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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身陷阱
　　作者：朽林
　　文案：
　　【双替身+互攻偏年上+小狗血+he】
　　小歌手&酒馆老板。
　　许望舒在一个女人的眉眼间窥见了逝去白月光的影子。
　　昏暗中的对视一触即分，她没敢停留，却在酒馆后街被女人堵去了去路。
　　“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人。”
　　女人很直白。
　　许望舒倚墙微微牵动唇角，“你也是，很像她。”
　　穿堂风掠过，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秋叶颤动旋落，许望舒正准备告别离开，女人再次开口了。
　　“要试试吗？”
　　互惠互利的开始总带着禁止动心的预警。


第1章 今天来我家吗？
　　“许望舒，你好好考虑考虑，歌嘛，要么是自己唱，要么就卖给别人，让别人替你唱……“
　　“我们这种玩不来网的，发出去也没人看，还不如投给专业的公司，说不准还真有能看上的，你的歌还不赖，我觉得能赚点……”
　　老破酒馆门头上霓虹招牌只亮了半块，许望舒开开关关四五次，明明灭灭的楼梯上的人影一顿一顿的跟着亮光下楼梯，后面的话也跟着一停一停的。
　　“你妈这几天没找你要钱？再拖下去，她又来抓你去考……”
　　“考老师，考编制……哎呦……”
　　进入地下室酒馆明亮的地界，金希希回头看了眼最后一节楼梯上的破损缺口，把肩上的金发甩到背后。
　　“这破酒馆....老板也不知道找个人来修一下楼梯和灯？省这点钱总要赔进去……”
　　晚上八点半的市中心还没开始夜生活，这间看起来还算是有点复古格调的酒馆中只坐了一桌人。
　　许望舒轻车熟路地把贝斯倚靠在台子上，看了眼表，还没到上班的时候，不打算打理金希希日复一日的聒噪，往吧台走去。
　　“许望舒，你能不能听听我说的话啊？”
　　金希希的高跟鞋足有五六公分高，挺背站直了才有和前面的人齐平的意思，个子不高，嗓门出奇的大。
　　“旎旎，随便来杯。”
　　许望舒靠在吧台上，手指在手机上的聊天框里动了动，最后还是退出了界面。
　　“怎么了？”
　　金希希从吧台里掏出一颗方糖扔进嘴里，“你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
　　蹦出三个字后，许望舒又开始沉默了。
　　金希希见怪不怪，话说完了就完了，没打算继续问下去，转身从吧台的位置挪到了酒馆中唯一一桌客人桌边，爽快地一屁股坐下来，熟门熟路地开始厚着脸皮蹭酒喝。
　　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冲散酒吧里流淌着的民谣老歌。
　　“望舒姐，不开心吗？”
　　许望舒接过旎旎送过来的酒，对方的手指小幅度地转动了下酒杯，有意无意地用指甲刮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许望舒抬眼看向旎旎，对方早就收回手去，支着下巴歪头，眼中的暧昧流转显而易见，“甜的。”
　　“我不爱甜的。”
　　一如既往地拒绝，许望舒抿了口酒，比青皮橘还酸，留在舌尖的却是酒中独有的涩意。
　　“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味道。”
　　旎旎细细观察着许望舒的表情变化，满意转回头去洗涮杯子，“老板换人了，你长点眼力见，别再和老板吵架了。”
　　“这次又是谁？”
　　许望舒仰头喝完满杯酸酒，嗓子涩得发苦。
　　旎旎摇头。
　　“不知道，又不是我去签的合同，这酒吧能开下去，还得多亏了这几个冤大头，不然就凭我这三脚猫的调酒功夫，还不知道有什么酒吧能要我。”
　　这家酒馆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外街是商贸区，外国餐厅多，来往的人都是些长腿外模，也就少不了吸引些有钱经商人家的年轻二代们来猎艳，这样的一个优质商铺位置，这酒吧偏偏选址在了商铺后门下来的地下室里。
　　别家酒馆各种文艺涩口的名字，这里只有四个大字——秘密基地。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许望舒坐在台子上的主唱位时，眼下已经泛出一片绯红醉意，她酒量一般，不过是容易上脸。
　　贝斯闷顿的音色开场，还不如酒馆中几人的聊天声音大，混音接上来的时候，金希希利索地跳上了台，键盘一开，伴奏就开始抓耳了，台下人的视线才开始慢慢聚拢过来。
　　……
　　悉心编织樊笼 令我陷身囹圄
　　沸腾心中素愿 然后烟消火灭
　　是不是留下来没有错
　　是不是努力过你会懂
　　枯株和朽木 都在嘲笑我
　　似是而非的泥守
　　……
　　蹉跎的每一寸光景
　　飘逝的 踩碎的 都是梦
　　孤行一意漫漫 如何 顽抗荒诞的虚妄
　　停留在茫茫迷雾中
　　我不是 也不想 装脆弱
　　……
　　心如刀刺 又怎叫你不再说
　　我以为是暂时走失了
　　我以为我累了会回头
　　久经考验 难道我不够格
　　挣你口中的笑话
　　……
　　许望舒仰头拉出最后一段绵长的调子，换气的当口视线扫过低下喝酒的众人，金希希的和音随着她的尾音落下，她推后一步，休息一分钟后，开始了新一段的前奏。
　　时间流淌进歌声里，昏暗的酒馆内三三两两涌入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嘈杂的骰子劝酒声一茬跟着一茬起来，邻桌喝酒的两桌人没两句话就嘻嘻哈哈地拼成了一桌。
　　金希希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薄汗，在许望舒偏头示意下，敲下最后一声重音，起身接过麦。
　　“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秘密基地又换新老板了！老规矩，今天十一点后全场酒水一律八折！”
　　“又换了？！”
　　应和的是老客，桌上摆的是经常出入的客人才知道的早鸟半价啤酒小食套餐。
　　“你们这不倒闭，全靠着我们这些老客和换新老板啊！又是哪个冤大头？一点投资眼光都没有啊.....”
　　“新老板盘这家店为了什么我们是不知道的，反正有你的优惠就行了.....你还说投资眼光，要是没有这几个老板，你上哪喝这么划算的酒去？”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
　　老客哈哈大笑，毫不避讳地嚷嚷着自己的猜测，“盘个破店，还不是为了方便泡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还真以为这家破店要几个钱了，最多...最多十几个就下来了...”
　　“呦，说的真轻松，你什么时候接手过来，把我们几个的工资往上提提？”
　　“那必须，一人一个月一万....”
　　金希希熟练地控着场，卖出去的酒也是有分成的，许望舒懒得和人周旋，默不吭声地窝进了电子琴后面，点开手机，点进了置顶聊天。
　　【妈妈：望舒，这个月妈妈的养老钱有吗？没有的话就回家来吧，李叔叔可以给你找一个稳妥的工作。】
　　许望舒转账过去余额里最后的3000块后，只剩下了423.44的余额以及兜里的现金。
　　【望财：刚刚在唱歌，没看到。】
　　半分钟后，转账被领取，却没有任何一句慰问的话发回来。
　　许望舒收了手机，正巧金希希说完了话，她顺势接过话筒来。
　　“小主唱唱的都是什么歌啊？我怎么一首都没听过？”
　　许望舒低着头摆弄着贝斯，没有搭理男人的问话，厚重的长发遮掩了她大半张脸，隔绝了她和底下人的视线接触。
　　旁边的老客看男人站起来还想继续问，就伸手去把人拉了回来。
　　“她唱的都是自己写的。”
　　“呦！还会写歌？怎么在这里唱啊？巧不巧，我这正好有认识的唱片公司的朋友……”
　　男人满脸坨红，眯着眼在手机里翻翻找找，许望舒开始演奏前奏，沉闷的贝斯和琴声中，男人大着嗓门继续自说自话。
　　“诶！就这个！明日传媒你听过没？！里面还有好几个大网红嘞！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我们正好在洽谈商务......给你们透个底，他家啊，再过段时间要在这里搞个音乐会，我们接的广告.....”
　　许望舒拨琴的手一顿，金希希察觉到了调子的不和，看向许望舒，小声地质问。
　　“怎么回事？”
　　许望舒很快调整好状态，抬头对着麦开口的时候，昏暗的余光中掠过一到艳丽的红色身影。
　　斑驳的光影摇曳在女人柔软褶皱的腰间镂空红裙上，半边肩头偏露，歪身倚靠在吧台的动作露出了一小节白皙的腰肢。
　　抓眼的红色让她在这间小酒馆中异常显眼。
　　黑发如墨，晕开了眉眼。
　　她直直地看过来，许望舒心跳如擂，仓惶躲开视线。
　　意料之外的跑了调。
　　红色已经足够难以忽视的了，偏偏那女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停在了自己身上，其中打量的意味过于明显了，许望舒压着嗓子才唱上去了平时轻而易举就能抵达的长调。
　　一首歌结束，才找回心脏的律动。
　　抬眼又是轻而易举被红色吸引，女人坐在吧台边，相隔三桌，朝她弯唇轻笑。许望舒扯扯嘴角，还是没有笑出来，低头开始研究手上贝斯上的四根弦。
　　休息的间隙，许望舒躲去了酒馆的仓库房，无聊的拨弄着琴弦，低沉浑混的调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组成了一段卡带似的节奏。
　　“你想好了吗？”
　　金希希走进来，靠在桌子边，手里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仓库里不能抽烟。”
　　“你会说话啊？”
　　金希希啧啧两声，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有事没事都要给自己找点难受才舒服，你的歌还是你的歌，卖给别人唱怎么了？现在谁还去看作曲作词是谁？”
　　“最要紧的是把钱拿到手，你甘愿一直窝在这个破酒吧里吗？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歌。”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我出来就是为了搞出点名堂来给他们看看的，不为了钱我为了什么？”
　　金希希脱下高跟鞋，支在椅子上揉捏着脚腕，“不像你，什么音乐专业毕业的有什么用？多少年了，还在这个破酒馆唱歌，就连赚钱的想法都没有，你到底想做什么？”
　　“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爸把你接回去。”
　　说完，许望舒带上了耳机，显然是不想再和金希希聊下去了。
　　“我爸不是你爸……”
　　金希希嘟嘟囔囔地切了声，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出去了。
　　许望舒和金希希聊不到一块去，金希希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估摸是到了叛逆期，刚毕业就扬言要闯一闯乐坛，找谁不好，非得赖上她。
　　拨了几声调子，红裙女人的那双眼睛在脑子里浮浮沉沉，许望舒厌烦地摘下耳机，把贝斯扔到了一边，拿出手机刷了下去了几个视频。
　　等到了整点，她暗灭手机准点下班，从仓库后门绕到了酒馆出口的后街。
　　前街聚集着中外磕磕绊绊交流着的男男女女，穿插着摊贩方言感十足的土不土、洋不洋外语吆喝声，对面的便利店里正在往临期面包上贴折扣优惠贴纸。
　　七折。
　　许望舒算了算发工资的日子，还是拿了包打折面包，顺便把手上的酸奶换成了矿泉水。
　　随手把贝斯靠在涂鸦墙唯一的路灯下，背靠着墙啃起了面包，街对角的流浪汉铺着厚实的棉被子，嗦着泡面，碗口还冒着热气，看着比她惬意不少。
　　至少这个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今天来我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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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doooooooooo后爱的小狗血文，主角都是不完美人设，感谢收藏～
　　歌词是第一次写，有些借鉴模仿流行歌歌词，有些自己乱写，感谢谅解～


第2章 我以为你会喜欢。
　　许望舒把包装袋塞进口袋里，弯下身去拿包里的矿泉水，路灯投影暗了半截，听见女人的说话声，她拿水的手微微停滞，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拧开了瓶盖。
　　“你就吃这个？”
　　叶瑞白一身红裙，手上拿着叮叮咚咚响的不停的手机，她反手直接将手机关机，放回到包中，“今天去我那里吗？”
　　她又重复了一遍。
　　明天还要早起，许望舒摇摇头，“明天有事，换一天吧。”
　　她往嗓子里灌了一大口水，还没等完全咽下去，叶瑞白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水味拢了过来，叶瑞白的力气其实不大，许望舒只要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开她。
　　温热的舌尖闯入，许望舒泄气似地靠在了墙上，叶瑞白亲吻总是凶狠的，时间却不长，还没等她怎么样，叶瑞白总是先喘不上气似的退开了。
　　潮热的空气和秋天格格不入。
　　许望舒仰靠在墙头，红唇湿濡，背手擦了擦嘴角，看着叶瑞白因为喘不上气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抿了抿唇，“在外面别伸舌头，很湿。”
　　叶瑞白的唇角一样艳红湿润，闻言点点头，“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
　　面前的女人总是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听进去了，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道完歉后还要嘴贱一句，等到了下一次，照样我行我素，半点不会改。
　　到今时今日，许望舒已经有些后悔两个月前多喝的那两杯酒了。
　　-
　　同样的位置和时间，叶瑞白上来搭讪的时候一身白，她脑子里被酒精浸染得混混沌沌，险些分不清是人是鬼。
　　直到叶瑞白开口说，“你很像我喜欢的人。”
　　冷风一过，许望舒脑子清明了一些，抬眼看了又看，才弯唇轻轻地笑，“你也是，好像她。”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那试试？”
　　叶瑞白问的很轻，好像是给自己和她都保留了反悔的余地。
　　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酒精作祟，又或许秋天把孤独渲染得太悲切了，总之叶瑞白的提议许望舒接受了。
　　-
　　“想什么呢？”
　　叶瑞白把车停好，许望舒回过神来，“没什么。”
　　这里是叶瑞白的住的小区，是晚明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许望舒跟着叶瑞白熟门熟路地上了电梯，反光的电梯门映照出两道模糊的影子，她看见叶瑞白的手悄悄从后面探过来。
　　她轻轻咳了声，提醒道：“有监控。”
　　“怎么？怕别人知道你和女人在一起？”
　　叶瑞白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大大方方地把手贴上了她的后腰，许望舒不说话了。
　　电梯门刚合上，叶瑞白就侧头亲了下许望舒的脸，后腰的手也攀上来，掐过她的脸，吻在了她的唇上，这里是一梯一户，没有别的住户了，许望舒自觉地回搂过去，反身把人压在门上回吻。
　　“人前人后，怎么会这么不一样？”
　　叶瑞白退开一些，气息微乱。
　　许望舒把贝斯卸在门口，撩起叶瑞白散落在脸侧的长发，“开门。”
　　指纹解锁总是对不上，滴滴滴的错误提示了好几次都没法开门，许望舒只能放开叶瑞白让她先去开门，谁知道刚退开，就让她找回了主导地位，大门开了，许望舒也被逼到了墙上。
　　叶瑞白和她差不多高，身材相似，力气却没她大，她想反抗太容易了。
　　可她不太想，她还想矜持一些。
　　于是她说，“先洗个澡。”
　　“那我也洗个手。”
　　许望舒被上下其手着进了浴室，热气还没模糊玻璃的时候，叶瑞白已经洗完手靠在洗手台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被人看着洗澡多少有些不自在。
　　“你不能先出去吗？”
　　叶瑞白没有动作，“你洗呗，我就看看。”
　　许望舒不知道叶瑞白和她以前那位是个怎么样的相处模式，但是她好歹也有自己的底线，以及羞耻心，“我很快就出来了，你先出去吧。”
　　这么一会儿功夫，热气已经漫上来了，玻璃上的雾气也模糊了许望舒的身影，叶瑞白似乎觉得看不到什么了，也就没执意待着，悻悻地走了出去。
　　许望舒这才把胸口的手放下来，叶瑞白用的沐浴露是浓郁的花香，想象中是某种很大朵的花才会有的香味，很符合她这个人的气质。
　　擦干净出去的时候，叶瑞白正好从门口进来，她已经换好了睡衣，手上拿着一盏香熏蜡烛，和沐浴露的香味是同一种风格。
　　她们默契地都拒绝开灯。
　　昏暗地房间里很快传出压抑的喘息声，许望舒仰头舒展脖颈，绷着手臂抵在床头软包靠枕上，半张脸被压着深陷进去。
　　“很喜欢吗？”
　　叶瑞白把头发拨到一侧，许望舒偏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撞，随后肩上断断续续落下细碎的温热，然后寻着难以压制的喘息声找到了她的唇角，叶瑞白摩挲着她干燥的唇不肯离开。
　　许望舒闷闷地应了声，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气来和人争辩了，索性扭头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抬头。”
　　叶瑞白不想放过她，逼迫她把脸露出来，用力地压下一吻，“我想看到你的脸。”
　　许望舒一颤，露出脸来长长地换出一口气，抬手挡住面前的眼睛，“好可惜....我挡了你的眼睛才行，可你也得看我.....”
　　“我整张脸都很像她吗？”
　　叶瑞白拉下许望舒的手，另外一只手报复性地狠狠一用力，许望舒反手抓紧叶瑞白的手。
　　“很像。”
　　紧接着，许望舒再想说出的话都被冲散在了房间里，床铺上的摩擦声逐渐增大，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
　　叶瑞白的家很简洁，像一只精致的白瓷瓶，偶尔出现的插花，也就只有身穿红裙的叶瑞白了。
　　其实刚见面的时候，一身白的叶瑞白也堪称白瓷瓶，让人误以为是个足够清冷和温柔的人，第一次在床上的时候也是，温柔地没有让人有任何不适，还会时不时关切地询问‘疼不疼’。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是在半个月后的第二次见面，她不知道叶瑞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只是她不屑伪装了，对她来说倒是无所谓，她也不过是在叶瑞白身上找点安慰，无所谓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别分神。”
　　叶瑞白的手又压了下来，扣在她的脖子上，许望舒费力地喘息着，意识很快就抵达巅峰，去持续落不下来，她难受地抓着叶瑞白的手腕。
　　“放开....”
　　“你在想谁？她吗？”
　　叶瑞白的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像是在作弄她。
　　许望舒喘着气笑，“是啊，你不是吗？”
　　她们本来就是互惠互利，互相安慰。
　　窒息感维持了五秒，又或许更久，快意在巅峰炸开，许望舒绷着腰，紧紧扣住叶瑞白的手，她似乎听见她笑了一下，然后脖子上的手松开，缓缓往下移，在软乎上用力捏了一下。
　　“爽了吗？”
　　“别恼羞成怒。”许望舒不肯落下来，迅速回神摸上叶瑞白的脸，“你好了吗？可以让我来了吗？”
　　叶瑞白脸贴在她的手心，在她的目光中，偏头亲了亲。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蜡烛拉出长长的一道橙黄色的光，她看见了那双墨色的眼中流转着的眷恋。
　　许望舒下意识收回手来，却被叶瑞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意识到叶瑞白是在怀念那个人，又放松了手，仍由她拉着。
　　“还没有，再忍忍。”
　　手心温热的气息很久都没有退，被叶瑞白紧紧抓握着。
　　临到要交换的时候，叶瑞白总要更卖力些，也不知道力气不大的人，哪里来的这么久的耐力。
　　-
　　一缕晨光刺破昏暗的房间，手机闹钟接连响了好几个，许望舒才眯着眼靠在床头醒神，刷了两个视频过去，感觉身体和脑子完全醒了，才磨磨蹭蹭下床去洗漱。
　　后腰大腿没一处是不酸痛的，她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暗骂叶瑞白不知节制，原本说好一人一次轮着来，折腾的自己一点力气都没了，才躺下来，她累得不行，草草敷衍了事了一番，算是交了工了。
　　走出房门，闻见小米粥香味的时候，满腹的抱怨化为乌有。
　　“一起吃早饭吗？”
　　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米粥了，没有许望舒拒绝的道理，她每次来这里，总能吃上热腾腾的米粥，对她这样时常胃不舒服的人来说，一早喝养生粥，一天下来，胃里都是暖烘烘的。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米粥是甜的，许望舒吃人嘴短，自觉开启话题。
　　“习惯了。”叶瑞白坐下来，“今天要回家一趟，顺便送你去上班吧？”
　　许望舒不想两人之间在除了床上外有任何的交际，也不想两人之间多出多余的人情来，她摇摇头，“我这边过去很快的，地铁三站就到了。”
　　叶瑞白点点头，似乎也只是客气一下。
　　许望舒放下心来，闷头往嘴里灌着米粥，想着吃了四五次早饭了，于是提议道：“要不下次早饭我来做吧。”
　　“你起得来？”
　　许望舒没做过米粥，但也知道熬制米粥需要很长时间，她有些纠结了，话已经说出去了，正准备豁出去早起一次的时候，叶瑞白又开口了。
　　“晚饭吧，到时候我买好菜来接你。”
　　“行。”
　　饭是自己要做的，许望舒没借口推辞了，不过一餐晚饭而已，和早饭也差不了多少。


第3章 许老师。
　　“许老师，今天来的挺早啊。”
　　许望舒拨弄了几下今天课上要用的吉他，确定没问题后，抬起头朝朱灵点点头，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办公室里就只有许望舒一个人，朱灵知道许望舒性子内向，也不过是随口打了声招呼，不在乎她给什么回应，刚放下包就自顾自地开始抱怨起一早的牢骚来。
　　“一大早就接了个来新生的电话，说什么是个大老板的小孩，一定要好声好气的供着，这种小祖宗怎么就给送到辅导班里来了，请个家教多方便啊。”
　　许望舒看了眼朱灵，发现她没看自己，但还是‘嗯’了一声，当作是回应了。
　　朱灵就坐在许望舒的对面，抬眼就能看见她，看她眼睛下面乌黑明显，‘哎呦’一身，“许老师，晚上没睡好啊？”
　　“还好。”
　　许望舒放下刚拿起的手机，还没等说上第二句话，门口就走进另外两个同事来。
　　“朱老师，今天很早啊。”
　　朱灵视线从许望舒脸上移开，笑了笑，“没有许老师早，我来的时候她琴都调好了。”
　　“许老师啊。”
　　说话的是一位男老师，是这个课外辅导站校长的亲戚，或许是有样学样了，二十几岁的年纪拿腔拿调都是一副五六十岁的语气，“许老师就是不爱说话，内向，这样怎么管得住学生哦，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个都不得了的....真是担心像许老师这样的压不住他们....”
　　“许老师啊，要凶一点的。”
　　许望舒点点头，又拿起了吉他了，意图逃离这样的氛围。
　　“不是调过了吗？”
　　男老师往水杯里冲了开水，隔夜茶的味道一下漫出来了，许望舒摸了摸鼻子，“好像没调准。”
　　“做事要认真一点的嘛，你们小姑娘做事就应该仔细点，要是教错了，人家家长怎么看我们青藤.....”
　　“方老师，今天要来一个新生你知不知道？”朱灵打断男人的话，压着声音说道："听说是个大老板的小孩.....姓叶..."
　　“姓叶啊，还是大老板，那是十八街那边的吧...”
　　男老师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许望舒放下吉他，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旎旎的信息。
　　【今天晚上新老板开会，早半个钟头到。】
　　她按灭手机，抱着吉他走出了办公室，辅导站走廊里已经有来的早的几个学生了，她加快了脚步走去开门，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听见动静，站起来，一咧嘴，一排排白牙都露了出来。
　　“许老师早。”
　　“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
　　许望舒打开窗户，闷了一晚上的教室里涌进透凉的空气，几个小孩簇拥着坐到了最后面的一排位置上，她坐在窗边，对面是江景，遛狗跑步的人接二连三经过，太极拳的拍子和着大爷的招式悠悠飘上来。
　　等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她把吉他抱在身上准备开始上课了。
　　“诶...没迟，我们还没还是上课呢，听说给小公子安排的是一整天的两节课？那午饭.....”
　　男老师略献殷勤地招呼声打断了许望舒的思绪，她起身去关门，隔壁教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午饭阿姨会送来的。”
　　和叶瑞白的声音很像，就在许望舒想走出去确认一下的时候，头顶的广播响起了打铃声，她回过神来，直接把门关上了，天底下声音相似的人太多了。
　　她转身走去拿吉他，教室里几个学生被走廊里的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力，她拍拍前一排的课桌，“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专注一点。”
　　在辅导班两年，她还是学不来怎么做一个老师，明明教的是乐器，却一板一眼地像个数学老师，好在还算是尽心尽责、倾囊相授，真喜欢乐器音乐的学生也不会被耽误。
　　一早上的课结束后，许望舒点了份外卖对付对付，等吃饱喝足了，窝进了椅子里准备午休。
　　“许老师，你的那个课我听了都想睡觉...”朱灵搬了自己的椅子坐在许望舒的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年的课外辅导不好做啊，那些主课的都做不了了，辅导站的收入大不如从前了，你得好好改改你的上课方式...留两个学生也好的嘛......”
　　许望舒点点头，敷衍式地应了声。
　　朱灵‘唉’了一声，“听说月底开始，周一到周五要裁掉下午半天的课，就只有晚上上课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只有周末上班了，工资又少了.....还不如回家躺着......”
　　以前的青藤仗着服务和学生荣誉在晚明市也算是顶尖的辅导站了，教育局禁止课外补课后，青藤只能去掉了主课的辅导内容，因此走了很多优质老师，现在留下来的只有几个兴趣辅导班的老师，以及暗搓搓辅导竞赛题的几个理科老师。
　　而青藤留着他们几个兴趣班老师搞表面工程，靠着几个理科老师继续搞教育内卷，在理科方面保留了巅峰时期的体面。
　　这里不少学生一到下午就不上学校里的课外课，直接被家长送来学竞赛题的，许望舒的课上就有不少顺便‘买一送一’来的学生，早上在理科班，下午过来她课上继续做题，等晚上了就可以直接回到理科班继续听讲作业。
　　许望舒拽了拽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实了。
　　下午的课上，许望舒见到了几个老师说要供着的小祖宗，男生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还没褪去肉感，马甲衬衫小西裤，一身板正，看着就是个富家小公子。
　　“许老师吗？”
　　小公子一开口就像是个小大人似得，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许望舒，许望舒被看得莫名，“是的，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叫叶文州。”叶文州扬了扬脑袋，“你是我买一送一的课，我要做题，你上课声音小一些。”
　　是个目中无人的熊小子。
　　许望舒指了指最后一排的位置，“你去最后面坐，那里安静。”
　　叶文州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满意许望舒的安排，“我都是坐在第一排的。”
　　“第一排要留给喜欢上课的人。”许望舒没退让，她也不想多事，耐心地解释道：“这里也有不是买一送一来的学生，他们要上课，你想要安静，可以选择隔壁朱老师的绘画课。”
　　“又不是我选的.....”
　　叶文州嘟囔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姐，你怎么选了个乐器的？我没法安静做题....”
　　许望舒看叶文州和自己家人商量去了，就低头准备课间，不过两分钟，叶文州一脸不甘愿地走回来了，“那我坐最后一排吧。”
　　“后面空着的位置都可以随便坐。”
　　许望舒没问原因，不影响她就行，安排好他的位置后，就开始上课了。
　　“好了，开始上课吧，今天讲节奏，前面我们学习了音符，现在我们以四分音符为一拍，那么二分音符占两拍，全音符就占了四拍.......”
　　“这里就会出现拍号的单位，例如四分之四，四分之三......”
　　“这里的分母代表了几分音符为一拍，分子代表了每一小节的拍数.....和数学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独属于音乐的数字....”
　　一个下午过去，白板上罗列着满满音符的规律和关系，不仔细看，还真以为上的是数学课。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乐理，需要花费一点耐心好好去了解.....”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完整的弹好一整首啊？”前排的学生在打铃后，忍不住哀嚎，“乐理好难.....”
　　“多看多学，等你会了，无论什么谱子放在面前，就都会弹了。”
　　许望舒把笔放下，拿起吉他拨响几个音组成一串轻快的调子。
　　“当你融会贯通的时候，加上你的灵感，你就能编写属于自己的曲子，乐理很重要，不要急于求成。”
　　“不过是小学数学题的难度，有什么难的？”
　　教室后面转来一道男声，前排的学生都转头看去，许望舒也看过去，“你学会了？”
　　“很简单啊。”叶文州早就做完了题，“看着复杂而已，都是有规律的，理解起来不难。”
　　“确实是不难的。”许望舒继续说道：“大家有什么问题，课后可以多和已经学会的同学交流，你们年纪差不多，交流起来说不定更容易理解，一旦学大家都掌握了，我们就可以快点进入上手吉他的课程了。”
　　“好了，可以下课了。”
　　许望舒刚说完，前排的几个学生就涌去了后排的位置，叶文州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一声声赞叹中解答他们的疑问。
　　“许老师。”
　　许望舒推开门，门口等候的家长中站着一个仿若杂志里走出来的潮人。
　　烟灰软糯小高领外套着短款毛呢外套，领口处架着一枚精致的碎钻胸针，像一段小小的银河，脖子上大小不一的珍珠项链叠戴相交，下身是做旧牛仔裤，咖色大牌垃圾包就被她随手拎着垂在腿边。
　　一身休闲，却处处精致。
　　还没走近，就带着不同于床上的淡香扑面而来。
　　“我弟弟给你惹麻烦了吗？”
　　叶瑞白笑盈盈地看着许望舒，许望舒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了起来。
　　叶瑞白和叶文州，看来早上确实没有听错。
　　“没有。”
　　许望舒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有没有下线，身后是学生往外走，周围有家长的打招呼声，她一一回笑，下意识回避叶瑞白。
　　“许老师，我叫叶瑞白，是叶文州的姐姐，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叶瑞白经过她身边走进教室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自我介绍，这让许望舒确定叶瑞白是知道自己在这里工作的。
　　她们的关系本该止步于床上。


第4章 许主唱。
　　许望舒没有叶瑞白的联系方式，两个月了，她们的见面都是叶瑞白主动找来的，许望舒自认为并不沉溺于这一段关系。
　　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觉得两个人是可控的，现在叶瑞白进入她正常的生活中，她不确定她维持的平淡生活会有什么变故。
　　叶瑞白总说自己太像那个人了，她能做到的只有在床上满足她，再多的，她就做不了了，毕竟自己也不过是利用她而已。
　　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许望舒就背着贝斯出门了。
　　六楼楼顶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胡乱捋了捋，走进了楼道，一层两户，一共五层，她住的是顶楼，带一个公共阳台附近没有高楼，似乎一眼就能望尽晚明市。
　　脱漆的暗红色楼梯上裸露出灰石，这里是晚明市第一批改造的小区，经过十几年的时光蹉跎，也变回了旧小区，不过胜在地理位置好，房价依旧居高不下，房租相较于周边来说，算是便宜的了。
　　楼下烧烤一条街，炙烤羊腿和烤鱼是这里招揽客人的拿手菜，从头到尾一条街，没有一家是没有烤羊腿的，孜然香味和白烟袅袅而上，夜班公交车头接尾的到站，许望舒不用等多久就能坐上去往商贸街的车。
　　这一片都属于市中心，环市区公交车再慢也不过十五分钟就能到站。
　　下了车又是一片繁华的夜市，穿过夜市的奶茶店铺，就转进了商贸街，街口的水烟店外桌子满员，热果茶和水烟是绝配，不过许望舒向来不喜欢这种迫害嗓子的行为，绕道马路中间远离二手烟雾。
　　下到秘密基地的时候，许望舒发现楼梯上的灯换成了声控灯，就连楼梯扶手的转角都加了防撞条，心想新老板居然还是个心细的人。
　　“望舒姐，就差你了。”
　　旎旎从吧台里出来，招呼许望舒往仓库方向走，“你都想不到老板是谁！我还在酒吧里见过她，每次来都只喝白水，我还以为是来听歌的，没想到是来考察的.....”
　　“白水？”
　　许望舒心里涌去不好的预感，来酒吧喝白水的人太少了，她知道的只有一个。
　　“是啊，前段时间不是还和你说过嘛，这么好看一女的，打扮这么精致，过来就只喝白水，很少这样的.....”
　　旎旎停在仓库门前，压低声音，“到时候老板说要改什么什么，你别出头拒绝啊，要你唱什么你就唱什么。”
　　许望舒现在压根不想进去，也听不进去旎旎在说什么，“那个，我今天请假吧。”
　　“站在外面干什么？”
　　刚说完，仓库门大开，金希希二话不说把两人拉了进去，“磨磨蹭蹭的，等你好久了，两个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啊？你们不知道这个门隔音不好啊？”
　　许望舒被按在了休息沙发上，硬着头皮和对面的叶瑞白对视。
　　“人到齐了，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这是她第二天自我介绍了，许望舒别开眼，不想去猜测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叫叶瑞白，从今天开始正式接管秘密基地，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不亏本就行。”叶瑞白语气平和，听起来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平时有什么活动，你们可以讨论好和我说，在预算范围内的，我都会支持的。”
　　“一般也就节假日会有些优惠活动，亏不了。”
　　金希希是个自来熟，没说两句的陌生人也能开上两句玩笑，“也赚不了多少.....不过...姐姐，我看你来过几次，也看到了我们店的生意，怎么还会盘下这家店？”
　　许望舒拿了桌上倒好的水，一连灌下去好几口。
　　“大概是这里的员工都很好看吧。”
　　“咳咳咳.....咳咳....”
　　许望舒喝水呛了嗓子，咳得脖子连着脸都红成了一片，金希希和旎旎就坐在她旁边，同时给她拍着背。
　　“至于吗？”
　　“慢点喝啊。”
　　许望舒背手擦擦嘴上的水渍，抬眼撞进叶瑞白满含笑意的眼睛里，又若无其事地避开。
　　“开玩笑的。”叶瑞白回归正题，“我有我考量的地方，这就不用你们担心了，就算这就酒吧持续亏损个两三年，我也是亏得起的。”
　　“二代啊。”金希希啧啧两声，“老板，豪气啊，那我们以后都能板正腰板和那些客人叫板了？”
　　“你们有理就行。”
　　新老板做派大方，第一次会议愉快散场。
　　“我有预感，这位叶老板能坚持很久。”
　　金希希趴在吧台上，照常捞出一颗方糖往嘴里塞，旎旎返拿勺子轻轻敲在她手背上，“别用手，多脏啊。”
　　“我刚洗的。”金希希撇撇嘴，又转回话题，“不过她也太好看了吧！感觉很年轻，又这么有钱，投胎还真是个运气活...”
　　“说不准本来就有本事，不是靠着家里的。”旎旎往杯子里加了冰，“好在没让改唱流行歌，不然望舒姐又要闹脾气了。”
　　“就她事多。”金希希切了一声，拍拍正在发呆的许望舒，“说你呢，能不能给点反应？”
　　“什么？”许望舒压根没听，敷衍似得摆摆手，“再说吧，我先去上个厕所。”
　　厕所在仓库旁边，许望舒经过仓库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门进去，转进洗手间的时候，却碰上了暂时不想见面的叶瑞白。
　　叶瑞白正在往手上挤洗手液，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的许望舒。
　　“不高兴？”
　　许望舒索性靠在墙边，盯着镜子仔细搓着手的叶瑞白看，怀疑她以前是学医的，洗手和医院里的医生的手法差不多，角落缝隙都要搓一遍才好。
　　“有这么不高兴吗？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你故意的。”许望舒直截了当地警告道，“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知道。”叶瑞白冲洗掉手上的泡沫，抽出两张纸巾擦拭干净，转过身面对着许望舒，“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我不是她，你这样不怕自己弄错吗？”洗手液的芦荟香逼近，许望舒头靠在墙上，“你这样让我很不自在，我想停止了。”
　　“不会的。”
　　还有潮意的手覆上许望舒的脸，冷意窜进脖颈，许望舒忍不住抖了抖，叶瑞白并没打算撤开，反而反手滑到了她的耳下、脖后，“我不会弄错的。”
　　语气很肯定。
　　许望舒偏头躲过去，“你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不想惹麻烦。”
　　洗手间的门合上，许望舒什么都没干就出了洗手间，酒吧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金希希正挤在最中间全是女人的一桌里喝酒，许望舒走过去拍拍她的背。
　　“姐姐们，我先上班去了。”
　　开麦的滋滋啦啦声过去后，金希希看了眼许望舒，发现她没拿贝斯，“怎么？今天翻唱？”
　　“嗯。”
　　许望舒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正对着金希希刚刚离开的女人酒桌，那桌女人里长发短发参半，一眼就看出和她是一类人，刚进前奏，许望舒就看到叶瑞白捧着她的白水坐在了金希希刚刚的位置上。
　　“听希希说，你是刚来的老板？”
　　叶瑞白刚坐下来，就有人开始搭话了，歌曲前奏要结束了，许望舒垂眼，缓缓开嗓。
　　……
　　嘿 意不意外 她背影 那么轻快
　　嘿 要明白 人会来 就会离开
　　……
　　“是啊，我很喜欢这里的主唱，她唱歌很好听。”
　　“我们也是冲她来的，好听，还好看....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她....”
　　.......
　　世上唯一不变 是人都善变
　　路过人间 爱都有期限
　　天可怜见 心碎在所难免
　　以为痛过几回 多了些修炼
　　……
　　“是吗？我也觉得喜欢她的人会很多。”
　　“唱歌好的有魅力。”
　　“唱歌好的确实很有魅力。”
　　.......
　　路过人间 就懂得防卫
　　说来惭愧 人只要有机会 就又沦陷
　　......
　　一首歌下来，许望舒就感觉有些累了，她总是会被叶瑞白说话吸引去，她太想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她不想事情脱离她的预期，她想立刻斩断两人的关系。
　　原本一开始就够荒诞的了。
　　自己的半场结束后，许望舒坐到了吧台边，“旎旎，随便调一杯。”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旎旎从酒柜上拿下一瓶伏特加，“要喝烈一点的吗？”
　　许望舒对酒没要求，叶瑞白还在喝那桌女人聊天，她背过身，面对着酒柜的方向，“随便。”
　　"新来的老板还挺上道的，以前也经营过差不多的店吧。"
　　旎旎摆上来一排酒，又拿上来一份铺了白糖的柠檬片，“说不准这店还真能盘活。”
　　“什么意思？”
　　子弹杯上燃着蓝火，旎旎先拿了一杯，吹灭了火后一饮而尽，“你以为这些人冲着什么来我们店里的？营销也是一种手段。”
　　说完递过来一根吸管，示意许望舒喝，许望舒也没磨蹭，刚喝完，嘴里就被塞了片柠檬，铺了白糖的柠檬不酸，她连着皮一起咽了下去，胸口的那团热辣的酒气也跟着压了下去。
　　“她应该不在意这个。”
　　“我不在意什么？”
　　许望舒看着自然落座在旁边的叶瑞白，“没什么。”
　　“钱。”旎旎递过去一根吸管，“喝一点吗？”
　　“不了，我不喝酒。”即便是这么说着，叶瑞白还是把吸管接了过来，放在一边，又说，“我怎么会不在意钱，多点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许主唱要回家了吗？”
　　就在两句话间，许望舒接连喝了两杯酒，没有经过任何调试的伏特加很容易上头，她嚼着柠檬片摇摇头，“还没。”
　　腿上盖上一层温热，两个人面朝着吧台并列坐着，许望舒明显感觉到覆在腿上的手捏了捏。
　　“我记得唱歌的人最爱惜嗓子了，喝这么烈的酒合适吗？”
　　“那些是大歌手才要注意的事。”许望舒尽量无视腿上的手，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我无所谓的。”


