肢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她猫着腰往看起来像门的石头移动，等靠近了石门的边缘她绝望地发现，凭借自己的力量，她无法推动这扇小山似的巨门，唐诗伸出手推了一下，如同蚂蚁撼树。
　　几乎是同时，门响起了一阵咔嚓声，随即一丝光亮照射进来，唐诗慌忙退开，差点撞上被推开的门。
　　“呀，活了。”一个小孩的声音传来，唐诗放在挡在眼睛上的手，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这个男孩她曾交过手。
　　随即，她看到了同样交过手的老者、姜迪、以及一些没有见过面的六个人类，他们呈两列，站在巨门的两侧。
　　唐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在这些人的身后，矗立着各种各样的巨型虫子，此时它们安静地站着，其中一只帝王蝎，正用大鳌推开石门。
　　小男孩冲到唐诗面前上下打量，惊奇地拍着手说：“中了红烛姐姐的毒针还能活下来，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欢太，别闹了。”人群中一个扎着金发的中年妇人喝止住了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首领就要到了，注意仪态。”
　　被叫做欢太的小男孩立刻收了声，乖乖地站到一只黄金巨蛛面前，背着手恭敬地站着。
　　唐诗不知道妇人口中的“首领”是指谁，或者说指什么东西，此刻她的对面站着无数强敌，她不可能从它们眼皮子底下逃脱过去，她思量再三，放弃了逃跑，避免轻举妄动。
　　唐诗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了这里，她干脆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扫了一遍，问：“我的同伴呢？”
　　“同伴？”欢太忍不住接了话头，“你的同伴不都在这里吗？就是我们呀姐姐。”
　　唐诗皱起了眉：“你知道我的意思。”
　　欢太跺了跺脚：“哼，不好玩。”
　　妇人瞥了唐诗一眼，呵斥道：“安静，有什么问题你待会儿可以问首领。”
　　走廊的转折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唐诗抬眼望去，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唐诗的视野里，望向对方的头颅时，强大的压迫力瞬间攥紧了唐诗的心脏，令她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来者顶着一个硕大的蜗牛状头颅，但表面并非坚硬外壳，而是涌动着红色血管的肉块，蜗牛前端的开口处呈撕裂状，探出两根软黏的触须，身体状似带着双翼的放大版蜱虫，却长着蜜蜂似的六条毛绒长腿，整个身躯高达十米，呈现出一种恶心的渗人感。
　　唐诗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自己的神经，她的眼前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觉，仿佛透过万花筒观察一块水晶，炫目到让她睁不开眼，但眼睛却怎么也无法闭起来，她站在石门的正中央，直到这个奇怪的生物走到她的面前，这些奇怪的幻觉才消失不见。
　　中年妇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首领。”
　　首领打量着唐诗，它没有眼睛，唐诗不知道它是用哪个器官观察着自己。唐诗站在首领的跟前，犹如一只蚂蚁站在人类面前一般渺小。
　　唐诗可以肯定，这是一只蟲子，一个有着强大破坏力和威慑力的蟲子，她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个东西不来自地球。
　　首领发出了一阵渗人的咯咯声，唐诗惊讶地察觉到，这只蟲子的骨骼在往内收缩，体型也迅速变小，唐诗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机械臂的钢爪已经朝向了对方。
　　但首领并没有出手伤害唐诗，一阵咔咔声之后，首领竟然缩到了正常人类大小，身上的肉块重新排布组合，堪堪组成了一个拥有四肢的人类身体，甚至头部，也由不知道哪个部位的肉块组成了五官，只是在眼眶的部位，是两块黑黑的长着绒毛的圆球，像是放久了发霉的肉丸。
　　首领这样的形象实在是算不上美观，唐诗极力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直到人形态的首领绕过唐诗，往那个插满利刃的王座走去。
　　唐诗被妇人和老者押着，也被带进了穹顶之下。
　　首领伸手一指水晶石梯两边的座位，勉强当做嘴的两块肉上下开合，竟然吐出了人类的语言：“坐吧。”
　　那是一种苍老而又尖锐的声音，像毛玻璃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听得人心里一阵发麻，其他的重生者并没有露出不适的表情，仿佛他们已经习惯了首领这渗人的声音。
　　首领在高台上坐着，俯视着唐诗，仿佛知道唐诗有许多疑问，在等她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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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真相
　　唐诗被按在了一块石头做的椅子上, 岩石冰凉的触感唤回了她的神智，她快速地提出了自己迫切需要答案的问题：“你是谁？来自哪里？抓我来做什么？”
　　首领听完发出大笑，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 传来浑厚的回音。
　　“不要急，我们一个个解答。”首领说。“你是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我可以解答你的任何疑问，也为了让你更好地接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它敲了敲身后的金属刀具, 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我是谁？以你们的说法，我是神。”
　　唐诗分不清它是自封的称号，还是确有其事, 便抿着唇不言语, 等它继续说下去。
　　“人类管来自天上的物种, 称之为神, 我喜欢这个词。”首领向上指了指。“看你的表情不太认同，那我可以用另一个称号, 种子。”
　　“我是撒播在地球上的种子, 地球诞生了46亿年, 这样的时间对于人类而言, 漫长不可测量，但这点时间，只够我扎根和发芽。”
　　“你是说, 你活了46亿年？”唐诗笑出了声, 这样的事情太过天方夜谭, 像是孩童编造的天真的童话。
　　“说是, 但也不是。”首领没有介意唐诗的嘲笑, “当地球演化出第一只昆虫时, 我的意识便寄居在了它的身体里, 只可惜，地球上昆虫的寿命太短暂了，我还只是一个胚胎，因此需要不断替换身体，直到现在，我才有能力左右人类——这个地球上出现的低智慧生物，借助人类的力量帮助我建造土著族群。”
　　唐诗扬起了眉毛：“土著族群？”
　　“指地球上原生昆虫形成的族群，但比起我的族人，它们都太低等了。”首领指了指站在重生者身后的巨蟲说：“不过，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它们能起到一些作用。”
　　唐诗一时说不出话来，说实话她并不相信这只蟲子说的鬼话，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于是接着话头说：“你的族人？在哪里？”
　　“天上，也就是你们说的宇宙里，宇宙中存在千万种智慧生物，就如同地球上的各种物种，我们虫族只是其中一支。在宇宙中，争夺到更多的领地资源意味着更强大的实力，因此，被选中的种子将会植入到各个新生的星球上，发展新的领地，地球，不过是千千万万个殖民地中的一个罢了。不过我没想到，地球上居然演化出了宇宙中没有的物种，也就是人类，只可惜，人类的技术太过落后，还没有触碰到宇宙中任何一角，现在就快要灭绝了。”
　　唐诗嗤笑了一声：“你并不可惜，人类的现状不正是你和你的土著族群造成的吗？”
　　首领也笑起来：“不，不是我，是你们自己。”首领指了指重生者和他们的巨蟲：“说实话，现在地球上的蟲子变异，并不是我影响的结果，我还只是一颗种子，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并且在我看来，人类和其他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彼此共存，或者作为我们的零食也不错。”
　　“只不过，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发现了我的存在，将我称之为神，在与我沟通后，他们自作主张进行了一些实验，以此向我邀功。我只是许诺了一些延长寿命的好处，并将待过的暗夜身体交给他们，任由他们去玩而已，你就是这样的实验品，他们也是。”
　　“这些巨蟲，也不过是环境恶化和生物资源泄露造成的变异，我只是将它们召集起来，植入一点新的思想火种罢了。”
　　唐诗沉思了一会儿，揶揄道：“原来神也会为自己脱罪，人类是很可恶，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但你参与的那些节点，也是关键，你也无法摘得一干二净。”
　　“随你怎么想，我只是将实情告诉你。”首领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现在来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唐诗，你能自己完成血祭，和蟲群建立精神连接，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但你的方法错了，我让姜裘找你来，便是想引导你找到正确的方法。倘若你善于使用自身的能力，你会是一件强大的武器。”首领对着姜迪招了招手：“正确的链接，是平和无害，且对你自身的力量有很大助益的，姜迪，示范一下。”
　　姜迪恭恭敬敬地朝首领行了个礼，仿佛在朝着君主礼拜，而后将手一招，帝王蝎在他的指挥下原地转起了圈，举起大鳌兴奋地挥舞着，姜迪轻喝一声“停”，帝王蝎便停止了动作，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整个过程务无比顺滑，甚至看得出姜迪沉浸在其中，表现出了莫大的愉悦。
　　首领说：“如果一直采用错误的方法链接蟲群，你会因为大脑衰竭快速死亡，因为你们的大脑意识，不是原装的，你曾经有感觉到头疼吧。”
　　唐诗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早已想明白这件事，靛蓝提到“上载意识”时，她便清楚，在重生的那一刻，她的意识被附着到了名叫“唐诗”的末世人身上，在齐家的宴会上，她就呈出现过精神不稳定的后遗症。
　　但唐诗想不明白：“我们重生后的身体，是早已选择好的吗？”
　　“是。”这次回答她的，不是首领，而是那位老者。“百年前的实验，除了上载意识的人外，还有一批“传火者”，他们的基因做过改造，会保证自己年幼的后代，能够成为容器，接收你的意识，直到人类被消灭。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你倒是可以向他证实这件事。”
　　唐诗心漏跳了一拍，这件事听起来十分残忍，有哪个父母忍心自己的孩子死亡，成为别人的容器呢？简直不可理喻。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件事？重生者有什么用？”
　　首领说：“重生者的思维做过改造，和暗夜能够产生融合，哦顺带一提，暗夜是地球上最接近我们族人的古生物。这些做过修改的大脑可以操控蟲群，甚至和蟲群融合，成为新的半人类，既即有人类的思考方式又有蟲群的强大攻击力。他们，可以一举消灭剩余的城邦，我原本还没有打算清理人类，不过你们的实验既然做出来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用呢？况且，这些重生者也愿意。”
　　唐诗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迪一行人：“你们也是人类，为何与人类为敌？”
　　姜迪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唐诗才是异类：“喂，唐诗，人类给你造成了多少伤害你不记得了吗？这样的同类要来干什么？他们贪婪、恶毒、背信弃义，而且弱小又短命，现在的人类甚至活不过六十年，你知道我变成半人类后可以活多久吗？三百年！”
　　唐诗皱起了眉头，她的记忆里，人类并没有对她做过残忍的事，尽管因为生存所迫，她在拳场不得不以性命相博，也不可否认这是人类资源分配不均造成的惨剧，但说实话，她并没有那么大的恨意，恨到要去消灭所有人类。
　　但姜迪明显不是这样的，不仅如此，姜裘和老者，似乎都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敌意，为什么？
　　唐诗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你……经历了什么？”
　　姜迪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盯着唐诗，仿佛她问出的问题十分可笑，这激怒了这个自大的少年，他爆着青筋吼道：“你试过被人像猪一样对待吗？我在猪棚里被铁链锁着长大，只因为我缺条腿，而我继父是个变态，我每天和猪抢东西吃才活到14岁，村里那些小朋友来看我，嘲笑我，骑在我身上，唯一对我好的一个小姑娘，被我继父……明明我们长得一样，明明我们都是人类！”
　　唐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缩，她看着姜迪健全的双腿，猜测他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不等她有所反应，那个妇人也开口说了话：“红烛比姜迪还惨一些，她如今那么喜欢穿漂亮整洁的衣服，是因为上一世她从来没有穿过完整的衣服，你身为女性，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唐诗一口气咽在喉咙里，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唐诗终于明白，第一次见到姜裘时，他身上那股和他年龄不符合的狠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以及德米特前世被病痛折磨，仿佛也有了某种联系。
　　唐诗看向首领，首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臣民”述说自己的苦难，仿佛在欣赏一场美妙的话剧。
　　所以这些被选中的重生者，全都是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对人类丧失了希望和认同感，这样的活人或是刚死的人，被霍老板的团队连哄带骗送进了实验室，唐诗怀疑，除此之外，首领一定用某种精神手段，强化过他们的恨意。
　　老者突然想通了什么，疑惑地看着唐诗：“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恨人类对不对？”
　　唐诗没有否认，她前世的记忆平淡而美好，父母健在，人格健全，她在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里，成长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会人，最后遭遇车祸去世。
　　没有虐待、没有歧视、没有残疾和悲惨的人生，甚至细想起来，她的父母连打骂她都不曾。哪怕是到了这个世界，她的母亲、她的朋友都十分珍惜她。
　　不，不对。
　　唐诗猛然想起靛蓝的档案，随即想起靛蓝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车祸，她的记忆被篡改过，靛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她不要重蹈覆辙，这是什么意思？
　　唐诗的记忆出现了矛盾之处，这种违和感这使得她的记忆变成无数的碎片堆叠在一起，意识仿佛被抽离，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老者，但眼睛没有焦距。
　　首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座椅，看着唐诗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精神出现了波动。”


第106章 半人类
　　唐诗又感受到了那种意识抽离的前兆, 她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无法听从她的指令做出任何动作，从记忆幻境清醒之后, 她的意识和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此刻如同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
　　老者看向唐诗, 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他朝王座拜了一拜：“首领, 您看唐诗是否达到了半人类的标准？这女娃娃迟早会失去意识，再加上她中了红烛的毒针，也活不了多久, 要不, 我们直接举行诞时仪式？”
　　老者没说的是, 如果唐诗不愿意臣服, 那她将是自己的威胁，他巴不得唐诗尽快变成半人类, 只有半人类, 才会从骨子里对首领忠诚。
　　“拉古, 你的提议值得考虑。”首领说, “唐诗已经在这个世界存活了十年，再加上她体内有金晶改造的机械臂，所以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融合得要好, 早就已经可以举行仪式了。只不过, 在走廊时, 我试探过她一次, 她的大脑并不接纳我的控制, 反而有些抗拒, 我需要完完全全的臣服。”
　　拉古恭敬地说：“首领为何不直接控制她的想法, 现在她精神薄弱，这是个不错的时机。”
　　首领似乎有些抗拒直接操控人类的思想，他犹豫地说：“尽管这比控制蟲群要难，但我有这个能力，只不过，按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不道德。”首领从王座上缓步走下水晶梯，又话锋一转，说：“不过这个提议是你提出来的，我只是采纳你们人类的建议。”
　　拉古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在跟随首领的几十年里，他已经摸清了这个首领的伪善之处，自己也乐于当这个恶人。他和其他的重生者既相同又不同，尽管他的经历并不愉快，但他不痛恨人类，他只是单纯享受杀虐的快感，这些年蟲群对人类的围追堵截，有一半都是他在推波助澜的结果。
　　但拉古并不想变成半人类，他说服首领，要在自己死后才举行这个所谓的仪式，就像红烛一样，首领并不会强人所难。拉古知道，这并不是因为首领仁慈，而是因为它和它的族人拥有着绝对压制的能力，自己如同灰尘一样不起眼，人怎么会担心一粒灰尘耍花招呢？
　　对首领来说，早一百年消灭人类和晚一百年，没有太大区别，它只是顺水推舟，任由着人类去玩闹和杀虐，直到它成年，蜕变，在地球上诞下第一颗卵，正式将地球变成它的殖民地。
　　拉古十分认同首领的看法，造成人类灭顶之灾的，确实是人类自己，实验是人类贪婪、渴求与神建立联系而进行的，变异是人类泄露毒素造成的，战争、瘟疫都与人类自己有关，他的首领，不过是个旁观者，所以他不理解唐诗刚才的反驳，在他看来，可笑至极。
　　首领在唐诗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不断冒冷汗的唐诗，然后将那不知道由什么肉块组成的手掌，放在了唐诗的头颅之上。
　　唐诗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首领和拉古的对话，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判断自己的处境，只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可惜她无法做出反应，她身上的毒素似乎没有被清除，只是暂时不知道被什么压制住了，现在她的免疫力受到情绪影响，变得十分脆弱，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和意识被抽离的痛苦交替折磨着她，直到首领的手放在她的头上。
　　唐诗迷糊中感受到从天灵盖传来一丝清凉，将痛楚化解得一干二净，一股若有若无的光亮引导着她的思绪，似乎在一个复杂的迷宫里穿行，迷宫中那些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悔恨、痛苦、挣扎的情绪，被她抛在脑后，她升起一股解脱感，想就此沉沦在这样的世界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嘶。
　　唐诗忍不住闷哼一声，有什么东西刺破了她腰间的皮肉，一股酥麻的感觉闪电般涌向全身，身体内像冰火碰撞般被灼伤，她清醒过来，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早已不在那个白色的穹顶之下。不知何时，她被搬到了一个更大更原始的洞穴之中，洞穴里除了一盏发光的水晶灯外，没有太多人类雕琢的痕迹，此时唐诗就躺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之上。
　　“咦？”围在周围的人疑惑地发出了声音，拉古不由得看向首领：“这……她不是应该沉睡到仪式结束吗？”
　　首领也难得地流露出惊奇的情绪，但转瞬即逝：“无妨。”首领说，随即再次靠近唐诗。
　　唐诗摸向腰间的收纳袋，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口袋里的储物胶囊，装着她们在洞穴里收集的那只蕈蚊幼虫，大约是被粗暴地丢到岩石上，撞歪了储物胶囊的盖子，那只蕈蚊幼虫的银丝，毫不客气地刺破衣服，对着唐诗发动了攻击。
　　唐诗掀起左手的衣袖，发现青紫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之前没解完的蚊毒，似乎在红烛的毒针刺激下，发生了某种生物反应，以毒攻毒，救了唐诗一命，但并没有完全解掉针毒。
　　难怪，唐诗反应过来，难怪自己没死。
　　此时再次遭到蕈蚊攻击，不仅两两相抵，完全化解掉了毒针的毒素，还将她的意识唤醒了过来，她知道首领一定是对自己的意识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起作用，不知道是否也得益于这些蚊毒。
　　唐诗迅速放下衣袖，决定发起反击。在首领靠近的一瞬间，她变拳为爪，猝不及防将首领胸口的肉块，挖掉了一大截。
　　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首领似乎并不在意身体涌出的鲜血，对着翻身滚到石台另一边的唐诗微微一笑。
　　唐诗察觉到脑海中一阵刺痛，首领发动了精神攻击。强烈的痛感几乎让她站不住，她矮下身子，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石台之下，迅速打量周围的环境，她打不过这里的人，只能逃跑，她迫切地需要找到门在哪里。
　　有脚步声往石台的这一面跑来，唐诗看到正前方有另外一个洞穴，似乎是一个偏室，她想也不想，迅速往偏室直冲而去。
　　踏入偏室的一瞬间，身后追击的脚步声突然都停止了，唐诗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拉古正带着玩味的表情，停在原地打量着唐诗。
　　不好。唐诗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撞在一个柔软的肉身上，让她眼前一黑。
　　唐诗急忙后退拉开距离，但退路瞬间就被洞穴里藏着的生物堵得严严实实，这个洞穴没有水晶，室内迅速变得漆黑一片，在光亮消失的前一刻，唐诗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黑暗让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唐诗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个洞穴的布局，此刻身处一个陌生的黑暗环境里，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唐诗的心脏狂跳，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胸腔的咚咚声。
　　有风从耳边划过，不等唐诗做出反应，肩膀就被一把镰刀似的武器刺伤，痛感让唐诗迅速稳住了心神，她突然想起，机械臂的火舌可以照明。
　　火舌喷出，将突袭而来的生物烧个正着，一块红色的布料被点燃，对面的人发出凄厉的咆哮。
　　唐诗借着火光，这才看清对面的人，不，对面的生物是什么，那是唐诗都曾见过的东西，螳螂、以及差点杀掉她的美艳女人。
　　只不过，曾经的两个生物如今合为了一体，蟲首人身，唐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曾经见到的壁画，那个被刻在岩壁上的蟲首人身的神。
　　直到现在，唐诗才对首领所说的“半人类”有了具象的概念。
　　对面的螳螂保留了镰刀的上肢，人类的身躯也不再是普通的体型，反而放大了两倍，唐诗的火舌只够烧到红烛的裙角，似乎新裁的衣服被烧刺痛了红烛，她螳螂似的口器狂躁地发出声音，“杀了你！杀了你！”
　　近距离对战一个新型的怪物，让唐诗心惊胆战，她借着火光打量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洞穴，室内放着许多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蜡烛，还有一些被割下来的残肢，唐诗又瞥了一眼，发现不是被割下来的，那些残肢上布满齿痕。
　　除了被红烛堵住的门口外，这个洞穴再也没有别的出口。
　　唐诗感到一阵心悸，她猜测到，如果自己不是及时清醒过来，她就会复刻这里的一切，自己会变成顶着巨颚锹头颅的人类吗？
　　巨颚锹，对了。
　　唐诗一边绕着洞室绕圈，躲开红烛的追击，一边试图召唤巨颚锹，无论如何，多个帮手总比孤军奋战好。
　　但变成半人类的红烛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倍，就算唐诗拥有机械腿，但奔跑的速度完全快不过对方的攻击，她的召唤无数次被打断，无法集中精神。很快，唐诗的肩膀又添了几道新伤，但红烛位置都没挪动过。
　　有人在室外喊：“红烛，给她留个全尸，别剁成肉泥了。”
　　是拉古的声音。
　　唐诗冷哼一声，趁着红烛倾听的间隙，咬着牙攀住红烛的裙角，借力荡上了红烛的腰腹处挥爪一击，但可惜，一阵火光闪过，钢爪只在肉身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一击过后，唐诗摔落在地上，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磨出火花的爪尖，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怎么打？这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第107章 逃
　　唐诗快速思考着策略, 硬碰硬肯定没有胜算，就算能逃得过红烛的追击，外面还有人和蟲十几个对手, 单凭她现在的肉身，解决一个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还要面对不知道实力如何的首领。
　　可是，如果就这样束手就擒, 她可能永远无法再保持人类身份了。
　　唐诗有一瞬间的绝望，脑海中模拟的逃生路线都被堵死后，没有人还能镇定自若。
　　红烛的再一次攻击转瞬即到, 带有倒刺的巨大镰刀当头劈下, 一旦被镰刀尾端的倒钩命中, 就会被强制固定无法挣脱。
　　唐诗心里很明白这一点, 她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翻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红烛见一击不中, 变得更加暴躁, 她呈倒三角的头颅在半空中转动着, 对着唐诗咆哮：“杀了你！为我报仇雪恨！”
　　唐诗的脚步一顿,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毒针刺伤后发生了什么，红烛的话很矛盾，除非, 眼前的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当初那种情况, 势必是石竹刺杀了红烛。
　　“石竹呢？”唐诗一边闪躲一边问, 内心莫名有些忐忑。
　　“你身边那个女人吗？死了。”红烛说。
　　唐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洞外的拉古听到了室内的对话, 看好戏似地接上了话头：“我到迷雾森林时, 她正倒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尸体都凉了，现在，可能被某种蟲子啃食殆尽了吧。”
　　唐诗的手不可自抑地抖起来，有寒气从她的脚底窜出，直冲大脑，“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地说。
　　但她心里明白，当时那种情况，石竹必定是凶多吉少，她和自己不一样，大脑里没有那该死的保护机制。
　　“是你们杀了她？”
　　那股凉意逐渐变成怒火，自己的队友几乎全军覆没，唐诗有一刹那失去了理智。
　　“是。”红烛一点没有否认，“现在，你也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地上窜起，蹬着一边的岩壁腾空，锁链勾住了螳螂的镰刀，半空中荡出一个人影直冲向螳螂红色的复眼，红烛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踏出了侧室的洞门。
　　但下一瞬，红烛的头颅往前一送，对着唐诗张开强有力下颚，等着唐诗自投罗网。
　　唐诗丝毫没有惧意，她的理智被怒火冲散，此刻只想着手刃对手。她不退反进，一脚蹬在红烛的口器上，将钢爪全根没入螳螂的复眼之中，有奶白色的液体飞溅出来，红烛的一只复眼受了重伤。
　　唐诗在空中无法借力，直直往下坠落，红烛气急败坏，瞅准时机将两把镰刀猛地挥向半空中的唐诗，眼看着唐诗就要被拦腰斩断。
　　“好了。”首领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红烛的刀突然定在原地，像被人施了魔法，她不甘心地呲牙，但镰刀无法再更近一分。
　　唐诗从锯齿间垂直摔落，肩膀上的血肉不可避免地被镰刀的锯齿挂掉一块，但更重的伤是从背部传来的，四米的距离说高不高，但显然加重了唐诗的伤势，此刻她已经是伤痕累累。
　　“石竹。”摔落在地的唐诗大口喘着气，呢喃着。
　　尽管她们从踏进这片森林的那一刻起，就做了必死的心理准备，但唐诗无法接受石竹死在她的前面，有些话她甚至都还没有说出口，遗憾、悔恨，这些她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此刻几乎让她溺亡。如果她们双双死在这片森林里，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不然，对生者太残忍了。
　　但也就那么一瞬，唐诗的眼神变了又变，她想，她不该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她一定要亲眼确认石竹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场生死搏斗突然休止，首领朝地上的唐诗走过来，红烛只好闪开身子退到一边，这一退，侧室被堵住的入口完全敞开，光线照了进来，唐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诗平躺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察觉到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万花筒似的景象，知道首领在强行控制她的思想。
　　这个迹象一冒头，唐诗突然一招乌龙绞柱，一手撑地，旋腿起身。起身的瞬间，左腿蹬在首领的胸口，硬生生将首领蹬退了一步，打断了首领的控制。唐诗双脚一沾地，即刻使出全身力量冲向站在后方的拉古。
　　机械腿的力量此时被强大的爆发力牵动，唐诗如一颗出膛的子弹，她必须抓紧冲刺的前三秒突出重围，不然就面临着力竭的可能。
　　拉古没想到唐诗会直冲自己而来，他露出轻蔑的笑容，以手做爪，作势要拦住唐诗。
　　但唐诗并没有和他硬刚，在撞上拉古之前，迅速偏离的方向，轻巧地绕过拉古的包围，往他身后冲去，她已经看清楚，那个方向有一条宽阔的石梯通往洞外。
　　“抓住她。”首领挥挥手，在旁边跃跃越试的巨大蟲子得到命令，对着唐诗发动了进攻，不仅如此，姜迪和中年妇人也已经出手。
　　“很难被驯服啊，真是少见。”首领感慨道，但并没有焦急的情绪，反而有些兴奋。
　　唐诗耳边只听到地动山摇的声音，六七只巨蟲同时进攻可不是闹着玩的，已经有岩石从旁边滚落下来，偏偏这个洞穴又大得惊人，唐诗铆足了劲奔跑，但离石梯仍有一段距离。
　　巨蟲一步跨出三米远，唐诗奋力拉开的距离很快就被身后的巨蟲追上了，她不得不回头观察情况，这一望，她才看到低空中有一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只巨型巨颚锹，此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体型的巨颚锹，通体发黑的甲壳甚至隐隐显出红色，尖锐大颚的顶端也微微发红，似是淬了火的剑。
　　唐诗猜测这只巨颚锹大约是用来和自己链接的，此前一片慌乱，她根本没注意这只蟲子的存在。
　　此时这只巨颚锹煽动鞘翅，很快冲到了唐诗的背部，张开的大颚充满着战意，似是不满意自己的祭品逃脱了，此刻它迫切地想抓人回去。这种在巨颚锹口中逃命的压迫感，唐诗没想到此生还能经历第二次。
　　背部有风声掠过，唐诗知道逃出重围的机会很渺茫，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她仍然不能停下脚步，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奋力一搏。
　　只可惜，那种精神被牵引的麻痹感，又传到了全身，唐诗在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鄙夷，这个所谓的首领，只会躲在人背后使阴招，同时又把错误全都推到人类身上，真是令人作呕。
　　但她的脚步确确实实不受自己控制了，一个趔趄，唐诗摔倒在地，离那道宽阔的石梯不过两三米远的距离。
　　好可惜。唐诗闭眼的瞬间，只有这一个想法，好可惜，没有再见到石竹一面。
　　头上响起风声，有一双不知道什么爪子，试图踩住唐诗，像控制猎物般控制她的动作，唐诗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
　　就在此时，她的右手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铁块。
　　“抓住！”有人在喊。
　　唐诗条件反射地抓住，面前是一道铁索。她猛地朝石梯前望去，三个脑袋从石梯上冒了头，有人正迅速收回铁索。
　　唐诗的眼眶突然泛红，她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但此刻，她以为必死无疑的队友，正奋力地搭救着自己。
　　那是高卓、孟七和秦寒的面孔。
　　唐诗被奋力一拖，险险避开了爪子的按压，她迅速起身，借着高卓的拉力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石梯之上。
　　“快跑！”唐诗来不及说别的，只能呼喊着让众人赶紧离开。身后的敌人，可不会追赶到石梯就停下来。
　　唐诗才看到，三人的脚下，还躺着一个重伤的海桐，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左肩到右腹有一道贯穿的伤口，不仅如此，其他三人也浑身是血，孟七的上臂甚至能隐约看到露出的骨头。
　　高卓一把揽起地上躺着的海桐，背到背后，然后四人迅速朝往下的石梯撤退。
　　石梯两旁是陡峭的悬崖，崖壁越往上越往中心收拢，这是一个只能见到一线天的大峡谷，唐诗峡谷的另一头望去，远远望不到边际。
　　此时几人都是残血状态，根本跑不过身后的蟲群，没跑几步，身后翅膀扇动的声音就越来越近，在这种稍微开阔的地带，巨颚锹的双翅得到了发挥，很快就追赶上几人。
　　唐诗咬咬牙，突然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屏气凝神，试图与巨颚锹建立联系。但，这只巨颚锹与她往日操控的精神薄弱的巨颚锹完全不同，除了晃了晃脑袋之外，它丝毫不受唐诗的干扰。
　　首领说得没错，她的方法是错的。
　　死亡阴影笼罩在几人的头上，唐诗没想到挣扎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就如同逃跑后仍然被枪杀的靛蓝。她没由来地生出一丝悲悯的情绪，望向巨颚锹的眼神里，带上了哀伤。蟲和人的战争，到底是在争夺什么呢？
　　“唐诗，你不要命啦！”已经跑出十步远的秦寒等人猛然回头，发现唐诗没有跟上来，秦寒忍不住大声询问，一激动牵动她的内脏，嘴角淌出一丝鲜血。
　　“你们走，我拖住它们。”唐诗竟然笑了一下，秦寒恐惧地发现，唐诗是想以一己之力为她们争取逃生的机会，此时她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纤细，像随时会被折断的柳条。
　　“不要！”孟七当机立断折返回去，大喊着往石阶上冲刺，眼眶泛红。
　　但来不及了，从后面追赶上来的一条巨大蜈蚣当头朝着唐诗露出了颚牙，一旦皮肤被扎破，唐诗即刻会被蜈蚣毒素侵染，暴毙身亡。
　　生死之际，毒牙悬在唐诗的头顶，但没再进去半分，唐诗看到巨颚锹淬红的大颚悬在蜈蚣的头颅之下，将蜈蚣的力量卸去了大半。
　　唐诗疑惑地望向巨颚锹，脑海中突然涌进一股全新的力量，她一瞬间以为首领又对自己做了控制，但马上她就发现不对，这股力量并没有试图控制她，而是与她融合在了一起。
　　唐诗的瞳孔猛然收缩，是巨颚锹，她与它建立了链接，她感激地望了巨颚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巨颚锹的大颚，脑海中指挥着巨颚锹撤离，同时朝石梯下的几人喊道：“快上来！”
　　被惊呆的孟七等人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此时突然的变化让他们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好歹还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当唐诗抓着巨颚锹飞过几人后，她们敏捷地抠住巨颚锹的身体凸起，顷刻间被带离了地面。
　　唐诗从没感受到操控蟲子这么顺滑，这一次，她的大脑没有丝毫不适。唐诗闪过一个念头，前几次她操控巨颚锹时，潜意识里会不自觉产生抗拒，毕竟她们是两个物种，人与蟲的界限分明，她站在人类的立场，下意识觉得蟲群低人一等。从始至终，她一直把巨颚锹当成可操控的敌人，当成一个对战的工具。
　　她忘了，巨颚锹是有智慧的生物，它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看法，并且也抗拒和自己链接。
　　但这次不同，唐诗抱着必死的心态，在死亡前的那一刻，什么物种之分，什么敌我，都不太重要了，她只觉得悲悯，悲悯明明都是地球上的本土生物，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天外来物挑拨离间、操控和毁灭，可能在那一瞬间，她平等地看待了人类与蟲群的关系，而这只巨颚锹感应到了。
　　巨颚锹腾空而起，带着一行人往峡谷上方飞去，有其他的带翅蟲子，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击。
　　赶到石梯的拉古等人望向天际，拉古气得胡子乱飞，他忍着气问：“首领，你随时可以召回它。”它指巨颚锹，它逃不出首领的掌控。
　　但首领摇了摇头，“唐诗要是就这样死了，没意思，现在，事情才开始变得有趣。”
　　首领的人形身体开始膨胀、重组，很快又变成了唐诗最初见到的大肉虫的模样。它扭动着身体，感觉到兴奋，它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反抗如此激烈的零食了。
　　“拉古，你提议的那个计划，什么……乌苏城的战争，进展如何了？”
　　“就等首领一声令下。”
　　“唔，我觉得，这些城邦逐个击破太麻烦了，一起上吧，你们也好好利用人类身份，去扇扇风点点火。”
　　“首领英明！”拉古喜笑颜开。


第108章 生还
　　峡谷之上, 唐诗放开了对巨颚锹行动的控制，任由它带着几人往东面飞去。作为蟲类，巨颚锹对森林的路线显然比唐诗更熟悉, 她便试着给这位新交的伙伴一些信任。
　　仔细想来，刚才在洞穴里, 巨颚锹有很多次机会攻击自己，但对方只是试图拦住自己的去路, 并没有出手伤她。这只巨颚锹，似乎对唐诗保有善意。
　　身后还有些零散的追兵，不过此时的距离, 已经相对安全了。
　　唐诗奋力翻上了巨颚锹宽阔的后背, 然后抓住坚硬外壳上的凸起, 将吊在半空中的高卓几人一一拉了上来。
　　重伤的海桐一直保持着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此时一看到唐诗，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哭了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竹队呢？”
　　唐诗愣在原地, 心里的希望落空, 她原本寄希望于海桐等人知道石竹的下落, 但现在来看, 显然不是。她想起拉古的回答，心里慌乱不已，如同高空中跌落时的失重感, 一下子擒住了她的心脏。
　　高卓等人显然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此时都安静地望着她, 不只是唐诗一人难以面对现状, 孟七牙关咬紧, 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去迷雾森林！”唐诗没有回答他们, 反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随后拍了拍巨颚锹的后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无论如何都要把石竹带出森林。
　　巨颚锹不满意地晃了晃头颅，似乎很不满意唐诗的安排，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最好的情况是以尽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林子，况且迷雾森林在这片林子的西面，与她们奔逃的方向完全相反。
　　但巨颚锹还是掉了头，这只黑红色的大虫子急速上升，在追兵反应过来之前，从它们的上空疾行而过，折返了回去。
　　“你们遇到了什么？”唐诗看到孟七肩头的伤口已经发炎，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色，“怎么不用修复剂？”
　　“已经用完了。”孟七回答，他们的伤比看起来的更严重，几乎是将命的弦绷到了最紧，如果不是靠那几针修复剂吊着命，他们此时早就翘辫子了。
　　高卓说：“发现你们走散后，我们待在原地没有动，但很快遭到了十几只蟲群的攻击，什么样的蟲子都有，就好像之前没遇到的蟲子，全都还了回来，打头的是一只灰色螳螂。”
　　孟七补充道：“大概是你不在，\'驱散蟲群\'也失效了，所以蟲群都下了死手，我和高卓根本打不过，只能拖着重伤的身体逃跑。我们不知道方向，胡乱奔逃，慌乱间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像是跌入了另外的空间，周围的蟲群也突然消失了，然后就发现了海桐她俩。”
　　唐诗看了看海桐，此时她已经平复了情绪，大概花费了太多的力气，此刻闭着眼躺在秦寒的怀里休息。唐诗探了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情况非常不乐观。
　　唐诗摸了摸身上，她的背包早就不知道被谁收走了，身上也没有修复剂可用，只能作罢。
　　“她怎么回事？”唐诗问。
　　秦寒撇过了头，似乎不愿意去回想当时的状况，犹豫再三，才缓慢地说：“我们看到了树干上凭空出现的字迹，猜测可能是你留下的，所以跟着指示走，但很快遭到了九只蟲子的攻击。
　　“她为了分担我的对敌压力，和我兵分两路，引走了六只蟲子，等我找到她时，她的背上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腰部几乎被洞穿，人已经休克了……我给她用上了全部的修复剂，才撑到现在，我不明白……”秦寒有些失神，她不明白自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哪里值得海桐这样拼命去救。
　　孟七接着说：“汇合后，我们尝试着去找你和竹队，可是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快速走出迷雾森林。秦寒靠着她猎人的经验找到了一处洞穴，穿过地下河才找到走出迷雾森林的出口。赶路期间，秦寒发现有些岩石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路追踪到刚刚的石梯上，正好看到你。”
　　唐诗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语。每个人都九死一生，稍微走错一步，就会天人永隔。
　　谈话间，身后的追兵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瘴气开始聚拢，巨颚锹低啸了一声，突然往下俯冲。
　　背上的几人慌忙抠住它的盔甲，紧紧扒在它的背上。
　　一阵加速之后，巨颚锹突然刹车，像突然被人按下了休止键，悬停在离地面一米处，有些树枝直接被它庞大的身躯压烂，它毫无知觉。
　　似乎是为了炫耀飞行技巧，它在唐诗脑海中留下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唐诗安抚似地摸了摸身下坚硬的外壳，从蟲背上翻身而下，她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
　　离她十米远处，有一抹似有似无的银色，是她们的银色作战服。被瘴气一遮，时隐时现，如同海市蜃楼般。
　　唐诗突然感到双腿灌铅似地沉重，因为，她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抹银色却一动不动。
　　唐诗显然已经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她想要奔跑过去，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待在原地，痛苦的情绪包裹着她，下唇已经被咬破，渗出了血丝。
　　其他几人显然也看到了，恐惧的现实摆在她们面前，孟七再也支撑不住受伤的身体，口中喃喃着“队长”，颓然地跪坐在地上。
　　秦寒看向几人，迈出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抹银色走，她虽然对石竹没有多少好感，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也涌起一股酸楚。毫无疑问，石竹位一个出色的女性，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队长，她敬佩石竹。
　　当秦寒终于走近时，身旁有一个人影快速奔跑过去，唐诗冲到那抹银色前面，却突然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那件糊满了血色，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作战服，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除此之外，这里空无一人。
　　“石竹！”唐诗心里泛起一丝希望，没有尸体，会不会石竹还活着，只是离开这里了呢？她朝着周围大声喊叫着，任由回声传出去老远。
　　雾气中有高大的虫影被叫声吸引，往这边靠近。
　　巨颚锹煽动着巨大的鞘翅，从头部发出骨节摩擦的咯咯声，那是在警告靠近的蟲子，这里是它的领地。
　　收到信号后，雾气中的蟲影又无声地消失了。
　　除了回声，没有其他的回应，唐诗发了疯似的跑动着，往四周巡视，秦寒等人也在周围焦急地查探，企图找到一些线索。
　　唐诗身上已经凝血的伤口被扯动，此时又崩裂开来，渗出殷红的血丝，但她不予理会，这抹突然出现的生机，让她发了狂。
　　但，徒劳无功。
　　一刻后，唐诗跌坐在地，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
　　高卓绝望地喃喃自语：“这四周的蟲子，也会吃人的……”会不会，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呢？
　　“嘘。”还保持着理智的秦寒，突然朝众人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其他人看着她的动作，露出不解的神情。
　　但很快她们听清楚了，瘴气中有微弱的敲击声，缓慢、低沉，是石头碰撞发出的微弱声音。
　　唐诗迅速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其他几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往前左拐右拐，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横在左侧，延绵数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岩壁。此时，那微弱的敲击声已经轻不可闻，声音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里！”孟七颤抖的声音传来，唐诗往孟七的方向一看，岩石的上部倾斜而出，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夹角，往内延伸出一个天然的凹陷，似是一个洞穴。
　　唐诗三步并作两步，扒着岩壁往里望，尽管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在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人刺痛了。
　　“石竹……”唐诗轻轻地喊着，钻进凹陷里，石竹穿着单衣蜷缩在岩石下面，双目紧闭，身上伤痕累累，脆弱得仿佛一块将要破碎的瓷器，她一手将唐诗的暗归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握着一块石头，意识混乱地敲击着上方的岩石，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到来。
　　净化器能运转的部分覆盖在她的脸上，勉强工作着。
　　“石竹。”唐诗双眼泛红，有水汽夺眶而出，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着她，鼻尖的酸楚让她喉咙发紧，喊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但石竹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唐诗忍住狂跳的心脏，将地上气若游丝的人连同暗归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凹陷。
　　高卓从凹陷的深处拖出一个染血的背包，里面的药物和食品几乎已经全部被消耗掉，看来石竹靠着这些东西，才撑到了现在。
　　昏迷中的石竹一直在发高烧，能活下来，很大程度倚靠着她坚韧的意志。唐诗被拉古捋走后，她短暂地清醒过来，靠着本能给自己注射了修复剂，然后脱下了带着浓厚血腥味、可能引来蟲子的作战外套，跌跌撞撞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隐匿了自己的行踪。
　　昏睡、高烧，伤口发炎让她的肌肤处于滚烫的状态，她抱着冰凉的暗归，烧得迷迷糊糊的脑海不断闪回自己的出生、长大，以及和唐诗相遇的经历。期间，有数只庞大的蟲子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企图将她送入口中，她只能尽可能缩在岩石的凹陷里，还好那些巨大的蟲子，无法进来。
　　石竹在这样的情况下硬撑着，直到在梦境中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是她熟悉的声音，是唐诗在叫她，唐诗回来找她了。
　　身上没有任何力气，石竹甚至无法爬出这个洞穴，只能摸到手边的石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她祈祷有人听见响声，但意识不断跌入深渊，似乎有人在努力将她拉入地狱里，她只能努力往上爬。
　　在石竹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时，一个温暖的带着血腥味的怀抱环住了她，她神经放松下来，彻底陷入昏迷。
　　“快走！快回城邦！”唐诗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变软，焦急地大喊一声，往巨颚锹的方向狂奔，她知道石竹撑不住了。
　　巨颚锹腾空而起，背上，唐诗不断地探向石竹的鼻息，她毫不在意巨颚锹怎么飞出森林的，只祈祷它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唐诗终于见到了森林外侧那抹熟悉的银色，她抱着石竹从巨颚锹背上跳下来，准备爬上飞行器。
　　孟七注意到，远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点，转眼间，十几架银色飞行器靠近了森林。
　　“唐诗！巨颚锹。”孟七提醒道。
　　唐诗看向巨颚锹，感激地点了点头，此次她们能死里逃生，全靠这个黑红色的大家伙，但现在，还不是让它出现在军队面前的时候。
　　巨颚锹接受到信号，挥挥翅膀，腾空而起往林子里飞去，在飞行器到达之前，消失在森林上空。
　　飞行器上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和二十几个拿着重武器的战士，此时黑压压的枪口正对准着离去的巨颚锹。此时它已经消失成一个小点，但谭鸥有所顾忌，没有下开火的命令。
　　谭鸥用眼神询问唐诗是否进攻，唐诗没有回应，反而疾步走向他，急切地问：“有派医疗队吗？石竹有危险。”
　　谭鸥低头看了石竹一眼，吃了一惊，眼里闪出痛惜和慌张的情绪，他迅速朝排在最后的医疗队招了招手，石竹被护士接了过去，抬上了担架。
　　唐诗急切地跟在担架后面，但谭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现在有要紧事和你说。”
　　“闪开。”唐诗毫不客气地回应这个她曾经的救命恩人，她担心石竹的状况撑不过去，她必须陪在石竹的旁边。
　　“唐诗，医疗队会救治好她的。”谭鸥伸手拦住了唐诗。“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十分紧急……和石竹有关。”
　　闻言，唐诗才终于停了下来，谭鸥吩咐护士给唐诗做了简单包扎，将她带上了自己的飞行器。
　　海桐孟七等人也被妥善治疗和安置，飞行器腾空而起，往永泽城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舍不得小队分崩离析，所以这次没有死人。感谢在2023-01-05 13:15:35~2023-01-09 13:3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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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风云突变
　　“什么事情？”唐诗透过玻璃, 最后瞥了一眼死亡森林，这片充满着危机的绿意，在视野里逐渐缩小, 直至消失不见。
　　谭鸥斟酌着用词：“你们离开的这一周里，城内发生了巨变。”他顿了顿, 接着说：“首先，我们和永泽城之间已经正式开战, 其次，齐队被软禁和革职了。”
　　“什么？”唐诗回过头看向谭鸥，有些不可置信, 开战这件事, 进入死亡森林之前她们就已经猜到, 但是齐长官的事情出乎了唐诗的预料。“做到长官这个位置上, 也可以被革职吗？”
　　“如果其他六位首长一致投票同意的话，可以。”
　　“罪名是什么？”
　　“挑起城邦战争。”谭鸥言简意赅：“你知道我们的盟友之一钛城遭到了邻城进攻, 而且被扣上了’将蟲群引到人类活动区域’的罪名吗？导火线就是他们曾探查死亡森林, 齐队同意了你们的任务, 这给了莱恩城发动战火的理由, 因此其余几位长官认为齐队这个决定，将永泽城置于了危险之中，是挑起城邦战争的罪人, 现在将她扣押在了总部……或许, 其他人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齐长官为什么还要派我们去？”
　　“因为战争不可避免, 无论你们去不去死亡森林, 以莱恩城为首的城邦都会向我们开战, 没有这个理由, 他们也会找个别的理由, 因此齐队干脆同意了这个任务。一来是向其他城邦表示明确的站队，表明我们将和启明计划的盟国永远站在一起，二来，是趁机将石竹调离永泽城。”
　　“石竹？和她有什么关系。”
　　“齐队被软禁之前，最后的要求是石竹接替她的位置。”
　　“……什么？”唐诗一时有些语塞。
　　“所以齐队要将石竹送出城，她要保证，石竹在接位前不会被抓起来。”谭鸥说：“七大家族本来就是相互牵制的状态，齐队倒台了，会从齐家再挑选一个接替者，只是没想到齐队选择了这么年轻且没有资历的石竹。”
　　谭鸥苦笑了一下：“或许，正因为石竹年轻且没有势力，其他首长认为没有威胁，才会同意齐队的要求吧。不过放心，齐队原本的一批手下，包括我，会尽力协助石竹。”
　　谭鸥叹息一声：“将这件事告诉你，也是齐队吩咐的，她让你一定要保护好石竹。唐诗，还好你们没有死在森林里。”
　　唐诗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局势变化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但仔细想来，一切又都迹可循。齐千语从很早开始，就在明里暗里培养石竹，石竹的行事风格和她那么相似，很难说不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齐千语是一早就预见到现在的状况吗？是真心实意将石竹当做接班人，还是将她当做一个备用的棋子？
　　唐诗不知道，她只是担心，石竹在这种情况下上位，会受到巨大的压力和阻碍，而自己，有能力帮助她扫清障碍吗？
　　“城邦现在的情况如何？战火是否已经波及到城内？”唐诗问谭鸥。
　　“刚开战两日，此时也只是在两城的中间地带交战。”谭鸥回答：“但情况不容乐观，莱恩城有一批敢死队，我们的战线被攻破了两次，城内的居民……已经在做防御撤离了。”
　　唐诗沉吟片刻，问：“我们回城后，需要怎么做？”
　　谭鸥看着唐诗还显年轻的脸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与唐诗鲜少接触，除了最初误打误撞救了唐诗一命，后续也只听齐千语偶尔提起过她的近况，对于现在的唐诗和石竹，他所知不多。他实在不放心将重任交到这些孩子手里。对他而言，二十出头的唐诗和石竹，还是太年幼了，心智和谋略都无法与总部那些老家伙相抗衡。
　　“我和吴哲已经做好了部分安排，近期的军事指令由吴哲和几位将领代理，石竹无需过问。回城后，其他的几位首长很可能会逼石竹召开发布会，亲自在市民面前接位和做出承诺，听我的话，一定要全部回绝，最好以养伤为由蛰伏一段时间。”
　　“为什么？”唐诗不解，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齐长官的这个罪名公开了对吗？市民一定很怨恨她。”
　　“你猜的没错，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挑起了公民反抗的情绪，作为齐家的人，无论石竹说什么，都一定不会被公民接纳，其他首长想借此逼迫石竹露面，削减齐家在城邦内的公信力。”
　　唐诗点点头，算是接纳了谭鸥的建议，但具体怎么做，她还需要静观其变。唐诗想到什么，又问：“其余六位长官，全是自愿投票的吗？”
　　谭鸥赞许地看了一眼唐诗，她能提到这一层，代表唐诗已经在心里谋划策略了。除了最初有些惊讶之外，唐诗听到消息后没有恐慌和愤怒，反而沉着冷静地抛出关键问题，马上开始想解决方案，这样的人，或许真的值得齐队青睐。
　　“不是。”谭鸥回答。“时、景、甘这三位和齐家要好的长官，一开始没有表态，但最终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了投票。”
　　“带头的是余家吗？”唐诗问，余家一直和齐家不对付。
　　谭鸥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向家，你还记得向尔吗？”
　　“记得。”唐诗眼神冷了两分，她当然记得这个人，利刃风暴的头目，以狼面具的身份将她逼入绝境，又以向家人的身份在齐家的宴会上投放炸弹未遂，难道此事也和他有关？
　　“他在监狱服毒自杀了，从那以后，向家借题发挥得很厉害，好几次和齐长官过不去。但我怀疑……他也只是枚棋子，是个导火索罢了，向家有高权重的人和敌国互通。”
　　“位高权重，你是说，向长官？”唐诗读懂了谭鸥话外的意思。
　　谭鸥没有说话，他不否认也不承认，说到底以他的身份无法接触向长官，齐千语是否早就起了疑心他也不得而知。他之所以现在告诉唐诗，是警告唐诗和石竹，要小心这个人。
　　见对方不便回答，唐诗也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经过长途跋涉，石竹和谭鸥所在的飞行器停在了齐家的医院门前，孟七等人则被送往了医疗处严医生那里。
　　石竹的病房被安排在了十七楼，安全系数最高的一间病房里，唐诗的病房则被安顿到了石竹的隔间，但唐诗拒绝了。她们返回永泽城并没有做严格的保密措施，尽管谭鸥和齐家都安排了安保，但唐诗不放心，石竹的身份有了很大的改变，从这一刻起，她的身边时刻存在着隐藏的危险。
　　最优的方法，是唐诗寸步不离地守着石竹，因此唐诗要求医生将她们的病床安排在一起。
　　唐诗的伤很快痊愈了，但整整三天，石竹都没有清醒过来，高烧和发炎让她的免疫系统过载，遭到了剧烈的破坏，她常常睁眼不到一分钟，又沉睡过去。
　　期间，齐老爷子来过一趟，看了眼石竹的现状，沉默不语。
　　按理说，以齐老爷子的权力和人脉，救出齐千语以及辅佐自己的曾孙女，都不是太难的事情，但齐老爷子似乎自己也受到了牵制。
　　后来唐诗才从齐家护卫的闲言碎语里打听到，齐游，也就是石竹的父亲，十分不满意妹妹齐千语的安排，使了些手段控制了齐家的后备军，打算威胁齐老爷子辅佐自己上位。
　　一直不声不响运转着齐家的齐靖达夫妇，也默许了自己儿子的做法，比起那个从外面回来的孙女，他们夫妇似乎更愿意让自己儿子接替女儿的位置。
　　唐诗有些意外，手段狠厉的人也难断家务事，齐老爷子似乎对齐游很宠爱，但并不放心将城邦交到一个浪子手里，因此被裹挟着左右为难。而齐游对外一直是玩世不恭、风流成性的形象，但唐诗总觉得他内里有着极大的野心，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等着坐享其成。
　　唐诗对齐游的印象极差，几次照面都十分不愉快，此时石竹重伤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了齐游的耳朵里，这个血缘上的亲爹却从来都没有探望过。
　　但在唐诗又想，齐游不来反而是个好事，谁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腹背受敌，她不得不更加防备。
　　除了齐老爷子，其余的几位长官也以探视为由来过几次，但都被唐诗回绝了，称石竹重伤需要静养。
　　起初几位长官根本不记得唐诗，也没把这个二十几岁年轻人的话放到眼里，哪怕有些长官在齐家的宴会上曾经见过唐诗一面，但以他们的身份，唐诗仍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直到齐老爷子解围说，唐诗是石竹的亲信，石竹昏迷期间，一切事项交由唐诗负责时，几位长官才拿正眼瞧了唐诗，并且在心里将她列为要清除的障碍之一。
　　又过去十天，从吴哲零星传回来的战报里显示，战场已经退守到城邦外五公里的地方，离城内已经非常近了，恐慌情绪笼罩着城内的公民，准备做得早些的人，已经举家退到了原先防蟲灾的地下城里。
　　永泽城被压制的原因，除了莱恩城有一批改造人组成的敢死队之外，还跟内部的政变有关，长官被擒，军心不齐在战争中是很要命的事情，此外，有一部分人对风雨欲来的蟲群担忧不已，根本没有心思拿起武器对抗同是人类的敌国。
　　结盟的几个城邦派出了一些增援，但杯水车薪。吴哲和几位大将已经尽力维持住了军心，但他心里明白，这样打下去，永泽城迟早要被吞没。
　　或许莱恩城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在蟲群的攻击到来之前，吞没含永泽城在内的几个城邦的生存物资。
　　他们早就虎视眈眈了。
　　作者有话说：
　　要是突然被推到这样的位置上
　　作者本人：谢邀，我选择死亡。


第110章 喜欢
　　唐诗走进病房, 将屋内的灯全部打开，原本昏暗的光线此刻变得明亮起来，此时临近破晓, 窗外的云层还是阴沉一片，让人不禁忧虑天亮之后是否会是晴天。
　　在病房的外面, 站着一排身穿银色军服的士兵，他们端着枪审查着经过这条走廊的每一个人。这两天里, 就连医院的大门口，也增加了不少守卫24小时巡逻。
　　唐诗看着躺在病床上正在浏览情报的人，叮嘱地说：“休息一会儿吧。”她用手掌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传递到手背的正常体温让唐诗安心了不少。
　　“放心, 这两天都没有再烧, 已经痊愈了。”石竹坐起身来, 接过唐诗手里端着的水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这几天忙坏你了, 你都瘦了。”石竹心疼地说。
　　“没关系。”唐诗笑着, 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凳上。
　　石竹在三天前就已经清醒, 但这件事除了唐诗和谭鸥几人知道外, 还没有向外公布。清醒过来的石竹听完自己的处境后，并没有太大的惊慌，她只是沉默了许久, 然后迅速整合了自己手上的资源, 趁风暴来临之前, 细心谋划着之后的打算。这让谭鸥和吴哲都松了口气, 他们至少对石竹有一点信心了。
　　见唐诗进来, 石竹关闭了手环。两人都一夜未睡, 忙着处理着各自的事情, 此时都呈现出一些疲态，是时候该休息一下。
　　两人安静下来，就这样过了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谈起现在的局势。
　　这难得的安静是一种奢侈，她们都知道，病房之外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处理，不容乐观的现况如同高山，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所以这片刻的宁静，显得异常珍贵。
　　尽管没有人开口讲话，但空气中的氛围舒适得恰到好处，唐诗就这样望着正在小口喝水的石竹，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死亡森林九死一生的经历让她们产生了更深的羁绊，那是难以形容的、可以将性命全权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抛弃的安心感，她们的命运像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两股麻绳，没有什么再能将她们分开。
　　“这样真好。”唐诗突然开口说。
　　“嗯？”石竹抬起头，对上唐诗干净的眼眸。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你，就好了。”舒适的氛围让唐诗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她稍微有些慌乱，不知道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机袒露心声是否合适，但回想起在死亡森林的生死离别，她突然打定主意不再拖延，什么局势动荡，什么身份约束，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听到唐诗的话语，石竹偏了偏头，“哦？”了一声，然后狡黠地笑着，撑着身子凑近了唐诗。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庞，唐诗的眼神不自觉移到了别处。“太近了。”唐诗说。
　　一双冰凉的手放在唐诗太阳穴的两侧，唐诗移回视线才发现，石竹面向着自己，双手轻柔地按揉唐诗的太阳穴。
　　“黑眼圈这么重，给你按按舒缓一下疲劳。”石竹绕过刚刚的话题，突兀地说。
　　唐诗有些愣神，石竹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并不熟练，有时候指尖还会戳到唐诗的皮肤，但石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且动作轻缓，唐诗只感觉连日来肿胀的太阳穴清明了些。
　　“这样的力度可以吗？”石竹又靠近了一些，问唐诗。
　　距离太近，石竹温热的气息拂过唐诗脸上的眼睫毛，颤抖的感觉传遍全身，这让唐诗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这个暧昧的俯身和问话，她判断不出石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间的行为，只觉得大脑轰地一下，温度升高了好几分。
　　“石竹……”唐诗心里有鬼，只觉得口中干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嗯？太重了吗？”石竹轻轻地应声，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不是……”唐诗有些懊恼，明明挑起话头的是自己，怎么反而被石竹拿捏了主动权。
　　石竹似乎找到了按摩的门道，直起身子，改用指腹轻轻按压，石竹极少做出与人接触的动作，为唐诗按压太阳穴的感觉让她觉得新奇，整个人乐在其中。
　　这样的接触让唐诗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空气中那舒适的氛围也陡然变得干燥。唐诗内心窜起一股无名之火，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她犹豫再三，最终伸出手，覆盖住了石竹的手背，眼前的人顿了顿，停止了动作。
　　唐诗抬起头，将脸贴在石竹冰凉的手上，直视着跪坐在病床上的石竹，良久，才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你。”她像个孩子似的，用了“喜欢”这个词，明明是活过两世的人，却选择了这样一个纯粹的词语。
　　“你也喜欢我吗？”唐诗没等石竹反应，接着发问。
　　唐诗的气息不稳，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灼灼，让石竹挪不开眼睛，石竹原本想逗弄一唐诗，但真当唐诗给了直球，她又一时说不出话了。
　　唐诗看到，石竹的眼里先是惊讶，而后被欣喜盈满，她弯着眉眼，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破晓之际终于到来，窗外一束晨光破开云层，透过玻璃窗，照射到病房之内，将石竹拨在耳后垂下来的黑色长发，染上了一层金色。
　　石竹俯下身子，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并且早有端倪。
　　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呢。
　　唐诗掩饰不住笑意，轻轻起身，将石竹紧紧搂在了怀中，温暖、轻柔，唐诗的心仿佛掉进了云层里，轻飘飘地、雀跃地跳动着，如擂鼓的节奏传递给了石竹。
　　这个拥抱，来得太晚太迟，唐诗突然有些懊悔，她们的心明明早就在无数次危机中互相托付了。唐诗隐隐知道，石竹一直在等自己开口，但因为自己的犹豫，因为自己在意那些不算阻挡的阻挡，一直拖延到现在，差一点她们就天人永隔。
　　好在，她还有机会。
　　石竹从唐诗的怀抱中抬起头，期许地看着唐诗，唐诗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一红，扭头看了看病房之外。透过门上的探视窗，可以轻松看到屋外站着的士兵的背影，屋外人影绰绰，不时有端枪的士兵从病房外走过。
　　“啧。”石竹对唐诗的胆小表示不满，然后一把抓住唐诗的衣领，起身凑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吻转瞬即逝，唇间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唐诗大脑产生轰鸣，面色烧得通红。
　　石竹很快就退开，双颊浮现出红晕，她也是初次表白，此前一直在搞事业，像这样的经验和勇气并不比唐诗多多少。
　　暧昧的氛围里混进了一丝尴尬，但很快，这丝尴尬被唐诗打破。
　　唐诗仿佛被领上了道，她低下头，这一次，缓慢而又深沉地吻上了石竹的唇，柔软的触感让人心醉神往，急促的呼吸相互缠绕在了一起，石竹仿佛离水的鱼，本能地张开嘴呼吸，渴求更多雨水的滋润，唐诗顺势叩开了她的双齿，湿滑的舌尖缠绕，忘乎所以。
　　空气中似乎多了些潮湿的味道，直到有人不自觉发出一声嘤咛，两人神智才从云端被拉回到现实，唐诗缓缓退开，看着对方的双唇晶莹剔透，内心涌起火热的爱意和怜惜，她紧紧抱住石竹，许久许久都没有放开。
　　病房外的士兵尽职尽责地站着岗，留意着走廊的动静，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发生了什么。
　　……
　　淡紫色的霞光逐渐褪去，太阳的光线驱散了空中厚厚的云层，到正午时分护士来查房时，唐诗和石竹已经休息了几个时辰。
　　护士笑着说：“石……长官，你的气色好了很多。”
　　石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咳了一声吩咐道：“帮我开五天的药，通知院长和齐老爷子，我五天后出院。”
　　护士不解：“长官，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按我吩咐的去做。”
　　护士了然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唐诗捏住石竹的被角，将她刚抽完血的手臂放回被子里。石竹笑着说：“不必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花朵。”
　　唐诗笑意盈盈地看着石竹：“柔弱一点也没什么，多依靠我一些。”
　　石竹心里甜滋滋的，拉着唐诗坐在了自己的病床上：“那以后，就多指教了。”
　　唐诗郑重点头，又伸手探了探石竹的额头，说：“出院后就有很多繁杂的事情，撑得住吗？”
　　“嗯，你在我安心很多。”石竹拉着唐诗的手，用指腹抚摸着她的手背，继续说：“我想今天偷偷溜出院，提前准备一些事情。”
　　“什么事？可以交给我去办。”
　　“你跟我一起。”石竹说：“我之前提过我有一帮亲信，他们躲在暗处，行事方便很多，现在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我要让他们去查向家，清风也会牵制着齐游，在公开露面之前，我要做足准备。你帮我找一套基层士兵的衣服和一套常服，我们晚上偷溜出院。”
　　“好的竹队。”唐诗笑着说。
　　“你……不要这样叫我。”石竹嗔怒了一下，唐诗故意在揶揄她。
　　“那怎么称呼你呢？阿竹、小竹可以吗？”
　　石竹打了个寒颤：“还是叫竹队吧。”
　　唐诗开怀地笑起来，轻轻搂了一下石竹：“好的，我的竹队。”
　　“对了。”石竹想起了什么说：“之前我们做的造神计划，也会在这次一并推入到公众视野中，可以吗？”石竹已经听唐诗讲起过死亡森林的事情，当下她们没有余力去对抗首领，也不打算把首领存在的事情公开，不然只会引起恐慌，但对于这件事，可利用的空间还是有的。
　　“我没关系。”唐诗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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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准备
　　入夜, 十六楼的警报突然拉响，唐诗调离了门前的士兵前去支援。遭到未知人物的入侵，唐诗严令申明, 不许任何人包括医生护士进石竹的病房。
　　而她自己，则带着一个基层士兵, 去医院的外侧探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清风, 好久不见。”基层士兵摘下帽子，露出飒气的脸庞。
　　“石小姐……石长官。”清风驾驶着车，透过后视镜, 对石竹点头致意。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我需要向家的探子到场。”
　　“都安排好了, 石长官放心。”清风回答, 稳健地驾着车, 朝着下城区开去。
　　车子停在一个杂货店的门口，石竹和唐诗都换上了简单的黑色常服, 三人穿过货架, 来到杂货店的后堂, 昏黄的灯光下, 已经有三人在等候。
　　其中一个妇女清洁工打扮，头发挽在脑后，非常朴素且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后。
　　“李婶, 交代你查的事情有眉目吗？向启能有没有使用不正当手段？”石竹问那位妇女。向启能, 是向长官的全名,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向来低调, 但低调的人, 才是最难处理的。
　　妇人回答：“没有, 他软禁齐千语的过程都非常正当，符合程序，抓不到任何把柄。”
　　“那对其他几位长官，有过威胁或贿赂的行为吗？”
　　李婶叹息一声：“也没有，向启能十分注意避嫌，抓捕齐千语的过程中，没有其他长官出入向府的痕迹，拦截的邮件和信息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可能在外部交易，我无法查到。”
　　石竹表情有些凝重：“继续探查，任何一封邮件一份垃圾都不要错过，如果需要技术支援，我可以给你派人。”石竹在电子屏上挑出孟七的资料：“这是我的队员，你可以信任。”
　　“好。”李婶应了下来。她是向府的清洁人员，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鲜少人知道，她拥有超高的黑客技能。
　　石竹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那是一胖一瘦长相相似的两兄弟，这两人，是清风新招揽的媒体主编。之所以招揽这两个人，是因为石竹在和利刃风暴的对决中，明白了舆论的力量。
　　“柴大柴二，过两天放出风声，将莱恩城改造人的情报放给公众，这是证据。”石竹说着，将一个加密的信息传输器交给了两兄弟。“在行规允许之下，暗中引导公众，强化开战的合理性，但切记不要太过，注意你们媒体的公信力。”
　　柴大柴二相视一眼，柴大有些疑虑：“这些证据确定是真的吗？我们之前没有听说过什么改造人。”他们还算是有良知的媒体人，不会干空穴来风的事，这也是清风招揽他俩的原因。
　　“因为这是军队的机密，一个月前他们已经侵入过我们的城邦，我的部下暗中调查了这件事，已经确认事实了，不信，你俩可以当场打开看看。”
　　柴大将信将疑地将传输器接入自己的手环，并共享了界面，电子屏上面的信息，正是副队长黎青调查到的大量资料和照片。
　　在石竹进入黑暗森林的这段时间里，黎青的小队也没有闲着，她们顺着K1的线索和孟七提供的地址，潜入了莱恩城的军队驻扎地。
　　探查发现，这些改造人名义上并不隶属于莱恩城的军队，而是利刃风暴实验的产物，利刃风暴被齐千语抓了几人之后，逃到莱恩城蛰伏了两年，和莱恩城的军队达成了合作。
　　利刃风暴成立初期，原本只是为了推翻永泽城不平等的现状，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渴望企图使用外邦的力量推翻整个永泽城，建立新的政权。
　　现在，这些改造人的技术已经量产，人数多达五千人，被分成两种工种，K开头的改造人参与战斗和城邦卧底，L开头的则负责红晶的寻找，以补充消耗巨大的能源。
　　不隶属于军队只是为了方便撇清关系，但实际上许多物资都是由军队提供的，这样的人在战场上被称为自愿加入的敢死队，是打头阵、死了也不可惜的牺牲品，反正他们也活不过几年。
　　柴大和柴二不可置信地翻阅着资料，他们是面向民间的大众媒体，鲜少接触到政府和军事的消息，此时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石竹需要的，就是面向民间的话语人，她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发动战争的证据，我不认为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城邦，是像他们声称的那样站在正义的一方，什么将蟲群引入人类地区，什么讨伐人类的背叛者，都是幌子罢了。只可惜我们准备正面迎击敌人的齐长官，却被视为挑动战争的罪人。”
　　石竹的语气有些激动，她知道，这样最容易将情绪传染给这两位加入的新人。
　　果然，在证据面前，柴大和柴二都有些义愤填膺，他们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放心吧石长官，真相就应该被人知道。”
　　石竹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将唐诗轻轻地拉到自己面前，朝两兄弟说：“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听说了，最近在人群中流传着能操控蟲群的异能者的传说……”
　　“这也是真的？！”柴二抢了话头，难以置信地问。
　　唐诗笑了笑：“是真的，我就是。”
　　“啊？”不仅是柴大柴二，连在场的清风和李婶也纷纷侧目，等着唐诗说下去。
　　“确实有人能操控蟲群，且数量还不少。但这些人也被蟲群反操控着，混进了人类中，试图攻击人类，我们监狱里就关着一个。”唐诗说。
　　“也有逃过蟲群控制的人，她将会和人类共存亡，现在，这样的人还只有我一个。”唐诗说。
　　“你怎么证明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柴二反问。
　　“如何证明我的立场……”唐诗看了一眼石竹，说：“监狱里那个异能者，就是我和石长官抓到的，她可以为我作证。”
　　这件事不像改造人事件有明确的证据，柴大柴二并不能被轻易地说服，但唐诗和石竹也并没有试图说服他俩。
　　石竹接着唐诗的话头：“这件事情，你们只要放出风声，不需要做什么猜测，让大众注意到有这件事即可。同时，提醒好大众做好应对蟲群的攻击，我们有一套官方的防灾措施，可以放给民众们提前做好准备。我们的官方媒体常年播报，民众对我们的提醒已经不当一回事了，希望你们的发声有一些用处。”
　　“蟲群要进攻了吗？”柴大问。近几十年有了屏障的保护，人类对蟲群的攻击已经有些松懈，城邦内的大部分新生代都没有见到过真实的蟲群。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是不必恐慌，做好准备就行。”
　　这次小规模的会面在无声无息间结束，几人分散在夜色中，成为毫不相干的路人。
　　石竹支走了清风，和唐诗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散步。唐诗走在石竹的一侧，她不由得感叹，石竹似乎在几天里快速成长为城府更深的大人，她操控舆论、煽动人心，做足准备，让事情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是件好事。
　　石竹公开露面前的准备，简单来说有三项。
　　一是改变这场战争的性质，将永泽城放在正当防卫的位置上，为齐千语正名。只有稳定了军心才能打赢这场仗，齐家的公信力不会一损俱损，石竹才能够站稳脚跟，包括公开唐诗的身份，也是为了展示自己队伍的实力。
　　至于齐千语脱罪后能否再回到长官的位置，石竹并不乐观，那几个老家伙好不容易绊倒齐千语，就不会轻易容忍她再夺回原先的权力，石竹必须得守好这个位置。
　　第二项，抓向家的把柄。她的势力太薄弱了，如果没有把柄握在手上，她迟早会被掀翻下马，既然这场政变是向家主导的，她就拿他开刀。
　　第三项则是应对齐游的背刺，石竹将这件事交由清风去牵制，但她并不相信齐游会善罢甘休。
　　除此之外，应对蟲群的进攻、组建自己的势力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直到这时，石竹才体会到，齐千语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齐千语也曾在这些政权中周旋吗？她接手这个位置时，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她是如何去处理的？
　　石竹和唐诗并排走在夜风中，清冽的晚风拂面，将困顿一扫而光。唐诗自然地牵起石竹的手，察觉到石竹的指尖有些凉意，便握紧了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石竹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们像城邦中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在街上散着步，不谈生死，不谈未来。等玩够了，才偷偷溜回了病房。
　　令人意外的是，唐诗制造出有人入侵的假象，是为了偷溜出院，但一番搜查之后，还真让士兵抓到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一个护士、一个护卫，还有一个没有做任何伪装的刺客。
　　唐诗连夜审问了这三个人，发现他们来自三波势力，警报拉响时，他们以为自己暴露了，自乱了阵脚。唐诗看着拷问出来的资料，若有所思。


第112章 周旋
　　第二日, 听闻石竹即将出院的齐老爷子，带着齐游来到了石竹的病房。
　　看到面热红润、身体健全的石竹，齐游心里有些膈应, 他巴不得这次重伤能给石竹留下什么后遗症，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顶替她的位置。
　　但齐游表面上依旧装作很高兴：“我听说你昏迷了好久, 现在清醒了就好，如果有不舒服要及时和医生说, 我们齐家什么药没有？”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长身份。
　　石竹笑了笑：“谢谢关心。”
　　唐诗在石竹的一侧站着，默默地注视着两个笑容满面的人。她心里明白，在场的四个人, 对这样的虚假问候都心知肚明。
　　一番寒暄之后, 齐游问石竹：“听说你答应了向长官, 四天后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听说上任要这样大张旗鼓, 公布个任命书不就完了吗？听我的，你不想参加就别参加, 现在抛头露面不是好事。”
　　他这会儿像个家长似的, 打着保护自己孩子的名义, 劝石竹不要在公众面前露面。
　　“没有关系, 是我自愿要参加的，局势这么混乱，也好给公民一个说法。”石竹不卑不亢地说, 俨然已经将自己摆到了领导人的位置上, 一心为民。
　　唐诗和齐老爷子都沉默不言, 唐诗看了一眼齐老爷子, 他事不关己地在凳子上坐着, 对两人的交谈充耳不闻, 或许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他看起来没有几个月前那么精神了。
　　齐老爷子这次带齐游一起来，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会阻止齐游争夺权力，但也没有要出手帮助的意思。
　　齐游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分析了向启能的动机，告诫石竹如果这事处理不好齐家也会跟着受连累，但石竹没被他牵引，一直冷静地回应着。
　　她知道齐游不想让自己在公众面前露面，一旦公开接任了，齐游就失去了暗箱操作的空间，所以齐游现在着急游说自己。
　　“可是……”齐游讲到最后，逐渐失去耐心：“别忘了你和余家还有婚约在身，你成为首长之后，是齐家人呢？还是余家人呢？不会到最后，我们齐家还要从七大家族里退场吧？”齐游揶揄地笑着。
　　恶心。唐诗皱了皱眉头，冷眼看着这个男人，他显然在政治能力上比不过石竹，此时妄图用礼教禁锢一个女人。
　　说来也好笑，在人口数量濒危的状况下，人类非常自主地将繁衍当成了头等重任，大家族的人还承担着保持家族繁荣、开枝散叶的职责，比起普通家族，更严格了几分。
　　因此，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并不比和平年代高出多少，大多数民众都认为女性应该回归夫家，承担生养孩子的责任，这样一来，参与社会建设的女性就显得尤为稀少。这一点，生长在市井的秦寒，感触比唐诗要深得多。
　　齐家是一个例外，他们崇尚狼性文化，也就是能者上任，因此能培养出像齐千语这样的唯一一个女首长，但鲜少人知道，这样的位置，也是齐千语承诺不外嫁才得来的机会。细想起来，那些掌权的齐家女子，都是还未成家并且不打算成家的，比如齐万颜。
　　齐游享受着长子的福利，在外花天酒地也没有受到太大谴责，但齐千语不一样，她从小步步为营，因此有能力将她这个不成器的哥哥踩在脚下，爬到权力顶端。
　　不知道是否有这层考虑，齐千语将权力交接给了石竹。
　　听到齐游提起婚约，石竹的眼神陡然变冷，不等她开口回答，齐游又笑着说：“不如咱们赶紧选个好日子，把婚结了吧，你一天天在外面出任务，都没有时间和余禾晟联络感情。”
　　唐诗往前踏了一步，被石竹不着痕迹地拦下，石竹不理会齐游，反而对着齐老爷子说：“以我以后的位置，余禾晟配不上我，他大概也不想当上门女婿，这婚约，就作废吧。齐老爷子，你说呢？”
　　此时此刻，石竹十分感谢齐千语给了她这个权力，有了权力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齐老爷子本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这两个后代闹去，但石竹显然看破了这一点，他只好摸着胡子回答：“啊，这个嘛，你说得也有道理……”
　　“爷爷！”齐游见势头不对，出声阻止齐老爷子。
　　“但你刚上位就悔婚，这不是显得咱们以势压人嘛，传出去齐家的脸往哪儿搁啊。”齐老爷子支吾着，明显偏向了齐游。
　　石竹的眼神黯淡下去，这是她做的最后一次试探，可惜齐家依旧让她寒了心。她现在需要齐家的势力支持，还不能直接撕破脸，等到以后，她一定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这婚我不会结的，多说无益，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曾爷爷您老受不得寒，回去歇着吧。”石竹失去了周旋的兴趣，下了逐客令。
　　然而齐游不打算放弃，离石竹公开上任还有四天，他的机会不多了。“这样吧，我联系余禾晟，让他来我们家，咱们明天就沟通沟通。”
　　“齐游先生。”唐诗往前一步，横在了齐游面前，伸手阻止了他。
　　齐游根本没把唐诗放在心上，正准备推开唐诗时，突然发现她手里握着一个东西。这个角度，齐老爷子看不到，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东西明显是给自己看的。
　　那是一个护士证。
　　是齐游安插在石竹身边、企图刺杀石竹的护士。要是石竹昏迷不醒或者痴傻了，那齐游就有了夺权的机会，但显然他的打算落了空。
　　唐诗挑衅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当着齐游的面放进了作战服的口袋。她没有声张，意思也很明显：“你有把柄抓在我手里，不要轻举妄动。”这点把柄说小虽小，但等石竹当权后，也可以给齐游随便定个什么罪，操作得当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齐游退了一步，恶狠狠瞪了唐诗一眼，识趣地扶着齐老爷子走了。
　　石竹疲惫地坐在病床上，和外人交锋十几回她都不觉得累，但应付本该是家人的齐家人，总是消耗她很大的精力。
　　唐诗安抚似地摸着石竹的头：“不着急，慢慢来。”
　　“唐诗。”石竹埋在唐诗的腰腹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踩在脚下……首长这个位置，我坐定了！”
　　……
　　齐老爷子走后，门外的士兵尽职尽责地守着岗。由于昨晚抓到了杀手，医院的警戒又严了几分，好在一天过去，风平浪静。
　　直到天色渐晚，来查房的护士才发现了不对劲。
　　病房内空无一人，唐诗和石竹，消失了。
　　医院的守卫乱作一团，几乎将医院的地皮都翻找了一遍。消息传到外面，其他的长官吃了一惊，难道石竹被什么人暗中干掉了，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清风也不知道石竹的下落，他用私密设备联系石竹，但没有任何回应，这个节骨眼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件好事。
　　在军队暗中寻找石竹下落的同时，民间也舆论四起，有媒体将改造人的项目公之于众，同时暗示了永泽城的战争正义。
　　因为消息过于爆炸，又与当下人们最关心的战争有关，一时间各大媒体争相报道，都声称自己是首发。除了证据确凿的照片视频资料外，还有一些听风是雨的谣言混在其中，鱼龙混杂，让人难以分辨。
　　但可以预见的是，人心里最容易被煽动的愤怒情绪已经被点燃，人们纷纷表达了对莱恩城的怒火，面对早就对自己城邦虎视眈眈的邻城，他们急速往主战派一边倒，更有人煽动说，莱恩城攻占永泽城后，原本的公民都会被做成储备粮。这样的事情在共存纪元开始之前也曾发生过。
　　传言越危言耸听，信的人反而越多。
　　这样的民众情绪通过一些信息兵零星传到了部队里，军队原本就和改造人交过手，知道这些说的都是实情。
　　此前民间一直认为是永泽城挑起战争，因此反对主战的声音很多，士兵们的努力不被理解，甚至有蟲战场上退下的伤员归城后，遭到唾骂，就连军队之中也有人心怀疑虑。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们突然将他们视为反抗的英雄。这样的声援给了将士们极大的支持，一传十，十传百，将士们热情高涨，誓死不让战线退移，甚至有后勤部队满腔热血地自发请愿，要赶往前线支援。
　　出现这样的局面，媒体只是一个小小的导火线，石竹安插在各个领域的暗线不断推泼助澜，他们甚至都不用做些什么，只要用愤慨的情绪去影响一些有话语权的人即可。
　　在大浪潮的声音之下，有一部分民众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原本被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异能者”传说，被推到了民众的视野里。
　　“假的吧？”有人说。“这样的流言传了几十年。”
　　“可是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对抗蟲群不是有希望了？”
　　“反正我不信。”
　　“是真的，我见过。”一个带着短刀的女人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还跟她们去过死亡森林呢。”秦寒指着电子屏上的一行字，说“这写的完全不对，什么普通的启明军，那人就不是普通的士兵，咱在场的人，没一个能打得过她。”
　　“吹牛吧你。”
　　“诶你别不信，我今天就给你唠嗑唠嗑。”
　　秦寒又回到了下城区，在医疗处治好伤后，秦寒就被无罪释放了，她不知道释放她的是不是石竹，那些政治变局她也耳闻了一些，但这和她无关，她的生活不在这戒备森严的基地里，而在那藏污纳垢的下城区。
　　秦寒告别了海桐等人，临走前甚至还升起一点不舍。出于同生共死的情谊，三人都送了个小礼物给秦寒，海桐送的是个刀饰，被秦寒挂在短刀的刀柄上，随身带着。
　　也不知道未来，大家还能不能活着相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个七千多字的章节，虽然没什么人看哈哈哈


第113章 接任
　　在齐家领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唐诗无声无息地敲晕了两个人，拖到了隐蔽的地下室中。
　　“是齐家的护卫，应该是齐游派来的。”唐诗将两人捆绑在横柱上, 用布袋罩住了对方的脑袋。“下手有点重，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石竹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转移到地下室的另一侧，那里已经捆了三个人, 是前来打探的雇佣兵。
　　“看来要杀我的人还真不少，你还好你带我跑了。”石竹说。
　　唐诗笑着说：“你的身手那么好，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早些时候, 她带着石竹悄无声息离开了病房, 回到她们以前住的小院子里。除了隐藏行踪让敌人无计可施之外, 更重要的是引蛇出洞。这个节骨眼上, 按捺不住想要动手的人，肯定有很多。
　　四天来, 石竹手环里的消息几乎有成千上百条, 石竹花了点时间仔细看完, 挑了些要事下了些指令, 一切做完后，就和唐诗安安稳稳地待在小院子里，偶尔还会到厨房里, 用院子里长的蔬菜做个小菜。
　　自从唐母和姚妈妈搬离这座小院子后, 花园和菜地都没人打理, 但靠天吃饭的植物们, 反而长得异常繁荣。
　　另一边, 高层里有人在猜测, 发布会石竹怕是不能出场了, 于是向启能下令取消了会议，任命书也被交由景长官保管。但媒体间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发布会仍然会继续进行，因此除了得到准信的官媒放弃参与外，仍有一窝蜂的民间记者和民众准备到场。
　　当日，召开城邦会议的大礼堂外围满了人。令人意外的是，几位长官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都到了场。他们有些人急切地盼着石竹出现，有些人则怀着另一种心思。有记者打趣：“这发布会取消了，但又没取消。”
　　景长官看着被拦在外面的人群，挥了挥手：“算了，让他们进来吧，仔细搜身，不允许带任何利器。”
　　到了约定的时间，灯火通明的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数是媒体及政客，还有小部分趁乱溜进来的普通民众。人们伸长了脖子，不时张望着礼堂的每个出入口，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媒体已经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十点刚过，一个身穿着银色军装的人，就出现在了礼堂的嘉宾入口。
　　人群中有人率先注意到来人，小声地低呼着，于是礼堂里的人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后方。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没有见过石竹，在他们的第一印象里，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和齐千语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凌厉更具有压迫感。
　　石竹的身后，跟着五位同样身着军装的士兵，有人认出来其中一人是谭鸥，那个常年跟在齐千语身边的亲信。其他的四位和石竹年纪相仿，似乎是石竹自己的人。
　　石竹缓步走下礼堂的阶梯，她的眼神扫过礼堂前方坐着的六人，左侧第三个位置留空着，往年那里坐着齐千语。
　　礼堂里十分安静，只有记者的相机发出咔咔声，摄像机跟踪着石竹的轨迹，进行着直播。在这样的政治场合里，安静才是常态。
　　石竹走到台前，但没有落座，她朝着六位长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又朝着礼堂里的群众致以同样的礼节。
　　时、景两位长官站起了身，景长官朝石竹伸出了手说：“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来得好，来得好啊。”
　　石竹知道，这两位长官，一向和齐千语交好，便也伸手回握：“景叔叔，以后要劳烦您多多照顾了。”
　　“那是自然。”景长官笑着，又朝向向启能的方向：“向长官可盼着你来呢。”
　　石竹朝着向启能微微一笑，景长官这是故意恶心向启能呢，向长官可能巴不得自己已经曝尸荒野。
　　向启能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朝着石竹点头致意：“既然来了，那么我们就按正常流程进行吧，你是由前长官直接任命的，在接任之前，我们想对你做个考察，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即可。”
　　景长官有些意外，关掉了自己身前的麦克风，说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们可没有审问这个环节，石竹只需要陈述自己的履历和治邦理念就好。”
　　“事出有因，齐千语的动机不纯，不搞清楚，我们怎么放心将一个城邦交到她任命的人手里。”向启能威严的声音借着麦克风扩散到整个会场。
　　“我不觉得齐长官的动机不纯。”石竹拿起自己座位上的麦克风，跨上了嘉宾位前方的演讲台。她不打算接受向启能的流程，一旦开局被拿捏了，就很容易处于弱势的一方。
　　唐诗紧随在她的身后，海桐等人站在稍远一点的侧方。
　　“你……”
　　石竹打断想要起身的向启能，自顾自地说：“政届给齐长官的罪名，是挑起城邦战争，但有个事实被大家忽略了，先发动战争的，是莱恩城。”
　　有一位年轻的记者在台下喊道：“那是因为你们进入了死亡森林，这会招来蟲群的，莱恩城称，他们只是想阻止我们这么做。”旁边的老记者赶紧将这位年轻人拉下来，阻止他继续发声。
　　石竹没有介意，反而顺着话说：“对，他们是这样宣称的，但阻止我们的方式，是派出十万兵力来屠杀我们的士兵吗？”石竹将手环链接到礼堂的电子屏上，几段影像被放大，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吴哲传回来的前线的战况，杀疯了的改造人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近战的士兵速度跟不上敌方，毫无应对之力，被改造人撕碎，断肢残肉到处都是。远处的炮弹轰然炸开，一片血腥。
　　人群中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是想象不到战争的残酷的，他们被影响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认为，这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阻止。”石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改造人，很早就存在，并且早就潜入了我们的城邦。既然害怕死亡森林会招来蟲群，他们为什么不用这种武装力量去对付蟲群，而是将枪口对准人类呢？因为他们蓄谋已久，趁着大家备战蟲群时，想要吞并我们，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战争，无论齐长官有没有派人前往死亡森林，他们都会发动进攻。”
　　“这么说，民间流传的改造人事件是真的咯？”有人小声地问。
　　“是真的。”石竹将手环上的报道投影出来，以便大家更好地观看：“这是我们探查队的实拍。”
　　向启能拍了拍桌子，小声逼问：“这是军事资料，你泄露出去的？”
　　“是我。”石竹没有反驳。“民众应该知道真相，向长官，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
　　她这句话让场下的普通人不自觉地认同了石竹，石竹的话不是说给场下的政客听的，而是说给观看直播的民众，那些不想自己被瞒在鼓里的芸芸众生。
　　向启能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但他话锋一转：“但你们前往死亡森林是事实，钛城已经遭遇了严重的蟲群攻击，难道我们永泽城要成为第二个钛城吗？”
　　“我想大家心里都明白，蟲群进攻城邦是迟早的事情，无论我们去不去死亡森林。”石竹说。“而且，我们这次前往死亡森林，发现了一些秘密，这为我们提前做好防御抢占了先机，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石竹面向场下的镜头：“首先，蟲群的进攻很快就会来，首当其冲的是乌苏城，有迹象表明大量特级蟲子往乌苏城迁移，在我讲这些话的时候，给乌苏城的警告会同时发布出去。”
　　会议场一片骚动，如果说政变只是关乎少数人的权力更迭，那蟲群进攻则是关乎全人类的大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不要危言耸听。”余长官终于出声阻止石竹。
　　石竹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但其他城邦并非是安全的，从今天起，我希望各位民众听从官方指挥，做好提前防御。”
　　“不是说有异能者会操控蟲子吗？请问这是真的吗？”有记者提问。前两次场下记者的疑问都得到了石竹的回应，说明石竹并不是一板一眼走流程的人，所以现场的记者逐渐大胆起来。
　　“是真的。”石竹又一次肯定了传言。“但如今，站在人类一方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唐诗。”石竹侧步，示意唐诗向前一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简直是胡闹！”有三位长官气急败坏，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将石竹“请”下台。
　　礼堂后方有个清亮的女声大喊：“让她说啊，后面那几位老头，你们在怕啥呀，捂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石竹听到这个熟悉且讨厌的声音，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这个秦寒，还真是阴魂不散。
　　秦寒的呼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回应，“就是啊，有啥不让人知道的啊。”人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一些三流媒体的记者们也呼应着，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生怕大新闻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
　　会场乱哄哄的，完全失去了政治会议的严肃性。向启能有些被动，但依旧招呼着周围的武装士兵。
　　他的助理犹豫着阻止了他的动作：“长官，您看。”
　　画面上是网络直播的画面，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不知不觉中，大半个永泽城都在关注着这场直播，人们义愤填膺地发表着评论：“这个姓向的为什么老是阻挠新首长讲话，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强烈建议查一查他！”
　　助理小声说道：“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向启能抹了把汗，停止了动作，并且阻止了其他两位长官的命令，他此时十分后悔安排这场公开的发布会，前不久，他也是用这些手段逼退齐千语的，没曾想这么快就遭到了反噬。
　　换做是齐千语，绝对不会像石竹这样冒险地公开军事材料，引导舆论，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顾虑很多，向启能正是拿捏了这一点。但石竹似乎不一样，她莽撞胆大，没有顾虑，似乎齐家的声誉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可仔细一想，又处处透露着精明。
　　石竹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场下的声音变小了，她才接着刚刚的话题：“我们在死亡森林发现几个异能者，这些异能者能操控一种蟲群。产生异能的原因我们仍在研究当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概率极小极小。”石竹半真半假地说。同时隐去了首领的信息，因为她明白，如果人类知道蟲群里有超乎自然力量的存在，失败主义就一定会蔓延，那人类将会不战而亡。
　　“此外，我们在死亡森林中发现，其余的异能者已经被蟲群同化，成为了它们之中的一员。这些人，在将来的战争中是极大的威胁。但唐诗是个例外，她躲过了异能者的追杀，站在了人类的一边，将来开战之际，唐诗将和我一起，抵抗蟲群的进攻！”
　　唐诗在恰当的时机，朝前方行了个军礼，她掷地有声地起誓：“我将永远站在人类一侧，驱除外来者，保卫家园！”没有人知道，她口中的外来者是指什么。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传到每个人的心里，驱散了一些蟲群带来的恐惧。唐诗知道，自己这一站，就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从此她将被人寄予厚望，被人时刻关注。如果结局不尽人意，她会成为人类最痛恨的那个无能之人。
　　但唐诗并不担心，她望向石竹，知道自己并不是独身一人。和她一样并肩站着的，还有她的心上人。
　　从始至终，她们都同进退，共生死。
　　秦寒在人群中别过了脸，她低头去看手环上直播的界面，满屏都是民众的欢呼。这些民众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丝毫不管这根稻草也无法抵抗洪水滔天，固执地沉浸在希望之中。
　　他们将唐诗，捧为了“神”。
　　秦寒有些担忧唐诗，但又自嘲地笑了笑，那些站在台上的人，包括海桐，都离她的世界越来越远，这不是她一介平民应该担心的事。
　　石竹顿了片刻，继续说：“最后，我向大家承诺，接任后，我将和唐诗一起赶往前线，和莱恩城谈判议和，最好的结果，是联合起来共同抵抗蟲群的攻击。但，如果对方依旧挥刀向自己的同胞，我们会毫不客气地反击，将他们赶回自己的城里去！”
　　“好！”
　　“打回去！”有人狠狠地说。
　　景长官站起来：“既然这样，这份任命书就正式生效了，向长官，现在没有异议了吧？”
　　向启能嘴角抽了抽，表示默认。
　　石竹从景长官手里接过任命书，对着会场的人笑了笑：“那么，接下来讲讲第三件事。”
　　“还有？”余长官不耐烦地问。
　　石竹问：“既然齐长官的程序是正义的，那是否该解除软禁呢？”
　　向启能松了口气，他真怕石竹又讲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原来是这事，既然误会解开了，前长官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罢。”
　　石竹朝台下的谭鸥示意，谭鸥马上对着手环发布了指令，派手下去军事大楼接出齐千语。
　　随后石竹又接着向长官的话说：“一笔勾销？可能不太行。向长官，你猜，我任命之前，遭到了几波人的刺杀？”
　　向长官按住桌子，避开石竹的话题：“你受到生命威胁了？谁干的？我帮你做主。”
　　“他们干的。”石竹将一段影像投到电子屏上，画面里是几个面有菜色的雇佣兵，被绑在一堵水泥墙前：“他们不说自己的主家，但可惜的是，我查到他们来自莱恩城的某个地下组织。”
　　余长官生气地一拍桌子：“又是莱恩城的家伙？明目张胆地刺杀我们城邦的人，太过分了！”
　　石竹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又放出了一张电子汇款记录：“顺着这个组织，我的人还查到了这个，汇款人是景家的一位厨师。”
　　“什么？！不可能！”景长官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汇款记录上的信息。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景长官，将他煞白的脸色拍得一清二楚。
　　谭鸥一招手，突然从礼堂的一侧涌出一批武装的士兵，将嘉宾台层层包围在里面。
　　这样的突变让现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政客里有人小声低语，景长官向来和齐家交好，怎么会刺杀石竹呢。
　　“放心景叔叔。”石竹嫣然一笑，将手指指向了向启能：“你家的那个厨师，是他安插的人。”
　　“啊？！”景长官跌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心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家族里有卧底，不然也不会被向启能抓住把柄，被迫指认齐千语。但他感到恐惧，这些人离自己的生活起居如此之近，想要下杀手简直易如反掌。
　　向启能反而出奇地镇定：“小姑娘，没有证据可不要胡说啊。”
　　“当然有证据。”石竹将一封邮件投出来：“这是你的贴身助理给一个加密地址发的加密邮件，巧了，我的队员里刚好有精通密码学的人，你看这个地址，和那位厨师的居住地是不是同一个地址呀？”
　　向启能的助理愣在了原地，他已经很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私人信息和各种邮箱，没想到还是被石竹查了出来。
　　除非，向家也有她的人。
　　向启能刚想说什么，石竹马上给他扣了个帽子：“勾结敌国组织刺杀本城邦的领导人，向长官，你说这个能一笔勾销吗？如果你想要证据，我还能给你更多，比如这个、还有这个。”石竹快速切换着屏幕，一张张不知道记载了什么的文档快速闪过，别人看不出来，但向启能看出来了，石竹的手里，还有张大牌。
　　某张一闪而过的文件里，有向启能和白鸮的通信记录。尽管白鸮两年前已经死了，但这个文件，足够摧毁他。石竹没有将这件大事公开，反而挑了个刺杀的小事，他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首长，打的是什么牌。
　　“我认，是我干的。”向启能平静地说，他认下这个可大可小的罪名，只想赶紧从这里脱身。
　　一时间，相机的咔嚓声响彻全场。石竹笑着走下演讲台。“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各位的到来。”
　　围在嘉宾席前的士兵一拥上前，将向启能团团围住，谭鸥走向前，礼貌地说：“请吧，向长官。”
　　一场言简意赅的发布会很快落下帷幕，永泽城的民众渐渐记住了这个带着锐气，手段精明的女首长——石竹，她比前任军政长官更加高调，不介意在报纸上抛头露面，在发布会结束后，还单独接受了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一时间，名声大噪。
　　恢复自由的齐千语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她有些责怪石竹过于招摇，很多政界的事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讲。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她处理得很好，雷厉风行的手段也积攒了很多名气。
　　同时，随着唐诗将异能主动公开，严医生手里的那份数据对她来说也不再是威胁。
　　石竹带着唐诗走进齐千语的办公室时，齐千语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石竹有些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首长位置都给你了，办公室我还占着做什么。”齐千语笑着说。
　　“你的罪名撤销了，你不必……”石竹有些尴尬，她明白自己的位置，不可能再还给齐千语，但齐千语留下来担任什么职务，她还没有想好。
　　“这位置是我自愿给你的，你不用愧疚。在齐家，坐不牢的位置就要交给更有能力的人去坐，这是我们的家训。”
　　“……我更像是捡漏。”石竹自嘲地笑了笑，难得地在齐千语面前示了弱。
　　“你不是。”齐千语笑着说：“这样的情况，我早就料到了。说实话，带你回齐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将来的成就会超过我。”
　　齐千语语气真诚，难得地没有和石竹针锋相对。她被囚禁了半个多月，此时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几岁，“就当我偷个懒吧，永泽城可没有多少安稳日子可以过了，烂摊子交由你来收。”
　　看着这样的齐千语，唐诗内心有些酸楚，她第一次见到齐千语时，这个女人充满斗志，容光焕发，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优秀女性，不过十年，齐千语似乎就已经厌倦了在权力场周旋。唐诗问：“齐长官，你去要哪里？”
　　提起这个，齐千语眼中的颓然一扫而光：“齐万颜说缺个人手，或许我可以弃军从商。”
　　“哈？”石竹有些语塞：“你可别搞那些走/私火器的事情啊，我可不想去抓你。”
　　“哈哈哈哈，看情况吧。”齐千语摆摆手：“当初我也是这样看待齐万颜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对了，你俩进展咋样？”
　　“什么……”石竹张了张嘴，别开了脸去。
　　“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在齐家这种事情不被允许……石竹，唐诗，往上走，走得更高一些。”齐千语叠好手上的文件，缓慢又平静地提醒着石竹，仿佛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唐诗走上前，牵起石竹的手：“谢谢齐长官的提醒。”
　　齐千语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有些失神，但转眼间又笑起来，她收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往门口走去。临了她又想起什么似地停住了脚步，回过身看着石竹，说：“我知道你一直防备着我，因为当年我将你的母亲赶出了齐家。但……你不知道的是，她要是留在齐游身边，才是最差的选择。”
　　“什么意思？”提及到自己的母亲，石竹的心狂跳起来，她上前拉住准备离开的齐千语，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罢了。”齐千语叹了口气，转过身站定。“反正我也不是齐家的掌权者了，也不必维护这该死的声誉。我的哥哥，齐游，他曾对怀着孕的嫂子，动过手。”
　　石竹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动手？”
　　“家暴，嫂子险些滑胎。这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但类似的人格贬低是常有的事情。我原本，和你母亲关系还不错的，发现这件事后和老爷子告了状，但对方没有任何表态。”
　　齐千语沉默了一下，继续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待在齐家才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劝过你的母亲，但她不想让你出生就没有家庭，所以我不得以，用一些手段逼走了她，那时我才十六七岁，事情处理得没头没尾，她可能……很恨我吧。”
　　石竹的关节已经泛白：“所以，出身卑微都是借口？”难怪石竹幼年时查到的，都是齐千语如何刁难自己的母亲，难怪齐千语和齐游疏离得不像亲兄妹。
　　“嗯。”齐千语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我以为她离开齐家生活会好起来，当时的我没考虑过失去经济来源你们要怎么活下去，她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直到六年后我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
　　石竹沉重地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诗将石竹半抱在怀里，轻轻掰开她攥紧的拳头。
　　“所以你刺齐游那一刀，是应该的。”齐千语有些不忍，她以前不告诉石竹这些事情，是因为她知道这会让石竹的恨意更浓，在心智不成熟的少年时期，恨意很容易让性格走上极端。而现在，她没必要再隐瞒了。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齐千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只剩下石竹和唐诗两人，白炽灯明晃晃地悬挂着，射出惨白的光线。
　　石竹有些脱力地依靠在唐诗的怀里，嘲笑道：“我生母直到死前，还对我说爸爸会来接我们，你说她是不是傻。”
　　唐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心疼地抱住眼前的人。“没事了。”她说。
　　石竹慢慢平复着心情，相比起对齐游的纯粹恨意，她更难以消化对齐千语的复杂感情。石竹坐在了齐千语曾用过的办公椅上，抚摸着上面的皮革纹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齐千语一直纵容我对她的不敬。唐诗，过去的十年里，我一直对她抱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明明她扶持我，教导我，但我总是认为她居心叵测……原来我这么多年的恨意，都安置错了地方。”
　　石竹有些茫然：“唐诗，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呢？”
　　唐诗站在她的身边，将歪斜的办公椅扶正：“接替她的位置，比她做得更好。”
　　石竹沉默着，良久，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至于齐游，他害我那么多次，也该我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齐千语：我免费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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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帮手
　　新首长上任引发的热议轰烈而持久, 石竹很快兑现了她在会上的承诺，前往前线的准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群众很快得知首长将要亲自上前线, 群情高涨，这是位好首长, 他们坚信。
　　出征之前，石竹和唐诗回了一趟齐家, 石竹找到齐老爷子，简洁明了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老爷子，我需要借调后备军, 期限为一年。”
　　齐游也在场, 他平日里没事就待在齐老爷子身边, 此时一听到石竹的请求, 抢先接了话：“后备军的资源我正用着，不方便吧。”
　　石竹没有理会他, 甚至没有正眼瞧齐游,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虽说名义上, 后备军的掌控权在齐老爷子手里，但此前已经被齐游用了些手段架空了。他控制在手里是想夺位，就算不能夺走首长的位置, 也要控制着齐家的大权。
　　齐老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放在腿上的手有些颤抖, 他平静地问石竹：“理由是什么？”
　　“想必您也知道了, 最近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我需要一支后备军护卫我。”石竹说：“老爷子, 我记得您说过, 后备军是保障齐家安全而存在的队伍，我也是齐家的一员，这算是正当诉求吧？”
　　“话是这样，但齐游……”
　　石竹早料到会是如此，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只要胡耳带队的那一支小队，老爷子，这一支队伍也就占后备军的六分之一，不会这也调不出来吧？”石竹假装惊讶，但话里话外都在揶揄。
　　老爷子想了想，正想说话，被齐游打断：“调不出来，他们都有任务在身。”
　　石竹都要被气笑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这个无赖，任务？刺杀自己的任务吗？
　　唐诗在一旁站着，这样的场合她不会随意发言，此时她低头看了看手环，轻轻地点了一下。
　　大开的门外有人敲门示意，随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胡耳径直地走到齐游的面前，中气十足地说道：“齐游先生，我来请示一下，最近有什么任务可以执行吗？”胡耳小声嘀咕着：“兄弟们都快闲出鸟来了。”
　　齐游眼角抽搐，这不摆明了来拆自己台子吗？
　　石竹弯了弯嘴角，齐家的后备军纪律严明，没有人会直接冲进来要任务，这样的情况不是偶然，只能是唐诗的安排了。
　　她掌握齐家实权之前，不想明面上和齐游闹僵，于是借着胡耳的话头，给了个台阶给对方下：“既然胡耳闲着，那不如借给我调度吧。”
　　如果石竹态度强硬情绪激动，齐游还能给她扣扣帽子，但对方一直很平静，理由也十分正当，倒显得齐游不识大体。齐游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齐老爷子虽然偏爱他，但不可能把齐家的实权交给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既然这样，那行吧。”齐游不情愿地说。
　　石竹也不多说，直接带着胡耳和唐诗踏出了门外。
　　走出门后，石竹不禁暗骂了一声“废物。”
　　她不明白齐游这样的中年废物，为什么还能在齐家有一席之地，自身毫无用处，手段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在精英辈出的齐家简直是一个异类般的存在。
　　石竹明白，以齐游的能力，他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建树，但就是这样的男人，仗着和齐老爷子关系好，不用做什么就能在齐家占据一席之地，反而让人窝火。
　　胡耳和唐诗都听到了这声暗骂，相视一眼，胡耳深有同感地点头。
　　几人朝石竹在齐家的住处走去，石竹问胡耳：“齐游都给你们安排了什么任务？”
　　“盯着齐家的几位家主，还有一些……刺杀任务。”胡耳如实回答：“虽然兄弟们心里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提防自家人，但齐老爷子说过让我们听齐游的调度，我们也就听令办事。”
　　石竹沉思了一会儿，带着胡耳和唐诗进了别墅的书房，从院子里搬过来之后，她极少回家，这个书房空空落落的，虽然有佣人打扫得一干二净，但显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胡耳队长，你从手下的两百人里挑二十个精锐，隐藏在我周围，护卫我和唐诗的安全。这二十个人需要跟随我们一整年，哪怕我们去前线，或是以后对抗蟲群，都要紧紧跟随，他们不必露面对抗敌人，只要在我们有危险时从暗中出手将我们救走，可以吗？”
　　“可以。”胡耳应答得很爽快，这是后备军的本职工作，他们最在行不过了。“那剩下的人做什么？”
　　“留在齐家。我需要你和你的手下守着齐家，防止任何人产生暴动。此外，你需要帮我打点好各个关节，特别是齐家的后备军，以你在后备军里的威望，这不是难事，清风也会协助你的。”
　　胡耳听出了不对劲：“你这是要？”
　　“慢慢掌握齐家的实权。”石竹在胡耳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胡耳和自己打过交道，心里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如果遮遮掩掩，反而让这个直率的大汉对自己生了异心。
　　最重要的是，现在私底下有传言，齐老爷子有意愿将权利交接给齐游管理，她现在出手，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不愧是你。”胡耳爽朗地笑着：“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如何？胡队长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如果我有命从前线回来，到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石长官不必问我的意愿，我们向来是有任务就会尽力执行的人。”
　　“那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呢？”
　　胡耳有些意外，他其实有些害怕石竹，毕竟被石竹坑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心思弯弯绕绕的小姑娘，可比齐游恐怖多了。但他相信唐诗的为人，既然唐诗死心塌地跟着石竹，那说明石竹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朋友不敢当，不过真要问我，我只有一个看法：高位能者居之。比起齐游，我相信石长官更有能力领导齐家。”
　　石竹嫣然一笑：“很高兴能得到胡队长的赞许，既然你是唐诗的师父，那也算是我的师父，胡队长，以后要麻烦你了。”石竹朝胡耳郑重地敬了个礼。
　　胡耳连连摆手：“不敢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可以提吗？”
　　“请讲。”
　　“既然你将我看做朋友，那以后有啥安排和我直说，不要……”过河拆桥。后半句胡耳没敢说出来。
　　石竹听明白了胡耳的弦外之音，有些愧疚：“小时候的事我处理得不妥当，再次向你道歉，往后不会了。”
　　胡耳爽朗一笑，心里的疙瘩也慢慢消解：“既然如此，那请石长官放心，我会协助你的。”
　　安排好齐家的事情，石竹和唐诗立马出发，带着一批士兵声势浩大地离开了永泽城。
　　大部分兵力已经在前线战斗了，石竹携带的人，是近三年来毕业的启明军，林林总总有一万多人，他们因缺少经验被留在后方做储备战力，如果城邦最后一道防线被破，他们是最后的希望。
　　但石竹不这样安排，如果敌人真打到自己家了，这点兵力起不了什么作用。她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和后勤部队，告诫他们如果城邦防线被破，不要正面冲突，保护民众不受伤害是头等任务，并尽快将民众撤离到盟邦。
　　唐诗和石竹抵达战区的时候，发现战况比汇报的还要惨烈，她们的防线已经退到了永泽城二十公里处，再战败个两次，就退到城邦边缘了。
　　战区尸横遍野，一些蟲子在战区外围进食士兵的尸首，它们很聪明，不会进入到火炮攻击的区域里，像是观看着鹬蚌相争的渔翁，等着搜刮一些利益。
　　石竹的到来，为军队打了一剂强心剂，她甚至还准备了一份动员信，匹配了每个士兵的名字，统一传送到了士兵的手环上。
　　信的内容无非是感谢和激励，最后附上了一些民众给他们的话语，行为很简单，但作用十分明显。当士兵们收到那封由自己名字开头的首长来信之后，热泪盈眶，他们守护城邦的信念有了意义，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励人心的呢。
　　但石竹的工作开展得并不轻松，首先她向莱恩城的首领索尔，发出了两次会面邀请，但对方拒绝了沟通。
　　石竹又提出了两次停战请求，但索尔很傲慢，只回了一道简讯：“不打可以，只要你将永泽城让给我们。”
　　收到这条消息时，石竹心中腾起怒火，对方依靠着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铁了心要和人类对战，如此傲慢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石竹冷着脸，将索尔的回信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每一个士兵，同时传给了城邦内的媒体。
　　既然对方执意要战，石竹也做好了一战到底的准备。
　　石竹清点了己方的兵力，前两次的战败已经折损了两万，目前的士兵加起来也不过六万人，莱恩城的十万士兵只折损了几千人，两千位改造人也几乎全部留存。
　　这样的战斗规模放在和平年代并不算大，但在人口匮乏的共存纪元里，已经算是规模庞大的战役了。
　　人数上和实力上的压制让永泽城有些被动，在改造人出现之前，两个城邦实力相当，但这两年，莱恩城在暗中招兵买马，已经将永泽城甩出了一大截。
　　石竹和唐诗召集了几位带兵的将领，商讨作战计划，此时的战线，在两道山脉之中的广阔平原上，莱恩城已经进攻了两次，好在最近永泽城士气大涨，抵抗住了这两波进攻。对方撤回到山脉修整。
　　平原另一侧的山脉连绵起伏，不出意外，第三次的交战将会在黄昏之前到来。