第5章 你在梦里会喊她的名字。
　　许望舒喝完大半排酒的时候，旎旎才从要酒喝的客人那边脱身，连忙把剩下的酒收下来，“你酒量这么差，还敢这么喝啊。”
　　脑子还清醒着，许望舒摆摆手，“今天还行。”
　　“我看今天是不太行了。”
　　旎旎手还没碰到许望舒的脸，她整个身子就往后倒了去，叶瑞白的手撑在后面防止她脑袋往后仰，“好像醉了。”
　　许望舒只是觉得有些晕，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拍开叶瑞白的手，“放开，我要下班了。”
　　“我送她回去吧，你们记得关门，保洁明天会来打扫的。”
　　“你知道她住哪里吗？”
　　旎旎在后面急急地喊着，却只能看到叶瑞白追上楼梯的背影。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许望舒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也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她靠在涂鸦墙上，等着叶瑞白的出现。
　　意料之外的，叶瑞白很快就追上来了。
　　“我们结束吧。”
　　许望舒说完，肩膀松了下来，她慢慢靠着墙蹲了下来，偏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任由自己陷入天旋地转中。
　　“为什么？”
　　叶瑞白也蹲了下来，她搓了搓手，打算去拉许望舒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你越界了。”许望舒的脑子还是清醒的，酒精只是让她的话多了些，“我不喜欢你这样进入我的生活，你可以选择别的辅导站，可以选择请家教，也可以选别的酒吧，你为什么非要选我在的地方？”
　　“我不是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去猜测，但是你不能这样在我旁边打转。”
　　穿堂风经常光临这条后街，天似乎骤然冷了下来，月亮也从浊黄变成了冷白，残秋初冬交际的缄默里，许望舒裹紧了些身上的外套，她不厌其烦地说。
　　“我不是她。”
　　身上的影子忽而拉长，叶瑞白站起来后似乎叹了口气，风声有点大，许望舒没听清楚，只听见了她后面的话。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别有太大的负担，我也不是她，你愿意怎么利用我都行。等我梳理好我的感情后，我会慢慢尝试离开你的，但是我不希望我们现在就到此为止。”
　　“再帮帮我吧。”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望舒仰头看去，叶瑞白低着头，两边的头发散落，遮挡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许望舒突然有点羡慕那个人，被叶瑞白这么喜欢着。
　　“你不能喜欢上我。”
　　叶瑞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只是.....”
　　“互相慰藉，人总要往前走的。”叶瑞白接上许望舒的话，“我一直记着。”
　　许望舒被叶瑞白塞进车里的时候，脑子彻底被酒精占据了，车子急速行驶在马路上，许望舒在摇晃的后座愈发头昏脑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内的气氛变得灼热，迷蒙的视线中只有一个人影一遍一遍地亲吻着她。
　　她熟悉这种炙热的感觉，也熟悉她的身体，本能地勾住她的脖子，却被她狠狠拽下来，压着脸翻过身去。
　　“趴着。”
　　喝了酒的人都没什么力气，许望舒任由叶瑞白掌控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被捞起了一点，然后曲着腿趴在了座椅上，车内的空气闷顿，她的呼吸渐渐加重，在车窗玻璃上呵下一片白雾，又在下一刻被手胡乱抓花。
　　“麻烦.....麻烦.....”
　　许望舒的欲望在酒后被放大，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第二次之后叶瑞白对待她的方式。
　　“麻烦什么？”
　　叶瑞白手跟上来，掐着她胸口的软肉揉弄。
　　“麻烦...痛一点...一点点...”许望舒混沌的脑子暂时放弃了羞耻，给出了自己的标准，“只要一点点，我....我怕痛....”
　　这话从醉酒的人嘴里说出来也是好笑的，明明怕疼，还要求要疼一点。
　　叶瑞白没应，只是伸手把许望舒的脸侧对着自己，好让她能看清楚她的表情，这种姿势，许望舒是看不清她的脸的。
　　许望舒伸手去拉她，她才问道：“想哪里疼一点点？”
　　“嗯.....”许望舒说不上来，她摇摇头，“不知道....快点吧...”
　　许望舒刚说完，后腰就传来尖锐地疼痛，她惊地往前窜，却只能抵在车窗上，花了的窗户又成了一片白雾，她逃不了了，贴在上面的手也不再移动了。
　　疼痛后是密密麻麻的酥麻，断断续续，像是安慰。
　　“你对自己的认知挺清晰的。”
　　叶瑞白笑了笑，抹去许望舒腿上的湿痕，“我还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在外面好冷漠。”
　　许望舒恹恹地趴在车椅上，心满意足后就懒得再说话了。
　　-
　　酒后做一些冲动的事都是常态，许望舒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她不会酒后断片，反而还能清清楚楚地记着发生了什么，即便那时候的脑子清醒，奈何也管不太住嘴。
　　洗漱完后，她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只能先套上了床上的吊带睡裙。
　　“我的衣服呢？”
　　叶瑞白坐在客厅里玩着手机，对面的电视里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电影，茶几上堆放的水果中还有一两种许望舒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品种。
　　“我扔洗衣机了，等阿姨洗完了再给你送过去。”
　　叶瑞白看过来后就不说话了，许望舒扯了扯肩带，不太自在地问道：“怎么了？”
　　“你内衣我扔了。”
　　叶瑞白的语气突然染上了不正经，“你里面什么也没穿吧？”
　　还真被说中了，许望舒索性直接坐到了叶瑞白身边，“怎么？昨天没看够？”
　　“人前人后还真是两个样子。”叶瑞白递过去一个橘子，“你在外面为什么不愿意说话？”
　　“没有。”许望舒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想说话就不说话，没有不愿意，我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
　　“是吗？”
　　叶瑞白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相信，许望舒也懒得多解释，拨开橘子分给了她一半。
　　“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吗？”
　　叶瑞白接过橘子后突然问道。
　　许望舒险些把橘子喷出来，“你说什么？”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她找补道：“可以在床上交流的朋友？”
　　“我和你的关系很纯粹，你我都没有多余的想法，这让我很轻松。”许望舒咽下橘子后，说道：“朋友，朋友也行，你这么想也可以。”
　　叶瑞白点点头，手却在不知不觉中伸进了许望舒的裙底，因为是真空的原因，轻而易举地就被攻陷要地了。
　　“这两次你都有点得寸进尺了。”
　　许望舒翻身压住叶瑞白，跨坐在她腿两侧，这样反倒是送上门了，她闷哼了一声，叶瑞白贴上她的小腹，“你怎么总是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得很。”
　　“和我说说，她是怎么样的人？”
　　许望舒觉得两人不能持续沉溺下去，或许她可以帮帮叶瑞白。
　　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手指抽离了她的身体，叶瑞白环抱住许望舒，经过她大腿的时候还顺便擦了擦手。
　　“不想说。”
　　"为什么？"
　　“她应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吧。”
　　叶瑞白的语气有些委屈。
　　“你搞暗恋啊？不会是什么青春校园那种吧？”
　　“嗯，算吧。”
　　叶瑞白似乎不想多说了，许望舒识趣地转开了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等会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你别总动手动脚的。”
　　“我是你老板。”
　　叶瑞白又把手伸了过来，许望舒没防备，下意识撑在她的肩上，“那就是普通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现在还没出门...”
　　叶瑞白亲上许望舒的锁骨，呢喃着，“你身上的痣很好看。”
　　许望舒身上有很多痣，从脖子到手臂，细细碎碎的，又浅又小，锁骨那块的痣更奇怪，黑红参半，两颗小红痣正巧坠在骨头凸起的下方，连起来像一串小挂坠。
　　“你身上没有痣吗？”许望舒哼笑一声，“说起来.....你都不愿意脱衣服.....好没劲...”
　　“我身体不太好看。”叶瑞白没有生气，压着她的腰往下坐了坐，“怕你看了会嫌弃。”
　　叶瑞白会穿贴合身材的裙子，凹凸有致，看着就不会是什么平平的身材，许望舒就当她是谦虚，“没事，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不想看？”
　　身后的手微微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臀，许望舒闷哼一声，妥协道：“想看.....”
　　“手撑着茶几。”叶瑞白把人拉下来，“你觉得无所谓，因为你想看的是她的。没关系，我想看你的就行了。”
　　许望舒觉得叶瑞白有点生气了，她不太明白，是因为她应和了她，让她的自尊心受伤了吗...还是....仅仅只是找了个借口玩弄自己....
　　许望舒更偏向是后者，叶瑞白看着人模人样的，可在情事上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也是这么听她的话的吗？”
　　叶瑞白蹲在许望舒身边，把她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很想她吗？我可以帮你，像你帮我那样.....”
　　想她吗？
　　许望舒摇摇头，“我不想她。”
　　“骗人。”叶瑞白凑近她的耳边，“你在梦里会喊她的名字....”
　　许望舒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叶瑞白又进来了，缓慢的，深入的，一寸一寸的，异常明显的。
　　“柳曦和。”


第6章 有这么喜欢她吗？
　　柳曦和。
　　似乎是很久远的名字了。
　　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有这么喜欢她吗？”
　　许望舒趴在茶几上喘着气，岩板的冰冷从她的太阳穴直抵大脑，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她张着眼睛大口呼吸着，像是濒临窒息。
　　叶瑞白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许望舒已经拉着她的手抵在了喉咙上。
　　“帮帮....帮帮我.....”
　　许望舒的手指几乎将她的手腕扣出血来，她偏头扣住许望舒的脖子，默不吭声地继续着动作。
　　沉默中的欢愉多是痛苦的。
　　许望舒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掌控着，就像是命被人拿捏着。
　　她不能自由，她感觉到了安心。
　　她还需要点什么，于是她无意识地掐着大腿，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开始泛红。
　　欲望占据大脑，许望舒没心思再去想别的事。
　　她纠缠着叶瑞白在自己身上落下一片又一片的红，叶瑞白没再说作弄她的话，在不断地被索取中，自暴自弃地取用了一直以来不屑一顾的工具。
　　还没等叶瑞白休息一会，许望舒再次压上来，这一次倒不是纠缠着她来的，是脱她衣服来的。
　　叶瑞白誓死捍卫着自己的上衣，“脱裤子就行了，衣服别脱。”
　　索性不是醉鬼，许望舒没霸王硬上弓，听话地往下挪了挪。
　　叶瑞白的肌肤很白很滑，像是常年不晒太阳的那种，身上的肉都是软乎乎的，不如看起来这么瘦，应该是不喜欢运动的那类人。
　　还没碰到就是一片潮意，许望舒看了看叶瑞白，叶瑞白仰头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静地反问，“怎么？不够湿？”
　　“够了。”
　　许望舒想着这两次享受的都是自己，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
　　“你想要可以说，怪难受的。”
　　“还行。”叶瑞白无所谓道：“看你也挺够的了。”
　　这话听起来太暧昧了，许望舒心里倒是清楚得很，叶瑞白中意的是她这张脸。
　　叶瑞白被压的时候是不会吭声的，明明一张脸红透了，还只是小声地喘着气，再多的也只是伸手过来要抱。
　　明明只是床伴，还得负责安慰，有一种两人是情侣的错觉。
　　许望舒轻轻拍着叶瑞白的背，等到她杂乱的呼吸声缓缓平静下来，才接着开始下一轮。
　　这种时候叶瑞白就会抱着她更紧，浑身都开始发抖，看起来像是受不住的样子，可她从来不喊停，从来不扫兴。
　　“心跳好快。”
　　意乱情迷时候的话总是带着旖旎的暧昧。
　　许望舒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耳边喘息声不停，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她松了口气。
　　她们翻江倒海般的qin欲以浸湿一片沙发垫结束。
　　叶瑞白被压后总会安静一段时间，默不吭声地喝着水，补充着体力，许望舒仰头靠在沙发上愣愣地出神，想这种糟糕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二十六岁的年纪一事无成也就算了，还在玩这种幼稚小孩的炮友游戏，许望舒，你把自己的人生编写的好可笑。
　　“你要上班了，先去穿我衣服吧。”
　　老天爷不会觉得她可笑就突然大发慈悲，她现在还要卑躬屈膝地去讨饭。
　　许望舒短暂地反省完前二十六年的人生，翻出两件看起来不算贵的衣服套上，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
　　收到今天不上课的通知的时候许望舒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好一会儿了，离酒吧上班的时间还早，许望舒准备回家补个觉。
　　刚走出辅导站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了送叶文州来的叶瑞白。
　　“许老师。”
　　叶瑞白示意叶文州先进去，“好好上课。”
　　许望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谁知道没走出两步，叶瑞白就跟了上来，“不上班吗？”
　　“临时通知不上课。”
　　许望舒回头看了眼已经进去的叶文州，停下脚步，“你每天都要送你弟来吗？你们不是不住在一起吗？”
　　“我家就我闲一些。”叶瑞白理所当然道：“他们都很忙的，我没什么事做，所以每天都在找事做。”
　　“好吧，那再见。”
　　“等会。”
　　许望舒低头看着拉住自己的手，叶瑞白识趣地松开手，说道：“晚上不是还要去酒吧吗？要不要吃个饭，然后一起过去？”
　　“像朋友那样。”叶瑞白补充道。
　　许望舒没有退让，“你可以找你其他的朋友，我还有事。”
　　“我没有朋友。”
　　许望舒当做没听到，一路大步走到人行道的时候，又突然转头走了回来，“看在你给我做了这么多次早饭的份上。”
　　“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防备心。”叶瑞白打开车门，“我不是把爱情看的很重的人。”
　　“那你找我干什么？”
　　许望舒扣好安全带，叶瑞白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她没有回答刚刚她的问题，等到车子行驶到了马路上，遇见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一般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我说，既然你觉得爱情不重要，找我干什么？”
　　车窗后面是一片极美的明霞的余光染红的天，绿化带黄绿参半的梧桐叶簌簌地落，秋天在落日的时间里显得比春夏热烈的多，为生命的终章谱写震撼人心的美丽。
　　叶瑞白陷在这份美丽里毫不逊色，轻轻一勾唇角，就好比其中最璀璨的那片薄云。
　　“孤独啊，无聊啊。”
　　她漫不经心地偏头看过来，视线轻飘飘地落过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也没有和人上过床，很可惜的。”
　　要说叶瑞白和她是第一次，许望舒是不太信的，她会的花样太多了。
　　不过叶瑞白没必要说谎。
　　“以后总是有机会的，第一次落在我这里才可惜。”
　　许望舒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开起来，绿化带缓缓往后退去，风灌进来，“我又不是你喜欢的人。”
　　“我说了，爱情对我来说不重要，第一次什么的，也无所谓。”
　　叶瑞白手伸过来，揉了一下许望舒的脑袋，“和你说说，也不过是感慨一下，别有太大的负担。”
　　“嗯。”许望舒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几岁了？”
　　“过了年就三十了。”
　　光看样子还以为不过是二十几岁，许望舒还以为叶瑞白怎么说也不该比她大，没想到还比自己大了三岁，不过三十还没谈过恋爱....
　　“你是因为她才不谈恋爱的吗？”许望舒问。
　　“那倒不是。”
　　叶瑞白这会儿又愿意多说两句了，“主要是没什么机会谈恋爱，除了她，我没遇见过其他比较心动的人了。”
　　“还挺专一。”
　　许望舒靠在椅背上，两人短暂的沉默后，叶瑞白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低缓的前奏响起的瞬间，许望舒身子微僵。
　　.....
　　想在天青大海边踩出一串无畏的印记
　　扬起炽热的草帽 摘下你衣领的发夹
　　无声海浪翻涌在辽阔天空
　　随着心情变卖拙劣的借口
　　.....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叶瑞白调低音量，“你有没有听过？两年前还是挺火的。”
　　“没有。”许望舒淡淡道。
　　"你的歌的风格和这首歌很像，我很喜欢。"
　　叶瑞白似乎并不在意许望舒的冷淡，饶有兴致地继续着她的话题，“你没有想过发歌吗？”
　　发歌，哪个做音乐的不想发歌。
　　许望舒没说话，不想聊音乐的事，叶瑞白也没有说下去，车子转进商贸区里，最后停在了一家私厨餐厅正前面，叶瑞白熄了火。
　　“到了。”
　　“叶小姐。”
　　餐厅大门边的服务生眼尖，很快就跑上来，“包厢没有了，大厅有位置，您看行不行？”
　　“我不是预定了的吗？”叶瑞白显然有些不满。
　　服务员满脸抱歉地解释道：“叶小姐，可别生气，注意身体。”
　　“过几天不是有音乐节嘛，叶家正好准备接下了这个场子，明日传媒的老总正巧看中我们这家小店，叶二小姐没有预约，我们老板就提了一嘴您今天留了个包厢.....这不....”
　　“所以你们连通知都不通知，就随意更改了我的预约？”
　　“哪敢，正要联系你...”
　　“姐姐。”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许望舒扭头看去。
　　说话的女人杏眼鹅蛋脸，妆容很淡，低马尾，小西装，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和被她称作姐姐的叶瑞白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叶佳奈，你不应该和我提前说吗？”
　　“对不起。”
　　叶佳奈视线在许望舒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了，“姐姐要是只吃饭，不管是包厢还是大厅都是一样的，我是为了公司，姐姐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许望舒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拉了拉叶瑞白，“算了，哪里吃饭都是吃。”
　　“她说我无理取闹....”
　　叶瑞白简直要被气笑了，为了避免战事升级，许望舒一边拽着人往里面走，一边朝服务员说道：“带我们去位置上。”
　　“你妹也是为了你家，让一个包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许望舒安慰道：“一家人嘛。”
　　“那也应该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我.....”叶瑞白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
　　点了几道招牌菜后，叶瑞白从包里拿出一个白瓶子，往手心里倒出来几片药来，许望舒看了眼，随口问道：“怎么了？感冒了？”
　　叶瑞白吞下药，“贫血，补铁的。”
　　看着确实像贫血，白得没什么血气，在服务员把菜单拿走的前一刻，许望舒又往菜单里加了份猪肝。
　　“猪肝会吃吗？补血。”
　　许望舒看到对面的人眉头微皱，却依然“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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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尖叫呐喊不可置信）：她说我无理取闹？？？？！
　　望财（顺毛）：她没你好看。


第7章 你和她还有一段关系？
　　“不会吃就不要硬吃。”
　　许望舒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叶瑞白持续干呕的样子稍稍得到缓解了，才笑了笑，“还真要脸了你。”
　　“没有，就是有点腥，应该是他们家做的不好吃，以后换一家吃。”
　　叶瑞白擦擦嘴，“这里离酒吧不远，走过去？”
　　街头街尾的距离，没有多远，走路过去最多也就七八分钟，许望舒点点头，“当散步了吧。”
　　“姐姐。”
　　巧了不是，两方吃饭的速度差不多，许望舒扭头又看到了叶佳奈，只是这一次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这人太眼熟了.....
　　“这位是明日传媒的董事长，单明梦。”
　　女人齐肩短发，眼尾上挑，薄唇瓜子脸，光看面相就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许望舒认识单明梦这个人时候她还不是明日传媒的董事，她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经纪人。
　　“没想到还能遇上老朋友。”
　　单明梦笑着看向许望舒，“望舒，我们很久没见了，大概是.....两年了吧？”
　　说着视线又转到了叶瑞白脸上，眼里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开口却是和叶佳奈说的，“你姐姐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
　　“单总，您现在也是年轻的。”
　　“三十好几了，快要奔四了都。”
　　单明梦客套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会儿两人，“今天还有事，我们改天聊。”
　　经过许望舒的时候，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望舒，你喜欢的怎么还是这样的？”
　　单明梦走了，许望舒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卸了下来。
　　“她认识你？和你什么关系？”
　　许望舒往前走去，不想多解释，“不算好的关系。”
　　街道两侧停了不少豪车，外模在敞篷车里嬉笑打闹，整条街上都是吞云吐雾的水烟，混着果香的烟味让人恶心，许望舒越走越快，等到站在秘密基地的门口，才发现叶瑞白没有跟上来。
　　对街的流浪汉窝在被窝里翻看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这里的穿堂风很大，整条街上都是呼呼的风声，冷得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许望舒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才等来叶瑞白不紧不慢地脚步声。
　　“奶茶要吗？热的。”
　　叶瑞白手上拎着四杯奶茶，许望舒接过其中一杯，“谢谢。”
　　地下室的酒吧里已经有两桌客人了，叶瑞白把手上的奶茶放在了吧台上。
　　“给我倒杯白水，温的。”
　　把水递过去后，旎旎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许望舒，“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吗？”
　　“门口遇上的。”
　　“姐，请教你点事。”
　　刚说完叶瑞白就被昨天那桌其中一个女客人拉走了。
　　女客人看着像是大学生，从妆到穿搭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许望舒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自动推送着音乐节的预售票广告，她烦躁地关了手机。
　　“你怎么每天都不怎么高兴？”旎旎推过来一杯粉色的酒，“试试，新调的，给个建议。”
　　“每天都没高兴的事。”许望舒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很快给出了评价，“酸甜，酒味不重，好下口，还行。”
　　“这么喝能喝出什么啊....”
　　旎旎收回酒杯，往她嘴里塞了块柠檬，“昨天是老板送你回去的，她带你去哪里了？酒店？还是她家？”
　　带了点试探，许望舒当听不懂。
　　“送我回家。”
　　“骗人。”
　　旎旎趴在吧台上，手指捏着许望舒的一缕头发，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怎么送你回家的？”
　　“我长嘴了。”许望舒偏头，把旎旎推远了些，“说话就说话，别离这么近。”
　　“那你家在哪里？”
　　“告诉你干什么？”
　　旎旎撇撇嘴，咕哝，“清醒的时候都不会说，醉了倒是什么都说了.....”
　　“哇，奶茶！”金希希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冲下楼梯，一把搂住了许望舒，“许望舒，你买的？”
　　“老板买的。”许望舒把金希希的手掰下来，“别碰我。”
　　“音乐节开始预售票了，现在还有开场和落幕的两个乐队位空着，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金希希毫不在意许望舒对自己的抗拒，拍拍她的背，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让我爸好好瞧瞧我俩！”
　　“要去你自己去。”
　　推开金希希后，许望舒走进仓库里，金希希就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你是主唱啊，你不去我去纯弹啊？”
　　“你又不是不会唱。”
　　金希希随手开了瓶啤酒，一口奶茶一口啤酒下肚，看了眼许望舒，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许望舒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她又干什么事了，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已经报名了吧？”
　　“报了你和我的身份证。”
　　“金希希！”许望舒站起来，“你有病啊？”
　　金希希预料到了许望舒会生气，抓着啤酒瓶的手紧了紧，嘟囔道：“也不一定能上，试试有什么的......”
　　“你连商量都没和我商量！除了身份信息你还上报了什么？招募不可能只要乐队信息的.....”
　　许望舒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可依旧残存一点希望，“你最好现在就都说出来。”
　　金希希别过头，含糊了两声。
　　“什么？”
　　许望舒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她紧了紧拳，压着怒气，“大声点。”
　　金希希仰头喝了口酒，索性自暴自弃道：“就你的歌，我偷偷录下来了，报上去了。”
　　果然如此。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瞬间被抽干了，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调整呼吸，沉默着压着手脚的颤抖，慢慢的，慢慢的.....
　　慢慢来....
　　反胃和心慌不断地涌上来。
　　“我搞不明白，你明明有能力啊，为什么就不肯出去唱，这里谁会听你唱的歌啊？你就算唱成一坨狗屎，他们也听不出什么好坏来……”
　　“你二十六你就认命？你甘心？”
　　“反正我不甘心，我才二十二，我不认，我要他们知道我可以，我能做好乐队。”
　　金希希吸了口奶茶，弄出很大的动静，似乎为了掩饰心虚。
　　“没和你说，对不起。”
　　“可我也是为你好，要是你的歌火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唱歌了，也不用管你妈这么想了.......人火了更好，随便怎么样都比现在好啊……”
　　“姐....”
　　“别叫我姐。”许望舒低着头，“我不是你姐，我们不是一个妈，现在你就回你爸那里去。”
　　“姐，至少等音乐节结束吧。”
　　看许望舒拿手机，金希希急了，上手去就抢，“你别打电话给爸，我错了还不行吗？就这一次，就一次？啊？这一次不行我就回去，真的……”
　　“求你了，姐姐。”
　　金希希可怜兮兮地趴在许望舒的腿上，双手抱着她不让她打电话。
　　许望舒抽不出手来，胸口闷痛，“你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金，希，希！”许望舒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再不放手，我真的让你爸把你接回去了。”
　　“姐姐，你答应我啦！”
　　金希希不敢撒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许望舒，“你发誓。”
　　“你们在干嘛？”
　　冷淡的语气里遮掩不住微妙的怒气，似乎强压着什么，“你们.....”
　　“老板。”
　　许望舒还没开口，金希希迅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到点了，我先出去准备准备。”
　　走过叶瑞白后，还转身合手讨好似的拜了拜，许望舒有气也没处撒了。
　　“你和她还有一段关系？怎么没和我说？”
　　叶瑞白背靠着门，手腕一拧，许望舒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这里是酒吧。”许望舒提醒道。
　　“嗯，我知道是酒吧....”叶瑞白勾着许望舒的脖子，坐在她的腿上，“酒吧里也不错....要不要试试？”
　　“你这么没事做吗？”
　　许望舒没什么心情，金希希做的事让她感到不安，她拨开叶瑞白的手，站起来，“改天吧，我不想做。”
　　许望舒开门出了仓库，叶瑞白没有跟上来，这让她稍微安心一些，她走进洗手间里洗了个脸，心里默默数着数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到身体完全没有不适的时候才算彻底松懈下来。
　　“姐，今天可以来我家吗？”
　　门口传来暧昧的邀请，许望舒抽了两张纸准备腾地方给两人，还没走出门洞就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好啊。”
　　是叶瑞白的声音，许望舒脚步一顿，不知道该进还是退，两人悄声细语地在说些什么，隔着一面墙，她听不清楚，只听见了几声嬉笑声，似乎渐渐往这边挪过来了。
　　许望舒紧了紧手上的纸，原来叶瑞白真的分得清。
　　她定了定神，走出门洞，目不斜视地经过两人。
　　余光中的两道身影挨得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经过的时候还能闻到叶瑞白身上的香水味，和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了一起。
　　变得不太好闻了。
　　还没到唱歌的时间，许望舒提前打开了麦，伴奏慢慢响起，喝酒的人并不在意今天她会唱什么歌，他们不是为了听歌来的，他们在意的只有今天的酒够喝吗？今天心爱的人会和和自己回家吗？明天为什么不放假.....
　　....
　　在我心上 留下的枪伤
　　到阴天都还会痛呢
　　用杜冷丁救场 药效却消亡
　　麻醉不等于 遗忘
　　......
　　叶瑞白没有等到她下班，她和那个女人走了，在许望舒还没唱完一首歌的时候。
　　......
　　留在残损的心脏 和破碎的胸膛
　　以及爱情的假死亡
　　........
　　许望舒突然觉得舒服了，闷气感也少了不少，她一直担心叶瑞白把感情过多的投注在自己身上。
　　现在她确定了她不会，两人的关系简简单单最好。
　　滋蔓出去的其他都是累赘和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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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词是 恋爱的犀牛。


第8章 你天的手很累吗？
　　辅导站那边最后的决定比朱灵说的更让人难以接受，周中的可课全部取消了，只剩下了周末全天的课外课程。
　　原本按照课时结算的工资一下子少了很多，这也引起了几个兴趣班老师的不满。
　　校长通知已经下达，不会再管底下人怎么想，还没等到周末，内部群里已经拉进了几个新人。
　　风头过去了，辅导站要继续开始开展主课教程了。
　　他们这些兴趣班老师爱留留，爱走走，找人顶替太过容易了。
　　在家里闲了一整周的许望舒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个彻底的大清洁，剩余的时间都在网上搜寻工作机会。
　　上个月的工资刚到手，如果不持续以前的月光族计划，还能凑合过上两个月，许望舒不算太着急。
　　【金希希：姐，排个练呗？】
　　【金希希：我来找你？定位给一个？】
　　金希希照样每天骚扰她，有求于人，态度上好了不少，不过不近人情的许望舒只看了一眼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又到了半月一次的回家时间，点开置顶聊天框，里面是一连串的名片推送。
　　【望财：妈，我临时加班，这周不回来了。】
　　发完，按灭手机，挥手把手机扔远。
　　还没等许望舒从床上起来，手机的方向就传来了刺耳的铃声。
　　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
　　“你又上什么班？又是什么去什么地方唱歌？”
　　许望舒打开窗户，让风透进来。
　　“和以前一样，临时的活动。”
　　“活动需要好几天？空一天出来很难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回来？我给你推的那些男人你是一个都看不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挑的人？”
　　“还有，你就不能找一个正经的工作？实在找不到，就去考证，好好一个大学毕业生，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你让你妈的脸往哪里搁？”
　　“知道了，后天回来。”
　　许茹云不知道她在辅导班上班，她和许茹云斗争好几年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是按照她给自己制定的规划做了老师……
　　那不就等同于认输？
　　现在辅导班也即将告吹，更没有必要说了。
　　听到了许望舒的妥协，电话里立刻传来嘟嘟声，许望舒把手机扔在一边，走上天台上吹风。
　　楼下的邻居在另一侧晒被子，相隔六七米的距离，大声地打着招呼，许望舒客气地笑了笑，转头走到了最角落的板凳上坐下来。
　　天台也就只有这个角落里风大，还没到午时的阳光不算暖和，堪堪只挤进来一个角的光，许望舒裹着厚外套紧了紧，依旧固执地等了小半个钟头。
　　直到鼻头被吹得通红，感觉有些头疼了，那片光也只是晒到了小腿的位置，许望舒这才放弃，捂着吹冷的耳朵挪回屋子里。
　　如她所愿，在晚上的时候她的头更疼了，她想，应该是感冒了。
　　路过社区医院的时候挂了个急诊，开了单子后就拍了照发送给许茹云。
　　【望财：有点烧，感冒了，过两天好了再回来。】
　　-
　　踩着点进到了秘密基地，许望舒匆匆走上台，顺路拍了拍还在酒桌上和客人玩游戏的金希希。
　　“今天你唱。”
　　“你嗓子怎么了？”
　　许望舒已经尽可能地小声了，没想到金希希还是能听出来。
　　“感冒了。”
　　“那怎么行，去看过了吗？配了药了吗？”金希希比许望舒还急，“你可别关键时候出岔子.....”
　　“别说有的没的。”
　　许望舒嗓子真有些不舒服，很久没感冒了，没想到症状起来的这么快。
　　金希希扔过来一颗润喉糖，许望舒拨开放进嘴里，走到了台子的边侧，调试好贝斯后，朝金希希点点头。
　　许望舒知道金希希擅长节奏感很强的歌，但是当前奏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稍稍愣了一下。
　　是forget me nots。
　　是一首80年代的老歌，带着复古funk disco的律动，是很适合贝斯演奏的曲目。
　　轻快悠扬的曲调，加上金希希特有的低哑烟嗓，小小的老酒馆仿佛置身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爵士舞厅。
　　觥筹交错，灯光迷离。
　　贝斯极富有节奏感的独奏将气氛带到顶点，底下微醺的人摇头晃脑地跟着音乐打着节拍。
　　仅此一段，似乎所有人都在听她们演奏。
　　烘热的空间，低热给予的迷幻……
　　funk犹如精神瘟疫，很轻易的调动出许望舒体内长久压抑着的躁动。
　　“哇哦——”
　　一个人带着微醺的疯狂很快就引领了一群人的疯狂。
　　晃动的人影中不乏敢于放纵的人。
　　那人酒杯高举。
　　“敬他妈的该死的、该死的生活——”
　　来吧，立刻举起杯。
　　尽情陶醉在音乐和酒中，痛快畅饮，放肆舞蹈，痛骂狗屎一样的人生。
　　最后相互勾着肩，笑自己过成的狗屎一样的生活到直不起腰，颓废又可怜的在酒桌里找慰藉，在音乐中寻快乐。
　　酒精能给的时间可以很久。
　　热闹久久不散，许望舒不开口都已经口渴了，她很久没这么用力了。
　　趁着金希希开始放纵自己，单独嘶吼摇滚乐的时候，她摸回了吧台。
　　“今天的气氛很好。”
　　是叶瑞白，一周没见了。
　　大晚上来酒吧还带着墨镜，有够装逼的。
　　旎旎递过来一杯酒，许望舒推回去，“拿水就行。”
　　“你们怎么不早唱这种的。”旎旎给许望舒换了杯水。
　　“累。”
　　许望舒话是这么说的，可神情倒是痛快的很。
　　“我看你还行啊。”旎旎撇了眼许望舒的手，别有深意地问道：“不会是手累吧？”
　　许望舒把空杯子递回去，“你又知道了？”
　　旎旎一愣，许望舒鲜少和她有来有回的说话，今天居然还能和她呛上两句，她‘啧啧’两声，“我什么不知道？”
　　“别插科打诨的了。”叶瑞白打断两人，“以后都上这样节奏的歌，烘热气氛也很重要。”
　　"很累的。"
　　几次还行，要是天天来，再痛快的事也会变的枯燥。
　　“按照场子加钱，这种热场双倍，民谣慢的那种就按照平常的工资，怎么样？”
　　叶瑞白给出建议，“达到业绩，你们三个人都有分成，随便你们怎么营销，只要能留客就行。”
　　一周没见，叶瑞白是打算搞事业了？
　　许望舒没什么意见，她只是个打工人，更何况老板给的条件也不错，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工资加，何乐而不为，旎旎也没意见。
　　金希希更不用问了，不加工资让她天天摇滚也是没问题的。
　　旁边有客人摇摇晃晃跌到吧台，旎旎走过去关切照看，这一角就只剩下了许望舒和叶瑞白。
　　叶瑞白这一周在酒吧的时间很短，有时候刚来就走，有时候会坐一会，总之都等不到她下班的时候。
　　“这几天很忙吗？”
　　“今天看你挺高兴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了，许望舒给自己又加了杯白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几天有点事，这边有些顾不上。”
　　叶瑞白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许望舒点点头，“挺好，有事做了。”
　　“今天要不要来我家？”
　　许望舒指甲抠在杯壁上来回摩擦着，偏头笑了笑，“上次那个不合适吗？”
　　“哪个？”
　　听起来有好几个，许望舒扭头看了眼中间酒桌的位置，“总是坐在那桌的女生，看着像是大学生，她很漂亮不是？”
　　“哦，是她。”
　　叶瑞白似乎是想起来了，“是挺漂亮的，不过我们好像有点代沟，她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也就没继续了。”
　　“没有一样的人，有代沟是常有的事，不再试试？”
　　许望舒抿了口水，摇晃的灯光在叶瑞白身后一晃而过，墨镜后的脸根本看不清。
　　“我们才认识第二天，她就想和我交往了，我不太喜欢太粘人的人。”
　　叶瑞白偏着头，手肘支在吧台上，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许望舒的手背。
　　“我还以为大家心知肚明....看来看去，还是你最理智....”
　　“小孩对爱情总是抱有期望的，遇上你也是不幸。”
　　许望舒喝完杯子里的水，站起身来，“下班了。”
　　“不做了？”
　　叶瑞白拉住许望舒的手，缓慢地探进她的衣袖，冰凉的指尖划弄着手腕的肌肤，她仰头看着许望舒。
　　“今天的手很累吗？”
　　旎旎从另一侧的吧台往这边走来，许望舒挣了挣手，叶瑞白像是刚准备站起来，却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一下子跌倒在了她的怀里。
　　“啊，看来很有力气啊。”
　　怀里的人的声音从胸口一路震颤到了耳中。
　　许望舒在旎旎走到之前扶正叶瑞白，“门口等你。”
　　天气转凉，走到了外面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正发着烧，一吹风，太阳穴就开始发胀发痛。
　　出了地下室的门，叶瑞白还带着墨镜，默着脸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像是要冲上来揍人。
　　好在她只会在床上揍人。
　　许望舒自觉地等在叶瑞白的车旁，后视镜在叶瑞白踏进感应范围的时候自动展开了，许望舒没等人开口，就径直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刚刚在酒吧里还挺高兴的，怎么出来就不高兴了？”叶瑞白启动了车子，开玩笑道：“是因为我？不想和我做可以拒绝的。”
　　“不是。”许望舒撑在车窗上，慢吞吞地揉捏着太阳穴，“头有点痛。”
　　“刚刚太嗨了？”
　　叶瑞白头往前探了探，似乎在辨认路上的行人方向。
　　转到商贸街之前有一段小区里的小路，这边的光线不明亮，原本就看不清什么，更别说带着墨镜了。
　　“大晚上的，你带什么墨镜啊。”许望舒瞥了一眼，“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用不着装了，摘了吧。”
　　叶瑞白一愣，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说怎么这么黑。”
　　转进了灯光璀璨的商贸街，行驶过接连几家卖水晶挂饰的工艺品店，流光折射进来，落进叶瑞白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叶瑞白的车技一如既往地平稳，许望舒安心地合上了眼。