第115章 战场
　　指挥室。
　　吴哲将地势分析给石竹和唐诗听：“平原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我们无法做布防，只要有人在平原活动，对方会立刻发动攻击。偷袭敌方军营也试过, 不过都失手了，对方防守很严。”
　　唐诗皱起了眉：“所以只能硬碰硬？”
　　“是的, 其实第一道防线在河边，对我们非常有利, 但我们被改造人打得措手不及，失去了那块阵地。”吴哲有些懊悔，战场上, 兵败如山倒, 只要输了一场, 就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兵力怎么分配的？”唐诗问。
　　“地面部队按前突小组、地面装甲集群和中远程重武器组依次排列, 前突小组由三万精干的老兵带队，装配标枪、高精狙等武器, 空中也安排了战机和轰炸机群。”
　　“前突小组采取一字排开全面进攻模式吗？”
　　“嗯, 平原上掩体较少, 集中火力比较有优势。”
　　“对方打头阵的改造人也是这样吗？”
　　“是的。”
　　唐诗皱起了眉, 她的杀蟲经验很丰富，但与人类开战的经验并不多，拥有的也只是学院学到的和胡耳教授的知识, 并不敢妄下什么论断。
　　但她思考再三, 依旧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们的轻装部队改成比较小的作战单位, 多头突进呢？遇上改造人以迂回为主, 绕过他们的进攻, 打他们的后方。”
　　几位带兵的将领陷入了沉思, 吴哲说：“这是一个危险的尝试, 如果不能突破他们改造人的防线，我们分散的兵力根本阻挡不住他们的进攻，后方装甲集群和重武器一旦被破坏，这仗就算败了……
　　有将领说：“以前集中火力的打法，在前两次对战中也导致了败局，既然如此，不如试试这位……唐小兵的提议。”
　　“是唐诗，您可以暂时称她为军长，少将级别。”石竹面不改色地给唐诗安排了头衔。
　　唐诗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但很明白了石竹的用意，这个职位是虚给的。齐千语早就明确过，后备军的成员不得担任军职，将唐诗一举提拔为少将也并不符合规定。将来，唐诗或许会带兵打仗，但她不会归属于任何部队。
　　石竹此举只在提醒旁人，唐诗的地位极高，请各位注意自己的措辞。
　　“既然如此，今天的战斗，我能加入前突小组吗？”唐诗问。
　　吴哲为难地看了一眼石竹，在弹药杀伤力极大的作战方式里，高级将领承担着更重要的指挥职责，不会一股脑冲到前线。他知道唐诗有这个作战能力，但谁都看得出来，唐诗是石竹的亲信，地位非凡，她可不能轻易葬送在战场上。
　　“让她去吧。”石竹说。
　　唐诗很高兴石竹能信任她的能力，而不是将自己保护在安全范围之下，她朝着石竹眨了眨眼睛，表达着她的谢意。
　　石竹有些好笑：“记得活着回来。”
　　除了前突小组做了改变，石竹带来的一万启明军也被投入到了战场，作为新组建的近战小组跟在前突小组的身后。一旦前突小组攻破改造人的防线，他们将冲进敌方的阵营里，对后置的火炮阵地和后勤集散地进行破坏。
　　吴哲和几位将领对石竹的改动犹豫着没有回应，他们相视一眼，露出为难的表情：“石长官，启明军现在还不能投入战斗，他们……是我们最后的军备力量了。”
　　唐诗和石竹都十分不解，一万兵力放置着，现在不用，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石竹盯着吴哲，她需要一个解释。
　　吴哲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叹了一口气：“那就听石长官的安排，如果今天这一仗折损太多启明军，下次战役他们不许再参加。”
　　石竹还要再问，一名侦查员急速跑进了帐篷：“长官，空中有异动，敌军往这边来了！”
　　事态紧急，在场的军官迅速离开了帐篷，训练有素地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
　　石竹跟着吴泽站在总指挥台前，监测着屏幕上的作战情况。
　　唐诗装备着一把高精狙和一把机关枪，她的暗归依旧绑在腰间，换好装备后她带上海桐孟七高卓三人，迅速组成一个小队，和其他前突小组的老兵汇合。
　　出发之前，石竹暗中给十位后备队的成员发了作战服：“混入士兵中，你们不要参与战斗，藏在暗处保护好她。”
　　“是。”
　　装甲车将前突小组送到平原中心的位置，在此前的战役中，这里已经用金属爪挖了几个简易的战壕，一小队精锐兵力守在战壕里，注视着平原上的一举一动。
　　很快，空中的作战部队率先交火，敌方轰炸机的流弹投向地面，但很快被永泽城的战机牵制，这个世界的战机十分灵巧，能极小角度转弯和悬停，几十架飞行器以极强的火力对战，在空中上下翻飞。
　　地面的战线也很快交汇在一处，后方的高精度火箭炮已经朝敌方发射，刚刚还寂静无声的平原传起阵阵轰鸣，爆炸带来的冲击力裹挟着泥土在高空散开。
　　唐诗在一处土堆前架起狙击，透过高倍镜，她看到敌方冲在最前面的改造人。这些改造人排成两个横列快速逼近战壕，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体80%都是金属，丝毫不畏惧前突小组的弹药攻击，不仅如此，他们还将薄弱的头部和脊椎加了金属外壳，做了全方位的保护。
　　改造人中有一部分端着防空导弹及防装甲导弹，直接对准了部队里的后方装甲集群，他们甚至不把前突小队的攻击放在眼里。
　　正好。
　　唐诗将狙击对准最前面的改造人，手指轻扣，子弹离膛，迅速穿过对方金属防护头盔的缝隙，直直射入了敌人的眼窝里。
　　附近的改造人见队友倒下有些吃惊，他们快速移动起来，唐诗的狙击失去准心。
　　她和海桐又连开几枪，但都失了准头，目标范围太小了。眼眶那么大的缝隙，又在高速移动中，很难瞄准。
　　唐诗换了把枪，一声令下“走！”，四个人迅速冲出战壕，直直往对方冲去。
　　营地里，石竹密切关注着屏幕上的战况，己方的士兵成为了一个个绿色的小点，小点的前方，是从空中传回来的热源图，代表着敌方的方阵。
　　热源图并不是非常精准，如今的作战服都有防雷达和调节体温的功能，大量兵力聚集在一起，才能成像。
　　石竹指着左侧边缘，对调动此处兵力的将领下了安排：“13小队不要硬冲，从边缘绕过去，注意掩护！”
　　在她下令的同时，右侧方的几个小绿点快速冲进了对方的热源里。
　　唐诗正面迎击上了一名改造人，她和高卓都有和改造人交过手的经验，因此站在前方一左一右牵制住了这位改造人，海桐和孟七迅速朝对方的眼窝处开枪，四个打一个，趁其不备很快就放倒了面前这位大汉。
　　周围的改造人将枪口齐齐对准了唐诗几人，在开火之前，唐诗四人绕过改造人的围攻，一股脑冲进了后方的莱恩兵群里。
　　改造人的炮火误伤了莱恩城的士兵，有士兵高喊：“你违反了改造人的规则！调转火力，往前进攻！”
　　作为强大的人形武器，索尔必须提防这些人背刺，因此针对改造人制定了一套“不得伤害队友”的惩戒规则。
　　改造人无奈地耸耸肩，掉过身继续往前方推进。
　　这给了唐诗等人极大的便利，她们对付改造人很困难，但对付普通的士兵，绰绰有余。
　　仗着敏捷的走位，唐诗等人又往前推进了一百米，她们手中的枪，就没有熄过火。只不过，此次主要目标并不是杀人，因此几人边杀边藏，从右侧方往敌方的指挥地前进。
　　指挥部里，各队的指挥官将调动着自己的兵力，石竹紧紧观察着局势，偶尔指出一两个被遗漏的点。
　　吴哲有些欣喜，这场仗开火半小时，自己的防线不仅没有被后移，还往前推进了几十米，这实属难得。
　　石竹的真实对战经验比唐诗要多，在部队执行任务的那两年，她通常都担任着指挥的工作，只不过规模比这小得多。面对真实的战场，她依旧需要依仗这些老前辈的经验。不过，她的敏锐度和应变能力非常强，这使得她做出的判断非常及时。
　　“通知启明军，往两侧散开，跟在两边的突击小组后面，呈合围之势。”石竹说。
　　吴哲看到，屏幕上的小点分散开来，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半弧形，像一个被打开的巨型口袋，将对方的军队包围其中，袋口还在逐渐收缩，有一些小绿点避开对方的改造人阵营，已经冲进了后方的普通军队里。
　　“5区的启明军往前突进两百米，破坏地方的火炮阵地和弹药区，少打多藏，避免正面冲突。”石竹指向中心的一片区域，负责启明军的将领细化了石竹的指令，分散到各个小队上，精细部署着。
　　前突小组有了启明军的兵力支援，压力小了很多，这些老兵最初是看不上这些新兵蛋子的，但直到合作过才知道，这一代成长起来的士兵，比他们更勇猛和无畏。
　　启明学院一个接一个的残酷模拟，磨砺了这些刚成年的新型士兵，他们将改造人当做难以对付的特级蟲子，刀枪不入的蟲子他们见多了，就算火力打不死对方，这些新兵也不会自乱阵脚。
　　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一场残酷的厮杀，两个阵营里，不断有士兵倒在血泊里，满地都是轰炸后留下的碎土和残肢，触目惊心。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浸染在残阳的余光之下，一片赤红。
　　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是快速结束战局。唐诗躲在两具尸体的后面，帮高卓架起了便携式导弹，直直瞄准一公里外敌军的弹药库。
　　有士兵朝这边开枪，海桐和孟七一左一右护着两人，精准射击，解决了附近的敌兵。
　　导弹咻地喷射而出，精准落到弹药库上空，引发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
　　爆炸响起的同时，唐诗接到了石竹的指令：“时机到了。”
　　唐诗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山上植被茂密，延绵不断的群山将这块广阔平原怀抱其中。这样的地方，会有很多野生蟲群。
　　空中传来大片翅膀扇动的声音，两个阵营的士兵都有些愣神，他们在对战的间隙朝天上望去，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大片乌云。
　　不，不是乌云，是蟲子！
　　拥有着巨大双颚的黑色虫子铺满天空，大约有二三十只，它们巧妙地避开轰炸机交火的位置，直直往平原中部俯冲而去。
　　永泽城的一部分士兵，将枪口对准了俯冲而下的蟲群，却很快得到指令：“是盟友，不许射杀，趁机进攻对方营地！”他们尽管有万般疑虑，依然服从命令，趁着对手慌神的瞬间，杀进了敌方的阵营里。
　　孟七看着俯冲而下的巨颚锹，感叹道：“哇唐诗，你咋不早点放大招？”
　　唐诗说：“这附近的巨颚锹不多，如果早点召唤蟲群，敌方有了反应机会，这二三十只很快就会被火力压制，现在，我们的士兵已经呈口袋状将敌方包围，正是趁其不备，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唐诗观察着蟲群的动向，朝海桐等人挥了挥手：“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潜进对方的指挥部，斩首指挥官。”
　　三人得到命令，迅速消失在战火之中，后方还跟着十几个追上来的启明军。
　　唐诗朝着巨颚锹的方向狂奔，她叫住离她最近的巨颚锹，抓住它的大颚翻身跨上了蟲背。有莱恩城的士兵惊恐地看着唐诗亲近蟲群，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对不住了朋友。”唐诗操控着脚下的蟲子，腾空而起，躲闪着从战机上射下来的流弹，有流弹击中了地上的莱恩城士兵，直到倒地，他依旧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其它的蟲子冲进了莱恩兵群之中，士兵四处逃散，有将领大喊着：“撤退！撤退！”人潮像流水一般，往对面的营地急速撤去。
　　营地里，石竹接到了对方将领打来的通话，屏幕上那个白胡子的军官气急败坏：“那是什么怪物？你们为什么和蟲群有联系？人类的叛徒！”
　　石竹平静地说：“我请求过停战了，是你们挑衅在先。只要你们退回莱恩城，我保证，这些蟲群不会用来对付你们的士兵。”
　　索尔瞪着石竹，冷哼一声：“退回？不可能，现在我更加有理由将你们赶尽杀绝，你们是人类的敌人。”索尔说完，将通话迅速切断。
　　石竹叹了口气，索尔极其好战，狂妄又傲慢，石竹不认为，简单一场败仗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这件事，还没到头。
　　挂断电话后，石竹迅速联系了谭鸥：“向所有城邦发出公告，只要莱恩城不侵犯别邦领地，巨颚锹不会伤害任何人类。”她害怕索尔倒打一把，运用外交力量，集结更多盟友讨伐永泽城。
　　蟲群的力量是把双刃剑，至于别的城邦怎么站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战场上，莱恩城的战线迅速被攻破，士兵们退回到山脉之后，海桐和孟七一行人成功处决了两个敌方首领，营地也被巨颚锹摧毁得七七八八。
　　永泽城的士兵乘胜追击，占领了对方的山头，将敌方逼退了十公里有余。
　　唐诗将这些巨颚锹放归到山林，由于是突然进攻，对方失了阵脚，因此，几乎没有巨颚锹受伤。
　　清点完伤亡之后，吴哲发现，这场战斗己方士兵伤亡不过数百，已经是非常小的数字了，他感激地看着石竹，心中的士气大涨。
　　远处，打了胜仗的士兵大声地欢呼着，唱起了不知名的歌，有士兵举起手中的枪：“把他们赶回自己的城邦！”引起一阵阵附和。
　　石竹不自觉被感染，笑着对身侧的将领们说：“这次胜利是出其不备，有启明军和蟲群的支持，我们相当于多了两万兵力。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打了胜仗，辛苦各位了，你们做得很好。”
　　“哪里哪里。”将领们笑着，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石竹在归来的士兵中寻找着，直到看到踩着晚霞而来的唐诗，眼里才闪出了光亮。
　　“怎么样？没受伤吧？”石竹将唐诗拉着左看右看，她能信任唐诗上战场，不代表她不担心唐诗的安危。
　　“没有。”唐诗的发丝微乱，眼里倒映着营地的火光。“我表现得怎么样？”她小声地问着，像个邀功的小孩。
　　“很不错！”
　　“奖励呢？”唐诗凑近问。
　　“咳。”石竹别过脸，看了看周围，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人注意这个方向。“别胡闹，晚上再说。”
　　“想啥呢？我只是肚子饿了。”唐诗站直身子，笑得爽朗。
　　石竹语塞，一把抓起唐诗，往营地里走：“吃饭去，吃多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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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故人
　　之后的三天, 石竹和吴哲带着兵一路乘胜追击，一直将敌方逼退到最初的战线附近，这里是两个城邦之间的中点。
　　两百米宽的大河将两军的营地切割在东西两边, 此时正是夏汛，卷起滚滚黄水的大河咆哮着, 一路往南奔腾。河道泥沙淤积，将两边的平原堆积成一片滩地。
　　河面上有架高大的铁架桥, 这是和平年代留下来的遗迹，此时锈迹斑斑的铁架上，藤蔓四生, 一些大得惊人的蛛网攀附在铁架上, 蛛群已经被上次的战火驱赶到上游的林子里去了。
　　和欢呼着扎营的将士们不同, 石竹对对方的撤退并不乐观。敌方这两天里能退则退, 避免和永泽城的士兵发生直接的冲突，但索尔的战意很明显, 并不是打不过就跑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此当吴哲提出要连夜渡河, 一举将敌人赶回莱恩城时, 石竹出现了犹豫, 战场上，一个细小的决定就能影响大局，石竹不知道该不该下这个决定。
　　有资历比较老的将领提出自己的担忧：“敌军现在士气低落,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 如果我们停止进攻, 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 那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况且, 我方擅长水战, 这条河流对我们是有利的。”
　　几番讨论后，石竹最终同意了老将领夜袭的建议，她隐约有一些不安，但这些人作战经验比她更丰富，她没有切实的理由来反驳。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往后的执政生涯里，石竹时刻牢记着这次失败的决策，她行事更加果断，极少再被周围的杂音影响。
　　这一次夜袭，唐诗只在中后方驻守，以便更好地观察局势。海桐等人依旧加入了前突小队，和那些老兵一起，踏上了停在河岸边等候的水艇。
　　水流湍急的河面上看不到任何人影，敌军不可能在这样的河面设埋伏。河对岸的营地有点点萤火透露出来，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熄一般摇摇欲坠。
　　永泽城的士兵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们已经打了三天的胜仗了，或许，这一次能够将莱兵彻底赶回自己的城邦，他们抱着打最后一次仗的期许，趁着夜色，往敌营袭去。
　　当突击士兵乘坐水艇行至河中心时，隐藏在残破铁架桥上的十个莱恩城士兵，架起了便携式导弹，对石竹的队伍发起了偷袭，爆炸轰鸣不止，从河心一直蔓延到两岸，将黑色的河面照得通红。
　　不仅如此，水面下突然传来破水的声音，一双双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了水艇，没来得及防备的士兵刚举起枪，就被改造人扭断了脖子。
　　河面上和桥梁上枪声四起，双方的士兵相遇战到了一处。
　　在混战中，对面宽阔的河滩上，架起了十几个黑色的金属器械，这些如同吊车一般的器械此刻没有被投入使用，永泽城的士兵们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每架器械之间，架起了十们火箭炮。直直对准河中心，密集的弹火向雨滴一样朝着河中的水艇落下。
　　石竹眼神冰冷，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下了命令：“空中支援即刻到位！水路小队紧急撤回，还未出发的队伍改从铁架桥进攻。”
　　现在撤兵回营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开始正面进攻，能做的，就是倾尽火力打完这一场。
　　海桐所乘坐的水艇被流弹击翻，落入水中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死死地从身后钳住，如铁板的手臂抵在她的喉咙之上，窒息和呛水轮流刺激着她，海桐本能地挣扎着，激起一片水花。
　　同样落水的高卓和孟七急忙对着海桐身后的改造人开了枪，但没有击中要害，暗流将几人卷到河水之中，生死不明。
　　唐诗早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就急忙离开了后方营地，她从旁边的士兵手上抢过一把冲锋枪，急速奔往铁架桥，往上攀爬。这破旧的桥梁有两层通行道，上层隐约可见铁轨的痕迹，下层则是宽阔的沥青公路。铁架桥的入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半山腰。
　　士兵们直接借着河边的支撑柱往上攀登，脚手架一般的结构攀登起来并不困难，唐诗很快就踩在了沥青上，她和几位精干的老兵组成了一个五人小组，迅速朝桥对岸突进，身后跟着来势汹汹的士兵。
　　到桥中心时，从上层的铁轨道上，突然跳下了十个带刀的改造人，当头朝唐诗的头颅往下劈，唐诗听到风声，敏捷地往一侧翻滚，顺势打出了一梭子的弹药。
　　子弹穿破改造人的表层皮肤，钉在金属肢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们只是被冲力击退了几步而已。
　　这十个改造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目标只有唐诗，他们并不拦截冲过去的其他永泽城士兵，而是合围住唐诗，企图将她逼向绝境。
　　在改造人出手之际，唐诗抓住桥梁旁边的铁架，旋身而起，踹倒了最先冲上来的敌人，然后踩着铁架往上攀爬。
　　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左脚踝，用力一捏，试图将唐诗的脚踝捏碎。但他们不知道唐诗的左脚也做过改造，她不逃反退，借着对方的支撑，突然松开双手，扭身朝身后的人当头开枪，枪口抵着金属面罩的缝隙，将一排子弹尽数送进了对方的眼眶里。
　　改造人重重倒地，唐诗跌落在他的身上，她就地一滚，躲开其他改造人的围攻。
　　干倒了一个还有九个，唐诗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这九个人。她眼神冰冷，面向无人的山林沉默了两秒，脑海中有两声长啸，回应着她的注视。
　　上游的林子里传来动物起飞的声音，唐诗面有喜色，这片流域附近有四十多只巨颚锹，虽然这里的蟲子等级不高，但数量比上次多了一倍。
　　她没有注意到，敌军驻扎的河滩上，那十几架金属器械开始无声地运转。
　　巨颚锹结队飞过河流上空，被困在残破水艇上的将士抬头望去，黑压压的蟲影将仅有的一点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冲啊！”永泽城的士兵高喊着，蟲群一出，他们的士气高涨了不少，在榴弹的掩护下，气势汹涌地通过铁架桥。
　　唐诗趁着改造人分心之际，攀着一侧的铁架，往上层的铁轨攀爬。她站在铁轨的边缘，借着高空的优势，指挥着蟲群冲向对方的营地。
　　和上次的战斗不一样，这次，莱恩城的士兵看到蟲群出现后并没有马上撤退，他们急速奔向那十几架长得像吊车一样的金属器械旁，不停地组装着什么。
　　夜色掩盖之下，一颗颗篮球大的金属球被喷射而出，朝着巨颚锹的方向急速飞去。唐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急忙指挥着巨颚锹改变航向，在空中直接转了个九十度的弯，朝上空疾驰。
　　但仍有一些巨颚锹来不及做出反应，金属球飞到它们的正前方，突然快速展开，分裂成无数条细丝，像一张被抛撒出去的渔网，紧紧地将一只巨颚锹包裹在其内。
　　巨颚锹剧烈地挣扎着，金属细丝织成的网越收越紧，将巨颚锹薄弱的鞘翅紧勒在一起，丝线嵌进坚硬的甲壳中，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刮痕。
　　被围困的五只蟲子失去飞行能力，直直坠入翻滚的水中，小山似的身躯砸起一片水雾，将河流分成了几股。唐诗的脑海中响起细碎的嘶鸣，她能感受到巨颚锹正在痛苦地挣扎。
　　“可恶。”唐诗咬紧牙关，指挥着逃脱的三十几只蟲子，让它们分散开来，不停在高空中变化着方位。
　　“那是什么？”吴哲看着飞行器传回的图像问。
　　石竹面色阴沉，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在莱恩城撤退到河边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里做下了埋伏，对方精准地预测了永泽城将士的心理，索尔知道，打了胜仗的永泽城士兵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追击，他们甚至借着撤退的时间，从后方运输了一批捕蟲设备。
　　那些金属网，看起来只会对巨颚锹造成禁锢作用，那些细丝依旧无法刺破它们坚硬的甲壳。但这就足够了，削弱了巨颚锹的战力后，莱恩城的兵力仍然比永泽城要多。
　　果不其然，莱恩城的士兵见捕蟲器有用，都放声高呼，巨颚锹不再是威胁，他们登上战机，扫射毫无反抗之力的巨颚锹，同时朝永泽城的营地进攻。
　　双方的空军部队交战到一处，地面上的火炮阵地也隔着河水朝对方营地一通狂轰乱炸，方圆几十里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红。
　　唐诗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个便携火箭筒，一边指挥着蟲群避开捕蟲器的追捕，一边驾驭着一只巨颚锹朝飞往对面的河滩。
　　解决困境的方法，是破坏这些捕蟲器，好在这些器械因为造价高工艺复杂，数量并不算多，唐诗草草观察了一番，捕蟲器共十五架，呈一字排开，装填时间三分钟，一次可发射五次金属球。
　　唐诗骑着巨颚锹悬停在一架捕蟲器右上方，她将火箭筒扛在肩上，朝着对方的营地发生了一枚榴弹。
　　榴弹发出的同时，两颗金属球就已经迅速飞到巨颚锹的额前。这种捕蟲器无声无息，发出的金属球也没有光芒，在黑夜中很难被侦查。
　　巨颚锹带着唐诗紧急往下坠落，在水面掀起一阵水花，不等第二波金属球到来，它又腾空而起，以近乎直角的弯度往上疾冲，躲开了这一波近距离攻击。
　　唐诗发射的流弹命中了一架捕蟲器，连带着附近的士兵，一起卷入爆炸之中。
　　天空中分散的巨颚锹不断朝对方的兵阵里俯冲，刺伤一大片人后又拔地而起，躲避着紧随而至的金属球，一时间人影、蟲影、火光乱做一团。
　　哪怕巨颚锹的行动再灵敏，唐诗的指挥再敏捷，但依旧敌不过一波又一波袭来的金属球，远处又有十只巨颚锹依次被困，巨大的身躯直直坠落到人群中，它们一旦被金属网捆住，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唐诗咬着牙，用随身携带的作战绳索将自己固定在巨颚锹上，又扛着火箭筒发射了几枚榴弹，在己方导弹阵地的帮助下，废了好大力气才摧毁了四架捕蟲器。
　　在混乱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在捕蟲器旁边高喊着，指挥莱兵转移到完好的捕蟲器边，进行装填工作，乱了阵脚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又恢复了秩序，占据了优势。
　　唐诗将火箭筒对准那人，擒贼先擒王，解决掉敌方的将领能省很多事情。
　　为了提高准头，唐诗骑着巨颚锹往目标俯冲了一段距离，等到唐诗手指扣到扳机上的那一刻，周围的火光照亮了军人的面容。
　　唐诗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军人的面孔，她愣了片刻，射击的时机转瞬即逝，流弹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一头扎进旁边的河流之中，爆炸溅起一大片水花。
　　巨颚锹掠过捕蟲器的上空，往前窜出了好远。
　　唐诗惊愕地回头确认，她确实没有看错，那位身材魁梧、神情狠厉的军人，是失踪多年没有音讯的，黑鸦。
　　“为什么？”唐诗有些失神，她没有想过再次见面，两人竟然是以敌人的身份。
　　唐诗操控着巨颚锹，猛地掉头折返，贴着地面低空飞向黑鸦的位置。巨颚锹的尖牙扫到了一大片后排的战士，人仰马翻。不远处的黑鸦一挥手，三个金属球呈合围之势朝唐诗飞掠而来。
　　唐诗一声低呼，巨颚锹拔地而起，险险避开了金属球的攻击。金属球的后方，紧随着几枚流弹，掀起的气流冲击着唐诗的皮肤，一阵热浪袭过，又是三颗金属球迎面而来。
　　有一颗金属球已经变成了网状，在唐诗的前方铺天盖地地撒下，唐诗紧急勒停了巨颚锹，避开了这些飘散的金属丝，随即又突然加速，直直朝着黑鸦而去。
　　“长官，小心！”莱恩城的士兵喊道。
　　黑鸦的短刀已经拔了出来，他在巨颚锹冲来时迅速侧身，从侧面挥刀刺向巨颚锹的口器，即将得手之际，却被一只手臂牢牢挡住，黑鸦顺着这只手臂，望向蟲背上的女战士，一瞬间有些愣神。
　　就在这当口，巨颚锹突然调转了方向，颚牙擦破了黑鸦肩上的皮肉，刺穿了他的军服，将他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
　　“教练。”唐诗没有表情地朝黑鸦伸出手，巨颚锹扇动双翅，飞离了敌方阵营。
　　“唐……诗？”黑鸦终于将这个操控蟲群的战士和记忆中的少女联系起来，他握住了唐诗的手，借着唐诗的力量翻上了蟲背。
　　唐诗将巨颚锹悬停在河流上游的林子里，然后翻身下了蟲背，她回身望着黑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你现在是莱恩城的军人了？”唐诗问。
　　黑鸦下了蟲背，踩在林间的枯叶上，他凶神恶煞的脸庞上添了好几道疤痕，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煞气。
　　“你猜得不对。”黑鸦说，他望向天空传来的火光：“我一直都是莱恩城的军人。”
　　唐诗闻言，不可置信地望着黑鸦。她突然想起，黑鸦的格斗技能十分专业，杀蟲技巧也异常熟练，就连带她挑武器的时候，对武器材料也了如指掌，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黑鸦的来头，只不过那时的唐诗一心只为了温饱，根本没接触到这个庞杂的世界。
　　“一直……所以，你是莱恩城的间谍？”
　　隐匿在鱼龙混杂信息流通的拳场，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黑鸦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
　　“那年你急着出城找金晶，是为了从永泽城脱身？”
　　唐诗升起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无论怎么说，黑鸦是她的老师，教她技能，帮她脱离了苦海。唐诗尊重他，从某种层面上讲，没有黑鸦，她就不会被齐千语赏识，更没有后来的一切。
　　只可惜，唐诗的认知，又一次成了假的，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和她记忆里的教练不同。
　　“不是，那次是为了私事，当时我确实急需用钱。”黑鸦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我女儿得了怪病，需要钱医治。”
　　唐诗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军人，也缺钱吗？”
　　“缺明面上的钱，我当时的身份是保密的，我的妻女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只可惜，孩子走的时候，我也没能见她一面。”
　　唐诗沉默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神情有些落寞，他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不等唐诗发问，黑鸦继续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天和你走散后，我拿着那些金晶回到了莱恩城，兜兜转转，我恢复了在军队的职位，现在带领着L列队的改造人，采集能源。”
　　“前两天我们接收到索尔长官的命令，支援了一批捕蟲设备。”黑鸦转过身朝向唐诗：“我没想到，操控蟲群的竟然是你。”
　　“是我，作为永泽城的战士，我现在应该杀了你。”唐诗平静地说。
　　黑鸦笑了一下：“作为莱恩城的将军，我也应该杀了你。”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那是和唐诗一起买的，唐诗给自己的兵器取名叫暗归，他的武器，没有名字。
　　唐诗看着远方腾起的硝烟，听着四起的轰炸声，胸口有些发堵。
　　“人类不应该刀刃相向。”她说。
　　“我认同你，但我没法脱离我的立场。”黑鸦和她并肩站着：“你也是，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这么说来，教练回去之后，依旧会指挥捕蟲器作战？”
　　“尽职尽责。”黑鸦回答。
　　“既然这样。”唐诗转过身，脚下的枯枝发出折断的声音。“对不起了教练。”
　　“请。”
　　唐诗咻地拔出暗归，起身蹬在旁边的树干上，朝着黑鸦劈头砍下。黑鸦将匕首一横，险险挡住对方的攻击，同时左手握拳，冲向唐诗的咽喉。
　　两人出招狠厉，丝毫不留情面。她们都明白，如今师徒两人已经是敌对的身份，且都是敌方的将领，放虎归山，对战局会有很大的影响。
　　唐诗一击不中，急速收刀往后仰身，脚尖刚点到地面，她又旋身起跳，刀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圈，横劈向黑鸦的脖颈。
　　黑鸦来不及举刀阻挡，且这一击来势汹汹，匕首阻挡不住这样的冲击，他下潜闪避，同时将匕首对准唐诗的腰腹冲了出去。
　　唐诗不退反进，她用机械臂挡住黑鸦的进攻，一抓一拉，控制住了黑鸭的手腕，一个膝击，撞向对方的下巴。
　　黑鸦借着唐诗的力量，以手腕为定点旋转身体，挣脱了唐诗的控制，不等对方反应，他反手握住匕首，扫过唐诗的脸庞。
　　在拳场时，唐诗就知道，黑鸦的拳风极其刚劲，是万万不能被打到的。
　　匕首带起的风切断了唐诗耳侧的发丝，唐诗眼睛都不眨，借力打力，抓着黑鸦手臂，从外侧旋身控制了他的肩膀。
　　黑鸦往下一扭身脱离了唐诗的控制，他往后退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和小时候比起来，你的战斗能力翻了两倍不止。”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些欣慰，但下一刻，黑鸦拔出了腰间的□□，瞄准了唐诗的额头。
　　“不仅仅是这样。”唐诗笑着回答。她机械臂的钢爪已经切换出来，银色的金属爪淬着月光，闪出冰冷的光芒。
　　唐诗没有带火器，她的火箭筒留在了蟲背上，这样的近战攻击，那样的武器和巨颚锹都派不上用场，但有机械臂和暗归，就足够了。
　　两人语气轻松地交谈着，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叙旧，但林子里响起的枪声和兵刃相接的金属声预示着，这是一场生死搏斗。
　　唐诗左右手交替出击，机械臂的功能来回切换，敏捷地在林间躲避着黑鸦的进攻，同时又出其不意地攻出奇招，很快将黑鸦的肩膀划出了几道血痕。
　　但对方的实力并不差，唐诗才反应过来，黑鸦在拳场展现出来的，不过他实力的五分之一。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健硕无比，又具备军人的敏捷力和反应能力，枪和匕首来回进攻，在唐诗的手臂和腿上留下了不少细碎的伤口。
　　林子外炮火震天，甚至有不少流弹飞落到两人周围，枯枝落叶很快被点燃，火光四起，远处的巨颚飞离了林区。
　　唐诗和黑鸦对现状充耳不闻，双方的身上都沾染了血迹，唐诗的目光越打越狠，她原地起跳飞扑，使出十足的力气将黑鸦踹翻在地，随即翻身踩住黑鸦的胸口，将刀横在了黑鸦的脖子上。
　　黑鸦的枪也在一刹那对准了唐诗的咽喉，刀横近一分，枪声也会随即响起，两人眼中都闪出狠厉的光芒。
　　如果是普通人，这样的场面会僵持不下，但唐诗没有丝毫犹豫，在刀抵中对方的同时就利落地挥动了刀，黑鸦扣枪的手指也毫不犹豫地按下。
　　一颗流弹不偏不倚，落在了两人身旁，爆炸声随即响起，地上的枯叶瞬间被点燃，林间火光翻飞，湮灭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想多说点了，小伙伴们不看可以直接跳过作话。
　　这段对战写了三次，写过唐诗放走黑鸦的剧情，写过唐诗将黑鸦扣押的剧情，最后觉得，以两人的身份和性格，她们应该直接对战才对。
　　我笔力有限，表达不出那种“在大环境下，个体的悲哀”的感觉，她们是旧友，是师徒，但是都忠于自己的城邦，在时代的命运之下，最后只能落得个刀刃相向的结果。（在此声明文中战争没有任何影射，不要搞我。）
　　黑鸦忠于自己的出生地，他是莱恩城的军人，不问对错执行任务是他的职责。如果说问他作为个体，如何看待莱恩城的侵略战争，我想他有自己的回答。
　　唐诗与其说是忠于永泽城，不如说是忠于人类，不想看到底层人民在战火中生存，才去打这一场反侵略战争，亦或是因为石竹。
　　她是重生者，很早之前也提过，她对这个城邦并没有什么家国情怀。后来因为对石竹的动心，以及石竹对她身份的接纳，她才对这个世界有了落地的实感，她的立场始终跟石竹靠在一起的。
　　因此唐诗不可能将黑鸦放回敌营，以此抵消教导的恩情，这会极大地影响战局。
　　黑鸦也不可能甘愿被捕，所以，只有打一架了。
　　最后，第一次来求求评论和收藏，情绪脆弱自我怀疑的时候，看到有人评论真的会有动力一些，谢谢大家T^T。


第117章 启明
　　河流上的炮火响了整整一夜, 直到破晓时分，火势才逐渐弱了下去。到处都是被榴弹炸翻的泥土，被血浸染的土层变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河流上散落着飞行器和水艇的碎片，零星几只巨颚锹的尸体小山似的淹没在水中, 将水流分成了好几股。
　　有人将河流里还没被冲走的尸体打捞上来，埋到了就近挖的土坑里。
　　指挥室内。
　　几位将领都黑着脸, 一股颓然之气在室内蔓延，吴哲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是我们判断失误了。”
　　石竹脸色阴沉，不声不响地给唐诗上着药。
　　唐诗半躺在椅子上, 机械臂的皮肤被爆炸波及, 露出了里面的银色金属, 浑身上下全是血迹, 脸色也并不好看。
　　生死之际，藏在暗处的后备军将唐诗掳走, 她才险险脱离了火场。尽管如此, 黑鸦的子弹也差点要了她的命, 子弹从一侧的锁骨穿过, 要不是爆炸的余波冲偏了黑鸦的准头，子弹穿过的，就是唐诗的咽喉。
　　唐诗没有去确认黑鸦是否已经死亡, 她的刀同样被冲击, 没有精准地划破对方的喉咙。但那样的火场, 黑鸦很难再生还了。
　　他甚至在唐诗挥刀的一瞬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唐诗阖下眼,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内心盈满酸楚而并非悔恨。她和黑鸦平和地表达了立场, 再平等地对战, 这场对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死里逃生的是黑鸦，他也会如此缅怀唐诗。
　　和唐诗一样重伤的，还有高卓，这个武力值极高的士兵，在水中和改造人对战之时，被戳瞎了一只眼睛。改造人徒手抠住他的眼眶，他在这样的痛楚之下，仍然紧紧扼住对方的喉咙，在咽气的前一刻，将改造人先送去见了阎王。
　　孟七浑身颤抖地说这件事时，高卓已经用染血的布带包好了一边的头颅，他仍然站得笔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对失去眼睛的事情不甚在意，只是安静地做着归队的事情。
　　石竹拍了拍他的臂膀，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已经长成了勇猛的战士，战士的身份要求他们不许吐露任何痛苦，高卓是，唐诗是，石竹也是。
　　她们在启明学院相遇时，大家都还带着些稚气，那时的高卓偶尔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现在这样的表情，早就在他的脸上消失不见了。
　　成长，何等残酷。
　　一天后，唐诗几人的伤得到了妥善的治理。河对岸的莱兵蠢蠢跃动，河面上不时出现探子的身影，对方很可能要乘胜追击。
　　石竹召集了唐诗和几位将领在指挥室里集合。
　　战后清点的数据呈现在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永泽城又损失了七八千人，启明军也折损了一千，此外战场上还有二十几只巨颚锹的尸体。虽然莱恩城同样损失惨重，但永泽城仅有的兵力，完全经不起这么消耗。
　　现在，双方的士兵依旧僵持在河流两侧，这是永泽城的士兵严防死守的结果，差一点，他们就把刚收回来的战线，拱手让给了对方。
　　“这样耗下去，对我们不利，可以再向盟邦请求支援吗？”石竹问吴哲。
　　“支援的兵力不多，解不了燃眉之急。”吴哲犹豫地看了几位将领一眼，斟酌着开了口：“倒是有一个办法。石长官，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情。”
　　“什么？”
　　“关于您上次问我的，启明军的事情。”吴哲似乎铁了心和盘托出：“启明军，和别的战士不一样，他们……你们最核心的能力，还没被使用。”
　　“什么意思？”石竹有些愕然，唐诗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齐长官的启明计划，表明上是建立一批新型部队，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借着吴哲的话，有一位老将领开了口，他将自己的手环接入到电子屏上，投射出上面的一张示意图。
　　“启明军的机械臂里，有一套高度复杂的神经操作系统，在特定的情况下，所有的士兵，感官可以共享，精神可以互联，他们在作战速度、强度和勇猛度上，都保持着高度统一。”
　　老将领放了一段模拟的影像，两名士兵分别在训练场的AB两端，其中有数道障碍物遮挡，当他们处于精神共联的状态下，A士兵可以清晰地看到B士兵的视野。不仅如此，被设定为能力较弱的B士兵，行动速度和突击能力被强行提高到了和A士兵相同的位置。
　　“简单来说，整个军队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是整个军队。”吴哲补充说道。“但这件事情，是最高级的机密，我们没有公开过，这属于人体改造的范畴，还无法被世人接受。”
　　“就像莱恩城的改造人一样。”老将领说。“而且，队伍里较弱的士兵，在共联结束后可能会出现躯体不适应的后遗症，严重者会导致躯干神经坏死，换句话说，就是瘫痪。”
　　“不过后遗症的概率非常低，大概只有百分之三。从启明学院毕业的人，实力差距不会非常大，能力不够的学生在模拟中就已经被淘汰了。只要不是普通人与士兵的差距，一般都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吴哲补充。
　　石竹倒吸了一口气，她和唐诗对望了一眼，早在启明学院参加模拟时，孟七就曾经说过机械臂背后有秘密，但直到今天，她们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这么说来，齐千语九年前就开始策划这件事了？”石竹问。
　　“嗯，前几年技术一直在调配之中，直到近两年才趋于成熟，这项技术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对抗蟲群，不过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实践过，因为还没等到公布于众的时机。”
　　“没有经过训练，初次接触这套战术，威力会打折扣吗？”石竹问。
　　“不会，其实启明学院的训练计划，一直都是为这个技术服务的，启明军很擅长打配合。”
　　石竹沉默下来，这是一个有力的对敌武器。难怪，吴哲会将启明军当做最后的军备力量。
　　石竹沉思了很久，最后她下定了决心：“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们需要打赢接下来的仗。”石竹知道，她这一决定，会把启明军推到和改造人一样的位置，民众会怎么评判，她猜不到，但眼下，这一万兵力是致胜的关键。
　　“只不过……”吴哲犹豫地开口：“您和唐诗也是启明军的一员，为了整合成最强的兵力，我们的技术没有做分批设置……不过，这个功能以后会加上的。”毕竟，他们可不能为了打一场仗，把首长给打没了。
　　“不碍事。”石竹看向唐诗：“正合我俩的意。”
　　打定主意后，石竹站起身来：“这套系统怎么操作？”
　　老将领切换了一套图：“启明军的权限掌握在军政首长手里，输入您的信息和口令，就可以激活这套系统。战场上的作战策略和平日里作战相同，每个启明军依旧听令于自己的队长。能力标杆的人选也由您来定。”
　　“选唐诗作为能力标杆，会有引发后遗症的风险吗？”
　　吴哲沉思了一阵，经过这两次作战，他见识了唐诗的能力，比起在学院模拟时，不知道又强了多少倍。“我不确定，但唐诗有召唤蟲群的能力，这可能会对士兵多多少少造成影响，如果可以，请石长官另选他人。”
　　“既然这样，就选我吧。”石竹很快做了决定。
　　虽然军队中存在着比石竹实力更强的士兵，但这个标杆不能毫无保留地交给不信任的人，石竹战斗力虽不是最强，但意志力和决断力无人能比。
　　“有总指挥吗？”石竹问。
　　“有总副两个指挥，可以直接给所有人下达命令。”
　　“很好，将总指挥权限交给唐诗，她已经熟悉过这里的地形，比我更有经验，我担任副指挥。”
　　唐诗没有推脱，她知道石竹相信自己，而自己也能胜任，于是坦然地接受了任命。
　　石竹沉思了一阵，交代吴哲：“现在，将这件事情告知所有启明军，提醒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对其他军人保密。如果有人担心后遗症，可以在本次战役中退出启明军队伍，编入其他队伍之中，不会有任何惩罚。正午一到，全体集结，我们会作为前突部队向敌方进攻！”
　　“是！”
　　正午一过，剩余的九千启明军已经整装待发，尽管石竹刻意提到了免责，但没有一名启明军提出申请，他们现在直面的是死亡，连死亡都不怕的人，不会畏惧一个风险率极低的后遗症。
　　在队伍出发前，石竹开启了精神联结，给士兵们提前适应。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自己机械臂的手心之中，有一个隐藏的图案。
　　当精神共联开启时，几颗星星模样的图案被线连接着，组成了一根树枝的形状。图案散发着温润的淡黄色光芒，一如天亮前的晨星，启明，这是他们这支队伍名字的由来。
　　他们惊奇地发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充盈着大脑，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那是石竹在众多磨砺中练成的强大定力，坚韧，而又如水一般轻盈。
　　此外，还可以与任一方位的同伴请求共享视野，当对方在脑海中同意时，就可以看到左右两幅不同的画面，且一人的视野可以共享给多位成员，极大地提升了作战能力。
　　而总副指挥的头脑中，则有更加全局的军力分布图，如同开了上帝视角，她们可以任意调取任何一个人的视野和感官。
　　初次操作，就连一向不露声色的唐诗，内心也十分震惊，她的大脑里如同存在着一个高纬度的军事沙盘，她的思维如同一只上帝之手，在三维操控着二维生物进行行动。
　　唐诗以卸枪收枪作为基础练习，实地检验了指挥效果，她的指令甚至没有说出口，脑海中产生这一指令的同时，所有士兵整齐划一地卸下了肩上的配枪。
　　这是强大、但可怖的军事技术。
　　唐诗倒退了一步，她不可置信地问吴哲：“人大脑里的想法非常杂乱，如何区分军事指令和其他杂念？”
　　“不要小看了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吴哲说：“在你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它会有效区分什么是针对现实世界所作出的反应，什么是突然冒出的想法，作为应变能力极强的士兵，更是如此。就比如……啊你脸颊上有汗，需要擦一擦吗？”吴哲突然停止了说明，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唐诗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触碰到脸颊的同时，她看向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启明军，明白了吴哲的意思。
　　抬手之前，她的大脑已经帮她做好了信息处理，识别出这是单纯的个人行为，而非下达的军事指令。
　　“原来如此。”唐诗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
　　“大脑，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吴哲说。
　　唐诗没有否认，她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无论是前世经历的脑部实验，还是靛蓝设置的记忆幻境，无一不在向唐诗昭示着大脑的奥秘和无限可能，就连她操控蟲群的能力，和首领控制人类时的精神能力，都与此有关。
　　大脑，又是极其脆弱的。
　　唐诗看向一旁的石竹，这样的军事技术太过于强大，一旦被有心人窃取，亦或是启明军中出现了叛徒，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或许这也是这项技术迟迟未被应用的原因。
　　唐诗猜测，战役结束之后，石竹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压制措施。
　　但不管怎么说，当下，这是一个有力的对敌武器。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我发现，书名可能改成“最强大脑”会好一点……感谢在2023-01-16 17:52:26~2023-01-17 17:4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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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指挥
　　九千名启明军分为了九个营, 两个空中作战部队和七个陆地作战部队。从河流上游的林子，到破损的铁架桥，以及下游湍急的转弯处, 全线布局。
　　原本的老兵则紧随其后，辅助启明军冲破敌人防线。
　　石竹和唐诗从中路突进, 她们组成了照例的五人小队，乘坐着水艇上了河面。
　　“小心水下有埋伏。”海桐心有余悸地提醒。
　　“用这个。”石竹将一个带着牵引绳的金属圆球丢到了水下, 这原本是用在蟲群身上的探测器，在浑浊的水中也能清晰成像。有了上次的被袭经验，军备组连夜改造, 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水艇前方的屏幕上呈现出水下的景象, 唐诗心念一动, 在脑海中下了指令, 所有水艇上的金属圆球都被启明军放到了水下。
　　果不其然，泛黄的污浊水面下, 有一些未知物体在移动。唐诗抽出暗归, 猛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随着唐诗的动作, 每艘水艇上都有一人潜入水下, 而另外在水艇上的人，则借着队友在水中的视角，用激光点对点精准打击水下的敌人。
　　那些改造人的身体被激光溶出浅坑, 他们身上的金属与机械臂出自同源, 都产自金晶, 几乎很难被激光一击要命。但启明军精准的打击还是扰乱了改造人的行动, 有些人慌不择路, 已经试图冲上水艇。
　　“瞄准眼睛。”唐诗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指令, 刹那间, 所有人的瞄准点都发生了变化，借着队友的视野共享，以非常精准的角度直冲敌人的眼眶。
　　水中活动本就比陆地上慢了许多，改造人来不及快速移动，当发觉不对想要伸手掩盖住头盔上的缝隙时，水中就闪起了数道高温的光束，有人探出水面发出短促的哀嚎，很快，咽了气的尸体沉入水中，被浪卷席到下游。
　　行之有效的打法取得了积极的反馈，所有启明军精神都为之一振，他们跃跃欲试，等待着自己的队长，以及总副指挥发出指令。
　　水面下的改造人只有百来位，此时已经被消灭地七七八八，唐诗从水下钻出来，翻到了水艇上。
　　当飞行器投下第一颗炸弹时，对方的营地也早已做好了对战的准备，河岸上又架起了那些高大的捕蟲器，等待着蟲群的进攻。
　　唐诗看着河岸对面架起的金属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黑鸦，但可惜的是，这些莱恩城以为是保障的武器，这次派不上用场了。
　　唐诗不打算召唤蟲群，上次的战斗损失了一半的巨颚锹，拥有智力的蟲群察觉到了危险，触发了避险的本能，已经连夜离开了这片水域。
　　石竹将唐诗拉上水艇，然后看着对面，说：“唐诗，这项技术杀伤力太大了，我会微调作战计划，尽量避开普通兵力，直接杀入对方的指挥地。上次索尔和我通过话，看背景，他就在前线的营地。”
　　“要生擒吗？”
　　“死活都可以。”
　　“你不想屠杀其他战士？”唐诗有些意外。
　　石竹脸上并没有悲悯：“不是不想，是不能。那些普通的士兵，将来也是对抗蟲群的一支力量，我不得不为以后的对战做打算。但改造人，一个都不能留，只要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死了一个索尔，也会有索三索四接任他的位置，觊觎别邦的土地。”
　　唐诗点点头，石竹的看法与她不谋而合，无论如何，解决掉索尔，才是平息这场战争的关键。次要的目标，是削弱敌国的军事实力，在对抗蟲群之前，防止对方再生事端。
　　很快，敌方的炮火就朝着河中央袭来，雨点般的流弹炸起高溅的水雾，将水艇上的人冲击得摇晃不止。
　　“全体加速，注意避让流弹。”唐诗轻喊了一句，收到命令的孟七将水艇的前进速度开到了最大，如同冲浪一般在河面上蜿蜒前行。
　　唐诗很快带着兵冲上了敌方的河岸，河滩上的敌国将领没想到启明军这么快就躲过了改造人的突袭，他们一时有些慌乱，但庞大的士兵人数又让他们很快镇定下来，莱兵人数上极其占优，比永泽城将近多出了三万兵力，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但很快，敌国的将领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永泽城士兵宛若鬼魅，以极其敏捷的速度冲进了己方的阵营里，他们行动迅猛，出手既快又狠，几乎看不到半点犹豫。
　　这样的士兵自己军队不是没有，但很难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他们仿佛被上帝引导着，每个人都以同样充沛的状态，击杀着遇上的敌人。
　　石竹的敏锐判断力在战场上起了极大的效果，当遇上敌手时，她能很快找出敌人的防御空档，在分秒间，击中对方的命脉。此时，这样的敏锐被放到了九千名士兵的身上，被发挥到了极致，启明军犹如一支破空的利剑，稳稳地扎进了敌营的心脏。
　　唐诗也共享了这股精神力，她此时才发觉，她和石竹的对敌方法有极大的不同，平时她有高超的格斗技能傍身，多数是以硬碰硬，以快破万物。而石竹的打法则偏向巧妙，专挑对方的弱势，以极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收益，一如石竹平时的作风。
　　“原来还可以这样。”饶是和石竹并肩作战多年的唐诗，此时也不由得感叹收获良多。
　　有这样想法的不只是唐诗，还有其他的启明军，尤其是能力在石竹之下的士兵，他们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样的作战技巧，在对敌的间隙揣摩着石竹的思考方式。
　　势如破竹的启明军很快冲到了敌方的阵营中部，现在这支高度统一的作战部队，几乎没有人类能够阻挡。
　　莱恩城的将领慌了神，紧急调回了最前方的两千名改造人。改造人的最大优势就是身如铜墙铁壁，且经过训练具备超高的作战技巧。但劣势也很明显，他们更擅长近身搏斗，远程攻击则相对弱一些。
　　前方接到命令的改造人分散开来，往回进攻，他们端着最基础的□□，调动四肢的机械，以最快的速度往启明军奔来。
　　后方的启明军察觉到改造人回撤，即刻将消息同步给了所有同伴，原本全速往指挥处突击的启明军，突然调转了枪头，分散到了各处相对较高的地势上。
　　甚至有启明军一个箭步，蹿上了林区边缘的高树上，充当起了探测兵。
　　“接入视野。”唐诗在脑海中简化了指令，离林区较近的两个营共享了探测兵的视野，狙击部队很快找准了方位，进行点对点射击。
　　而其他的陆地作战部队则接入了空中部队的视野，俯视着整个战局。
　　“重武器准备，狙击枪准备。”随着唐诗的调度，扛着便携式重武器的启明军和狙击部队全部就位，重点对抗改造人的回马枪。
　　而其余带着轻武器的启明军，则听令于石竹，解决周围围扑上来的普通士兵。
　　那些改造人分散得很开，大概是想将启明军团团包围，这反而给了唐诗可乘之机。这些分散的改造人，一狙一个准，而他们又不能及时将消息同步给其他的改造人，于是，队伍瞬间呈摧枯拉朽之势，倒下了一大片。
　　“为我的伙伴报仇。”唐诗身边的一个女兵，喃喃自语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一枚重型榴弹将百米开外的改造人炸成了碎片。
　　“麦……李？”唐诗有些诧异地偏过头，发现这名女兵，是她好久不见的同班同学。那个曾经一见面就刁难唐诗的女生。
　　麦李身边举着狙击枪的男兵先一步转过身来，朝着唐诗微微点了点头：“唐……总指挥。”
　　唐诗闻声看去，这位男兵，是唐诗在启明学院时的班长丁辰，此时他正率领着一只小队，跟在唐诗的身边。
　　和唐诗打过招呼后，两人又将目光收回到改造人的身上，他们瞄准着远处的改造人，不停地扣动扳机，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唐诗的手中也有一把狙击，此时她接入了一位飞行兵的视野，将枪口调转到三点钟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俞叶呢？”唐诗边扣动扳机边询问，她想起，麦李和俞叶总是形影不离，那个小心眼的少年被唐诗打击得不轻，如果没有调整好心态的话，恐怕没能顺利毕业。
　　“在上次战役中牺牲了。”麦李回答，声音有些落寞。“以前的事对不起，我们当时太心高气傲，做了些伤害队友的事情。”
　　唐诗保持着沉默，她没有接受这份迟到的歉意，但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与她往后的所有经历比起来，俞叶那点小动作，对她的伤害根本不值一提。
　　从启明学院离开后，这些人就从唐诗的生命中退去，说实话，她一次都没有想起这些人，也不关心这些人的动向。现在在战场上见到，唐诗才发现，麦李褪去了那股大小姐的气质，语气和行动都比以前稳重了许多，不知道是否遭遇了什么变故，她的眉眼间总带着一股疏离之气。
　　而丁辰似乎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缜密的心思，当上了小队长，但可惜的是，他多虑的性格和不成熟的手段决定了他的上限，很难再往上攀爬一步。
　　唐诗身边的海桐高卓孟七三人，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她们只是和对方点头示意，就回过头，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对敌之上，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初那帮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模拟中处处争锋相对，分散后，各自走上了各自的道路，全都成长为了都能独当一面的士兵。
　　远处的改造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近启明军，莱兵里有人在高喊：“集合所有改造人，带枪，一定要守住阵线，快！”
　　那些分散的改造人这才集合起来，此时人数已不足一千五，他们站在一起，宛若一堵铜墙铁壁，压向启明军。这时，点对点狙击已经不起效果了，前方的人墙将后方的改造人很好地保护其中，原本就小的射击范围此时更加难瞄准。
　　唐诗放弃狙击改造人，带领着启明军继续往敌军指挥部进发，拉开了和改造人的距离。
　　直到全速行进了十分钟，退到安全范围之后，唐诗这才抬头看向天空。此时，空中作战部队已经和敌方的战机混战到一起，时不时响起两声爆炸，被击中的敌方战机发出震天的轰鸣，然后直直往下坠落。
　　“分出三架轰炸机支援地面，坐标2-0-2-045。”唐诗发出指令，调动着空中部队。
　　三架由启明军操控的轰炸机迅速脱离了空中战场，以极快的速度降低了飞行高度，瞄准了改造人的方位。
　　“进攻！”
　　指令发出的一瞬间，三枚空对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齐齐冲进了改造人之中，爆炸掀起强大的气流，火焰升起几十米高，顷刻间将河滩夷为平地。
　　唐诗所在的地方也受到冲击，被炸飞的黄土裹挟着地皮上的植物从天上掉落下来，士兵们沾泥带土，但依旧举枪瞄准着前方。
　　石竹回头看了一眼爆炸的方向，询问道：“A3号机汇报情况。”
　　耳麦里传出A3号机作战员的声音：“目标已全部歼灭，打击点已无生命迹象。”
　　“很好。”石竹看向唐诗：“集中火力往指挥地发起进攻吧。”


第119章 擒王
　　莱恩城营地指挥室。
　　身着墨绿色军装的索尔暴怒地掀翻了指挥桌, 他揪住指挥员的衣领，硬生生将面前的人提了起来。尽管索尔已经在位三十五年，此时已经是六十五岁的老将, 但魁梧的身躯仍然像是一座小山，身强体壮的指挥员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你再说一遍？”索尔压低声音, 满含怒气地开口，唇上的白胡子随着脸部肌肉不住地抽动, 眼神冷若冰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长……长官，改造人已经全部阵亡。”
　　“滚！没用的东西！”索尔一把将指挥员掷在地上, 他似乎觉得不解气, 又愤恨地踹了面前的人一脚。
　　“长官, 对方已经带人直冲向指挥部了, 目标很明确，长官您要不要……回避一下？”趴在地上的指挥员冒着被击毙的危险, 提醒索尔。
　　“你在说什么鬼话, 回避？”索尔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躯体内爆开, 四溅的血液带着温热，飞到了索尔身后的将领们的脸上，一字排开站得笔直的五位军官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现在还有多少兵力？”索尔收了配枪, 眼底全是杀意。
　　将领们支支吾吾, 没人敢开这个口。战争还没结束, 伤亡的人数他们心里也没底, 此时给不出确切的数字来。
　　“说话！”索尔举枪, 将一块电子屏击得粉碎。
　　“应……应该只剩六万兵力了。”有人低声回应。
　　“调动所有兵力, 跟我正面迎战,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东西！”索尔冷着声音，戴上了军帽。
　　将领们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这位脾气暴躁又极其好战的首长，极少如此平静，但一旦平静了，几乎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不必，我们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帐篷外面传进来，室内的人皆是一震，后脊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敌军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帐篷外面，这代表着，外面守着的兵力已经全部阵亡。
　　索尔老练的反应能力使他迅速做出反应，在女声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就朝着声音来源开了枪。子弹破空而出，刺破帐篷，直直射入了一具□□。
　　有人闷哼了一声，却是一个男性的声音。随即，帐篷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响动。
　　石竹丢掉架在面前的莱兵尸体，挑开了帐篷门帘的一角，往屋内看了一眼，她的身后跟着海桐孟七和高卓三人，除此之外，身后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启明军。
　　索尔眼角抽动，永泽城这个新上任的小姑娘，居然敢只身闯敌营？还闯成功了？他感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帐中的其余五位军官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此时一看情况，就知道并没有显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有一位中年军官急忙去调试被索尔击碎的电子屏，上面的兵力图显示，这架军帐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己方的士兵了。
　　那些守在外围的一百名护卫军，已经被启明军从远处狙击个干净。前线的炮火依旧震天动地，那些企图占领永泽城的莱兵还不知道，首长扩张版图的春秋大梦，已经摇摇欲坠。
　　石竹将门帘挑到一边，但并不进入军帐，她在门外站着，并不介意帐中的五人已经举枪对着自己。
　　石竹面向索尔开了口：“下令让你的兵撤回莱恩城，不再侵犯别邦边境。”
　　“侵犯？”索尔冷笑了一声，举着枪往门外走，慢慢逼近了石竹。“这是为了你们的市民好，我们有更强的实力庇护你们的人民，对抗蟲群侵害，永泽城在你们的领导下只会更加分崩离析，我这是在拯救他们。”
　　石竹有些错愕，随即轻叹了一口气。索尔太狂妄了，她原本以为索尔只是披着冠冕堂皇的外皮，意图吞并别邦的领土，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除了扩张领地之外，索尔原来是发自内心认为，他有义务“拯救”别的城邦。
　　可笑，且自以为是。
　　“既然如此。”石竹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从耳旁一挥，这个再明显不过的“进攻”指令，使得远处的树梢间，响起一阵响动。
　　架在树干上的一把狙击枪轻颤了一下，一阵白烟从枪管中冒出，那是子弹发射后留下的烟尘。
　　呼吸之间，这颗子弹已经稳稳命中了挡在索尔面前的军官身上，这位不知名各的军官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这颗子弹如同一个战斗信号，几乎是一瞬间，双方已经举枪相向，且都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几声枪响凭空而起，湮没在前线震天的炮火声中，微不可闻。
　　索尔枪中的子弹划过石竹的耳侧，石竹借势在地上一滚，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海桐孟七高卓三人则对上了剩下的四名军官。
　　隐藏在树梢间的唐诗又开了一枪，她的视野始终追随着索尔心脏的位置，当石竹退开的那一刻，子弹就贴着石竹的左侧壁，直直飞向索尔的胸膛。
　　但身经百战的老将并不是轻易能击败的，他毫不犹豫地抓过身边的一名军官，替他挡了这一击。就这间隙，他已经发现了唐诗藏身的位置，朝着树叶间连开三枪。
　　索尔的配枪和白鸮给唐诗的相似，是带有爆炸效果的子弹，定位极准。
　　唐诗敏捷地翻身下树，在爆炸响起的前一刻离开了冲击范围。她在脑内将视野共享给潜伏在周围的其余启明军，然后低喊了一声：“准备射击！”
　　石竹本想趁这间隙远离索尔，给周围的狙击队留出射击的范围，但索尔似乎察觉到了石竹的意图，他迅速出手，拽住了石竹的手臂，并顺势圈住石竹的脖子，将她劫为了人质。
　　周围启明军扣枪的手指犹豫了一瞬，目标对象与石竹距离太近了，很容易误伤，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瞄准镜，寻找射击的时机。
　　石竹的脖子被强有力的手臂禁锢着，窒息的感觉很快袭来，索尔庞大的体型让她无法通过背摔脱离禁锢，她呼吸凝固了一瞬，看着远处唐诗急速往这边狂奔。
　　“射击。”石竹在脑海中下了命令，手指攀上了腰间的硬物，那里有她贴身带着的匕首。
　　“不许。”总指挥唐诗拦截了她的指令。
　　“信我，射击。”分秒之间，石竹又重复了一遍，远处的启明军被她的意志所影响，扣动了扳机。
　　在枪响的那一刻，石竹将手中冰凉的物件往后一刺，直直将刀刃送到了索尔的腰腹之中。在索尔吃痛的瞬间，她脱开索尔的禁锢，下一瞬，被一个人影扑翻在地。
　　头顶有子弹飞过带起的风声，唐诗将石竹的头紧紧护在怀里，抬头盯着索尔的方向，趴在地上久久不动。
　　两拨枪响依次响起，密不透风的子弹呈扇形飞过三人所在之地，将站立着的索尔洞穿了七八个孔洞。
　　海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没事吧？”
　　唐诗在询问中抬起身子，急忙去查看石竹的情况，她的脸颊和手臂上均有子弹的擦伤，细密的血珠从白皙的脸上冒出来，留下一道血痕。
　　好在石竹并没有直接中枪。
　　“莽撞。”唐诗有些窝火，但脸上尽是关切。
　　“这是最好的时机，前线的莱兵已经折返，我们需要速战速决。”石竹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语气平淡地说，但却悄悄朝唐诗眨了眨眼。
　　“……我还没关视野共享。”唐诗小声地说。
　　“赶紧关了。”石竹常年清冷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窘迫，她偏过头，去查看索尔的情况。
　　索尔失去生机的眼眸依旧睁着，似乎带着一丝不甘。他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血液染红了身后的土地，如同他带兵行进过的每一寸土地，一样鲜红。
　　石竹瞥了一眼他的尸体，对海桐说：“去降下营地的军旗，发射信号弹。”
　　信号弹在索尔尸体上方的天空中炸开，红色的烟雾弥漫扩散，这代表着胜利的烟雾驱散了笼罩在永泽城士兵心头的阴霾。这场不合时宜的战争，终于被拦截在了城邦之外，远处的炮火声逐渐变小，最后慢慢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永泽城将士们欢呼高歌的喊叫声。
　　他们终于，保卫了自己城邦的人民，不受无端战火的侵害。
　　石竹在军帐中翻看莱恩城留下的军情资料，她吩咐手下的信息兵将所有数据拷贝，然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一份兵力报告的电子文件上。
　　文件的落款处是莱恩城西区的一家信息技术公司，石竹看过黎青对改造人的报告，知道这家名叫“风刃”的公司，就是进行改造人实验的利刃风暴组织。
　　石竹将目光收回来，在军帐里来回踱步，唐诗知道，她正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吴哲，通知谭鸥做好后续的城邦谈判工作，我需要莱恩城签署一份战败协议，不许对方的军队再踏足永泽城，年限由你们谈判，我期望的是，不少于五十年。”石竹将手头上的工作吩咐下去，她知道两城之间的矛盾不可能通过一场战争就完全调和，这其中还涉及到许许多多的利息纠葛，但至少，能威慑一年是一年。
　　石竹想了想，又拨通了严医生的电话，让对方在一年内完善机械臂精神联结的双重预防机制，以防这项强大的军事技术被有心人窃取和操控。
　　“除我和唐诗外，所有可以进行指挥或被选为标杆的人必须报备，严格进行背调，一旦连接过程中指挥出现问题，可以有渠道进行关停。项目的保密等级不变，仍为一级机密，不许任何人往外泄露任何资料。”
　　石竹考虑得极为细致，她已经逐渐适应站在领导者的位置考虑问题，往下传达命令时，也改用肯定句式。和以前带队常常询问唐诗和其他队员的意见时不同，如今她的地位不允许她太过委婉。她明白，如果一个领导者的命令模棱两可，下级执行此事就一定会遇到方向上的问题。
　　吴哲将石竹的指令一一记好，又疑惑地抬起头：“石长官，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些指令您不等归城后发布吗？”
　　“战争还没有结束。”石竹轻描淡写回应了一句，目光又放到那份电子文件上。“利刃风暴的事情，该尽快做了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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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战争胜利的消息很快传到永泽城内, 人们颓然恐慌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之意，有些已经躲进地下城市的市民，又决定带着家当回到地面上来。
　　驻守城邦的警卫劝阻了他们, 蟲灾或许会来临，大家还是要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但不管怎么说, 盘踞在城邦上空的阴霾总算被一丝阳光刺破，市民们在归城的入口欢迎归城的士兵, 有位老妇人拿着院里种的向日葵，颤颤巍巍塞到一个小兵的手里，那个满身血污的士兵愣在原地, 双眼泛红, 但随即,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盈满全身, 他挺直了腰背，接受人们充满谢意的注目礼。
　　市民们最想看到那位亲自带兵抗战的新首长, 这位女长官如同一针强心剂, 让一切急转直下的局势稳定下来。他们伸长了脖子, 小声地议论着：“首长在哪儿呢？回来了吗？”
　　实际上, 归城的士兵里并没有石竹。
　　她正带着包括唐诗海桐在内的十人小队，潜入了莱恩城的西城区。
　　石竹的身份特殊，因此不宜带太多兵力进入别邦的领地, 她带着以前自己所领导的十个启明军, 打扮成普通商人的模样, 以行商的理由进入了莱恩城。
　　莱恩城的西区是军事驻扎点, 在驻扎点外围, 有一些专门为军区提供生产材料、武器零件的工厂, “风刃”公司就在这一环外围上。此前, 副队长黎青曾带人探查过西区的情况，因此对这个地方比较熟悉。
　　“队长，进出这片区域的人都会接受严格的身份调查，以我们普通商人的身份是无法进入的，我建议趁夜间潜入进去，我们人少，不会闹出太大的响动。”黎青汇报着情况。石竹上任后，黎青已经升为了队长，接替了石竹原来的位置，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称呼石竹为队长，说出口后才惊觉应该称之为“长官”。
　　但石竹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她认可了黎青的提议，又补充道：“和往常作战时一样，我们依旧分为两队，黎青，你带着五个人潜入风刃的机房和工作区域，尽可能多地拷贝数据，孟七也一同前去。改造人的技术、风刃的部门架构、与莱恩城军方的来往资料，这三样东西，为重中之重。”
　　利刃风暴起源于永泽城，高层里不乏与永泽城政权息息相关的人，石竹需要这些资料，抓住这些人的把柄，才能将利刃风暴一网打尽。
　　“是。”被安排到任务的几人应声回答。
　　“剩下的唐诗、海桐、高卓三人，与我前往生活区。黎青，你上次探查到的区域划分图同步给所有人一份，我们凌晨三点开始行动。”石竹说。
　　因业务涉密，风刃的员工几乎全员住在公司里，公司有专门的生活区域，身负重任的高层更是有单独的房区，黎青之前踩点时大致探过方位，凌晨三点，这些人大多集中在生活区里，或许已经沉沉进入梦乡。
　　几人谈话时，正处于莱恩城闹市区的一间饭点雅间里，窗外人来人往，黄昏时分的市场喧嚣热闹，沿街的小贩高声吆喝着，和永泽城人人自危的现状完全不同。
　　这些人民，没有生活在战争的威胁之下，他们对战争毫不关心，安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也很少有人去同情另一个城邦的人们正在受着战争的威胁之苦，他们只是恍惚听闻自己的城邦战败了，有人暗骂几句，但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多少损失。
　　莱恩城的高层，似乎并不忧虑蟲群的进攻，也没有下令疏散民众。不知道是依仗着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还是没有抵抗蟲群的忧患意识，他们整个城邦给外来人的感觉，就是自大且傲慢的。
　　唐诗收回目光，看向席间的几人，大家都是一身朴素的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的装扮，石竹在外面披了一件墨绿色的休闲西服外套，黑色长发垂散在脑后，看上去精干而又从容。
　　唐诗则身着简单的灰色高领里衣，外搭墨绿色的短夹克，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锐气。
　　“我们需要一些便于携带的枪支。”唐诗环顾周围一圈，然后说道。
　　因为几人是乔装打扮入城，因此众人身上并没有携带热武器，全体人员加起来，只有唐诗和石竹有不离身的刀具和匕首，这样的装备力量，远远不够。
　　“嗯。”石竹点点头。“吃过饭后，唐诗和我去一趟黑市，其余的人，就自由安排，我们凌晨三点在西区大教堂下集合。”她简单地安排了后续事宜，然后专心地吃起面前的培根。
　　石竹并没有带唐诗去黑市，她和唐诗在闹市中闲逛着，偶尔拿起小摊上的陶瓷摆件端详，有时还会问唐诗这个挂饰好不好看，比起执行卧底任务，两人更像是在公费旅游。
　　“约会。”唐诗精准地概括了现在的状况。
　　听到唐诗讲出这两个字，石竹歪头轻笑，随着她的动作，耳旁的头发散落下来，滑到了胸前。
　　唐诗的心猛地跳动了一阵，这样不经意的心动时常发生，就算她们已经互相袒露心意，平日里相处也默契得如同在一起几十年的恋人，可心动的次数丝毫不减。
　　只不过现在局势不太平，她们只能在执行任务时偷空体会平凡人约会时的甜蜜，但唐诗并不觉得惋惜，她潜意识里觉得，她和石竹就会是这样的，她也喜欢这样。
　　想到这里，唐诗轻轻牵起石竹的手，沉迷在街上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之中。
　　等两人走到闹市尾端时，唐诗的手里多了一个金色的玉石挂坠，这是石竹挑的小礼物，唐诗将它系在了暗归的刀柄上，当做刀饰，金色映衬着黑色，煞是好看。
　　而石竹的耳朵上也戴上了一副银色耳坠，那是唐诗在小摊上买的便宜饰品，呈简洁的太阳形状，石竹很喜欢这样小巧的东西，戴上也不会妨碍自己执行任务。
　　石竹有耳洞，但因为士兵的身份平日里并不会戴首饰，只有在出席齐家重要场合时才会戴一些贵重的金银饰品，她不喜欢这些不称自己性格的亮眼俗物，但唐诗送的，刚合她心意。
　　两人的内心都盈满欢喜，石竹甚至还撒娇似地怀抱住唐诗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平日里的威严消失不见，此时更像是一只狡黠的狸花猫。
　　闹市尽头处已经没有小摊贩了，街灯的光亮逐渐递减，到两人所在处光亮已经十分微弱，唐诗微微低头在石竹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边是不是有你的据点？”
　　石竹也笑起来：“瞒不过你，走吧，就在道路尽头。”
　　两人穿过街区，来到尽头的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店，店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有三三两两的小情侣正在约会，一只橘猫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着盹儿。
　　店主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浅棕色的头发被挽在脑后，她正在吧台和另一位同样年纪的咖啡师调试着饮品，抬头看到石竹进来店主愣了一瞬，转而又隐去惊讶，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二位预定了位置吗？”
　　“雅间。”石竹回答。
　　“请跟我来。”女人说着，又转头对咖啡师说：“妮娜你先照顾着店里。”
　　“好。”妮娜脸上带着笑意，甜甜地说。
　　女人将两人带到一间普通的隔间里，又在隔间的墙上扣了三下，一道小门出现在三人面前，女人带头走了进去。
　　“石竹，有什么事吗？”女人轻声细语地询问，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艾米好久不见。”石竹也笑着打了招呼，又说：“我需要十只自动装填手/枪，便于隐藏和携带的那种。”
　　“执行任务？”艾米转身打开一个黑色的大柜子，里面摆了一整排的武器。
　　唐诗猜测艾米和石竹的交情不浅，一般据点里的人不会开口询问石竹关于任务的事情，但艾米十分随意地问了。
　　“来抓反叛军的。”石竹直言不讳，她拉着唐诗上前一步，对艾米说：“还有一件事，这是我的女朋友唐诗，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噢？”艾米满眼笑意地打量着唐诗，“看得出，是很优秀的女性，你好。”
　　“你好。”唐诗伸手握住艾米伸出来的手，这一握，她才发现对方的手心，有很多茧子，这是常年用刀用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艾米早些年游走在各个城邦之间，在永泽城时和我相识，算是我的师父。”石竹说着，拿起了艾米准备好的黑色袋子，里面装着十把短/枪。“建立据点的事情，都是她提点我的，她也在帮我打理。”
　　唐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艾米并不像在刀口上混日子的那类人，她的脸上一片岁月静好，似乎过着很平凡而富足的生活。
　　“偷偷告诉你哦。”石竹贴在唐诗的耳边小声说：“这家店是艾米和她的妻子开的，她们现在是金盆洗手的普通人，据点的事只是随手帮我打理打理。”
　　“妻子？”唐诗问。
　　“是啊，跟你和我一样。”石竹小声地说。
　　“我听得见哦。”艾米关上黑色大柜子，转过身点了下石竹的额头。
　　石竹捂着额头笑了一下，躲在唐诗的身后。唐诗随手接过石竹手上的黑色布包，背在了背上。
　　“要不要尝尝妮娜的手艺？”艾米带着两人回到雅间，问唐诗和石竹。
　　“嗯，我们要在这里赖到凌晨两点。”石竹也不客气，拉着唐诗坐在了雅间的座位上，这是一间宽敞的小隔间，窗外是咖啡店后院的花园，有几枝开得正好的月季探进了窗棂，月光温柔地洒在花瓣上，美好而幽静。
　　艾米笑着关上了雅间的门，不一会儿，妮娜送来了两杯摩卡薄荷咖啡，和两份小蛋糕。
　　石竹轻轻地尝了一口，咖啡的香气瞬间蔓延到鼻尖，胃里暖烘烘的，很舒适。她惬意地叹道：“等厌倦了权力场，我也想像她们这样。”
　　“好，我也想养只橘猫。”唐诗说。
　　两人相视一笑，为这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一天做着设想。
　　作者有话说：
　　抽空约个会，每次约会都在任务的间隙。
　　艾米和妮娜算是唐诗石竹的对照组，之后大概不会出场啦，她们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甜蜜幸福到永远（确信！）感谢在2023-01-19 14:35:53~2023-01-20 12:3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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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夜探
　　凌晨两点多的莱恩城寂静无声, 此时已经没有人在街巷上走动，中央城区高楼上的霓虹灯静谧地闪烁着，如同城邦陷入熟睡之后均匀的呼吸。
　　夜色中, 两个人影并肩往城邦的西区奔去。
　　西区没有高大的建筑，大多是单层且占地面积极大的平房, 更远的地方是军事重地，不时有身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在四处巡逻, 探照灯有规律地晃动着，警惕一切可疑的人影。
　　唐诗有些庆幸，她们所在的地方没有这么严密的警戒, 风刃公司虽然做的是军事供应生意, 但毕竟不算是正统的军事机构, 防守的人力也大多是利刃风暴自己的人手。
　　唐诗和石竹到达风刃公司墙外时, 小队的其他人员已经就位，大家都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 黎青将临时手绘的地形数据产送到了每个人的手环里。
　　这家公司外部有三米高的防护墙, 内部有五个平层大厂房和一栋四层楼高的科研基地, 占地面积极其广阔, 这些办公点分别分布在南侧和中部，北侧则是生活区，生活区的正中间有几栋类似小别墅一般的住宅楼, 地位显赫的高层居住在那里。
　　这些别墅, 是石竹四人此次行动的目标点, 黎青和孟七的队伍, 则将目标放在中部的科研楼上。
　　唐诗将背包里的枪械分发给十人, 每人携带一把枪, 枪口上装有消/音器, 只不过开枪时仍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这里的防护墙有电流和报警机制，无法触碰，所以只有正门一个进出口，进出口两边有瞭望台，每架瞭望台有六人把守，进去的唯一方法是先解决掉这十二个人。”黎青小声说道。她提前到了此地，已经探测清了外围的情况。
　　唐诗说：“用麻醉针。”她们机械臂的麻醉针已经扩充到五十支，非常适合这种潜入行动。
　　众人点点头，石竹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整，她挥了挥手：“开始行动。”
　　唐诗与防护墙保持着一米的距离，顺着墙线往东侧的正门摸去，石竹和海桐跟在她的身后，其他人则从另一个方向进攻左侧的瞭望台。
　　很快一行人摸到了转角处，此时距离瞭望台有五米远的距离，唐诗有些庆幸，这还在机械臂的射程范围之内。瞭望台上的人戴着夜视镜，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唐诗在作战群内发了消息：“这里面身高一致的六个人是军队的人，左右各三个，行走和端枪的姿势更标准一些，他们反应比一般人要迅速，要先解决掉。”
　　随后，唐诗十人同时发动了进攻，瞭望台上，包括士兵在内的十个人闷哼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按警报键，就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剩余的两人一看势头不对，急忙要去拉响警报，同时大声喊叫：“有……”
　　后续的字还没说出口，唐诗手臂中的麻醉针飞射而出，噗地扎到巡逻人的脖子上，针头没入脖子，只留下一个淡银色的尖端露在外面。剩余的一个人也被黎青抬手解决掉了，前后不过一分钟，瞭望台上的巡逻者，就倒成了一片。
　　那声刚说出口的“有”字，飘散在空气中，在众人沉睡的深夜里，没有引起一丁点响动。
　　“瞭望台上有监控，孟七，有办法将刚刚的影像覆盖掉，用之前的片段循环播放吗？”石竹询问，她们已经迅速翻上了瞭望塔，看到了左上角的电子摄像头。
　　“我试试。”孟七回答，他操控着手环，连入了摄像头的网络。
　　“交给你了。”石竹说完，带着唐诗海桐高卓三人，迅速往北侧中部的别墅区飞奔而去。
　　居住区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零星有一两栋平房的小窗户里还闪着暖色的灯光。三排别墅区里的灯火已经全部关掉了，住在里面的人似乎都已经沉睡。
　　唐诗等人避开了悬在廊上的探测器，踮着脚翻进了最前排靠左边的一栋别墅。她们不知道这栋别墅是属于利刃风暴的哪个高层的，但从屋内华丽的装潢来看，这人的地位并不低。
　　倚靠着莱恩城强大的军事实力，利刃风暴似乎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靠山，他们将总部整个搬进了风刃公司里，将这里作为据点。
　　要不是唐诗提前碰上了改造人，随后派出启明军前往莱恩城调查情报，利刃风暴的人可能还会在莱恩城里衣食无忧地活跃好几年。
　　唐诗将暗归横握在手上，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房间，有极重的呼噜声从最里侧的房间传来，唐诗放弃探查其他房间，直奔声音来源。
　　门并没有被反锁，咔嚓的开门声响也没有惊动床上熟睡的男人，唐诗轻脚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男人的长相，又扭头看跟上来的石竹。
　　石竹摇了摇头，这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她们所获得的情报里并没有这号人的资料，况且利刃风暴的人在外露面时都戴着面具，鲜少有外人知道他们的长相。
　　唐诗的手环传来轻微的震动，打开一看，是正在其他房间探查的海桐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张纸质的资金申请文件，落款处是名字是“游隼”。
　　石竹将文件放大，上方的一行字落入两人眼眸。“……文件需改造人项目专项组长审批……”这个代号叫游隼的人是改造人项目的负责人，唐诗她们运气不错，一来就正中目标。
　　石竹关掉手环，指了指床上的人，然后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唐诗的刀反射出寒光，她抬起手，干净利落地往下一划，这一瞬间，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紧紧钳住了唐诗的手腕。
　　唐诗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将机械臂往对方的手腕探去，对方似乎知道机械臂的厉害，急忙松手，去按床头的一个红色按钮。
　　一把短匕首破空而出，阻止了他的动作，将他的手心划破一道血痕。石竹握着匕首惊龙，迅速朝游隼的心脏刺去。
　　“你们是永泽城的士兵？”游隼在床上往后一翻，落在了靠窗的一边，哑着声音嘲弄似地说。“苍鹭果然猜得没错，你们迟早会来这里。”
　　唐诗没有回答，她紧随着游隼的动作，发射了麻醉针。这个房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报警装置，这个人一刻都留不得。
　　游隼矮下身子躲开了这一击，又往窗口看了一眼，这是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摔死，他瞅准机会，大喊了一声“来人啊！”别墅外响起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巡逻的人听到响动往这边赶来。他随即纵身一跃，往窗户猛扑而去。
　　游隼脸上露出狂热的笑意，他即将逃脱险境，等巡逻兵一来，这些不速之客全都会交代在这里。只不过，他的身体还没有挨到窗户，一道激光就从后方溶穿了他的躯体，正中心脏的位置。
　　激光穿透游隼的身躯，窗台也被溶出一个大洞，好在窗外的人直奔大门而去，没有人发现二楼的异常。石竹踩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游隼摔在地上的身躯，收起了机械臂。
　　楼下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见长时间没人开门，有人在门外问：“组长，有事吗？没人回答我就破门了！”
　　“我没事，刚刚只是做噩梦了。”一个低沉的男低音回答，和游隼平时的声音并不像，但刚睡醒的人，声音确实是哑着的，和平时有很大差异。
　　“这……”门外的人有些疑惑，但下一刻，门铃上的视讯通话就被打开，游隼的脸怼到镜头上，他瞪着眼睛，面色并不好看，头还往一侧歪了一下，似乎有些生气。
　　随后通话被突然切断，男低音再次响起：“别打扰我。”
　　“好的组长。”门外的领队尽管有些迟疑，但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高卓丢掉游隼的尸体，捏了捏嗓子，压着嗓子说话并不舒服，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不知道是否因为游隼不喜打扰，别墅里并没有留人，这给几人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解决掉游隼之后，几人又在别墅里翻找了一阵。但除了那张刚签署的文件，这里再找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唐诗想起游隼临死前的话，看向石竹：“苍鹭知道我们会来。”
　　“索尔战败了，下一任接任者还不知道是谁，他会时刻提防着我们。”石竹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刚说完，作战群就传来消息，是孟七发出的红色警告：“这是陷阱，科研室内有人把守，我们被发现了，快撤离！”
　　随消息一同发出来的，还有一个极大内存的电子文件，似乎是孟七等人在被发现前拷贝到的资料。
　　石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她发出指令：“走，先接应他们。”说着，带头离开了这栋别墅。
　　“可恶，要是能开启精神链接就好了。”海桐边跑边说，她们不知道黎青和孟七那边什么情况，但工厂中心传来的枪响声预示着情况不容乐观。
　　启明军的精神联结是为了大型战斗而做出的功能，每次开启启明全员都会接入系统，不适用于小队的单独作战，石竹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使用这种功能。
　　“不要太过于依赖某项技术，以我们的能力，可以全身而退。”唐诗轻声提醒着海桐，同时在行进的过程中，点开了孟七发来的文件。
　　海量的文件弹了出来，唐诗没有时间细看，她正准备关闭手环弹出的电子屏时，余光下意识地扫到了最下面的文件，上面几个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组织架构。”唐诗将界面共享给其他几个人。此时她们正躲在科研大楼的后方墙角处，枪声从四楼传来，正门有源源不断的巡逻人员往楼内赶去。
　　石竹分出精力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因为这份文件上，有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信息。
　　苍鹭，是利刃风暴的最高指挥官。
　　这和唐诗的情报不符，两年前唐诗被苍鹭掳走的时候，她暗中观察过这个组织，这个拥有着18个部门的反叛组织有着不同的组长，苍鹭大概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而在当时，白鸮的位置比苍鹭还要高。
　　如今不过两年，苍鹭已经爬上最高指挥的位置了？
　　唐诗想起和苍鹭的初见，那个身材高挑瘦弱的年轻男子没有任何武力值，丢入人群中就是一个不能自保的普通人，这样的人可以爬上顶峰的位置吗？
　　但唐诗又想起，苍鹭这个人，阴险狡诈、心思极深且善于隐藏，他的手段和能力足够帮他扳倒别的领导者，走到今天的位置。
　　看来这两年，更迭的不仅仅是永泽城的政权，利刃风暴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白鸮身亡，孔青玄和向尔相继落网，仔细一想，很难说苍鹭有没有利用永泽城的军队，帮自己扫清在组织里的障碍。
　　既然如此，这个人就更不能留了。
　　石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沉吟着：“首要目标为接应队友，此外，如果发现苍鹭在场，即刻击杀。”
　　作者有话说：
　　其实苍鹭的真身之前已经出过场了，下一章会直接对决。感谢在2023-01-20 12:34:25~2023-01-23 15:5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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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死局
　　科研楼的正门已经被重兵层层把守, 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是陌生人闯入，就连一只飞蚊经过, 也会被立刻弄死。
　　利刃风暴手下的杀手和招募的赏金猎人极多，此时被枪声惊动, 都聚集到了此处，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科研楼包围起来。
　　眼看着有守卫往大楼后方搜寻, 唐诗跃进了绿化带里，她伸手指了指头顶示意大家往上看，这栋楼每层都有一个凸起的小阳台, 是办公区用来堆放杂物的露天区域, 每层楼三米高的层间距, 并不算难以攀爬。
　　唐诗发射出铁索套在阳台上横架着的铁栏杆上, 她起身蹬着墙壁，借着拉力往上一跃, 手指轻巧地攀上了阳台的边沿, 悬在了半空中, 随即她核心发力, 躬起身体，翻进了二楼的阳台。
　　剩下的三人紧随其后，依次攀上了二楼。楼下巡逻的守卫与几人正好错过, 不远处, 还有源源不断的守卫往这边围堵过来。
　　石竹打了个往上的手势, 示意几人不要停留, 直接到四楼接应黎青和孟七, 几人点点头, 将身子探出阳台, 悬在一众守卫的头顶，无声无息地爬到了四楼。
　　四楼的小阳台堆叠着一些废旧的器械，趁着高卓搬开堵塞物的间隙，唐诗和石竹拔出枪，对准楼下的守卫连开四枪，几声闷响过后，八个守卫倒在了花坛之中，她们要弄出一些动静分散其他地方的兵力。
　　“这里有人！”黑暗中，没有人看清子弹是从哪个方向而来的，楼下的守卫乱作一团，举枪向四周和上方探查，其余地方的守卫也被惊动，往这边集中。
　　但此时，唐诗和石竹早已缩回身体，沿着高卓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缝隙，打开阳台门，溜进了科研楼四楼。
　　这一层是风刃公司的办公区，主要处理各项信息数据，办公区内整齐地摆放着电子屏幕和信息处理器，每个工位上都堆放着厚厚的资料，一眼望去，少说也能容纳百来个员工。
　　室内黑灯瞎火，没有开灯，也没有其他人影。听响动，枪响混合着躯体倒地的声音交叠着从走廊上传来，办公区入口处，有几个人影在玻璃门外一闪而过。
　　石竹和唐诗对望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穿过办公区的通道，不等她们赶到入口，就听到门外的孟七压着嗓子说：“进东区要刷卡，来不及破解了。”
　　“让开。”黎青的声音响起，随即两发子弹出壳，完整的玻璃门如破碎的水珠，呈不规则的形状哗啦一声碎落在地。
　　“黎青！”石竹看到对方六人齐齐整整，稍微有些欣慰，她轻喊了一声：“快走。”
　　走廊的转弯处传来厚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往其他方向撤退已经来不及，众人打算从小阳台原路返回一楼，那边的兵力薄弱，几人对付起来不是难事。
　　正当她们踏出一个步子，办公区的角落传来一声轻响，是开关被打开的声音。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一瞬间点亮，唐诗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光线，突然而来的亮度让她的眼睛极度不适。
　　伴随着灯光亮起，四周传来嘈杂但有序的脚步声，和枪械零件碰撞的声音。身为军人的石竹十人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她们迅速背靠着背，进入了防御姿态。
　　等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唐诗心底的担忧成为了现实。
　　她们被包围了。
　　唐诗眼尖地看到地上堆叠的烟头，这个办公区，早就隐藏了五十多个装备精良的雇佣兵，他们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工装裤，潜伏在这里，借着工位的遮挡，等待唐诗等人落入虎口。
　　石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样的火力，如果想要硬拼，只会落得个被打成筛子的下场。
　　对面的雇佣兵没有理会石竹的妥协，黑压压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几人的太阳穴，有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微微发力，只要再使劲一分，子弹就会脱膛而出。
　　忽然，一个浑厚的男声说道：“先等等。”
　　唐诗握枪的手不可自抑地抖了一下，这个声音，她还记得。
　　是苍鹭。
　　石竹正前方的雇佣兵退开了一条道路，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音，仿佛踩在几人的心脏上，沉重而又危险。
　　石竹挑了挑眉，直视着眼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
　　“我不知道。”苍鹭说。他又绕到唐诗的面前，隔着两米远的安全距离，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唐诗，接着说道：“从得知索尔战败开始，我就做好了长期在这里蹲守你们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不愧是值得我尊敬的对手。”
　　他将对手两个字说得特别重音，唐诗发现，两年不见，苍鹭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几分，不经意间显现出一丝阴沉的气质，他似乎很期待这一刻的会面，此时语气里藏着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黎青的手肘动了动，被苍鹭敏锐地察觉到了。“石竹，最好让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我忘了介绍，在这里的五十个人，可全是留守在这里的改造人。”
　　唐诗的眉头蹙起，原来这些人不是雇佣兵，而是改造人。她原本对现下的处境并不担忧，甚至还打算瞅准机会执行石竹的命令——击杀苍鹭。但如果这里存在着五十个以一敌十的人形武器，那她们不仅没有机会得手，还有可能逃不出这铜墙铁壁。
　　一股强大的不安攥紧了唐诗的喉咙，她察觉到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埋伏。
　　苍鹭从旁边的工位拉了张办公椅，他将身子陷入到椅子里去，悠闲地放松着身体，如同猫抓到老鼠后不让猎物即刻死去，而是准备颇有兴致地玩弄一番。
　　“但有一点你没想错，石竹。”苍鹭瞥了眼冷着脸的唐诗，又将目光放回到石竹身上。“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你一定会带人来探我老窝。又因为我太过于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今晚你无法丢下你的队友只身逃出去。你们四人，原本是可以这样做的。”
　　苍鹭指了指石竹唐诗，以及高卓和海桐四人。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如果她们在接到孟七警报的那一刻，决定抛弃队友，那么现在的她们，已经全身而退离开了西区。
　　石竹眼角旁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仰着头，问：“你很了解我？”
　　苍鹭点点头，平静地看着石竹。
　　石竹内心掀起波涛，苍鹭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长期潜伏在自己身边的人。
　　石竹快速将自己的手下全梳理了一遍，但，毫无头绪，仔细一想，又觉得每个人都很可疑。她偏头和唐诗对视了一眼，唐诗的眼中也写满了不确定。
　　此时，唐诗的脑海中划过一个名字，清风。
　　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这个想法，清风是练家子，和没有武力傍身的苍鹭没有丝毫相同。
　　“别猜了。”苍鹭轻笑了两声，他不常外露情绪，此时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齐千语用了两年，都没抓到我。”
　　石竹没有回应，她知道苍鹭会继续讲下去。
　　“全靠你的父亲。”苍鹭用手指轻扣着办公椅的扶手，“你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但他以未来岳父的身份，帮了我不少的忙，也给我提供了不少你的信息。”
　　岳父？唐诗双目猛然睁大，心脏像擂鼓似地跳动起来，撞得胸口发出闷响。
　　“余禾晟？”石竹和唐诗异口同声喊出了这个她们怎么也没料到的名字。
　　唐诗有些不信，她只见过余禾晟两次，那是个轻佻又浮夸的公子哥，被唐诗拿刀恐吓时，跑得比谁都快的胆小男人，这人与阴沉的苍鹭没有任何相似。
　　走路姿态、声线、体型胖瘦都完全不同。
　　石竹的吃惊程度不比唐诗小，算起来她也只见过余禾晟两次，虽然拖清风暗地里做过调查，但这个余家旁支的外侄子，除了衣着浮夸举止轻佻外，没有任何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苍鹭看出她们眼中的惊疑，坦然地掀开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除此之外，还顺手撕掉了贴在脖子上的金属片。
　　“变声器，这玩意儿不稀奇，以余禾晟的身份示人时，垫肩和增高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事。”苍鹭将金属片在手中晃了晃，然后往后随意一扔，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而那张脸，和余禾晟丝毫不差，只不过余禾晟气质轻浮，而此时的苍鹭，周身环绕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在大家族里，装纨绔子弟是最省事的伪装方式，没有人太过于留意我。”苍鹭说。“前两年，齐千语查过余德的直系儿女，也查过我，但很不幸，她觉得我没有威胁。石竹，我以为你会比她聪明一些，但看起来，你也没将我这个未婚夫看在眼里。”
　　苍鹭站起身，围着被包围在中心的十人转着圈，三名改造人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周围，不给丝毫让人暗杀的机会。
　　石竹和唐诗沉默着，心中的惊疑逐渐被恐惧盖过，不仅是恐惧苍鹭竟然能隐藏得这么深，还因为她们想到了更深的一层，苍鹭之所以敢在此刻现出真面目，是存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其他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都知道事关重大，此时都一声不吭，死死瞪着苍鹭。
　　苍鹭不介意几人的沉默，仍然自顾自地说：“当你们还在启明学院的时候，唐诗破坏过我的任务，我原本对你们动了杀心，但我转念一想，你们并非池中之物，何不看着你们一步步爬上顶峰，再由我将你们推至谷底，这样，比直接杀了你们更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石竹咬着牙问。
　　苍鹭没有回答她，继续说着：“说几件你不知道的事吧。订婚，是我提议的，你的父亲以为可以就此束缚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齐老爷子也没有异议。石竹，你有这样的父亲，我都替你悲哀。”
　　“齐游知道你的身份？”唐诗问。
　　“他不知道。”苍鹭回答了唐诗。“但我们时常联系，他为我提供了那么多信息，我也不着痕迹地提点过他，不然以他的能力，怎么会异想天开想要夺石竹的权。”
　　石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像一条湿滑冰凉的毒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她不知道齐游给苍鹭提供了什么信息，但一想到自己的举动被其他人收入眼底，一股恶寒就猛地擒住她的心脏。
　　“第二件，齐千语的下台，有我的一份功劳，我知道，她会选你继承她的位置。”
　　“所以向启能和利刃风暴有联系，是联系的你？”石竹问，她们之前就查到过向启能和利刃风暴有往来。
　　苍鹭没有否认，他点头说道：“至于和索尔合作，说服索尔动兵，就更是小事一桩了，他早就想吞并永泽城。”
　　石竹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她没有料到看似不相干的几件事情，都有苍鹭在背后推波助澜。前两年，她和齐千语都以为苍鹭不过是反叛军里的一个小头目，虽然关系重大，但并没有只手通天的能力。现在看来，是她们小看眼前的这个人了。
　　“挑起两城战争，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石竹眼神冰凉，如果说苍鹭操控齐游是为了恶心自己，那不顾及民众性命，挑起城邦战争就显得丧心病狂。
　　“好处？”苍鹭平静的反问声传来。“如果前任利刃风暴的领导者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回答你是为了夺权，但他死在了内部斗争之中。和他不同，我不为了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好玩儿。”
　　好玩儿？
　　一股恶寒从唐诗和石竹的脚底升起，直冲心肺，就连海桐黎青等人听到这个答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我还只是组织里的一个组长时，我就知道，我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手，我有这样的能力，扳倒孔青玄，将向尔踢出去做替死鬼，启动改造人项目，这些事情对我而言都太简单了，只不过当做练手罢了。”
　　苍鹭站到石竹面前，除掉面具的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太多表情，唐诗猛然意识到，这才是苍鹭原本的面目，无悲无喜。那些轻浮的模样，以及和唐诗初见时的稳重语气，都是假象。
　　这是一个善于伪装，内心极度扭曲的人。
　　“噢对了，你们杀掉门口守卫的时候，我就通过监控看到你们来了，不过只有一瞬，画面就被替换掉了，是他做的？”苍鹭踱步到孟七身边，打量了他一眼，下一刻，毫无预兆地，苍鹭拿过改造人手里的枪，对准了孟七的太阳穴。
　　“别动！”唐诗在苍鹭靠近孟七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双目猛睁，机械臂已经挥了出去。
　　随着她一动，石竹和其余的人都迅速朝苍鹭攻击，孟七急速往后退开，试图脱离苍鹭的射击范围。但只一瞬间，旁边围堵的改造人快速围了上来，以十对一，死死钳住了唐诗和石竹几人。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有枪响在混乱中响起，唐诗顾不得伤到自己人，切换出激光，尝试逼退钳住自己手臂的改造人，但对面的五人似乎早有防备，用钢筋似的膝盖，死死将机械臂压制在地上，骨头快被折断的剧痛感传来，让唐诗无法抬起手臂。
　　“滚开！”石竹哑着声音，她的处境也并不乐观，此时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她猛地起跳，翻身往后试图脱离改造人的控制，但不等她落地，一个身材魁梧的改造人一膝盖击中了她的下巴，钝痛直冲向天灵盖。
　　此前她们一直避免近战攻击改造人，因为单凭她们的身躯，对上一个两个都够呛，更别说现在以一对十，在人数压制下，她们毫无还手之力。
　　苍鹭的声音从围堵在一起的改造人后面传来：“石竹，让你落入谷底，就从清理你的得力助手开始。”
　　一声低沉的枪响，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区内，被压制在地上的唐诗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丝血雾飞散到空中。
　　别……
　　唐诗祈祷那不是自己队友的血液，但下一瞬，孟七睁大的双眼，透过缝隙，和唐诗对了个正着。那眼神中，还带着愧疚，似乎是在责怪自己办事不利，带着队友陷入了险境。
　　“孟七！”高卓猛地大喊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孟七身旁冲，但他被十个壮汉死死钳住，分毫动弹不得，他双目圆睁，满面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要从眼中滴出血来。
　　别。
　　唐诗的感官似乎被一瞬间抽离，她麻木地扭头去看石竹，看到对方双眼死死地瞪着孟七倒下的方向，满眼都是愤怒和悔恨。
　　她们五个人，经历了无数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不是普通的战友关系。
　　唐诗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千斤重的巨石，她从喉咙里发出怒吼，像一头发疯的猛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脱改造人的控制，肌肉撕裂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头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救她的队友。
　　但是，不等她们挣脱钳制，又不知道哪里的枪响声传来，黎青悲怆地喊着：“小窦……”
　　那个名叫小窦的女性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无法再回应黎青。她的躯体被改造人用膝盖压在地上，以一种受制于人的姿态，离开了人世。
　　“苍鹭！”石竹再也不能维持情绪，她红着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她喊道：“你想干什么！”
　　“石竹，游戏开始了。”苍鹭平静的语气仿佛当下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站在人群之后，挥了挥手。
　　这仿佛是一个死亡的信号，一些嗜血的改造人蠢蠢欲动，举枪扣下了扳机。
　　还在挣扎中的黎青在那一瞬间脱了力，身上有滚烫的液体从胸口处流出，黎青看向石竹的方向，再也动弹不得。
　　石竹无法再抑制心中的痛苦，她吼叫出声，奋力想将自己的身体挣脱，但双手被钳，让她无法施力，她一口咬在改造人的手臂上，却没有丝毫作用。
　　那是金属，不是皮肉。
　　这是一场必输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
　　很想一口气码完，但作者最近高烧不断，没有存稿了所以中午无法更新，会尽力在零点之前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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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狼藉
　　白晃晃的灯光照着地上的几具死尸, 像沉闷的遮尸布裹着几人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沙哑尖锐的呐喊声混合着哭泣声从还活着的人胸腔中爆发出来，可惜她们的战友再也听不到了。
　　唐诗的机械臂被强制倒扣在地板上, 麻针，火焰, 那些机械臂的功能完全派不上用场，坚硬的地板死死堵住了武器的发射口, 就连激光，也只能溶开一道细长的小洞，此刻对逃生毫无帮助。
　　死亡如潮水一般席卷了这片办公区, 不过十秒之间, 又牺牲了三个跟着黎青执行任务的战友, 到最后, 只剩下唐诗石竹和海桐高卓四人。
　　苍鹭并不急着杀掉她们，他用两根手指挑开了架在唐诗头上的枪口, 依旧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对唐诗说：“对了唐诗, 你就不好奇, 姜裘被抓了这么久, 他为什么不告发你的异能吗？”
　　唐诗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紧牙关并不接话。
　　“因为他的口供，都被我拦截下来了。”苍鹭似乎极其享受击破人的心理防线, 此刻又补充了一句：“如你所想, 监狱里也有我的人。”
　　唐诗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一字一句地问：“现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好好享受吧唐诗。”苍鹭没有正面回答, 他站起了身, 说道：“如果你今天侥幸没有死在这里, 那接下来迎接你的, 才是地狱。”
　　说完，他的目光以此扫过在地上被压制着的人，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区。
　　苍鹭瘦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那一刻，剩下的改造人如同饿狼一般，猛地朝幸存的四人围扑而上，有人邪笑出声，说：“我听说古时候有种酷刑，叫做五马分尸，要不要试试？”
　　有人喝止了这种提议：“直接给她们一枪就完事了，搞这么多花样干嘛。”
　　“我们派去战场上的兄弟们都被她们屠了个精光，就这样死了多便宜她们。”有人说。
　　领头的四个壮汉在现场扫视了一眼，将目光放在了体型最弱的海桐身上。“就从她开始吧。”
　　海桐愤恨地盯着几人，没有丝毫恐惧，她紧拽着拳头，钢爪反射出白炽灯的银光。就是死，她也要寻找机会拉一个垫背的。
　　唐诗看着改造人走向海桐，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趁着按压自己右手的改造人正分心看热闹之际，猛地一发力，活动了手肘，狠狠地击在身后按压着她的改造人的裆部正中。
　　刺耳的喊叫声响彻办公区，受伤的改造人瞬间痛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唐诗趁这之际试图抽出自己的双臂，脱离改造人的控制，但身旁的十人很快反应过来，将唐诗紧紧按压在地上。
　　逃生的机会稍纵即逝，这一次，命运没再眷顾唐诗。
　　“先搞她！”受伤的改造人气急败坏地踩了唐诗的后背一脚，猛烈的冲力让唐诗咳嗽起来。
　　一旁的石竹双目冒出怒火，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滚开！”
　　但没有人听她的，八个改造人分别擒住唐诗的四肢和头颅，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另外的改造人一边压制着不断挣扎的其他人，一边在一旁看热闹。
　　脖颈被钳住的窒息感一瞬间盈满全身，她的四肢被超出极限地往不同方向拉扯，原本就已经剧烈发痛的关节此刻响起骨节错位的声响，天地似乎变得混沌一片，唐诗的意识在一瞬间产生了恍惚，继而又跌入巨大的痛苦之中。改造人的力气非常大，这种缓慢的凌迟，比五马分尸还要更让人难以忍受。
　　唐诗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越积越多，下唇渗出血丝，口腔中全是浓厚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内脏受损还是唇间的血散发的味道。
　　“放开她！放开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竹喊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她睁大着双眼，努力挣扎着想从改造人的铁钳中挣脱出来，去救自己的心上人，可是毫无用处。
　　“杀了你！”海桐的喊叫直接带了哭声，“唐诗，唐诗！”她一声声喊着唐诗的名字，到最后泣不成声。
　　看热闹的人狂热地笑着，掩盖了队友的呼唤。
　　剧痛中的唐诗仍然大睁着双眼，她努力集中精力去观察周围的形式，可疼痛几次都要夺去她的意识。
　　一场战斗下来，改造人没有折损一个人，他们将逃生的生机焊死，没留下一丝缝隙。唐诗发现，无论在脑海中演算多少种可能，都没有任何机会逃生。
　　绝望伴随着蚀骨的寒意，一丝丝浸入唐诗的心脏，她头一次强烈地感受到愤恨和不甘，一场看似简单的偷袭任务，怎么顷刻间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但她明白，这不是顷刻间的事情，她和石竹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实际上掌控了全局的另有其人。
　　如果这次自己生命垂危，就真的会死。她大脑里的保护机制已经失效，没有机会再让她浪费自己的生命。
　　冷静。
　　唐诗的脑海里闪过靛蓝死前的面容，靛蓝额头上包裹的白布渗出的血迹再一次刺痛了唐诗。靛蓝可以在掀去颅骨的情况下逃走，那自己呢？
　　冷静。
　　越是生死关头，越要冷静。她在心里默念着，摒去杂念，猛地深呼了一口气。她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肌肉拉伤的撕裂感，刺激着她突突直跳的神经。
　　某个瞬间，有冰冷的金属磕到了唐诗的额头，又咻地远离。唐诗努力地抬起头，余光看到擒住自己头颅的改造人的腰间，有一个暗绿色的东西，他们因为打斗而微乱的衣衫被掀开一角，椭圆形的金属武器若隐若现。
　　那是改造人配备的微型榴弹。
　　一股触电般的酥麻贯穿了唐诗的大脑，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改造人，在心里默默演算他再次靠近的时机。
　　三秒过去，唐诗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右踝关节错位的声响。
　　面前的改造人在换力的间隙，终于又往唐诗头颅的方向靠近了一分。
　　就这一分的距离，唐诗敏锐地把握住了时机，她扬起下巴，用尽全身力气，够到了改造人的腰间。在对方察觉到不对劲退开的一瞬间，榴弹圆环形的安全栓就被唐诗咬在了嘴里。
　　面前的改造人以极快的速度，惊恐地按住了榴弹的手柄，榴弹内部的撞针在撞向火帽的前一刻，被险险阻止了。
　　唐诗有些失望，她原本想引起一场小型爆炸，如果自己不幸被炸死也就算了，要是好运能捡回一条命，也就为自己和队友寻得了一线生机。
　　可惜，周围的改造人只是因为这一场小风波而往后退了一步而已。
　　但正是退后的这一小步，让一直一声不吭的高卓获得了一丝机会，他猛地往上发力，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臂，然后迅速起身，以一个扭曲的角度一头撞在拉住他机械臂的改造人头上，改造人的头颅和普通人一样脆弱，被全力一撞受到不小的伤害，他当场松开了手。
　　这一松，给了高卓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举起机械臂，瞄准着周围改造人的头颅，猛地喷出火舌，毫无保留地使用着机械臂极具杀伤力的功能。
　　改造人拔枪的动作十分迅速，在一瞬间，子弹破膛而出，高卓一把勾住旁边的改造人，当做抵挡子弹的人形盾牌。
　　原本抓住唐诗行刑的改造人不得不腾出手去围堵高卓，唐诗像一块破碎物件被丢落在地，刺骨的疼痛让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不能起身。
　　但她依旧用恢复了自由的手臂，朝着石竹身后的改造人疯狂地发射激光。
　　脱身后的石竹又救起了海桐，四人总算在一片混乱之中恢复了自由之身。
　　可就算如此，她们单薄的武力也无法对抗这么多改造人，之前十个人对付不了，现在四个人，更加如此。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几人都已经被怒火冲散了理智，她们不要命地扑向改造人，又以挟持到的改造人为挡箭牌，杀进了人群中。
　　火焰烧灼着办公室的文件和主机，肉身被激光烤炙洞穿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不知道是哪里的主机发生了爆炸，一声轰响，喷射着的火焰夹杂着热浪扑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唐诗艰难地起身，瞄准远处的改造人，将一道激光射在了他的腰间。
　　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那颗被击中的榴弹爆裂开来，将改造人的腰炸得血肉模糊，周围的人都受到了波及，脊椎骨都飞出去半截。
　　连环的爆炸引起熊熊的烈火，很快将办公区的易燃物尽数点着，被炸开的电线露出裸露的金属细丝，又引起无数场小型爆炸。整个四楼轰鸣不止，很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如同地狱里的业火，将在场的人炙烤殆尽。
　　“支援！支援！”有改造人的声音在某个角落里响起，他们同样被困在火场，此时已无法分出心思对敌。原本守在门外的普通雇佣兵却不进反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火场。
　　唐诗一脸血迹地跪坐在火焰中心，她精准地瞄准在火场里乱窜的改造人，发射激光，收回，再瞄准，火焰照得她的脸庞通红，爆炸产生的碎片削过她的脸颊，她充耳不闻，宛若地狱的冷面罗刹，只顾杀虐，不求生机。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穿过她的腋下，匆忙将她半抱而起，冲向那个堆满杂货的小阳台。
　　从楼上往下跳的时候，唐诗回头望了一眼被留在火场里的六具尸体，火焰燎过他们的衣角发丝，连同血液，也一同掩盖在了橘红色之下。
　　她们没能将孟七的尸体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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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挫败
　　四层楼的高度不低, 如果直接跌落在地上，足以让重伤的四人命丧黄泉。但情况危急，她们来不及缓慢下落了, 只能在落地之前，用铁链攀住二楼阳台上的栏杆, 延缓一下冲力。
　　石竹怀抱着唐诗摔落在地上，两人都发出一声闷哼, 剧烈的疼痛让她们一时无法起身。
　　原本就围在周围的守卫迅速围堵上来，封住了几人的去路。
　　脱离了虎口又入狼穴，四人实在没有力气再突围一次, 远处还有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多的普通守卫在往这边靠近。
　　海桐悲凉地叹了口气：“也好, 我们可以去陪孟七了。”此时她已看不到生还的希望。只是她们为了杀蟲而参军, 现在死在人类的手里，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最前面举着枪靠近几人的守卫, 在顷刻间被一颗子弹穿透了颅顶。有二十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从花坛里一窜而出, 为首的架起地上的四人就往出口方向狂奔。
　　唐诗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个女性, 她作战服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一棵古树上盘旋着两条似龙似蛟的动物，这是齐家的家徽。
　　唐诗这才想起来, 她们的身边, 还潜伏着二十个齐家的精锐后备军。
　　“抱歉石长官, 你们在四楼被包围时, 我们试过从后方突围, 但差点被发现踪迹, 所以我们选择隐藏起来, 寻找救您和唐诗的时机。”抱着石竹的后备军汇报说。
　　这些后备军的步伐非常快，他们并不和身后的敌人发生正面冲突，一心只往门口奔逃。
　　石竹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你们的判断是对的。”
　　后备军收到的指令，是保护石竹和唐诗，其他人的生死在他们的眼里优先度很低。再者，如果在四楼时他们挺身而出，被改造人发现了踪迹，那很大可能只会全军覆没，失去了后援，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石竹心里清楚这一点，她无法去指责这些人为什么不早点展开营救，她只是感到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托大夜探敌营，那她的战友就不会牺牲。
　　她的内心升起沉重的挫败感，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掌控全局，运筹帷幄，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被苍鹭玩弄于鼓掌之中，石竹第一次升起想要退缩的情绪，她对未来感到恐慌，不知道苍鹭还留了什么后手。
　　断后的三位后备军和追上来的雇佣兵斗到了一起，为前方奔逃的人争取了一些时间。可等她们跑到大门前才发现，这里早已经安排了敌军把守，层层叠叠的敌人，算起来有百位之多。
　　这是一次倾尽全力的埋伏。
　　后备军奔跑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有人将一个金属爆破物抛到了敌军之中，爆炸声响起，敌军中有三四个人倒在了地上，但其他的人没有退开，他们举起枪，训练有素地朝后备军射击。
　　唐诗仰着头去看前路的战况，时不时补上一枪。抱着她们奔逃的人没有精力对敌，哪怕这帮人是精锐中的精锐，此时也疲于应对数量庞多的敌人。
　　怎么办？
　　这里是城邦内，无法召唤巨颚锹，除了她们这二十四人之外，再没有别的援手了。
　　接连的死局让几人都呈现出颓丧之气，唐诗已经在考虑，如何以自己为饵拖住敌人，给石竹逃生的机会。
　　而另一旁的石竹，也在考虑这件事情，她想让唐诗活着走出这里。
　　一声尖锐的哨声打断两人的思路，工厂南侧的上空，凭空升起了一枚信号弹，白色的光芒刺破夜空，发出锐利的呼啸声。
　　紧接着，连在一起的南侧厂房发生了连环爆炸，巨大的厂房屋顶被炮弹气流炸开，火焰腾空而起。
　　警报声在厂区内此起彼伏，守在门口的人全都愣了一下，为首的队长反应过来，吼道：“来一半人，跟我去那边看看！”
　　爆炸声还在继续，比起抓住石竹唐诗，此时保全工厂显得更加重要，一半的兵力被撤走，留下来的不过五十多人。
　　唐诗错愕地看向石竹，对方的眼里也满是惊讶，这里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
　　但现在，是最好的逃生时机，她们只惊讶了一瞬，然后迅速做出了指令：“快走！”
　　抱着几人的后备军被其他人围在正中间，以最快的速度往正门冲去。外围的后备军对上了留下来的敌军，他们的实力比这些人都强，于是且打且逃，很快冲出了包围圈。
　　跑进夜色的前一瞬，石竹扭头看到，苍鹭在改造人的保护下，匆忙地往南赶。
　　石竹抬起手，越过抱着她的人的肩头，扣动了扳机。
　　改造人和苍鹭都没有把心思放在已经逃走的石竹身上，于是这颗子弹越过了防御，不偏不倚地射入苍鹭的腰腹间，苍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周围的人围了上去，有人在大声叫喊着“叫医生来！”
　　石竹紧绷着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瞬。
　　后备军一直跑到中区的医院附近，但石竹阻止了她们想将自己送入医院的举动，这是在敌邦，去医院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让后备军找到一个偏僻的小诊所，然后联系了艾米，让她送一些修复剂过来。
　　诊所的老板被高卓反锁在了里间，老板看不到屋外发生了什么，待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石竹四人的伤虽然严重，但并不致命，只有唐诗的肌肉拉伤和挫伤更重一些，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二十名后备军不可避免地折损了五人，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艾米隔了好久才来，来的时候衣衫微乱，脸上也有黑色的炭火痕迹，优雅的神态不再，但看起来依旧很从容。
　　她先是看了看石竹的伤，确定没大碍后松了口气，她将三十多支修复剂倒在手术台上，在场的人有序地分发了这些药品。
　　石竹看着艾米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些炸弹是艾米放的。石竹问：“没受伤吧？”
　　“没有。石竹，看来我教你的招儿过时了，两手准备还不够，得三手。”艾米伸出三根手指头，打趣地说。石竹和唐诗离开后，她觉得不放心，随手带了些遥控榴弹跟了上去，要是有事儿她就出手帮忙，没事儿她就默默回家。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那些榴弹是她一进厂区就放好了的，在唐诗和石竹搜寻住宅区的间隙，她怕被人发现，早就退到了厂区外围，也得亏如此，在她按下遥控按钮后，还能全身而退。
　　石竹却没有心思打趣，她注射了修复剂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一趟任务失败将她的锐气挫没了，她无法说服自己，她的决断是正确的。
　　苍鹭还活着吗？他还知道什么？还布局了什么？齐家也被侵蚀了吗？为什么要对唐诗说接下来才是地狱这样的话？这样的念头几乎占据了石竹的大脑，她不得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无从做防范。
　　失控感扰乱了她的心智，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唐诗察觉到了石竹的沉默，她此时内心也惊疑交加，加上失去了一直并肩作战的队友，此时心里也如同堵了巨石一般难受。
　　但唐诗毕竟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人，她已经到过人生的低谷，也深知有问题就要一件件去解决，胡乱猜疑是没有用的。
　　唐诗从诊所的床上坐起身来，靠近了床边坐着的石竹，她不顾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将石竹的手捂在了手心里。
　　石竹的身体轻颤，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说：“唐诗……我怕。”
　　颤抖的尾音如同一记重锤，击打在在场的人心上。海桐听到自己的队长说了这样的话，像失了主心骨一般，再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高卓无声地低着头，被折断的左臂无力地垂在一侧，孟七向来与他交好，此刻他充血的眼睛里盈满热泪，在眼眶里里打转。
　　唐诗的鼻尖泛酸，这样不自信的石竹她是第一次见，这个骄傲的队长，从来都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样子。就算在死亡森林里，石竹也能以惊人的意志找到一线生机，而现在，她的精神动摇了。
　　“不要怕。”唐诗将石竹轻轻地搂在怀里，她手臂的关节传来剧痛，但依旧固执地搂着石竹。“不要被他打倒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石竹点了点头，但身体仍然止不住地在颤抖。
　　艾米终于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她声色严厉地说道：“石竹，打起精神！”
　　石竹被这一吼唤回了神智，她微张着双唇，从唐诗的怀里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艾米。
　　“你要保护你的……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艾米的鼓励很有鸡汤味儿，以前她指导石竹时也时常这样说话，但字字诚恳。
　　石竹垂下了双眼，她的手背上传来唐诗的体温，那双虎口有茧的左手覆盖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握着，暖意从对方的身体里传过来，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不管怎么样，身边这人永远会跟着自己。
　　这样的想法让石竹心里安定了不少，她抬头去看小诊所里站得满满当当的人，大家的目光都望向她，带着些期许和坚定的意味。
　　看着这些人，石竹又想起自己城邦的人民，蟲群的威胁还悬在头顶，如果她这就被苍鹭打败了，那这些人怎么办？启明军怎么办？
　　石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对上唐诗担忧的目光，终于缓缓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没事了。”她轻轻地说。
　　既然苍鹭想看着她和唐诗跌入谷底，那她就偏不要。
　　过了一段时间，石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她朝艾米道了谢，又将在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高卓的手臂需要及时断肢再植，立刻出发回永泽城！”
　　作者有话说：
　　话不能说太满，结果艾米又出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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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反击
　　石竹回城的消息不知道由谁透露了出去, 民众们热烈议论着，还在为这位打了胜仗的新首长欢呼喝彩。网上多数都是夸赞的言论，在慌乱时代, 她和拥有异能的唐诗成了人们心中的主心骨，被越捧越高。
　　“我们有这么强的硬实力, 还用担心别的城邦和蟲群的侵犯？不如一举进攻，杀进蟲群的老巢！”
　　有人在网上这样说着, 底下的附和声很多。实际上他们不了解自己城邦实力如何，也不关心要由多少人的牺牲换来和平，他们只是因为一次胜仗, 而对未来有了乐观的判断。
　　此时的石竹, 并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夸赞, 那是将士们力挽狂澜换回来的胜利, 不是她的。
　　石竹回城之后，独自回了一趟齐家, 她吩咐清风一定要查出苍鹭在齐游身边安排的卧底, 以及套出齐游与苍鹭接触的详细情况。
　　安排好后, 石竹又马不停蹄赶往军政大楼, 她们手上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处理，需要尽快整理孟七拼死获得的资料。
　　那个大内存的文件包，里面包含了不少有用的数据, 包括风刃公司各项项目汇报、方案预算、资金往来, 以及核心的实验数据。
　　除了改造人项目外, 风刃公司还在研究金晶和红晶的其他使用方法, 例如超大型机械武器, 战斗机甲等, 同时, 还在研究在蟲洞里发现的古老实验器材。不过这些都是边缘项目，投入资金也比较小，风刃最大的目标，还是集中在如何推翻永泽城当权者这一方面上。
　　这些机械项目，永泽城的科研部门也在做研究，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石竹将这些数据打包扔给了科研部门，两相结合，他们或许会发现些什么。
　　让石竹疑惑的是，这些资料里并不包括改造人项目的核心技术。
　　尽管这一次启明军摧毁了大部分的改造人，石竹和唐诗也杀掉了负责人游隼，但换了新的人接手，他们依旧能继续运转这个项目，还能造出新的改造人。
　　石竹现下，恨不得带兵一举摧毁利刃风暴，永绝后患。
　　但利刃风暴驻扎在别的城邦，她们没有出动兵力的理由，更何况利刃风暴和莱恩城还有交易。贸然出兵，很可能再次演化成城邦间的战役。
　　现在，她们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石竹和唐诗商议之后，决定直接找余家人对决，不是私下解决，而是在城邦的首脑会议上。别邦的人动不了，但自己城邦里的余党，需要尽数铲除。
　　苍鹭是余家的人，余长官但凡露出一点包庇的念头，石竹就有理由将他整个家族踢出掌权者之列。
　　除了余家，还有向家。出征之前，向启能被吴哲关押在了监狱里，罪名是意图刺杀新任首长，虽然会以未遂从轻处理，向家也会动用关系将他捞出去，但石竹并不打算将他放出来。她的手里还有向启能通敌的证据，等处理完苍鹭的事情之后，他也会被一并治罪。
　　出于谨慎，在召集其他几位长官开会之前，石竹先联系了景、时、甘三家的长官，和他们打了招呼，同时也试探了他们的立场。景、时两位长官听闻此事，都非常愤慨，表示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一定会按流程治罪。
　　甘家的人却没有急着表态，甘长官一向保持中立，只推脱说等查明真相后再说。
　　隔天上午，紧急召开的首脑会议在最高会议厅举行，除向启能外，参加会议的只有十二个人，六位首长和六位首长随行。
　　随行都是首长最得力的手下，实际职位有高有低，除了分发资料处理会议相关事宜外，通常还担任着保护首长安全的职责。毕竟，七位长官在会议上针锋相对、恨不得杀了对方是常有的事情。
　　唐诗的身份，就是这样一位随行。
　　这样的首脑会议，石竹和唐诗都是第一次参加。令唐诗意外的是，会议厅的灯光并不明亮，聚光灯集中在正中间的大型圆桌上，围着圆桌一圈摆放了七张椅子，桌子正中间有一个银质雕像。
　　这个雕像唐诗在城区中心广场也见到过，是永泽城七位初代长官抗击蟲群的画面。
　　会议室大而空旷，银灰色的墙壁没有其他装饰物，透露出一股森寒和庄严之意，整体的氛围，并不令人舒适，反而有一些压抑的感觉。
　　唐诗等人的位置，在首长座椅的身后，错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唐诗环顾四周发现，虽然这个城邦七位首长里只有石竹一位是女性，但他们的随从里，女性的数量占了一半以上。唐诗不免得有些唏嘘，明明那些随从的官员看起来十分精干，甚至比她们面前的首长更有领导的气质，但因为种种原因，首长的男女比竟然如此不均衡。
　　其他长官陆陆续续落了座，唐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石竹没有过多客套，会议一开始，那份记载着利刃风暴组织架构的电子文件，就被投射在了会议室前方的电子屏幕上。
　　苍鹭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行职位注解：最高执行官。
　　石竹紧盯着余德：“余长官，你知道苍鹭是什么人吗？”
　　正在阅读文件的余德不解地转头看向石竹：“这话什么意思？苍鹭和我有关？”他的位置在石竹的正对面，右边向启能的位置空着。
　　“你的外侄，他就是苍鹭。”石竹调出了余禾晟的照片，静静地看余德的反应。
　　余德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有些惊恐，又带着些恼怒，说不清是对这件事感到震惊，还是东窗事发害怕牵连到自己。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低沉道：“怎么回事？”
　　石竹这才将在莱恩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现场的人听。说起苍鹭残害自己的战友时，她明显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现场的人听完，久久沉默不语，余德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游离。
　　石竹冷着声音说：“余长官，苍鹭能活跃这么久，且屡次逃脱追捕，一定也动用了你们家族的力量，余家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是不是应该彻查一下？以及，你是否知晓这件事？”
　　石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缓慢，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将目光都放在余德身上，这个罪名可不小，如果余德真知晓且参与了此事，足以让余家身败名裂，从执政家族里除名。
　　“我不知情。”出乎意料的，余德没有激烈反驳，他反而有些颓然地摇摇头，似乎承受了很大的打击。“对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他的伪装既然能瞒过你，也就能瞒过我。”
　　石竹明显不信：“余长官，这事如果只发生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但孔青玄，苍鹭都是余家人。况且，过去几年，你一直在针对齐千语的启明计划，从中阻挠了很多次，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余德听到这里，这才明显动了怒气：“我跟你们齐家是积怨已久，但我是这个城邦的管理者，我分得清公私。启明计划有巨大的风险，我作为管理者有理由反对。我不会拿我们城邦几百万人的性命开玩笑。叛城不是我余德做得出来的事！”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现场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辩解。
　　余德继续说：“余禾晟不算我主家的人，我和他没有太多接触。石竹，如果你觉得我参与此事了，你得拿出证据。”
　　提到证据这两个字时，余德的眼睛明显闪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再者，你说苍鹭是余禾晟，有实质性的证据吗？”
　　石竹说：“我的人，全部都能作证。”
　　唐诗心里咯噔一下，担心余德反咬一口。
　　果然，余德哼了一声：“你带的人死了一半，活着的全是跟着你的心腹，她们三个的话不足为证。”
　　石竹眉头微蹙，她没想到作为首长的余德还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打太极。石竹说：“齐家的护卫也可以作证。余长官，事关重大，这不是小孩子吵架，我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
　　余德不屑地说：“他们是齐家的人，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带着我的人作证，苍鹭是齐家的呢。”
　　石竹的眼神冷了下来，不管余德是否知晓苍鹭的身份，此时他明显已经表明了立场，他要和石竹对着干。
　　僵持之际，一直不怎么出声的古长官也开了口：“石竹，抓人，要给出能定罪的证据。”
　　会议厅里陷入静寂，既然古长官站了队，其余的长官也不可避免被牵扯到了漩涡里。
　　景长官咳了一声：“活着的那几位士兵，海桐是吧？她们是军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不分黑白，随意给你们余家扣帽子。”
　　时长官也点点头：“况且，咱们请余禾晟来问问不就行了嘛？余家要是还有人有嫌疑，一并审问清楚就好。”
　　“审问？捕风捉影的事情，凭什么要被抓来审问。既然这样，要不要也查查你们时家？或者咱们七大家族全查个遍好了。”余德明显不服气。
　　石竹接过话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此意。”
　　在场的人沉默了一瞬，几位长官错愕地看向石竹，内心有些忐忑，这可不经查啊，谁背地里是干净的。
　　石竹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彻底将七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都摆到明面上来，哪怕是齐家。如果任由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继续发展，永泽城的政权迟早会被侵蚀，现在，这些大家族金玉其外，里边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保持中立的甘长官在此时出了声，打起了圆场：“好了，大家别吵了。既然有四名军人指证余禾晟，按流程我们就该审问他，这和这四位军人的立场没有关系。余德，如果你家的后辈真的没有嫌疑，我们再来讨论诬陷这事。”他把话题又扯回到苍鹭的身上。
　　余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盯着石竹：“……既然如此，我会请他明天过来，你们可要仔细查清楚。”
　　“不必明天了，就现在。”石竹冷着脸说。留到明天，难道要给余德充分时间做准备吗？
　　“你！”余德怒不可遏。
　　这时，余德身后的女随从往前倾了下身子，在余德耳边说了些什么。
　　唐诗随时关注着场内的变化，她看着那位身着西装的女性随从点开了手环，给了余德一个接听器。电子屏开了隐藏模式，余德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内容，脸上阴晴不定。
　　一般，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随从不会打断首长们的会议，现下这种情况，大约是出事了。
　　果然，余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余禾晟，死了。”