第9章 我做。
　　许望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厢里还遗留着叶瑞白只有在晚上才会喷上的浓郁香水味。
　　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有些发冷，她摸了摸脸，感觉不怎么热，也就没在管。
　　下了车，看到叶瑞白靠在车尾巴那处，似乎在打电话。
　　“回了吧。”
　　“少一个项目你们能去喝西北风啊？我不去.....拿爸压我也没用.....”
　　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叶瑞白转身看到许望舒，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先上楼去。
　　许望舒对叶瑞白的家事不感兴趣，顺从地先走去了电梯间。
　　熟练地在门口输入了叶瑞白的生日，大门打开，家里的味道是叶瑞白白天的时候爱用的那种清香，像从风雪中扑过来的树叶味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空和白，没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
　　虽然她很喜欢和叶瑞白做，但是如果叶瑞白已经开始留意别人了，她可不想成为其中的第三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望舒趁着叶瑞白还没上来，先一步去浴室里冲了澡。
　　等窝进被窝里的时候，洗澡带来的那点暖意，没过两分钟就开始散了，她掖了掖脖子下的被子，曲着腿，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被窝里已经烘热了，她的脚还是冰凉凉的。
　　所以当叶瑞白姗姗来迟的时候，她主动伸手把她搂了下来。
　　被窝里的热度不似以往，叶瑞白惊异地‘咦’了声，“这么热，你在这里干什么了？”
　　“我听说感冒什么的，做一场爱就能好全。”
　　说着，许望舒手往下勾了勾，正在上下其手的叶瑞白突然停住了。
　　“你感冒了？”
　　许望舒整个脑袋都是热的，烘得脸、脖子红成了一片，扑出的气都是烫的，“嗯，出出汗就好了。”
　　还没等许望舒凑上去，叶瑞白反手捂住许望舒的嘴，“吃药了没？”
　　许望舒点点头。
　　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叶瑞白拧眉又问，“发烧了？”
　　许望舒又点点头。
　　小小感冒不影响后面的进程，许望舒想着，也就说道：“不影响，可以做。”
　　许望舒很明显看得出叶瑞白看她的眼神有些犹豫，然后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挪到了床旁边，然后迅速松开手，快步走进了洗手间里。
　　水声响起停下，叶瑞白很快就走了出来，“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昏暗的屋子里只留下了还有些懵的许望舒。
　　早知道叶瑞白这么有良心，就不说自己感冒了，顶着病来和她乐乐，不能白跑一趟吧。
　　就在许望舒担心又微妙的有些欣慰的时候，门口再次被推开了。
　　带着口罩的叶瑞白拿着几盒药和一杯热水走进来。
　　“这个吃两颗，退烧药睡前吃，要是半夜不退，就用这个屁股用的，等明天还不好，我送你去医院打针。”
　　许望舒面无表情地吞了药后，问道：“不做了？”
　　叶瑞白看许望舒的眼神瞬间复杂了，“你都生病了，还想着那些事？”
　　“我们俩之间还有别的事吗？”
　　叶瑞白似乎默认了许望舒的话，一下子没话说了，转头把床头柜上的药盒收拾到垃圾桶里。
　　“那也得等你好起来。”
　　她收拾完了，把热水递过来。
　　许望舒没有接，问道：“还做不做了？”
　　叶瑞白没说话，许望舒看出她似乎是不太想做了。
　　但每次都照着她的来，她想来就来，想做就做，她来找她，却在嫌弃她感冒了，转头就不想做了。
　　明明两个人也只是床伴的关系，哪里来这么多的高低贵贱。
　　“这次不做，就别做了。”
　　许望舒说得不留情面，靠在床头笑了下，“你想我就来.....你是不是搞错我们的关系了？”
　　“我没有主动找你不代表只有你能找我，你不能满足我就算了，我们没必要继续。”
　　“我没有这么觉得....”
　　叶瑞白心虚地搓了搓手指，“你生病了，我觉得你该休.....”
　　“我不用你这些多余的关心。”许望舒打断叶瑞白的话，“我不需要这些。”
　　“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我来这里和你干什么，你心知肚明，别说其他的。”
　　“我只问你，做不做？”
　　叶瑞白盯着许望舒的脸看了很久，像在做什么巨大的斗争，突然，她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
　　“我做。”
　　叶瑞白摘掉口罩，缓慢地坐进被窝里，许望舒没有动作，看起来似乎心情不佳，叶瑞白的伸过去的手有些迟疑，许望舒眉头微皱。
　　“我只是普通感冒，你至于吗？”
　　“也不是...”叶瑞白手落在了她的后背，心不在焉地摩挲着，“不是感冒的问题，是你发烧了，要是晕在床上怎么办？”
　　“你还真会杞人忧天。”
　　“你这样的情况，我负担很大的。”叶瑞白趁机收回手来，“要是我把你弄的更严重了，我心里过不去....”
　　听叶瑞白这么说，许望舒心里稍微舒服一些，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她建议道：“那你慢一点、轻一点吧。”
　　只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腿上就覆上来一道温凉的温度，被子攒动几下，颈侧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从耳后延至后颈。
　　许望舒被迫背对着叶瑞白。
　　“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
　　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叶瑞白和温柔都不搭边，就算是这样放轻了语气来关切的话，也最多算是温和。
　　或许是因为她太像那个人了，才会得到这种温和的待遇，许望舒想。
　　照旧昏暗的光线，重叠的人影投射在满墙长帘上，她几乎能看清上面人影的起伏动作。
　　往耳后撩勾起落下的长发，跟随手影附着在腰间的温度，微微偏头的侧影轻轻落下的亲吻....
　　许望舒反手勾住叶瑞白脖子，齿关溢出难忍的喘息，叶瑞白半张脸蒙在被子里，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随着手上的动作渐重。
　　不用想，就知道被子里的气息会怎样的让人脸红。
　　“抬起头来。”
　　许望舒去抬叶瑞白的脸，叶瑞白微微偏头，薄汗浸湿额边的碎发，只露出一双灼亮的眼睛来。
　　“怎么了？不舒服？”
　　许望舒没好意思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顾虑，只说，“里面热，而且...我想看看你的脸....”
　　微微一顿。
　　叶瑞白埋头在许望舒的肩骨上，喘了两口气，热气扑在背上带来了灼热的痒意，许望舒不自在地动了动。
　　“等会儿....”
　　叶瑞白嗓音哑哑的，有气无力，听起来比她还像个生病的人。
　　“有点热，有点累了。”
　　她说。
　　许望舒遗憾地‘哦’了声，“那结束吧？”
　　“不用。”
　　叶瑞白缓过气来，抬起头来时笑了一下，“照以前的来？”
　　“这样有些没劲。”叶瑞白解释道。
　　叶瑞白喜欢激烈的情事，许望舒一直都知道。
　　她刚点完头，身子就被叶瑞白压了下去，叶瑞白的手盖在她的耳下、嘴上，用力地把她压进了枕头中。
　　她转动眼珠看向叶瑞白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背光的剪影。
　　“看到我了吗？”
　　“像她吗？”
　　嘴被束缚着，许望舒不能说话，她只能眨眨眼。
　　“你还有点发烧，很烫....”
　　“不过也就这么一下，比刚刚更烫更湿了....你还真喜欢这样的....”
　　叶瑞白俯身趴在许望舒耳边，“对不起，以后我不虚伪了，还是这样好.....”
　　似乎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度，叶瑞白的动作持续性的用力，许望舒浑身发软发酸，就算再想跑，也没力气挣脱了。
　　更何况，她根本没想跑。
　　她不得不承认，她和叶瑞白很契合，尤其在这种事上。
　　许望舒跪在床上，整个身体贴在软布床头，叶瑞白压在她身上，从身后扣住她的后颈。
　　“枕头都湿了。”
　　极轻的一句话，语气听不出调侃的意味，似乎只是陈述。
　　许望舒耳朵发红，“....抱歉....歉...”
　　“没事。”
　　叶瑞白无所谓地把枕头挪正在许望舒的腿间，“我就当是你对我的认可。”
　　好不正经。
　　酣畅淋漓一场后，许望舒如愿地退了烧，合上眼之前，她想，大概还有那颗退烧药的功劳。
　　-
　　第二天一早，许望舒睁眼的时候，旁边是空荡荡的一片，位置上已经不再温热了。
　　床下扔着昨晚丢下去的枕头，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有什么痕迹了，她拖着拖鞋，娴熟地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睡裙来穿上。
　　洗漱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洗衣机，里面果然有自己的衣服。
　　“单总，叶总，你们这些大老板都很闲吗？”
　　许望舒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客厅里围坐着的三个人。
　　叶瑞白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见许望舒出来，放下手上的热茶，“醒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姐姐，你玩过头了。”
　　叶佳奈转头看了眼，就转了回去，语气不悦道：“爸爸会不高兴的。”
　　“怎么？和男的玩就高兴了？”
　　叶瑞白漫不经心地起身走向许望舒，凑近她的耳朵，“我在床头留了言，你怎么没看？”
　　叶瑞白声音压的很低，气息从耳孔钻入，许望舒挪开了一点，眨了眨眼，“你妹不知道啊？”
　　“我还没出柜。”
　　许望舒提议道："说是朋友，你妹会信吗？"
　　叶瑞白撇了眼许望舒脖子上的红红点点，反问，“你觉得呢？”
　　“爸爸对你也是有底线的，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和女人乱来...”
　　叶佳奈背对着两人，“你们最好趁早结束。”
　　“是啊，小白，你这就有点不懂事了。”
　　单明梦趴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笑脸盈盈道：“你这样的家世，怎么会由得了你自己选的呢？除非.....”
　　“对方很有能力让你脱离家族....”
　　叶佳奈偏头看了眼单明梦，“单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单明梦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笑道：“只要不牵扯利益关系，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即便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小叶总？”


第10章 hand of god,deliver me。
　　“我换套衣服走了。”
　　许望舒不待见单明梦，更不想见到她。
　　“我送你。”
　　许望舒本想拒绝，但衣袖被扯了扯，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脑袋，她点了点头。
　　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单明梦突然朝她开口了。
　　“望舒啊，我看到你的报名名单了，凭我们两的交情，说一声就好了，干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
　　许望舒步子顿住，但没有转头，“我不会参加的。”
　　“我可以帮你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前奏，是她在酒吧里唱的那首原创。
　　“和你一起的报名的那个女孩是你乐队的新键盘手？形象也还算不错......”
　　“别打她主意。”
　　许望舒扭头看着单明梦，“你想找谁都行，别来招惹我身边的人。”
　　“你身边的人，还是你的人？”
　　单明梦看向正好上来抓许望舒手的叶瑞白，“你的人还挺多的，不知道叶小姐知不知道……”
　　“你有什么脸提她？”
　　许望舒打断单明梦，单明梦没有不高兴，反倒是笑了笑，“这话应该还给你才对。”
　　两人的剑拔弩张，叶瑞白偏身挡住两人的对视，许望舒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开门出去了。
　　“单总，她似乎不像是你的朋友。”
　　叶佳奈倒了杯满茶，“我们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公私分明对两方都好。”
　　单明梦垂眼拿起茶桌上的杯盏，茶水溢出，滴滴答答落在裤腿上，她不在意地拍了拍。
　　“那是自然，能和叶氏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
　　“你和单明梦到底什么关系？”
　　叶瑞白开出停车场，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打开挡阳板。
　　“看你不爽的样子，像是什么仇敌....不会是情敌吧？”
　　“她以前是经纪人，挖掘明星的那种，不过不是什么好人。”
　　许望舒没有正面回答叶瑞白的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说，“在我这里不算是好人。”
　　“单家在娱乐传媒占了大头，我只知道她是单家的独女，没想到还有做经纪人的经历。”
　　叶瑞白点了点触屏上的导航，“输一下你家的地址。”
　　明日传媒是单家的公司，难怪她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摇身一变就成了董事长。
　　“能和单家有来有往的做生意，你家也不普通。”
　　许望舒输好地址，叶瑞白扫了一眼，调转了车头。
　　“我家怎么样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叶瑞白拿出手机递过去，“留个号码，不然遇上今天这种情况都没办法提前串通一下。”
　　许望舒回想刚刚略显尴尬的一幕也觉得有些道理，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号码。
　　“正好，我找你的时候也能找得到人。”
　　“你早说......我还以为我来的够勤快了。”
　　叶瑞白的调侃很暧昧，许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当做没听到。
　　“不过，单明梦那人不是好对付的，要是没什么深仇大恨，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她公司旗下的那几个知名一点的明星网红都和她有点关系，抛弃掉的那些也是个个黑料缠身，翻身都没机会了....”
　　“我知道。”
　　单明梦是利益至上的商人，谁有用就用谁，没用了就扔掉，以前她的旧乐队，就是这么被丢掉的。
　　“你知道就好，总之她要和你谈什么你都长点心....”叶瑞白试探道：“你要是真想往高了发展，可以来找我....”
　　“看在你床上这么合我心意的份上，我还是有路子能帮你的。”
　　叶瑞白顺手摸了把许望舒的胸口，“怎么样？我这样的床伴很难找的。”
　　许望舒拍开叶瑞白的手，“好好开车。”
　　车子从宽敞的新路拐进逼仄的老路，道两侧停满了违章乱停的私家车，原本就只有对行的两条路被迫变成了单行道。
　　不在上下班高峰期，却被堵在路上。
　　“这里怎么这么堵。”
　　“老小区了，快要二次拆迁了。”
　　许望舒开了车窗透气，两侧的梧桐树落叶铺满了车顶，一路过去，烫金了一片道。
　　叶瑞白看了眼导航上近在迟尺的绿点，“那你不是得搬家了？”
　　“嗯。”
　　许望舒指了指远处的一幢楼，“我住在那里，等这里拆迁了，就搬到郊区去。”
　　这里都是一样的楼房，叶瑞白根本分不清许望舒指的是哪一幢，“市区里住着不舒服吗？”
　　“太累。”
　　许望舒开合了一下开门的锁，“我走过去，里面更堵，你等会掉头回去吧。”
　　“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做什么？”许望舒不自在地揉了揉后腰，“我腰疼，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是打着商量来的，毕竟两人只是‘合作’关系。
　　叶瑞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看了半天的许望舒，突然说道：“我轻点？”
　　“你不是说没劲？”
　　许望舒狐疑地看着叶瑞白，突然恍然，“你想？那我们去旁边开间房吧，我那里挺乱的。”
　　“我没带身份证。”
　　叶瑞白眨了眨眼，“我想要，昨晚你都没满足我，本来今天我准备继续的，没想到来人了。”
　　像是这么一回事，每次心满意足的好像确实只有自己，许望舒有点进退两难了，她那间顶层阁楼比不上叶瑞白的大平层。
　　一想到两人也不过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又觉得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我那里条件不如你家，你能接受吗？”
　　“那哪有什么不能的。”
　　前面正好腾出了个车位，叶瑞白打了方向盘，眼疾手快地停好了车。
　　“这里会来贴罚单的。”许望舒提醒道。
　　叶瑞白看了眼前后望不到头的车，“他们不也这么停着？”
　　“那也不会天天来贴...”许望舒走上人行道，“走吧，运气好的话，回来还能喜提附近美女交警的亲笔签名。”
　　人行道沿边的商铺都是些当地的老式小吃，刚出锅的鸡蛋小蛋糕香味一瞬间就涌满了整条街，许望舒看看门口排队的人群，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去。
　　叶瑞白跟上来，“你想吃？”
　　“人多，下次再吃吧。”许望舒带着叶瑞白转过街口，“总能遇上空闲的时候的。”
　　其实很久没吃了。
　　这家老式蛋糕店突然在网上爆火，慕名过来打卡的人很多，以前顺路就能买上半斤小蛋糕，现在不管什么时候来，门口总是拍着长队。
　　许望舒最不喜欢等，她宁愿多走两步，去到前面另外一家不算太好吃的蛋糕店买小蛋糕。
　　“能等的了多久，最多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好吃的话，也不算浪费时间的事。”
　　叶瑞白走得慢，等上楼梯的时候已经落后一层了，许望舒偏头垂眼就能看到她的发顶和高挺的鼻梁。
　　“我懒得等。”
　　叶瑞白抬起头来，穿进楼道的光偏爱落在她的眼睛上，经过窗玻璃，光已经不刺眼了，那双眼睛就像是被洗涤过一般的清透。
　　总带着一点笑，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和。
　　“好在我闲，下次我也去尝尝，给你带点。”
　　许望舒抿唇继续向上走，跨上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突然问道，“你是双子座的吧？”
　　“嗯，怎么了？”
　　一口气上六楼，叶瑞白气有点急，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要和我星座配对？”
　　“没有。”许望舒喃喃道：“难怪。”
　　难怪下了床就不一样了。
　　许望舒拿出钥匙开门，叶瑞白站在后面张望着四周，“这里能看到我家。”
　　不算远，也算不上近，从天台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栋栋模糊的高楼，最多只能看到一片大概的小区范围。
　　看到叶瑞白的家，夸张了。
　　“还能看到你家的电视。”
　　许望舒推开门，扑来一阵太阳烘晒过后的味道，屋子向阳，平常天气好的时候，被子不用拿出去晒，光是在床上翻面就能全方位晒透。
　　“我不太看电视，你喜欢看什么？我放给你看。”
　　叶瑞白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上，指了指窗户，“这里给你支一个望远镜，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看。”
　　叶瑞白一本正经地说着骚话，许望舒进门就去洗了手，又抽出几张消毒湿巾来擦了擦手。
　　“我也要。”
　　看着伸过来的手，许望舒反问，“你又用不到。”
　　“说不准。”叶瑞白说，“做的时候，你管这么多吗？”
　　许望舒没话反驳了，把整包湿巾都扔过去后又去拉窗帘，窗帘的遮光性不好，橙红的阳光透进来，像是流动着的浮光，烘热的小屋里暧昧占据顶峰。
　　气氛用不着点燃，轻而易举变得旖旎。
　　窗台边的木桌上摆着一个老式唱片机，是去年的时候，许望舒在二手网站淘来的，没事就熏陶一下枯燥乏味的生活，让自己记着她还是个搞音乐的。
　　她手指抬放，唱针放下的刹那，震动带来深邃悠远的乐声响起。
　　像是踏过一片嫩草根，旁边青色的麦子带来一道流浪的山风，卷着迸发出的音符漂浮的空气中。
　　许望舒转过身的时候叶瑞白已经能侧躺在她浅淡绿色的床上了。
　　她里面是一条白色长裙，外面只披了一件米色的长衫外套，很居家。
　　应该是出门匆忙，没来及换。
　　没有一点拘束感，似乎日日夜夜都躺在这里。
　　许望舒曲腿跪在床沿，或许周围的环境过于熟悉，一时间，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叶瑞白也没有动作，直视着她。
　　....
　　Oh, to see without my eyes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kissed me
　　……
　　轻盈迷幻的音乐没有催促作用，哪里都有些不自在，许望舒觉得大概是放错音乐了。
　　.......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touched me
　　……
　　这首歌中包含那些炽热纯粹又隐秘的欲望，在脑中炸开。
　　许望舒第一次后悔自己对这首歌过于了解了。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touched me。”
　　叶瑞白的说得很慢，指尖勾着许望舒的手指移到自己的肩下，带着她的手褪去她的外套。
　　“hand of god,deliver me。”
　　许望舒垂眼微颤，她不该没事找事，多余放这么一首歌。
　　“shall i sleep within your bed？”
　　“闭嘴。”
　　许望舒忍无可忍。
　　叶瑞白另一只手钻进许望舒的衣摆，“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
　　“浪漫的、色、情的....”
　　“原来不是暗示我啊，白白高兴了。”
　　许望舒自暴自弃地低头吻了上去，堵住叶瑞白喋喋不休的嘴。
　　--------------------
　　歌曲《mystery of love》


第11章 我随时有空。
　　情谊浓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缠绵。许望舒直起身来，把旁边震天响的手机递过去。
　　叶瑞白推开手机，翻身压住许望舒，“别管它。”
　　铃声应声挂断，许望舒被侧身压在床沿，手被迫扶住边上的床头柜，叶瑞白的手刚摸上大腿，手机又响了。
　　“接吧，万一有要紧事...”
　　许望舒顺手拿来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喝着水，叶瑞白没变换动作，摸到手机就接了起来。
　　“叶瑞白，今天是我们约好的时间，你怎么还没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许望舒吞了水，拿起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
　　“啊，我忘记了。”
　　叶瑞白看了眼许望舒，起身撩了下头发，“我下午再过来吧。”
　　“我下午有研讨会，你现在就过来，马上。”
　　女人说话有些不客气，许望舒看了眼叶瑞白，她似乎有些为难。
　　“耽误了....”
　　手机里继续传来女人的催促声，叶瑞白坐直了身子，无奈地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叶瑞白挂断了电话，开始往身上套外套。
　　"是朋友，我忘记和她约好了时间，不好意思，下次再继续吧。"
　　许望舒倚在床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叶瑞白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摸了摸许望舒的脸，“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联系我，我随时都有空。”
　　“知道了。”
　　许望舒打开叶瑞白的手，“赶紧走，别让人等久了。”
　　“好。”
　　叶瑞白走了，许望舒光着身子平躺了一会儿，唱片机吱吱呀呀开始模糊卡顿，直至发出呲呲拉拉的声音时，许望舒才走过去把胶片取下来。
　　最后一次了。
　　每张胶片都有使用次数，这一张到头了。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唱片盒，把使用完的胶片放进去，再送回到原位置。
　　屋子安静了下来，她随手套了件睡裙，拉开帘子，刺眼的阳光闯进来，驱散了旖旎的气息，大好晴日的天空湛蓝一片，薄云带着和煦的风涌过头顶。
　　桌边静音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个未接来电。
　　许望舒关闭静音，回拨了过去。
　　“我们见一面。”
　　“哪里？”
　　“秘密基地。”
　　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晚上八点半上班，你随时来。”
　　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会儿，却也没说什么，直到挂断了电话，也就只有沉默。
　　-
　　三四天里，许茹云的电话来了两个，许望舒不得不回家一趟。
　　许茹云和方海住在一块，两人都是体制内的退休员工，住在北郊的小别墅里，两边的儿女都不在身边，不过每周或者节假日了，都会回去陪着吃顿饭。
　　两人闲着养了只狗，日子还算是自在。
　　许望舒摁响门铃，没两分钟，围着围裙的许茹云就走了出来。
　　“催你回家和催命似得，一周都不知道回来一次，翅膀比焦的鸡翅还硬，你哥嫂都来两次了，你还要我请你回来！你想干什么啊？！”
　　骂完又开始关心。
　　“感冒好些没？还发烧吗？”
　　“好全了。”
　　“一个人在外面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这种天气还能感冒了！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要老吃外卖，晚上早点睡，就不会有这么差的抵抗力了！”
　　许茹云把许望舒手上的水果牛奶接过来，转头就往里面走，“快去洗手，等会就可以吃饭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搭把手。”
　　许望舒转去洗手间洗手，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今天早市上的鸡很新鲜，还有他们自己种的青菜，没有农药，多吃点。”
　　许茹云一边往许望舒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一边问道，“你爸那边那个妹妹还在你那里？”
　　“嗯。”
　　许望舒吃了口菜，看出许茹云的不高兴，说道：“我劝过好几次，她不肯回去。”
　　“她要出什么事还得怪你，早点把她送走，你爸把她当眼珠子疼，要是哪里磕了碰了，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总要不开心的。”
　　“你爸那边的阿姨还好吗？不是刚做了手术吗？”
　　“我没去看过，不知道。”
　　许望舒见许茹云脸色好看些，心里松了口气。
　　“你多关心关心你爸，好歹也一块生活了几年。”
　　许茹云看了眼方海，方海立即应和道：“是啊，望舒啊，改天叫你爸一块去钓鱼。”
　　“知道了，叔叔。”
　　许望舒饭还没吃两口，两人说着说着又回到了工作上。
　　“望舒啊，搞音乐也有很多路子可以走的嘛。音乐老师就很好啊，每天都没什么课，没什么压力的，很适合你的。”
　　许茹云见缝插针。
　　“折腾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差不多了，去考个老师，后面的事妈妈会帮你安排来的。”
　　许茹云叹了口气，又说，“你做音乐老师，不是也可以继续写歌吗？你又拧在那里干什么？像个驴一样，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我没写歌了。”
　　许望舒继续往嘴里扒饭，鲜少地开始妥协，“知道了，我去考试。”
　　“你说你.....”
　　许茹云一愣，方海“哎呦”一声，接道：“这就对了嘛！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这老师就是铁饭碗，女孩子当老师最好了。”
　　“你妈为了你的事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这下子总算能睡好觉了。”
　　“这还像回事。”
　　许茹云嚼了两口饭，还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你在外面做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想通了？"
　　许望舒持续了六七年的叛逆期突然就戛然而止了，许茹云没见的多高兴，反而有点不安。
　　“你不会干什么.....”
　　“没有，别瞎想。”许望舒闷声道：“就是累了。”
　　“外面赚钱就是不容易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更难了，回来了也好，轻松一点，等你考出来了，以后就留在你妈妈身边。”
　　方海拍了拍许茹云的手，示意她先别说了。
　　“知道了，叔叔。”
　　许望舒吃完饭，主动开始收拾碗筷，一声不吭地去到厨房里洗碗。
　　见不到和自己犟嘴的女儿，许茹云心里头慌，靠在厨房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望舒的背影看。
　　“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许茹云突然开口。
　　许望舒洗碗的手一顿，“没有。”
　　“早就说了，外面不好混的，妈妈能害了你不成？十八岁瞒着我报了音乐专业就算了，还不好好读大学，一天到晚就琢磨什么乐队乐队的....”
　　“你那个乐队都散了两年了，也不知道吸取教训，还要跑去唱歌....一天天去卖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多缺钱一样....”
　　“要我说，外面的工作那里比得上妈妈给你安排的，你要是早按妈妈的计划来，就不用白走这么多弯路了。”
　　许茹云在后面不停地输出着，许望舒擦干了手，转身说道，“妈，别说了，我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来了吗？”
　　“你是我生的，我说两句怎么了？”
　　许望舒没说话了，许茹云抿了抿唇，又说，“算了，现在回头还不算晚，我还怕你四五十岁还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些东西就只适合做爱好，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要找个铁饭碗.....”
　　“知道了。”
　　许望舒敷衍似的应了声，走过许茹云的时候，又被拉住了。
　　“你等等，你最近有认识什么男性朋友吗？”
　　又是不可避免的催婚。
　　“没有，先准备考试吧。”
　　“考试又不难。”
　　许茹云又开始新一轮苦口婆心，“你有空就多出去走走，遇上好的就主动一些，不要端着个架子，让别人觉得你不好接近。”
　　“你都二十六了，我二十六的时候都和你爸离婚了。”
　　“妈。”许望舒无奈道：“都是看缘分的事，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
　　许茹云说着又来了火气。
　　“你都这么大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啊？给你介绍的那些，你一个都看不上？”
　　“是不是我和你爸离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了？”
　　“没有的事。”
　　这事来来回回的说了不下一百遍了，许望舒也解释了不下一百遍了。
　　"就是没遇上喜欢的，您就别瞎想了。"
　　“隔壁的佳佳都已经生第二胎了，你也不知道让你妈享享清福。”
　　“您还不享福啊，方叔叔和狗，哪个不好啊？”
　　许望舒调到手机的铃声界面，在许茹云还要开口的时候，点开了来电铃声，装模作样地接起了电话。
　　“喂，好的......嗯.....”
　　拍了拍许茹云的手就往院子里走去。
　　躲开许茹云的唠叨后，许望舒窝进了躺椅里，院子里和流浪猫打成一团的法斗听见动静，哼哧哼哧地跑过来，拉着个大舌头往许望舒的手心里拱。
　　“老虎，胖了啊。”
　　许望舒揉揉老虎的脑袋，老虎的嘴咧到耳根，像只小猪一样滚倒在地，侧躺着露出嫩白的肚皮。
　　老虎是许茹云养的法斗，已经五岁了。
　　一手撸着老虎，一手拿出手机来打开视频软件。
　　第一条的推送就是她耳熟的音乐节奏，她不确定似的拉到最前面，确定是自己的原创歌曲录音后，她看了看账号。
　　明日音乐节。
　　【你最喜欢哪首歌？投票最高的乐队可以和我们一起嗨翻全场哦！】
　　这条视频的点赞量已经高达二十万了，评论量还在不断的持续攀升。
　　【好喜欢这种老式，朦朦胧胧的嗓音！】
　　【秋天还没过，冬天就来了吗？】
　　【为生活庸碌，为浪漫赴死，为不可一世的青春。】
　　【阿欣，难道我不够格，挣你口中的笑话？】
　　【感觉和之前小火过的moon很像，有点味道.....】
　　【投一票，主要是带前女友去。】
　　各色各样表达怀念的，直白的，玩梗的评论划过，许望舒在一列的评论里死死盯住其中一条评论。
　　【感觉和之前小火过的moon很像....很像.....】
　　退出界面，滑到通讯录最底下，电话拨出去的两声后就被人接起。
　　“单明梦，你故意的？”
　　“什么？”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歌是你发出去的？”
　　“啊...是。”
　　单明梦喘了两口气，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干什么，吞咽喝水声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换的很快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我已经搞不清了....”
　　“不只是你的歌，所有报名的歌都发出去了，让大众选择。”
　　“我说我不参加。”许望舒强忍着烦躁，说道：“我不会去音乐节的。”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单明梦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果不其然，她又接上了后一句话。
　　“我们已经联系上金希希了，她很有意向签我们公司。”
　　意料之中，可单明梦紧跟上来的后一句话让许望舒如坠冰窟。
　　她说，“你要帮她写歌吗？”