第126章 荒谬
　　石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在场的人包括唐诗，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石竹原本以为苍鹭就算中了枪也不会那么轻易死掉，但这个人, 再一次出乎了石竹的预料。
　　“枪杀吗？”石竹问。
　　余德怀疑地瞥了石竹一眼：“你果然知道？”
　　“我说过，我逃走之前, 射了苍鹭一枪。”石竹平心静气地说。
　　余德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他吩咐随从将手环上的信息投射到电子屏, 然后说道：“可余禾晟的保镖不是这样说的。”
　　唐诗转头去看电子屏上的影像，那是一段视频，像是路边的车载记录仪录下的。背景是齐家别墅区外围的街区, 车子停在通往齐家住宅的主干道上。
　　视频前几秒, 先是出现了石竹匆忙的身影, 她登上停在草坪区的飞行器, 离开了此地。
　　不过两秒，视频里就出现了穿着华丽西装的苍鹭, 此时的苍鹭又恢复了余禾晟那副公子哥儿的模样, 被身边的两名保镖搀扶着, 脸色惨白。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 腰间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三人急急忙忙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左边的保镖一直不停在说些什么，等离得近了, 会议室里的人才听到保镖的话语。
　　“余先生, 我这就去找齐家要人, 石竹小姐平白无故朝你开枪, 这还有理吗！”
　　苍鹭的脸上大汗淋漓, 看起来异常痛苦, 他阻止了保镖的喋喋不休：“是我自作主张来找她, 她不想看见我也正常……”
　　刚说完，他就趔趄在地，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一步。
　　“余先生？快，快把他抬到车上去。”保镖大喊着，和另一个人一起抱起了已经闭上双眼的苍鹭。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余德阴沉着脸说：“内脏严重破损，送到医院已经断气了。”
　　石竹皱起了眉，想说些什么，一时间话语又卡在嗓子眼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视频的内容在石竹看来极其荒谬，如同儿戏。
　　石竹确实回了一趟齐家，视频里拍到的也确实是她的身影。这么说来，苍鹭中枪后并没有留在莱恩城医治，他大概清楚石竹会在城邦内揭发他的身份，于是尾随石竹等人回了城，并且编造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尽管在石竹看来这件事十分荒唐，但余德一定会借题发挥把它坐实。
　　“这是什么意思？”石竹偏着头看向余德。
　　“石竹，余禾晟的保镖说，他今晚一直待在自己家，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莱恩城？现在证据放在这里，怕不是你误杀了自己的未婚夫，又嫁祸他是苍鹭，顺带想将我也拉下水。新首长，别太过分啊。”
　　看到余德如此借题发挥，石竹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浓，她拧紧了眉，强压着自己的怒火。
　　这算什么？自己的战友折损了六人，她急切地想将利刃风暴连根拔起，余德却阻挠自己彻查凶手。说什么公私分明，余德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说的全是屁话。
　　唐诗怒气上涌，手不自觉往腰间摸去，这一摸才想起她的武器，包括暗归都被扣在了会议室之外。
　　随着她的动作，其他首长身后的随从都警觉地做出了防御。一时间会议室里剑拔弩张，氛围降至冰点。
　　景长官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随后问道：“余禾晟真的死了？”
　　不等余德回答，他身后的女随从点点头，又投出一张照片，画面上是余禾晟躺在停尸房里。
　　照片上的人面色惨白，整张脸包括嘴唇已经失去血色，身上盖着一张白布，确实是死透了。这时的余禾晟没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与唐诗她们见到的苍鹭如出一辙，他安详的面容上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似嘲笑，似揶揄，看得石竹和唐诗心里发麻。
　　疯子。
　　石竹心里闪过这样一个词。
　　既然苍鹭能够撑到回城，说明石竹给他造成的枪伤并不是即刻致命的，但他居然没有选择就地治疗，而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上演一出戏，将石竹拉下水。
　　为什么？
　　石竹心中越想越惊惧，让自己身败名裂？挑起七大家族间的内斗？无论如何，苍鹭的作为并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苍鹭给石竹造成的恐惧又再一次苏醒，她不由得往深处想，苍鹭一定还留了后手。
　　“你之前也承认过，枪是你开的。石竹，我早就听闻你不满意自己的婚约，但也不用杀人灭口吧？是不把我们余家放在眼里吗？”余德越说越愤怒，言语之间已经给石竹定了罪。
　　“他是叛军头目，我开枪没有不妥。”石竹强迫自己镇定，打断了余德的话。“他的保镖称他一直在家，这是伪证，我需要调查他们。”
　　“你自己还有嫌疑，余家不接受你的调查。”
　　“如果他真的是反叛军头目，你耽误得起吗？余长官，这不是儿女私情能糊弄得过去的事情，这是关乎城邦的大事。”
　　景长官见两人争论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提议道：“这样吧，你们两家都不许插手，由我的人去查。”
　　“不行。”余德出声反对。“你向来跟齐家交好，谁知道你是否会偏袒。”
　　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甘长官冷笑出声：“既然如此，让我来查吧。”
　　唐诗偏头去看甘长官，他是个年近花甲的矍铄老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石竹和她讲过，这位名叫甘奇屠的长官，在权力场上一直保持中立态度，能做到这点，足以表明他是个很有手段的执政者。
　　既然甘长官主动发了话，余德和石竹都没有再反对。
　　石竹沉思了一阵，说：“苍鹭说过，向启能和他有过接触，他应该知道一二，另外我手里也有向启能通敌的证据，甘长官可以一并查明。”
　　“他还有接触过谁吗？”甘奇屠突然发问。
　　石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之前还不想将齐家拉下水，所以隐瞒了齐游和余禾晟来往的事情。毕竟自己的脚跟还没有站稳需要齐家的声望支持，齐家还不能出事。
　　但现在，如果不事先挑明，等甘奇屠查出来后，石竹就落了个包庇自己家的罪名，况且，齐游那里有关键证据也说不定。
　　说还是不说？
　　石竹内心交战，面上却不显。
　　不过片刻，她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说：“这婚约是余禾晟和齐游……和我父亲商谈的，他们或许有过接触。”
　　“嗯。”甘长官点了点头。
　　一边的余德却是暗暗心惊，这个小丫头，连自己家都出卖，不及时打压，往后怕是比齐千语还狠。
　　事情发展到这样，已经超出了石竹的预期，她本来胜券在握，想借此将余家的反叛军势力一举拔除，没想到苍鹭出来搅了局。
　　石竹又生出了悔恨的情绪，自己还是太莽撞了。
　　会议开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甘长官挥挥手：“就这样吧，结束会议。”
　　余德面色不善地摔门而去，他私下一定会到齐家，对余禾晟的死讨个说法，但那是两家的私事了。
　　石竹走出会议室时，思绪还有些混乱，她想起苍鹭之前说的“之后才是地狱”的话，喃喃道：“苍鹭的手段，不会这么简单，他留下的后手，或许会干扰甘长官的调查。唐诗，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谁知，当石竹带着唐诗匆忙赶回齐家，准备找齐游审问时，齐老爷子已经坐在书房里正在等着她。
　　看到石竹和唐诗一起出现在面前，齐老爷子怒气上涌，将手中的茶杯直直朝石竹扔来。唐诗一个闪身，将石竹护在身后，茶杯撞在唐诗的膝盖上，又滚落在地。滚烫的茶水顺着唐诗的裤腿往下流淌。
　　“太爷爷，你干什么！”石竹动了气，第一次在老爷子面前露出了杀意。
　　“干什么？”齐老爷子一声爆喝：“我还行问问你想干什么！”
　　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齐游从外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情况不对，又准备退出去。
　　“给我进来。”齐老爷子语气不善，喝止了齐游的动作。
　　齐游只得进了书房，沉默地坐在老爷子的身边。
　　老爷子将目光又放回到石竹的身上，见她正在关切地询问唐诗是否被烫伤，瞬间又是怒火上涌，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吼道：“石竹，你果真是因为这个丫头才杀掉你未婚夫的？”
　　石竹抬起身，对老爷子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太爷爷你在说什么鬼话？”
　　“鬼话？”齐老爷子面前出现一道光幕：“你自己看。”
　　唐诗和石竹抬头望去，那是永泽城的主流社交网站，上面正在放着视频，这个视频唐诗在会议室已经见过一次，正是余禾晟中枪的画面。
　　石竹正要说话，却发现这个视频与会议室中看到的不同，后面还有一段。
　　画面上出现了余禾晟的保镖，他正在对着镜头讲述余禾晟中枪的经过，他说：“……余先生意外得知，石竹小姐喜欢的是唐诗，就是之前传说有异能能操控蟲群的那位。所以他要求石竹小姐离开唐诗，结果起了争执，石竹小姐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唐诗惊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因为造谣的视频，而是底下的评论。人们像是炸开了锅，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大家族的爱恨情仇。
　　“不会吧？为了另一个女人，杀了自己的未婚夫，这有够狠的啊。”
　　“唐诗？就是之前任命大会上，跟石竹站在一起的那个？她们果然形影不离。”
　　“这女首长前几天还那么多人追捧，你看我就说会跌下神坛。”
　　“关你们屁事，人家带头打了胜仗，她喜欢谁都可以，要你们多嘴。”
　　“打了胜仗又怎样，女人，还不是那么不检点。”
　　唐诗心中的怒火腾地升起，苍鹭太知道怎么摧毁一个女性的声誉。她以前就知道，这个末世的道德水平并不高，风气也并不开放，人们别说对同性关系的包容度低，就连对女性的包容度也高不到哪去。这些八卦传播能力极强，一传十十传百，人们不再津津乐道石竹的战绩，反而讨论起了她的私事。
　　抹杀一个女人的功绩，只要给她私事抹黑就够了。
　　看到这里，石竹反而冷静下来，她冷着声音问：“这视频谁发布出去的？”
　　“余禾晟的手下。”齐老爷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所以这里面说是真的？你真的跟唐诗……你知道以你的位置，会给齐家带来多大的耻辱吗？”
　　石竹垂下了眼眸，心里想的却并不是名誉的事。自己和唐诗的事情，永泽城里，只有齐千语齐万颜，以及海桐猜到了一二。她们不是会到处嚷嚷的人，苍鹭如何得知？
　　石竹突然想起，她和唐诗互诉衷肠的那日，病房外站着守卫的士兵。
　　石竹没有理会齐老爷子的提问，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吴哲下了指令：“军队里的叛军不止一个。吴哲，在三日内，彻查所有士兵。半个月前进入齐家的所有士兵，全部关押待审。”
　　安排完毕，石竹这才抬起头直视齐老爷子，眼里没有丝毫惧意：“我和唐诗的事是真的，击杀余禾晟也是我做的，但他是反叛军的头目，他死得不冤。”
　　“你……”齐老爷子只听到了前半句，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一直不出声的齐游偏着头说：“余长官和我打过招呼，说余禾晟跟利刃风暴没半毛钱关系，你在嫁祸余禾晟。”
　　“是吗？”石竹看向齐游，她正要找他算账。“你和余禾晟私下往来多少次？他提点你夺权你一点都没察觉吗？齐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妨碍了齐千语查他，还泄露了我很多信息。”
　　“不可能。”齐游连声否定：“他是你未婚夫，向我打听你的近况我不该说吗？”
　　“你就没有思考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接触我，而是来问你？齐游，他死之前都还说你愚蠢至极，你果然是不可救药。”既然撕破了脸，石竹也顾不得维持之前的虚假和平。“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我需要你事无巨细地交代和余禾晟接触的经过。”
　　既然苍鹭给她设下了绊子，她就一件一件地清除，在甘长官查到齐游头上之前，石竹需要确保齐游掌握的信息对自己有利。
　　石竹不想在这里过多纠缠，甩手就要离开书房，但齐老爷子显然不同意，他一声怒喝，紧闭着的书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和枪械碰撞的声音。
　　石竹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片刻，她回头看向齐老爷子：“你想用后备军困住我？”
　　“在流言平息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齐老爷子背着手来回踱步：“你还必须出面澄清这件事，撇清和唐诗的关系，我会想办法缓和和余家的矛盾。石竹，齐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石竹一口气憋在胸口，她气结地看着齐老爷子：“我忙着处理威胁城邦的危机，你在考虑齐家的面子？老爷子，什么轻什么重你分不清吗？”
　　老爷子停止了走动，他拿起旁边的拐杖，指着石竹的鼻子：“什么轻什么重？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在其他长官面前威信会大打折扣，失了民心，你的每个决策都会被审视。一旦你的位置坐不稳，齐家会被其他家族联手踢出去。你以为这是件小事？你身居高位，每做的一个决定都不是小事，我们和余家斗成这样都还联姻保持平衡，你以为我们闹着玩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齐家的地位。”石竹阖下双眼，觉得有些悲凉。当她和将士们在前方冲锋陷阵，不顾危险深入敌营的时候，坐在高位上的这些家族，考虑的仍然只是自己的位置。
　　烂透了。
　　石竹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没有了温度，事到如今，她没有再和齐家周旋下去的必要。“我不会和唐诗分开，从今天起，你也管不了我。”石竹扭转门把打开门，牵着唐诗的手踏了出去。
　　“拦住她！”齐老爷子怒声大喝。
　　屋外围着着的后备军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唐诗抬眼往前方一看，胡耳正站在队伍最后，用眼神询问两人目前的状况。
　　石竹推开面前的人，走向了胡耳，她没有温度的声线显得异常冷酷：“没想到计划被迫提前了，胡组长，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愿意追随我吗？”
　　胡耳看了眼唐诗，对方也直视着自己，在等自己的答案。
　　他有些犹豫，之前石竹交代的事情他还没办妥当，石竹要掌控齐家，时机还并不成熟，此时追随石竹无疑有着巨大的风险。如果事情不成，他以及他的兄弟都会被秋后问责。
　　但，如果赌对了呢？
　　他在齐家待了这么多年，惯会察言观色，齐家的年轻一代，除了齐千语，没有比石竹更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迟早会成大事。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胡耳慎重而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石竹应了一声，又回头说：“齐老爷子，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等我处理好后，就放你出来。”
　　齐老爷子惊疑地看着门外的人：“你要造反吗？”
　　石竹没有回答他，而是对胡耳说：“劳烦你，将齐游带到会客厅。再安排两个人照顾齐老爷子的生活起居，有情况向我汇报。”
　　齐游正向往门外冲，就被两个后备军一左一右擒住了臂膀，他的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被人架住，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齐游在会客厅里整整待了三天，这三天里，石竹没有给他一杯水，最开始他还对着石竹破口大骂，和余禾晟来往的事情一星半点儿都不吐露。但到了第三日，他的大脑因为缺水而混乱不清，将和余禾晟接触的经过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但是，聪明如苍鹭，没有留下丝毫可疑的线索，他和齐游交流的，不过都是些家长里短，以及石竹或齐千语回齐家所发生的事。
　　虽然透露了两人的行程，但不足以当做决定性证据，石竹直接将齐游移交给了甘长官。
　　这期间，齐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石竹在审问齐游的间隙，配合着胡耳拿下了所有后备军的控制权，胡耳在后备军的地位原本就不低，此时凭借着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以及石竹的推波助澜，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后备军。
　　齐老爷子被软禁，齐游被审问，齐靖达夫妇终于坐不住了，找到石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算起来，他们夫妇是石竹的爷爷奶奶，但从来没过问过石竹的任何事情。今年已经年近古稀的两人，性子向来平淡。上有重权重利的齐老爷子，下有能力突出的齐千语，大约是一家人性子相互互补，夫妻俩反而对权力场没有过多关注。
　　虽然手上握有一些实权，但对石竹而言，算不上什么威胁。
　　石竹任由他们说着难听的话，然后借助清风这些年打下的基础，从他们手里夺下了齐家医院、以及城邦里几大医疗机构的控制权，并且下令让工厂夜以继日地生产医疗物资。
　　等齐老爷子恢复自由身时，石竹已经将这个家，掌控得七七八八。
　　齐千语听闻这事儿的时候，正和齐万颜在别的城邦做生意，两个远房姐妹第一次默契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石竹搞政变的速度，超乎了她们的想象。
　　齐万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消息，说道：“她们好像遇上事儿了。”
　　齐千语阖下眼眸，轻声回答：“让她们自己处理吧，石竹能处理好的。”她已经将自己手里的资源和信得过的手下都交给了石竹，至于石竹能走多远，就靠她自己了。
　　想到这里，齐千语轻轻扬起了嘴角，每当她不得不考虑齐家的利益，而做出违背本心的命令时，也曾想过夺权。但她在齐家长大，始终被“家族”这个绳索束缚着，所以她没在齐家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无法像石竹那般雷厉风行地去执行。
　　但是，石竹可以。
　　……
　　齐千语不知道的是，石竹夺权并没有那么轻松，她被形势所逼，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齐家的每一项生意，都与其他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七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如同生长在地面上的植被，每天都在竞争着阳光和雨露，但深埋在地底下的根系，早已紧紧缠绕在一起。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齐家权力的更迭，导致其他几大家族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动，一些合资企业股权的变更引发了一些小的风波。这些事情，石竹交代了别人去处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清风一样靠谱，等闹到石竹这里时，七大家族的嫌隙已经越来越深。
　　再加上向启能罪名坐实，向家倒台，永泽城的政治和经济格局都出现了大变动，企业停摆，使得物资供应不足，民众的生活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这段时间，民间对石竹和唐诗的议论颇多，前阵子还称赞夸耀新首长的人，转头就因为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而骂得更加凶狠。
　　唐诗走进石竹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发呆。见到唐诗进来，石竹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苍鹭是不是猜到我会这样做？现在混乱的局面就是他想看到的？”
　　唐诗没有办法安抚石竹，因为她也这样猜测。
　　苍鹭一开始利用男女八卦的手段看似拙劣，但他真正想扰乱的，是石竹的办事节奏，他摸透了石竹的性子，要借助石竹的手去挑起战火。
　　“我已经去尽可能稳妥地处理这些事情，但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预料里，哪怕他已经死了。”石竹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头。“这么长时间，甘长官也没找到给余禾晟定罪的证据，余家一直紧追不舍，事情走向了死胡同。”
　　“看看这个。”唐诗将手上的文件递给石竹，那上面记载着吴哲已经盘查出来的卧底名录，足足有十人之多，后勤、营队、技术部门都有他们的人。谁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漏网之鱼。
　　唐诗说：“除此之外，孔青玄和向尔都还被关押着没来得及行刑，他们可能和苍鹭有过接触。别灰心，我们迟早会抓到他的把柄。”
　　但，不等唐诗石竹去审问这些人，一次更大的危机就发生了。


第127章 谷底
　　唐诗被指控对人类不利。
　　唐诗原本以为, 自己的身份危机已经解决，她们早就面向公众公开过，她的异能来自于死亡森林, 且永远站在人类的立场对抗蟲群。
　　但一纸供词，同时递到了首长和公众的手里, 不仅如此，别的城邦, 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石竹捏着助理呈上来的文件，心跳如擂鼓，她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 愤怒地丢到了地上。
　　供词是姜裘的, 这个审了大半年都不声不响的姜裘, 突然事无巨细地供出了重生者的所有事情。
　　包括末日之前进行的上载意识的实验, 包括每一个重生者生来便是为蟲群服务、以及智慧生物首领的存在。说法与唐诗之前在会议上提到的大相径庭。
　　他甚至还专门提到了唐诗，称唐诗只是自以为正义的重生者, 战争爆发的那一天, 她会被首领同化, 倒戈相向, 她是人类社会最大的危机。
　　这样的供词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本就对石竹和唐诗产生信任危机的民众，受到了更大的冲击。那些原本将唐诗看做是救世主的人, 倒戈相向, 反而带头怒骂唐诗, 言语不堪入目, 唐诗的隐瞒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更有甚者, 称唐诗不过是攀附石竹打响名声的鼠辈, 将唐诗和石竹的关系描述得极其不堪。他们高呼着要趁早除掉唐诗, 以绝后患。
　　同时，实验的曝光，使得人们开始对周围的人都感到恐惧，他们害怕身边存在着重生者，原本互帮互助的左邻右舍，开始对旁人提防且冷漠，混乱的下城区开始出现洗劫物资、打劫抢烧的乱象。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人们注意到供词的最后，有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时机快到了，人类准备迎接神迹降临吧。”
　　……
　　吴哲带兵冲入石竹办公室时，石竹准备让唐诗离开避避风头，但事发得太突然，几乎在石竹收到供词的下一刻，吴哲就带了人来，她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石竹这才知道，在她尽心尽力处理城邦民生问题的时候，这份供词早就公布出去了，助理延缓了呈上文件的时间，自己是最后得知这件事的人。
　　当着石竹的面，吴哲身后的士兵上前扣押住了唐诗。“对不住了石长官，其他五位长官要求我这样做的。”
　　“松开！”石竹怒火中烧，吴哲的突然倒戈让石竹感到愤怒，但她的理智提醒着她，如果这个威胁不是唐诗，她也有可能下达相同的命令。
　　但是，这个人偏就是唐诗。石竹冷着声音：“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人类没有威胁。”
　　“唐诗可能没有这个想法，但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就是归于蟲群阵营的。唐诗，你应该也知道真相，姜裘的供词有假话吗？！”吴哲冲唐诗吼道。
　　唐诗张了张嘴，但没有回答吴哲的问题。说来好笑，姜裘的每句话都是真相，她无从反驳。包括蟲群首领试图同化她的事情，也很有可能再次发生，她知道首领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石竹紧紧扣着唐诗的手腕。“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和唐诗并肩作战过，她曾在战场上召唤出巨颚锹对敌，你们不是亲眼所见吗？”
　　“她召唤出巨颚锹，攻击的也是人类。真到了人类和蟲群开战的那一天，她的巨颚锹会攻击蟲群吗？”吴哲面有愧色，他不忍心抓唐诗，但他不能拿人类的性命去冒险。
　　石竹冷眼看着吴哲。“她不会背叛人类，我相信她。”石竹说。
　　“你相信没有用。石长官，对不住了。”吴哲不打算再纠缠，挥了挥手让人带走唐诗。
　　门外传来推搡，海桐和高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挡在了唐诗的面前，她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不能带走她。”高卓直视着吴哲，冷着声音，他挡在吴哲的面前，手已经搭上了配枪的枪柄。
　　“唐诗是人类阵营里唯一一个可以召唤蟲群的人，没了她，我们根本抵抗不了蟲群的进攻。”海桐喘着气，声音有些颤抖“相信我，如果不是她，我们早就死在了死亡森林。”
　　“但留着她，是对人类的不负责任。”屋外传来余德的声音，门口的士兵退到了两边，五位长官闻声赶来，此刻就站在门外。
　　余德看着石竹紧拽着唐诗的手腕，怒从心起：“石竹，你收到其他城邦的会面请求了吧？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唐诗不能留，你要一意孤行对抗其他十七个城邦吗？”
　　“就算错杀一人，也不能在人类阵营里埋一颗定时炸弹。”古长官见石竹不为所动，出声附和。
　　连一向倾向石竹的景长官，也露出了难色。“石竹啊，我知道你俩……关系匪浅，但这种事上，可不能犯浑啊。”
　　“住嘴！”石竹声音沙哑，本就劳累多日的面容，此时憔悴异常，她抓着唐诗手腕，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住嘴。”她又说了一次，接二连三的危机让她的理智几近崩溃。
　　唐诗看向站立不稳的石竹，心如刀绞。面前的人露出了无助的表情，尽管石竹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她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脆弱。石竹，在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其他的人。
　　这个世界，除了石竹和她可爱的队友，再没有其他人会无条件站在唐诗的身边了。
　　唐诗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充满了怅然，她早有料到这一天，人类就是如此，一旦面临未知的威胁，他们会首先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同类。
　　良久，唐诗抬起头，叮嘱石竹：“没事，如果只是关押我几天，我会配合的。你要保重身体，不要过度操劳。”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唐诗不可能举刀杀出包围圈，一走了之。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听到唐诗的话，石竹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泛白的指节已经失去血色。眼看着唐诗被吴哲带走，石竹终于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高卓慌忙跟上羁押的队伍，他要知道唐诗被关在了哪里，心里焦急地盘算着如何把唐诗救出来。
　　海桐也想跟上去，但她看了一眼眼前摇摇欲坠的队长，又停下了脚步。她将石竹搀扶到沙发上，又慌慌张张倒了杯水，但石竹没有接，只一动不动地坐着，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自己的队长这副丢魂失魄的模样，海桐鼻尖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石竹的手环上传来红色警报，监狱里发出警告。
　　“姜裘逃走了！放走他的三名士兵已抓获，但皆已自杀身亡。”
　　石竹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许久都没有反应。海桐就在旁边陪着，不敢走开半步。
　　“姜裘的供词，是苍鹭的人散播出去的。”石竹轻声说。“他甚至还让人还放走了姜裘，真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哈哈。”石竹轻笑出声，她终于明白了苍鹭临走前所说的那句“游戏开始”是什么意思。他早已经布好了局，一步一步瓦解她和唐诗的信誉，挑起人类内心的恐惧和自私，让人心变得混乱。
　　就算唐诗尽心尽力为永泽城的军队做了这么多事，但人们因为恐惧，到头来还是要伤害她。
　　石竹已经很努力去做对抗了，但反而按着苍鹭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滑向谷底。
　　算了，毁灭吧。
　　有那么一刻，石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人类，不值得被拯救。
　　……
　　唐诗又再一次被关到了那个完全密封的铁盒子里，她摸着冰凉的墙壁，内心有些怅然。
　　这样的下场她不是没有想过，姜裘被抓之前，她一直害怕身份暴露，姜裘被抓之后，她也动过杀了他以绝后患的念头。但当时，齐千语和严医生也迫切想从姜裘的身上获得点什么信息，看守极其严密，她找不到机会下手，也就放弃了此事。
　　而现在，被严密看守的，换成了唐诗。
　　如果不是苍鹭从中作梗，唐诗的事情会一直瞒到蟲灾爆发，她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会成为背叛者。
　　但苍鹭和姜裘，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唐诗围着监狱走了一圈，这个小小的铁盒子并不大，也没有任何透气窗可以看到外面。但她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如今事情牵扯到了其他城邦，那她大抵是难逃一死，这样的结果，是石竹也阻挡不了的。
　　比起自己的处境，她更担心石竹，因为两人公之于众的身份，石竹一定会受到牵连。不仅如此，早已知晓真相的海桐和高卓，恐怕也会因为包庇被治罪。
　　回头想想，她和石竹造神，寄希望与舆论的做法，原本就隐藏着危机。如今，她已经对民众不抱希望，这些人今天可以捧你，明天也可以杀你。
　　唐诗停下了步子，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暗归，但摸了个空。她的武器已经被收走了，没了那冰凉的刀柄定心神，她内心不可自抑地烦躁起来。
　　怎么办？
　　石竹无助的身影撞进了唐诗的脑海，没了自己的从旁协助，她能一个人撑得下这么大的局面吗？
　　再者，如果蟲群在这时候进攻，石竹能成功逃生吗？
　　怎么办？
　　唐诗扶着墙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乱了心神。
　　墙壁冰凉的触感拉回了她的神智，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缕清思绪，去思考解决办法。
　　不知道待了多久，一面墙上传来哗啦一声，一块长方形的区域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窗形状，唐诗扭头望去，窗外站着的人，是甘奇屠甘长官。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什么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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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屈
　　唐诗转过身, 面向玻璃窗，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
　　她很庆幸来的人是甘长官, 而不是余德。唐诗冷静思考之后发现，如果说这件事还有一线生门的话, 这个关键点，就在甘奇屠身上。
　　甘奇屠也在打量唐诗, 片刻之后，他问：“我们需要证实姜裘所说的话，唐诗, 他说的是真的吗？”
　　唐诗没有出声, 但是轻微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 没有必要隐瞒了。她也没法编出其他的谎话, 除非有切实的证据，那么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她。
　　“除了你, 永泽城还潜伏着哪些重生者？”
　　唐诗摇摇头：“我不知道。”
　　“别的城邦呢？”
　　“我不知道。”唐诗回答。
　　待在米斯特城的德米特, 甚至还没有觉醒操控蟲群的能力, 他被很好地保护在了石竹的羽翼之下, 唐诗不会把他供出来，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他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
　　甘奇屠眯着眼睛看向唐诗, 眼里露出精光：“你在包庇你的同类？”
　　“他们不是我的同类。”唐诗轻笑一声, 找准时机, 开始争夺话语权：“甘长官,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甘奇屠没有回应, 按理说唐诗是犯人, 没有资格问问题。但唐诗的作战能力, 甘奇屠也略知一二，他对唐诗没有坏印象。过了良久，甘奇屠终于点了点头：“你说。”
　　“既然得知这个地球上，有更高阶的文明存在，也得知了蟲群在不久之后就会进攻城邦，你们，有尽心尽力去做好防御措施吗？”唐诗一字一句地开口，似谴责，似询问。
　　甘奇屠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唐诗并不是问自己的安危问题，而是话题一转问起了这个。甘奇屠面上仍然维持着之前的表情，他没有回答。
　　想想也知道，今天消息一传出去，城邦乱成了什么样。大家一心想要抓住所有重生者，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挡蟲群的进攻，但明眼人心里都明白，不可能，人类不可能战胜这样未知的存在。
　　唐诗猜到了答案，不等甘奇屠有所反应，她继续说道：“你们没有，但石竹在做。从死亡森林回来后，她就调动兵力引导民众进入地下城防御，也公开说过蟲群即将进攻城邦。可是，包括余长官在内，许多人认为她是危言耸听。如今，她掌控了齐家旗下的医疗资源，旗下的工厂夜以继日地生产药品，这些药品，在未来会变成弥足珍贵的救命物资。”
　　甘奇屠依旧沉默着，他是知道石竹这些动作的。
　　“但是其他的长官在做什么呢？世界都要毁灭了，余、古两位长官，他们还紧盯着自己手里那点儿权力，生怕被石竹夺走。苍鹭就是摸准了这些长官的脾性，让家族斗争的战火愈演愈烈，现在这种局面，就是反叛军想看到的。”
　　唐诗顿了顿，又说：“景长官和时长官倒是帮了些忙，但远远不够。甘长官，我想知道，你又做了些什么？”唐诗往前走了几步，直视着甘奇屠。说：“和稀泥吗？”
　　甘奇屠的嘴角抽了抽，他的眼睛里腾起怒火，但顷刻间又被压制下去，不露声色这件事他做得炉火纯青。唐诗直白地将自己的中立归结为和稀泥，从某方面来讲，也确实没有错。
　　唐诗见甘奇屠并没有要打断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我记得甘长官有个很疼爱的孙子，你们现在越无所作为，这些晚辈的下场就会越凄惨悲凉。你不会想要你的孙子妻儿毫无反抗之力地葬身蟲腹吧。”
　　“那按照你的看法，我们应该怎么做？”甘奇屠嘲讽着唐诗，他已经反应过来唐诗在拿捏自己，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高见。
　　“我知道你们想杀我，但现在杀不得。”
　　“还是在为自己开脱。”甘奇屠有些失望地阖下眼眸。“我原本还期望你能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想法。”
　　唐诗不理会甘奇屠的揶揄，她接着说道：“其一，我在死亡森林里，和其他的异能者对战过，这些人的长相及所控制的蟲群我会一一提供给你，此前，我们的科研部门已经在做准备，但现在事态紧急，请您们联合所有城邦，尽快在短期研制出行之有效的对敌武器。”
　　“其二，蟲群的首领有精神操控的能力，除此之外，它应该还有其他的技能。恕我悲观地猜测，我们无法击败这样的敌人。但请你们及时疏散好民众，停止内斗，稳定住民心。如果你们认为人类文明需要延续，科研、教育、农业、工业等各个方面的顶尖人才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甘奇屠的心脏不可自抑地跳动起来，这些措施他们在位多年的当权者不是想不到，但他们制定措施的前提，是建立在击败蟲群的基础上。
　　而唐诗的提议，仿佛已经认定了这场战斗必败。
　　“你觉得我们打不过蟲群？”
　　“我刚刚提到了，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我们无法击败这样的敌人。”
　　唐诗直视着甘奇屠，透过玻璃窗，两人的目光交汇，一股无法严明的压迫感在这间小小的铁盒子里回荡。
　　唐诗在赌，她要赌甘奇屠能够在大环境下有所作为，只要他和石竹站在同一战线，唐诗和石竹不被追责的可能性才要多一分。
　　至于人类文明的延续，说实话，唐诗并不乐观，这也并非是她的首要目标。这次被捕，她已经对大多数人丧失了信心。她所做的，只不过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许久，两人都没有再发言。直到甘奇屠身后响起脚步声，才打断两人的对峙。
　　甘奇屠回头望去，发现来者是余德。
　　余德透过玻璃窗看了唐诗一眼，问甘奇屠：“问出了什么吗？”不等甘奇屠回答，他又紧接着说：“要不赶紧除掉她算了，石竹已经在想办法救她，等她脱了身我们这些下令关她的人，都得玩完儿。”
　　甘奇屠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余德这一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了一角巨浪，他看了看唐诗，又将视线转回到余德身上，定睛看着。唐诗说得没错，余德心里想着的，还是那点权力斗争。
　　片刻后，甘奇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来严肃的脸庞突然涌现出笑意，变成了余德不熟悉的模样。
　　“余长官，唐诗说的，哈哈，可真一针见血。”甘奇屠笑了一会儿，在余德错愕的目光里，缓缓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活了几十年，还没小娃娃看得透彻。算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这稀泥，我懒得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余德疑惑地询问。
　　甘奇屠没有理会余德，他面向唐诗说：“我接受你的建议，给你两天时间，将你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同步给我。”
　　“不。”唐诗并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我不会一次性给你所有信息，我得确保我和石竹的安全，还有高卓和海桐。”
　　“……可以，但我不能放你出监狱，哪怕你的提议很中肯，我也不能保证你完全没有威胁，况且，我还要给别的城邦一个交代。”甘奇屠又恢复了他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神态。
　　唐诗沉默下来，被禁锢自由并不是好事，但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甘奇屠这样的条件已经是让步，如果真的能换来他抛弃中立态度，站在石竹的一边，那石竹起码办事会更顺畅一些。
　　“可以。”唐诗说。
　　“成交。”
　　余德这才听出来，甘奇屠和唐诗达成了某种交易，他脸上阴沉不定，心里七上八下。一旦甘长官偏向石竹了，那他的位置岌岌可危。他想出声拦住甘奇屠，但对方转身要走。
　　正在这时，唐诗又叫住了甘奇屠：“苍鹭的事情，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吗？”
　　甘奇屠的脚步一顿，又回过身看向唐诗。玻璃窗另一面的身影依旧笔直地站着，就算被关押在监狱里，那双眼睛也璀璨如星。
　　甘奇屠突然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他看了看身边的余德。“现在就快要有线索了。”他朝唐诗摆摆手，离开了此地。
　　首长办公室。
　　石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言不发。这是其他城邦声讨唐诗的公开声明，他们一致认为，应该尽早除掉这个威胁。
　　高卓送来消息称唐诗被关押在一级监狱里，这是防御力最强警戒度最高的监狱。石竹关掉了声明，调出了控制启明军精神联结的界面。
　　她的手指悬停在界面的上方，只要她想，她可以立刻操控着启明军，去带兵截人。
　　管他什么身居高位，管他什么人类存亡。
　　石竹不想去考虑以后的事情，她的理智在连日的打击下已经消失殆尽，甚至生出一些狂热的战意。
　　甘奇屠敲响了石竹办公室的门。石竹的神智被沉重的敲门声唤醒，她闷着声音通知外屋的助理：“不见，谁来都不见。”
　　甘奇屠的声音从接听器里传来：“我和唐诗做了个交易，你也不想听吗？”
　　听到这个名字，石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她请甘奇屠进了屋。
　　见到甘奇屠的那一刻，石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老头子眼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什么交易？”
　　甘奇屠只能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揶揄石竹：“你的……女朋友很聪明，这种情况也没乱掉阵脚，还知道寻找盟友。”
　　石竹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作，她在等着甘奇屠说下去。
　　“我可以保证唐诗这段时间的生命安全，也会配合你的工作。”甘奇屠说，他的眼里打着精明的算盘：“但有一点，如果将来真的发生不可估量的灾祸，你和唐诗需要尽全力救我和我的孙子一命。”
　　石竹绝望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她深吸了一口气，顷刻间明白了唐诗拉拢了甘奇屠。
　　在她想毁灭一切拯救唐诗时，对方不着痕迹地化解了现下的危机。
　　唐诗。石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心里涌起强烈而深刻的钦佩之意，混合着浓浓的爱意酿成欣喜。唐诗，是比她还要冷静聪慧的人。
　　石竹抬起头看向甘奇屠：“我答应你，但甘长官信得过我吗？战火一旦燃起来，救不救人这事可很难说。”
　　“我有赌的成分。”甘奇屠说。“就像唐诗赌我会不会动恻隐之心一样，她赌赢了，我猜我也可以。”
　　石竹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了甘奇屠的条件。
　　随后，甘奇屠将他与唐诗达成交易的话转述给了石竹，石竹听完，悄悄关上了启明军的操控界面。
　　她们还没有输，唐诗没有放弃，她也会继续抗争。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石竹联合甘、景、时三位长官召开了和盟邦高层的联合会议，连同其余五个同样启动了启明计划的盟邦，达成了战略合作。所有启明军合在一起将近五万人。
　　除了这五个城邦之外，和其他城邦的外交并不顺利。
　　比起石竹提出了集中兵力对抗蟲群的建议，他们更倾向于维持现在居住地分散的局面，各自护卫自己的家园。
　　有人祈祷，蟲群的进攻能够遗漏他们的城邦，活下去的那些零散的人类，就是未来延续文明的希望。
　　石竹也说不清，集中和分散人群哪种方式更安全一些，她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尽自己可能去保护城邦里的子民。
　　唐诗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将姜裘姜迪、拉古、红烛等十一个在死亡森林里露过面的重生者，以及他们所操控的蟲子样貌，逐步共享给了所有城邦管理层。
　　有人发现，那个被称作拉古的老者，已经在多个城邦露过面，并且煽动民众情绪，引起了多次小范围的暴力冲突。
　　可就算唐诗提供了有力的情报，其他城邦的高层对永泽城留下唐诗的做法也非常愤慨，他们不止一次提出威胁，要求永泽城尽快斩除唐诗，但都被石竹义正言辞地力保了下来。
　　不仅如此，唐诗所在的监狱防守力度被提到了最高，石竹用启明军替换掉了原本的监狱看守，那些守在周围的启明军，即是防止唐诗逃走的狱守，也是防止唐诗被杀的护卫。
　　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余、古两位长官的话语权被逐步削弱，当其他四位长官都尽心尽力为蟲灾做布防时，他们碍于形式，不得不开始在自己掌管的领域里做措施。但大多时候，都是做做样子。
　　石竹处理完联合军队的事之后，就抽空对余德下了手。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人，苍鹭的事情还没完，她和唐诗依旧背负着骂名，石竹不会就此放过余德。
　　因此，当余德积极地余家的人送入地下城最宽阔的防空洞时，石竹带兵将整家人都拦截了下来。
　　子孙家眷、护卫护工，前前后后将近两千人，被堵在了地下城的入口处。余德掌控着永泽城的经济命脉，毫无疑问他是这个城邦里最富有的人，就连逃难，他们都搬上了柔软的沙发床垫。
　　余德站在护卫队的保护圈里，吹鼻子瞪眼地怒斥石竹，说她借着末日的名义打压其他家族。石竹没有反驳，她挥了挥手，三百个启明军出列，强行从两千人里带出了两百个人来。
　　如果余德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两百个人都是余禾晟一支的家属，还有将近一半的人并不是余家的人，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借着机会，混在余家的队伍里，打算潜伏到地下城去。
　　甘奇屠站在石竹的一侧，他面前的光幕里有几百张人物肖像图。这些资料，是拷问向尔和孔青玄得到的。还有一些，是其他的卧底提供的零散的信息。
　　在和唐诗达成交易之前，甘奇屠不想撕破脸面，调查的力度并不大。但自从他明确选择了阵营之后，手段之狠，让石竹都不禁咋舌。
　　向尔和孔青玄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吐露了利刃风暴的资料。
　　余禾晟的身份也被坐实，但他已经死去，连追责都无从追起。
　　石竹恨得牙痒痒，苍鹭太会精打细算，连自己的死亡都选择了最轻松的死法。
　　石竹将怒火转移到其他叛军的身上，孔青玄、向尔，以及向启能被石竹直接下令诛杀，连同那些新抓到的军队的卧底，一同把命交代在了监狱里。
　　而现在，石竹看着眼前的两百号叛军，没有丝毫犹豫地，带头扣动了扳机。吃了这么多亏，石竹终于放下顾虑，决定即刻击杀敌人。
　　人群里传来尖叫声，余家的人四处奔逃，又被围在周围的启明军尽数挡了回去。枪响回荡在地下城的入口，有胆大的居民，借着微弱的灯光往这边张望。
　　余德呆若木鸡，反而是雷厉风行的余老太太，趄趔着，眼神坚定地将自己的儿子护在了身后。
　　石竹并没有朝余德开枪，他虽然作风极其恶劣，但他确实不知道余禾晟是苍鹭这件事，也跟利刃风暴没有关系。
　　石竹有无数次想杀了余德，但她不能。她虽然行事狠厉，也不能平白无故杀人。
　　甘奇屠走到余德的面前，说：“余家和利刃风暴牵涉太深，余长官，从今天起，城邦里的大事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凭什么！”余老太太比余德更先反应过来：“这城邦发展到今天，也有我们余家的功劳，没有直接将我们踢出局的道理。”
　　甘奇屠面前的光幕闪了一下，上面罗列出了余德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许多罪证，这是甘奇屠一早就拽在手里的罪证。他保持中立这么多年，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他的手段一直比其他长官要更高明。
　　不只是余家，其他几大家族的把柄他都掌握着一二。甘奇屠之所以没有拿齐家的把柄威胁石竹，是因为石竹根本不在意齐家的死活，这些把柄，对她没效。
　　余老太太银牙咬碎，仍然不死心地说：“就算余德罪不可赦，我们余家还有其他人可以接任。”
　　“余老太太，这是其余首长一致的决定。”甘奇屠平心静气地说：“而且，首长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大难当头，你要让你的后辈出来直面蟲群吗？你看石长官，可是会第一个带头与蟲群抗击的人，余家有这样的人吗？”
　　余老太太噎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去看石竹。
　　石竹十分无语甘奇屠将自己推出去挡枪的行为，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她懒得再和余家的人争论，收了兵，就准备撤退。
　　临走之前，石竹冷着声音道：“事已至此，不用再多说什么。余家非法获得的资产全部充公，用作战备资金。所有家眷和普通民众居住在同样的区域，最大的防空洞，将用来囤放军备物资和生存物资。”
　　余老太太哇地一声嚎出声来，拉着余德冲上来就要捶打石竹，结果被围在周围的普通士兵拦下，掷在了地上。
　　事情平息之后，人们在恐惧的阴影下缩手缩脚地生存了一个月。他们大多已经迁进了地下城。平日里人声鼎沸的中央广场，空无一人。这座城市，除了实时监控蟲群动向的将士及几位长官，以及必须要设备进行研究的科研人员之外，已经看不到人类的踪迹。
　　就在人们苦等无果，耐心耗尽，嚷嚷着蟲灾只是假情报时，尖锐的警报响彻在整个城邦的上空。
　　作者有话说：
　　稍微加快了一点节奏，省略了一些细枝末节。


第129章 蟲灾
　　最初遭受到蟲群攻击的, 是乌苏城。
　　石竹在上任那天，就给乌苏城的首长发送过警告，他们忙不迭地增强了城邦的防御, 增派了兵力守在城邦防护罩外围。在士兵的身后，还有永泽城以及其他城邦支援的一千架重型火器。
　　但, 没用。
　　那面阻挡了蟲群几十年的透明防护罩，突然变得不堪一击。
　　其他城邦的首长,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全都收到了乌苏城长官发出的警报，但顷刻间，和乌苏城的信号通讯, 就断了个一干二净。
　　警报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们无处可逃。
　　几乎是同一时间, 其余17个城邦的边防线相继被破, 躲在地下城中的人们听到了自动触发的尖锐警报, 那一声声高昂的呜鸣声如同一根脆弱的丝线，将人们的心脏高高吊起。
　　地面上已经没了人烟, 离得近的城邦之间, 还能听到隔壁城邦同样贯彻长空的警报, 如泣如诉, 传入到人们耳中，变成了悲鸣。
　　一枚金色的肩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石竹身着银色作战服站在军队的最前端, 目光决绝而坚定。早在收到乌苏城警报时, 她就带着启明军首在了要塞口。
　　启明军的队伍只有九千人, 石竹原本判断, 蟲群会先进攻乌苏城, 然后再对其他城邦逐个击破, 因此除了五邦民众已聚集在了永泽城外, 盟邦的启明军还在押送战备物资的路上。
　　她和唐诗都不知道，蟲群的首领改变了策略，突然大范围地对所有城邦展开了进攻。
　　石竹开启了启明军的精神联结，唐诗仍被关押在监狱里，她只能独自承担起总指挥的职责，副指挥的位置，石竹交给了另一名出色冷静的女性士兵，女兵名叫星纪，擅长空中作战。她们兵分两路，将永泽城牢牢守在身后。
　　起初，远处天际线出现异样时，士兵们以为那是一团浓厚庞大的积雨云，云体如高耸的山岳，黑色的底部倾压着地面，云层越积越厚，仿佛想要将空气和阳光隔绝。
　　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些“云层”在不正常地翻涌，逼近，那是成千上万飞翔着的黑色蟲子。
　　与此同时，地面上涌出一股黑色的“潮水”，这些“潮水”涌动着，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冲向城邦。
　　“地空导弹，准备。”石竹没有丝毫犹豫，当蟲群刚进入射程，石竹就脑海中下令进攻，一直部署在城邦外围的中远程导弹，以极高的密度飞往远在天边的蟲群堆里。
　　导弹在天际线炸裂，地动山摇的震感，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传到士兵们的脚下。爆炸产生的滚滚浓烟将蟲群包裹，看不清打击效果如何。
　　副指挥星纪驾驶着战机，带着近千架战机冲向天际。地面上的装甲车载着石竹和启明军开往战线。她们的身后，跟着数量庞大的旧部队士兵。
　　两千名启明军留守在防护罩周围，他们是最后的防线。
　　与蟲群作战和与人类作战完全不同，除了能将蟲群炸得血肉模糊的重火器之外，轻枪械和榴弹的攻击往往不能将蟲群一击毙命，就算被炸得残肢少腿，这些蟲子依旧拥有很强的破坏力。
　　拥有着改良版机械臂的启明军队伍，是整个军队的前锋部队，他们必须在中后方重武器的掩护下，冲入蟲群，寻找蟲群的致命处，以最快的速度扼断它们的生机。
　　半小时后，跑得最快的那些蟲子，和启明军混战到了一起。
　　那是些体型巨大的黑色行军蚁兵蚁，三对蚁足上长满了倒刺，强劲有力的上颚一开一合，不时滴下一股墨绿色的消化液。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被指挥着排成横列，以庞大的身躯推进着战线。人类站在它的面前，只能堪堪够到它的下颚。
　　这样的变异兵蚁不算新鲜物种，早就记录在册，但石竹没有见过如此聪慧的蚁群，它们仿佛拥有了更高的智慧，懂得避开启明军的攻击，保护自己头部与胸腔的连接处，那是它们的弱点。
　　石竹对上了一只体型稍高的兵蚁，似乎是这一纵列的队长。它长而粗壮的触角在空中晃动着，一眼看去，竟然像是在指挥着附近的蚁群。
　　石竹打开机械臂的激光，对准了它薄弱的关节连接处，但对方身形极其敏捷，尾部迅速调转，激光打在了它胸腔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坑。
　　但不致命。
　　石竹眼神一凛，绕过蚁足，用铁索缠住对方的颈部关节，借力翻上蚁背，顷刻间收回铁索换成钢爪，干净利落地朝下一挥，切断了这只兵蚁的颈关节。
　　她不做停留，从蟲尸上翻身而下，杀进汹涌而来的蟲群。
　　这样的高强度对抗持续了二十分钟，石竹的高温度激光从一只兵蚁的头部关节穿过，她放弃和前方的兵蚁纠缠，决定冲到后方去，解决那只发布命令的蟲子。
　　视线被层层叠叠的蚂蚁遮挡，但石竹知道，后面一定有特级蟲子，在指挥着蟲群。
　　石竹避开兵蚁腿上的倒刺，猫着腰从数只蚂蚁的腹部跑过，她的身边依旧跟着海桐和高卓，三人边打边进，蚁群却如潮水一般，望不到头。
　　有炮弹落入到蚁群中，炸翻一片，兵蚁破碎的残肢混着不明液体喷洒在空中，周围伤势较轻的兵蚁速度不减，仍然往前进攻，石竹急忙带人冲上去补刀。
　　铺天盖地的蟲群淹没了石竹，天地间的颜色尽失，只留下满眼的黑，后方不知道是什么蟲子眼睛泛红，像是无声的警告。
　　石竹冲出蚁群的包围圈时，身上已经沾上了血迹，她解决掉面前突袭她的兵蚁，抬头往后方看去。
　　就那一眼，石竹的心被猛然提起来。
　　远方的蟲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蟲群中，一只体型比其他蚂蚁大两倍的蚁后缓慢地行进着，双眼闪着不正常的红光。
　　它身体尾端膨大的腹部不停往外滴着什么乳白色的液体，石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透明的如同米粒形状的蚁卵。
　　落地后的蚁卵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变态过程，从卵到完成一二三龄幼虫，再到化蛹变为成虫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这不正常，石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时呆在原地。
　　同样不正常的，还有蚁后产卵的速度，成熟蚁后本就是一天能产出几千枚蚁卵的生物，此时，这样的速度被按下了倍数键。
　　落地后的兵蚁源源不断地往前行进，蚁群的兵力被不断补充，这样的蚁群，不可能杀得完。
　　更何况，蚁群的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蟲子。
　　石竹的心脏被恐惧攥紧，甚至忘记了呼吸。她终于明白，乌苏城的长官为何在战斗中会发来那样一句话。
　　我们无处可逃。
　　头顶正上方传来爆炸的轰鸣，落下的战机碎片直直坠落到不远处的蚁群里，二次爆炸产生的热浪扑到三人脸上，石竹回过神来，急忙将视野共享给后方启明军，颤抖着发布了命令：“所有重火器瞄准当前目标，全力进攻！”
　　当第一枚导弹奔着蚁后而去时，它身边的兵蚁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它们迅速往回撤退，层层叠叠将蚁后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十层楼高的蚁群拔地而起，它们密密麻麻地涌动着，蚁足牢牢勾缠在一起，如同一块黑色的流动的半固体，看得人头皮发麻。
　　炮弹炸得蚁群四处翻飞，但后面的蚁群又迅速补充上空缺。当大部分武器对准蚁后时，天空中的飞蟲和后方的其它蟲子，冲到了阵线最前方，对准火力薄弱的地方，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石竹心惊胆战，饶是她对战过蟲群多次，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地球上的蟲子似乎被什么激活了，它们训练有素，借着坚硬的盔甲和超高的战斗力杀进人类的住所，这是比百年前的蟲灾，更恐怖的浩劫。
　　“撤……撤退！”一波导弹过后，石竹仍然能透过层层叠叠的蟲尸看到蚁后泛红的双眼，她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下达了紧急命令。
　　人类的弹火，不是取之不竭的，废了这么大的火力，却连一只蚁后都还没消灭，石竹只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她的军队，不能一次性全都折在这里。
　　空中的战机紧急往后回撤，石竹带着启明军急忙冲向等在两公里开外的装甲车，她们必须先回城。
　　石竹攀上装甲车的车沿，拉着海桐翻进了车舱，身后的蟲群转瞬即到，这是一只与装甲车体型一样大的虎甲，坚硬的背壳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金属光泽，这种蟲子行进速度飞快，是已知蟲录里爬行最快的昆虫。
　　一直在断后的高卓没来得及攀上车身，车内的驾驶员不得不提前启动了车，高卓跟着车跑了两步，身后虎甲的长颌毫不犹豫地朝他突刺。
　　操控装甲车炮塔的士兵急忙对准虎甲，发射了一连串的子弹。子弹的冲力让虎甲不得不停滞了几秒。石竹从炮塔上探出头，用铁链圈住了高卓的手腕。
　　高卓被装甲车拖着行驶了几公里，粗粝的土地将他的作战服磨破，身后的虎甲紧追不舍，他不得不分心去射击虎甲，错失了好几次攀上装甲车的机会。
　　石竹咬着牙打开了装甲车的侧门，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得力的战友了。她攀着车门，将身体悬在了车外，海桐从炮塔处探出身，协助石竹救援高卓。
　　在虎甲用长而有力的颌再次发动进攻时，石竹猛喝一声，收紧铁索，终于搭上了高卓的肩膀，用力将他拉进了车舱。
　　侧门被及时地关上，更多的虎甲围攻上来，装得装甲车劈啪作响。这样六轮重型装甲车，居然好几次被撞得差点侧翻，驾驶员咬紧牙关，及时地稳住了车子。
　　好在车身由坚固的赤锬制成，在蟲群的冲击之下，能够抵挡一二。但石竹不知道，身后跟着的还有怎样的巨蟲，她只能通过精神链接，紧急调动所有人急速撤回。
　　至于撤退后，人们能躲到哪里去，石竹心里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末日战场开始了。
　　看了好多蚂蚁的高清大图，还有蚁后产卵的视频，吃不下饭了，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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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武器
　　身在监狱的唐诗, 一早就听到了警报声。她不知道外面的局面变成了怎样，监狱外面静悄悄的，例常来询问她的甘奇屠的手下, 今天也没有来。
　　唐诗在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来回踱步，她的人生没有经历过大规模蟲灾, 想象不出蟲群攻城的画面。但她知道，在首领指挥下的蟲群, 一定如地狱恶鬼般恐怖。
　　石竹怎么样了？城邦的防御还在吗？
　　唐诗终于忍不住叩响了监狱的墙壁：“有人吗？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答，监狱一片寂静，除了响彻云霄的警报声外, 再没有别的声音。
　　“放我出……”
　　话音未落, 唐诗突然察觉到脑海中有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涌入。
　　那是石竹开启了启明军的精神连接, 唐诗的心终于回落了下来, 还好，石竹还活着。此刻唐诗无比庆幸, 她是一名启明军人。
　　可接下来, 石竹共享给所有启明军的视野, 同样也传递给了唐诗。那密密麻麻的蚁群刺激着唐诗的感官, 远方铺天盖地的蟲群像不可战胜的恶魔，从天边涌来。唐诗看着眼前共享的景象，心脏被猛然提起, 又坠落在地。
　　“快逃。”唐诗呢喃着, 她扶住墙壁, 低声呼喊：“石竹, 快逃！”
　　她的声音没能传递给石竹, 当导弹无法消灭蚁后, 石竹终于下令撤退时, 共享视野被关闭了。
　　无法得知战场的情况，让唐诗焦躁不安，当自己的心上人和战友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况下，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
　　唐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石竹强韧的精神力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安心了一些。
　　但无数种最坏的结局涌入唐诗的脑海，唐诗绕着铁盒子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中的精神力突然断开。
　　没有预兆的、突兀地断开了。唐诗踱步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坏的信号，唐诗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石竹已经遭遇不测？还是启明军全军覆没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切开机械臂的钢爪，划向监狱的墙壁。
　　但，关押她的人似乎已经考虑到了她有机械臂的事情，这间防御力最高的监狱不知道由什么做成，机械臂无法破开。激光、火炙，都没有用。
　　唐诗捶打着监狱的墙面，祈求外面的人能够察觉到里面的动静，来看一眼。
　　但是监狱外的人似乎都被调离，没有人回应她的怒意。
　　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监狱里一切事物的流动都变得特别漫长，唐诗就在这样的煎熬中，漫长等待了一天。
　　第二日的正午，监狱墙上的透明玻璃窗终于被激活，一张满脸尘土的脸出现在玻璃外侧，士兵扶了扶歪掉的帽檐，看了一眼监狱内的唐诗。
　　此时唐诗正红着眼睛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看着极其怖人，她一夜未睡饱受煎熬。
　　有人打开了监狱的门，十个普通的士兵鱼跃涌入，扣住了唐诗的肩膀。“首长要见你。”
　　“哪位首长？”唐诗哑着声音问。她从这些士兵绝望的眼神中看出，这场战役，凶多吉少。
　　“除了石长官以外的其他长官。”士兵好心地回答。
　　“石……竹呢？”唐诗的声音顿了一秒，她突然有些害怕问出这个问题。
　　“在前线作战。”士兵说。但这位士兵也不知道，所谓的前线，到底算不算前线。
　　唐诗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还好，不是死讯就好。她觉得干涩的眼眶里有了一点湿意，眼睛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唐诗迈着步子，在士兵的扣押下，往监狱外面走。
　　路过其他监狱时，唐诗听到了里面的人的呼喊，这里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重刑犯。
　　“这些人怎么办？”唐诗问。
　　“就留在这里，应该会死吧。”士兵偏了偏头说。“就算他们好运能躲得过蟲群的进攻，也会饿死渴死，就当是行刑了。”
　　另一个女兵也接过话头：“至少比我们死得好看些。”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唐诗被带到了政府大楼的会议室，此时甘、景、古、时四位长官正在和盟邦通话，确认盟邦的启明军以及军备物资的情况，从长官们阴沉的脸色看来，别的城邦战况也不容乐观。
　　唐诗往会议室的窗外望去，日头正好，目光所及一片祥和。和唐诗猜测的不同，地面上的建筑物没有受到蟲群攻击，还能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多日没有见过天光的唐诗有些恍惚，仿佛刺耳的警报声是假象，蟲群还没有进攻城邦。
　　唐诗收回目光，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十位押送她的士兵站在两侧，随时注意着她的动作。
　　长官们终于结束了通讯，齐刷刷将目光放到了唐诗身上。看到眼前站着的唐诗，甘奇屠有些愣怔，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攀上了他的脸庞，让他发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嘴角却往上扬着，看起来古怪异常。
　　唐诗拧着眉，率先发了问：“现在战况如何？以及，找我来做什么？”她作为一个士兵，最关心的，还是战场的情况。
　　“唐诗。”甘奇屠说。“人们……需要你。”
　　“哈？”听到甘奇屠提到“人们”两个字，唐诗条件反射般发出嘲笑的声音。
　　“下城区已经被蟲群摧毁了，唐诗，它们进化了，跟以前的蟲子完全不一样，我们拦不住它们。”景长官的声音带上了悲悯和绝望。
　　唐诗没有说话。
　　一旁的古长官急忙说：“你不是能操控蟲子吗？大家想着，要是你能出面，或许能改变局面。你一定不想看到永泽城的地下城被入侵吧，那里藏着五个城邦的居民。”他的脸上带着些谄媚，和之前下令抓捕唐诗时，判若两人。
　　唐诗抿着唇，目光如剑。她不介意对抗蟲群，甚至想即刻前往石竹的身边，但这些人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她反感。“我会被蟲群首领同化。”她揶揄着说。
　　其他几位长官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愧色。
　　古长官急忙说：“没事，我们已经想好对策了，你待在我们特质的铁笼子里操控蟲群，如果你不幸被同化了，看押你的士兵会即刻击……杀你。”
　　古长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唐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里透露出浓厚的杀意。
　　“关在铁笼子里？”唐诗阖下眼眸，眼神里没有温度。“当我是什么？”
　　“没办法，这是大家商量出来的……不然你被反控制了怎么办？”古长官坐回凳子上，底气不足地说。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但人类，不能再拱手给蟲群递武器了。
　　“我不答应。”唐诗冷着声音回答。
　　“唐诗。”甘奇屠突然出声，说：“石竹的军队，快顶不住了。”
　　唐诗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看向甘奇屠，发现他的目光诚恳，他没有说谎。
　　“我不同意。”唐诗沉默片刻，依旧重复了一遍。“如果想要我击杀蟲群，就要给我足够的自由。我是人，不是随意操弄的武器。”
　　几位长官面露难色，他们依旧担心唐诗叛变。
　　“如果我有被蟲群同化的苗头，我会自我了结。石竹和我的队友……也会及时击杀我。”唐诗说。“我言尽于此，如果同意，就马上送我去石竹身边。”
　　古长官还想说些什么，被甘奇屠伸手拦下，他从一边的椅子上拿起暗归，递到了唐诗的手里。然后盯着唐诗的眼睛，慎重地开口：“我信你一次。唐诗，不要伤害人类，哪怕他们伤害过你。”
　　唐诗没有回答，她接下暗归，不再理会在场的四人，举步就往门外走。
　　“赶快出发。”她催促道。
　　三架飞行器从政府大楼腾空而起，最前面的一架坐着唐诗，而后面两架为押送她的士兵。四位长官虽然嘴上没再反驳唐诗，但仍然派了一支精锐部队监视着她的情况。
　　唐诗忽略掉这些士兵的监视，透过飞行器的窗往外看。
　　离开了高楼耸立的上城区，城邦的防御情况急转直下。唐诗往天幕望去，那扇坚固的防护罩被破开了一道大口，裂痕从下城区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苍穹顶部。
　　无数黑压压的蟲子从这道口子里挤进城邦，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下城区的老旧建筑，状如推土机的巨型甲虫冲撞着握手楼的外墙，一些水泥建筑承受不住冲撞，轰然倒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分布在裂缝处的战机，以猛烈的火力对抗着这些涌入的蟲子，被击毙的蟲尸堆在入口，形成一堵高墙，勉强抵挡住后方持续涌进的巨蟲。
　　唐诗所乘的飞行器离战火区还有一段距离，她等不到飞行器落地，已经用意念在脑海中搜寻巨颚锹的信号。
　　同时，石竹的精神力接入进来，唐诗恍惚了一下，启明军又开始主动进攻了。
　　飞行器停留在战火的外围，唐诗攀上一辆后方的装甲车，不等驾驶员反应过来，急忙示意他往防护罩碎裂的洞口处开。
　　装甲车冲进战火里，看守唐诗的士兵急忙上了别的车辆遥遥跟在身后，地上滚落的水泥钢筋使得车身左摇右晃，唐诗钻出炮台，抬头看天上遮天蔽日的蟲子。
　　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巨颚锹的身影。
　　车子开到一半，被一栋轰然倒塌的大楼拦住去路，再无法前进半分。唐诗咬咬牙，从炮台处翻身而出，踩在钢筋上，动用全身的力量，往防护罩拔足狂奔。
　　她要先找到石竹。


第131章 绝境
　　四周不断有碎石落下来, 那些带有翅膀的飞行巨蟲，掠过低空，向地面上的军队发动攻击。
　　后方留守的兵力是旧部队的士兵, 他们逐渐感到吃力。雪上加霜的是，退守到城邦内部后, 导弹等一系列重火器就不能再使用了。这些武器，会殃及到待在地下城的居民。
　　唐诗一边往前跑, 一边抵挡蟲群的突袭，那些变得异常聪敏的蟲子，似乎在唐诗身上闻到了同类的信号, 变得更加亢奋。它们朝唐诗挥舞着长而韧的触角, 像是试探, 又像是进攻。
　　唐诗回手一刀斩断了一只飞蟲的触须, 对面蓝黑相间的飞蟲突然变得异常愤怒，说不清是察觉到同类的背叛, 还是其他。它嘶叫一声, 原本正在冲向其他士兵的同类型飞蟲, 遽然调转方向, 齐齐朝唐诗攻来。
　　糟糕。
　　唐诗内心惊呼一声，一个闪身，躲进了残垣之下, 将身体缩进一个由水泥墙撑起的三角区域里。
　　蟲群猛烈的撞击使得碎石尘土洒了唐诗一身, 从狭小的空间往外望去, 周围盘旋着无数只飞蟲, 唐诗观察着周围, 寻找脱身的机会。
　　蟲群集中在一起, 攻击一堵碎墙的现象, 引起了其他士兵的注意。
　　这是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远处的士兵和天上的战机，齐齐将炮口对准了蟲群的中心，只要集中火力发动进攻，就有机会将这些蟲子一网打尽。
　　第一颗榴弹落下来的地方，离唐诗只有十米远。爆炸产生的热浪掀翻了一只飞蟲，同时一块破碎的弹片划过唐诗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唐诗抿紧双唇，她也是战士，知道战士攻击的策略，她清楚地明白现在面临着什么情况。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第二颗榴弹随即到来，趁着火力分散了蟲群的注意力，唐诗猛地冲出藏身之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战火的中心。
　　爆炸的气流几乎将唐诗掀翻，战机上有启明军注意到了奔跑着的唐诗，但这名士兵依旧咬咬牙，对准了扎堆的蟲群。他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换做是自己在下面逃命，其他的战友也会毫不犹豫地进攻。
　　唐诗面临着蟲群和炮火的双重威胁，她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凹凸不平的断墙间奔跑，像是一只被火焰围攻的银色蝴蝶。
　　身后传来劲风，一只车辆大小的飞蟲直直冲向唐诗的后背，唐诗一个闪身，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飞蟲的触须，双脚骤然离地，她被飞蟲带离了地面。
　　飞蟲感到不适，倏地腾空而起，企图甩掉唐诗。唐诗紧紧抠住飞蟲额头上的凸起，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暗归，插进了飞蟲的眼睛。
　　剧痛让飞蟲在空中剧烈地挣扎，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最后直直冲向城邦边界的防护罩上，它要借力撞死唐诗。
　　唐诗将手中的暗归使劲往飞蟲眼睛里送，破碎的晶体流出乳白的脓液，沾了唐诗一手。好在这些液体没有毒，唐诗扭动刀柄，三十厘米长的军刀，隔着眼球，挑断了飞蟲的神经。
　　在撞到防护罩之前，飞蟲终于失去了生机，直直往下坠落。唐诗在落地之前，急忙切出机械臂的钢爪，勾住了附近摇摇欲坠的居民楼，脱离了蟲身。
　　巨大的冲力使得钢爪与墙面摩擦出火花，唐诗又往下坠了二十米，最后悬挂在居民楼五楼的外墙上。
　　举目望去，防护罩的裂缝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蟲尸推挤如山，有一整个列队的启明军守在裂缝附近，阻挡着挤进来的蟲群。
　　唐诗所在的地方离这些启明军并不远，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军队最前面的身影，此时那人踩在蟲尸上，对抗着涌进来的兵蚁，她机械臂里的激光，正融解着一只蚂蚁的颚牙。
　　是石竹。
　　唐诗翻身攀上居民楼的阳台，从旁边的楼梯迅速往下飞奔。
　　石竹用机械臂紧紧勾住兵蚁的上颚，左手的枪对准面前蚂蚁的眼窝，扣下了扳机。特殊金属制成的子弹冲破眼球，钻进蚁脑，又炸开。这只兵蚁的半个脑袋，都被炸开了花。
　　借此机会，石竹一刀砍下了兵蚁的脑袋，结束了这只蟲子的性命。
　　昨天撤退到城邦之后，石竹就一直守在防护罩之内。外面的蚁群无法攻破防护罩，这让她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些。但到了今天上午，蟲群中突然传来奇怪的嗡鸣声，原本无坚不摧的防护罩，裂开了一道细缝。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中，这道细缝越来越大，被挤在外面的蚁群一撞，破开了一道大口。
　　石竹退无可退，这是城邦唯一的保护线，她无法再后退半步，只能死守这里。
　　解决掉一只兵蚁，又涌入了两只，其中一只趁着石竹对敌的间隙，扬起触角，往石竹的侧面，拦腰刺去。
　　一边的海桐察觉到了危险，她想要推开石竹，但被两只蚂蚁拦住了动作。危急时刻，一把淬着银光的军刀从旁刺出，削断了兵蚁的触角。
　　石竹看着这把熟悉的军刀，心尖颤动不已。抬头看去，唐诗的侧脸映入眼眸。她的脸颊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但石竹的心头依旧传来一阵悸动。
　　也就一瞬间，石竹回过头，将钢爪狠狠送进了一只兵蚁的头颅关节，不知怎的，手中的利刃都锋利了几分。
　　“唐诗。”石竹叫了一声身边人的名字。
　　“嗯。”唐诗简短地应了一句。两人不再多话，专心对敌，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防护罩上的缝隙在冲击之下，开口越裂越大，已经大到可以容纳十只蚂蚁同时通过。守在周围的启明军也不由得升起胆寒之意，他们已经有一半的战友，死在昨天和今天的战场上了。
　　石竹和唐诗都杀红了眼，她们拼死守着阵地，但战线被越推越后。不仅如此，黑压压的蟲群后方又传来那奇怪的轰鸣声，似远古的巨兽嘶吼，又如同海底深处的巨鲸长鸣。
　　城邦大半个防护罩在这声轰鸣中破裂，透明碎片四溅，带着人类的希望一同破碎，瓦解。
　　唐诗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大脑里像是被一把榔头敲击，发出钝痛，神智逐渐抽离身体，那声嗡鸣如利剑贯穿了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想跪下臣服。
　　可当嗡鸣结束后，这些痛感又一瞬间消失了，唐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爆裂的青筋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地上的士兵们一时待在原地，他们不由得望向天空，防护罩散落的碎片如雨滴般坠落下来，带着风刃，在他们的身上划出锋利的口子。
　　“掩护！”石竹下了紧急命令，启明军们四下散开，躲在附近的墙体之下。
　　可蟲群的行进没有终止，它们坚硬的外壳承受得住这些碎片的冲击，此前一直堵在防护罩外围的蟲子，一窝蜂般涌入了城邦。
　　没有人可以阻挡，唐诗也不能。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蟲群中搜寻巨颚锹的脑信号，但没有结果。
　　唐诗这才明白过来，如果这场进攻是蟲群首领发起的，那么它不会允许巨颚锹来到唐诗所在的区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擒住了唐诗，她不是救世主，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她和永泽城的战士一样，在更高一级智慧生命面前，无能为力。
　　“石竹，这里没有巨颚锹。”唐诗没有看石竹，她仍盯着那些涌进来的蟲群。
　　石竹没有回话，片刻后，她抓住唐诗的手腕，冲出了墙体的掩护。
　　“我们还没输，还要继续斗争。”石竹说。“这是你教我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启明军在石竹的指挥下，又冲进了蟲群。防护罩的碎片不再下落，这个倒扣着城邦的“巨碗”，此时只剩下残破的一半。
　　可士兵们的战线一直在后退，从城边边缘，退到了下城区的中心，再由此，退到了跨江大桥。
　　跨江大桥的另一边，就是地下城的所在，那里，汇集了五个城邦的居民。
　　“不能再退了！”石竹的通讯器里传来古长官的警告。“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在跨江大桥守住战线，就算全队死光，也不能再退一步。”
　　石竹抿紧了唇，永泽城不足六万的兵力，已经折损了一半，如果士兵全死在这里，身后的居民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石竹询问古长官：“其他城邦的四万启明军在哪里？”
　　甘奇屠抢过了通讯器：“他们在前往永泽城的路上也遇到了蟲群袭击，已经在尝试突围了，你们再撑半天，等他们到了，我会开启上城区的进入口。”
　　撑半天？石竹的心冷了下来。现下的情况，撑半个小时都够呛。
　　古长官沙哑的声音又传出来：“唐诗呢？她为什么不召唤蟲群？是不是叛变了！”
　　石竹望向唐诗，她正在和一只变异的蟲子殊死搏斗，尽自己的可能在阻挡着蟲群。
　　“她没有，古长官，请你放尊重点，你要是有本事，请亲自到前线来对敌。”说完，石竹切断了和政府大楼的通讯，专心投入到战斗中去。古长官的声音她多听一秒都觉得恶心。
　　黑潮般的蚁群无穷无尽，前方的蟲子已经杀到了城区中部，蚁后还在防护罩之外待着。有了昨天的经验，蚁后退到了蟲群的后方，不眠不休地产卵，这些虫卵迅速孵化成蚁兵，补上蟲群的空缺。
　　杀不完。这是所有士兵的共同感受。
　　一只体型巨大的蚂蚁已经踏上了跨江大桥的桥面，高卓死死挡住了这只蚂蚁。在他的脚下，已经堆了三只蚂蚁的尸体。他目眦欲裂，强健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之前断臂的伤势已经治好，但在今天的战役里，又被兵蚁的颚牙连肩斩断。
　　他左手的位置空荡荡的，浓稠的血液往下滴落。这片战场上，像他这般的士兵，还有不少。
　　唐诗杀掉突然袭击她的飞蟲，一个箭步攀上了跨江大桥的桥面，她从蚂蚁后方突击，那只桥面上的兵蚁察觉到她的袭击，就要转过身来。
　　高卓突然发难，用铁索牢牢圈住了蚂蚁的头颅，以一己之力固定了这只似乎是队长的兵蚁。
　　“唐诗，快！”高卓大喊着。他看到，身边有另一只蚂蚁已经爬到了他的身边，正要越过他往桥那头爬行，一旦这道防线被破，城里的居民就要遭殃了。
　　唐诗连续几刀砍在兵蚁队长的腿上，挑断了它左侧的三条蚁足，然后挥刀斩向这只蚂蚁的身体连接处。
　　兵蚁发了怒，奋力一甩头，将高卓连人带着铁链甩飞了出去，砸在大桥侧面的铁柱上。
　　随着兵蚁的动作，唐诗一刀砍歪了，刀身在外壳上呲出火花。她不得不再分出精力和这只兵蚁队长缠斗起来。
　　高卓迅速爬起身来，吐掉口中的鲜血，堵在了另一只就要通过桥面的兵蚁面前，他来不及切换武器，直接用机械臂死死扳住兵蚁的颚牙。
　　经过两天的殊死战斗，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有数十名启明军急忙赶到桥面上支援，这只兵蚁似乎察觉到危险，抓紧时机迫切地想要了结高卓，它突然抬起带着倒刺的前足，一脚蹬在高卓的身体上，将他的腹部洞穿了一个大洞。
　　高卓没有松手，他已经没有左手臂可以去掏腰间的枪，只能死死扒住这只兵蚁的颚牙，阻止它的前进。兵蚁又接连蹬了几脚，在唐诗赶到之前，将面前的大个子士兵，连骨带肉，扎了个洞穿。
　　失去生机之前，高卓往桥那边望了最后一眼。他和唐诗这样的外来者不同，他是深切地爱着自己的城邦，从加入启明军那一刻起，他就誓死要保卫城邦的子民。所以在战场上，他永远是冲得最猛的那一个。
　　“高卓！”唐诗解决掉兵蚁队长，朝着另一边的高卓大喊。
　　没有人回应她。
　　唐诗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奋力地挥刀，配合着机械臂的激光，将刺穿高卓的那只兵蚁，斩成了对半。
　　她来晚一步，那个仍然抓着蚁颚的士兵，已经死了。
　　不远处正在奋战的石竹往这边望来，对上了唐诗悲悯的双眸。
　　石竹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又无声地扭过头，拼尽全力去击杀眼前的蟲子。她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她的战友，她的唐诗，以及她自己，随时都会死在这片土地上。
　　涌上来的启明军阻止了更多蚁群踏上桥面，战机也拼死地阻挡着空中的飞蟲。
　　可当士兵们拼尽全力阻挡着蟲群，将它们赶下跨江大桥时，江对面，地下城的入口处，突然涌出了一大群民众。
　　人们一边慌不迭地奔逃，一边高声呼喊：“地下有蟲子！”
　　“地下有蟲子，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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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杀戮
　　那些逃到地面上的人, 看到跨江大桥对面遮天蔽日的蟲群，又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急忙回身，慌不择路往地下城的入口跑, 和后面逃生的人撞翻在一起。
　　“往外跑，去军备防空洞。”齐千语将一个乱跑乱撞的家伙推在地上, 大声指挥着地下城逃命的群众，她的身后, 跟着齐万颜等一大群齐家人，以及千千万万名普通民众。胡耳护在齐千语身边，防止她被混乱的人群误伤。
　　唐诗和石竹回头看到的, 就是这样一片混乱的景象, 人们像挤在一起的弱小蝼蚁, 四处奔逃。恐惧将他们的理智抽离, 他们下意识地哭着嚎着，撕心裂肺地叫喊。
　　这些逃窜的人刺激了蟲群, 它们变得更加躁动, 蟲群中传出一阵阵骨节碰撞的咯咯声, 它们放弃对抗启明军, 直直朝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冲去。
　　“不要！”石竹内心一恸，急忙指挥启明军去保护这些普通人。但启明军的阻挡没有意义，黑压压的蟲群轻巧地避开他们的攻击, 越过他们的头顶, 刹那间, 江水里、桥面上, 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蟲子。
　　唐诗放弃守在大桥口, 她和石竹拔腿便往地下城的入口跑, 那里还有许多来不及撤退的民众。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冲击着唐诗的耳膜, 她抬头一看，蟲群已经冲入人群，它们坚硬如铁的触角、大颚，洞穿了无数男男女女的身体。血液喷洒在地面上，将视线所及，都染成了红色。
　　地狱般的景象让唐诗不可自抑地想要呕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末日，百年前的蟲灾再现，人类的悲歌再一次奏响。
　　不，这是比百年前的蟲灾更可怕的场景。
　　唐诗盯着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一时有些怔愣，直到有人撞了一下她。一个健硕的汉子从地下城的入口奔逃出来，推倒了身边的妇孺，想要尽快逃走。
　　唐诗被这人推了一下，神智恢复了几分，她挥刀挡住身后蟲群的进攻，腾出手去拉地上被撞到的小孩子。
　　那个健硕的汉子跑了两步，看到唐诗的军装，又紧紧地跟在唐诗的身后。“救救我！”他慌乱地扯着唐诗的袖子，不住地往唐诗身后躲。
　　就这一扯，唐诗的动作被阻碍了一秒，没来得及挡住蟲群对那小孩的进攻，小孩温热的血洒在了唐诗的裤腿上，滚烫，灼人。
　　“滚开！”唐诗心中的怒火腾起，一脚踢翻了躲在她身后的壮汉。
　　壮汉先是一愣，看到唐诗帽檐下的面容后，又大声怪叫起来：“你是唐诗！你！你操控的蟲群呢？……你，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他的语言颠三倒四，一边喊，一边爬起来想要揪唐诗的衣领。
　　身边的蟲子还在挑选着那些无还手之力的人下手，唐诗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她抬起手中的刀，架在了壮汉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将他的脖子划出了血丝。“再多说一句，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四肢并用，往远处爬去。
　　唐诗收回刀，才发现挤在地下城入口的人，正惊恐地看着她。他们用看待蟲群的眼光看着唐诗，有人在窃窃私语：“她刚刚想杀人，她真的站在了蟲群的那一边。”
　　赶到这边的石竹急忙将堆挤在一起的人群疏散开，“唐诗没有。”石竹冷着脸，一边指挥着人群撤退，一边警告众人不要乱说。
　　“哈哈哈，唐诗，这样的人类值得你救吗？他们怕你呀。”
　　地下城的下方，突然传来一句浑厚的男声。声音穿过人群，送到了唐诗的耳朵里。
　　石竹瞪大了眼，急忙将还在阶梯上的人拉了上来。“快走！来不及了！”
　　几根黑色的软体触手沿着地下城的阶梯，往上攀爬，将来不及逃脱的人卷了下去，拖入到黑暗之中。
　　唐诗拔出枪对准阶梯下方接连射击，子弹没入黑暗里，不见踪影。
　　“姜裘。”唐诗咬着牙，低吼道：“滚出来！”
　　姜裘的身影慢慢从楼梯上显现，却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他的下半身和巨大的触手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半人类”。他的身子高高地抬起，巨大的蟲身与他人类的上躯完全不相配。
　　触手蟲擅长挖洞穴，而姜裘又在永泽城长大，知晓这座城市的地下城布局，在防护罩被破的那一刻，他带领着他的蟲群，冲破了地底的防护罩，潜入了地下城。
　　如今，地下城还有多少人活着，没有人知道。
　　周围的蚁群绕开姜裘的身体，往更远处的人群冲去。姜裘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诗，露出了惯有的阴桀的笑容。“如何？要加入我们吗？”
　　“不。”唐诗说。她的面前竖立着五根触手，正对着她的大脑，只要她露出攻击的架势，这些触手顷刻间就会刺向她。唐诗直视着姜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你是蟲身人首？这和壁画上的蟲首人身不相符。”
　　“蟲群也是分等级的，我是比红烛更高级的存在，我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进化形态。”姜裘说。“你也是，拉古也是。”
　　唐诗退后了一步，远处正在对抗蟲群的石竹担忧地朝她望了一眼，但注意力丝毫不敢松懈。
　　人群里有人揪住石竹的手，大喊：“杀了她啊，她要被那个怪物同化了。”
　　唐诗收回目光，手中的刀在太阳下灿灿生辉。
　　姜裘好笑地看着唐诗：“你看，人类并不接受你，我们才是你的同类。”
　　唐诗没有说话，手中的刀倏地砍向面前的触手，五根触手被齐齐斩断，又摇晃着长出新的来。唐诗一个闪身绕开这些触手，往姜裘的本体冲去。
　　“我虽然不喜欢这些人，但我不至于要残杀他们，让你的蟲群退出城邦！”唐诗说。
　　姜裘巨大的身躯不进反退，他避开唐诗的攻击，反而命令触手刺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小孩。“还不明白吗唐诗，这不是我的蟲群，这是首领的。它已经蜕变了。”
　　“蜕变？”唐诗乘胜追击，一刀砍在触手蟲的躯体上。
　　“它已经蜕变为成蟲。消灭人类以后，它会在地球上孵化第一颗卵，未来，这里会变成蟲族的殖民地，这就是神迹。”姜裘被割开的躯体又逐渐愈合，他笑道：“之前我被抓的时候，和你说过的吧？时机一到，我们进攻城邦不是难事，这扇脆弱的防护罩，挡不住成熟后的首领。”
　　唐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惧意，她想起那声鲸泣般的轰鸣：“它到永泽城来了？”
　　“来了。”姜裘说。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城区那一片黑压压的蟲群之后，凭空垒起了一道巨墙，墙上的肉块翻涌，膨胀，逐渐变成比二十层高楼还要巨大的庞然大物。
　　唐诗以前也见过首领的模样，只不过，那肉色的蜗牛状头颅，此刻放大了百倍不止，涌动着红色血管像是无数根缠绕在一起的触须。它身体上的双翼变得更加巨大，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原本的长腿蜕化成为蠕动的腕足，上面覆满了鳞甲，还流淌着一些粘稠的深紫色液体，看上去丑陋而又恶心。
　　地上的人们一时间忘了奔逃，回头去看半空中的异象，顿时怔在了原地。
　　这只肉虫出现后，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扼住了人们的呼吸，首领撕裂状的口器蠕动了一下，像是宇宙洪荒才存在的远古巨兽，发出了神明般的叹息。
　　伴随着那声叹息，穹顶的防护罩碎片又簌簌地往下掉。人们反应过来，那不是叹息，那是首领在发动攻击。
　　但首领并没有主动攻击人类，它不屑自己动手，这样的蝼蚁，它手下的蟲群就可以赶尽杀绝。它已经赋予了这些蟲子无上的智慧和攻击力，解决区区人类而已，不需要自己出马。
　　其他地方的防线已经尽数被破，上城区的建筑也没能逃过被摧毁的命运，倾倒，崩塌，将在道路上逃窜的人类活埋。
　　更多的人，则是被那密密麻麻的蟲群给捕杀，有些食肉的蟲子，将尸体抛入口器之中，一边残虐地屠杀着，一边享用这平日里不可多得的“零食”。
　　唐诗被强大的精神力定在原地，她明确地感知到，首领“看到”了她。哪怕她站在蟲群和人群里，这么渺小，但首领依旧看到了她。
　　像是发现好玩事物一般，首领挪动着身子，越过地上的蟲群，来到了唐诗的面前。
　　远处的石竹发现情况不对，急忙将唐诗护在了身后，她已经察觉到，唐诗的状态不稳定。
　　“唐诗，我们又见面了。”首领开口说了话。出乎意料的，那么庞大的身躯发出的声音，送到唐诗耳边，却如同正常人和唐诗面对面对话一般，并非想象中的震耳欲聋。
　　唐诗忍着脑海中的不适，抬起头直视着首领。
　　“抱歉。”首领表现得彬彬有礼。“你脑海中有暗夜的神经组织，会被我影响。”它好似真的感到歉意，甚至朝唐诗微微屈身。
　　唐诗抿着唇，没有说话。那种想要臣服的冲动让她不得不紧紧抓着面前的石竹，以防自己站立不稳。
　　首领见唐诗脸上依旧带着敌意，不由得说道：“我从姜裘那里得知，你的同类并不怎么待见你啊，事到如今，还对人类没有死心吗？”
　　它原本可以直接控制唐诗的理智，只是，唐诗仍然没有抛弃人类立场的行为，让它感到好奇。
　　唐诗深知这一点，但她仍然回道：“人类胆小、冷漠自私，但就算我厌恶人类，我也不想归属于蟲群，你们也是一样的物种。”
　　“不不，我们不一样。”首领否认道。“我们的种群没有善恶，没有爱恨，这些，是人类才具备的、无用的东西，我们只讲究生存。”
　　唐诗没有再应答，她对人类以外的物种并不熟悉，更何况，是宇宙中的生物。
　　“但是你们的恨，很有意思，姜裘他们因为恨意，投入了我们的怀抱。唐诗，你没有恨意吗？”
　　唐诗仰着头，这个问题，在死亡森林时，姜迪曾质问过唐诗一次，当时的唐诗，并不仇恨人类，可自从她被自私的同类集体讨伐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心中生出了些许憎恨。
　　“原来如此。”首领突然猜到什么似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霍老板一行人，寻找的都是身世悲惨的实验对象，你也不例外。那看来，只有一个可能，你被篡改了记忆。不过不要紧，记忆被激活，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首领昂起的头颅摇晃了一阵，它伸出一只腕足，隔空指向了唐诗。
　　一道奇异的淡蓝色光线，从腕足隔空连接到唐诗的头上，这道光线极其微弱，不仔细看都不会发觉它的存在。
　　唐诗原本想逃，四肢却不受控制。光线穿过石竹的遮挡，落在了唐诗的侧脑上。
　　唐诗大脑中的某些特定的神经元被激活，如同被打开了一个开关。她双眼充血，忍不住抱着头颅曲起了身子。
　　那一瞬间，唐诗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靛蓝，以后你就叫靛蓝了。”


第133章 往事
　　唐诗上辈子不叫唐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名，从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一个名叫“童乐园”的地方, 代表着自己身份的只有一个数字：17。
　　童乐园里全是孩子，从婴儿到十六岁的少年都有, 但童乐园不是孤儿院，而是人贩子的中转站。
　　这里被冠上了一个梦幻的名字, 进行着人世间最恶的买卖。被拐来的小孩被关在一起，一些条件较好的孩子会被送到贫困山区，成为别人家延续香火的希望, 这样的孩子多为男孩儿。
　　而女孩儿们, 要么被迫残疾, 成为街上乞讨、卖艺的一员, 要么成为运送违禁品或性/交易的工具。
　　唐诗在这样的据点里渡过了自己的童年，挨打挨饿, 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最初她被弄折了腿, 成为街上乞讨的儿童。但后来腿伤痊愈, 她健全的四肢以及逐渐变大的年龄, 不够唤起人们的同情心，这使得她讨到的钱少得可怜。
　　于是，监管员将她丢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彻底沦为一个运送违武器的载体。
　　人生的前十三年, 她一直在恐惧和争夺中度过, 童乐园近乎变态的奖罚制度, 让所有的小孩都互相敌对, 合作逃跑根本不可能。身边的小孩为了自保, 告密、诬陷无所不用其极, 恶意肆意滋长，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童乐园，长大，然后也成为恶人。
　　直到她十三岁那年，一个接头方看上了她，将她“买”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地狱，但谁知出了狼穴，又入虎窝，她被人架着关进了铁笼子。直到那时她才知道，“买”她的，是一个杀手组织。
　　“靛蓝，以后你就叫靛蓝了。”带领她的师母说了这样一句话。“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去。”师母指着铁笼子里那些半大点的孩子，给了她一把匕首。
　　“靛蓝”，小女孩重复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看着面前神色严肃的妇人，握紧了手中的铁器……
　　血液将少年时期的回忆遮盖，靛蓝拼尽了全力才存活下来，又凭借着超强的学习能力，从师母那里习得了格斗技能和黑客技术。此后的十年，她一直是组织里最卓越的杀手，完成了无数单大任务。
　　师母是靛蓝唯一尊敬的人，几乎没有感受过亲情的她，擅自将师母当做了母亲。她以为师母是黑暗中的晨光，能带她走出沼泽，这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到头来，她不过是被师母舍弃的棋子。
　　她的人生像一场山体滑坡，一开始只是崩裂了一小块，但后来形成了连锁反应，止不住地往下坍塌，直到粉身碎骨。
　　二十三岁那年，一次跨国任务出了岔子，靛蓝被师母推出去挡了枪，敌方擒获了她，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最后，休克的靛蓝被当做死人，丢弃到一个未知国家的码头。
　　再后来，濒临死亡、流落街头的靛蓝，被霍老板的人阴差阳错“捡”回了实验室。
　　靛蓝的一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好人，她的心智早已扭曲，记忆中的人类都如恶鬼一般恐怖，这些人的面孔模糊成一片，脸上覆盖着一个黑色的大叉。
　　记忆被激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唐诗却足足用了一分钟才恢复神智。她像一位旁观者，观看影片一样浏览完自己的人生，却又被扑面而来的绝望、痛处所淹没。
　　她的记忆，和原来，差太多了。
　　唐诗此时才能肯定，记忆是靛蓝修改的，她从实验室里醒来后，偷摸着查到了霍老板的真实目的。在取舍衡量之下，靛蓝仍然选择将恨意抹去，抹掉那个狂妄嗜血、病态扭曲的边缘人格。
　　完美的家庭、疼爱自己的父母、平淡的生活，这是靛蓝心中所向往的普通人的一生，她把自己最渴望的东西，当做回忆植入到了上载意识。这样的意识，在很多年后，造就了如今的唐诗。
　　唐诗终于明白过来，难怪自己刚重生就会一些格斗技能，那不是前世跟着教程学的，那是可在她神识深处的反应。在拳场时，她的进步飞速，也不全是因为机械臂，还因为她的本能被唤醒。
　　回忆戛然而止，最后的画面，停在靛蓝被枪杀的瞬间。
　　……
　　“唐诗，你怎么了？”石竹拖住唐诗往下滑落的身体，着急地询问，她看到面前的人紧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唇上甚至渗出了血丝。
　　“石竹……”唐诗呢喃了一声，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铺天盖地的悲伤情绪攥紧了她的喉咙，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沙哑。
　　随着记忆苏醒的，还有身体上的痛处。靛蓝常常被打得血肉模糊，这些蚀骨之痛被刻进了记忆深处，一旦想起来，就如同病症般让唐诗浑身战栗。
　　暗归从唐诗手中滑落，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首领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诗，观赏着她的反应。
　　“唐诗，即便如此，你还觉得人类有必要存活在世上吗？”首领问。
　　唐诗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一刻，她不觉得。
　　首领收回了腕足，唐诗的理智在坠毁，它乐于看到这样的局面。“既然如此，那我就帮帮你。”
　　首领又发出了那如雷贯耳的叹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涌进唐诗脆弱的意识里，疯狂的情绪让她处在暴走的边缘，她脑海中的仇恨被无限放大，大到她想杀光所有人，让一切毁灭殆尽。
　　唐诗被同化了。
　　远处，那些紧跟着唐诗，预防她被首领同化的士兵举着枪靠近。他们已被蟲群击杀了一大半，此时只剩三个人。
　　第一枚子弹击在了唐诗的肩上，来自人类的攻击彻底摧毁了唐诗的理智，她敏捷地推开石竹，俯身捡起暗归，眼露红光冲向了那个开枪的人。
　　对面的士兵被唐诗的煞气吓得后退了两步，但他仍然举着枪对准了唐诗的心脏。
　　枪口冒出白烟之前，唐诗稍微侧了下步子。子弹没入唐诗的身体，但偏了几分，只射中了她的肩胛骨。
　　下一刻，唐诗手中的刀横劈向士兵的脖子。利器划开肉身和骨骼发出刺啦声，这熟悉的感觉让唐诗浑身战栗。这样的事情，靛蓝生前做过无数次。
　　一颗带血的头颅滚落到唐诗的脚边，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在首领精神力的催化下，她被深埋的阴暗人格被激活，将唐诗变成了一个嗜血的罗刹。
　　姜裘站在一边满意地观赏着这一幕，他抬起头，朝首领说道：“首领，可以唤来巨颚锹了。”
　　他们要将这场血腥的演出，变得更加宏大。
　　石竹在唐诗冲出去的那一刻就举起了枪，唐诗交代过，如果她不幸被首领控制，一定要及时开枪击杀她。
　　可石竹最终没能下手，她冲向唐诗，想要凭蛮力禁锢住她，但唐诗的速度比她要快，等她赶到唐诗的身边时，对面的士兵已经失去了生机。
　　石竹一个扑身，将刚杀完人的唐诗推倒在地，紧紧地压制在身下。唐诗奋力地挣扎着，左手的刀架到了石竹的脖子上，刮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温热的血滴在唐诗的脸上，唐诗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抬起头，混沌中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模糊，脸上被涂满黑色大叉的人类。
　　“唐诗！”这个人类在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唐诗是谁？混乱的思维不允许她细想下去，她抿了抿嘴，管他的，杀了就好。
　　唐诗手中的刀更进了一分，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又滴到了自己的双唇上，甜腥味溢满鼻腔。再深一点，再深一点就可以杀掉对方了，唐诗狂热地瞪大了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着。
　　暗归锋利的刀刃嵌得更深，刀身上的放血槽被殷红的鲜血填满，血流过刀柄，滑入唐诗的指缝。
　　不知怎的，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再难用力半分。混沌的脑海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理智奋力地冲破禁锢，阻止了她的疯狂。
　　唐诗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她看到了石竹泛红的双眸。
　　“杀了我。”唐诗快速而冷静地说。她的目光移到石竹秀颀的脖颈上，那里被割出了一道血痕，唐诗慌忙将刀退开，眼里露出痛楚。
　　“石竹，快杀了我。”唐诗再次出声乞求，自己的理智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不想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伤害石竹，也不想被首领变成半人半蟲的怪物。
　　“不要。”石竹眼睛里的水汽终于滑落下来。“我不会杀你的。”
　　哪怕这个世界的人死光了，她也不会动手伤害唐诗。
　　石竹抹掉眼泪，迅速翻身坐起来，趁唐诗还有意识，她一把夺掉了唐诗手中的军刀，用机械臂的铁索将唐诗牢牢捆住。
　　“海桐！快来帮忙！”石竹朝不远处正在对抗蚁群的海桐大喊，她没注意到，海桐已经逐渐体力不支。
　　另外两位想要击杀唐诗的士兵一时不敢开枪，他们的长官离唐诗太近了，这样的距离石竹也会受伤，他们可不能将枪口对准首长。
　　唐诗的意识一下子又跌入深渊，她疯狂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兽类般的嘶吼：“你背叛我！”她看不清眼前的是师母，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觉得自己被禁锢住了，而周围，全是要杀害自己的人类。
　　脑海中传来巨颚锹的鸣叫，唐诗在神识里回应了她的伙伴，她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些黑色的大蟲子，才是她的同类。
　　数千只巨颚锹掠过永泽城，那是比蚁群还要庞大的族群，为首的那只黑得发红的巨颚锹鸣叫着，发出刺破耳膜的尖锐叫声。
　　它们盘旋在永泽城的上空，等待着唐诗的指令。
　　作者有话说：
　　完结后如果还有精力，会更新“靛蓝往事”的番外，补充关于靛蓝的一些细节。
　　【接下来这段作话很长，是作者发疯时候的产物，思维极其混乱，可跳过不看。】
　　关于记忆激活这一段描写，参考于之前看到的一个科学实验。实验内容是刺激小鼠的神经细胞以激活记忆，从而治疗小鼠的抑郁症。
　　这个实验挺有趣的（但我没条件上外网验证真假，大家就看个乐呵），讲的是，在老鼠某段跟记忆/功能有关的神经细胞上，植入某种激光发射器+光导纤维，再发射蓝光就能激活老鼠相关的记忆。
　　上一章首领激活唐诗记忆的那一段，就化用了蓝光这个元素。
　　由于本文涉及到记忆篡改这个事情，所以这里延伸出一个好玩的论题：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会影响这个人的性格吗？
　　我认为是会的，本章也是建立在这个观点之上。以我匮乏的社会经验，我觉得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态度，多数都基于生活中的经验，情感和情绪也是依靠记忆而存在，所以对待同一件事，两个不同环境里长起来的人会有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除了天生拥有的——例如婴儿吃奶、或者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技能外，其他的能力大多都建立在“记忆”和“学习”的基础上。
　　由此又想到，未来，在社会允许的情况下，会出现“改造记忆”的技术吗？比如用在治疗某些精神疾病上，为病人“创造”快乐的回忆之类的。
　　但深入一想，这样的技术实在是可怕，一旦传播开来，或被不法利用，世人就会沉浸在虚无的恐惧中，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人与人的连系变得混沌，爱情友情亲情没了记忆的支撑，都变得无迹可循，社会上的个体，也失去了存活的意义吧。
　　再一细想，人们对大脑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说不定这样的技术早就有了。哈哈。


第134章 逢生
　　“唐诗, 不要！”石竹望向半空中的巨颚锹，心里升起更深的恐惧感。
　　巨颚锹原本就是最新发现的特级蟲子，战斗能力比蚁群更强。更何况, 头上这些巨颚锹似乎是死亡森林的产物，个头和威慑力, 都比她们之前在高原上碰到的要大。
　　这样的蟲群，一旦发动攻击, 永泽城濒临破碎的防御，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石竹将唐诗牢牢圈在怀里，发现唐诗一边挣扎一边快速说着什么, 声音淹没在周围的惨叫声中, 听不真切。
　　“什么？”石竹凑近唐诗的脸庞, 在听清内容的那一刻, 瞳孔蓦地放大。废墟之中，唐诗不断重复着一个句子：“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接收到信号的巨颚锹四散开来, 顷刻间就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上城区包裹其中。它们在楼宇之间盘旋着, 巨大的颚牙不断开合。
　　无数的建筑在它们的摧毁下，坍塌解体，它们兴致高昂, 又仰着头颅, 冲向奔逃的人群。
　　石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猛地扇了唐诗一巴掌。“唐诗, 快醒过来！”石竹恳求道。
　　但唐诗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她的双眼充血, 神识已经涣散, 被石竹攻击之后，她朝着石竹凶狠地呲牙，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吼声。
　　石竹一咬牙，一拳击在唐诗的后脑勺上，将唐诗打晕了过去。
　　为首的巨颚锹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唐诗意识的中断让它有些疑惑，但很快它又带领着自己的子孙，继续进攻人群。它们有一定智慧，会自主思考，并不会因为失去指挥，就停止进攻。
　　如果没有唐诗的阻拦，这些被首领操控着的蟲子，将会把永泽城夷为平地。
　　不远处的姜裘见唐诗被石竹擒住，不耐烦地伸出了触手，好戏被打断，让他十分不悦，他打算先解决掉石竹。
　　刺向石竹的触手，一瞬间变成了坚韧的硬刺，那两个一直将枪口对准唐诗的士兵，没留意到身后的袭击，在石竹的一声惊呼中，被刺穿了心脏。
　　石竹立刻起身，将晕过去的唐诗打横抱起，往上城区还没被蟲群侵袭的地方奔逃。姜裘扬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废墟中逃窜的两人，下了指令。“杀了她。”
　　地下城的入口瞬间涌出了更多的触手蟲，它们挥动着柔软的触须，密密麻麻冲向石竹。
　　半空中，首领倚靠在一栋还没被侵毁的大楼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它不会动手，也不需要动手，这些土著蟲群，和投靠它的半人类，会替它扫清障碍。
　　石竹在废墟里狂奔，同时抽出精神去调动启明军，从首领出现到唐诗被同化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启明军又折了一半，此时人数已不足三千。
　　三千的兵力能够干什么，石竹内心的忧虑又加深一层。这个城邦，恐怕保不住了。
　　身后的触手越追越紧，天空中的巨颚锹也开始攻击人群，启明军仍在死死守着战线，不少人冲进蟲群中杀红了眼，
　　石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发出了指令：“所有人放弃抵抗蟲群，立刻带着民众进入防空洞，重复一遍，放弃对抗蟲群！”
　　那些战斗在一线的启明军瞪大了眼，石竹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要求他们和民众一起逃命，这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听到这样的命令。
　　这意味着，他们的抵抗已经没有意义，永泽城的地面防线，已经被完全攻破了。
　　他们不得不回身奔逃，有些启明军愤恨地嘶吼着，他们想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军人的使命，也是为了给其他牺牲的兄弟一个交代。石竹的命令让他们觉得有辱军人的身份，但他们不得不遵从。
　　有慌不择路的民众看到石竹的身影，急急忙忙跟了上来。在绝境之下，他们会不由自主依靠有身份的军人，祈求他们能护自己周全。
　　但石竹却皱紧了眉，她看了一眼身边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严肃地吼道：“快往另一边跑，不要跟着我，危险！”
　　话音刚落，追击石竹的触手蟲就发动了进攻，将后方跑得慢的几位民众生生吞噬。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慌乱之中，她将手中不满半岁的孩子递给石竹，眼里露出了决绝之意。“带着我的孩子，求求你了。”她哭喊着，一边跑，一边把孩子伸向石竹。
　　“不行。”石竹没有接，她的怀里还抱着唐诗，身后跟着紧追不舍的姜裘。如果她接了，这个孩子的生还几率会降至更低。
　　这时，海桐的身影从左边奔来。“竹队，我来帮你了。”她挥着手，肩上的鲜血直往下流。
　　“不要过来。”石竹冰冷的声音传进海桐的耳朵。
　　身边的妇人仍在哀求着石竹接下孩子，体力不支让这位妇人的脚步越来越慢，石竹不得不折返回来，用身体把她推向了海桐的方向。“跟着那位女兵，去防空洞，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
　　说完，石竹改变路线，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身后追击的触手蟲紧紧追着石竹，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星纪。”石竹边跑边连上了和副指挥的通讯。“如果我遭遇不测，启明军总指挥的位置会转交给你，副指挥是海桐。你们尽快避开和蟲群的交战，带领民众躲起来。”
　　耳麦里一阵沉默，只有星纪沉重的呼吸声，她刚想说些什么，石竹打断了她：“我不需要你们做光荣牺牲的战士，我们打不过蟲群，在这里死去没有意义。你们要尽一切可能活着，这样，存活下来的人才有秩序保障，你们才有重建文明的可能。”
　　如果永泽城被摧毁，那些活下来的人，需要有人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引领他们团结为一体，这样才不至于成为其他城邦幸存者的口粮。
　　末世已经到来过一次，石竹很清楚在毫无秩序可言的状态下，人类会变得多么疯狂。
　　星纪终于哑着声音回答：“是！长官！”战机的轰鸣涌入耳麦，石竹放下了心。
　　刚交代完后事，街道上空突然砸下来一块三层高的碎石，石竹险险止住脚步。奔逃的方向被高墙所阻，她立即转身往回跑。
　　但没跑两步，姜裘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里，断了她的后路。
　　石竹干脆停了下来，站在洒落一地的碎石中间，直视着姜裘。
　　怀里的唐诗突然扭动了一下，逐渐睁开了双眼，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石竹一眼，然后又转移视线，往天空中的巨颚锹望去。
　　石竹察觉到她的动静，急忙呼唤了一声：“唐诗？你怎么样？”
　　唐诗没有回话，姜裘却笑了起来：“被首领同化后的人，立场已经被完全改变，像思想刻印一样。”姜裘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继续说：“当她恢复神智之后，她就成为了我真正的同类。放心，她是我的族人，以后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石竹抱着唐诗的手紧了紧，她抿着唇，去看唐诗的状态。
　　姜裘却趁着此刻，突然发动了进攻，他身后的触手蟲一拥而上，数百条碗粗的利刃，直冲石竹的面庞。
　　石竹的双手被占用，她无法腾出手去抵抗攻击，她也不能将唐诗丢下，姜裘一定会借机将唐诗捋走。
　　触手触碰到石竹的前一刻，石竹闭上了眼睛，她想，要是唐诗注定变成和姜裘一样的人，那此刻她们一起死掉，反而是最好的解脱。
　　“石竹。”一声轻唤让石竹的身体为之一振，唐诗恢复了意识，下一刻，一个简短的音节打断了她的思绪。
　　“跑。”
　　身体的动作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在唐诗吐出这个音节的同时，石竹下意识地转身，往那堵高墙拔足狂奔。她顾不得思考如何在短时间内翻越这块碎石，只是无条件地相信唐诗的指令。
　　身后的触须却紧追不舍，石竹已经来到高墙之下，逃无可逃。触手的尖端已经够到作战服的外层，再进一厘，就会刺破两人的躯体。
　　突然，一个庞大的黑影俯冲而下，一双大颚将蜂拥而至的触手尽数夹断，姜裘不得不撤回了攻击。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那只黑得发红的蟲子身上，只有被斩断的触手断肢还在地上蠕动着。
　　“唐诗？”
　　两声包含着不一样情绪的声音同时响起，姜裘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移向唐诗，眼神中满是惊疑。
　　石竹看向怀里的人，此时她眼中的血丝还没褪去，看上去和之前发疯时的状态没什么不同。
　　“放我下来吧，你累了。”唐诗从石竹的怀里起身，站到了地面上。
　　她缓慢地走到悬浮在半空中的巨颚锹身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大家伙光滑的颚牙，这只巨颚锹，是在死亡森林里救她一命的那只，是巨颚锹蟲群的领导者。
　　厚实的触感让唐诗的内心颤抖了一下，“谢谢。”她低声说，然后一挥手，巨颚锹冲天而起，又直直往姜裘冲去。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错愕不已，石竹急忙拉住唐诗，确认她的精神状态，而一边的姜裘终于收起了他那阴暗的笑容，往后撤退了两步。“这不可能。”他说。
　　“没什么不可能的，靛蓝说过，我是人类。”唐诗狂乱的神情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将石竹护在身后，站在高墙之下。
　　“那是她生前最后一句话。”唐诗低声呢喃着，然后意念一动，此前还在追击人群的巨颚锹受到召唤，齐齐回身，朝姜裘带领的触手蟲发动了进攻。
　　择天蔽日的黑色将三人头上的光线隔绝，从缝隙里透出的阳关照射着空气中的灰尘，漂浮着的尘埃细碎渺小，它们在空中起舞，翻飞。
　　如同在夹缝中的人类一样。
　　……
　　唐诗的大脑，直到清醒的前一刻，都是混沌着的，如同被浸泡在胶质液体中。有一股意识企图在她的脑海中注入不属于她的想法。
　　“你是蟲子，需效忠于蟲族。”
　　这样的想法像纹身一般，试图刻印在她的脑海里。上一世的遭遇不断在唐诗眼前循环，像是绕不开的魔咒，加深着唐诗的仇恨。
　　但唐诗残存的神智还在做着挣扎，冥冥之中，她又看到那个抱着黑色罐子的靛蓝，倒在血泊之前，她说：“一定要记得，靛蓝，你是人类……”
　　靛蓝知道，霍老板的实验会给人类社会造成极大的灾难，她痛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但她在濒死之际，突然察觉到，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人，与她没有冤仇。
　　她突然想起，在她童年时期，有位女士识破了她讨饭的骗局，但仍然给了她钱和面包，或许后来还报了警。虽然她没能被警方成功解救，但那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还有同样身处泥泞的小孩，会为了她不被挨揍，将自己讨到的钱分她一点。这些细碎的微小善意，在强大的邪恶面前不堪一击，所以被她遗忘了，埋在了记忆深处。
　　可此时想起来，这些善意就成为了黑暗之中的萤火，微弱，但让人向往。所以上一世被百般折磨的自己，在最后依旧选择了向善。
　　唐诗想起靛蓝最后对她的叮嘱，她说：“我叫靛蓝，希望你拥有一个美丽的人生，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下一世，她不要再以杀虐为生了。
　　唐诗在此刻，终于清醒了过来，前世的自己，又一次救了自己。
　　她的主观意识，抵抗住了首领的外力操控。那种混沌的感觉悉数退散，让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清明，她看到了石竹，看到了天空中飞翔的蟲群。
　　“同类？”唐诗在心中默念。“我自己选择的，才是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或许大家能看得出来，我有意将靛蓝和唐诗的人格分开塑造，她们在两世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可以直接当做两个人来看。这是我想尝试的写法。
　　算起来，唐诗算是圆了靛蓝的梦吧，这一世她有健在的母亲，有支持她的队友，还有坚定不移的爱人（为靛蓝哭泣）。
　　以及，能救自己的永远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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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击杀
　　废墟之中, 一个跌倒的小女孩哭着抬起了头，她看到那只追击她的大蟲子，在碰到自己的额头之前, 突兀地掉头往别处飞去。
　　小女孩望向远处，视线之中, 两个身穿银色军服的大姐姐逆着光站着，那些像甲虫一样的大蟲将堵在道路中间的高墙推倒, 露出一个出口。两位姐姐却没有逃跑，而是和蟲群一起，朝着面前半人半蟲的怪物发动了进攻。
　　楼宇中的光线倾泻下来, 落在她们身上, 这一幕像是神圣的壁画一般, 久久地印刻在小女孩的脑子里。
　　一个带着短刀的路人, 一把抱起了发呆的小女孩，拔腿往防空洞的方向狂奔。那女人凶狠地骂着：“发什么呆, 不要命啦！”语气里藏不住嫌恶, 但那双手却牢牢地搂住小女孩的身体。
　　从那高墙的废墟上穿过时, 小女孩突然朝着那两位军人大喊了起来：“姐姐加油！打倒坏蛋！”
　　唐诗听到了小女孩的喊声, 轻笑了一下，那稚嫩的声音充满着天真无邪。她不由得扭头一看，不远处, 秦寒正抱着一个小孩准备跑路, 见到唐诗望过来, 秦寒也挥了挥手：“别死了啊, 你们俩。”
　　唐诗点点头, 秦寒抱着小女孩一溜烟跑没了影。秦寒很有自知之明, 这里不是她能加入的战场, 她也不会不要命地冲出去帮忙，再说了，唐诗或许不需要她的帮助。
　　天空中的巨颚锹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朝着蚁群后方的蚁后进攻，一半与姜裘的触手怪战到了一起。
　　唐诗的操控使得巨颚锹的进攻有了战术，它们呈合围之势，专门攻打正中间的黑色肉团。
　　唐诗与触手蟲交过手，她知道这家伙的分泌物，能钻进伤口，使敌人发狂挥刀砍向同类，所以她调动的，都是身上无伤的巨颚锹。
　　趁姜裘分身乏术之际，唐诗抓住石竹的手，翻上了为首那只巨颚锹的背脊。“大黑，去那边。”唐诗指向旁边的大厦，五十多层的高楼，被之前的飞蟲拦腰撞出了一个大豁口，此时摇摇欲坠。
　　巨颚锹似乎不满意自己的昵称，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召集了五只手下，听话地朝高楼飞去。
　　或许是首领对唐诗的同化，刺激了她脑海中暗夜的组织，清醒过来的唐诗，操控器蟲群更加顺利，她甚至能感知到大黑的情绪。
　　此前唐诗一直不确定，身为蟲类的大黑是否会抛弃自己的立场，对蟲群出手。但刚刚她终于确定，大黑对首领，并不臣服。连带它的整个巨颚锹族群，对首领都抱有隐隐的敌意。
　　它们被迫变异，成为拥有智慧的蟲子，但是生存状况没有变好，反而更加恶化。它们原本以朽木浮游生物为食，但这些食物并没有同步进化，那些体量极小的食物，满足不了它们变大的身体，于是它们不得不与其他蟲子相斗，去探索新的食物链。
　　和人类社会不同，蟲群里的食物链并没有因为首领到来，就完全消失。蜘蛛捕食螳螂，螳螂捕食蚱蜢，蟲群里的弱肉强食比人类社会更加残酷，首领这百年来的干涉，更是加剧了这样的局面。
　　大黑作为巨颚锹之首，它的智慧比其他同类更高一些，当唐诗在诞时仪式上拼死逃脱时，它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个原本会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伙伴”，可以跟它一起，反抗首领的压制。
　　从某种程度上讲，大黑的目标比唐诗更长远一层，它不是要对抗蟲群，而是要将首领驱逐，或者杀死。
　　唐诗不知道其他被人类操控的蟲子是否也有这样的抵触情绪，至少姜裘的触手蟲没有，它们生性暴虐，恨不得将地球上的一切，都纳入食谱。
　　大黑飞到商务楼的豁口处，悬停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触手蟲有两百多只，一些触手蟲的本体，已经被巨颚锹的颚牙刺了个洞穿。
　　超强的愈合能力，使得触手蟲对巨颚锹的攻击有抵抗力，所以唐诗调度着五只巨颚锹攻击一只触手蟲。
　　而姜裘正被围攻着，这个已经进化的半人类，对抗五只巨颚锹毫不吃力，除了被牵制了行动，几乎没受什么伤害。
　　“大黑，撞。”唐诗下了指令，大黑身边的五只巨颚锹，煽动着翅膀，一齐朝大楼的上半截撞击。它们坚硬的甲壳如推土机一般，轻易地破坏了大楼的水泥外墙。几番撞击之下，三十层高的上半截楼体从豁口处断裂，往姜裘的头顶直直下坠。
　　“散开。”那些正在攻击着触手蟲的巨颚锹，煽动着翅膀往两边撤退，离开了危险区域，有翅膀的好处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二十多只触手蟲躲散不及，被楼体死死压在了地面上，失去了生机。
　　“下去看看。”唐诗和石竹坐在蟲背上，俯冲而下。
　　很快，两人看到了姜裘。姜裘的下半截蟲身被压在巨楼之下，触手蟲没有坚硬的外壳，抵挡不住水泥的重压，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果冻状，变成薄薄的一层。
　　姜裘的上半身露在墙体之外，他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情绪，反而仰起头看蟲背上的唐诗：“这可杀不死我。”
　　他曲起身子，被压住的触手竟然自动断落，从断口处又逐渐长出新的触手来。
　　唐诗看到触手断落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姜裘的意图，没有伤害到他的本体，这样的伤攻击约等于无效。她从蟲背上一跃而下，对准姜裘的头颅一刀砍去。
　　石竹紧跟其后，机械臂的激光照着姜裘的头颅喷射而出，那些新长起来的触手挡住了两人的进攻，被激光熔断的触手又长出新的组织来。
　　大黑在头顶焦急地盘旋着，时不时帮忙解决周围围上来的其他触手蟲。
　　“来不及了，捆住他！”唐诗低喝一声，石竹默契地做出反应，将触手连同姜裘的本体用铁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但触手不断膨胀，新生，姜裘隐隐有脱身的迹象。唐诗顾不得避开粘液，伸出机械臂，以爪代钩，抓住了覆盖在姜裘脖颈间的两根触手。
　　她没有斩断这些触手，强大的愈合力让这样的进攻失去效果，她只需要禁锢住这些滑腻的东西，然后手起刀落，左手的刀划过姜裘的脖颈。
　　这一击，被其他的触手一挡，只在姜裘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更多的触手覆盖上来，将姜裘牢牢包裹在里面。
　　还有一些触手，趁机攀附着唐诗的手臂，往她的心脏进攻。唐诗察觉到，手臂上传来了一丝刺痛，这不起眼的痛感很快淹没在混乱之中。
　　“小心。”石竹高呼一声，一脚蹬在了姜裘的身上，将那些触手的根部踩在了脚下。那些触手又调转头，变成坚硬的利刃，划向石竹的小腿。
　　唐诗死死抓着手中的触手，在石竹缩回脚的下一瞬，一刀砍在了覆盖在姜裘身上的触手中。
　　和上一刀不同，这次唐诗的刀没有松开，她将刀刃紧紧往下压着，刀锋冲破了触手的阻碍，不断地往下切割。“石竹，往后退。”唐诗说了一声，然后突然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刀上。
　　覆盖在姜裘身上的触手终于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疯狂扭动起来，几乎将唐诗整个包裹进去。
　　石竹被唐诗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她伸手拽住了唐诗的衣角，将唐诗往外拖。她心里可以肯定，唐诗被触手刺伤了，不仅如此，那些能使人神智异常的毒液，也一定侵入了她的身体。
　　“唐诗！”石竹咬着牙拽紧唐诗，那些触手随着手中的铁索往上攀附。
　　唐诗依旧没有松手，直到察觉到手中的暗归割开触手，割到了一根骨头，刀刃划开咽喉的奇异感，抵消了她身上传来的剧痛，她又加重了力气。
　　十秒之后，那些包裹着唐诗的触手一瞬间掉落，还有一些触手洞穿了她的四肢，无力地挂在半空中。
　　随着触手的滑落，姜裘的躯干露了出来，他的喉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液从这道口子里奔涌而出，糊满了整个脖颈。
　　姜裘眼珠子转了转，他看向唐诗身上的伤，血从他的嘴里漫出，将半边侧脸染得鲜红。他突然抽搐地笑了一下，那些毒液已经侵入了唐诗的身体，自己死了，唐诗也很快就会暴毙身亡。
　　可唐诗像没事人一样，一根一根拔掉了扎在身上的触手，她持着刀迎风而立，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像即将毒发的样子。
　　石竹忙不迭地帮唐诗清理着伤口，她紧张地留意着唐诗的变化，唐诗却安慰她：“不要紧，我之前就受伤了，然后发现没有毒发，大概是以前被触手蟲伤过一次，已经有了抗体。”
　　石竹这才放下心来。
　　唐诗时常会做出一些不要命的行为，但她不是莽撞的人。在她挥刀之前，她就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刺痛，大概是在慌乱中受了伤，可接下来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失去理智，所以她才做出了后面的举动。
　　唐诗将目光移回到姜裘身上，对上了姜裘逐渐瞪大的眼睛。
　　“真可惜，这些伤口不致命，很快就好了。”她轻声地说着，这些话落入到姜裘的耳中，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姜裘破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咽了气。
　　唐诗最后瞥了一眼这个不遗余力想要拉拢她的人类，转身翻上了大黑的背脊。
　　她伸手将石竹也拉了上去，然后从后方圈住石竹，拍了拍大黑的甲壳。
　　“接下来，去解决蚁后。”