第12章 她会痛的。
　　商贸街，秘密基地。
　　“姐，我就说我是当明星歌手的料子，明日传媒找到我，想签我，我和我爸说了，他很支持我。”
　　金希希一整个晚上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抓到谁都要炫耀两句。
　　“没想到啊，之前什么都没做出来的时候，我爸妈说这条路怎么怎么不好， 现在要签上了，就换了个脸.......”
　　“等你签完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旎旎往两人的酒杯里各加了几块冰，“这可是大好事，不然我们在门口挂个横幅，还能招揽生意，我和望舒姐还能加点工资.....”
　　“挂什么啊，到时候都去做我的助理，翻倍工资。”
　　金希希大手一挥，毫不吝啬道："等我大火，你就是我的专属调酒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闹着，许望舒只管闷头喝着酒。
　　单明梦打定了主意要签金希希，金希希这个二愣子也肯定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签的时候找个律师给你看看，别被坑了。”
　　许望舒提醒了一句。
　　总算等到许望舒说话了，金希希歪着身子搂过去，“姐，都亏了你的歌我才能被看见啊，现在你那歌在网上可火了，以后你可以帮我写歌啊，我给你分钱....”
　　“你赚了大钱，你妈也说不了你什么了....就不用去考什么……”
　　“我准备考教师了。”
　　许望舒打断金希希的畅想，“明年就回我妈那边了。”
　　“什么？！”
　　金希希愣住了，她退开坐正，拿起酒杯吞了两口酒，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许望舒只看着她，沉默地默认了刚刚说出口的决定。
　　“其实...老师也很好啊，有假期也有五险一金....”
　　旎旎看着持续沉默的两人，试探着开口，“换一种生活方式感觉也不错，我也想过回家做点小生意.....”
　　“为什么？”
　　金希希冷下脸来，是和平时嘻嘻哈哈模样完全不一样的严肃，“你妈逼你的？”
　　又自顾自地否定，“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要能逼，你早就放弃了，还用等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大学读的是这个，一路打拼的也都是音乐，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音乐老师也挺好的。”
　　许望舒不想多解释，她没有必要和金希希解释这么多，打算回避，于是她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什么叫也挺好的，你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妥协？这么多年过来了，眼见就要成功了，你凭什么就这么放弃了？”
　　金希希不依不饶地跟过去。
　　“你忘了？你住在我家的时候，每天窝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改曲，一遍一遍哼唱，就为了这么几个调子和词，来来回回的熬夜....”
　　“一首歌做出来，你满怀期待地找我试听的时候，你都不记得了？”
　　“你对得起以前努力的自己吗？”
　　“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音乐的！”
　　许望舒停在了门洞外，这里的光线昏暗，稍微靠墙边站一站就看不清楚人脸上的神色。
　　“理想算个pi，你以为签上明日就算成功了吗？”
　　许望舒没有回头看金希希，“还有，你喜欢什么是你的事，别说什么因为我。省的到时候输的爬不起来的时候，又来怪我。”
　　“你说话非得这样吗？”金希希忍无可忍地吼道：“是你自己甘愿做个垃圾！”
　　“我爸说得没错，你混几年屁都混不出来，我跟着你也是浪费时间！”
　　“还真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帮我？”
　　“我他妈的是为了可怜你！这么多年了，就混到了在破酒吧里唱歌，谁他妈听你唱歌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再来找你，我就和你姓！”
　　金希希蹬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许望舒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昏暗处的叶瑞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自从那天后，两人好几天没有见面了，酒吧里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那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近，许望舒站着没有动。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唱歌了。”
　　金希希被气走了。
　　许望舒点点头，无所谓地开着玩笑，“工资双倍吗？”
　　叶瑞白没立刻同意，似乎在思索，视线在昏暗的走道里转了一圈，确定灯光足够暗后，说，“亲我一下，工资三倍。”
　　“你在侮辱我？”
　　许望舒笑了一下，把叶瑞白推到墙上，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她们从不在外面亲昵，甚至装出一副泾渭分明的样子，许望舒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和叶瑞白的关系足够浅薄和表面。
　　她坦诚，糟糕，因为她从不在意叶瑞白怎么看她。
　　叶瑞白也只是单纯的看上了她的脸。
　　光线交织一晃而过，交叠的身影似乎在亲密地相拥。
　　“今天来我家吗？”
　　叶瑞白照常一样的邀请着。
　　许望舒本想应下来，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她身体微微僵住。
　　“许望舒。”
　　叶瑞白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来人，“她又是谁？”
　　“今天不去了，改天吧。”
　　许望舒安抚似的捏捏叶瑞白的手，“到时候联系你。”
　　叶瑞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看许望舒不太好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等叶瑞白走出去几步，许望舒才转过身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是许望舒旧乐队里的主唱简欣，衬衫风衣，留起了长发，却依旧带着她本身特有的少年感气质。
　　“你看起来过得挺好的。”
　　简欣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叶瑞白离开的方向，“我还担心你一直走不出和小和的事情。”
　　“都是以前的事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许望舒垂着的手卷了卷衣角，“去外面说吧。”
　　“不用，就在这里吧，我很久没来了，很怀念。”
　　简欣走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上，示意许望舒一起坐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唱歌？不打算做点别的事了？”
　　“不打算唱了，年后准备回家了。”
　　“准备干什么？”
　　简欣想到了什么似得笑了一下，“不会是做音乐老师吧？你不是以前老吐槽你妈总让你去考老师？”
　　“说老师又枯燥又没有激情，你说那不是你想要的，还说你就是不想跟着你妈的计划走...”
　　“就是老师。”
　　许望舒这才正儿八经地直视简欣，“音乐老师也挺好的。”
　　简欣沉默了，许望舒也没再说话。
　　楼道的方向涌进来几个年轻人，熟练地要了酒水套餐，叶瑞白从那边记好单子，顺路走过来，拍了拍许望舒的肩膀，话却是对简欣说的。
　　“要不要喝点什么？你是我家主唱的朋友，可以打折。”
　　许望舒下意识地回道：“她不喝酒，拿一杯纯果汁吧。”
　　“这样。”叶瑞白捏了捏许望舒的肩膀，指腹探进她的衣领揉了揉，笑道：“这么熟悉啊，看来是老朋友了。”
　　“是很久的朋友了。”
　　简欣点点头，看了看许望舒，又看向叶瑞白，“你是......”
　　“她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姓叶。”许望舒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身子，“刚接手这家酒吧没多久。”
　　“这样啊。”简欣似感叹道：“这酒吧挺久的了，以前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现在的生意不好做了。”
　　叶瑞白让许望舒往里面坐了坐，落座在了许望舒原本的位置上，自然而然地开启了话题。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吗？”
　　“我是隔壁市的，以前和许望舒是大学同学，这次过来采购，顺便过来看看她。”
　　“做什么生意的？”
　　叶瑞白似乎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追问着，许望舒支着下巴插不上话，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不停歇地往下灌。
　　“开了家火锅店，能赚点生活费。”
　　简欣简单地说了两句就不想继续话题了，然而叶瑞白像是没有眼力见似得，又问了一些关于投资火锅店相关的问题，简欣也只能客气的一一回答。
　　“时间到了，我要去唱歌了。”
　　许望舒忍无可忍地打断两人的聊天。
　　叶瑞白看了看时间，恍然地哦了声。
　　“那我们留个号码吧，有问题我可以随时找你，我正想投资个什么店。”
　　叶瑞白如愿加上了简欣的社交账号，等到隔壁桌的客人催促着她过去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转移了阵地。
　　“你和她是情侣关系？”
　　“不是。”
　　简欣见人走了，松了口气，“那她怎么像是查户口一样....”
　　许望舒转着水杯，简欣看不到的是，叶瑞白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手一直没闲过，自己后腰这会儿还是热的，不用看就知道已经红了一片了。
　　这是在埋怨她今天不和她回家。
　　“我先工作。”
　　金希希走了，今天只有许望舒一个人，她挑了几首舒缓的民谣，一首结束，底下就有人开始起哄着要求唱快节奏的歌。
　　平时金希希总会选一些快节奏的歌带动气氛，现在她不在，许望舒接连唱了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才算安抚下台底下人的情绪。
　　下了台，发现简欣还坐在原先角落的位置上，桌子上摆了几个空酒杯，看样子喝了不少。
　　“不是不喝酒的吗？”
　　许望舒抢下她手上的酒。
　　简欣似乎有些醉了，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子上一敲一敲地打着节奏。
　　“反正也不唱歌了。”
　　许望舒坐下来，脑袋一偏，靠在墙边，“火锅店生意还好吗？”
　　“还行。”
　　两个人又像是没话说了，许望舒视线转向吧台。
　　叶瑞白背对着她，旎旎在她对面说着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似乎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时不时能看到旎旎笑着拍打一下叶瑞白。
　　“你怎么能不继续唱歌呢？”
　　对面的简欣的话让许望舒回神，她看向简欣。
　　“你怎么能不继续唱歌？！”
　　“我们，也就只有你还在唱歌了……哦，还有小萌也是。”
　　头顶的灯光摇晃，简欣站起来，整个身子都挡住了光，许望舒整个人陷进了黑暗里，她默不作声，动了动唇，突然发问。
　　“你们……你们还好吗？”
　　“继续唱下去。”
　　似乎没听到许望舒的话，简欣伸手扣住许望舒的手腕，重复道：“继续唱。”
　　“朋友，松开。”
　　叶瑞白压住简欣的手，温和地提醒道：“她会痛的。”


第13章 宝贝？
　　简欣眯着眼打量着叶瑞白，突然笑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她松开了许望舒的手臂。
　　“小和.....”
　　“简欣，你醉了。”
　　许望舒起身打断简欣的话，“我送你去酒店。”
　　“不去。”简欣把桌上剩下的酒一口吞完，“我要和小和聊聊，我们很久没见了。”
　　“两年？还是三年？感觉过去很久了……”
　　简欣拉住了叶瑞白的手腕，拉扯着她往楼梯方向走。
　　“她似乎把我当成别人了。”
　　叶瑞白无奈地转头看着身后跟上来的许望舒。
　　“不好意思，她应该是喝多了。”
　　楼道里挤进来萧瑟的秋风，巷道里最自在的依旧是落叶和流浪汉，转过一栋楼的过道，对面就是不一样的繁荣世界，果茶水烟，外模豪车，他们十一点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灯红酒绿参半倒映在灰白墙上，简欣停在了明暗交界处，身后是寄无一片的暗巷，眼前是人声嘈杂。
　　她蹲下来，转头抬眼。
　　“许望舒，给姐点根烟。”
　　许望舒哪里来的烟，“没有。”
　　“我车就在对面，把她架过去，我送你们去酒店。”叶瑞白看许望舒拿出手机打开了打车界面，按下她的手，“别打车了，浪费这个钱干什么，等会直接和我回家吧。”
　　简欣下巴歪靠在墙角，迷蒙着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许望舒和叶瑞白看。
　　看她这么样子就知道醉得不轻，可这是自己的朋友，和叶瑞白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互相结识对方朋友的程度，更不能欠上什么人情....
　　就在许望舒准备推拒的时候，叶瑞白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又紧跟着说道：“前几天我很忙，我们好几天没见了，你和我回家的话，我今天还不算白来。”
　　“就把你们送到门口，我在车里等你。”
　　许望舒架起简欣，反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你不找我啊。”
　　叶瑞白看许望舒松口了，帮着扶着简欣另一边，“抽出点晚上的空还是有的，我还等着你来找我，没想到你还挺禁欲的......”
　　“叶瑞白！”
　　“我在我在。”
　　上次被那电话里的女人叫走后，叶瑞白就给她发了一张签了名的罚单照片，名字是‘王虎’，怎么看都不是美女交警，于是下面附带两个‘哭哭’的表情。
　　许望舒不知道回什么，本来想着过一会儿回，等过了一会儿，又想着其实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必要非要回信息，所以也就搁置了。
　　走进街灯明亮中，叶瑞白的唇角愉悦地勾起，眸光中落进斑斑点点的金色光影，看起来是得逞了什么恶作剧似的。
　　幼稚幼稚。
　　许望舒收回眼来，看了看简欣，确认她没什么反应后，恼怒地瞪了眼叶瑞白，“回你家再说。”
　　“你们两个好吵....”
　　被夹在中间的简欣闭着眼嘟嘟喃喃地抱怨着，五米的对街摇摇晃晃走了两分钟，叶瑞白已经坐上了驾驶座，许望舒把人扔进后座里，准备开副驾驶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粗壮的手臂挡住了车门。
　　浓郁的香水味从后面扑过来。
　　“嘿，美率，人师一下吗？”
　　不太流利的中文，旁边还跟了一个墨镜欧美平刺头的男人，比说话的金发外国人矮上一个头。
　　他打量了一下车身，发现不过是市值五六十万的车，扬着下巴自信偏了偏头。
　　“小姐姐，给我们外国友人一个机会吧？”
　　“不好意思，不给。”
　　许望舒动了动手，那外国人的手劲太大了，车门半点没打开，许望舒无语地看向矮个子男人。
　　“让他松开。”
　　“别啊，给个机会呗，不然考虑考虑我也行？”
　　男人自信地摘下墨镜，露出他还没有外国男人一半大的眼睛，“虽然知道你们女人都喜欢他这款金发帅哥，不过我也是有点实力的。”
　　名牌豪车的钥匙‘不经意’地从他左手换到了右手，又拿着捋了捋头发，最后偏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黄色敞篷车。
　　“怎么样？小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许望舒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朝着那个外国人说道，“please let me go。”
　　“我...我先人师一下你.....”
　　“hi，She is already my bitch，So she can't be anyone else's，sorry。”
　　叶瑞白越过车顶温和地笑着，又对着那个甩车钥匙的男人说，“你也滚。”
　　“霍，很辣啊。”
　　那男人来劲了，看看叶瑞白，又看看许望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猥琐地摸了摸下巴，“姐姐们，带我一起？”
　　“hi，bro，respect。”
　　外国男人推了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看了眼外国人，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依旧还是说了两声‘okok’后，稍微收敛了一点，临走前还往车窗里扔下两张名片，“有缘再见.....改主意可以联系我。”
　　许望舒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那两张名片已经被叶瑞白收走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
　　叶瑞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启动车子驶离商贸街，绕了个弯就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前面。
　　“最近的一家，她的车应该就停在附近，太远了也不方便。”
　　许望舒没有动，叶瑞白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人紧闭着眼睛歪躺着占了整个后座，她凑近许望舒，眨了眨眼。
　　“别这样看着我，这是我从以前看的剧里学来的，看的时候还被小小的装到了。”
　　“往好的翻译是国外的黑话，算你是我的人的意思，没有侮辱你。”
　　“亲一下，别生气了。”
　　许望舒倒是没真生气，嗯了一声，算是原谅了。
　　“你在外面别太过分。”许望舒推开叶瑞白的脸，“我们是什么情侣关系吗？黏黏糊糊的。”
　　“我们是床伴，是灵魂伴侣嘛。”
　　趁着许望舒没注意，叶瑞白快速亲了一下许望舒的脸颊，“等会就和我睡觉了，现在亲一下怎么了，别这么小气。”
　　“我都做你前女友的替身了。”
　　“不是前女友。”
　　许望舒开了门把简欣拖出来，“而且，我也是你白月光的替身。”
　　“你和我一样？”叶瑞白快步走过来帮忙扶着简欣，掌心贴着许望舒的手背，“校园暗恋？”
　　“算是吧。”
　　许望舒忙抽回手，已经忘了叶瑞白前嘴刚说过的在楼下等她。
　　她加快步子走到前台，从简欣的包里翻出身份证帮她开好了房。
　　“那你不会也是第一次吧.....”
　　叶瑞白意有所指，许望舒没看她，视线在不停上爬的层数停驻，算是默认了。
　　脸上又落下一片温热，许望舒一偏头，“你今天怎么回事？”
　　叶瑞白靠在电梯扶手上，微微侧仰着头，长发散落脸侧，她腾出一只手撩到耳后，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平和。
　　其实不然，她这个人会漫不经心地说出让人尴尬脸红的骚话，一派正经地踩上红线，然后又认真地道歉，在这场互相慰藉的关系中，好像挑不出她的刺。
　　如果不是她身边的那些花花蝴蝶，许望舒还真以为叶瑞白在引诱她。
　　这看起来是她喜欢的替身恋爱游戏，不用负责，尽情暧昧，还可以占据自己中意的面容。
　　叶瑞白温和的背面是渴求刺激的荒诞。
　　“秋天快过去了，应该是换季发情吧。”
　　一如既往的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电梯门开，许望舒扶着简欣走出电梯口。
　　“你下去开个房间。”
　　许望舒什么都可以落一头，唯独在和叶瑞白的关系中，不能落一头。
　　两个人是一样的人才可以平等地维持这层关系。
　　许望舒把简欣刚被扔在床上，脱了鞋袜把人塞进了被窝里，正要起身，简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许望舒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起身的时候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简萌。
　　铃声很快就断了，未接来电上不只有简萌，还有单明梦。
　　许望舒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简萌的社交账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信息。
　　【你姐喝醉了，我把她送到酒店了。】
　　信息没有发出去，看着最后面的红色感叹号，许望舒按灭了手机，正巧简萌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许望舒拿起简欣的手机点了接通。
　　“姐，你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又去.....”
　　"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许望舒直接说道："你姐喝醉了，我把她放在酒店了，有事明天说吧。"
　　“许望舒。”
　　就在许望舒要挂电话的时候，简萌突然出声了，“明日发出来那首歌是你写的，单明梦和我说过了，你怎么有脸继续写......”
　　“我写不写歌，不关你们的事。”
　　门口有人走动的声音，许望舒挂断电话前只听到了简萌突然暴起的骂人声。
　　她心想还好挂的早，不然就得挨骂了。
　　“走吧，隔壁房间。”叶瑞白倚靠在门框上，摇摇房卡，“这里隔音似乎不怎么样，你可以小声点。”
　　许望舒随手把被踢开的被子扔回简欣身上，经过叶瑞白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嘴里蹦不出好话吗？”
　　“我以为我说的都是好话。”叶瑞白认真反问，“你不喜欢这样的调情？那我换一种？”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如果你能加点亲密的称呼，我会更喜欢的。”
　　“比如？”许望舒停顿了一下，问道：“她会叫你什么？”
　　身后的人突然不说话了，许望舒站在门口，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房卡滴滴两声，房间门打开，叶瑞白从身后拢过来。
　　“宝贝？”
　　上扬的疑问尾音在亲吻中变了调，许望舒一颤，差点以为是叶瑞白喊她。
　　“那宝贝先洗澡？”
　　回过神来的许望舒扭身，意图掌控主导权，拍了拍叶瑞白的后腰，“快去。”
　　“一起。”叶瑞白侧头靠在许望舒的肩上，“我们还没试过在浴室。”


第20章 别跑。
　　浴室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潮热沉闷的空气集聚成一团，被压抑着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冲散。
　　洗漱台上散乱了着几张浴巾，许望舒身上就套了一件宽领长袖，一侧已经落到肩下，肚子被压在粗糙的巾面上，摩挲出一片浅浅的红。
　　叶瑞白的唇抵在许望舒的肩上，时不时的亲吻，手从衣摆tan进来。
　　牵动，团弄。
　　叶瑞白柔摩着许望舒的肩，手从领口伸出来，迫使她抬头。
　　“climax face。”
　　“宝贝，很漂亮。”
　　称呼还了回来，热潮，翻涌，榻腰，在遏抑声中突然停滞。
　　浴室里明亮，许望舒半垂着眼，看到对面的镜子。
　　镜子上水雾一片，只有最中间是第一轮时她背靠着蹭出来的干净区域。
　　镜子里，上衣因为叶瑞白手的牵扯而凌乱地堆叠在脖颈处，露出的一侧锁骨下斑斑点点的绯色，延至侧腰。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脸上因为余潮而泛出和红斑不遑相让的一片绯红，唇口微张汲取氧气的样子微妙地有些狼狈。
　　她偏头，叶瑞白捏着她的下巴摆正。
　　“别害羞，我们可以坦诚一点。”
　　抽离时，她甚至能感受到，什么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你很喜欢，不是吗？”
　　许望舒望进镜子中的叶瑞白的眼睛，其中笑意明显，在她的注视中，再一次。
　　躲避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叶瑞白强迫她看着她。
　　换做平时，推开她的手易如反掌，偏偏已经力尽筋疲，又确实难掩期待兴奋，许望舒甘心受着。
　　情事就如同生意来往交涉，有人以示弱邀请，也有人豁出面子也要势均力敌。
　　叶瑞白看她的眼神玩味、晦暗，许望舒回看就是沉沦、享受，似乎这样，两人之间才算是相互利用，要是落了一步，那就大事不好了。
　　“哪个角....角度像，我摆给你看。”
　　许望舒话落的一瞬间，叶瑞白停住了，然后紧接着就是恶狠狠地用力。
　　“别说败兴的话。”
　　怎么会是败兴。
　　可是问题问不出口，一张嘴就是不停歇地喘，叶瑞白像是发了狠似的惩罚她刚刚的败兴，以至于她受不住地开始想逃。
　　叶瑞白似乎不满她的不配合，咬，在，了她的肩上，末了还安慰似地吻了吻。
　　“别跑。”
　　语气温和，却带了一点威胁的意味。
　　许望舒腰背酸软，两腿无力，“去床上吧。”
　　带了点央求的意味。
　　叶瑞白没应，贴在许望舒的后颈细细吻着。
　　“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哪里都行。”
　　“那你先……”
　　叶瑞白还是没反应，似乎没听到许望舒的话，甚至还蹲下来，专心致志地开始钻研了起来。
　　许望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瑞白想要捉弄她。
　　叶瑞白拍了拍她的腿，催促，“你怎么不走？”
　　许望舒一颤，腿上一软，险些跌在地上，“等会......”
　　也就几米的距离，许望舒趴到床上的时候，一路见水生花。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常言道中‘水做的女人’。
　　-
　　酒店房间里的空调昼夜不关，察觉不出天气的变化，所以当许望舒拉开窗帘的时候，暗沉沉的天让她怀疑刚刚手机上的时间是早上还是晚上。
　　“今天是周末，你要去青藤上班是吗？”
　　床上的人侧躺着，言语间带着喑哑的慵懒。
　　许望舒套着衣服点头。
　　“等会儿我送你去吧。”
　　许望舒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只见叶瑞白完全不等她说话，翻身起床，一遍穿戴，一遍自顾自地做着决定。
　　“不过要先去一下我爸那里，正好把他儿子接过去，你们顺路，正好一起送了。”
　　一弯腰后背酸的不行，许望舒拒绝的话到嘴边又不说了，折腾了这么久，顺路送一下她上班算是扯平了。
　　更何况早高峰的公交地铁肯定是抢不到座位的。
　　隔壁房间的简欣还没醒，许望舒算着时间估摸着得踩点到辅导班了，只能坐到车上后，给简欣发去了短信告知一声。
　　从商贸街上到国贸大道，没有多少红绿灯，叶瑞白所说的顺路，是从国贸大道一路直达北郊的十八街。
　　南城的青藤辅导班和十八街正巧是晚明的南北两头，商贸区位于两边的中心地段，根本算不上顺路。
　　进了别墅区，两道早上散步的老人多，叶瑞白开车更慢了，甚至摇下车窗优哉游哉地吹起了风。
　　许望舒看了看时间，催促道："来得及吗？"
　　“来得及。”
　　叶瑞白靠边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拨了个电话出去，还没过一分钟，大门口就冲出一个人来。
　　还没上车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说什么来接我！都几点了才来，迟到了怎么办？”
　　叶文州见车上还有个外人，立马闭上了嘴，端正地坐在后座，语气不满。
　　“姐，有人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说吗？”叶瑞白掉了个头，满不在乎地敷衍道：“我忘了。”
　　“还有，和许老师问好。”
　　许望舒只能硬着头皮转头和叶文州对视，“你好，叶文州同学。”
　　“怎么是.....”叶文州再装也还是小孩子，震惊地瞪大双眼，“你怎么会和我姐一起来的？”
　　“我没说过吗？”
　　叶瑞白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叶文州，“我和许老师认识，早上在路上遇上了，就顺路接上了。”
　　“你什么事和我说啊？”叶文州瘪着嘴，“你们大人的事用得着和我说？”
　　许望舒转头坐正，她比叶文州还不自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只能朝着叶瑞白翻无数个白眼。
　　“就连补习班也是你们决定的，问过我吗？我明明说了，请老师来家里……”
　　叶文州抱怨着，叶瑞白注意到许望舒看过来的视线。
　　解释道：“那是你亲姐给你报的，不是我。”
　　叶文州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亲姐，叶瑞白不是他亲姐吗？
　　有钱人二婚三婚多了去了，许望舒没深想这事，开了车窗，持续地沉默着，叶瑞白倒也识趣地不再说话，半个小时间的路程很快就在导航声中结束。
　　叶文州下了车，摇了摇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青藤，许望舒也紧随其后地下了车。
　　早上的天持续地阴沉着，老天爷似乎预备了一场大雨。
　　“下班要一起吃晚饭吗？和上次一样，吃完后直接去酒吧。”
　　“不用了。”手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许望舒低头看了看，摇了摇手机，"有约了。"
　　叶瑞白‘哦’了一声，车窗缓慢摇上。
　　-
　　午后的天骤然凉了下来，风声呼啸拍打着门窗，一阵阵的袭来，如潮涌，将要落下的枯叶在落地之前被卷起至最高空，在风定时，飞快旋转着掉落。
　　天气预报说有寒潮来袭，将持续一周。
　　晚明市转瞬即逝的秋天似乎一下子有了冬天的味道。
　　叶子还是黄绿，气温已经变白了。
　　许望舒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不是什么厚外套，被风拍打摧残几下，手脚都冰了下来，冷得她时不时簌簌几下，咬着牙关等着车来。
　　接到司机可以下来等的电话时她就匆匆跑出来了，生怕路边不好停车，结果走到对街已经五分钟了，电话里的司机还在推脱着堵车。
　　再回去还得走回来，车子的显示也确实只有一个转角了，许望舒挂断电话，只能忍耐着冷风，继续等下去。
　　自己打的车还没等到，等到了熟悉的黑车。
　　“许老师，我送你？”
　　车窗摇下，叶瑞白换了一身白，白色大衣，白色围巾，素净的妆容，和她平时有点不一样。
　　有点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许望舒愣了愣，后面的车滴着喇叭，她回过神来，看到是自己打到的车，“我已经打到车了。”
　　“等等。”
　　许望舒跑出去的脚一顿，视线回到叶瑞白身上，等着她下一句。
　　“正好，我车上有备着外套，你先拿去穿。”
　　“不用....”
　　“鼻子都冻红了。”叶瑞白的语气很温和，很平和，许望舒难得地捕捉到参杂其中的一点点关心。
　　她说，“又不是什么事，一件衣服而已。”
　　说着就从车窗递了出来，就连给她的衣服都是白色的，再不接就显得矫情了。
　　许望舒没再推辞，接了过来。
　　叶瑞白走了，许望舒还在想今天的叶瑞白的打扮还挺好看的。
　　等和简欣面对面聊天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来。
　　“那个你们酒吧的老板是不是有点像小和啊？除了眼睛，那个脸型....要不是两人的风格差太多...”
　　是了，柳羲和就是喜欢白色的，她总是浅浅的，是很温柔的那种女神形象。
　　今天叶瑞白的打扮风格和柳羲和很像。
　　看许望舒发愣，简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和她.....”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许望舒食不知味，随手扎了块薯块往嘴里塞。
　　“没什么关系就接吻？”简欣摇摇头，表示不赞同，“你就算忘不了小和，也别找一个这么像的。”
　　“真没什么关系，再说了....”
　　许望舒回忆着叶瑞白的所作所为，怎么都和温柔知性不搭边，嘟囔道：“其实，她一点都不像她。”
　　“这还不像？说是一个妈生的都有人信。”
　　许望舒不想聊这个，转开了话题，“你来找我不是说这个的吧？有什么事非要面对面说？”
　　“不面对面，我怕你不听。”
　　简欣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许望舒的神色，看着似乎还算愉悦，才继续开口。
　　“她们说，把moon还给你。”
　　刀叉摩擦碰撞声在耳中放大，许望舒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故作镇定。
　　“我不要，我昨天和你说了，我准备考老师了。”
　　“moon和我没关系，你们谁要都可以拿走。”
　　“你再考虑考虑，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心血，现在她终于愿意放手了....”
　　简欣试探道：“你真不想写歌了吗？”
　　“她有条件的。”许望舒平静回绝，“商人有利可图才会发好心，你们还没被她骗够吗？”
　　“单明梦丢过你们一次，就会丢第二次。”
　　“望舒，可是只有她才能帮你。”简欣说，“我不想你一直这样下去。”
　　“我不需要。”
　　“我这样挺好的。”


第21章 叶瑞白
　　简欣在接连的电话催促声中回去了，许望舒终于逃脱出了始终隔了一层什么似的尴尬境地。
　　简欣是旧乐队里唯一一个还和她有联系的人，明明是个主唱，却总做个和事佬，什么事都是算了算了，都是朋友。
　　都是朋友。
　　也就是常常说这些话，才让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大家都是朋友。
　　吃饭的位置定在商贸街，走到秘密基地也只要十分钟左右，路两侧小洋楼林立，风一进来就往唯一的道上灌，许望舒顶着风下楼梯的时候，就连头发丝都是生冷的。
　　还没开始营业，吧台边就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望舒啊，我们又见面了。”
　　单明梦最先发现许望舒的到来，举着酒杯朝她举了举，仿若老友地邀请，“一起喝一点吗？”
　　金希希坐在她前面，肩头搭着单明梦露出了名贵手表的手，她瞄了眼许望舒就低下头去了，似乎没打算给什么友好的反应。
　　旎旎站在她们对面往杯子里加着冰块，叶瑞白靠在后面的酒柜边，支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刷着手机，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望舒最先注意到的竟然是叶瑞白换了衣服。
　　黑灰色的宽松毛衣下的超短裙里分不清是穿了丝袜还是没有穿，堆叠的白袜下的短靴架着二郎腿，极小幅度地摇晃着。
　　简约风首饰，配饰全上阵了，是她平日里的风格，通身精致，少一个装饰就少了一分骚气，是她想要张扬而不得不内敛起来的本色。
　　“听说简欣来看你了，怎么没见她来？我还特意推掉行程过来和你们会面，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许望舒这才把视线挪到单明梦身上，看了看她架在金希希肩上的手，无言地落座在了和她们相隔一人的位置上。
　　保持着舒适的距离。
　　“小萌应该托她给你带话了，你不考虑一下吗？对你来说，机会难得啊。”
　　“两年了，你早就该来找我了，我能……”
　　“不用。”
　　许望舒接过旎旎递过来的酒，嗓子里吞了两口，身上稍稍回暖了些。
　　“希希。”
　　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断而生气，单明梦抿了口酒，轻托着脸，转而向金希希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moon？”
　　许望舒手指微曲，抿着唇和单明梦视线相撞，对方得逞的笑意显而易见，许望舒扯了扯唇，淡淡回了个笑。
　　尽管不算好看。
　　“moon？是几年前很火、很神秘的那个作曲家吗？”金希希挺直了背，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过，我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单明梦又说，“她以前是我们公司的签约作曲人。”
　　“那你见过她本人？”
　　“当然见过。”
　　金希希‘卧槽’了一声，“之前还传言是那个女歌手……叫什么……”
　　“柳羲和。”
　　“对对！！我还以为moon应该是那种体制内，或者本职工作不太方便的原因，所以不公开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有传言是柳羲和本人作曲的，没有实锤，我不太信，要是她，完全可以刚开始就承认，没有必要模棱两可……”
　　突然想起来柳羲和也是明日传媒的人，金希希紧急闭了嘴，瞄了眼单明梦，放弱了些语气。
　　“是不是？”
　　“你说的对，这个涉及公司和他人隐私，我就不能多说了。”单明梦意味不明地说，“不过可以说得是，moon她确实很有才，也很漂亮。”
　　“要是有机会和moon合作那就太好了！”
　　说着，金希希表情一变，遗憾地唉了声，“不过柳羲和去世之后，moon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两人是很好的朋友吧？不然moon为什么只给柳羲和一个人写歌，这么一想，该怪浪漫的……”
　　“她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大概是打击太大了吧。”
　　单明梦说得模棱两可，金希希已经脑补出一部姊妹情深的大戏了。
　　“唉，柳羲和也可怜，开始红的时候自杀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啊，梦想都实现了....”
　　许望舒垂眼盯着酒上的细小涟漪，压着手臂尽量让自己镇定。
　　“对啊，为什么会在最风光的时候自杀呢？”
　　单明梦的语气里含着哀伤，似乎真实地为柳羲和的死而感到难过。
　　许望舒站起来，经过单明梦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单独谈谈？”
　　“你先自己玩会儿吧，我和望舒叙叙旧。”
　　-
　　“你到底想要什么？”
　　许望舒开门见山。
　　单明梦点出一根细烟来，稀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许望舒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很简单，和叶瑞白断清关系。”
　　“我不管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以后你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moon给你，可以包装金希希成为新一代当红歌星，或者如她所愿，组一支乐队。”
　　单明梦手指间红点上烟灰掉落，她勾唇轻笑，“她本来就该属于我。”
　　“柳羲和不是你的，叶瑞白也不会是你的。”
　　女人的眼神像是势在必得的猎人，许望舒突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追求人的方式是先清除她身边的所有人吗？”
　　“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
　　“是年纪大了吗？”
　　许望舒抬眼逼视单明梦，“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随你拿捏的学生吗？”
　　“我什么都没有，你随便毁。”
　　“叶瑞白，你抢不走的。”
　　“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我争？”单明梦似乎惊异于许望舒锋利的反击，收敛了笑意，面上是高高在上的轻视，“结果只会和以前一样，你得不到的，你还会毁了她。”
　　“那你就试试看。”
　　许望舒走过单明梦，“金希希你也别想了，她不是你的筹码。”
　　酒吧里多出了几桌年轻人，金希希已经在台上了，许望舒经过她的时候，她偏了偏身，似乎不想和许望舒碰触。
　　“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许望舒调试琴弦的当口，主动开启了话题。
　　金希希扯电线的手一顿，瓮声瓮气道：“她说她看到了名单里的老朋友，想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我们的现场。”
　　“你知道她是谁？”
　　“单明梦。”金希希别扭地嗯了声，“我也觉得离奇，她怎么会认识你。”
　　“等结束了，先别走。”
　　音乐节奏起，许望舒站到了台中心，灯光暗下来，光影交替交缠最终聚集在台中央。
　　酒馆里居然有了小小的聚光灯。
　　看来灯光是换新过了。
　　吧台后面人影模糊，许望舒视线飘过，没有停留。
　　不是计划中的曲调。
　　金希希额间薄汗渗出来，看见许望舒换下了贝斯，拿起来旁边许久没用过的电吉他，金希希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和起了调子。
　　.......
　　暮色落去 皓月方来
　　你是否也还在一人挥影啊
　　沉没人间 无去无归
　　你能否给一捧水月镜花啊
　　独拥天空的鸟 落不尽的余晖
　　闯过日夜一片一片
　　淌过山水一程一程
　　什么才叫明天
　　月亮还没落下啊 还没落下
　　我看见山后是山 云后是云 没有人说话
　　我看见太阳落了 人群散了 海浪扑灭火
　　走了就算了
　　闯过日夜一片一片
　　淌过山水一程一程
　　明天才叫明天
　　........
　　“你搞即兴你提前说一声啊。”
　　金希希嘴里叼着烟，蹲在涂鸦墙前吞云吐雾，不满地低着头划拉着地上的小石头。
　　“炫什么啊....”
　　“金希希。”
　　许望舒鲜少这么一本正经地喊她，金希希抬头看她，不太自在地应了一声。
　　“我这里两个选择，你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
　　楼道口走出几个年轻人，簇拥着和两人打了几声招呼，还有个犹豫着踌躇不前的样子，似乎不太好意思，在同伴的怂恿下，小跑着过来要号码。
　　许望舒看了眼金希希，金希希啧了声，起身打开手机递过去，“加我的吧。”
　　那人看了看许望舒，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许望舒偏过头，假装踢着石头玩。
　　等到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金希希切了声，“每次都是拿我当挡箭牌，明明是来找你要号码的。”
　　“说正事。”
　　许望舒继续前面的话题，“第一个选择，我陪你去参加音乐节，以后你想做乐队也好，自己唱歌也好，我可以帮你写歌，有空的时候也可以陪你演出。”
　　金希希呆住了，根本预料不到这是许望舒会说的话，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卧槽，真假的？”
　　“先别高兴，有前提的。”
　　楼道口一前一后出现两个身影，是叶瑞白和单明梦，许望舒的右眼皮一跳，感觉不是很好。
　　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不许和明日签合同，自己做。”
　　“第二个选择，和明日签合同，你以后所有音乐方面的事我不会参与，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我们回到以前最表面的姐妹关系。”
　　两个选择有好有坏，要是不知道许望舒的实力，金希希一定会坚定地选择明日传媒。
　　好比今晚的即兴，不是所有写歌人都能做到这个份上的。
　　尤其是演奏电吉他的那段solo时，许望舒熟练的指法和娴熟的技巧，让金希希意识到，许望舒一开始根本不是弹贝斯的。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许望舒不再说什么，她今晚做的够多了。
　　楼道出来的两个人似乎面对面地聊着什么，许望舒看到单明梦点了烟，对面的叶瑞白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避开了白烟飘过去的方向。
　　单明梦似乎也察觉到了，笑了笑，就把烟灭在了脚下，分别时两人都相互点了下头，像是约定好了什么。
　　叶瑞白低头盯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望舒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就见叶瑞白叫住了单明梦。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然后说了什么，单明梦明显一愣，然后居然笑开了。
　　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接过纸，俯身把刚刚自己扔的烟头捡了起来。
　　许望舒的脚顿住了，转了方向往楼道走去。
　　酒吧里只留了一桌客人，其中一个人已经趴着睡着了，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似乎都醉的不清。
　　“还没走？”
　　旎旎是最后留下来关门的人，店里空下来，她也从吧台里出来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最角落的那桌，前面摆了杯她经常喝的甜酒。
　　“要不要喝一杯？每天都是我一个人留到最后，今天陪陪我？”
　　许望舒从台上拿了贝斯，原本没打算留下来，但旎旎已经自顾自地去调酒了。
　　“我昨天和我爸妈摊牌了，陪我一下吧。


第22章 晚安。
　　“望舒姐，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旎旎坐下来，推着酒杯放到许望舒前面。
　　许望舒平静回绝，“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者你以前喜欢过谁吗？是什么样的？”
　　旎旎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支着下巴，打量着许望舒，“说说吧。”
　　酒味很酸，许望舒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温柔，笑起来就像是书里写的像春风一样，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似乎回忆起了谁。
　　“哦.....”
　　旎旎看了看自己，和亲切显然不搭边，“温柔啊……怪宽泛的。”
　　“其实老板有时候也挺温柔的，我和她聊天感觉很舒服，要不是先看上你了，我也想和老板试试.....”
　　“她是那样的人？”许望舒否定似地摇头，“她不是，她不温柔。”
　　“不会啊，她很亲切啊，说话慢慢的，也不会生气，情绪很稳定啊，这还不算温柔，那什么才是？”
　　“这就是人生阅历抵达一个高度的时候，会开始兼容周围所有的好坏事了。”
　　“这是顶温柔了，好吗？”
　　旎旎的话有理有据，许望舒再怎么样也不能搬出床上那一套来说，只能闷头喝酒。
　　“对了，今天老板说了，一月份就开始放假了，比其他店早歇业一个星期，还有年终大红包！”
　　旎旎捧着脸，说到钱就来了兴致，“新老板真是很大方啊，这样的姐姐，到底会和什么人谈恋爱啊？！”
　　“要是和男的谈恋爱，我会哭死的。”
　　旎旎又摇摇头，“不会的，我的姬达很灵的，老板绝对不是铁直。”
　　何止不是，纯弯，弯到索马里海沟里去了。
　　“对了，望舒姐啊，你出柜了吗？”
　　许望舒摇头，“我妈会发疯的。”
　　“我就是，被他们赶出来了。”旎旎摊着手，无奈道：“明明其他事情上很开明的嘛，我还以为最差的结果也是被打一顿，没想到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那你住哪里？”
　　“暂时在朋友那里。”
　　旎旎歪头看着许望舒，勾唇一笑，“要是望舒姐姐能收留我，也可以啊...我烧饭很好吃的。”
　　“就在你朋友那里住着吧。”
　　许望舒推开旎旎凑过来的脸，“你就准备这么耗着？”
　　“不然呢...”旎旎唉了一声，“等他们过了气头，我再去说说...不过，肯定是个持久战。”
　　许望舒也想过出柜，可是她太了解许茹云了，手眼都在自己身上的人，不可能由得自己脱离掌控的。
　　最后一桌客人也散了，等旎旎关好门后，许望舒也坐上了车。
　　等了一天的雨在许望舒下车的时候落了下来，倒不太大。
　　秋天最怕的就是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雨丝，算不上大，撑了伞也像是多余，可但凡走进雨里两分钟，那雨水就像是寒刺，落在身上一寸，体感温度就低了一度。
　　走进楼道里，许望舒懒得去拍身上的水珠，闷头向上走，楼道里湿冷的水汽味道中似乎漂浮了些别的味道。
　　这个点，蛋糕店早就关了，于是这种热乎乎的气味在冷天里显得很怪异。
　　嘭。
　　短促地、沉闷地声响阻止了许望舒继续向上走的动作。
　　“走路不睁眼吗？”
　　叶瑞白站在楼道最顶上的平台上，后面的门洞框着断断续续的雨丝，城市的光模糊在水珠中，忽闪忽闪地往下落。
　　头顶糊了一层灰的壁灯的光影温柔的散着微弱的暖意，让叶瑞白看着似乎确如旎旎口中的温柔。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过来的时候，店还开着，正巧了是最后一份，我刚吃了一个，有点甜。”
　　叶瑞白拎着蛋糕纸袋子摇了摇，“赶紧开门吧，外面好冷。”
　　手上的纸袋子只留下了一点点余温，许望舒回过神来，快步走出去开门，叶瑞白跟在后面，熟稔地抽着纸擦拭着衣服上的水珠。
　　“你和旎旎有这么多话好聊吗？”
　　“你怎么知道我和旎旎在聊天？”许望舒丢了块新毛巾给叶瑞白。
　　叶瑞白盖在头顶揉干湿意，“看到了。”
　　“那你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许望舒盯着叶瑞白，叶瑞白一派无辜道：“我给你发了信息啊。”
　　刚下车的时候付了钱， 手机里并没有新信息，许望舒再次打开手机确认，“没有。”
　　叶瑞白也打开了手机，恍然，“我这里没发出去，可能是当时信号不太好。”
　　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信息发送失败的界面。
　　【等会我来你家。】
　　许望舒点点头，信了叶瑞白的话。
　　叶瑞白把手机放回去，自顾自地走去了浴室，许望舒把贝斯放在墙角，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刚洗完的睡衣放在床上。
　　“许望舒，哪边是热水？”
　　“左边。”
　　许望舒摸了摸床铺，感觉有些冷，又把电热毯开了起来，顺便打开了空调。
　　“许望舒，我衣服放哪里？”
　　“先放在里面吧。”
　　“许望舒......”
　　“干什么？”
　　许望舒靠在浴室门框边，里面好一会才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来月经了.....”
　　“卫生巾在浴室柜里，你找找。”
　　“我感觉肚子有点疼。”
　　“我这里有止痛药，你等会出来吃一颗。”
　　里面不出声了，许望舒走开去烧了水，顺便翻出柜子最底下的热水袋，充好电后才坐在椅子上开始擦头发。
　　“许望舒，你这里有新内裤吗？”
　　许望舒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讨厌，叶瑞白怎么可以一直一直叫不停。这个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就算不叫名字，也是知道叫谁的。
　　“没有新内裤，这是我经期固定穿的内裤，没有碰到过，应该没有关系。”
　　许望舒把内衣和睡衣一起从门缝里递进去，叶瑞白妆已经卸了，雪白的肩头下的锁骨明显。
　　似乎比看着瘦多了。
　　水雾迷蒙，睫毛挂着的水珠正在往下落，一晃而过的胸口处隐约有一块墨斑，许望舒心想大概是一个大痣或者是胎记。
　　叶瑞白说过她的身体不好看，是因为这个吗？
　　门已经合上了，叶瑞白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睡衣了，进去时人还是容光焕发的，洗了个澡出来，倒显得恹恹的。
　　熟门熟路地窝进床里，感受到异常暖和的被窝时，她抬头诧异地看着许望舒。
　　“看什么，不是特意铺上的，我本来就怕冷。”
　　即便许望舒这么说，叶瑞白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暖水袋。”许望舒把暖水袋塞进去，“捂在肚子上，真的很疼的话再吃药吧，水放在柜子上了。”
　　止痛药和开水已经放在床头上了，叶瑞白只要会伸手就能吃上。
　　叶瑞白在被窝里拉住许望舒的手，“我本来是来和你做的。”
　　“看你的样子，上下都做不了了。”
　　许望舒抽出手，“所以，今天就算了。”
　　“想做。”
　　叶瑞白有点不依不饶了，许望舒无视叶瑞白期盼试探的眼神，转头去吃小蛋糕了。
　　吃了几个，像是良心发现似得，问了一句,"你要吃吗？"
　　“我不吃。”
　　叶瑞白的语气有些闷，许望舒转头看去，发现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就露出了一双眼睛来。
　　“你今天和金希希说什么了？”
　　叶瑞白问了后，不等许望舒说话，她又继续说道：“你和金希希只是朋友关系吗？你好像很照顾她....不会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关系吧？”
　　“我是你吗？”
　　许望舒手架在椅子上，“我和金希希的关系只是朋友，关心她也是因为她同样对我好。”
　　“我没有你有这么多的精力。”
　　“没有。”叶瑞白停顿了一下，说，“我也只和你一个做。”
　　“嗯。”
　　许望舒分不清叶瑞白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说，“这个不用和我说，你可以接触其他人，有喜欢的人了也可以直接说，你能往前走，我当然也高兴。”
　　“那你呢？”叶瑞白侧躺着，看着许望舒，“你也会往前走吗？”
　　许望舒一时间没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做不到的事，怎么可以期盼我做成。”
　　叶瑞白又转了个身，背对着许望舒，“我没和你说，单明梦在追求我，她好像很认真，叶佳奈那个唯利是图的人也有松口的意思了。”
　　许望舒没说话，虽然放出了狠话，但是她没有阻止叶瑞白喜欢别人的理由，即便那个人是单明梦。
　　“我觉得她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好。”
　　“可能作为商人来说，她不算是好人，可是作为爱人朋友，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那你不需要我了吗？”
　　许望舒突然开口打断叶瑞白的话。
　　叶瑞白扭头看了看许望舒，又很快扭了回去，半晌才说，“不是，我不喜欢年纪太大的。”
　　“我很需要你。”
　　语气像是安抚。
　　许望舒松了口气，暂时还不用担心叶瑞白会喜欢上单明梦。
　　那她也没必要知道，单明梦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像柳羲和。
　　雨砸在屋顶上，像是干枯树叶打在阶上，零零落落地颤动着着碎影摇摆在床底。
　　许望舒上床的时候，叶瑞白已经窝成一团有些迷糊了，似乎很困的样子。
　　察觉到床上上来了人，她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一会儿许望舒，然后又安心地闭上了眼，手从被窝里圈过来，揽住许望舒的腰，往上贴了贴。
　　许望舒侧躺着，背对着叶瑞白。
　　颈后的温热一触即分，叶瑞白在她身后轻轻地说，“晚安。”
　　雨声淅淅沥沥，风声呼啸不断，嘈杂被挡了世界外面，许望舒意外的感到安心。


第23章 像小狗一样可爱。
　　屋子小，但凡有点什么动静很轻易会被捕捉，许望舒就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翻了两个身，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叶瑞白已经把买来的早餐摆好了。
　　“你的生物钟真是离奇啊。”
　　手机上的时间还没到七点，许望舒翻了身，面对着叶瑞白。
　　“肚子还痛吗？”
　　“不痛了。”叶瑞白说，“第一个晚上过去就不会痛了。”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买了小米粥，吃吗？”
　　空调开了一晚上，屋子里根本不冷，许望舒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叶瑞白旁边坐下来。
　　桌子挨着窗户，拉开窗帘，玻璃外面粘着几片红黄落叶，不知道从哪里卷上来的，天空被水冲刷过似得湛蓝，还没开窗就能想象到外面的清爽沁凉了。
　　小米粥的米粒很碎，是那种成品装煮出来的，和叶瑞白煮的不一样。
　　“等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嗯。”
　　许望舒总觉得哪里不对，咽下两口粥后，才问道：“今天不用去接你弟弟了？”
　　“他亲姐会送他的。”
　　叶瑞白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吃包子的时候又要嚼很多下，有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感。
　　“你不是他亲姐？”
　　许望舒给两人的杯子各倒了大半杯水，叶瑞白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是，他们两个是我后妈生的。”
　　“看不出来吗？”叶瑞白笑了下，“我和他们两个很不像，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看得出来，那两个姐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板，相比起来，叶瑞白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我爸娶了新老婆，我妈也不甘示弱地找了新老公。”
　　“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叶瑞白顿了顿，似乎觉得说的不对，又改口说，“其实也不算多余，我爸也是一直好好养着我，就是人的精力有限，分过来的少一点也很正常，毕竟我是最大的一个。”
　　“不过也还好，我在家里也算是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什么？”许望舒顺口问道。
　　“花钱。”许望舒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纸杯，“钱太多了，就只有我在尽心尽职的花钱，真的很累的。”
　　许望舒总算是知道叶瑞白为什么要盘下秘密基地了，纯属有钱没处花。
　　“至于我妈....”
　　叶瑞白说，“她以前对我挺好的，还会经常来看我。”
　　碗里的小米粥喝完了，许望舒抽了纸巾擦了擦嘴，“现在不好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久没联系我了。"
　　叶瑞白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是那种平静地接受了这些事的样子，许望舒正要拍拍她以作安慰。
　　就见吃完饭的人，往椅子上一靠，“还有件事忘说了。”
　　“什么事？”
　　许望舒眼皮再次狂跳，有不好的预感。
　　“叶佳奈帮我出柜了。”
　　叶瑞白仰着脸 ，趁着许望舒专注和她对视的时候，背手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把。
　　“房子被收回去了，只有一辆车和一间酒吧，你能收留收留我吗？”
　　“你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这不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许望舒想拒绝。
　　“没有。”叶瑞白似乎看出了许望舒的为难，“好吧，不行就算了。昨天单明梦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我先问问她吧。”
　　“她不是在追你吗？”
　　“就是因为在追我，才可以理所当然地利用啊。”
　　叶瑞白的手摸上去，有些遗憾道，“只是以后和你见面就要在你家或者酒店里了，毕竟我住在别人家里不太方便。”
　　“我们总不能不见面吧.....”
　　她们当然可以不见面。
　　“住在这里吧。”
　　没有别的人知道她住在这里了，叶瑞白留在这里也没人会知道的。
　　“这样谁都方便。”许望舒补充解释了一句。
　　听起来有点多余。
　　-
　　等坐到了教室里的时候，许望舒还在为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而感觉到荒谬，而自己手上唯一的一把钥匙也给了她。
　　只因为叶瑞白够闲。
　　.......
　　“.....从31到35都一样，每一拍都是三连音。”许望舒连续拨动了几下琴弦，“要是觉得掌握不好，可以数拍子，比如123，223,323,423.....”
　　“每一个小节，单独的去练，熟练之后就慢慢的去加快。”
　　许望舒放下吉他，“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回家可以稍微练习练习。”
　　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又往后桌去靠近了，许望舒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下意识地在等候的人群中扫视一圈，走廊里没有叶瑞白的身影。
　　“许老师。”
　　叶文州拉住许望舒的外衣衣摆，“你知道我大姐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
　　许望舒看着叶文州，叶文州也看着她，似乎在辨认她是否在撒谎。
　　“我大姐没有朋友，我见过的她的朋友只有你一个，她房子被爸爸收回去了，不去找你去找谁？”
　　“酒店？”许望舒提议，“你可以问问你二姐。”
　　叶文州略微一思索，看许望舒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还有，你不好奇我爸爸为什么收回大姐的房子吗？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吗？”
　　“我不好奇，我和她的关系还没到互相关心的地步。”
　　许望舒眨了眨眼，“还有，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掺和，赶紧回家，等会天黑了。”
　　叶文州果然和叶佳奈是同一个妈，两个人审视别人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许望舒不擅长撒谎，下意识加快脚步，刚走道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人。
　　“许老师，下班了。”
　　叶瑞白闲散地靠在瓷砖白墙上，卡其色的长风衣称得她整个人都很平和。
　　像麦子茶。
　　没来由的，就是突然踏实了一瞬。
　　紧接着她快步走过去，“你来这里干什么？在车里等我就行了，还有，你弟弟问我你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和他说什么了？”
　　许望舒语速快得惊人，带着点刚刚和人对峙完，转身就遇上当事人的心虚慌张。
　　叶瑞白往后靠了靠，没处躲，只能被逼在墙角。
　　“别激动，我就说是朋友。”叶瑞白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小蛋糕，打算自然地转开话题，“还有几个，你再不来，就要被我吃完了。”
　　纸袋子里只有六七个小蛋糕了，正好到了吃饭的点，肚子里空空的，许望舒不太客气地接了过来。
　　毕竟住在自己家里了，只吃六七个小蛋糕都是亏了的。
　　“走吧。”
　　许望舒发现自家的钥匙挂在叶瑞白的车钥匙上，上面还挂着一个白色小狗吊坠，细闪流光，看着像是廉价亚克力材质的工艺品。
　　叶瑞白摇了摇手，看许望舒在看自己手上的钥匙，“怎么了？”
　　“那个小狗怪可爱的。”
　　“是吧。”叶瑞白把玩着白色小狗，“这是很喜欢的小狗周边，就这么一只，没有卖的。”
　　“我怎么没见过，它叫什么名字？”
　　许望舒从小就很喜欢看以动物为主角的动画，以至于现在还会特意上影院去看上映的动漫电影。
　　“旺财。”
　　叶瑞白忽的把钥匙收回口袋里，许望舒一愣，不确定道：“旺财？”
　　“是啊。”叶瑞白点头，"我以前有只小狗，叫旺财，后来走丢了，只留下了这个。"
　　还以为是国内什么冷门动画的角色，原来是私人定制。
　　“挺可爱的。”
　　童年的小狗最让人难忘了。
　　许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坐进车里的时候，脑子一抽，生硬地开启了新话题，“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打扮？”
　　她们之间似乎也只有这些可聊。
　　“？”
　　叶瑞白没有立刻回答，等到车子转出路口，才犹豫着开口，“是我太无趣了吗？”
　　“不是。”许望舒回得很快，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就随便问问。”
　　车里陷入沉默，许望舒觉得很不自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嘴说这么一句话，索性闭上眼睛装死。
　　“其实，我也看过一些。”
　　转进老小区里堵车路段的时候，叶瑞白开口了，“我本来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我要求的太多不太好，又觉得你会不会愿意穿给我看，但是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都买了？”
　　许望舒继续装死。
　　车里响起了接连的付款成功提示音，她忍无可忍，“你买很多吗？”
　　“没有啊。”叶瑞白把手机翻过来，“我喜欢尾巴这些的，每个款式都买一个，感觉会很适合你。”
　　屏幕的订单页面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穿戴品，衣服占了两个位置。其他都是一些小东西，夹子尾巴链子，样样不少。
　　果然是变态。
　　叶瑞白根本不温柔。
　　话是自己说出去的，许望舒忍着羞耻，故作平静地评价道：“还好，可以试试。”
　　“我们真是绝配。”叶瑞白捏了捏许望舒的脸，“像小狗一样可爱。”
　　“好好开车。”
　　许望舒偏过头，车窗倒映的人影中，她发现叶瑞白的头还偏向着她，但看不清楚神情，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外面的车流缓慢地龟爬着，许望舒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旁边的叶瑞白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平和地跟着大队伍慢吞吞地挪动着。
　　换作正常人，总该发几句牢骚了。
　　“对了，我定了楼下的烤羊腿，下午羊肉味道飘上来，好香。”
　　“你要是有钱，不能自己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吗？为什么要和我挤在一起？”
　　“多麻烦啊。”
　　叶瑞白理所当然道：“要找房子，收拾屋子，而且你这不是有现成的嘛，我们两个都这么坦诚相见了，有必要在意这些吗？当做好朋友帮帮忙呗，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
　　“知道了知道了。”趁着叶瑞白还没越说越离谱，许望舒打断了她的话。
　　叶瑞白笑了下，“反正要不了多久我爸就会松口的。”
　　“你这么确定？”
　　“嗯。”前面的道突然通畅了，叶瑞白踩了油门，“路嘛，人去走，就是会通的。”
　　楼下正好有个停车位，叶瑞白停好车，“走吧，带你吃烤羊腿。”


第24章 你好贪心啊。
　　周末一过，许望舒就和叶瑞白一样是个无业人员了，无所事事地刷着同城的职业招聘，却没有一个职业想应聘的。
　　现在时代变了，多的是电子商务，网页上一溜下去，全是美工客服，就连推送相关的职业也是店铺主播。
　　太不适合自己了。
　　寒潮跟在这一周的尾巴后面一起结束了，前几天透着冷白的阳光终于回暖了不少。
　　天台上挂满了被单被子，只有许望舒的门口空出了一小片位置来。
　　这几天过得还算平静。
　　许望舒现在负责的是前半场，晚上十点钟下班，叶瑞白回来就开始洗漱，还没到十一点就开始犯困了，第二天早上一早就出门溜达着买回来早饭。
　　比楼下大爷的作息还规律。
　　下午的太阳暖和点，就拿着保温壶，捧着热水坐在门口惬意地晒着太阳，晒得差不多了又回到床上折磨她。
　　等时间差不多了，洗个澡出门吃晚饭，然后就可以去酒吧了。
　　多一个人似乎并没有多出很多麻烦，最多就是为了今天吃什么而争执两句，最后也以自己点自己的外卖为结束。
　　不在床上的时候，让许望舒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一个还算契合的室友，生活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有时候也会客客气气地开两句玩笑，聊几句最近热门的新闻或电影，多出室友的部分大概是突然冒出的两句骚话。
　　两个人好像是会睡在一起的普通朋友。
　　失业后的寡淡生活似乎没有想象中这么焦虑。
　　-
　　“小白，阿姨家摊了饼，趁着热乎赶紧拿着吃。”
　　楼下上来收被子的邻居特意带了几张玉米饼上来，许望舒还纳闷着两人怎么认识的，就见那大姐搓着手继续说道：“明早你还来不？”
　　“来。”
　　叶瑞白毫不客气地接过饼，“一早就来小广场。”
　　大姐诶了声，高高兴兴地收了被子往楼下走。
　　“去干什么？”
　　许望舒接过叶瑞白递过来的玉米饼，热乎地烫手，显然是刚出锅就迫不及待地拿上来了。
　　“约着打羽毛球。”
　　叶瑞白说，“这大姐说自从周围人知道她有心脏病后，再也不和她打球了，她手痒很久了。”
　　许望舒一时无语。
　　啃着了半张玉米饼，还是忍不住劝道："那你还和她打？要是她出个什么好歹，她家里人指定找上你。"
　　“她一个人生活。”
　　城市边缘的绯色浅浅，秋冬交际的落日很少有华丽的时候。
　　叶瑞白说话的语气总是很无所谓，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乎。
　　“她说这个病查出来的时候她儿子才上幼儿园，医生说难保她的小孩会被遗传，她老公是个普通人，陪了她一段路后，也坚持不下去了。”
　　“说，还要留着钱治他们的儿子。”
　　“两人走到头了，大姐卖了房子，做了心脏移植，说，她还是想活下去。”
　　叶瑞白看许望舒手上的玉米饼已经吃完了，她把自己撕着吃剩一半的饼递过去。
　　“我吃不下了，别浪费。”
　　许望舒接过来，“那她不是更应该小心一点吗？为什么还坚持打球？”
　　“她说她就喜欢打球，从小打到大，周围的人知道她心脏有毛病，就再也不和她打了，她只能一个人颠球玩。”
　　“我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可怜，又看她这么羡慕小广场打球的人，就过去问她要不要一起打球。”
　　“看不出来....”许望舒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那你也得小心点。”
　　“放心吧，我都把球喂给她的，她脚都不用挪。”
　　“累的可是我。”
　　叶瑞白扬着脸靠在墙面上，窗台上挂下来的吊兰在她的发顶上摇摇摆摆，头顶苍白的天空中一轮白月隐约浮现。
　　那点光华像是只落在了她脸上。
　　许望舒转过头，暮色苍凉，连天淡薄的云慢吞吞地飘向天地交际的尽头。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背后忽的贴上来手，从靠着墙的衣服下面钻进来。
　　“你没看出来的很多，给我暖暖手。”
　　叶瑞白的手一点也不冷，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了，再怕冷的人也该晒成小火炉了。
　　都是耍流氓的借口。
　　许望舒想把刚刚的话收回来。
　　“许望舒，你刚刚说的话是在夸我吗？”
　　叶瑞白捏捏手上的软肉，许望舒不怕痒，任由她在腰上乱挠。
　　“没有。”
　　“可是听着怪让人高兴的。”
　　叶瑞白轻轻地‘唉’了声，又说：“我从小就没听到过什么夸奖，我爸妈都是很吝啬的人，你看我那两个死板的弟弟妹妹就知道。”
　　许望舒没接话，叶瑞白等了一会儿，坚持不懈地追问。
　　“许望舒，你真的没有夸我吗？”
　　许望舒站起身，往门里走，天台起了点小风，留下了她有些不甘不愿地承认。
　　“夸了。”
　　“许望舒，我脚有点麻，你能来拉我一下吗？”
　　许望舒不喜欢叶瑞白一板一眼地叫她名字，三个字都说全了感觉奇怪地正式。
　　其实换做别的人这么叫她，就觉得没什么，只是叶瑞白和她太‘坦诚’了，让人感觉不自在。
　　可不叫名字又能叫什么。
　　许望舒把从脏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白瓶子扔在床头柜上，“你的药我放在床头柜上了，下次脱衣服之前把口袋的东西清出来。”
　　那就索性不要叫名字了，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知道了。”
　　叶瑞白费力地一瘸一拐走进来，看着确实是脚麻了，她随手拿起瓶子摇了摇，“过几天吃完了，再去买一瓶。”
　　“需要一直持续补吗？”许望舒不太了解补品这类的药物。
　　“不用，这次换一瓶钙片。”
　　叶瑞白倒在床上，揉捏着自己的腿，“等你到年纪了就知道养生的重要了。”
　　“我二十九应该也不会像你这样，这么的骨质疏松。”
　　许望舒话刚说完，后衣摆就被猛地一拉，跌倒在了叶瑞白身边，“你不会嫌弃我体弱多病吧？”
　　“你哪里体弱多病了？”
　　许望舒面无表情地把颈窝上的脸推开，“我看你每天都生龙活虎的，继续你的老年养生生活吧，争取能在床上持续到一百岁。”
　　“哇，你好贪心啊。”
　　叶瑞白顺着许望舒的手歪着头，偏头亲亲她的掌心，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开始游动，“一百岁的手是不是抖得这么厉害啊？”
　　“要上班了。”
　　“一百岁，我们还在做pao 友，多可怜啊。”
　　许望舒拍开叶瑞白的手，叶瑞白像是不甘心地又摸了两下，才彻底放开许望舒。
　　“一百岁还在做pao 友……”
　　叶瑞白似乎真的想象了一下，许望舒看见她的嘴角勾了勾，看起来挺愉悦的。
　　叶瑞白也正巧看过来，“一百岁还能睡a你，那我们是不是爱情？”
　　许望舒一愣，把手上的衣服摔过去，“爱你个大头鬼！”
　　“开玩笑的嘛。”
　　衣服落下来，只露出了也叶瑞白的眼睛，“我说认真的，如果你没法往前走了，大不了一直待在我身边。”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我更像她了吧？”
　　一点也不像。
　　许望舒把衣服扯回来，看了又看，“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叶瑞白歪头靠在床头上，转动着手上的白色瓶子，“如果能和你一直这么荒唐下去，我也觉得挺好的。”
　　许望舒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毕竟她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叶瑞白又补充道，神情是罕见的落寞，这是许望舒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辨认出她脸上的情绪。
　　一闪即逝。
　　不过是两个可怜虫。
　　许望舒想，她也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即便和叶瑞白一直这样下去，谁也不用交付真心，也挺好的。
　　这种念头一出来，许望舒又是一颤。
　　也真够悲惨的。
　　-
　　不知道是因为临近年底的原因，酒吧里的人流量少了不少，许望舒和叶瑞白一前一后地进到酒吧里的时候，只有一桌老客。
　　“最近生意很冷清。”
　　叶瑞白翻看了这两天的账单，“不然提早放假得了。”
　　“啊？”旎旎显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不好吧？突然就放假？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离过年好歹还有一个月...”
　　“双倍工资当做年终奖，提早放假，我正好可以重新翻修一下这间酒吧。”
　　叶瑞白喝了口白水，指了指账单，“这个早鸟套餐很久了，你们都没想过要换吗？”
　　“店里的活动一成不变，套餐也一成不变，也就只有歌换了几首唱，生意怎么好的起来。”
　　“套餐是前前前任老板留下来的，老客都默认了，很多客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要是换了，那些老客可能会不太满意。”
　　几人都不说话，许望舒只能先开这个口了。
　　“我观察了这几桌老客的消费能力，除了套餐之外，他们还点过别的吗？”
　　叶瑞白靠在沙发上，语气依旧平静，说得话却是一针见血。
　　“这么久了，我不信你们没有发现有些老客就是来借着酒意拼桌别的女性客人，借此达到搭讪骚扰的目的。”
　　“酒馆的消费并不高，很多年轻女性，女大学生会选择在这里消费，面对成年男性，她们不太会、也不敢拒绝，你们在他们身后，不是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小动作吗？”
　　“旎旎，你应该是看的最清楚的，为什么不说？”
　　“以前说过的。”旎旎瘪瘪嘴，“以前老板说让我们别多事，能赚一点就算好的了，别管他们干什么，反正出事了有警察管。”
　　“是啊，而且我们店里就只有我们几个女的，要是起了争执，我们怎么打得过他们？！”
　　金希希啧了声，“我早就看他们几个不爽了，什么玩笑都开，特猥琐。”
　　“你们应该早点和我说。”叶瑞白说，“而不是等着我自己看出来，你们在这里的时间久，看到的问题比我多。”
　　“虽然我是老板，但是这间酒馆的存活也关乎你们的工资不是吗？”
　　叶瑞白扫了一圈，“有谁还记得我说过，营业额关乎你们的提成？”
　　“你们到现在也没有人提出过任何的活动建议。”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的生活就是这么得过且过，能有一分钱就行，就愿意这么摆烂下去吗？”
　　许望舒没看见过叶瑞白这个样子，平和懒散的表面下还有这么严肃的一面。
　　钱果然是人生的源动力。
　　“说实话，我投资的店面不止有这么一家，也犯不着一直在这里耗着，实在不行我继续转手就好了。”
　　“你们是年轻人，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
　　“我希望，你们能提供优质的建议，采纳的活动日收入，提供者提成增加五个点。”
　　“散会。”
　　叶瑞白就这点好，说的都是关键点，一点不废话，许望舒站起来跟着旎旎和金希希走出来。
　　“许望舒，你等等。”
　　已经走出门的旎旎和金希希投来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在酒吧里干成了大楼里的感觉，老板今天好凶....”
　　金希希搓着胳膊走了。
　　旎旎跟在后面，压着声音尖叫，“可是我好喜欢啊！！！”
　　“把门关上。”
　　身后的玻璃茶几上敲下了杯子的声音，叶瑞白刚喝完水。
　　许望舒关上门，转身，还没从刚刚挨批的会议中抽身。
　　“老板，还有什么事？”