第136章 末日
　　大黑腾空而起, 唐诗揪住锹甲上的凸起，观察空中的情况。
　　地面上除了蚁群外，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肉虫子。令两人感到意外的是, 首领那巨大的身影不见了踪迹，如同它出现时从地面上拔地而起, 如今又凭空消失了。
　　和姜裘对战之时，两人都没有分心去留意首领的情况, 此时首领的消失，让唐诗心头蒙上一层不安，这样强大且未知的敌人, 潜在暗处, 是巨大的威胁。
　　石竹拍了拍唐诗的手背：“先别管了, 解决掉蚁后要紧。”她示意唐诗看地面上的蚁群, 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在往防空洞的方向行进。
　　人们视为避难所的地下城, 被轻易摧毁, 防空洞又能抵挡得住多久, 两人心中都没有答案。更何况蚁群也是善于挖洞的蟲群, 数量又极其庞大，首领让它们打头阵不是没有道理，防空洞或许撑不过半天。
　　蚁后藏身在蚁群的最末尾, 因受到巨颚锹的攻击, 它的身上已经包裹了一层兵蚁, 这些兵蚁的个头比巨颚锹小一半, 外壳硬度也比不过巨颚锹。
　　因此, 等唐诗和石竹赶到蚁后附近时, 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蚂蚁残肢。
　　但兵蚁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死了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替蚁后挡刀。
　　大黑悬停在蚁后上方，地面上已经没有丝毫落脚之处，唐诗观察了一番，发现完全不能近身攻击，人只要一落地就会被密密麻麻的蚁群所淹没。
　　石竹指向蚁后的尾腹，问唐诗：“能否让巨颚锹集中火力攻击它的腹部？”
　　唐诗点点头：“可以，但那里并不致命。”她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对策：“所有的巨颚锹攻击它的腹部，分走大多数兵蚁的防御，我们再和大黑一起，攻击它的头颅。”
　　唐诗调动着空中的巨颚锹，这一片区域有四五百只，其他的巨颚锹留在了上城区，解决地面上残余的触手蟲。
　　那些四下分散攻击蚁群的巨颚锹，被唐诗集中起来，依次朝着蚁后的尾腹俯冲。它们如漫天的利剑，雨点般落到蚁群中，再飞起时，大颚上已经挂上了一两只兵蚁的尸体。
　　如同昨日战场的重现，所有的兵蚁涌向蚁后的腹部，搭起了层层叠叠的防护罩，将蚁后包裹在其中，蚁群堆起的高度逐渐从三米增长到十米，和巨颚锹长久地对峙着。
　　蚁后没有受到攻击的前半段身体，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兵蚁，大部分兵力都被蚁后调去了尾部。唐诗瞅准机会，操控着大黑俯冲而下。
　　在射程范围内，石竹机械臂中的火舌猛然喷出，将兵蚁的表层烤出一层薄薄的焦色。
　　眼看着头部受到攻击，更多的兵蚁被调往头部，在兵蚁援军赶到之前，唐诗必须抓住这个空档，解决掉蚁后这个麻烦。
　　大黑鸣叫一声，黑得发红的大颚如同火钳，连带着兵蚁，将蚁后的头关节死死夹住。大颚内侧的锯齿状骨刺嵌入蚁后的甲壳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分分往中间闭合。
　　唐诗和石竹紧紧抓住大黑的甲壳，大黑近乎垂直的身体难以站稳，她们被悬在了半空中，如果松手掉入蚁群，会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尾部的兵蚁紧急调转方向，往大黑爬来，但半空中的巨颚锹仍在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大黑松开了大颚。它立即煽动鞘翅，腾空而起，兴奋地在空中转了半圈。
　　唐诗往下打量，覆盖在蚁后身上的兵蚁，如潮水般四下散开，它们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王后断了生机。
　　终于不再有新的蚂蚁产生，清除剩下的兵蚁，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失去蚁后的控制，城中的兵蚁乱了阵脚，它们漫无目的地四处爬行着，不再是有规律地朝同一个方向进攻。
　　唐诗注意到，在蚁后尸体的不远处，有一只比蚁后体型稍小的蚂蚁正高高地扬起触角，它似乎想努力稳定局面，但效果并不明显。
　　“是蚁王。”石竹说。“它的地位比蚁后低很多，没法掌控它的族群。”
　　“要进攻吗？”唐诗问。
　　“无妨，它交/配后就会逐渐死去，看它目前的状况，已经濒临死亡了。”
　　果然，那只蚁王逐渐体力不支，爬行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唐诗收回目光，看向蚁群的后方，那里还有其它种族的蟲子。蚁后的死亡，似乎产生了一点威慑，那些蟲子竟然停止了前进，徘徊在城邦边缘。
　　唐诗召集着巨颚锹，解决地面上乱蹿的兵蚁，她不打算对后方的其它蟲子发起进攻，一旦主动开战了，巨颚锹的数量，不一定打得过成千上万的其他蟲群。
　　她和石竹的看法一样，在兵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战斗没有意义。她们的首要目标，是安顿好人类。在这样的末日里，逃亡，比对抗更有用。
　　“我们去看看上城区的情况。”石竹说。
　　大黑调转方向，往防空洞的方向飞去。
　　上城区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最后方的政府大楼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地面上全是死尸，有蟲群的，也有人类的。
　　石竹到达防空洞时，已经有军官粗略统计了幸存的人数，五个大型防空洞里，只有堪堪三十万的幸存者。
　　五个城邦将近一亿的人口，幸存下来的只有三百分之一。
　　石竹冷着脸，心里并不好受，她和唐诗正站在防空洞的入口，这里由幸存的启明军把守着，入口处堆积了许多蟲群的尸体，更多的，是差一步就能躲进防空洞的人类。
　　大黑悬停在这些尸体的上方，它绕着飞了两圈，发出一声长鸣。
　　有军官畏惧地瞥了一眼大黑，然后支支吾吾地补充道：“城区和地下城的幸存者还没有统计，大概还有一批人。”
　　石竹没有应答，那些人是死是活已经很难判断，她并不乐观。
　　“将剩余的装甲车全部堵在防空洞入口，所有士兵全力防守。”石竹说。还好，她提前将生活物资和军备物资储存在了这里。
　　唐诗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最前方的蚁群和飞蟲，已经被启明军和巨颚锹解决得差不多了，守在城邦外的那批蟲子还没有进攻的迹象，这里还能撑一会儿。
　　唐诗看了一眼大黑，让它自行活动，有情况通知自己，然后跟着石竹走进了防空洞。
　　幸存的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防空洞里，不少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水泥色的地上和墙上全是血迹，有后勤兵正分发着修复剂给那些命悬一线的人们，他们沉默无声地跌坐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有些人还怀抱着孩子，可襁褓里的小孩一脸青紫，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防空洞里，昏黄的顶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给每个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苦难的颜色。
　　这一代的人们，从出生就生活在防护罩之下，他们从来没有遭受过蟲群的进攻，这样的地狱场景极大地冲击了人们的感官，他们深陷恐惧之中，几乎被吓破了胆。
　　坐在防空洞最外层的，是最后逃进防空洞那一批人，他们看到了唐诗操控巨颚锹对抗蟲群的那一幕。所以当浑身鲜血的唐诗走进来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哭着说：“对不起，我以前误会你了。”她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谢谢你，救世主。”“我就说她是个大好人。”之类的道谢声在空旷的防空洞中回荡。
　　唐诗没什么反应，她并不知道这个女学生是谁，也不知道她口中的误会是指什么，左右不过那些骂她反人类的话，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人性如此，罢了。
　　唐诗没有接受人们的谢意，也没有其他的表示，只是安静地站着，无悲无喜地看着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善有恶，或许单纯以善恶来评判他们并不具体。有的人此前一直团结邻里，关爱老人，可在最后的危急关头，他也许会丢下家中幼小独自逃生。有些人行事霸道蛮不讲理，也会在逃生途中会拼死救下不相识的路人。
　　他们会在某一时刻表达善意，也会在某一时刻做出背德之举。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占比太小了，大多时候，他们处在灰色地带，成为一个多面的、琢磨不透的人。
　　唐诗深知人类就是如此，善意和恶意都来得如此浓烈，她依旧认为，自己不是有义务拯救人类的英雄，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冷血之人，她和其他人一样矛盾。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唐诗看到了那个让她加油的小女孩，此时这孩子正依偎在秦寒的怀里，远远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看到唐诗走过来，秦寒明显松了口气，她嫌弃地指了指怀里四五岁的孩子：“父母都没了，怪可怜的。”秦寒当着小孩的面说出这句话，惹得孩子又是一阵啜泣。
　　这时，海桐也走了过来，她看到石竹和唐诗还活着，眼里又朦起一阵水雾，明明她拼死救了那么多人，肩膀被洞穿都没有哭。
　　“竹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海桐喊了一声，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别哭了，赶紧把东西给我！”秦寒不耐烦地打断了海桐，海桐想起手上还拿着修复剂，急忙递给了秦寒。
　　唐诗这才发现秦寒的腿在渗血，她的整条腿被利器刮伤，一道怖人的大口子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脚踝。
　　“我来帮你。”海桐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秦寒的裤腿。
　　“帮什么帮，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一边待着去。”秦寒推开了她。
　　海桐撇撇嘴，站起身就往洞口走：“不让帮忙就算了，我还有职责在身呢，我去值守。”
　　石竹拉住了她：“用支修复剂，把伤养好再去。”石竹指了指海桐的肩部，那里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海桐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为难地说：“竹队，修复剂要省着点用，这点伤就算了。”
　　秦寒注射修复剂的手一抖，不由得拽紧了那支空掉的针筒。
　　“其他长官呢？”石竹问。
　　“在里面第一个闸口。”海桐往里面一指，然后辞别了石竹，转身奔向了洞口，她是启明军的一员，会守在防空洞入口，誓死保护这些幸存的民众。
　　唐诗和石竹走向第一个闸口，这里有一排坚硬的闸门，如果防空洞的最外侧失守，这道闸门会放下来，守护里面的人。
　　通过闸门之后，墙体往内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了些简易的桌椅，还有一些通讯设备。此时，甘长官和景长官正坐在桌子前，神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事情。
　　守在门口的士兵将石竹和唐诗让了进去，看到两人的身影，两位长官明显呆愣了一瞬。
　　“怎么只有你们俩？”石竹问。
　　“其余的都死了。”甘奇屠简短地回答。
　　石竹和唐诗对望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们各自拉了张凳子坐下，看向摆在桌子上的纸张。
　　纸张上写着其他十七个城邦的名称，一些城邦后面有打叉的痕迹。
　　甘奇屠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我们尝试着联系其他城邦，可是大多数都没有回音，像这些打叉的，是战线全面失守、主动发出信号向我们求救的，可等我们再拨回去，就已经断了通讯。”
　　“现在，只有莱恩城和它周边三个城邦还有回音，但听说他们的情况比我们还惨，他们没有能操控蟲群的抵抗者，城邦已经被蟲群摧毁了，幸存的人数只有几万人。”景长官叹了口气，“我害怕，不过多久，永泽城也会变成这样。”
　　房间内陷入沉默，一时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
　　唐诗皱紧了眉，姜裘说过，防护罩被破是因为首领，也就是说，这一天之中，首领就已经往返了十八个城邦，这是何等的恐怖。
　　她记得，首领说过自己的意识可以寄存在蟲身里，也就是说，孵化后的首领，除了拥有巨大的实体外，它还保留着这种意识游走的技能，而且它的实体，还能凭空消失。
　　这怎么打？唐诗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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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离群
　　石竹表情凝重, 她问：“盟邦的启明军还没到吗？”
　　甘奇屠摇摇头：“没有，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变故，联系不上了。”
　　石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物资能撑多久？”
　　景长官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幸存人数, 撑四个月没有问题。但万一防空洞失守，这些物资来不及转运的话, 我们就只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那些普通民众从地下城逃走时，十分慌张, 基本上没有人携带物资，现在所有的人，全靠石竹之前筹备下来的物资续命。
　　景长官问：“现在我们怎么办？外面的蟲群退走了吗？”后半句却是问唐诗的。
　　“没有, 它们驻守在城邦之外, 迟早会发动第二波进攻。”唐诗说。
　　石竹接着唐诗的话头, 说着自己的后续安排：“防空洞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我们只能驻守在这里。现在只能期望其他城邦的启明军还安全存活着……接下来，联系友邦和安顿后方的民众, 就拜托两位长官了, 前方的战线, 我会尽全力守住。”
　　甘奇屠和景长官面有愧色地点了点头, 他们年龄比石竹长了一倍，此时却躲在后方苟活，存活机会比石竹多出许多。
　　但要让他们上前线, 他们又是不愿意的, 他们毫无武力值, 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只能听从石竹的建议, 好好守着后方的民众。
　　石竹看向桌上的纸张, 抿着唇不再说话。
　　景长官想起什么似的, 犹豫着对石竹说：“齐家的人被安顿在第五闸口，你要不要……去看看？”
　　石竹疑惑地看了景长官一眼，他欲言又止的神态里，包含着其他的意思。
　　齐家有人出事了吗？
　　石竹想起了姚妈妈，她应了下来，和唐诗一起走出了屋子。
　　第五闸口通道里的人比其他闸口要少，躲在这里的，大多数是上城区的权贵，还有一些，是甘奇屠采纳了唐诗的意见，挑选出的科研、教育、农业等领域的顶尖人才。
　　这些权贵和七大大家族里的人，幸存下来的也不多，除了主家直系的接班人外，那些边缘旁支和雇佣的人，被当做累赘抛弃了。
　　唐诗一眼看到了唐母，她和姚妈妈一起，跟在齐千语的身后，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唐诗放下心来，她听到石竹也暗暗松了口气。
　　齐千语看到石竹两人并肩走过匝道，有些欣慰。“很好，还活着。”她像以前那样，以上级的口吻夸奖了两人。
　　“出什么事了吗？”石竹问，她看到齐家人各个都垂头丧气，齐靖达夫妇像是刚哭过，眼眶红红的。
　　齐千语垂下眼眸，叹了口气：“老爷子留在了下城区，紧要关头，他挡在了触手蟲面前……唉，特殊时期，难免的事。”
　　石竹眉间微蹙，这个当了几十年大家主的老头，到最后会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牺牲，这超出了石竹的预料，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太老了，就算能逃出地下城，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死在蟲群堆里。齐老爷子或许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还有，齐游也没了。”这一次，齐千语的语气不悲不喜，石竹读不出她的情绪。“冲出地下城之后，他不听我的指挥，认为我让他走后面是害了他，一个劲儿推开别人往前跑，最后被蚁群咬了个对穿。”
　　“有他的风格。”石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可惜，没有看到齐游命丧黄泉的场景。“他的尸体呢？”石竹问。
　　“……被吃了。”齐千语回答，所以齐靖达夫妇才那么悲痛，一日之间，齐靖达的父亲和儿子都不在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嗯。”石竹脸上没起什么波澜，心里甚至畅快了一点。
　　齐千语白了石竹一眼，问她接下来怎么打算。
　　被再次问到这个问题，石竹沉默下来，似乎大家都在问她和唐诗，接下来怎么做，可是除了严防死守，现在的她们还能做些什么。
　　石竹阖下双眼，良久，她轻声说道：“景长官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只能以现下最优解去下达指令。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
　　齐千语抱着双臂，看着面前两位年轻人，她们的脸色凝重而悲伤，似乎对现在的局面感到无可奈何。
　　齐千语叹了口气。这两人，算是齐千语看着长大的。她们早早地褪去了稚气，扛起了城邦兴亡的重任。这么多年的历练，使得唐诗和石竹的韧性强过城邦的任何人，但此时，齐千语从她们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软弱。
　　“再强大的敌人也有弱点。”齐千语将手放在两人的肩膀上：“不要一心想着己方的兵力还剩多少，找准对方的弱点，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点出了两人的盲区。唐诗和石竹同时抬起头，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齐千语说得没错，首领的强大震住了她们，她们太在意自己拥有什么，而忘了去观察敌人害怕什么。
　　借着齐千语的话，唐诗脑海里的信息迅速被调动、激活。她喃喃着：“首领控制着蟲群的动向，要逼退蟲群要先解决首领……目前它所拥有的能力，我们姑且命名为精神操控和实体幻化，可这样的敌人有什么弱点？”
　　石竹接上唐诗的话：“不知道，我们还没和首领交过手，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不过永泽城的防线还没有被攻破，首领一定会再次出现，唐诗，我们需要正面迎击它一次。”
　　唐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半人类还在，它不会主动出手的。从接触首领到现在，它除了对我发动精神攻击外，从来没对别人发出过主动进攻。”当初在死亡森林里是，如今也是。它只是站在别的蟲群和半人类身后，默默观赏。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杀掉其他重生者。”石竹低声说着，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但很快，又被忧虑所取代：“说到重生者，目前为止只有姜裘出现在了永泽城，我猜测，另外的重生者被首领派去攻破其他城邦。现在除了永泽城外，其他的城邦都已经失守，他们很快会赶到这里来。”
　　她望向唐诗，用眼神询问：我们抵挡得住吗？
　　石竹的话提醒了唐诗，自己操控着巨颚锹站在了蟲群的对立面，一定为成为众矢之的。从其他城邦赶来的重生者，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自己。
　　“石竹，我不能留在这里。”唐诗说，她需要把其他重生者引到远离防空洞的地方去。
　　“我和你一起。”石竹明白了唐诗的意图，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下了决定。“启明军的权限我会暂时移交给星纪和海桐，如果我们能成功引走一些重生者，这里的对敌压力也会小很多。”
　　她们当着齐千语的面小声地讨论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启发着对方的思路，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也逐渐变得明晰。哪怕现在的她们并不知道敌人的弱点是什么，但已经有了去争取主动权的意识。
　　“去齐家小院的地下室。”两人最后决定了藏身之地，齐家的小院在城邦东侧，靠近边缘的地方，离防空洞有一些距离。
　　除了两人外，石竹还准备带走十名启明军，因可调动的兵力太少，石竹又向胡耳借调了二十名精锐，从莱恩城回来后，唐诗被监/禁，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后备军没了用武之地，就撤回了齐家养伤，此时唐诗和石竹需要他们配合启明军，帮忙做些准备。
　　两人低声商讨完对策，眼神中重燃起了希望的光，仿佛遮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点。石竹感激地朝齐千语道了谢，然后和唐诗一起走到了两位母亲的面前，做着最后的告别。
　　唐诗轻轻拥抱了唐妈妈，妇人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悄悄抹掉眼泪，不让唐诗看见，然后又握着唐诗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这些年唐妈妈一直生活在齐家，外面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一二，心中也涌起过波澜，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自家孩子会是重生的异能者，要是唐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就不用受那些谩骂了。有时候，她又时常悔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不能帮到唐诗什么。
　　直到那封口供公布时，唐母才知道唐诗的真实身份。霍老板做的“传火者”实验，唐母并不知情。唐诗那突然暴毙的父亲，将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至于唐诗跟石竹之间的事儿，唐母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唐诗是个非常独立的人，选择的人一定是适合自己的，只要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此刻，她仍然把唐诗当做自己的女儿，仿佛唐诗就是那个从小跟着她吃苦的孩子。她握着唐诗的手，又拉了拉石竹，千言万语缩减成一句：“等你们回来。”
　　唐诗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鼻尖有些泛酸，她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已经很久没有和唐妈妈团聚过了，谁知这次一见，就是告别，这混乱的末世，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活着相见。
　　记忆苏醒之后，唐诗对自己还拥有家人这件事，涌现出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欣喜庆幸，也有一些别的酸楚的滋味。
　　“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唐诗叮嘱着，拍了拍唐母的手背，站了起来，和石竹并肩往外走。
　　“要活着啊。”齐千语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声提醒。
　　石竹没有回头，她清脆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也是。”


第138章 雨夜
　　天黑之前, 十辆重型装甲驶离了防空洞，车上运送着高能液态激光器和三吨引导型弹药。
　　地面上的蚁群已经被巨颚锹清理干净，剩下的蟲子全都退到了防护罩之外,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唐诗召回了盘旋在防护罩周围的大黑，它跟在装甲车上空, 往城邦东侧飞。
　　十名启明军和二十名后备军，被石竹留在了离院子里一公里远的地方, 他们在蟲群到来之前，在院落周围做好了埋伏，接下来的时间, 他们将埋伏在废墟堆里的装甲车中, 留意周围的情况。
　　唐诗和石竹则回到了小院,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微弱的月光下，小院坍塌的墙体四处散落。这个两层高的建筑没能逃过蟲群的攻击, 已经坍塌了一半, 周围的树林里, 横卧着几具蟲尸, 看伤口，是巨颚锹干掉的。
　　书房的屋顶倒还保存完好，唐诗调出墙面上的生物信息识别锁, 和石竹一起躲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还是之前她们离开时的样子, 一张床一张木桌, 和一排装满武器和药品的柜子。在石竹继任之前, 她们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捆人的绳子还散落在地上, 那些刺杀她的人, 则被石竹打包丢进了监狱。
　　石竹捡起地上的绳子，捆好，放在了桌上，她一边收拾一边说：“蟲群守在城外，大概是在等领导者出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敌人可能下一秒就到了，也可能第二天才来。”
　　她和唐诗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提防着随时会到来的危机。
　　“不要紧，大黑在附近，它会提醒我们。”唐诗打开柜子，拿了些药品。
　　这些药物是石竹从齐家医院里偷拿的，一直没派上用场，不过药品保质期限很长，石竹也不时会补充新的进来。
　　唐诗先打量着石竹，除了脖子上那道血痕外，石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她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从蟲群入侵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在战火的最前端。
　　“身上有伤吗？”唐诗拿着修复剂走进石竹。
　　石竹收拾好，正坐在凳子上休息，一松懈下来，就感觉全身都在疼。“有，给我吧。”石竹接过修复剂，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皱了皱眉。
　　“要是接下来两小时内没有异常，我就处理下伤口再用药。”如果伤口处有碎石碎玻璃，新长出来的肉会把这些杂物包裹在肉里。
　　“好。”唐诗应着，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她身上被触手扎到的伤口已经凝血，黑色的血块堵在伤口处，看起来十分狼狈。
　　两人服用了些营养剂补充体力，幸运的是，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寂静的永泽城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一些保存完好的楼体上还闪着耀眼的广告，这些到了夜晚就会自动亮起的霓虹灯，孤独地映照着这座城市。发出警报的装置早已被蟲群破坏，没了刺耳的警报，此时整个城市被无声包裹，像一座死城。
　　城外的黑暗里，不时传出一两阵蟲鸣，有黑影在挪动，但这些蟲群，没有再度进攻。
　　两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危机出现，于是开始聊起了天，唐诗说起了前世的遭遇，石竹想听，她就当做故事来讲。
　　讲到最后，石竹干脆将凳子搬到唐诗旁边，搂住了对方的腰，靠在了唐诗的肩上。
　　“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石竹问。
　　唐诗笑起来：“虽然有点对不起靛蓝，但我想起这些，更像是别人的故事，可能得益于她给我植入的另一段记忆吧。”
　　“那就好。”石竹轻声说。
　　等到半夜，见局势安定下来，石竹从柜子底层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地下室有一个简陋的洗漱室，她准备避开伤口，简单清洗一翻。
　　唐诗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说：“我来帮你。”如果石竹的背上也有伤，她自己处理不了。
　　石竹脚步一顿，歪头思考了一阵，然后轻快地回答：“好啊。”
　　洗漱室配备了淋浴的地方，位置不算宽阔，唐诗带上医用镊子和一些干净的纱布，和石竹前后脚走了进去。
　　石竹脱掉带血的作战服，里面的黑色背心上粘黏着一些暗褐色的血迹，看样子，身上的伤口不少。
　　“都是划伤，清理一下伤口周围就行。”石竹背对着唐诗，除掉身上的衣物，原本光滑的背上，都是细密的伤口。
　　唐诗不由得伸手触碰石竹的背脊，石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低声催促：“唐诗……快些。”
　　唐诗收回手，下意识地吞咽，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她用干净的纱布沾水，擦掉伤口附近的血迹。伤口的细缝里，不仅有碎泥，还有防护罩的细小碎片，看得人心尖发麻。
　　唐诗用镊子将这些杂物细心清理掉，又擦了些消毒的药品，等慢慢处理完，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石竹一直没有吭声，这样的伤口对她们这些走在死亡边缘的战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唐诗提出要帮忙，她只会简单处理一下，草草了事。
　　“背上处理好了，前面呢？”唐诗抬起头问，眼神非常认真。
　　石竹转头嗔怒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脖子上的伤痕：“先处理这个吧。”
　　那是唐诗划下的伤，得亏没有划到动脉，但侧后颈上干涸的血迹，还是让人惊心。
　　唐诗小心翼翼擦掉她脖子上的血迹，内心泛起一阵后怕。“对不起。”她低声道歉，差一点，自己就犯了大错。
　　唐诗指尖的温度传递到石竹的脖颈间，石竹终于忍不住转身，她直视着唐诗的眼眸，眼里有一层迷蒙的水雾。
　　“没关系。”石竹轻声回答。
　　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高压激发了石竹的本能，也或许是坦诚相见的状态让唐诗失了理智，唐诗鬼使神差地按着石竹的后脑，吻了上去。
　　唐诗的动作不算轻柔，石竹的回应也热烈而狂野，身上传来的痛意刺激着两人的神经，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不知谁死谁活，及时行乐的念头就占据了两人的大脑。
　　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淋浴的开关，狭小的洗漱间涌起了一阵水雾。像是夏夜的暴雨，急切而澎湃。
　　混乱中，唐诗想起重生前的雨季。那时的雨与永泽城的人工降雨不同，夏天，常常是连续升温的大晴天，气温升得高了，云层便大朵大朵地积攒起来，到临界点时，就会迎来一场急雨。
　　潮湿的空气把气温调动到燥热的状态，仔细一嗅，空气里有青草香气、泥土香气，还有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冷香，让人心醉神迷。
　　前世的唐诗，会用拼死赚到的钱，买些雪糕或是冷饮，以此消磨夏日的雨夜。舌尖触碰到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雪糕，周身会泛起一阵寒意，闷热的空气被轻易驱散了，整个人变得通透又自在。
　　前世的回忆是痛苦的，但此刻，那些仲夏夜的急雨仿佛跟着她一起，跨越百年，来到了共存纪元，在宇宙的黑暗里，用雨滴谱出恢宏而又热烈的协奏曲。
　　下半夜的黑夜漫长而安宁，地下室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空掉的修复剂不知道被谁踢到了桌子底下，那些怖人的伤口，用不被人察觉的速度，愈合，又被撕裂开来。
　　……
　　和唐诗预想中的不同，第二日天亮后，守在城邦外的蟲群依旧没有进攻，这是一把悬在人们头上的刀，悬得越久，越让人恐惧。
　　唐诗从小床上坐起身，石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作战服的银色不同，为了方便行动，她留在地下室的衣服，都是黑色的。
　　唐诗从石竹手上接过衣服，她抬头去看石竹脖子上的伤口，在修复剂的作用下，已经有愈合的迹象。唐诗松了口气，目光又放到了床上。
　　毯子上斑驳的血迹到处都是，那是一些来不及愈合的伤口，在混乱中被撕裂，渗出的血丝。
　　唐诗脸色瞬间红透，她偷瞄一眼石竹，发现对方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面孔，但双颊的绯红还是透露了她的情绪。
　　石竹无奈地笑了一下，拉好衣服，坐在唐诗的旁边，她用手指摸了摸毯子上的血迹：“不要紧，说不定今天过后这个地下室就塌了，它会被埋在尘土里。”
　　唐诗也笑起来：“这个祝福很吉利。”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的心没有一刻比此时更靠近，唐诗轻轻吻了下石竹的额头：“早安。”
　　“早安。”这声难得的问候，在末日里显得异常可贵。
　　等两人洗漱完毕，唐诗提议到地面上看一看情况。
　　对于蟲群是否会先进攻防空洞，唐诗倒没有很担心，首领能感知到她的精神力，也就能定位她的坐标，那些傲慢嗜血的重生者，一定会先来找她的麻烦。
　　毕竟，姜裘说过，自己是比红烛更高一级的存在，巨颚锹的战斗力也比姜迪的帝王蝎略胜一筹。这么大的威胁，那些半人类，一定会合力进攻自己。
　　地面上的阳光依旧很猛烈，和昨日一样是个耀眼的晴天，但这样的天气使得地面上的残尸有逐渐腐败的迹象，唐诗拧着眉头，说：“希望这场战斗尽快结束，幸存下来的人类能够尽快离开，这里已经不适合生存了。”
　　腐肉滋生细菌，产生病毒，人类存活的希望已经十分脆弱，再被时疫一打击，那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但愿吧。”石竹望向天际。“说不定活下来的不是我们。”
　　唐诗顺着石竹的视线望去，天际线的黑云又开始涌动，大黑的高鸣划过城市上空，传到唐诗的耳朵里。
　　“来了。”唐诗说。
　　作者有话说：
　　《雨夜》的深度鉴赏文，放别的地方了，专栏有指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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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战意
　　为了把敌人引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唐诗召回了大黑，其余的巨颚锹也从废墟里腾空而起，盘旋在唐诗上空。
　　如此明显的目标, 很快就引来了第一位重生者，姜迪。
　　姜迪骑坐在一只帝王蝎上, 上半身直立着，下半身和帝王蝎融合在了一起。
　　和红烛、姜裘半人类的形态又不相同, 姜迪的头颅还维持着一半的人类特征，只不过另一半脸变成了黑色的甲壳，一只不太明显的蟲类眼睛, 嵌在黑色的壳上。加上帝王蝎原本的双眼, 此时这个生物拥有四只眼睛, 看起来分外诡异。
　　看来, 每位重生者都有不同的融合方法。
　　唐诗一手持刀，和石竹在院子前站着, 也不躲闪, 四周静悄悄的, 整个院落前就只有她们两人。
　　姜迪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触手蟲的尸体, 或许首领已经告诉了姜迪，姜裘已死的事情，此时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呈现出暴走的状态, 和他融合在一起的帝王蝎双眼泛出血色, 疾冲的速度扬起尘沙, 一直杀到唐诗面前。
　　几乎没有停顿, 帝王蝎的尾刺高高扬起朝唐诗扎来。
　　大黑俯冲而下, 硬生生逼退了帝王蝎的攻击, 两只蟲子僵持在废墟上, 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一起上。”唐诗也没有犹豫，天空中盘旋的上百只巨颚锹一拥而下，只朝着姜迪进攻。天空中，其他的方向还有源源不断的巨颚锹正往这边赶。
　　姜迪身下的帝王蝎迅速后退，紧接着，他的身后黑压压的蟲群终于到达了战场，将姜迪护在蟲堆里。
　　唐诗皱起了眉，还有其他的重生者没到，她必须速战速决。如果姜迪躲在蟲群身后，那会延长作战时间。
　　可对方在一击失手之后，就没再打算进攻，姜迪在等，在等自己的同类合力围剿唐诗。
　　这样下去可不行，唐诗抓住大黑的颚牙，和石竹一起翻上蟲背，往帝王蝎的蟲堆里飞。
　　很快她们看到了姜迪的身影，唐诗操控着大黑低空悬停在姜迪上方。帝王蝎朝天空伸出双鳌，大黑上下挑衅似地仰着头颅，上下移动，帝王蝎钳了个空，被戏耍几次之后，姜迪发出怒吼。
　　石竹看着地面上面有怒意的姜迪，心生一计，她从蟲背上探出身子，嘲笑着姜迪：“姜裘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窝囊，至少他和唐诗正面对决了，姜迪，你躲在蟲群后面可杀不了我们。”
　　少年人的心性太过急躁，石竹在死亡森林对上姜迪时，就清楚这个少年傲慢又无礼，此时姜迪被石竹轻易激怒，失了判断力。在战斗中没有清醒的头脑，就等于输了一半。
　　她的话音刚落，唐诗就明白了石竹的意图，她也探出身子，朝着姜迪挥了挥手中的刀，眼见着姜迪的脸色越来越差，唐诗立刻驾着大黑，返回了巨颚锹的队伍里，其他的巨颚锹在唐诗的指挥下，已经排成了一排，整齐地悬停在大黑的身后。
　　“不许提我哥！”本就情绪不稳定的姜迪被彻底激怒，他狂怒地喊着，怒意催使他脱离了帝王蝎的保护圈，举着大鳌往唐诗的方向冲。
　　石竹嗤笑道：“他是你哥？原来这家伙还有个这么没用的弟弟。”她阴阳怪气地讽刺着，露出不屑的表情。
　　唐诗在她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小声说：“没想到你还会这样说话。”石竹赶紧澄清：“这是战术。”
　　帝王蝎的尾刺一到跟前，唐诗让大黑往后一退，原本已经做出攻击架势的后排巨颚锹，迅速往前迎接帝王蝎的攻击，它们围成一个圈将姜迪包围在里面。
　　其他的帝王蝎见状，急忙要来协助姜迪，但被徘徊在包围圈之外的巨颚锹击退。
　　唐诗用军队的队列和战术调度着巨颚锹，它们的战力被放大了无数倍。所有的巨颚锹只攻击姜迪，对其他的帝王蝎，反而能避就避。
　　和唐诗比起来，姜迪根本不会排兵布阵，他只是仗着蟲多，想让唐诗丧命于混乱的蟲群之中，但没想到自己被石竹激怒，脱离蟲群落入了唐诗的包围圈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难以脱身。很快，身在包围圈之中的姜迪就疲于应对巨颚锹的攻击，尽管他的蟲体比普通的巨颚锹要大上一倍，几乎和大黑持平，但禁不住巨颚锹数量太多，又轮番进攻。
　　而且巨颚锹在唐诗的指挥下，专挑帝王蝎的弱点，姜迪悬着毒刺的尾巴，在混乱中被夹断了，帝王蝎的攻击力大打折扣。
　　在死亡森林时，唐诗已经操控巨颚锹和帝王蝎对战过一次，她惯会吸取经验，又观察细致，此时再对上帝王蝎，这些经验都化作了优势。
　　眼看着姜迪身上新添了数道伤痕，那坚硬的甲壳也会被巨颚锹刺破，唐诗乘胜追击，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唐诗发现，自己操控巨颚锹的次数越多，脑海中的精神力就越充沛，而且蟲群似乎认可了她的指挥能力，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反噬。
　　她察觉到，操控巨颚锹和操控启明军有异曲同工之处，唐诗的意识可以分成千千万万股细流，分摊到每一只蟲子身上，如果她有精力，甚至能让百只巨颚锹同时做出不同的行为。
　　这是完全没有阻碍的精神联结，这代表巨颚锹这个种群，接纳了她。
　　姜迪在这样的进攻中逐渐丧失了反抗能力，他的双鳌已经被折断，身上也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时，远方的蟲群又出现了一阵骚乱，唐诗抬头一望，有大批蟲子在往这边靠近。慢慢进攻已经来不及了，她当机立断遣散所有巨颚锹，操控着大黑，准备给姜迪致命一击。
　　大黑低空掠过姜裘的头顶，唐诗手中的长刀猛然一挥，姜裘后退了两步，但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他的脖颈处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伤口，喉咙咕噜了两声，跌倒在地。
　　姜迪死了，和他哥一样，被唐诗割断了脖子。
　　唐诗甩掉刀上的血珠，低头看了姜迪的尸体一眼，她没听说过姜裘有个弟弟，这个姜迪，恐怕是姜裘在重生者里的小跟班。
　　那些原本被姜迪带领着的帝王蝎，四下乱窜，它们没了半人类的控制，只顾着本能行事，又斗不过巨颚锹，便四散开去寻找人类的踪迹。
　　唐诗没有经精力去处理这些逃窜的帝王蝎，她的正前方已经出现了另外的重生者。
　　来者有五人，全是唐诗在死亡森林见过的面孔，红烛和中年妇人都在其列，但拉古和那位名叫欢太的小男孩并不在这里。
　　除了死掉的姜裘姜迪和这五人外，还有四位重生者没有露面，唐诗不知道拉古等人是还没有赶往永泽城，还是他们已经分头行动。她转告石竹：“让守在防空洞的启明军小心，很可能有一批重生者往那边去了。”
　　石竹告知了星纪这个情况，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让潜伏在周围的十辆装甲车做好准备。
　　五位重生者一起上，比姜迪一人难对付得多，特别是那位面目严肃的中年妇人，反应很灵敏，有好几次，都识破了唐诗排兵布阵的战术。
　　妇人的融合体是洛新妇蛛的变异体，绝大的身体呈黑色，躯干和蛛腿都有黄色的斑纹，蛛腿是身体的三倍长。它头胸部上的人面正是那位妇人，仔细一看，又恰似一张鬼脸。
　　巨颚锹对这样的蜘蛛有些难以下口，它金色的蛛丝韧性极强，稍不注意，就会被蛛丝粘住翅膀，成为洛新妇蛛的口中餐。
　　妇人打着头阵，紧追着唐诗而来，大黑煽动鞘翅，带着唐诗和石竹飞至半空，两边都陷入僵局。
　　相比之下，红烛的螳螂好对付许多，她的螳螂没有坚硬的甲壳，在巨颚锹的攻击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唐诗以一人之力牵制着妇人，又调动其他巨颚锹去攻击另外四位重生者，和它们带领的蟲群。
　　数以万计的各种蟲子战到了一处，敌方的蟲子加起来是巨颚锹的四五倍，但得益于它杰出的飞行能力，大多数蟲子都不能伤害到它们。
　　双方僵持多时，周围的所有建筑都被波及，变成一摊废墟。地面上的蛛群逐渐乏力，这里没有高的支撑点，它们无法在半空中织起大网，因此，对飞行生物一点办法都没有。
　　“飞到她的头上，在对方喷丝时，再快速起飞。”唐诗不再和妇人拉扯，她指挥着大黑，向下俯冲。
　　靠近妇人的人面时，唐诗和石竹同时探出身子，朝着蜘蛛上的鬼脸喷出了火舌。突如其来的攻击燎伤了洛新妇蛛，它迅速转身，尾部吐出一股金丝，朝两人喷射而来。
　　大黑早有准备，它一个急转弯，呈九十度拔地而起，躲开了这一波进攻。
　　唐诗面上一喜，如她所料，这蜘蛛是怕火的，那就好办了，唐诗示意大黑再重复此前的操作，到第十次时，洛新妇蛛已经呈现出暴走的状态。
　　石竹说道：“准备好了，走吧。”唐诗应了一声，调转了前进方向，往更远处的方向飞。洛新妇蛛在身后紧追不舍，一直追赶着唐诗到了远离蟲群的地方。
　　不知道洛新妇蛛踩到了什么东西，一道冲天的火光迅速照亮地面，接着，地面上爆炸四起，掩埋在周围的爆/炸物在后备军的操控下，精准地被引爆。
　　洛新妇蛛的身影被淹没在火光之中，石竹并没有停止攻击，这样的爆炸要是能要蟲群的命，那她们就不会被迫退回城内了。
　　石竹一声令下，停在远处的装甲车缓慢启动，从废墟的遮挡里显形。启明军在车上架起了高能液态激光器，十道淡蓝色的光线直通向爆炸的中心。
　　火光之中，响起了蟲子被烧灼时发出的滋滋声，一个黑影试图冲出火光，但又被围在周围的大黑/逼退。
　　渐渐的，这只巨大的洛新妇蛛不再动弹了。
　　最强的重生者已死，唐诗又立刻掉头返回战场。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去搜了下蝎子和甲虫的对战，别说还真有人把它们放一块儿打架，甲虫还真的打赢了（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感谢在2023-02-08 16:04:56~2023-02-09 16:5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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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突袭
　　这场对峙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打到最后，唐诗和石竹跳下蟲背，直接冲入了蟲群之中。
　　最后, 顶着螳螂头的红烛被石竹划穿了脖子，石竹涌起一股畅快之意, 她站在蟲身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怪物, 笑道：“我杀了你两次。”
　　红烛瞪大了双眼，在愤怒中咽了气。
　　最后一位重生者一死，周围的蟲群露出惧怕之意, 它们不再一个劲往前冲, 甚至有些蟲子收起了颚牙, 准备往回撤退。
　　“有智慧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知道害怕。”唐诗站在一堆蟲尸之上，和旁边的石竹打趣。
　　两人的衣服上又沾满了血迹, 此外, 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蟲血, 她们迎风而立, 脚下的蟲群挤作一团。
　　但很快，混乱的蟲群又恢复了秩序，仿佛被一双大手安抚着, 乖乖地排成了列队, 停在原地不再乱窜。只剩巨颚锹不安地盘旋着, 急切地煽动着翅膀。
　　唐诗看到蟲群之中, 出现了一个小山似的隆起, 周围的蟲子被这个鼓起的东西吸附, 逐渐化为一道肉色的团块, 无数团块黏贴在一起，在几息之间，形成了首领的模样。
　　唐诗深吸了一口气，上次首领出现时，她站在地面上，并没有看清首领怎么出现的。但此时她站在堆叠的蟲尸上，将地面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首领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出现，它融合了周围的蟲子，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只蟲子拼凑而成。
　　“难怪。”石竹喃喃自语道：“昨天首领消失之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肉虫，它的身体解体之后，还会变化成另一种蟲子的模样。”
　　唐诗暗暗心惊，也就是说，只要有蟲子的地方，首领就可以来去自如。要想阻止它，难道要把蟲群杀光吗？
　　唐诗不由得仰起头，去看首领呈蜗牛状的头颅，损失了这么多的手下，首领依旧没有进攻的意思。
　　“唐诗。”首领照旧开口和唐诗对话。“你果然挺厉害。”
　　唐诗没有回应，她不怎么想和这个恶心人的怪物交流。
　　首领也不介意，它继续说道：“不过可惜了，人类阵营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异能者。其他的人，连拉古的一击都阻挡不了。”
　　首领伸出腕足，往西侧一指。
　　唐诗和石竹同时瞪大了双眼，首领指的，是防空洞的方向。
　　石竹急忙调出手环，上面没有任何星纪发出的警告信息，启明军的精神联结也没有被开启。石竹迅速连上了星纪的通讯：“星纪，报告情况！”
　　耳麦对面没有回应，只剩下一股诡异的咕噜声，像是含着血的喉咙在竭力地呼吸。
　　周围的嘈杂声音被录了进来，有人在喊：“放闸门！快放闸门！”
　　“不好，防空洞被袭击了。”唐诗心头微颤，低手一招，大黑飞到了两人的面前。
　　翻上蟲背的唐诗回头看了首领一眼，那个庞大的怪物依旧站立在原地，望着唐诗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唐诗愤恨地转过头，往防空洞的方向疾驰。
　　远远地，唐诗就看到了一大群之前没出现过的蟲子，体型巨大的白色和蚊子和体型稍小的黑色星天牛，一空一地，堵在防空洞的入口，还有一些唐诗曾见过的石头蟲，混杂在蟲群之中。
　　周围的装甲车被冲散得七零八落，有些星天牛的触角上，还挂着身着作战服的启明军尸体。
　　防线被破了。
　　唐诗俯冲而下，她的身后跟着上千只黑压压的巨颚锹。
　　两方的蟲群顿时战作一团，唐诗操控着大黑，将堵在入口的蟲群驱散，她和石竹跳下蟲背，急忙往防空洞里张望。
　　这里发生过很激烈的战斗，地上散落着许多启明军和普通民众的尸体，装甲车被撞得挤压变形，洞壁上还有激光烧灼的痕迹，大多数的启明军，都牺牲在了这里。
　　敌人的进攻是突然发生的，他们能做出的应对措施太少了。
　　星天牛和部分白色蚊子的体型不大，恰恰能通过防空洞，此时，它们正往里面奔涌，有人类的呼喊声和惨叫声从防空洞深处传来，在洞壁上引起一阵回响。
　　唐诗握紧手中的刀，脸色无比严肃，她衡量一番，不得不让大黑留在洞外，巨颚锹的体型太大了，它挤进防空洞后连身体都不能转向，所以只能留在洞外，阻止更多的星天牛和蚊子进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没了巨颚锹的帮忙，唐诗无法以肉身抵挡蟲群，但此时此刻她毫无办法。防空洞上方是坚硬的赤锬金属，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防空洞的上层掀开，更何况这样会造成洞穴坍塌，将人类也一起掩埋在里面。
　　唐诗咬咬牙，转身和石竹只身杀进防空洞。
　　变异后的星天牛和装甲车差不多大小，黑色的甲壳进化得坚硬无比，白色的斑点遍布全身，两根比身体还长的触须是它进攻的武器，犹如一把软剑，能轻易刺穿人的身体。
　　唐诗牵着石竹拔足狂奔，单凭两人的力量，她们无力杀掉这些已经冲进洞内的蟲子，只求尽快找到拉古和其他重生者，解决掉他们。
　　前方响起人类的呼喊声，唐诗回身将一只星天牛的触角砍断，往声音来源一望，顿时心里一紧。
　　防空内部是呈花瓶状的，中空很大，但每一个闸口处会收缩得细而窄，此时第一道闸门已经放下了，但闸门下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裂缝。
　　已经成为半人类的欢太站在门前，用步足扒开这道裂缝，触角越过闸门，刺伤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类。其他两位半人半蟲的重生者，形态千奇百怪，他们用坚硬的身体冲撞着闸门。还是人类形态的老者则站在一边，等待着最后的杀虐。
　　原本硬度极高的闸门此时没有完全闭合，发挥不了任何防御作用，旁边的洞壁被破坏，落下一些夹杂着碎块的灰尘。
　　唐诗将机械臂的激光对准了老者拉古，而石竹则奔向了男孩欢太。
　　激光发射的一瞬，一只白蚊挡在了拉古的面前，替他挨下了这一击。拉古转过身来，看到唐诗之后，脸上涌现出一股奇怪的笑意。
　　刹那间，四五只白蚊冲向唐诗，没有了巨颚锹的帮忙，他断定唐诗没有反抗之力。
　　唐诗也深知自己势单力薄，她并不和白蚊正面冲突，反而蹬着墙壁一跳，躲过一只蚊虫的攻击，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拉古的身后。
　　她以人类的形态对付不了蟲群，但是对付同样还是人类的拉古绰绰有余。拉古的肉身太老了，武力值也并不高，比起身经百战的唐诗，反应力还是慢了一瞬。
　　唐诗伸出钢爪探向拉古的肩膀，旁边两个半人类却突然斜刺过来，一只蜈蚣，一只石头蟲，他们的步足和鼓槌上长满倒刺，身体已经被蟲子同化到，看不出原本的长相是什么样子。
　　唐诗不得不收回钢爪，险险避开这两个半人类的攻击。失去了一次进攻机会，几息之间，唐诗就被逼退到闸门面前，她背抵着坚硬的闸门，听到门后有人在指挥着大家往下一个闸口撤退。
　　唐诗越过蟲群看了一眼石竹的情况，她正和欢太对峙着。
　　欢太已经完全被星天牛同化，和其他本体巨大的重生者不同，欢太的蟲身还只是幼年的状态，只比正常人的体型大了一倍。他的面孔被融进了星天牛的身体上，成了前胸背板上的一张人脸凸起，只有前肢上一双人类的手，昭示着他曾经也是人类的事实。
　　石竹的钢爪刮在欢太坚硬的背上，划出了一道火花，下一刻欢太放弃了对抗石竹，转而又召集着自己的手下去扩大闸门的入口。
　　唐诗背后的闸门在一瞬间被蟲群冲破，门后心存侥幸的人类慌不择路地奔逃，他们尖叫成一团，海桐的身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她尽自己的努力疏散着已经失去秩序的民众，不时高喊：“不要推搡，往这边走！”
　　可推搡的人群一心逃命，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有些小孩挤倒在地，死于踩踏之下。
　　一声枪响掩盖了尖叫声，海桐一枪打在追上来的一只白蚊上，又直接开枪击杀了一个乱推乱撞的男人。
　　男人倒地身亡，这个举动瞬间拉回了人们的理智，他们不再推搡前面的人，撤离速度反而比之前快了许多。
　　海桐看到了快要被蟲群淹没的唐诗和石竹，她收回目光，对着所剩无几的启明军下了命令：“将剩余的民众全部带到第五闸口，前面的闸门全部放下，不要等，动作要快！”
　　下完命令，当所有的启明军往后方撤退时，海桐逆着人群，冲到了蟲堆里，去保护跑在最后的人。
　　令海桐意外的是，甘奇屠也在人群最后，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孩童，此时正指导着人们赶紧撤退。
　　一只星天牛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甘奇屠的脑后，他踉跄了两步，眼里涌现出一丝惧意，但仍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往前奔逃。
　　“甘长官！小心！”海桐大声提醒了一声，她离甘奇屠有十几步之遥，无法及时地帮忙。
　　可就算知道有危险，甘奇屠也无法避开了，他回过头，看着刺向自己的触角，肝胆俱裂。
　　一只斜飞出来的匕首，精准地划过触角，将其斩为两半。石竹从蟲堆里挤出来，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然后手上使劲，推了甘奇屠一把：“快走！”
　　甘奇屠忙不迭地往前奔逃，心中升起感激之意，石竹没有食言，紧要关头，她救了自己一命。
　　甘奇屠很惜命，但蟲群攻破闸门之前，他仅有的一点良心，促使他没有跟着景长官最先撤离，而是抱起面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在后方疏散着人群。
　　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孙子，他的孙子在第五闸口，和甘家人待在一起，此时是安全的。
　　活了几十年，这是甘长官做的，为数不多的冲动事。