第25章 別玩瓜子壳了。
　　仓库的最里面存放着一柜子的好酒，是前面的老板积攒下来的珍藏，连带着转给了现任老板。
　　除了这一个像样的酒柜，前面是快摞到屋顶的瓶装罐装啤酒、洋酒、配料，以及一些器材装饰。
　　“感觉你还挺喜欢喝酒的，你喜欢哪瓶？我带一瓶回去？”
　　叶瑞白拿着手机对比着柜子上的酒的品种，“听旎旎说，你喜欢酸一些的，半甜的这款应该很合你的口味。”
　　许望舒眼看叶瑞白要去拿最上面的一瓶葡萄酒，连忙抓住她的手。
　　“我其实不喜欢喝酒。”
　　“真的？”叶瑞白拿手机戳了戳她的腰，“快递都到了，你不想喝点酒助助兴吗？”
　　“？”
　　在这里等着呢。
　　许望舒松开了叶瑞白的手，“那就拿吧。”
　　转身要走的时候，又问，“这一瓶不贵吧？”
　　“几千块的东西，不贵。”
　　许望舒点点头，几千块的酒还好，不过几千块的酒有必要放这么高吗？
　　“等一下。”
　　叶瑞白勾着许望舒的腰带，她今天穿的是件半长风衣，腰线部分挂着装饰用的腰带，许望舒转身之前就预感大事不妙了。
　　果不其然，刚转过身，就看见叶瑞白快速放大的脸，她躲都来不及。
　　“亲一下。”
　　叶瑞白亲完就走了，许望舒举起手机，娴熟地擦掉唇角上薄薄的口红印。
　　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叶瑞白总是时不时过来占点便宜，也不知道单单亲这么一下能有多大的意义。
　　等走出仓库的时候，就被等在转角多时的金希希拉着往角落里的酒桌走。
　　这张桌子几乎已经算是内部人员的专座了，上面摆着几个人的专用杯子，以及瓜子花生干果小盘。
　　“关于之前你给的那两个选择，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我和单总也聊过了，她说她很看好我……”
　　金希希看了看许望舒，含糊了两句，见许望舒一脸莫名，索性自暴自弃。
　　“可是我也放不下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你两者都想要？现在这是来劝我的意思吗？”
　　还没到唱歌的时间，许望舒落坐到了金希希对面，把手机往桌子上随手一放。
　　金希希窝在角落的椅子上，侧靠着墙壁，叹了口气，“这关乎我的未来，我想慎重一些嘛。”
　　她眼巴巴地抬头看向许望舒，“姐，真的不能两个都选吗？”
　　“不能。”许望舒抓了把瓜子，“我不会签明日的。”
　　“为什么啊！”
　　金希希不仅去她爸那边问了，还去许望舒她妈那边也打听了，聊得来的堂兄妹都问了个遍，硬是没凑出一个靠谱的缘由来。
　　“你和明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抗拒明日传媒啊？”
　　“这么大公司，难不成拖欠工资？还是雪藏你了？”
　　“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许望舒平静地嗑着瓜子，金希希索性去抓许望舒的手。
　　“姐姐，您行行好吧，透一点点，我们好歹还有亲缘关系，小时候我们不是挺要好的嘛？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的啊，你这样平白就让我选，我一点底都没有。”
　　“我很慌的啊，你总得说说为什么这么讨厌明日吧？”
　　许望舒被金希希拉扯得受不了，无奈道：“好吧好吧，别晃了。”
　　金希希立刻不晃了，抬着屁股就往许望舒身边坐，挨着许望舒笑嘻嘻道：“姐，小声点，我听的着。”
　　“聊什么？能一起听听吗？”
　　叶瑞白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没打算要人同意，自然地坐在了她们对面。
　　许望舒倒是没说什么，金希希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叶瑞白，桌底子的手扯了扯许望舒的手。
　　“我不能听吗？你们不会一起商量着跳槽吧？”
　　“不是！”
　　金希希立即反驳，脸上是显而易见地心虚。
　　叶瑞白只笑。
　　“明日传媒想签她，她还在考虑，找我分析利弊。”
　　许望舒简单地解释道：“这不算是跳槽吧？”
　　“不算，前面开玩笑的。”
　　叶瑞白看着金希希，“能去明日传媒不是好事吗？人嘛，总是要往上走的。”
　　“明日传媒在业内的口碑很不错，他们很擅长在网络平台上采取全方位轰炸式营销，因此签约的艺人在短期内可以得到极高的曝光机会，最近似乎也有新人扶持活动。”
　　“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家里公司和明日传媒有一点点合作关系，多少了解一点。”
　　金希希‘哇’了声，“那你和单总很熟？”
　　原本磕着瓜子的许望舒也抬头看向叶瑞白。
　　“不算很熟吧，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妹负责，我是闲散人员，也就只是照面打个招呼，多的就没有了。”
　　叶瑞白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许望舒。
　　许望舒端起水杯，扭头，看似漠不关心地喝了口水。
　　“想不到老板家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家业啊，那盘这家酒吧不是太不划算了？”
　　金希希暂时把正事抛到了一边，八卦起叶瑞白的家事来了。
　　“不算大家业，也就普通富二代而已，我不喜欢公司里那些死板的工作，喜欢经营游戏。”
　　够装，够虚伪。
　　以及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瑞白总能自然而然地和人聊到一块儿去。
　　许望舒把手上的瓜子壳倒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拢成一座小山。
　　“不过，关于你怎么选择的事情，应该还是许主唱更清楚一些，毕竟音乐方面的事我还是不太懂的，你们继续聊刚刚的事吧，我听听，看能不能帮到你。”
　　“许主唱？”
　　叶瑞白伸手在许望舒前面的桌子上敲了敲，“别玩瓜子壳了。”
　　拢瓜子壳的手一顿，许望舒下意识抬头反驳，"我没玩。"
　　金希希一愣，“没玩就没玩呗，撒什么娇啊。”
　　“谁撒娇了？”
　　“哇哇哇，你那个语气，和小时候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金希希一脸鄙夷，“你不会以为我都忘了吧？”
　　许望舒一噎，快速打断，“你感觉错了。”
　　叶瑞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呛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吗？”
　　“何止是认识！”金希希嘴快得根本来不及捂，“她小时候尿的床都和我是同一张，小学一块儿学的二胡……”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许望舒在桌底下猛地戳了下金希希的腰，金希希龇牙咧嘴地歪倒在许望舒的肩上，哀嚎着，“你好狠的心，我要回去告诉阿姨！”
　　许望舒不敢看叶瑞白的表情，等回去了，这个人肯定要取笑她。
　　“单明梦刚进到明日传媒的时候还不是董事长，她不过是个普通的经纪人，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听许望舒开始说正事了，金希希正了正身体，“你们？”
　　“我们。”许望舒看着桌面，点点头，“我之前的那个旧乐队。”
　　“听阿姨提起过，不过不是你们大学里做着玩玩的吗？”
　　“单明梦找过我们。”许望舒看了看叶瑞白，继续说道：“她一开始以普通经纪人的身份找到了我们，但是那个时候她只看中了一个人。”
　　“谁？”
　　“柳羲和。”
　　叶瑞白看她。
　　柳羲和的名字一带而过，许望舒指甲扣弄着桌面上的凹槽，继续说道：“那时候玩乐队并不时兴，偶像歌手才是她的优先选择，相比起培养一支乐队，当然是培养一个有才华的女神更来的容易。”
　　“那时候乐队里的人还算团结，要签一起签，一个都不能落，单明梦也没说什么，把我们一起打包带走了。”
　　“我们社会阅历少，年纪也小，签了合同之后确实有几场商演的活动，不过都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满场全是等着发礼物的大妈大爷，疯的只有我们，下了台就几百块钱，以及每个人和他们一样的手提纸一包。”
　　光是想像也能知道那种境地的凄惨了。
　　“就这么应付着、搁置了我们一年后，单明梦再一次给出了建议。”
　　“什么？”金希希皱着眉头问。
　　“你们知道明星歌手身后的伴奏乐队吗？”许望舒笑了下，“那种聚光灯打不到的舞台角落，没有人会看到的地方....”
　　“这还是你们能看到的明星的舞台。”
　　“刚开始的舞台根本不会给你们一起上台的机会。”
　　许望舒说，“所以我们其他人只能在台后为她写曲子，做伴奏，以这样的形式，让整个乐队一起上台。”
　　“单明梦说，我们总会等到一个舞台，让乐队一起上台。”
　　金希希沉默了。
　　乐队，要在一起才叫乐队。
　　许望舒拍了拍金希希的背，“她们是商人，你有价值，你就能一路平步青云，你没有价值，就是垃圾，毫不留恋地把你抛弃，扔在角落里都嫌你占位置。”
　　“你自己做选择，如果真想做明星，就去拼命往上爬，明日传媒的造势就和老板所说，在业界中口碑还算不错的。”
　　“我能给你的，只有原创。”
　　金希希没有说话，只点着头。
　　许望舒的上班时间到了，灯光准点暗了下去，只有台上的聚光灯亮着，她看了眼对面，叶瑞白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泛着微微弱光。
　　似银辉落地，溅起的零碎浮光。
　　麦克风嗡嗡声后低调的哼唱，音乐伴奏轻如水流潺潺，酒馆浮光掠影间的嘈杂碰杯声，遮掩不住明亮嗓音。
　　那是即便放在舞台上、放在聚光灯下也毫不逊色任何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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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开始着重剧情了，do不do的，看看能写成啥样才给过吧。
　　（其实是审核严了，cp我还是来的太迟了TAT）
　　对了，还要感谢12.4向外安利文的读者，感动～
　　——因为存稿和审核而迟来的感谢。


第26章 坚持一下。
　　后半场是金希希的热场，两人变换位置后，许望舒坐回了老位置。
　　这个点正是正喝酒喝上兴头的时间，楼梯上走下来从别的场子转战过来的客人，专门踩着点来听金希希的摇滚半场。
　　“来听她唱歌的人挺多的。”
　　许望舒‘嗯’了一声，“她唱的挺好的。”
　　金希希的技巧性不高，全靠热情，但这也是她的专属魅力，让她对带动气氛这种事手到擒来。
　　许望舒没有这种活力，应该说失去了这种活力。
　　“我不如她。”
　　许望舒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羡慕，她支着下巴看着簇拥着台子狂欢的人群，摇晃交织的灯光在他们身上跳动，音乐给予的快乐在酒精的加成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喜欢你的歌。”
　　叶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旁边，震颤的合唱声中，她贴得很近，不让许望舒遗漏掉任何一句话。
　　“你只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我的聚光灯就会涌向你。”
　　“许望舒，我很喜欢你唱歌的样子。”
　　金希希唱到了副歌的部分，音浪像浪潮越叠越高，瞬间把本不大的酒吧淹没，溺水般的窒息感持续了十几秒。
　　音响、又或者是人群杂乱的蹦跳颤音从地面盾潜过来，从脚底直达腿部的血管，一路向心脏进发。
　　副歌一过，音乐声就忽得小去了，像是戛然而止，许望舒这才意识到，这首歌要结束了。
　　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舞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bro，这就是你看上的姐？哇呜，this is crazy！”
　　通身宽松五五分的脏辫男人挂着大金链子，走路一颠一颠地下了楼梯，身后紧跟着下来一个墨镜男，头型梳得板正，一身骚包红色西装鼻孔朝天。
　　“居然还有这么拉的酒吧，不会卖得是什么劣质酒吧？”
　　再后面下来的是同行的两个外模，似乎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
　　金希希一首歌刚结束，正在台上喝水休息，时不时和台下的客人说笑几句，带头的两个男人觑了眼，金链子不轻不重地嗤了声。
　　“还有驻唱，真是稀奇了，唱什么？不会是广场舞神曲吧？哈哈哈哈哈，现在只要不跑调就能说自己是玩音乐的……”
　　说着，直直朝着许望舒的酒桌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摇着手。
　　“hihihi，姐姐们，给个面子一起喝个酒？我们可以一起去南山看看城市美景，用my bro 的法拉利载你兜风、buy buy gucci 和 dior，顶楼泳池为你放满整池白色玫瑰花，让love淹没你整个心脏，yeah~”
　　“........”
　　叶瑞白的手还撑在她的肩头上，许望舒太阳穴突突地跳。
　　“美女能不能表个态？”
　　金链子笑嘻嘻地伏在桌子上，歪着头盯着许望舒和叶瑞白看，自以为相当有节奏的继续道：“试试男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火花？bro，我的怀抱也可以有两份温暖....”
　　“有病？”酒气冲过来，许望舒厌恶地别开头，“九年义务教育只会当个小丑滑稽搞怪？”
　　“你!”金链子男人一顿，“嗯？压上韵了？”
　　许望舒拨开叶瑞白的手，起身，“老板，我下班了。”
　　“嗯，那我也下班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刚站起来，就被红色西装男人挡住了去路，“美女，认识一下嘛，做个朋友也行的，我们见过的，还记得我吗？”
　　是之前那些车钥匙乱甩的装x男。
　　“滚开。”
　　叶瑞白说凶话的时候最多让人觉得是不近人情的高冷。
　　总之是吓唬不到人的。
　　许望舒隔开对峙的两个人，语气不善地警告，“要我报警吗？”
　　“报嘛，报完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男人满不在乎地抬手想要搭上许望舒的肩膀，许望舒还没抬手，就被身后的叶瑞白利落地拍开了。
　　“别碰她。”
　　“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也算是有缘分，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嘛，认识认识嘛。这有什么的，又不会马上就怎么样，我也是有原则底线的人。”
　　许望舒脸色难看，吧台里的旎旎发展了异常，也走了过来，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男人的油腻搭讪。
　　“客人，这里是喝酒的地方，不是把妹的地方。”
　　“谁来酒吧不把妹啊？”
　　金链子凑上来，嘻嘻哈哈地搂上他的红西装墨镜bro，“你们酒吧不让把妹吗？还是哪里写着禁止把妹啊？你这个调酒小妹怎么管这么宽啊？”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旎旎。
　　“喂！”
　　金希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了数倍，“怎么了？”
　　“他们骚扰望舒姐和老板。”
　　旎旎大声回道，前面的几桌客人应声全都转过身来，金希希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你们什么人啊？”
　　刚开口还算是比较客气的，金希希扬着脑袋看着他们。
　　金链子‘呦’了声，调侃道：“广场舞领唱？妹子你这长得还行，就唱的不行啊…要不请教请教我……”
　　这话一出，金希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口变身祖安人，“你说什么？请教你爹！狗东西，皮燕子擦干净点再出来放屁，嘴巴装粪，喷臭狗屎啊！”
　　金希希性子冲是都知道的事，出口太脏这事还是几个人第一次见。
　　金链子男被骂地一愣，上前一步，推了下金希希的肩膀。
　　“臭三八，你妈b的会不会说话，我就说你唱的都是屎不行吗？你要能唱，能在这里唱？破酒吧都要倒闭了，还特么的唱个屎，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宝石蒙尘？”
　　金链子显然也不是挨骂的人，吼道：“臭婊子，你特么的立刻给我跪下道歉！”
　　“你的素质是天生给人类拉胯的吗？都说rap普遍人品垃圾，看来传言不虚，你爹弱精吗？只能蛇出你这个质量堪忧的小蝌蚪？”
　　周围笑声传来，金链子脸红脖子粗。
　　金希希气势不弱，冷笑一声，“假金链子身上带，还真以为自己是人物了，死猪身上插鸡毛，你算个什么鸟？”
　　“卧槽，臭娘们.....”
　　金链子手都扬起来了，金希希动作特灵活，随手在桌子上一捞，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往人身上砸。
　　眼见对面两个人呆立一瞬，两个人头上的瓜果干和瓜子壳簌簌地往下落，酒气和火气一下子窜上头顶。
　　两个外模想上来帮他们清理，都被两个人打开了手，抖着衣服。
　　“你他妈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你陪得起吗！！”
　　金链子不停地在旁边骂街，红西装的男人阴沉着脸，周遭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嘲笑声也越不加掩饰，他低骂一声脏话，抬脚就要往金希希身上揣。
　　许望舒早就在金希希捞东西的时候拖来了凳子预备防身，看人脚往上抬，就抡了半圈，狠狠往他腿上砸。
　　凳子有点重，等砸下去的时候，金希希已经被男人一脚踹到了地上，很快，金希希的闷哼声被西装男的痛呼声和周围的惊呼声盖过。
　　金链子男人见状就要冲上来打许望舒，一个凳子再次从后面飞过来，直直朝着金链子的脑袋砸过来。
　　紧接着还没等金链子抬头，又是一个凳子飞过来，还没等他从懵逼中回神，最后一个凳子也落在他的脑门上。
　　瞬间头晕眼花，他捂着脑袋滑坐下来，手缝间流出鲜血，“他妈的，草....”
　　三个凳子甩出去，叶瑞白有些气喘，随手把手上的凳子扔在一边，对呆立在一旁的旎旎说，“报警，救护车。”
　　“啊？”
　　旎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一个腿明显骨折了，一个脑袋被开瓢。
　　“老板，真的报警吗？”
　　“嗯，报警。”
　　叶瑞白重复了一遍后，在金希希身边蹲下来，她额头上冒着虚汗，掀开她的衣服，侧腰青紫一片。
　　"能走吗？"
　　金希希动了动，‘嘶’了声，虚弱道：“姐.....”
　　许望舒的视线从她肚子上的青紫上移开，抹了下她额头上的虚汗，低声安抚，“姐在，不严重的。”
　　金希希嘴唇有些发白，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吞咽了一口口水，“嗯....”
　　“没事的没事的。”许望舒抱着金希希的头，不停地摸着她冰冷的额头，“姐在，不会有事的。”
　　“姐...姐，我没事。”金希希手去拉许望舒的手，“我想好了，我跟你....我跟你唱....”
　　叶瑞白扶着金希希的后脑勺，覆在许望舒的手背上，“不会有事的。”
　　许望舒抬头看她，抿着唇点点头，止不住发抖的手被叶瑞白压着，仿佛压制住了她难以自持的心慌。
　　救护车来的时候先抬走了脑袋出血的金链子，紧接着才轮到金希希，许望舒跟着上了救护车。
　　“我处理好就来医院，坚持一下。”
　　救护车门合上时，许望舒只听到了叶瑞白异常轻柔地安慰，她忍着无限放大的不安和后怕一路强撑到了医院。
　　金希希意识清醒，断断续续地哼着痛，急救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后，上了氧气。
　　仪器里的滴滴声和急诊里的嘈杂声混合在一起的时候，许望舒已经跟着金希希的担架到了床位上，机械地回答着医生问题，等到把金希希推出ct室后，她坐在金希希床位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给你爸打电话。”
　　“姐....”
　　金希希拉住许望舒的手，“别打了，不会有事的，不用让他们知道。”
　　“要告诉他们的。”
　　许望舒拨开金希希的手，拨通了很久没拨出去过的电话。
　　“小舒？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谁啊？”
　　带着困倦的沧桑男声从传音筒传出来，紧跟着是含糊的女声，许望舒吞咽了一下，后脑勺盖上来一阵微凉，熟悉的淡香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定了定神，说，“希希在医院，肚子被人踹了，还在等检查结果，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她？”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许望舒又说，“中心医院急诊。”
　　没等对面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姐....”
　　金希希担忧地看着许望舒，许望舒看了一会儿仪器上的心跳，“我去问问医生，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隔壁床是已经被绷带缠好了脑袋的金链子，右眼肿成了馒头大小，看许望舒和叶瑞白从他床尾走过去，诶诶诶地想要叫住人。
　　“诶诶诶，我要告死你们！”
　　看起来活蹦乱跳了，应该是问题不大。
　　许望舒瞥了眼就往护士台走去，叶瑞白也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护士台边站了两个询问的警察，许望舒和叶瑞白免不了接受了一遍盘问，等教育了几句后，警察就去到急诊床位找到另外几个当事人。
　　取报告的机子来回刷了四五遍，才等到报告出来，许望舒拿着片子急匆匆地找到了医生办公室。
　　“男人一脚踹到腹部，那种力度确实是女人难以承受的，而且，你们这个朋友这么瘦.…..应该要疼个几天……”
　　医生指了指片子，“看片子上，这块地方，也就是脾是有点轻微的挫伤，住院观察一下。”
　　许望舒紧张地背着手，“这个很严重吗？”
　　"一般来说，依靠自身的自愈能力就能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不严重的，住院治疗只是能更好更快的修复。"
　　医生似乎看出了许望舒的紧张，开玩笑道：“你别这副表情，本来没多大的事，别吓着患者了。”
　　听医生这么说，许望舒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小舒。”
　　许望舒出了门，撞见了连睡衣裤都来不及换就赶过来的金志扬，以及满脸怒气的王兰生。


第27章 对自己好点。
　　“希希要是有什么好歹，你要我怎么办？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照顾不好她？”
　　医院的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渗人，许望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垂着头。
　　“你好，我是酒吧的老板，金希希是我的员工，她的治疗费用等后续事项我都会全权负责的。”
　　叶瑞白站在旁边进行安抚工作，金志扬看了看她，似乎是想问什么，还没开口，又被抢了话头。
　　“你当然要负责！”
　　王兰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转头又朝着许望舒继续控诉。
　　“还有你！希希在家里天天喊着姐姐姐姐，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去？一个男人踢她肚子！你都不拦着？”
　　“她拦了。”
　　王兰生的情绪过于激动，叶瑞白的话完全被她的话压了下去。
　　“你不喜欢的是我，干什么牵扯希希？”
　　“你个白眼狼！我好歹伺候了你五年，你就这么回报的？要不是你，希希能去学音乐？她能这么小就出来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子里唱歌？”
　　“你做姐姐的，一点都不带好头！”
　　“兰生....”金志扬去拉王兰生，“好了，希希这不是没事嘛，少说两句吧。”
　　“那是希希运气好！”王兰生挥开金志扬的手，拔高声音，“两个都是你女儿，你要一碗水端平，我没这个理，我就希希一个孩子，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啊，希希不是好好的么？刚刚不是还和你说话....医生说了没事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你不心疼是不是？希希疼得脸都白了，从小到大她就受过两次伤？还都是因为你的宝贝女儿，有这么巧的事？”
　　王兰生拉扯了一下一直不说话的许望舒，叶瑞白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别动手。”
　　王兰生不松手，叶瑞白也不松手，两个人就拉扯着许望舒僵持着。
　　许望舒一动不动，任由王兰生发泄完。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嫉妒我和希希抢走了你爸，啊？是不是？你要是个人，你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得了！装什么啊？就你委屈？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你！！！”
　　“你就是想害死希希！”
　　“我让希希别来找你，别来找你！这个王八蛋瞒着我！瞒着我！要是希希有什么好歹，你也别想好过！！”
　　“希希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家的？！你要这样对她？！！”
　　王兰生的指甲几乎抠进许望舒裸露手腕的皮肉里，她眉头都没有蹙一下，似乎感觉不到痛。
　　“金志扬现在是我老公，他对我好，对我的女儿好，凭什么不行？”
　　“兰生！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金志扬把王兰生拉到自己怀里，“先去看看希希吧，她那里没人陪，会害怕的，我说两句话就过来。”
　　“说说说，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的？”
　　王兰生恨恨瞪了金志扬一眼，金志扬瞥了眼低着头的许望舒，叹了口气后妥协着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们先去看看希希，走走走....”
　　金志扬搂着王兰生推推搡搡地走了，一路的谩骂责怪声和无奈安抚声一唱一和，等走过了转角走廊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金希希的医保卡还在许望舒手上，她坐了一会儿，很快就起身走到大厅里去办住院手续了。
　　叶瑞白跟在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地跑完，最后停在了急诊大门口，犹豫着，似乎不想进去。
　　“东西给我，我去说吧。”叶瑞白朝她伸出手，“在我店里出的事，我得负责。”
　　呼叫铃此起披伏，医生护士不停地走动穿梭，门口的位置几乎能看到所有的床位，金志扬精瘦的背微微佝偻着，一手搂着王兰生，一手掖在被角，神情担忧心疼，似乎不断询问着什么。
　　而金希希嘶嘶嘶的喊着痛，却还是笑着拉着王兰生的手让她不要哭了。
　　许望舒迈不动步子，她知道，只要她一过去，这份和谐就会瞬间破灭。
　　她把手上的材料给了叶瑞白，转身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等叶瑞白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金志扬。
　　“小舒啊，我们去外面说。”金志扬回头看了看急诊室里面，先一步往大门走去。
　　金志扬的背佝偻着，后脑勺的头发像烧了一片草的地，白灰黑杂乱地堆在一块儿。
　　已经记不起来他们多久没见过面了。
　　许望舒站起来跟了过去，叶瑞白停在了大门口的预防流感的宣传栏前。
　　医院外面的风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接连几个人急匆匆地走过去，许望舒避开人站到了绿化边的桂花树下。
　　这个季节的桂花早就掉完了，零落在草丛里，沾染上秋末的灰沙，显得灰扑扑的。
　　父亲和鲜少有交流的女儿之间似乎总隔着层什么，客气还不如一年到头只会见一次面的远方亲戚。
　　一开口总是那句话。
　　“最近还好吗？”
　　许望舒点点头，“还行。”
　　风从两人中间过疾走而过，留下了令人尴尬的缄默。
　　金志扬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摸索着口袋，拿出一根烟来，许望舒往旁边走了一步，离开了下风处。
　　两口烟下去， 似乎找回了作为父亲的感觉。
　　金志扬又开口了，“你阿姨的脾气就是这样的，爸爸知道你懂事，不要和她计较。”
　　“希希的事，爸爸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老板也和我们说了前因后果....你为了希希打断了别人的腿....警察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你和你妈说了吗？”
　　白烟顺着风散了。
　　金志扬顿了顿，“要赔钱还是怎么样，让你妈找你方叔叔帮帮忙，他退休前也是文化局的人，多少有点路子.....”
　　“这您不用操心了。”许望舒打断了金志扬的话，“我赔钱还是坐牢都无所谓。”
　　“你这孩子，不会到坐牢的地步的，赔钱私了就行了，你妈肯定会帮你的，不要担心这个。”
　　金志扬把烟灭在鞋底，想要伸手拍拍许望舒的肩膀，许望舒不动声色地歪了下身子。
　　“算了。”
　　金志扬尴尬地收回落空的手，叹了口气，“希希住院的这几天，你就暂时不要来了，她需要静养，要是你阿姨她闹起来，希希也不舒服。”
　　“嗯。”
　　许望舒侧过脸，让冷风扑在脸上，鼻头和耳朵都被风吹得通红，塞在口袋里的手不停的摩挲着获取着热意。
　　“外面太冷了，回去吧。”许望舒吸了吸鼻子，“放心吧，后面的事我会和我妈说的。”
　　“好。”
　　金志扬搓了搓手，“那我先进去了，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金志扬先一步转身，脚步匆匆地往里面走，许望舒看着他再没有转过头的背影走进了大门，才把手拿出来，使劲搓了搓脸，感觉冷意散了点，就准备往里面走。
　　“后面的事，我会找律师去解决的。”
　　叶瑞白迎着风口走出来，抓着她的手揉了揉，“天这么冷，先去我车上吧。”
　　叶瑞白的车就停在大门往右走十几步的停车场里，行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叶瑞白下车了几分钟，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两盒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给你也买了一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个套餐。”
　　叶瑞白喝了口汤，“活过来了了。”
　　身子回暖一些，许望舒慢吞吞吃了个牛肉丸，问道：“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明天调解室。"
　　半夜的大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叶瑞白把关东煮放进了卡水的凹槽里，启动了车子。
　　“大不了赔点钱而已，别担心，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叶瑞白的语气轻松，许望舒稍稍松了口气，“那那个断腿的医药费算在我头上。”
　　“我酒吧里出的事，你又是我的员工，一个断腿我还付不起吗？”
　　叶瑞白打了个弯，又问，“三四万你要赚多久？”
　　许望舒这会儿是失业人员，她默默吃着关东煮不吭声了。
　　“对我来说，十万也不过是零头。”叶瑞白腾出手，揉了一下许望舒的脑袋，“我爸和叶佳奈很会赚钱的，用不着替他们省钱。”
　　“你爸不是把你房子收回去了吗？还给你留了零花钱？”许望舒闷声道。
　　“以前玩投资的钱一直都还没花完。”
　　叶瑞白似乎也有些苦恼，许望舒不理解这种苦恼，她只知道手里的关东煮暖烘烘的，驱散了长夜的寒冷。
　　-
　　回到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岁月侵蚀，频频闪动下终于彻底坏了，楼道窗户的月色冷得发白，楼道里暗得发灰，许望舒看着已经彻底关机的手机叹了口气。
　　“真是流年不利。”
　　身后的叶瑞白摇着手机手电筒慢腾腾地走上来，仰头看着停在窗户口的许望舒。
　　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
　　“在等我吗？”
　　斜斜一方清辉正巧落在叶瑞白的脸上。
　　许望舒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身后的浅浅月光，“灯坏了，手机也没电了。”
　　叶瑞白眨了眨眼，把手机光移到下巴，一边一步一步地爬上来，一边轻悠悠喝着气，“那～要~和~我~走~吗？”
　　幼稚。
　　叶瑞白的脑门被光打的像个秃头，许望舒偏了头，忍不住勾起嘴角，然后紧接着肩膀就开始不停地抖动。
　　叶瑞白这会儿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吐着气。
　　“我~是~色~鬼~”
　　说着在许望舒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许望舒推开她的脸，“回家。”
　　笑意根本藏不住。
　　叶瑞白哼了声，“没情趣。”
　　两人并列走了几步，叶瑞白突然抓住了许望舒的衣袖，“有点看不清楚。”
　　“什么眼神啊。”
　　这么说着，许望舒却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光别晃来晃去的，照着我们两的脚。”
　　楼道里静得很，脚步声混杂着呼吸声像是某种节奏，一拍一拍地打在胸口，一震一震的。
　　叶瑞白的手握得很紧，两个人的手心里都冒出了点汗。
　　太安静了，有点别扭了。
　　平时两个人坦诚相见倒没什么，所以牵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不在床上的牵手行为太怪异了。
　　许望舒决定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
　　“金希希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和你和叶佳奈一样的关系。”
　　晃动的灯影中，传来叶瑞白微微有些轻的‘嗯’声。
　　就在许望舒想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叶瑞白才继续说道：“我后妈也不喜欢我。”
　　像是某种同病相怜的安慰。
　　许望舒也说，“我没想她喜欢我，我不在乎。”
　　没再说下去了，两个人似乎都明白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后妈的好恶。
　　顶楼的门口没有关，风很大。
　　两人站在楼道口喘着气。
　　“今天的六楼，爬的好累。”
　　许望舒说。
　　叶瑞白捏了捏许望舒的手，“等你搬家了，记得选有电梯的。”
　　“对自己好点。”
　　夜空中有一颗闪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吹了风，许望舒口有些干，趁着这个机会松开了手，指了指星星的方向。
　　“你看，星星。”
　　许望舒转头看叶瑞白，叶瑞白正好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看向她手指指着的天空方向。
　　轻轻地应了一声，“星星。”
　　许望舒觉得尴尬又别扭，转头去开门，身后的叶瑞白又说，“好小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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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对望财莫名的心虚感，感觉她的人生太悲惨了（尤其是心理层面），一开始的设定还没这么悲惨，越写越惨。(･_･;


第28章 回家了。
　　晚明市东坊区派出所。
　　“叶小姐，您好，我是叶氏公司的法律顾问陈乐瑶。”
　　陈乐瑶笑容灿烂，叶瑞白象征性地握了下手，“麻烦了。”
　　“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你们据实说，我们按照正当防卫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望舒在两人寒暄的时候已经走进了派出所，很快就有警察走出来带路。
　　调解室里支着腿、缠着纱布的两个病号服被几个中年男女簇拥着坐在长桌的一侧。
　　刚被警察领着坐下来，对面的男人翘着打着石膏的腿，开始发难了。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打算赔钱吗？赔得起吗？这么年轻，应该不准备坐牢吧？”
　　许望舒随便扫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女穿着看着比较质朴，不如男人表现出来的这么豪气。
　　“你们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是这个家教？看看我宝贝儿子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长得人模人样的，做起事来这么狠的心。”
　　男人旁边的女人绷着脑门，扎着看不出一点碎发的丸子头，眉眼上都是秀纹的青灰色，一开口就是不依不饶地尖酸刻薄。
　　“难怪是什么不三不四场合里面的女人，一点素质都没有。”
　　叶瑞白皱了皱眉，朝着陈乐瑶说，“开始吧，别和他们浪费时间。”
　　“女士，注意言辞。”
　　陈乐瑶点点头，板正了脸，“您好，我这里是晚明市严正律所，我姓陈，我是代表我当事人叶小姐和你们进行调解。”
　　“首先，从骚扰我当事人到辱骂我当事人，遭到拒绝后仍旧不停止骚扰，这属于违背妇女意愿。
　　“在遭到多次拒绝后，您恼羞成怒，对我当事人的朋友使用暴力，致使金小姐脾脏损伤，属于故意伤害。”
　　“面对男女体力差异，整个过程，您的侵害行为是逐步升级的，我当事人预判做出反击行为是具有法律正当性的。”
　　嘭！
　　男人旁边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簇，狠狠拍在桌面上。
　　“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了，还正当性？”
　　“你们可以要求上诉。”陈乐瑶说道。
　　许望舒动了动手指，叶瑞白在桌子底下转着她的手指玩，感觉到她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她。
　　“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叶瑞白漫不经心地觑了一眼对面，“我请律师就是为了帮我说话的。”
　　对面的一侧的人已经开始大骂了起来，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蹦。
　　“什么律师？什么律师？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听不懂，还要告我们？有没有天理了？我儿子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是我们的错了？”
　　对面的男人从陈乐瑶开口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被他妈拽着强迫抬起了头，逼问，“你自己说说，你有没有错！”
　　“我儿子能看上你们，你们就享福去吧！我是看不上你们这种人的，你们这个样子的，进我们家门的机会都没有的.....”
　　等到对面嚎完了，嚎累了，叶瑞白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要多少钱？”
　　对面的两个男人都不吭声，那个说话最多的妇女眼珠子一转，哼了一声。
　　“就知道你们装腔作势，要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会真心虚上赶着赔钱？早就这样不就好了，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叶瑞白看着女人洋洋得意的模样突然极轻的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租着豪车名牌西装，装有钱人泡洋妞吗？看他每天都在商贸区转，应该是没有正经工作的。”
　　“看你们应该是供不起他这样的消费的，那他花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低头装鸵鸟的男人抬眼瞄了一眼，以他多年在社会上看女人的经验，他能判断出，对面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简单。
　　“我没时间和你们耗，签个字就结束吧。”
　　那对中年父母的脸色很不好看，准备继续辩驳，警察眼看时间越拖越长，不耐烦地开口催促。
　　“赔偿什么的，你们可以继续商量，要是不满意，你们就去找律师上诉，这里签个字，后续的事情自己上法庭解决。”
　　“大男人还是找个工作，不要天天想着吃软饭。”
　　警察瞥了眼男人，还是忍不住说道：“以前的事我就不来说了，自己回去和你爸妈说清楚，被女人报警也不是一两次了，每次都不长记性.....多不好看....”
　　剩下的事就交给陈乐瑶了，叶瑞白和许望舒签完了字，就走出了调解室。
　　“要不是一定要本人签字，我都懒得跑这一趟，等会我们去吃什么啊？”
　　“不吃了吧。”
　　许望舒把手抽回来，“我觉得你妹想吃了你。”
　　“嗯？”
　　叶瑞白顺着许望舒的视线看去，走廊的尽头站着黑着脸的叶佳奈，以及旁边正相互握着手寒暄的两个中年男人。
　　“你等会儿说你是我女朋友。”
　　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叶瑞白就已经走出去了，对面的叶佳奈也跟在两个中年男人后面往这边走过来。
　　许望舒意识到了什么，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爸。”
　　果不其然，许望舒往旁边挪了挪，意图把自己当做是经过的路人。
　　没想到叶瑞白一把抓住了她，“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女朋友。”
　　特意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许望舒暗骂一声，抬头的时候挂起微笑，“您好，叶伯伯。”
　　说话的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眼，那个警服男人笑了笑，“大女儿都这么大了，两个女儿真是好福气啊！”
　　“福气是没有的。”
　　叶文德冷哼一声，板下脸来，扫了眼许望舒，像是视线不经意间经过，最后抵达叶瑞白身上。
　　“怎么回事？几天没回家，就闹到派出所来了？”
　　“陈律不是已经在解决了嘛。”叶瑞白无所谓地笑了笑，客气问候，“爸，你怎么有空来这里玩？”
　　“老叶，你先忙，有事说一声...”
　　叶文德点点头，送走了 老友，转头又板回了脸，“我倒要问问你怎么把人送进医院，又送进派出所来的？”
　　“要不是佳奈和我说，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叶文德哼了一声，“等你自己处理不好了再来找我，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尽快把事情解决才好，这样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剩下的事交给你妹妹吧，你赶紧回家去。”
　　“玩什么不好，玩上不了台面的。”
　　叶文德瞥了眼许望舒，叶瑞白侧身挡住，“爸，不关她的事。”
　　“关我的事行了吧？”
　　叶文德看了看周围来往的警察，硬生生憋了火气，压低声音骂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还打算在外面玩多久？家里放不下你这尊大佛是不是？”
　　“没有....”
　　“那个....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
　　许望舒实在尴尬的待不下去了，不等叶瑞白开口，就匆匆往外走去。
　　派出所门口停了一排的电动车，许望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旁边一蹲一站着一男一女和一个警察，两个人脸上都有点伤，抽烟的女人手上比划着什么。
　　平头男人皱着眉头点着头，“棋姐，让汪叔来接我们吧，不然他们不让我们走。”
　　许望舒动了动唇，刚刚在调解室里憋着火气，那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了，要不是顾及是叶瑞白在处理事情，她早就忍不住骂回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憋闷的难受。
　　她走过去，“你好，能不能给一支烟？”
　　林观棋看了眼许望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递过去。
　　许望舒两指夹着，熟练地放进嘴里，又看了看林观棋，这次不用说，对方就帮她点了火。
　　“等人接你？”
　　平头男人自来熟地搭着话。
　　尼古丁恶心人的气味钻进咽喉，许望舒拧着眉头，吐出一口白烟，摇摇头，“等里面的人。”
　　“哦。”
　　平头男人又转回去和女人说话，女人时不时比划几下，看样子是个不会说话的人。
　　许望舒走回到旁边的柱子上靠着，这个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派出所大门里出来的人，指尖的烟灰簌簌落着，火星燃到指间的肌肤，她的视线也没移动过。
　　看起来是在发呆。
　　火星完全灭了，许望舒扔了烟头，蹲在墙边划开手机。
　　【金希希：姐，等我出院了就去找你。】
　　【金希希：我今天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
　　【金希希：我妈没说你什么吧？你别理她。】
　　许望舒回了个‘嗯’就退出了界面。
　　许茹云的置顶信息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堆积了十几条了，都是催婚和教导孝顺的短视频，许望舒滑了几下，确定没有需要回复的内容后，按灭了手机。
　　“走吧走吧。”
　　叶瑞白拍了下许望舒的头，“回家了。”
　　许望舒站起来，眼前一黑，下意识扶住身边的人。
　　“你也贫血啊，下次我帮你带瓶药回来。”
　　视线清明后，许望舒松开手，“不用。”
　　“不用客气，我们什么关系啊....嗯.....”叶瑞白凑近闻了闻许望舒的脸，“你抽烟了？”
　　“没有。”
　　许望舒下意识地否定，她讨厌抽烟。
　　“抽了。”
　　两步之外的平头男人过于自来熟地笑着帮她回答了。
　　叶瑞白抓起她的手，指尖上落下轻柔的呼吸，一呼一吸。
　　“就是抽烟了。”叶瑞白蹙眉不满，“为什么？”
　　“你管的太多了。”
　　许望舒抽回手来，转开了话题，“等会儿直接去酒吧吧。”
　　“不去了。”叶瑞白跟上来，“关门了，明年再营业。”
　　“你来真的？”
　　许望舒在车门前停住了脚步，叶瑞白打开车门，越过车顶看向许望舒，“我昨天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不开玩笑的。”
　　街对面的梧桐树上落下最后一片树叶，许望舒的头发被风吹乱，她把头发捋到耳后，看了看叶瑞白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她坐进了副驾驶，叶瑞白打开了暖气。
　　闷热的车子里让人感到窒息，许望舒开了点窗缝，进来的风不大，她就靠在窗户上，汲取一点新鲜的冷风。
　　“这样吹会头痛的。”
　　叶瑞白把车窗摇起来。
　　“我想开起来。”许望舒说。
　　“会头痛。”
　　叶瑞白没有把车窗的锁打开，许望舒开不了窗。
　　“我就是想开窗，我不冷，把车窗打开。”
　　突如其来的锋利语气在车里炸开。
　　许望舒不停地按着开关车窗的按钮，“我就是想吹一会儿风，很闷，我会不会头痛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决定。”
　　叶瑞白不明白许望舒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她只能打开锁。
　　车窗匀速降了下来，风声猛地灌进来，呼啸着吹迷了许望舒的眼睛，她干涩地眨动着，寒风吹得她的鼻子发红，等下了高架，转进老小区，她才靠回到椅背上。
　　“对不起。”
　　叶瑞白什么话都没说，径直下了车。


第30章 你好喜欢啊。
　　回到屋子里，许望舒直接去浴室洗了澡。
　　热气氤氲的镜子前，许望舒吹着湿漉漉的头发，头顶的暖风呼呼地吹着热风，水滴滴答地往下落，睡衣被水珠沾湿后冷得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快长到了腰了，她已经两年没有好好剪过头发了，平常也是直接拿着剪刀随便剪短一截，狗啃似得发尾长着长着，总会好的。
　　她以为她的狗屎生活也会这样。
　　没有。
　　什么都没变，一成不变的差劲，反反复复无常的情绪，以及不间断伴随而来的躯体症状。
　　不是只有自己陷在淤泥地里，拉着她的人也会掉下来，她厌恶困在原地的自己，她厌恶这样自甘堕落的生活，她厌恶所有意图帮助她的人。
　　生活中所有的好都是假象，所有坏才是真实的。
　　她安慰好自己。
　　所以当她推开浴室门，看到坐在床上，摆弄着一管不知名药膏的叶瑞白的时候明显的一愣。
　　“你怎么.....”
　　没走？
　　“我看到你手受伤了，应该是烫去的，去买了点药。”
　　叶瑞白一边招手让许望舒坐下来，一边抱怨道：“这个药好难闻，像烂苹果的味道。”
　　药膏真的很难闻，不过不像烂苹果味道，像是某种烂泥巴的味道，淤泥，那种莲藕从水中上来的一瞬间，直冲脑门的淤泥味道。
　　手指一圈都糊上了这种味道，许望舒看到叶瑞白嫌恶地闻了闻自己的手指，然后又立刻拿远。
　　“对不起。”
　　许望舒说道。
　　叶瑞白抽了湿巾擦手，“原谅你了。”
　　原谅....
　　“你的原谅这么简单吗？”许望舒问，“你帮了我，我没道理对你发火的。”
　　“你不是道歉了吗？”
　　叶瑞白附身凑过来，停在确保她能看到的眼睛下面，表情认真，“我这个人一向很大气的，不会计较你的这些小脾气的。”
　　许望舒垂眼看着叶瑞白，就在察觉叶瑞白要凑上来占她便宜的时候，她偏开了脑袋。
　　“这段时间我的压力有点大，堆积着的情绪有点多，脾气有时候有点控制不住。”
　　许望舒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指摩挲着杯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自顾自地解释道：“辅导站缩课，要搬家，金希希因为我受伤，酒吧提早歇业，我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感觉无所适从，有点焦虑。”
　　“其实我也有在忍，但我想，你也应该能理解，压到最底下了，人就弯不下去了……”
　　许望舒停下来了，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么多话。
　　显得失败者更可怜可悲。
　　“对你无缘无故的发火，是我不对。”
　　许望舒靠在书桌上，让自己尽量镇静地面对叶瑞白。
　　叶瑞白后撑着身子，仰着头，垂眼看着许望舒，看起来似乎听得并不专心，但是许望舒还是看到她点了点头。
　　然后短暂的沉默后，她突然说道，“我明白了，那不是你的错啊。”
　　“收回你的道歉吧。”
　　手指紧了紧杯子，许望舒听到了自己疑问，"为什么？"
　　叶瑞白说，“生活给你的折磨，怎么会是你的错。”
　　"其中一个折磨还是我给你的。"叶瑞白起身过来拉许望舒，“我应该感到抱歉才对。”
　　许望舒仍由她拉着她坐到床上，“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当然不会怪，你是老板，关门开门都是你说了算。
　　许望舒想这么说，但是还好她刹住了车。
　　这没有道理，太没有道理了。
　　没有道理是叶瑞白的错。
　　手心的温度有点低，从耳后绕到颈后，唇口软滑从下巴滑入衣领，等彻底躺平在床上的时候，许望舒才回过神来。
　　锁骨上留下一片细密的齿痕，疼痛让许望舒吟出一段不成调子的音。
　　叮铃的响声从耳畔响起，叶瑞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串银链子。
　　项链延伸两侧的细长链子上挂着小铃铛，双头橡胶下挂着镂空爱心挂饰，上面坠着细碎的碎钻。
　　“送你一条项链。”
　　叶瑞白绕过许望舒的脖子，扣好项链，落下来的两道细链子贴着肌肤摇晃，许望舒抿着唇，视线偏移，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不贵，别嫌弃。”
　　今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密密麻麻的痛点从顶端蔓延，麻意窸窸窣窣散开，疼痛让她心理上的满足感比躯体的满足更明显。
　　橡胶圈缓慢收紧，铃铛响个不停，酸麻爬上脊椎。
　　“你好喜欢啊。”
　　叶瑞白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语气一如平时的漫不经心，“我也很喜欢。”
　　许望舒闭上了眼喘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很喜欢这种疼痛。
　　只有叶瑞白知道她喜欢这样。
　　狼狈，病态，恶俗。
　　手指的烫伤刺痛，被叶瑞白压在手心下，她轻轻地落下一吻。
　　“药膏很难闻，下次别烫自己了。”
　　“我会帮你的。”
　　叶瑞白这么说，就总有她的办法，许望舒在浪潮迭起中不住地点着头。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看guang。
　　连同不堪的灵魂。
　　-
　　许望舒罕见地醒了个大早，撞见叶瑞白刚洗漱完出来，她翻了个身，蹭到了酸麻的点，‘嘶’了一声。
　　叶瑞白扭头看过来，许望舒佯装没事一般坐起来，“我和你一起下去。”
　　好在天冷，许望舒可以不穿内衣，套了睡衣睡裤，是那种毛绒绒的一整套的连帽睡衣。
　　冬天晚明市的街头上，从小孩到老人，各式各样的睡衣穿行在商场街头都是常见的事儿。
　　翻上来小狗帽子，把鸡窝头罩了个全就下了床走去厕所洗漱了。
　　等出来的时候拢在帽子里的头发都扎了起来，白生生的一张小脸全露了出来，还带着不太清醒地懵懵的神情。
　　“走吧。”
　　一开门，七点钟的风冷得刺骨，许望舒把手揣进肚子前面的口袋里。
　　转头看叶瑞白的时候，她已经围上了一条白围巾。
　　还没完全入冬，围围巾有点太早了。
　　“脖子长，这样保暖。”似乎察觉到了许望舒莫名的眼神，叶瑞白笑了一下，带上了门，“走吧，等会儿楼下的糯米饭团要收摊了。”
　　天台上的绳索上已经挂着几张花被子了，远处的天际升起朝霞，晨光淡淡。
　　阳光的气息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只有纯粹的凉风气味。
　　在下了两层楼梯后，四楼的门口站着之前约叶瑞白打羽毛球的大姐。
　　“小白，今天你朋友也起早了。”大姐笑着和她们一起下楼。
　　叶瑞白熟稔地接着话，“是啊，大概是被我吵醒了。”
　　“赶巧了，今天一早我定的活鸡就送上来了，中午下来吃饭，阿姨炖的鸡可好吃了。”
　　说着，大姐揽上叶瑞白的臂弯，“叫你好几次了，这回你朋友也在，你就不要推辞了。”
　　叶瑞白看看许望舒，“行吗？”
　　那大姐也一脸期盼地看过来，许望舒还是客气了一下，“这多麻烦啊....”
　　“哪有麻烦的，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吃饭，你们来陪陪我吧。”
　　生怕许望舒拒绝，大姐又腾出另一只手拍拍许望舒的背，“你看看你们瘦的，年轻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一顿饭的事，有什么可推来推去的。”
　　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不礼貌了，许望舒也只能应了下来，“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哎呦，糯米团子还在呢....”
　　大姐拉扯着两人加快了步子，叶瑞白原本走路就慢，不一会儿就落了两人两步，等赶上来的时候，大姐已经能帮她点好了。
　　“红糖糯米团子。”
　　许望舒也叫了一份，被赶上来的叶瑞白听见，‘咦’了声，“甜的怎么吃啊？”
　　“糯米团子甜的才好吃。”许望舒理所当然道：“红糖化在糯米上，最里面的那层是最好吃的。”
　　“土豆丝咸菜夹在里面才好吃。”叶瑞白不赞同道：“你试试，肯定比甜的好吃。”
　　“你怎么不试试甜的？”
　　红糖馅的做得快，许望舒接过来，烫的手心一瞬间就变红了，她赶紧裹紧塑料袋揣进了口袋里捂着。
　　“你们都错了，糯米饭啊，得加上油条，淋上汤汁，放在一个小碗里，上面撒一些小菜葱花，那个才地道。”
　　大姐打断两人的争论，“还分什么里面外面的，糯米都裹上汤汁，好吃。”
　　这下子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不是汤泡饭吗？干糯米团子才好吃。
　　早上的街道没预料中清静，反而相当的热闹。
　　歇了业的烧烤店门口摆了一道的卖菜大爷大妈，每个人前面都摆了一小块编织袋，上面整齐的码着自己种的青菜。
　　三人一路都在吃糯米团子，没腾出嘴来聊天，许望舒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两个人走进了所谓的小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社区活动中心，照许望舒了解来看，这种活动中心在以前叫做老年协会。
　　活动中心分为室内和室外两个部分，室内是噼里啪啦的打麻将、打牌声音，还有电影里传出来的枪炮声。
　　外面的广场中间分别拦着四张网，其中两张已经被几个打网球的占了去。
　　许望舒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叶瑞白接过大姐递过来的羽毛球拍，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了网的两侧。
　　许望舒把手上的垃圾揉成一团，扔去角落的垃圾桶里，转回身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一来一回，有模有样。
　　只是相比起隔壁激情满满地网球对打，少了点激烈的碰撞。
　　两个人几乎不用怎么动脚，就能打个十几个来回，许望舒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
　　旁边跑过几个去上学的小孩，黄帽子红领巾，咋咋呼呼地一路高喊着动画片里的中二热血台词，广场对面的粥铺传来掺着米香的浓郁白烟。
　　具象的烟火气。
　　她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合适的风景，很快停在了羽毛球场里。
　　叶瑞白在这里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她已经把围巾摘掉了，纤长的脖颈因为仰头而绷直，侧脸线条柔和，天光从树隙穿过，顷刻间周遭弥漫了富丽的温和光斑。
　　她像是玫瑰色的晨曦的余痕。
　　许望舒想不明白，纵使这个人再漂亮，不应该连同天地都如此频繁地偏爱她。
　　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许望舒手指从删除键挪开，重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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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生活ing ……


第31章 坚持一下，乖乖。
　　“等会我去医院，你要去吗？”
　　叶瑞白和大姐没有打多久的球，不到八点，她们就各回各家了。许望舒为了心安理得地蹭饭，早早地就拉着叶瑞白到了大姐家打下手。
　　这会儿因为一个切到了手，一个洗菜慢被大姐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大姐家的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叶瑞白一边帮许望舒贴创口贴，一边说道：“作为一个好老板，理应去慰问一下员工，你要是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我可以顺路帮你带过去。”
　　“我在楼下等你。”
　　许望舒勾了勾手指，创口贴绕的有些紧，正好卡到了关节的位置。
　　叶瑞白凑过来轻声调侃：“老天都不让你用手指了。”
　　“这是左手。”许望舒摇了摇右手，“这只手还能用。”
　　“那只手不是烫伤了吗？”叶瑞白给许望舒剥了橘子，塞进她的嘴里，“你在努努力，就可以躺着不用动了。”
　　许望舒咽下嘴里的句子，含糊道：“这几天你也可以休息了。”
　　"为什么？"叶瑞白盯着许望舒，突然反应过来，“你来月经了？怎么比上个月早了两天啊？”
　　“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几天心情不好，早来不是很正常吗.......”许望舒一顿，“你怎么记我的日子这么清楚？”
　　“能不清楚吗？”叶瑞白又去剥砂糖橘，这次一整个都往自己嘴里塞，嘟嘟囔囔道：“以前我得算着日子来找你，不然不是白跑一趟。”
　　以前没有联系方式确实不太方便。
　　许望舒‘哦’了声，“那这也没办法，我手受伤了，又来月经....对了，家里不是还有.....”
　　“吃饭了吃饭了。”
　　大姐从厨房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鸡汤，许望舒立马闭上了嘴。
　　叶瑞白站起来去帮忙端菜，路过许望舒的时候很快的说了一句，“算了吧，我还是喜欢你亲力亲为的。”
　　说这种话怎么会一点都不羞耻。
　　许望舒帮着打了饭，坐在餐桌边的时候，碗里已经装了满满一碗鸡汤，枸杞红枣占了一个碗面。
　　大姐习惯性用公筷公勺，许望舒碗里的菜几乎都是叶瑞白夹菜的时候顺便夹过来的。
　　“我以前在医院里都是一个人吃的，和病友一块吃饭也习惯了用公筷，现在都改不过来，养出点矫情的习惯来了。”
　　大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太注意这些，我身体素质差，一点点小病毒都很麻烦的……”
　　“……我说这个也不是嫌弃你们的意思……就是习惯了，习惯了。”
　　像是越说越不对，大姐笑了笑就不说了，慢吞吞地咀嚼着米饭。
　　叶瑞白突然开口，“我家里也是这么吃的，我也挺习惯的了。”
　　大姐抬头看看她，许望舒跟着‘嗯’了一声，“我家里也这么吃的，我妈有洁癖。”
　　“没什么麻烦的。”许望舒笑了下，“大姐，心理负担别太重。”
　　大姐一顿，偏头抹了抹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麻烦你们了，我很久没和人一起吃饭了。”
　　大姐吃得不多，吃完了就坐在旁边看着叶瑞白和许望舒一口一口地喝汤，还不间断地给两个人夹肉，直到两个人实在吃不下了，才停下手来。
　　“我儿子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大，不过，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大姐放下勺子，感慨似的说道：“只听我前夫说，他身体还好的，希望不要和我一样。”
　　“您儿子不和你见面吗？”
　　叶瑞白顺着话问着，许望舒在桌子底下捏了下她的手，她莫名地偏头看她。
　　没等问，大姐就继续说了下去。
　　“没什么好见的，他觉得我和他爸离婚是因为我只想救自己，一点也不在乎他未来的变数。”
　　大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要是心脏有什么问题，也肯定是我遗传给他的，我也不想有一天，看到他埋怨我的样子，我都不敢想象那种时候我该怎么办。”
　　“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做母亲的人，怎么能这么懦弱自私，我就是……害怕……”
　　“我只怪我自己的病怎么不早点发出来。”
　　叶瑞白没接话，看起来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望舒只能开口安慰，“他一定不会怪您的，您也受了很多苦。”
　　“经历过病痛、身上插满管子的时候，你才知道你该怨谁。”
　　“你看我，好久没和人说话了……不说了不说了……”
　　大姐起身收拾着桌子，停了一会儿，又念念叨叨起来，“平时发烧都会后悔，早知道多穿点衣服了.....等到感觉到自己心脏急速衰退的那种绝望的时候，他真的不会怪我吗？”
　　许望舒接不上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她没有这种时候，她不知道病床上苟延残喘的人是怎样的痛苦。
　　“应该不会吧。”许望舒不确定地安慰道：“孩子都是爱父母的。”
　　“是吗？”
　　大姐笑了笑，接下了她的安慰，“那就好。”
　　“不是要赶着去医院吗？”大姐擦了擦手，转开了话题，“朋友还在医院里等你们吧？”
　　“阿姨这里也没有什么，带点水果去吧，生病的人啊，都没什么胃口，水果最好下口了....”
　　说着从家里搜罗出各色各样的水果，装了满满两大袋，“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带上，代阿姨和你们朋友问好。”
　　许望舒推脱了几次，拗不过大姐，只能暂时收下了，想着下次买点水果送回来就是了。
　　-
　　等到了医院门口，叶瑞白下车上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巨大的粉色礼带蝴蝶结加上土气的波点塑料包装膜，看着像是上个年代的装饰品。
　　有点惨不忍睹的丑。
　　“一成不变的丑。”
　　叶瑞白嫌弃地拿起水果篮子，又提上大姐给的两大袋水果，感觉有些吃力。
　　“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许望舒拿过一部分水果，“等会儿我在电梯口等你。”
　　“行。”
　　叶瑞白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推脱。
　　现在正值中午的吃饭时间，电梯上下的人很多，叶瑞白早在进医院之前就带好了口罩，连带着逼迫着许望舒也戴上了。
　　等了好几趟电梯，才等到一趟没有满员的。
　　电梯里闷热，许望舒拉下了口罩，还没舒服一点，就又被叶瑞白扯了回去，顺势还拉下她的手，紧紧扣住。
　　一到楼层，许望舒就大步踏了出来，拉下口罩来喘气，叶瑞白跟在后面又连忙把她的口罩拉了回去。
　　“这是医院，口罩一直戴着。”
　　“又不是什么传染科，没有必要吧。”
　　“你知道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有什么病吗？乙肝，结核，流感？每一种都是可以空气传播的。”
　　“更何况，传染病是有潜伏期的，像你这样不运动的人，体质不好的非常容易被传染，就等你免疫力不好的时候，突然在某一瞬间击溃你的身体……”
　　叶瑞白手指用力地压了压许望舒鼻梁上的口罩边。
　　“……到时候你就知道难受了。”
　　“你以前学医的？”许望舒满不在乎地反驳，“管这么多。”
　　“有这个梦想，不过败在了我读书不好。”叶瑞白认真回忆了一下，"不过，我还是看过几本医书的，一点点了解，所以要乖乖听我的话。"
　　“好了，在这里等我。”
　　许望舒把手上的东西给叶瑞白，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还没坐下来一会儿，手机就叮叮咚咚传出了消息铃声。
　　【金希希：姐，你来了？】
　　【金希希：姐，医生不让我下床，等我回去了找你去。】
　　【金希希：我听我妈说，老板会赔偿所有的医药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的。好大方啊，还要什么五险啊，只要有老板的大腿就好了。】
　　【金希希：还给我直接发了两个月工资！昨天旎旎说老板那天晚上就直接给她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当年终红包，让她提前放假了。】
　　【金希希：我可以买我看中的那个键盘了！！！】
　　许望舒一愣，叶瑞白给她们都发工资了，怎么还没给自己发工资？
　　或许是忘了。
　　那要忘到什么时候？
　　随便敷衍了金希希几句，就关了手机，电梯来来回回开合了五六次，叶瑞白才出现在电梯口的门口。
　　“走吧。”
　　像是公事公办的来走了个过场，叶瑞白探望的时间还没有半个钟头。
　　等车子开出医院，许望舒终于忍不住开口暗示了。
　　“我们要公私分明。”
　　叶瑞白“嗯”了一声，趁着红灯看了眼许望舒，“我们什么时候不公私分明了？”
　　“我就是提醒你。”
　　要工资怎么会这么不好意思开口……
　　许望舒等着红灯变成绿灯，然后又说，“我那什么.....”
　　“什么？”
　　叶瑞白没听清楚，许望舒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牙疼？”
　　叶瑞白直接靠边停下车来，捏着许望舒的脸转向自己，“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不清话了？”
　　休假一个月有两个月的工资怎么都是不合理的，偏偏叶瑞白本身就是做事不合常理的，且极其大方的富二代。
　　其实想想这段时间，叶瑞白帮了她很多，这会儿开口讨年终红包她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许望舒点点头，含糊地说：“牙疼。”
　　叶瑞白手上的力度轻了些，指腹卡着下巴揉了揉，“很疼？”
　　“嗯，很疼。”
　　许望舒移开视线，她不太擅长撒谎。
　　“张嘴，我看看。”
　　许望舒张开嘴，叶瑞白从旁边抽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直接探进去，压了压最里面的那颗磨牙，“这颗痛吗？”
　　哪颗牙都不疼。
　　叶瑞白垂眼看她的神情，像是很认真的询问，许望舒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管不自在地动了动，发出了类似‘昂’的音。
　　牙齿上的指腹往旁边挪去，顺着她的上颚一路刮弄出来。
　　痒得像是直接抓挠心肝上。
　　“骗人。”
　　叶瑞白拿起湿巾擦拭了一下，扔在一边。
　　“牙痛根本不像你这样，按下去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到底怎么了？”
　　许望舒舌头顶着上颚遏制残留的痒意，习惯性用两个人最习以为常的事情来掩盖她的不合理行为。
　　“没情趣。”
　　语气是强撑着羞耻的镇定。
　　车子再次启动，叶瑞白的手伸过来挠了挠许望舒的下巴。
　　“坚持一下，乖乖。”
　　讨厌。
　　许望舒靠在车窗上，舌尖无意识在上颚滑动。
　　叶瑞白记性好差。


第32章 无情。
　　无业游民的生活是无聊枯燥的，许望舒多数时间都是干巴巴地和叶瑞白并列而坐在门外，一遍晒着太阳，一边刷着手机。
　　叶瑞白就不一样，她玩手机的时间不长，常常只是靠着墙，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一只手揽着许望舒的后腰，时不时做点小动作。
　　许望舒懒得管，在特殊时期，叶瑞白也做不了什么。
　　她看中了其中一条招聘信息，同样是兴趣班的辅导老师，发送了简历后，暂时退出了同城软件。
　　“金希希现在应该出院了吧。”叶瑞白看了看时间，“她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
　　许望舒关了手机，从脚边拿起吉他，拨了几个音，“今天应该是不会的。”
　　微风荡漾过去，吉他的木质面上被太阳烘烤地有些热，打了几个节拍，许望舒断断续续哼了几声，一串生涩的调子跟着琴弦落了出来。
　　焦虑常伴的生活让她不能静下心来好好的写歌，这几天意外的平静，她不敢错过，生怕一转身，抑郁焦虑就回到身体里来。
　　来回弹了几个音都不算满意，许望舒稍稍暂停了一会。
　　“怎么不弹了？”
　　叶瑞白偏头看她。
　　许望舒看着吉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好听吗？”
　　“好听。”叶瑞白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所以为什么不继续？”
　　“这只是最简单的调子，很多歌中你都听到，所以才会觉得还行。”
　　许望舒把吉他放在一边，通俗地解释了一句。
　　“这种融合起来的调不是我想要的。”
　　叶瑞白‘哦’了一声，就在许望舒以为她明白了意思的时候，她又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因为没有想要的，没有活跃的灵魂，她才写不出好的歌。
　　“你听过我在酒吧里的歌了，不是吗？”许望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觉得怎么样？”
　　“好听的。”
　　叶瑞白的夸奖总是毫不吝啬的。
　　许望舒笑了一下，“没人喜欢听就代表了一切。”
　　那些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拼凑出来的像垃圾一样的东西，那些揉碎的谱子里溢出来的失败者的气味，都在告诉她，她写不出好东西来了。
　　纵使抓住了这么一点还算平和的时间，又怎么样，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我说真的。”
　　叶瑞白揉乱许望舒的发顶，“很多人都说你唱歌好听，你没听见不代表不存在。”
　　“他们说，那个主唱唱歌好好听啊，长得也好漂亮，好有魅力。”
　　叶瑞白放轻声音，像是说什么悄悄话一样，学得有模有样的。
　　“这首歌是她自己写的嘛？好喜欢啊！可是她看着好凶啊，好高冷啊....上次我朋友去要她号码都被拒绝了....不会笑的……”
　　“是个除了唱歌好，一点也不近人情的漂亮姐姐.....”
　　气息靠近，许望舒偏头躲过去，“是你瞎编的吧。”
　　“我发誓，要是我编的，以后都睡不了你了。”
　　叶瑞白还真认认真真地举起了手，许望舒撇了撇嘴，“就算说谎了也不可惜。”
　　“这么恶毒的誓言你都不信？”
　　叶瑞白揉许望舒的脑袋的手更用力了，直到整个头都炸起来，许望舒才不耐烦地把她的手打掉，警告道：“够了啊。”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许望舒拿出来一看。
　　金希希。
　　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兴奋地语气。
　　“姐，你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了，快点，我妈被爸拦着呢。”
　　叶瑞白还在这里，不能被金希希发现。
　　“你着什么急，在家里再休息几天，等你妈气消了再说。”
　　“不行啊姐，这次要是不跑出来，我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妈把我家里的琴都砸了，我这次躲出来，就不回去了。”
　　“音乐节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嘛，要是到时候我还跑不出来，我不得疯？”
　　“姐，你先给我地址，我妈那边先别管，我已经拒绝明日传媒了，我的未来都压在你身上了啊。”
　　许望舒看了眼叶瑞白，叶瑞白还在刷着手机，当作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的样子。
　　“行吧，等会发给你。”
　　许望舒挂了电话，一边把地址发了过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金希希等会过来，要不然你先上大姐家玩一会儿？”
　　“我们不能见面吗？”
　　叶瑞白把手机收起来，提议，“说是朋友？”
　　“老板天天和员工待在一起，你觉得合理吗？”许望舒拿上吉他往屋子里走，“等她走了，你就可以上来了。”
　　“无情。”
　　叶瑞白站起来，拖着凳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然后转身朝楼道口走去，“走了。”
　　-
　　十几分钟后，金希希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楼道门口，旁边还跟着气定神闲的叶瑞白。
　　“姐，你真会选地方啊，怎么给你找到的房子。”
　　金希希拖着步子，二话不说地倒了水往嗓子眼灌，扭头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解释道：“我在楼下碰见老板了，她说她来找你商量舞台装修的事情，顺便一起上来了。”
　　“老板都知道你住的地方，你以前怎么死都不愿意告诉我，怕我缠着你？”
　　金希希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醋，“哪有你这样的姐姐。”
　　“你妈不让你和我住。”
　　许望舒一句话堵得金希希说不出话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在客厅的转角位置停了下来，那里堆放着各种纸堆，电脑、吉他贝斯、midi键盘也全都在那个角落里。
　　“卧槽，姐，你这一套不少钱吧……”
　　这个角落在客厅最转角的位置，那些设备因为作不出歌而长久没有用过了，许望舒‘嗯’了声。
　　“专业啊，不亏是专业的。”
　　金希希感受着键盘的琴键，啧啧啧了几声，“太牛了，太牛了....”
　　“先去聊聊舞台装修的事？”
　　叶瑞白示意许望舒往外面走。
　　“不是让你去大姐家玩一会儿吗？”
　　许望舒坐在沙发上，开口轻声质问。
　　小茶几上还是早上叶瑞白出门买回来的草莓。
　　叶瑞白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茶几，问道：“这个草莓看着挺新鲜啊，能吃吗？许主唱？”
　　许望舒扭头看了眼还沉迷于各种编曲设备的金希希，拿起一个草莓就往叶瑞白嘴里塞，“吃你的。”
　　叶瑞白顺势舔了舔递过来的手指，“想不到许主唱这么热情。”
　　金希希的脚步声从后面急促地逼近，许望舒迅速收回手来，咬牙微笑，“这个季节的草莓汁水多，多吃点。”
　　“知道我来，草梗都摘掉了，姐，你对我真好！”
　　金希希往嘴里扔草莓，含糊道：“确实汁水很多，特别甜。”
　　盘子里的草莓草梗全都被摘掉了，金希希不说，许望舒还没注意到，这些水果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处理好的了，有些都是切好的。
　　她一直以为是叶瑞白从水果店里买来的。
　　可草莓吃起来方便，就算是水果店也不会多余的去除顶上的草梗。
　　“现在明日传媒的官方号上面，你的那首歌热度最高了，明日也早就联系我了，让我做收尾的乐队。”
　　明日音乐节的事叶瑞白也知道，金希希很快进入了正题。
　　“我们就唱发到网上的那首歌，不过旋律有点低，不太躁....可是要改编的话，他们会不会不满意....”
　　“第一次出演很重要，我们要慎重点。”
　　金希希看看许望舒，“还有，姐，你想不想找个鼓手？”
　　“你有合适的人？”
　　许望舒也想做好，尤其是在明日传媒的场子里，“ 编曲的事我来，其他的事情你决定就好了。”
　　“也行。”
　　金希希连着吃了几个草莓，发现叶瑞白正盯着自己看，想起来搁置了这位老板，笑呵呵地往她那边推过去。
　　“老板，你不是要商量舞台装修的事情吗？”
　　“对。”叶瑞白收回视线，捻起一个草莓递到许望舒面前，“我对音乐设备那些的不熟悉，就想问问，音响和麦克风买哪种的合适.....”
　　草莓一直被举着，许望舒只能接过来。
　　叶瑞白收回手，遗憾道:“不过刚刚听了你们的计划，也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在我那里唱歌了。”
　　“那肯定是继续唱的啊。”
　　金希希拍着胸脯，保证道：“你这么大方的老板错过可就没有了，先不说我们能不能一战成名，就算是大火了，我们也会继续在你那里唱的。”
　　一滴水不忘挖井人啊。
　　年轻人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干劲。
　　“那我希望你们能大获成功，为酒吧招揽来生意。”
　　“那必须的，我们这个歌能火起来说明什么？有很多人喜欢啊！我姐这个天赋真不是吹的，我从小就看明白了，她能行.....”
　　金希希说起许望舒的事来就开始不间断的叽叽喳喳。
　　“小时候，我姐就每天抱个尤克里里不撒手了，我还上幼儿园和人玩过家家的时候，她就能弹曲子了....”
　　“我爸妈一开始就当她是玩，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我姐特厉害，没人比我姐更厉害的了。”
　　金希希说起以前的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她口中的许望舒好像是个小天才，从小就站在音乐的康庄大道上，还是她一路追随的领路人。
　　许望舒觉得别扭，她没有金希希说得这么厉害。
　　她就是个普通人。
　　叶瑞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和的‘哇’一声，好像真的被震惊到了一样。
　　“许主唱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了！”
　　“是啊，我当时非常非常坚定地选择了音乐，就是因为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姐姐。”
　　金希希笑着笑着就低下头去了，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望舒垂着眼，突然开口打断道：“所以看到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失望的。”
　　金希希的笑凝固在了嘴角，抬头看着许望舒，沉默后是坚定否定。
　　“没有。”
　　“你的歌不是有很多人喜欢吗？你没看到那些评论吗？”
　　没有，许望舒不想去看关于自己的任何评论。
　　“他们说歌很好听，唱的也很好。”
　　金希希坚持鼓励，“姐，明日传媒这么对你，你应该站起来打他们的脸，而不是在这里质疑自己的能力。”
　　“你要告诉他们，你自己也能站到舞台上面。”