第141章 “回家”
　　剩余不到一百人的启明军, 大多被海桐派去提前疏散第三第四通道的人，避免重蹈覆辙。
　　因此，剩余在第二通道的人, 只剩下不到十位启明军，他们和海桐一起, 挡在人群的最后，配合着唐诗和石竹, 阻挡着蟲群的攻击。
　　这么少的人，开启精神连接已经意义不大了，他们要做的, 只是为疏散民众争取时间。
　　蟲群拥挤地在防空洞里扑腾, 唐诗腾出手来, 用火舌逼退了低飞的白蚊。
　　在闸门被破的那一刻起, 拉古和欢太等重生者，就隐藏到了蟲群之中。他们比姜迪聪明, 从来都只让手下打头阵, 自己则站在安全的位置里观望, 和首领的行为如出一辙。
　　唐诗一时击杀拉古不成, 只能在蟲群前方边打边退，不过多久，她们就离第二道闸门越来越近。
　　机械转动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第二道闸门从上往下开始闭合, 人们慌不迭地从闸门下面钻过去, 生怕晚了一分, 就被关在闸门之外。
　　蟲群已经冲到闸门口, 十位启明军和唐诗一起阻挡着蟲群, 转眼间, 又折了六人。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闸门停在了离地面两米的地方，再难闭合一分。人们惊恐地扭头去看，两只石头蟲用身躯抵在闸门的下方，撑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它们扬起上半身，鼓槌已经朝着刚逃进第三甬道的人们出击，跑得慢的两个人脑瓜子瞬间被击破，脑浆和血液洒了一地。
　　第一道闸门的防御就是这样被突破的，此时，旧事重演让在场的人肝胆俱裂，一些人尖叫着往后跑，想要尽快冲到下一个甬道。
　　这道缝隙说大不大，但很致命，一旦被其他蟲群合力顶开，这道闸门就完全失守了。
　　唐诗死死拦住一只想要挤过缝隙的白蚊，手起刀落削断了它的翅膀，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手中的刀和机械臂的武器配合得天衣无缝，但以肉身对抗上百只蟲群，终究是螳臂挡车。
　　唐诗此时才察觉到首领的精明，被派往防空洞的重生者，他们所操控的蟲群个头都比较小，一旦将战线推移到防空洞内部，唐诗的巨颚锹派不上任何用场。
　　或许是首领猜到了这点，又或许是拉古猜到的，总之，这样的变故让刚打了胜仗的唐诗，瞬间又跌入谷底。
　　她和石竹守在第一线，几乎被蟲群淹没，身上又出现了细密的伤痕，早上刚愈合的肌肉，此时又被撕裂。
　　海桐也守在闸门的外侧，她帮着唐诗抵挡蟲群的进攻，又转身去够悬在空中的门。石头蟲的要害在另一边，她不得不让存活下来的四位启明军先通过闸门，从正面攻击石头蟲的眼睛。
　　此时，闸门的这一侧，就只剩下唐诗石竹和海桐三人，恍惚间，她们又回到以前并肩作战、常常命悬一线的日子，只不过，她们的队友变得越来越少。
　　越过闸门的四名启明军早就身负重伤，此时仍然在硬撑着。她们要是倒下了，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第三通道的人民，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两名男兵一左一右用铁索钳制住石头蟲的鼓槌，两名女兵用激光和步|枪猛击石头蟲的眼睛，好在她们在启明学院的模拟中，曾经对上过这种蟲子，知道一些对抗的打法。
　　可是她们的人手太少了，两位士兵对一只蟲子根本就牵制不住，石头蟲空出来的鼓槌击向启明军，穿透了拉着它的那位男兵的胸口。
　　血雾喷洒出来，忙着逃命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他们已经通过第三通道的一半，此时回过头张望的人们，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第二道闸门，怕是放不下来了。
　　人们这样想着，心中不可自抑地升起一丝认命的悲凉，人类的命运如此飘摇，如何能抵挡住如洪水般的蟲群。
　　他们无法抵抗，只能逃命。
　　逃命。
　　可是，逃命的人群中，一个女性的身影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把手中的孩子递给了另外一位素不相识的妇人，然后掉头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回到了闸门口。
　　在人们惊惧的眼神中，这个女子捡起那位死去男兵的步|枪，朝着石头蟲的脑袋一阵猛射。
　　“去死吧！”她大声喊着，将心中的惧意都化成了怒火。
　　闸门另一边的海桐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她呼吸一滞，她明明早就叮嘱过秦寒，让她好好逃命，现在又冲回来做什么。
　　秦寒手中的枪击中了石头蟲的一只复眼，她的枪法并不准，只有零星一粒子弹误打误撞射中了石头蟲的眼睛，可惜并不致命，石头蟲眼睛上的防护膜遮盖下来，挡住了她后续的进攻。
　　子弹很快就打完了，秦寒拔出腰间的短刀，攀上了石头蟲的身体。
　　“她不要命了吗？”奔逃的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有些人呆呆愣愣地看着，忘记了逃跑，他们的脑海里有什么被触动了。很快，人群中站出了第二个、第三个普通的民众，他们没有武器，于是就用双手去推石头蟲的身体，犹如蜉蝣撼树般。哪怕石头蟲一动不动，他们仍然咬着牙，将整个人的重量抵在蟲身上，将石头蟲往外推。
　　第四个、第五个……更多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不清是什么驱动了他们放弃逃命，也说不清什么唤醒了他们作为人类的血性。明明他们的肉身那么不堪一击，明明他们没有抵抗蟲群的武器，却依旧站到了最前方。
　　有人被鼓槌击中，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些下城区的猎人爆喝一声，拿着自己的武器加入了战斗，见状，三名疏散民众的启明军也咬咬牙，不顾命令折返回来，和这些民众一起冲向石头蟲。
　　一名瘦弱的男子拉住身边正要冲出去的女学生：“不要去，已经那么多人去了，你躲在后面就能活下来的。”
　　女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何尝不知道躲在后面就有生还的可能，可那也是用其他人的人命换来的，女生甩开他的手，狠下心冲向石头蟲，她说：“那你快逃吧。”
　　瘦弱男子跺了跺脚，转身往下一个通道奔逃而去，和折返的女生背道而驰。
　　全神贯注抵挡着蟲群的唐诗，隔了一段时间才察觉到闸门后起了异变，通过缝隙往另一边望去，只能看到一堆人挤在一起，他们并不是身着军装的启明军，而是穿着各色衣服的普通人。
　　人们一边推着这两具庞然大物，一边齐声发出呐喊，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将连日来的恐惧在喊声中释放。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了歌，那是一首在永泽城耳熟能详的童谣。
　　“回家，回家，回到妈妈的身旁，不管路途多么遥远，我们还有指引的灯光……”
　　人们嘶哑的歌声中，不时发出一两阵闷哼，有人的躯体如破布一样被丢飞出去，可那些挤在一起的人，并没有散开。
　　一股奇异的情绪触动了唐诗，在这黑暗的末日里，人类的善意如此微小，它甚至不能拯救任何人。可明知道结局是死亡，一些人还是义无反顾冲到了危险区域，这些在蟲群面前如蜉蝣一般的生物，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人类真是复杂啊，唐诗脑海中升起一种不合时宜的感慨。她抿着唇，手中的刀舞得更加干净利落，带着风劈向面前的蟲影。
　　人们仿佛疯了，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笑，可他们手上的力气半分没减。这种疯狂让石头蟲心生退意，一只石头蟲不知道被谁刺中了关节，不知道是哪位猎人的刀刺进了它的头颅，它吃痛地往后缩，想要退出闸门之下。
　　另一只石头蟲见同伴有了退缩之意，也蠢蠢欲动。蟲群进攻以来，这些渺小的人类一直都在逃跑，他们突然的反击让蟲子感到恐惧，被迫一点一点地退出了闸门。
　　人们没想到自己的努力真的有了成果，他们欢呼着，抱着必死的心态，不退反进。他们死死推着石头蟲的身体，直到把两只蟲子完全推了出去，那些扒在蟲身上的人，也被带出了闸门。
　　守在外面的海桐，用机械臂紧紧抓着门的下沿，在石头蟲将身体挪动出去的瞬间，猛地拉下了闸门。
　　这一拉，把这些人的生机，也彻底隔断了。
　　可是没有人抱怨，在蟲群淹没他们之前，他们仍然唱着那首童谣：“回家，回家……”
　　海桐看到石头蟲上的秦寒，正在笑着和她挥手。下一瞬，那个女人的身影，就被一只星天牛刺穿了心脏，一把短刀从蟲背上跌落下来，上面还挂着海桐送的刀饰。
　　一向爱哭的海桐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却怎么都留不下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算是回应秦寒。
　　海桐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腰间，那里一片血迹，她早就受伤了，蟲腿的倒刺带拔出时，破坏了她的内脏，她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军人的毅力。
　　但还好，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唐诗和石竹仍在拼死抵抗着蟲群，没有人注意到海桐的状态。海桐扶着闸门，缓缓滑倒在地，成为无数牺牲的启明军里，那普通的一员。
　　第二道闸门在众多人的牺牲之下，被稳稳闭合。第三通道的幸存者没有停留，他们被启明军引导着，一直往后逃，直到逃到第五闸门。
　　启明军听从了海桐的指令，将所有闸门都放了下来。他们心里明白，自己的首长石竹，副指挥海桐，以及唐诗都被拦在了闸门之外，再也没有进来的可能。有士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第142章 援兵
　　蟲群越过唐诗, 冲向闸门，硬物相撞发出巨大的轰响。
　　唐诗将刀横在胸前，退到了海桐的尸体旁边,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海桐的名字，然后将海桐的帽檐拉下, 盖住了她长眠的脸。
　　石竹也边打边退了过来，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意, 自己的战友，终究是一个个离开了。
　　现在这段通道里，只剩下她和唐诗两个活人。
　　两人一时不知道是否要退出防空洞。以她们两人的身手, 杀出重围, 可能还会剩一口气。但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抵挡蟲群, 那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再厚的闸门也抵挡不住长时间的冲击, 她们不能将这道闸门的阵线拱手让给蟲群，不然海桐和其他人的牺牲, 就失去了意义。
　　大黑在防空洞外焦急地鸣叫着, 它察觉到了唐诗的处境。
　　这声叫声隔着几十米的通道, 传到两人耳边时, 已经变得微弱。石竹心念一动，提醒唐诗：“巨颚锹，是不是有精神攻击的能力？”
　　她们在高山草甸第一次碰上巨颚锹时, 都曾遭受过巨颚锹的精神攻击。
　　唐诗也想起了这件事, 可自从她操控巨颚锹以来, 似乎只能操控巨颚锹的行动, 而无法唤醒精神能力。包括她们刚刚听到的鸣叫, 也只是普通的声音, 并没有引起别人的精神波动。
　　唐诗在对抗蟲群的间隙, 试着远程连接巨颚锹，但依旧只能操控它们的行动，大黑感受到唐诗在探索自己更深处的神识，焦躁地冲撞着防空洞的岩壁。
　　“不行。”唐诗放弃了，她的额头在数息之间就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大黑更深层的神识似乎被上了一把锁，唐诗不能冲破这道防御，反而消耗了非常大的精力。
　　石竹拉了唐诗一把，伸出机械臂挡开一只星天牛的进攻，又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再加上此前已经击杀了几位重生者，此时两人几乎力竭，但蟲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看着唐诗身上的伤痕，石竹心生了退意。就在她犹豫不决的间隙，景长官连上了她的通讯信号。
　　“石竹？太好了，你还活着！”景长官在另一边激动地吼叫：“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
　　“启明军，盟邦的启明军终于来了，有整整三万人！我已经将定位发给了他们的总指挥，你再坚持一会儿！”
　　石竹关掉手环，松了口气，她望向唐诗，眼里感慨万千。
　　“再撑一会儿，唐诗。”她说。
　　“嗯。”唐诗应了一声，砍向一只白蚊。
　　……
　　盟邦的启明军由四个城邦的军队集合而成，他们在押送物资的路上，遭到了大批蟲群的攻击，其中一万兵力、以及一个城邦的总指挥在来的路上不幸牺牲，剩下的三万兵力打乱重组，分属于三位总指挥，两女一男。
　　其中的男指挥带着一万兵力押送着军备物资，以及保护着从其他城邦逃出来的求生者。她们赶到永泽城之前，并不知道蟲群首领和所有的重生者都集合在了这里。
　　所以，当看到铺天盖地的蟲群围攻着永泽城的防空洞时，有人产生了退缩之意。
　　“洁西，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留着这些物资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存活下去，还有这些普通民众……他们不能跟着我们送死。”说话的男军官指了指跟在队伍里的难民，一个来自米斯特城的小男孩正看着他。
　　“你的提议很理性。这样吧，你和这些民众留在这里，我和露塔雅前去支援，齐长官当初和我们签订启明计划时，写明了要互帮互助，况且，我们城邦的民众也还在永泽城里。”
　　“我也去。”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急切地说。
　　身材魁梧的女战士洁西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正是被男军官指着的小男孩。
　　“你叫什么？”露塔雅好奇地问，她的长相与洁西完全不同，看起来弱不禁风又带点媚态的样子。
　　“德……德米特。”小男孩小声地回答。“永泽城里有我的朋友，我也要去。”
　　“朋友？现在这种情况，你的朋友可能已经死了。”洁西说。
　　“不会的，唐诗很厉害，她不会轻易死去。”
　　洁西皱了皱眉，身为当权者，她不会不知道唐诗是谁，那是被指控为人类叛徒的重生者。
　　“那赶紧走吧。”洁西整合了自己的军队，和露塔雅一起，跨过了永泽城破碎的防护罩。
　　围在防空洞入口处的蟲群，已经被巨颚锹清理了一部分，露出一片了空地。大黑盘旋在洞口，不时地呼唤两声，它能感应到唐诗还活着，但是精神却越来越微弱了。
　　洁西和露塔雅带着人赶到防空洞入口时，正好碰上了大黑，她们身后的两万名启明军立刻将手中的高能量激光对准了这只巨大的蟲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只蟲子并没有攻击她们，反而让开了堵在洞口的身子，鸣叫着，像是在催促她们赶紧进去救人。
　　洁西疑惑地往远处望去，同样种类的巨颚锹和其他蟲群缠斗在一起，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蟲，是好蟲。
　　“快，跟上！”已经完成精神连接的启明军，端着枪涌入了洞口。
　　她们从后方突袭，那些挤在通道里的蟲子来不及转身，就被一排排士兵击杀。比起洁西在野外遇到的蟲群，防空洞里的蟲子被限制了行动，反而很好消灭。
　　震天的枪响被防空洞的墙壁一反射，引起了一阵回声。
　　这样的回声引起了拉古和唐诗两方人的注意。
　　隐藏在蟲群中的拉古吩咐道：“欢太，你带着手下去后方看看。”
　　欢太不乐意地扬起触角，口器一开一合：“你怎么不去？”
　　“我还没成为半人类，没有甲壳抵抗子弹。”拉古面无愧色地说。
　　“啧，守着你那个破人类的躯体有啥用。”欢太不耐烦地发出声音，然后操控着星天牛掉头，往洞口方向爬行。
　　星天牛一撤，唐诗和石竹的对敌压力小了很多，她们的眼里又重新燃起光彩，救兵来了，这意味着一线生机。
　　枪声很快由远至近，唐诗透过层层叠叠的蟲体，遥遥看到有人影往这边冲来。
　　欢太稚嫩的声音在通道内回响，他边跑边喊：“老头子，那个健硕的女人我打不过啊！”欢太的本体还是小孩，重生了没两年，再加上星天牛的体型本就不大，这让他在对敌时很吃亏。
　　“废物。”拉古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一出声，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唐诗目光一冷，用机械臂拨开面前的蟲群，直直朝拉古的位置疾冲。
　　拉古跨坐在一只白蚊身上，此时正悬在半空中。看到唐诗出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算上在米斯特城的对决，他已经栽在唐诗手里两次了，人类的本能让他心中升起惧意。
　　周围的白蚊迅速围上来攻击唐诗，唐诗不理会这些周边的蟲子，伸出铁索套中了白蚊的一条腿。
　　这条如手腕出的蚊腿被唐诗一拉，瞬间绷直。唐诗借力起跳，踩在一只石头蟲上，然后一跃而起，手中的刀竟是朝着拉古的头颅劈下。
　　拉古险险低头一躲，却发现唐诗的刀虚晃一枪，刀锋一转，砍向了白蚊的翅膀。
　　半截蚊翅被削断，拉古身下的白蚊晃了一晃，差点把拉古甩在地上。
　　一击得手，重新落回地面的唐诗又再次蹬墙起跳，这一次，她不再直冲着拉古而去，反而是将暗归从下往上，送进了白蚊柔软的腹部。
　　手腕一扭，再猛然往前一划，白蚊的腹部被划拉开一个大口子，血液和内脏叭唧砸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唐诗一收机械臂的铁索，这只摇摇欲坠的白蚊被唐诗掼倒在地，摔倒的拉古爬起来就要翻上另一只蚊背，却被一颗子弹逼退。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洁西举着枪赶到，她看到唐诗的身手，还不忘竖起了大拇指：“唐诗是吧？身手不错啊。”
　　唐诗朝她礼貌地点点头，同时反手一刀砍到了拉古的腿上，锋利的刀刃几乎将骨头连根砍断。
　　冲上来的石竹朝着拉古的喉咙就是一划，血液溅到了防空洞的墙壁上。
　　“洁西。”石竹和洁西打了声招呼，作为领导者，她们早就有过通讯，也认识对方。“请帮忙解决其他的蟲子，以及重生者。”
　　洁西端着枪点了点头，然后去射击围上来的白蚊。
　　看似柔弱的露塔雅已经搞定了欢太，她嫌弃地从欢太的蟲尸边走开，然后皱着一张脸去打别的蟲子。
　　“借我一把枪。”唐诗朝一个士兵说。
　　士兵将手中的枪递给她，唐诗瞄准拉古的尸体，对着头颅的位置打完了一梭子的子弹。
　　“拉古还没有进行仪式，要彻底杀死他的大脑。”
　　已经血肉模糊的脑袋流出红白相间的脑浆，这样的大脑，彻底不能用了。
　　失去领袖的蟲群，慌不择路地往洞口奔逃，一如之前被它们追杀着奔逃的人类。只不过它们刚钻出洞口，就被守在洞口的大黑夹断了咽喉。
　　其余两位重生者，在唐诗石竹、以及另外两队启明军的围剿之下，彻底断了生路。
　　唐诗心有余悸地站起身，往洞口的方向望去，地上的血液几乎将通道变成一条暗河，夹杂着残肢断臂的血河漫过鞋底，又从防空洞两侧的排水口流走。无数的人尸和蟲尸堆叠在一起，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状。
　　这一战，她们损失太多太多伙伴了。
　　洁西默不作声地站着，她们进来时，就看到洞口堆积如山的启明军尸体，那些都是非常年轻的面孔，大多数启明军的生命，被永远地留在了二十岁。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洁西朝石竹致歉，她高大的个子比唐诗还高出不少，此时微微鞠着躬，看起来非常诚恳。“我们在路上也遭到了蟲群进攻，解除危机后，立刻赶到了这里。”
　　“来了就好。”石竹无力地靠在洞壁上，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只是不知道，还存活了多少人。”
　　五道防空洞闸门，被攻破了两道，原先的每段通道里，都容纳着五万多人，保守估计，幸存者不足二十万了。
　　随着石竹的话，众人陷入沉默。她们心里明白，这个数字，几乎是整个地球的总幸存人数。
　　太少了，太少了。唐诗心里也忍不住叹息，二十万，甚至比不过前世一个县城的人数。
　　“唐诗。”从士兵堆里钻出一个小男孩，他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德米特跑到唐诗的面前站定，然后盯着她身上骇人的伤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诗重生者的身份在所有城邦暴露后，德米特一直害怕自己的身份也会被泄露，可不知道是姜裘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别的什么，那份供词里没有提到自己。他在石竹的据点躲了几天都没被抓，这才安下心来。
　　唐诗没有暴露他，这让德米特非常感激。
　　唐诗应了一声，她看着德米特，发现对方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腿上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看来在逃命的过程中，这个小孩吃了不少的苦头。
　　德米特还活着，这出乎唐诗的预料。但转念一想，石竹据点里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对抗蟲群不行，但逃命还是可以的，大约是石竹的人护着德米特，从米斯特城里逃了出来。
　　只不过……唐诗忧心地看了德米特一眼，这个孩子，也是重生者，将来很有可能也会被首领同化。
　　唐诗握着暗归的手紧了紧，其他的重生者已经死了，要想斩草除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石竹察觉到了唐诗犹豫的动作，她伸出手，将手覆盖在了唐诗的手背上。“唐诗。”她轻轻喊了一声，示意无论唐诗做什么选择，自己都会支持她。
　　唐诗阖下眼眸，思考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默默将刀收入到刀鞘之中。
　　石竹给了自己一次机会，或许她也可以给德米特一次机会。
　　面前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回，他只是哽咽着说：“还好你们还活着。”他已经没有亲人，救过他的唐诗和石竹是他唯二信任的人。
　　唐诗望向洞口，忧心地说：“除我之外的重生者都死了，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头都涌上了一层阴霾。
　　作者有话说：
　　很神奇，重生者的数量加上唐诗和德米特，正好是十三个，这不是我有意设置的，也是写到这里才发现。
　　十三在宗教里是个很神奇的数字，在西方也有些忌讳。或许对于末世人类来说，这十三个重生者，确实不太吉利。


第143章 决战（正文完）
　　洁西的随从出声询问：“首长,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半人类已死，但蟲群数量庞大，还没有被消灭, 它们扎堆在永泽城的外围，等待首领的号令。
　　是主动出击, 还是被动防守，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难题。
　　“我们需要正面迎击首领。”这是唐诗沉思后做出的决定, 她们必须正面对抗首领，逼它动手，才能找到它的弱点。出乎她预料的是, 在场的三位女首长的想法与唐诗不谋而合。
　　“我迫不及待了。”洁西斗志昂扬, 她性格直爽, 是战死沙场也不会退后一步的那类人。
　　相比起洁西, 石竹则更为谨慎一些，她直起身子, 摸了摸身侧的闸门：“这些防御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 科尔塞里长官还驻守在城外是吧？通知他不必进城, 如果防空洞不幸失守了, 幸存者还能够到城外投奔他。”科尔塞里，是那位男长官的名字。
　　石竹走到唐诗的身边，说道：“永泽城已经没有启明军能够听我调令, 因此我会和唐诗一起打前锋, 寻找首领的弱点。洁西长官和露塔雅长官带着两万启明军在后方支援我们, 如何？”
　　洁西想起来在洞口看到的那些黑色巨颚锹, 丢掉了担心的情绪。“祝你们好运。”洁西从随从手里拿过两把新型□□, 扔给了唐诗和石竹。
　　一行人整齐地退出了防空洞, 德米特被留在了防空洞的闸门前, 有一名启明军照看着他。
　　巨颚锹看到唐诗从防空洞出来，兴奋地扬起了大颚，它又煽动鞘翅，调转了头颅的方向，示意唐诗往西边看。
　　众人抬头看起，首领庞大的身躯并没有消失，它的身边有不少绕着它盘旋的飞蟲，一些蟲子被它吸收到身躯里，蟲身被挤扁、融化、变成了它身体里新的一部分。
　　“等等，这丑东西是不是在往这边移动啊？”露塔雅扬起脸，问身边的伙伴。
　　唐诗眉头紧蹙：“是的，我们得赶快进攻，不能让防空洞变成战场。”
　　说完，她和石竹翻上大黑的脊背，直直往首领的方向疾驰。
　　“好帅哦，我也想骑一骑蟲背。”露塔雅朝洁西打趣着，然后领着自己的队伍跟了上去。
　　唐诗能肯定首领早早就看到了自己，但这一次，首领没有兴致再和唐诗聊闲话，它只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像一位领导一般，不满这些不经用的半人类，最后还得让它亲自动手。
　　大黑的身后跟着数千只巨颚锹，它们和首领僵持在半空中。从地面上望去，像是两只体型巨大的蟲子，准备决斗。
　　唐诗驾驶着大黑，猛地冲向首领的蜗牛状头颅。石竹坐在唐诗的身后，双臂绕过唐诗，抠住大黑背甲上的凸起，以此固定住唐诗。
　　当唐诗的视线与首领硕大的眼珠子齐平时，唐诗取下了背上的枪，朝着对方猛烈开火。
　　对付首领，唐诗并不寄希望于热武器，这些子弹只是为了转移首领的注意力。真正在此刻发动进攻的，是那些急速逼近的十几只巨颚锹，它们张开巨大的颚牙，往首领的身上突刺。
　　这一波攻击，意在试探，唐诗不知道巨颚锹靠近首领后，会不会被首领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她在开枪的间隙，分出心神去查看那些巨颚锹的情况。
　　巨颚锹的颚牙触碰到首领的身躯，迅速合拢，然后又煽动鞘翅急速往后撤退，首领被夹掉了一丝细肉。
　　唐诗放下心来，巨颚锹的进攻是有效的，哪怕对首领的伤害极低，但仍然是有效的。只要巨颚锹不被首领融化成一堆烂肉，那进攻就有希望。
　　唐诗换好子弹，开枪的同时，操控着更多的巨颚锹往首领进攻。
　　可刚刚丝毫不抵抗的首领，突然有了动作，它似乎看穿了唐诗的试探，就等着这一刻。当大量巨颚锹靠近时，它发出了一声浑厚的低鸣，这声低鸣短促而急切，和此前首领攻击防护罩时发出的响声又不大相同。
　　大黑在这声低鸣中倾斜了一下身子，唐诗和石竹险些掉下蟲背。唐诗只感觉天灵盖像是要被掀开，一股极大的疼痛和恶心感贯穿全身。
　　终于，首领发动精神攻击了。
　　石竹同样也感受到了不适，但要比唐诗轻一些，她极力稳住唐诗倾倒的身躯，大黑也迅速恢复过来，调整了飞行姿态。
　　可那些定力稍差、又离蟲身极近的普通巨颚锹，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被首领的精神攻击所影响，在一瞬间，断开了和唐诗的联系。随后，在唐诗惊讶的目光中，融化成首领身躯的一部分。
　　“撤退！”唐诗急忙止住了进攻，心中后怕不已，那些围在外围的巨颚锹迅速拉开了和首领的距离，围成一个圆圈，将首领包围在正中心。
　　唐诗眉头紧蹙，她问石竹：“你有感受到不适吗？”
　　“有。”石竹回答。“看来首领的精神攻击不止针对蟲群，对人类也有影响。”她低头去看跟上来的启明军，发现地面上那些小黑点队形被打散，不再似之前那么整齐。盟邦幸存的五百架战机又坠毁了几十架。
　　唐诗沉吟着：“它发动攻击时，我能感觉到有一股精神力在和我对抗，似乎想要夺取巨颚锹的控制权。那些和我断了联系的巨颚锹，随后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组成它身体的那些蟲子，都是被它控制住了。”
　　“想要阻止它的体型继续膨大，只能斩断它与蟲群之间的精神控制是吗？”
　　唐诗嗯了一声，两人都沉默下来。这不是首领的弱点，因为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但是，它刚刚的行动提醒了我，蟲群的精神控制权可以被夺取。”唐诗又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首领。“巨颚锹也拥有精神攻击，虽然能力肯定无法和首领相比，但值得一试。”
　　想通这一点时，唐诗才明白过来，为何首领那么重视自己。巨颚锹恰巧也是精神型蟲子，且按姜裘的说法，它和唐诗的等级，比普通重生者等级都要高出许多，这样的人，只能转化成盟友，是绝对不能成为敌人的。
　　只可惜，他们对唐诗击杀不成，拉拢也不成。
　　石竹问道：“可是你不是无法唤起巨颚锹的精神能力吗？”在防空洞时，唐诗就尝试过一次，但是失败了。
　　“应该是被首领的意识阻碍了。无路如何，现在得先想办法阻止首领前进。”唐诗沉吟道。
　　不能靠近首领的身躯，相当于巨颚锹的近程攻击完全失效，首领还在往前挪动，石竹不得不联系上洁西：“我们需要空中部队的支援。”
　　洁西应了一声，后方的四百多架战机列队往前，悬停在了唐诗附近的空域里。
　　战机上装载的激光炮和机枪如密集的雨点落到首领的身上，但效果甚微。首领身边的蟲子源源不断地补上它身体的空缺，如同有强效愈合能力一般。
　　它的头颅和眼睛中弹之后，也没有想象中被击中要害，它庞大的身体似乎没有要害，一些没来得及爆开的子弹，甚至被它吞没到了躯体里。
　　但首领似乎是有痛感的，它终于被唐诗激怒，周围密密麻麻的蟲子被加速融合，幻化成了一只巨爪的形状，破空而来，将冲在前面的几架战机，捏得粉碎。
　　“撤退！”洁西在地面上下了指挥。但随着战机的后退，另一只巨爪也紧随而至，一排战机被扫落，残骸落在地面上，引起了几场小型爆炸。
　　第三只、第四只巨爪被凝练而成，取之不尽的蟲子，被压扁在一起，成为了首领的武器。
　　唐诗心有余悸地躲避着巨手的攻击。她原本以为首领的本体是固定不变的，不会再有其他的躯干出现，可首领打破了她的认知。
　　如果那些蟲子，只是以蟲子的形态进攻，地上的启明军还有能力抵挡得住一二，毕竟都是个体，一只只杀，总能杀掉几只。但此时，这些蟲子成为了一个整体的部分，地面上，启明军的攻击毫无效果，那些腕足根本就不是要害，被击中后连血都不曾流出一分。
　　首领的动作并不笨重，相反，进攻都十分敏捷，那些没来得及退开的战机，一下子，就只剩一百多架。
　　原来，这就是首领的实力。
　　唐诗指挥着最前方的巨颚锹往两边退散，一些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巨颚锹，被首领的巨爪抓住，捏碎，成为了巨爪的一部分。
　　大黑悲痛地高呼一声，它的同类被首领融合，让它情绪异常激动。
　　唐诗安抚着大黑，探出身子看向下方的启明军，此时地上的人类在她们的眼里，只是一个个小黑点。
　　“大黑，可以和我们的人合作吗？”唐诗突然询问。
　　空中战机数量锐减，巨颚锹又无法近程攻击，这样下去，她们的人只是在徒劳地抵抗而已。
　　大黑摆动着身体，显然不愿意，它的意识和唐诗联系紧密，早就察觉到唐诗是什么意思。唐诗要让启明军，翻上自己同类的背脊。
　　那怎么行！
　　“没有把你们当坐骑的意思。”唐诗无奈地安抚着，“只是现在你们的近程攻击完全失效了，我们需要整合兵力。”
　　大黑无奈地高鸣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唐诗的做法。
　　数千只巨颚锹俯冲而下，洁西和露塔雅都收到了石竹同步的消息，一时有些错愕，但反应过来的她们立刻下达了指令：“两人一组，上蟲背。”
　　三分之二的启明军即可翻上了巨颚锹的背甲，他们一时不太适应骑蟲，费了好大劲才稳住了身形，但他们很快掌握到了技巧，稳稳升空。一些力气大的士兵，肩抗着激光炮，立刻就对首领发动了攻击。
　　首领对唐诗的做法有些错愕，但随即一阵暴怒，它终于又发出了人类的声音：“我的族类，怎么可以被渺小的人类踩在脚下！”
　　唐诗立刻回击了它：“这不是踩，我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没有谁想征服谁。”
　　她不仅在回应首领，也在提醒着己方的启明军，不要带着高蟲一等的心态和巨颚锹打配合。这些蟲子是智慧生物，能够察觉到人类对它们的态度。
　　后方的启明军立刻坐正了身体，聚精会神地进行着自己的任务。
　　洁西和露塔雅坐在一只体型稍小的巨颚锹身上，靠近了唐诗和石竹。坐在前面的露塔雅似乎对骑蟲很新奇，脸上也没有任何对敌时凝重的表情，她好奇地问唐诗：“这仗打完之后，这只蟲子我能带回家吗？没有当宠物的意思，它可以作为我的客人。”
　　洁西的眼角抽了抽，抢先道：“露塔雅长官，我们能活下来再说吧。”
　　“我们能活下来的。”露塔雅说，然后拍了拍身下的蟲子，率先往首领冲去。
　　唐诗抿着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被露塔雅这么一搅和，她心头的沉重感消失了大半。
　　唐诗指挥着蟲群，长官们指挥着启明军的行动，很快，铺天盖地的炮火又重新燃起。高射炮的弹药落在首领的口器周围，撕裂状的口器被炸掉了一大块肉，又迅速愈合。
　　启明军和巨颚锹配合得很好，虽然操作性不如战机，还有掉下蟲背的危险，但胜在数量庞多，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延缓了首领前进的速度。
　　受到猛烈攻击后，首领再次发出了精神攻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唐诗立刻集中精神，在脑海中稳定与巨颚锹的连接。她的神识受到冲击，首领不仅想夺回巨颚锹的控制权，还试图再次控制唐诗。
　　汹涌的恨意又再次袭来，但唐诗已经和上一世的自己和解，这些恨意在无形之中被化解殆尽，她半靠在石竹的怀里，强忍着不适，调离了靠首领太近的巨颚锹。
　　这样的对抗极大地消耗了唐诗的精神，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过几波进攻，但好在，首领好像也无法频繁发动精神攻击。
　　一些避无可避的巨颚锹，仍然落到了首领的攻击范围，部分士兵也受到影响跌下蟲背，但相比第一次，损失已经小了许多。
　　见攻击效果不如自己的意，首领的行动速度陡然加快，它不再和唐诗周旋，反而直直往防空洞而去。
　　这些身着军装的人很难对付，那就先放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它打算一个都不放过。
　　地上的蟲子仍然不断被它的身体吸附，成为延绵几十米的腕足，漫过地上的断壁残垣，像汹涌而来的海浪，淹没了地上剩下的一千多名启明军。
　　洁西痛苦地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放开，她感激地看了唐诗一眼，还好自己的大多数兵力，都在巨颚锹背上。
　　唐诗也没有料到首领突然将攻击力集中到了地面，她紧急指挥着巨颚锹，去拦截首领。
　　这样的恐怖腕足，防空洞恐怕也抵挡不住。
　　十公里的距离，对首领这样地庞然大物而言，不过几步之遥。
　　巨颚锹追击着首领的身躯，有数百颗炮弹直直落入首领的背部，但所伤甚少。
　　眼看着首领全然不顾自己的进攻，一心想要摧毁防空洞，唐诗忍不住咒骂起来：“你不敢和我正面对抗吗？只会欺负弱小算什么神。”
　　首领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它嘲笑道：“你们对我而言，都是弱小，先消灭谁，又有什么区别。”
　　它的腕足钻入地底，地面隆起数道发散状的条纹，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扎进了地面，向周围辐射出去。
　　唐诗还没有反应过来它要干嘛，就见到防空洞被连土挖起。为对抗蟲群，防空洞五个面都做了金属防护，此时，那节圆柱形的铁建筑被首领的腕足挖了出来
　　像是小孩捡起了地上的一个铁罐子，首领将这节椭圆形的建筑拿在腕足里，晃了晃。
　　“停下！”石竹和另外两位长官同时大喊，这样的晃动对首领而言，不足为道。但对于在里面的人类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他们的血肉之躯像是罐子里的番茄，被挤压、变形、破碎。
　　巨颚锹在同一时间往首领的腕足疾冲，蟲背上的启明军大声呐喊着，不断地扣着手中的扳机。脑海中却不约而同浮现出了相同的恐惧，里面的人，不知道又死了多少。
　　拿着防空洞的腕足被火弹击中，断裂开来。
　　防空洞没有了支撑，从半空中摔落而下，那黑漆漆的入口直直对准着地面。
　　“完了。”启明军中有人嘀咕了一声。
　　六层楼的高度，再加上有闸门的阻挡，里面的人会被摔成肉酱。
　　大黑一个疾冲，用自己的颚牙，夹住了铁盒子的一端，但这个建筑比巨颚锹的体型大了三倍，大黑坚持不住，被带着往下坠落。
　　离地两三米时，黑黑的洞口却掉出了一些人类，像是饼干盒里倒出的碎屑，他们落在断肢和残尸里，又爬起来，往四边狂奔。
　　看样子，里面有人提前打开了闸门。
　　唐诗稍微松了口气，里面幸存的二十万人，不可避免又死掉了许多。但好在闸门被打开，延缓掉了许多冲击力，不然直直摔在金属板上，没有人能存活下来。
　　首领分出腕足，去猎杀那些奔逃而出的人类，启明军急忙挡在人们面前，集中火力，将首领逼退了两步。
　　首领再次发动了精神攻击，比之前更猛烈，那些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力，痛苦倒地，哀嚎成一团。
　　定力稍差的，直接失了智一样冲进首领的腕足之下，被首领卷起，捏碎。
　　唐诗的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必须花很大力气稳住几千只巨颚锹，此时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被波及的人类。
　　但突然，首领停止了动作，它伸出一只腕足将地上的一个小人卷了起来，唐诗看到了这一幕，顿在了原地。
　　是德米特。她把德米特给忘了。
　　在首领靠近防空洞之前，守着德米特的那名启明军，就从共享视野里看到了首领在靠近，他当机立断将德米特带出了防空洞，往一旁的废弃建筑里躲藏。
　　也是这一举动，才让德米特没死在防空洞里。
　　紧接着后面突如而来的变故，使得他们不得不离开藏身之处，混在混乱的人群中四处奔逃。
　　但是首领感知到了他。
　　首领将小小的德米特卷在腕足里，它有些意外：“咦，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小东西，难怪那只萤虫孵化后到现在都没有病发。”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堆体型不大的萤虫从远处飞起，它们的体型甚至比课桌还要小些，为首的那只，尾部在白天里也发着蓝光。
　　唐诗眼角跳了一下，瞬间想通了首领话里的意思。它能准确地将萤虫和德米特联系起来，说明每位重生者对应着一种蟲子。或许，从红色薄膜里孵化的蟲王就是血祭的对象，如果对应的重生者死亡，那相应的蟲王也会出现病症。
　　难怪在死亡森林时，大黑只是想要抓她回去，而没有击杀自己，她们原来，生前就被绑定了。
　　唐诗想起在死亡森林里见到的那只长腿的小蛇，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那只小蛇出生后就出现了某种病症，代表着对应的重生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亡了，或是没能成功转生，因此首领抛弃了它，导致它离奇地死在了孵化的地方。
　　此时，德米特被首领圈住，惊恐让他奋力挣扎着，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放开我。”他祈求。
　　他太渺小了，在重生者中没有任何的存在感，搭配他的蟲子等级也不高，姜裘拉拢他失败后，除了唐诗和石竹，几乎就没人再记得他。
　　“那不行。”首领用其他的腕足探向靠近它的巨颚锹，一边对抗着唐诗的进攻，一边说着：“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人类帮手了，我不会放了你。”
　　远处的萤虫朝着德米特飞来，唐诗察觉到首领要当场让德米特血祭。
　　精神攻击被暂停，唐诗的对敌压力小了许多，她架着大黑挡在了萤虫的面前，指挥着启明军去射击抓着德米特的那只腕足，洁西不等唐诗调动，她手中的激光炮，就近距离切割在了首领的腕足上。
　　德米特连带着断掉的腕足摔落在地，得亏有柔软腕足的包裹，他落地后没有摔伤。德米特从腕足的包裹中钻出来，连滚带爬往远处跑，但下一个瞬间，他就感觉头像要爆炸掉一般疼痛，他不由得抱着头颅跪倒在地。
　　首领像当初控制唐诗一样控制了他，他根本无处可逃。
　　“为什么你也站在人类那边？”首领不解地问。“你和唐诗一样，也失忆了吗？”
　　“我没有。”德米特咬着牙，哼唧出声。他前一世的片段被首领激活，嘲笑、谩骂、争吵、校园暴力，无数给他童年造成过巨大创伤的记忆，再次轮番上演。
　　他和唐诗说过，自己前一世有先天疾病。但他没说的是，为了治疗他，家里花光了为数不多的积蓄，父母也因此离异。他几乎没有体会过正常的校园生活和社会生活，一直照顾他的母亲离世后，他选择了自我了结。
　　“德米特！”唐诗操控着大黑俯冲而下，想要将德米特拉到蟲背上，但斜插一只腕足打断了她的动作，她不得不往后退开，拉开和首领的距离。
　　德米特的眼眸清醒了一分，他突然想起和唐诗初见时，这个高个子的女生提醒他：这次不要轻易去死了。
　　他回答说：好。
　　这个回答的分量有多重，只有德米特自己知道。
　　因为这声好，他带着痛苦的回忆活到了现在。可这个世界的人们待他多好啊，他依旧有从来不放弃他的母亲，还有唐诗和石竹这样的伙伴，就连据点里的店长，也待他极好。
　　“你没有失忆，那又是为什么呢？”首领叹息了一声，它以为这么多年它看透了人类，但总有人类出乎它的意料。
　　“因为，不想活在过去了。”德米特认真地回答，他忍着痛站起身，还是十岁的身躯看起来异常渺小，他转身面对着庞大的首领，像是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
　　“加入蟲群。”首领下了最后的通牒
　　德米特仰着头：“不，你无法强迫我做选择。”
　　“德米特，快逃。”被腕足牵制住的唐诗高声吼道。德米特和唐诗不一样，他没有受到过训练，意志力像普通孩童那么薄弱，几乎敌不过首领的一击，他会被迅速同化，成为蟲群的一员。
　　德米特却没有动，因为首领已经单独控制了他的神智。
　　“又和唐诗一样麻烦，既然不愿意主动投降，那好好感受一下神的威压吧。”首领说。
　　唐诗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还是赌错了，在防空洞里，她就应该杀了德米特。德米特已经没有再救的必要，她驾着大黑拉开了和首领的距离，抢在仪式开始之前，去解决那一堆萤虫。
　　“你不是神。”有人在说，声音微弱又痛苦。
　　这样的声音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靠得太近的启明军，已经被调离了这里，去挽救那些四处奔逃的幸存者。
　　“你说什么？”首领却听到了，不仅听到，巨大的身躯还微颤了一下。
　　没有人能够在它的单独控制之下，还能意识清晰地反驳自己。
　　首领的异常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唐诗和石竹回过头，看向德米特的方向。
　　“我说，你不是神！”他大喊着张开手臂，拉住一个要冲向腕足的失了智的成年人。
　　在重压之下，德米特的双眼近乎流出血来。在他的身后，那些奔逃的人们放缓了脚步，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帮他拉住了那个成人。
　　首领显然动了怒，它知道自己不是神，可一直有人类这样称呼它，供奉它，它也就当了真。
　　“你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吗？”首领伸开数十根腕足，朝德米特倾轧而下，几乎遮盖了德米特头顶的光。
　　“很渺小，但脆弱的凡人之躯而具有神性的不可战胜。”德米特呢喃着，这是他从书上看来的话，他仰起头看着倾压下来的腕足举起了手，又重复了一遍。“我虽凡人，也可比肩神明！”
　　德米特手中握着的，是那名启明军给他防身的匕首。腕足压下来之前，那把匕首刺进了首领的肉身里，德米特狠狠地划着手中的匕首，他的大脑已经混沌一片，只剩下他给唐诗的回应。
　　“不要轻易去死。”“哦，好。”
　　这次不算轻易去死了，德米特不知道自己能给首领造成多大的伤害，有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划伤，但他仍然握着匕首，在被压成一滩血肉之前，他一直都握着匕首。
　　“孩子……”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痛呼了一声。
　　一名壮汉操起旁边的钢筋，狠狠地扎进了那一堆腕足里，有人扔过去一根碎木头，被腕足弹开，掉在了地上。
　　他们像是忘记了奔逃，亦或是觉得自己奔逃也无济于事，于是不管不顾地、徒劳地击打着那一堆腕足。
　　唐诗胸中的郁结之气达到了峰值，她让大黑俯冲而下，机械臂发出的激光将那些腕足割断，一滩已经被压碎的血肉露了出来。那是德米特的尸体。
　　唐诗愤恨地盯着首领，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再次发动了精神攻击。
　　那些停留在它足前的人类，痛苦地抱着头颅，又有人失去理智，往腕足堆里跑，边跑还边挥舞着手中抓到的物品。
　　一块板砖、或是钢筋，或是破碎的桌椅板凳。
　　但和之前不一样，这些人们跑到腕足边后，用手中称不上武器的武器，攻击着首领的肉身。
　　他们的大脑已经不清醒了，但德米特的那滩血肉，仍然刺激着他们的神智，人们用残存的理智，做着最后的抵抗。有些孩童甚至不断重复着德米特生前的那句话，哪怕他们并不知道那句话什么意思。
　　唐诗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知道首领的精神威压多么可怕，普通人绝对抵挡不住一分钟。但现在，这些渺小的人类，在突然间迸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和他们的过往无关，和他们的有没有经过训练也无关。
　　围绕在首领周围，那些还没被融化的蟲子突然躁动起来，它们似乎被这些人的情绪所影响，变得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首领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它原本以为是囊中之物、是浮游生物的人类，突然对自己发动了攻击，哪怕这些攻击不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但它仍然退后了一步。
　　“不要相信人类，人类是最大的变数。”拉古曾经告诫过首领，尽管目的是劝首领尽快对人类发起攻击，但他的告诫，非常精准。
　　大黑突然鸣叫起来，唐诗摸了摸大黑的背脊，神识中捕捉到一股波动。她心念一动，摸着大黑坚硬的外壳，闭上了眼睛。
　　许是首领的精神产生了波动，巨颚锹神识里，那股阻碍唐诗的精神力突然变得极其微弱，唐诗稍一努力，就冲破了这道枷锁。
　　耳边鞘翅煽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唐诗意识到自己的神识突然间陷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整个人突然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意识控制不住地向这片领域更深处探索。
　　心脏跳动的巨响充斥着这个空间，从四面八方传导到唐诗的意识上，她的心跳也跟着同频共振，这样的感受，似乎将她送回到那个高原草甸之上，初次见到那片巨大的红色薄膜之时。
　　那颗如巨卵一般的薄膜，突然开裂，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红色蟲子，从薄膜里探出头来，隔着黑暗，和唐诗遥遥相望。
　　砰砰，砰砰。
　　唐诗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靠在了石竹的身上，石竹担忧地望着她：“还好吗？”离她闭眼到睁眼，不过两秒的时间。
　　“我做到了。”唐诗说，她的眼睛里闪着神采奕奕的光芒。
　　呼应着她的话，数千只巨颚锹同时发出了鸣叫。那声鸣叫和平时的不同，足以冲破耳膜，让人气血翻涌。
　　启明军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不断从蟲背上坠落下来，不等唐诗的指令，那些巨颚锹又一个飞身，稳稳接住坠落的启明军，将他们送到了地面上。
　　落地后的露塔雅急忙稳住身形，怒目看向唐诗：“怎么回事？！”
　　唐诗应了一声：“无差别精神攻击，捂好耳朵。”然后驾着大黑，飞到了蟲群上空。
　　地面上的蟲子在这声鸣叫中，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首领看向唐诗，它巨大的眼球转动着，瞬间明白了唐诗的意图，她要夺取自己对蟲群的精神控制。
　　唐诗的行动证实了它的想法，又是一声高昂的蟲鸣，回荡在永泽城的上空。
　　唐诗原本以为，夺取蟲群的控制权会非常艰难，至少要花费掉自己九成的精力，更何况，她和石竹也会受到巨颚锹的精神攻击，这种攻击是无差别的。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地面上那些蟲群，在巨颚锹发出两声鸣叫之后，就开始四下逃窜。它们忙不迭地想要远离首领，以最快的速度奔逃而去。
　　首领气急败坏，再次夺回了蟲群的控制权，它的精神能力比巨颚锹强上许多，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又掌控了蟲群。
　　可是，那些被开了智的蟲子不断挣扎着，它们不愿意成为首领身上的一滩烂肉，它们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不住地奔逃，数以万计的蟲子四下散开，想要脱离首领的控制，甚至有蟲子开始攻击首领。
　　早在德米特对首领说“你无法强迫我做选择”之时，就有开化较早的蟲群蠢蠢欲动，它们已经生出反抗之意。在和人类的战争里，它们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它们已经损失了无数的同胞，这不是它们想要的结果。
　　首领看着不再听令于自己的蟲群，有些不可置信，从生物角度来看，这些与它构造最为相似的蟲子，是它的同类，是它的族群，尽管它一直认为自己高所有生物一等。
　　现在，这些蟲子竟然生出了反抗之意。
　　首领将腕足朝着那些奔逃的蟲群迅速击下，扬起了一大片蟲尸。
　　“好时机。”石竹提醒道“蟲群开始反抗了！”唐诗抓紧机会操控着巨颚锹，再次发动了精神攻击，同时，数千只巨颚锹朝着首领的肉身攻击而去。
　　有了它们的带动，其他的蟲群也转身加入了战局，它们听从着大黑的调令，大黑听从着唐诗的指挥，呈合围之势，将首领堵在了包围圈之内。
　　站在远处的人们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脑海中的疼痛。
　　地面上的洁西和露塔雅反应过来，即刻召集了存活下来的启明军，向首领发动了进攻。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有人类的呼喊，也有蟲群的高鸣，黑压压的生物冲向首领庞大的肉身，开枪、撕咬、拉扯、挥刀。
　　没有了新蟲的补充，首领的身躯不再自动愈合。它不得不缩小自己的体型，以补充那些被削掉的肉身。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天逐渐黑了下来，首领的躯体变得越来越小，人们和蟲群却好像不知疲倦地进攻着，一轮接着一轮。
　　首领终于失去了傲慢之意，它竟然开始出声求饶：“唐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停下进攻。”
　　这样的求饶落在唐诗的耳里，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首领，害怕自己攻击下去，它有要害。
　　这样的发现让唐诗下达了更猛烈的指令，守在城邦外的科尔塞里长官，也带着自己的队伍，加入了战场。
　　战士们一边进攻，一边高喊着：“安同胞亡魂，振生者之心！”
　　在震耳欲聋的喊声中，首领只剩下人类的大小，那肉块拼接起来的样子，跟唐诗在死亡森林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大黑高鸣一声，从空中俯冲而下，唐诗和石竹跳下蟲背，一前一后刺穿了首领的心脏。
　　人类大小的首领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它终于体会到，那些被它击杀掉的普通民众，所体会到的恐惧。
　　唐诗没有收刀，她将刀往下一划，首领被刀破开成两半，深紫色的粘稠液体里，包裹着一块形似蟲蛹的东西，还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唐诗没有犹豫，将刀横拍而下，这枚鸡蛋大小的蟲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不可摧，反而轻轻一碰，就破碎了。
　　唐诗不由得唏嘘，这样强大的生物，竟然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围绕在蟲蛹周围的紫光闪了两下，如同宇宙中的星光一样。两秒之后，光芒消失，只留下一滩的肉泥，和破碎的蛹壳。
　　战斗结束了。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人们没有欢呼，蟲群也不再鸣叫，所有人和蟲都安静地站立着。
　　夜色将永泽城笼罩其中，唐诗抬头去看星河，星河深处，一片漆黑。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低低的啜泣，而后有人放声大哭。人们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有人又大笑起来，有人抱头痛哭。
　　在这样的响动里，那些蟲群默默地散去，去寻找适合它们生存的场所。
　　唐诗紧紧牵着石竹，她看向对方，对方的眼里像是泪光，又像是星光，映衬着星河，闪闪发亮。
　　“这座城市，要好好修建一下了。”有人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所有小伙伴的陪伴，这本书完结了。之后有几章番外，接下来几天会不定时更新。
　　写在最后（作者第一次完结一本书，控制不住表达欲想叭叭几句）：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没想过能写完，也没想过可以写这么长，刚开文时，我在预计字数里写下“50万字”，后来因为坚持不下去，一度想放弃，字数又被我改成20万，又改成了40万，结果最后完结时，真的写到了将近50万字。
　　这是一本题材很冷、故事线也很怪异的书，写它的过程不算顺利。不过一直以来，有很多很多的小伙伴，不断地留言、评论、灌营养液和投雷，还会和我探讨剧情，这些暖意积攒起来，造就了这本书的完结，谢谢大家！
　　这是一本缺点很多的小说，可能有些bug，挖的坑也不算全都填了。但我好爱它！我想写的东西我都写了，人性的善，人性的恶，强大之人的渺小，渺小之人的强大，还有很多我很喜欢但着墨不多的小人物。可能笔力有限，没能很好地呈现给大家，不过这就是现阶段我所能做到的程度了。这里面的优点和缺点我都会复盘下来，然后去写接下来的文，希望未来能够不断进步。
　　既然说到接下来的文，那就在最后放个预收啦，可以戳专栏收藏。
　　（下一本会偏爽文一点，大约在一个月之后开始更新，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

预收文案：
　　《在生存游戏里当丧尸》
　　[双强，相爱相杀]
　　失去记忆的唐余被丢到了生存游戏里，所有玩家都是人类，只有她一人是丧尸。
　　唐余：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直播员小赵开心地挂上广告语：
　　“500万玩家都想杀她，这名真丧尸能存活过一天吗？”
　　“丧尽天良！昔日美女面目全非，竟然变成了丑陋丧尸？
　　直播点击量上去了，但唐余却命悬一线，在丧尸和人类玩家夹击中生存。
　　其中她最大的对手是榜单大佬宋冷竹，一言不发就开枪，第一次交锋过后，唐余收获了一枚子弹和小腿骨折，她握着子弹，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
　　为了报仇，她开始拉帮结派组建自己的丧尸团队。解锁盟友、强化能力、获得武器、组建丧尸大本营，逐渐成为了击杀分最高的丧尸王。
　　变得越强，树敌越多，唐余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香馍馍。身价值一百万积分的唐余，成为了整片星域里最抢手的存在。
　　最开始被宋冷竹追杀时，唐余还以为这人和其他人类玩家一个狗样，想要自己的狗命。
　　可当对方把自己从人类手里救下来时，她听到宋冷竹对其他人说:“这个丧尸，谁都不准杀。”
　　唐余十分感动，然后张嘴就咬:“既然这么爱我，来跟我一起当丧尸吧！”
　　宋冷竹给了她一枪:“滚！”
　　星际直播间观众:我嗑的cp又在打架了！
　　食用指南:
　　文章分为游戏内和游戏外，前半段为游戏内的场景，后半段为星际部分，解密主角的身份。
　　最后，谢谢大家的陪伴，我们下次再见！（番外也可以见。）


第144章 番外一：新纪元
　　穿过永泽城的那条河流, 名字叫做永泽河，在河流的上游，有人搭起了新的房屋。
　　搭建房屋的材料, 是从永泽城的废墟上收集而来的，人们在蟲群堆里, 在塌毁的地下城中，去拾取还用得上的物资。
　　有时候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 有时候是一块沾了血迹的木柴，幸存下来的十五万人，就这样一点一点的, 建起了新的城市。
　　新城与旧城废墟比邻, 领导者将其命名为：启明城, 以纪念在大灾难中牺牲的无数战士。
　　启明城新的领导者是被人们推选出来的, 一位总执政官和四位首长，依旧分权而治。与旧城不一样的是, 大家族的概念被剔除, 家族掌权被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新的纪元则被称作启明纪元, 人们不遗余力地建设着自己的家园,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科研学者，在城邦建设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农业和工业被率先恢复, 紧接着是教育和医疗行业, 这小小的城市, 成为地球上最后一盏明灯。
　　凭借着留存的资料和顶尖人才的努力, 短短两年时间, 人类的生活就逐渐恢复了正常。
　　每天训练结束后, 唐诗都会去城邦外围巡视一圈, 以提防那些突然离去的蟲群再次进攻人类。
　　存活下来的两万士兵，全都归到了唐诗的手中，她现在是启明城的军政首长。
　　人们私下常常谈论，说：“唐长官手里可不止两万兵力，还有那些勇猛的巨颚锹嘞。”
　　可蟲群像消失了一般，唐诗的脑海里也感知不到巨颚锹的存在。
　　人们偶尔在城邦外的森林里，远远见到过一两只体型庞大的黑影，但黑影只是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启明纪元开始之后，人类和蟲群，形成了一种互不打扰的奇怪关系。
　　这天的巡视，蟲群没有见到，但见到了几个从外邦逃出来的幸存者。
　　新城邦建立期间，军队通过救生通讯，告知其他地方的幸存者可前往永泽河上游，并给出了精准的坐标。此后，陆陆续续有两千人，从各个破碎的城邦赶到了这里，在这里安家落户。
　　结束巡视后，唐诗没有直接回家，反而绕到城邦西侧的农田里，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眺望。
　　农田里，石竹正在和几位穿着旧衣的教授讨论着什么，唐诗便默默地等待着，也不出声催促。
　　新城邦的农田与前世不同，皆是机械化的高产田，科研部那帮家伙收集了永泽城的防护罩碎片，重新冶炼，制成了全自动机械工具，缓解了因人口不足导致的劳动力紧缺。
　　这是石竹的意思，她是这个城邦的最高执政官。
　　太阳的余晖逐渐变得微弱，夜色晕染开来，远处的几人终于散去。石竹远远就看到了等在一边的唐诗，她披着最后一道霞光奔向自己的爱人，然后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往城邦中心走。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现，两位女性大方地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偶尔打趣两句，也会讨论各自的工作。
　　“对了，明天第一批学龄儿童就要入学了。”石竹感慨了一句：“所有的孩子，无论女孩男孩，无论家里的存粮是多还是少，都被景长官拖去上学了。”
　　唐诗笑道：“那哪儿是景长官拖的，明明是你下的命令。”
　　“那不能让永泽城的旧事重演嘛，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再加上其他因素，会导致贫富加剧、性别歧视演化得更严重，这可都是血泪教训。”石竹甩了甩唐诗的手：“再说了，许多措施还是你支的招。”
　　唐诗笑起来：“不管，你是下达命令的那一个，那些顽固的家长要闹也是找你。”
　　“不怕，还有景长官挡着。”石竹也开起了玩笑。
　　石竹口中的景长官，并不是原来的那一位，而是景家幸存下来的景廉，是原先永泽城的教育局局长。
　　在齐家的家宴上，唐诗和石竹都有和他打过交道，是个人品不错的人。
　　在永泽城毁灭之前，景廉虽说是教育局局长，但实际权力早被景家架空，他想要推行的上下城区无差别教育的计划，胎死腹中，还牵连到许多无辜的家庭。唐诗执行任务时，也曾看到过刺杀他的赏金计划。
　　他原本不在领导者行列，但启明城重建的那一年时间里，他积极推进城邦教育的建设，经常无偿给一些小孩上课，被人们亲切成为景老师。
　　再加上他执政经验和执教经验都非常丰富，石竹便提拔了他。
　　这样的人才扶持，只是石竹的执政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大灾难过后，阶级概念被完全打破，石竹趁机推行了平等的概念，许多有能力、但之前在永泽城无处施展才能的女性，被石竹和唐诗看中，委以重任。家庭中不仅是男性参与了城邦建设，女性也逐渐加入到社会生活中去，“能者居之”这一概念，被深深地植入了新城邦的基因里。
　　这一点，在领导者的比例中被很好地呈现出来。一共五位长官，四位是女性，除了唐诗和石竹外，另外两位是洁西和露塔雅。
　　旧城邦的男性因长期处于利益既得者的位置，进取意识比女性薄弱许多，因此，当家族权力被取消之后，他们便处于劣势，再难拼过一直在夹缝中成长起来的女性。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安稳生活，已经没有了，从今往后他们需要和女性一样努力。
　　有顽固不化的幸存者反对石竹的做法：“现在人口这么紧缺，女性就应该自觉承担起繁衍的重任。”
　　这句话，被石竹当做反面教材，贴在了宣传语里，她告诉城邦中的女性：“繁衍不是责任，是选择。选择的权力在你自己手上，不在另一个性别的人手里。你投入到农业、工业等各个领域中所作出的成果，同样值得敬佩。”
　　“我要及时改变人们留存下来的旧思想，做好前期的准备，这个城邦才能健康运转。”和其他几位长官商议政策时，石竹说了这样一句话。
　　相应的，解放人力的辅助政策，也在几位长官的推行中逐渐完善起来。机甲研发、大型机械、人工智能也逐渐提上日程。
　　因为第一次大灾难被搁置百年的航天产业，也重新启动，在未来的两百年时间里，这项领域成为了重点发展工程。首领的出现警告着人类，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地球。如果有下一次来自宇宙的冲击，人们至少要有反抗的能力。
　　启明纪元初期打下的良好基础，使得这个新的文明比灾前发展得更长远。在未来的历史记录里，这一批初期建设者，被记载成人类文明的启明星。
　　“姐姐好！”有小朋友经过唐诗，甜甜地打着招呼。她们高昂的声音打断了唐诗和石竹的谈话，石竹低下身子回应：“小朋友，天黑了，还不回家吗？”
　　“这就回，给姨姨买酱油去了。”小孩高声回应着，跑远了，听小孩话里的意思，她来自于一个重组的家庭。这样的家庭在启明城有不少，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和失去父母的孩子重组成新的家庭，在新城邦里安稳地生活着。
　　“哎呀，两位长官吃饭了没有？”路边一位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来，她胖胖的手上正拽着一把香葱。“要不上我家来吃，我正做饭呢。”
　　“不用了阿姨。”唐诗笑着摆摆手，回绝了这位市民的好意。
　　“你小两口自己回家做饭多麻烦呀，来我这里吃吧，添双筷子的事。”胖婶继续邀请。
　　“家里还有人在呢，要赶回去的。”石竹也说。
　　“这样啊，那行，改天来吃饭啊。”胖婶笑着，走进了屋里。
　　唐诗和石竹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这个小小的城邦里，没有人不认识她们。她俩虽然是长官，但没什么架子，因此不少人都拿她们当邻居来看。
　　城中心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已经亮起了暖色的灯。唐诗打开院门，牵着石竹走了进去。
　　如果姚妈妈和唐母还在，她们一定会发现，这间小院，被建造得和齐家的小院一模一样。
　　“腻不腻啊你俩。”二楼的露台传来一句高昂的女声。“天天牵在一起，看得我烦死了。”齐万颜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正在擦拭。
　　“怎么？嫉妒人家？你也可以去找一个对象的。”另一个声音从一楼的餐桌旁传来，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齐千语你不讲话会死吗？”齐万颜蹬蹬蹬冲下一楼，拿着枪对准了面前正在盛饭的人。“科研部新产的枪，要不要吃发子弹试试？”
　　旁边的小机器人缩了缩脖子，藏到厨房去了。
　　齐千语面无表情地将枪拨开，说：“吃完饭我还要去医疗部一趟，没时间跟你闹。”
　　唐诗和石竹已经习惯了她俩的日常，自从四人住在一起之后，小院子里每天都热闹非凡。
　　她俩带着无奈的表情，走到客厅一角的牌位前拜了拜，然后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就在这顿晚餐中，画上了句号。
　　……
　　永泽河下游，旧城残破的废墟被月光轻柔地包裹着，刚完工的无字方碑耸立在废弃的楼宇之中，上面不着一字，却又像写着千言万语。
　　碑前堆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述说着幸存者的思念。
　　一把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短刀竖插在土壤里，刀柄上的金色流苏垂落在一旁，被风一吹，穗子的丝线就轻轻摇动着，久久不曾停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3 20:02:02~2023-02-15 13:3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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