第33章 我们还能继续吗？
　　这是最后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她还不能成功，她就只能听许茹云的话，回去安安心心做个老师。
　　她向许茹云低头的时候，也就是给自己限定了最后的时间。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自救，她没理由一直这样颓废下去。
　　许望舒点点头，询问道：“还住在朋友那里吗？”
　　“对。”金希希问，“她是鼓手，要不要？”
　　“打得好就行。”
　　许望舒看了看金希希，“你知道打得好的意思吧？”
　　“她打的真的行，特有劲。”
　　金希希说话总是带点夸张的成分，许望舒不太信，“录个视频给我听听，要是有场地，可以直接来约我。”
　　“行啊，那编曲什么的，我也有一点想法，姐，要不要听一下.....”
　　不知道谁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许望舒看了眼茶几上的两只黑屏的手机，转头看向叶瑞白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拿着手机往外面走了。
　　“姐，行不行？”
　　“我编完发给你，你先回去和你朋友说一下，到时候找个场地试试。”
　　许望舒利索地敲定，金希希又缠着许望舒讲了些自己的想法，把未来的规划有详有略地都说了一遍。
　　叶瑞白打过电话后，一直没有回到客厅里，等到金希希讲累了，许望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有未读信息。
　　【我有点事，这几天应该不过来了。】
　　许望舒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金希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似乎也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老板呢？”
　　“她说有事先走了。”
　　许望舒往嘴里塞了个草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别等天黑了。”
　　“也行，我找好场地再来找你。”
　　等送走了金希希，许望舒才给叶瑞白发去了一个‘好’。
　　-
　　原本不算大的一室一厅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许望舒平躺在床上，另一侧的枕头旁边还有叶瑞白遗留下来的手机充电器，床头柜上还有喝了一半的水杯。
　　手机里叮了一声。
　　许望舒拿起来。
　　【一周后见。】
　　没有别的话了，信息发过来显得有些冷漠，许望舒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有再发来什么。
　　【嗯。】
　　-
　　新一轮的寒潮又来了，叶瑞白没有按照约定好的一周后来见她。
　　周末的辅导班里暖气开得很足，外面的狂风扑打着窗玻璃，疾驰的旋风卷起公路上一股一股的尘土、枯叶，下课铃声都显得不那么刺耳了。
　　门口的走廊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叶文州从身边经过，许望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抓住了叶文州的书包。
　　“许老师，有什么事吗？”
　　叶文州仰头看着许望舒，突然脸色一变，“是姐姐怎么了吗？”
　　许望舒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不好看，才会让叶文州突然担忧起她姐姐来。
　　“没有，没事，是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扶一下而已。”
　　叶文州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又马上皱起来，“你吓我一跳，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要降温了，早点回去吧。”
　　支走了叶文州，许望舒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辅导站，走到狷狂的风里，感到凌冽的冷意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恐惧起来。
　　她居然在等叶瑞白。
　　意识到这一点，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匆匆打了车。
　　许望舒报了个地址后，按下了车窗。
　　风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呼吸艰涩起来，恐惧感稍稍退却了一些，她抿着唇看了看时间。
　　17:45。
　　心跳开始爬升，心慌到感觉心脏要冲破胸口，提前让自己窒息已经不管用了，她艰难地做着深呼吸，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司机似乎在和她说话，她耳鸣到听不清，但是按照惯例，她应该摇摇头，说没事。
　　说不出口，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濒死感下无法求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司机催促着接电话，许望舒担心司机把她送去医院，只能接起电话。
　　“你......”
　　谁？在说什么？
　　许望舒只能发出‘嗯’的音，强撑着应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怎么抵达心理诊所的。
　　下车的时候几乎已经站不稳了，手脚麻到只能站立在原地等待着这段时间过去。
　　“怎么了？”门口来往的人发现了许望舒的不对劲，“发病了？”
　　许望舒被人搀扶着进了心理诊室，在医生的呼吸指挥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许望舒看了看时间，18:11。
　　“二十六分钟。”许望舒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惊恐发作二十六分钟。”
　　“苏医生，复发了。”
　　苏医生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也这所心理诊室的负责人。
　　自己的医保卡和许茹云的绑定着，公立医院看病挂号都有信息会发过去，许望舒只能选择到诊所来看病。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心脏病，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完全健康，所以医生建议来精神科看看。
　　焦虑伴随抑郁。
　　不算严重，就是熬人。
　　“很久没有来了，怎么会突然复发？最近遇上什么事了吗？”
　　苏医生问话很轻柔，而病患只能相信医生。
　　“遇上了很多旧人，还有一个很像她的人。”
　　许望舒据实相告，“有轻微的自毁倾向，依恋疼痛、窒息。”
　　“那你一定要靠近她吗？”苏医生看了看病例，“她不是那个人对不对？我们吃了两年多的药了，为了我们的身体，不能忍一忍吗？”
　　“我以为不会产生感情。”
　　许望舒看向苏医生，突然一顿，“我只是把她当做她了？”
　　“所以我的这份感情还是对那个人的？”
　　苏医生点点头，“大概率是的，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和她这么像的人呢？为什么不去选择一个新的人？”
　　“因为....”许望舒说不上来，只能说，“大概是因为还没完全治好吧。”
　　苏医生看着许望舒，“你不能一直倚靠药物，药物只能帮你控制躯体症状，你要学会去转移注意力，学着接纳新生活。”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许望舒固执道。
　　苏医生叹了口气，问道：“要继续吃药吗？”
　　“我最近重新做音乐了，能不吃吗？”
　　那些药让人变得没有情绪，像个死板的呆鱼，音乐需要激情，不需要呆鱼。
　　“最近睡眠还好吗？胃口呢？”苏医生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继续问了几个关键性问题，“发病过几次？”
　　“两三次，这次比较严重。”
　　许望舒回忆着，“睡眠还行，能睡着。胃口也还行。”
　　“不太影响正常生活。”苏医生很快做出判断，“发作的时候，我们按照以前纾解的方法可以得到缓解是吗？”
　　“这一次没有用。”
　　“因为这一次严重。”苏医生点点头，“没关系，不要害怕，焦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恐惧情绪，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未来的事。”
　　“我们学过怎么去安抚自己的情绪，是不是？”
　　苏医生的语气很温柔，许望舒很相信她的话。
　　“继续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排解焦虑情绪，如果发作影响到了你的睡眠和饮食，一定要过来吃药的。”
　　“我先给你开几盒中成药，可以舒肝平气，没有依赖性的，好吗？”
　　“行，谢谢医生。”
　　“需要心理疏导的话，我们可以去隔壁的诊室，好了，这里扫码。”
　　许望舒出了诊室，隔壁诊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门口还坐着几个面色平静的人，她没选择等下去。
　　心理诊室，不过就是找个可以倾诉的地方而已。
　　去那里的人，未免太可怜了，这么大个世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配好了药，许望舒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发现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以及未读信息。
　　【你在哪里？】
　　【身体不舒服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很严重吗？】
　　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和她这么像的人呢？为什么不去选择一个新的人？
　　苏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许望舒看着手里的药，回忆起持续了两年的失眠和药物的折磨，果断的按灭了屏幕。
　　是替代品。
　　是让自己沉溺在过去的替代品而已。
　　许望舒安慰自己。
　　自己也不过是她找的代替品，互惠互利，她的好全都是因为那个白月光。
　　不要迷了眼，不要着了道。
　　叶瑞白是她，许望舒也是她。
　　她是柳羲和，那她是谁？
　　不重要……她不重要，叶瑞白的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瑞白是柳羲和的代替品。
　　许望舒一路劝导自己，所以当她看到门口的叶瑞白的时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配了什么药？”
　　天台的风比路上的风还要大，叶瑞白很怕冷，还没到冬天就开始围围巾，现在已经裹上棉袄了，她好像没有化妆，口罩底下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头发纷乱的飞扬着，摸在自己脸上的手很冰。
　　“生病了吗？”
　　许望舒反问她。
　　“不小心染上了流感，挂了好几天的水。”
　　叶瑞白压了压脸上的口罩，“我都消毒过了，不会传染给你的。”
　　许望舒垂眼看着手上的药。
　　“你怎么了？”
　　叶瑞白追问。
　　许望舒抬眼，风把她的头发去往后带去，满脸都是寒冽，唇色殷红，是她一路咬出来的血口子。
　　“为什么？”
　　“什么？”
　　许望舒的嗓音涩哑，叶瑞白的视线从她的唇移向她的眼睛，不明所以。
　　一张嘴，风灌进去，喉咙拉扯着的疼。
　　“你自己生着病，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叶瑞白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按掉了铃声，又响了起来，呼啸的风声里，铃声不断地停下，响起，停下，响起。
　　“接吧。”
　　许望舒紧了紧衣服。
　　叶瑞白看了看她，接起了电话。
　　“你跑到哪里去了？！马上！回来！”
　　女人的声音从风声里传过来，是上次那个把叶瑞白从床上叫走的女人。
　　“我等会就回来了。”
　　“别给我说等会，你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发着烧还乱跑！！！要我告诉你爸吗？快点，阿姨把中药熬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叶瑞白挂了电话，有些为难地看着许望舒。
　　许望舒突然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
　　“你好像很听她的话，要不是知道你说过那个人可能不记得你，我还以为她就是你的白月光了。”
　　叶瑞白看了一会儿许望舒，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说是，我们还能继续吗？”
　　--------------------
　　望财发颠：她是谁？她是谁？她是不是那个能把你从我床上叫走的女人？


第34章 对不起。
　　手上的药突然变得很荒谬，因为莫名涌出来的不确定的感情而反复的惊恐发作也变得可笑起来。
　　因为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一个一点也不像那个人的人。
　　让自己又差点沦落到了两年前的境地。
　　许望舒勾着脸上乱吹的发丝捋到耳后，一侧唇角牵起微小的弧度，“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是骗人的？没有什么校园暗恋，也没有什么知不知道，你一直在她身边？”
　　语气不免有些轻蔑。
　　“一边为她随叫随到，一边和我翻云覆雨，你还真是既要又要。”
　　风声瑟瑟穿行在两人之间，冷得叶瑞白把手揣回了口袋里。
　　“你为什么要生气，本来不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不是吗？”
　　“为什么？因为你做事恶心，我看不惯！”
　　“既然喜欢她，又还能看着她、在她身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找替身？你这样的喜欢算什么喜欢？深情人设是你不干人事的借口吗？”
　　“你享受着这种刺激荒诞的替身游戏，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多深情，还可怜你，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暧昧一个接一个，还有多少个不用你负责的床伴？这套说辞又说给多少人听过？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让她们甘愿同情，甘愿来安慰你可怜虚伪的心？”
　　“你的生活也够多姿多彩的了，不要再拿她当借口了，她不知道不会恶心，我恶心。”
　　许望舒说得快，喝进去的风呛在喉咙里，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后面像是喘不过上气来似的，却硬憋着一口气非要都说完了，才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泪眼朦胧，她抹去泪花，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坚持着骂完最后一句。
　　“我特讨厌你这样的人。”
　　叶瑞白被骂了也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神情淡淡的，等到许望舒骂完了，她才轻飘飘地反问。
　　“那你呢？不也找我这个替身了？”
　　许望舒抿了抿唇，直视着叶瑞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死、了。”
　　“她死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叶瑞白偏过头，似乎哑口无言，安静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望舒突然觉得累，自己和叶瑞白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荒唐的扮演她她她的游戏让她觉得厌烦了。
　　时隔两年，不过七百个日夜，在还没遇上叶瑞白之前，她已经有些分不清那些回忆中还残留下来多少爱恋。
　　浑浑噩噩的时间里，她的精力、金钱、体力都花费在了药物和音乐上，副作用让她的思维停滞徘徊，拿起吉他也只能弹出最普通的调子，她脑子像是老旧生锈的机器，运转都费劲。
　　每天都在原地循环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昨天是昨天，今天是昨天，明天还是昨天，是怎么往前看都走不出去的昨天。
　　所以她干脆让自己留在昨天。
　　回到一起驻唱过的小酒馆，拿起贝斯，重新开始她一个人的乐队生活。
　　“难熬吗？”
　　被疾风带过来的，恰似带着安慰地询问一刹那冲进耳中。
　　许望舒手指曲起，抠着药盒上的尖角，她忽的平静下来。
　　“都过去了。”
　　风声轻易地盖住了她颤抖的嗓音，偏头抹去眼角的水痕，在开门进去的时候留下了一句忠告。
　　“你够幸运的了，别不知好歹。”
　　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风声被门关在了外面，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叶瑞白应该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的替身游戏到此结束了。
　　许望舒把药扔在玄关柜上，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绷着的一口气似乎才彻底喘上来。
　　金希希已经催促了好几天的编曲要提上日程了，许望舒吞下药，往客厅里走去。
　　midi键盘上只有几个指头干净的地方，还是上次金希希来的时候敲出来的。
　　打开编曲软件的那一刻，恍如昨日，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原曲还有备份，许望舒带上耳机，重新回顾了一遍原曲。
　　这是她不知道在哪个晚上做出来的，似乎是因为许茹云的刺激，她有些记不清了，这些药让她对很多事情的记忆变得模糊了，囫囵记个大概就已经很不错了。
　　磕磕绊绊熬了三个大夜，她才算满意，把歌发给金希希后，倒头就睡死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吃了药的原因，还是生活回归正轨，她感觉特别平静，平和到感觉世界都美好了很多。
　　甚至做了个还算美好的梦。
　　-
　　-
　　盛夏的余痕留在繁茂的树隙之间，日光撒下绚烂光斑，行路上新奇兴奋的目光相互交织，九月的校园比平常时候更加热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社团招新了，瞧一瞧我们这个街舞社.....”
　　带着墨镜的潮男潮女拉着音响占据转角的最大空地，帅气舞蹈吸引了不少观众驻足。
　　“小舒，你之前找的学姐在哪里啊？”
　　女生中发微卷，松松散散地挽着个低丸子，吊带白裙和背上的吉他格格不入，却又意外的和谐。
　　经过的人的目光多少会短暂的停留在她的身上。
　　许望舒也是如此，她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追随着柳羲和。
　　柳羲和是所有人都会评价为女神的那种好看，瓜子脸，杏子眼，长睫红唇，样样都占着美的最高点。
　　从初中到高中，柳羲和旁边就不乏追求者，男的女的，数都数不过来，许望舒帮着收的情书都能堆出一座小山来。
　　一点也不夸张。
　　通常来说，美女都是叫人望而却步的，但是柳羲和不一样，她温柔善良，热情友好，万千美好品质组成一个完美的人，和谁都能做朋友。
　　没有高冷感的女神最容易被人觊觎。
　　很多人都喜欢柳羲和，所以当许望舒发现自己喜欢上柳羲和的时候并不感到奇怪。
　　不喜欢柳羲和才奇怪。
　　“就在前面了。”
　　道路的最尽头，三个朋克风女生一身黑，面色冷漠地支着一张招新立牌，三脸生人勿进，棚子底下除了一张桌子和几张申请表，再也没别的了。
　　“简欣学姐。”
　　许望舒指了指后面的柳羲和，“这是我好朋友，柳羲和，可以叫她小和。”
　　“简欣学姐好，我听小舒经常提起你，终于来到你们的学校了。”
　　柳羲和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你好你好，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简欣故作冷漠的脸化开，让过身，一一介绍，“这是我妹，鼓手简萌，萌萌，小萌。戴帽子的是键盘丁雨彤，喊她桶子就行。”
　　许望舒和简欣相识在某知名音乐论坛，当时得知简欣刚考上自己最向往的大学，就将自己想要组建乐队的事情和简欣说了，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仓促又郑重地约定好了。
　　许望舒准时赴约，简欣高兴得耗资了四分之一的生活费，请乐队全部成员吃了顿大餐。
　　“今天，我们乐队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成立了，名字我和小舒早就订好了，就叫跑得儿乐队，英文名powder。”
　　“胭脂？硝烟？还是爆炸的意思？”
　　“都可以，胭脂爆炸。”许望舒接上，“跑得儿就是我们乐队能跑起来，寓意好。”
　　“不错，我觉得可以！”
　　大排档顶头的红布灯光下，她们敲定了乐队的名字，理想的种子刚埋进土里，还没来及浇上第一杯水，就遇上了第一个问题。
　　简萌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看了眼许望舒和柳羲和脚边的吉他，“不过，还有个问题，你们两个都是吉他吗？一个乐队不需要两个吉他。”
　　许望舒还没开口，柳羲和看了眼许望舒，把手轻轻压在她的手背上，“我可以练贝斯的，小舒的吉他弹得很好，还会做曲子，她来当吉他手正好。”
　　“她的吉他确实很厉害。”简欣点着头表示认同，“你们两个商量好就行了，谁是吉他，谁是贝斯都行。”
　　贝斯和吉他都是乐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大的差别就是一个位于显眼的位置，一个无人问津。
　　贝斯负责乐队的低音部分，它的音域比吉他第八度，专业上来说，贝斯给出的稳定低频可以平衡乐队的声音和节奏。
　　但也因为它声音低沉，普遍存在感不强，所以很多时候显得可有可无，甚至衍伸出了的乐队笑话，贝斯手也是永远被欺压的那一个。
　　譬如，一个乐队没有贝斯手是不可以的，因为那样就没有人拿快递外卖丢垃圾了。
　　“你适合电吉他的位置。”
　　站在宿舍大门前，许望舒叫停柳羲和。
　　她了解柳羲和来这里的目标，“你要被人看到，你才有机会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我们是乐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柳羲和停住脚步，“小舒，我想你和简欣组建乐队也不是因为只是玩玩而已，你能做曲子，会电吉他，肯定能做好乐队的。”
　　“这不矛盾。”许望舒把自己的吉他卸下来，抱在胸前，“你适合电吉他，我作曲要很多的时间，贝斯的位置正好，不会忙，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编曲作词。”
　　“你可以得到更多被看到的机会，我也能多学一样乐器。”
　　“这样不好吗？”
　　柳羲和看着许望舒，眼中一闪而过感动，抿了抿唇，“小舒，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许望舒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拽着拉链滑动，“再说了，我还等着你当上大明星....”
　　柳羲和的梦想是进演艺圈。
　　初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拍了不少童装广告了，因为出色的外貌和从小练习唱歌的原因，常常在学校的各种晚会上主持收尾。
　　当时的许望舒在学校里不过就是小透明，因为一点音乐天赋，被老师强抬上晚会。
　　在彩排的时候，因为吉他独奏显得过于无聊和突兀，几个老师都想撤下她，是柳羲和站出来说，她和她一起。
　　两人早就相遇，在那一年的元旦才算是真正的相识了。
　　许望舒其实很期盼有人能看到她演出，恰好柳羲和帮她留住了机会，她很感激。
　　所以她也想帮柳羲和争取来机会。
　　“就这么说定了，你吉他，我贝斯。”
　　柳羲和笑着去拉许望舒的吉他包，“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
　　“我们可以一起做大做强，以后谁提起乐队，都会有人说，那个跑得儿乐队特别厉害，歌特别好听！”
　　“那时候，我应该也算是个明星了吧？”
　　柳羲和站在路灯前，身后的宿舍楼就像是无数盏舞台灯光，许望舒一直相信她有一天会在舞台上发光的，就像此刻在她眼中一样。
　　“算，乐队和你都能红。”
　　--------------------
　　早就顺该进剧情了！终于进了！暂时没有bed戏了了！
　　干正事ing……


第35章 老板！
　　很久没这么清晰的想起过以前的事了，许望舒揉了揉后颈，落枕的疼痛连着神经一直窜到她的太阳穴。
　　吞了口温水，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已经叠加到了二十三条，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发过来的。
　　点开就是一连串的表情包，金希希的声音也跟着播放器兴奋地冲了出来。
　　“姐，你真是我的亲姐，太躁了！放在最后的收尾正好啊！光光是一个伴奏就够我蹦的了！太厉害了！”
　　“你什么时候醒？场子我已经找好了，等你醒来直接过来，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位置已经发给你了，等你！”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灰白一片，冷色连绵苍穹。
　　许望舒换了件厚外套，合上柜门的时候看了眼在一众灰黑的衣服中格格不入的白色大衣外套。
　　掏出手机来扫了衣服样式。
　　看着屏幕里显示的五位数价位，许望舒迅速合上柜门，眼不见为净。
　　就当是她没看见过这一件外套。
　　-
　　金希希找的场地是一家地下室，四周的墙壁上裸着包了一圈的隔音棉，嵌着唱片胶片，挂着摇滚歌星的海报，桌椅看着像是从老旧学校里扔出来的。
　　“姐，这里隔音做得好，再怎么躁，外头听不见，放心。”
　　许望舒点点头，“你肚子好些了吗？”
　　“好全了。”金希希扭动了两下身子，“早就好出院了，他们不让，非要又做一遍检查才让我出来，我肚子疼不疼我能不知道吗....”
　　“希希。”
　　推门进来一个刘海都快盖着眼睛的黑长直女生，修身旗袍，眼睛圆的像小猫放大时的瞳孔。
　　“姐，这是我说的那个鼓手，宋雨时。”
　　宋雨时绷着脸，高冷地点点头，跟着金希希喊了一声，“姐。”
　　“姐，你别看她这样，她听你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金希希凑到许望舒耳边，低声说道：“她就是不好意思，见生人害羞的。”
　　“开始练吧，谁来主唱？”
　　宋雨时坐在架子鼓前，手上的鼓槌转了两圈半后稳稳落在鼓面上，咚咚两声引得两人都看向她。
　　“金希希，你来主唱，我和宋雨时给你和。”
　　“那键盘呢？乐队少不了键盘，电吉他一心二用还成，键盘不行。”金希希拒绝，“姐，你来主唱。”
　　“我照着你的嗓音来编的。”
　　“腾我个副歌行了吧，先练上，再调整。”金希希走去键盘位置上，扬着眉，“姐，别磨蹭了，练起来先。”
　　被迫站上主唱位的许望舒鲜少地有些不自在，给电吉他插上音后，稍微调了调。
　　“开始了。”
　　……
　　我的梦啊我的梦
　　浮浮沉沉 处处都是你
　　云知道的 云知道的
　　……
　　……
　　“音乐节最后，很多人都准备散场了，人声歌词直接开头太行了！一下子就把人喊回来了，这个长音也特别有味儿。”
　　金希希兴奋地挽住许望舒的手臂，“还有，中间的伴奏节奏感太厉害了！加一段电吉他的长solo，起高，更躁！”
　　“我觉得可以，鼓点也能凑着一起。”
　　宋雨时一边用纸巾垫着额头擦汗，一边掏出一个小梳子来整理刘海。
　　许望舒点点头，在谱子上记上，“开头那段，金希希你来唱，烟嗓抓人。”
　　“行。”
　　金希希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喊了两嗓子，许望舒压着她的肚子，“注意气息，再试试。”
　　还算有悟性，调整了几个来回，金希希就差不多掌握了技巧。
　　“半个月的时间够吗？”
　　歇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宋雨时提前喊了外卖，快食汉堡薯条摆了一桌子，金希希食指中指夹着根薯条，故作神情严肃。
　　“这一次，我们只能赢。”
　　-
　　除了周末去辅导班的时间，许望舒几乎都和金希希和宋雨时窝在一起排练，两个初出社会的年轻人精力旺盛，一整天下来都不带喊累的。
　　随着音乐节的临近，晚明市地方官方号已经把知名一些的音乐明星用来放票了。
　　就算在贸易为主的城市中，明日传媒的场子也能请来不少当红热门歌手，以及一些大火网红。
　　“明日传媒自己手底下的歌手就有好几个，好像还有一些刚火起来没多久的网红，占得位置和时长也好的太过分了些吧。”
　　金希希啧啧两声，把手机往两人中间一放。
　　"你看看，就这个鼓手，前段时间才火起来，现在就和另外几个临时组了个乐队就敢上台了，也太随便了。"
　　“这个鼓手还行，她之前一直搞直播的，也是好不容易才火起来的。”
　　宋雨时瞟了一眼，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那也太随便了，我看过这几个人的主页，之前都没有交集，明显是临时组的，还都是明日传媒的艺人，当时要是我去了，说不准也被临时安排在这样的乐队里了。”
　　许望舒收拾完刚吃完的外卖，视线扫过金希希手机屏幕的时候一顿，视频上的人有点眼熟，还没等她看仔细，屏幕就暗了。
　　“他们是打算搞个乐队，做一个营销，能火哪个是哪个，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做音乐，不是做红人。”
　　金希希暗灭了手机，切了一声，“还好我没签明日，这圈子的水太深了，好好做乐队不行吗？”
　　“怎么红都是红，随便什么路都无所谓，达成目标不就行了。”
　　宋雨时看许望舒已经走到后面去做曲子了，连忙跟上去。
　　“不和你说了……姐，上次我那个谱子你能帮我改改吗？我回去改了感觉还差一点什么.....”
　　“日，找了个跟屁虫....”金希希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再喝了两口排骨汤，紧接着快步追上去，“姐，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我没弄清楚，你再说一下.....”
　　-
　　城北植物园湖畔。
　　“他们还要确定我们的现场行不行，才能定下来。”
　　金希希素着脸，光秃秃的棕色眉毛在阳光底下看不到几根毛，烦躁地拨弄了一下新做的泡面头。
　　“之前他们负责人都和我对接好了，说定下我们乐队了，现在又来搞这一套，搞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真差这一次演出....”
　　说到这里，金希希瘪了瘪嘴，“真无语，我们还真差这么一上台的机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背后是湖上的栈道树林，眼前是刚搭建好的舞台，秋末的草地黄绿交织，周围灌木齐整，上面铺着梧桐树叶，周边的栾树挂着一串串铃铛似的灯笼果子，红粉黄白，应和着舞台周遭的长旗配色。
　　“别嚎了，风进嗓子了。”
　　许望舒头发挽了个低丸子，压着顶黑色鸭舌帽，把手上的汉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袋里，随口关切了旁边人一句。
　　“冷不冷？”
　　宋雨时身上依旧穿着旗袍，即便里面多了一条内衬裙裤，也看不出多保暖。
　　“不冷。”宋雨时挺着背，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刘海，然后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凹着造型，“等会儿打鼓会热的。”
　　“诶诶，姐，那就是他们新组出来的那个网红乐队，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金希希拿胳膊肘怼了怼许望舒，许望舒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五个五颜六色的潮男潮女几乎都在低头玩着手机，旁边的小助手分别帮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吉他贝斯上的花色比他们身上的颜色还要多。
　　“花里胡哨。”
　　隔壁等着彩排的一个不知名歌手轻哼一声，“要不是明日的场子，这种货色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位置，前后都是大佬接场。”
　　“听说他们已经有一首歌发出来了。”金希希在手机上滑来滑去，最后停在了一个视频上，拿到许望舒前面，“歌还行，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己写的。”
　　“怎么可能是他们自己写的。”
　　那个歌手歪头过来瞥了一眼，“这个歌抒情，很明显就是适合那种独唱歌手，现场乐队哪里会用这种调调的，别太好笑。”
　　“听你们刚刚说，你们是来收尾的吧？”
　　歌手扫了一圈许望舒几人，压低声音，“我听我里面的朋友说了，明日传媒给他们加了一场排练，打算收尾来用。今天他们要是排练的好，你们这个收尾的说不准就去掉了，毕竟是明日传媒的场子，人家怎么说都是人家说的算，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看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公司吧，说什么公平公正，其实这一场音乐节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宣传他们的网红新乐队....”
　　“然后选出个人气高的来，后面什么操作你们也该知道了，都是资本的运作...别谈什么音乐了，都是money。”
　　“哈，怎么可能比我们强，他们那些个三脚猫的功夫能和我们专业...”
　　金希希嗤笑一声，正打算继续嘲讽，就看到那支乐队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几个身影，其中几个还相当眼熟。
　　“姐，单明梦来了....”
　　“她旁边那个好眼熟.....”
　　金希希眯着眼睛，人影越来越近，许望舒视线一直追着哪只网红乐队，自然也看到了后面的人。
　　“老板！”金希希愣了愣。
　　自从半个月前两人不欢而散后，叶瑞白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许望舒凭着安神药把前三个月的混乱生活强行掰回了正轨。
　　也打算年初让金希希告知自己要离职酒吧。
　　晚明市不算大，凭借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许望舒自认为是极难和叶瑞白偶遇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许望舒遥遥望了一眼，叶瑞白的视线似乎在众多乐队中扫了一圈，一晃而过，没有在某处特意停下来，随后旁边的单明梦似乎说了什么，很快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散漫地走着，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得很慢，单明梦也很慢，笑脸盈盈地指着舞台的方向，似乎在介绍着什么。
　　“感觉像是谈生意，老板的投资产业还挺宽泛的，圈子也挺离奇....”
　　金希希收回视线，看许望舒似乎在出神，拉了拉她，“姐，要上去打个招呼吗？”
　　“算了，有单明梦在，还是等老板一个人的时候再去吧....”


第36章 许主唱，很久没见了。
　　知名歌手先彩排，然后是小火的乐队和歌手，接着是网红，最后才轮到籍籍无名的小乐队。
　　许望舒从中午等到了傍晚，终于等到了她们彩排的时间。
　　“诶，先我们。”
　　金希希刚踏上楼梯，就被人压着肩膀拉了回来，“没人通知你们吗？单总要走了，让我们先上。”
　　油绿头发背头男人背着把电吉他大步踏上楼梯，理所当然地把金希希挤了下来，许望舒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没人通知我们。”金希希拧眉不满，“她走不走关我们什么事，你们要点脸成吗？”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单总来就是为了看我们彩排的，我们先上怎么了？没人通知你们去找工作人员啊，和我撒什么气啊？”男人斜眼一瞥，“有病？”
　　“真牛掰啊，乌龟找王八。”
　　金希希切了一声，回头拉着许望舒和宋雨时走到台子的侧边，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台子。
　　“我们排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多一分钟都不行！”
　　“你刚刚是骂人呢吧？”网红队同队的红发辣妹快步走过来，“你有没有素质啊？”
　　“我骂你了吗？”金希希拍拍手，把手伸向台下的许望舒，“姐，你说这人是不是自己有病？来找骂啊？”
　　“你这人阴阳谁呢？多等一首歌怎么了？你们也该听说了，彩排场是我们的，音乐节收尾也是我们的。”
　　许望舒还算灵活，一跃就被金希希拉着拽上了台子，宋雨时穿着旗袍费力些，几乎是被许望舒和金希希笔直着身子拉上来的。
　　“下次别穿旗袍了。”
　　金希希撒开了人，无视红发辣妹的挑衅，先一步跑到舞台中间占据键盘的位置去调音。
　　红发女和绿发男也不甘示弱地跟上去抢占位置，许望舒的站位在主唱位，对方的主唱最后一个才上场，等她慢慢悠悠走上来的时候，许望舒已经插好电了。
　　金希希不管对方想怎么样，看到许望舒已经站定，直接敲下琴键，吼出了第一句长音。
　　在舞台另外一侧的宋雨时眼疾手快把自己带来的鼓槌敲打在鼓面上。
　　谁先开场，一目了然。
　　台后跑出几个工作人员，在单明梦旁边耳语了几句，单明梦也不过是点点头，没有再多的动作，似乎并不在意队伍的先后问题。
　　网红乐队几个人看底下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没有制止的举动，也明白了什么意思，不甘不愿地退到了后面。
　　长风从树隙间穿过，许望舒下压鸭舌帽，视线垂在舞台边缘的草丛间。
　　-
　　我的梦啊我的梦
　　浮浮沉沉 处处都是你
　　云知道的 云知道的
　　-
　　金希希嘶哑的长调缓慢落下，许望舒压低帽檐接上，清亮的嗓音似轻声低诉。
　　-
　　贝壳里面的人你们好吗
　　你那快乐吗你期待的吗
　　还记得歌唱吗记得啦啦啦吗
　　躲在衣柜的人你还害怕吗
　　还记得笑吗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一事无成的傻瓜吗
　　我去到哪里 会不会一无所知
　　去到哪里 会不会一无所知啊
　　-
　　到了漫长的电吉他solo阶段，键盘和鼓点配合紧锣密鼓地展开，远离话筒，电吉他持续高昂紧凑的曲调和着长风飘向湖面。
　　电吉他‘嘶声力竭’般的‘竭尽全力’，许望舒侧头立身，绷着的手重复快速地弹奏着琴弦，最后一段的速弹中反手、滑弦，炫技一般地结束了这一段solo。
　　-
　　鞋子走过了桥
　　我记得天边那朵像花的云
　　可是我没有停下看
　　脚印又淌过了水
　　我妄想推着我的自行车
　　去转一转
　　可是我 可是我
　　可是我 脱离了车辙
　　我的梦啊我的梦
　　浮浮沉沉 处处都是你
　　飘过的白云
　　像你颤抖的白发
　　别害怕 别害怕
　　我已经长大
　　一路满载了芬芳
　　我已经长大
　　一路满载了芬芳
　　........
　　-
　　内场余音渐歇，在场驻足、聚集在台前的人不在少数，退到舞台侧面的网红乐队愣在边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们能留下吗？”
　　许望舒平缓了换气，站在麦前，垂眼看着台下单明梦的方向。
　　单明梦坐在台下的单人皮质椅子上，抬眼看过来，旁边的工作人员把随身带着的麦递到她面前。
　　“我觉得你们这首歌不适合在音乐节结束的时候演唱，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谢谢你们的表演。”
　　单明梦起身准备离开了，许望舒两三步跨出来，径直跳下台，一屁股坐在了单明梦原来的位置上。
　　“我来看看明日传媒的乐队是个什么水平。”
　　“这是我们单总的位置，你怎么随便坐？”
　　工作人员眼尖手快上来赶人。
　　跟在后面的金希希小跑上来，挨在原本坐在单明梦旁边的叶瑞白身边坐下来，“老板，你今天来怎么不和我们说？好歹要照顾照顾我们啊....”
　　“是正经事来的，也不知道你们要来彩排。”
　　算是简单解释了。
　　叶瑞白穿的非富即贵，又是单明梦带过来的人，工作人员只能把目光转向单明梦，单明梦摆了手笑了笑。
　　“我和叶小姐等会儿还有事，你们的私事就私下说吧。”
　　说着，看向叶瑞白。
　　“叶小姐，我们走吧？”
　　叶瑞白点点头，慢吞吞地理着衣服，准备起身，台上的乐队的鼓突然敲下了很重的一声鼓响，她起身的动作一顿。
　　“最后一首歌了，听完好了。”
　　说着又怡然坐回了椅子。
　　许望舒望着台上，鼓手冷帽墨镜，下压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脸生人勿近。
　　许望舒听见隔了一个人的金希希抱怨，“鼓手都一个样，脾气烂，欠她一百万似得。”
　　宋雨时正小碎步快步过来，听见金希希的话哼了一声，转身往许望舒身边走来，乖乖地喊了声‘姐’，然后开始一边梳着刘海，一边说。
　　“刚刚那个反手弹好厉害....回头再给我炫一手……”
　　许望舒点点头，“你刚刚是不是敲错了一个点？”
　　宋雨时手一顿，往许望舒身上挨近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姐，你还腾出空听我打鼓了啊？”
　　“你和希希的，我都能听见。”
　　结束后的兴奋渐渐平复，熟悉的香水味顺着风浮动到周围，许望舒专注地盯着台上的乐队调试乐器，而金希希顺其自然地抓着叶瑞白吐槽她们这段时间的“用功”。
　　“老板，我们花了好几天磨合曲子，这是最满意的一版，你别看我们词简单，其实很有深意的...…”
　　“本来是想用原来的那个的，但是，我姐新做了一首，太炸了，你听着怎么样？是不是很躁？是不是想跟着动脚？”
　　金希希比她的键盘还聒噪，一开始叭叭，就停不下来，叶瑞白还能时不时的应上几声。
　　譬如，“真厉害，肯定很多人喜欢听。”“我觉得很好听，我喜欢你们的歌，以后多写。”“等你们火了，我就等着你们盘活我的店了。”“一定能火……”等等。
　　大约像是个老板会画出来的饼。
　　台上的网红乐队折腾了半天，喊着音响和灯光老师调了半天，才正式准备开唱。
　　前奏一出来，许望舒就坐正了身子。
　　陌生又熟悉的调子拉回了她散漫的思绪，金希希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轻缓抒情的调子唱出悲情歌特有的伤感，长伴奏后高昂嘶吼的长调是她以前惯用的作曲手法。
　　“听说这是moon作曲的。”
　　身后带着耳机的工作人员啧啧感叹，“还是不错的。我还以为因为柳羲和的事，她再也不会复出了，没想到单总还是说服她再次写歌了。”
　　“moon不是....”旁边的人语气犹豫，似乎还是耐不住好奇，压低声音，“moon不是柳羲和吗？柳羲和不是那什么....死了吗？”
　　“网传的你也信？你还真信那些脑残粉丝认下moon就是柳羲和的事啊？”
　　那人摇摇头，语气听不出是鄙夷还是不屑，“当年网上老揣测柳羲和就是moon，我猜啊，就那时候为了炒红柳羲和，明日传媒顺其自然地不出面澄清，冷处理那些谣言....”
　　“反正都是别人的猜测，不承认就好了，随便你们怎么猜……还真有一大批人以为柳羲和默认自己就是moon啊……也太无语了吧。”
　　“想当年，moon的词曲一出来，让好多业内人看上这个后起之秀啊……真可惜啊……”
　　“其实，柳羲和根本不会写歌，我在明日这么多年了，一个人会不会写歌，我会不知道啊....她没有那个天赋……”
　　身后的人越说越轻。
　　“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这一次明日请出moon也是为了捧这个乐队吧，尤其是主唱和电吉他，这两个位置最容易爆火.....”
　　一曲结束，许望舒的手指收紧，手心掐出一道道深陷的指甲痕迹。
　　她起身，衣摆被人扯住。
　　“许主唱，很久没见了，金希希说，要不要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许望舒没动。
　　单明梦立在一侧，嘴角微提，坦然地注视着舞台上的一切，似乎感觉到了许望舒的视线，转头看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扩大。
　　“怎么了？我选的歌不够好吗？”
　　“比起你们的，也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许望舒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唇，压了帽檐，刚上前一步，就被挡住了路。
　　原本坐着的叶瑞白起身，隔在两人之间。
　　“单总，我觉得许主唱乐队的歌挺好的，音乐节都是来找乐子的，你这首歌放最后，不太合适。”
　　单明梦收了点笑，却不甚在意道：“难怪叶小姐今天要替叶二小姐来勘查现场，原来是替小情人来撑场子的啊....”
　　“好叫人伤心啊。”
　　叶瑞白侧身，背着风口，发丝拂向许望舒的肩头，她随手拨了回来。
　　“哪里话，这几位算是我的员工、朋友，帮一帮也是人情。”
　　“不过是为了自己那个不景气的酒馆。”
　　叶瑞白淡淡地笑着，“话说回来，我能替我妹来这里和单总见面，也能替着家里做几个无伤大雅的决定，单总大方，该留一点薄面。”
　　话是客气话，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歉意，是无所谓对方怎么想的那种满不在乎，以及显而易见的威胁。
　　单明梦彻底收了笑，看了眼许望舒，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很快她就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叶瑞白的肩膀。
　　“不过是点点头的事，我不妨卖你这个面子，单家和叶家的合作才是正经事，希望有一天能看见你坐上你想要的位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单明梦的话没有刻意地压低，“还有，望舒啊，你应该好好努力不是吗？怎么能走这种捷径呢？”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很不喜欢的……”
　　“甚至嫉恶如仇啊。”
　　“这个社会真是险恶啊，就连许望舒都要低这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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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龟王八，一路货色。
　　歌曲改词参考《鲜花》，感谢回春丹！
　　作者没有一点音乐常识，都是闷头瞎写，不要细究。（当然肯定是查资料写的，就是肯定比不上专业的。）
　　感谢理解！
　　特别鸣谢！（鲜花掌声）12.17感觉又被安利了一次，在cp特冷的时候涨幅明显！非常感谢好心人！！！


第37章 人生三万天。
　　“老板，刚刚谢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一次估计就是白跑一趟了。”
　　“没事，互惠互利。”
　　叶瑞白笑笑，“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金希希拉着宋雨时先一步窜进车里，许望舒只能窝进副驾驶的座位里。
　　“那哪能，你都这么帮我们了，这恩情忘不了。”金希希应和着开着玩笑，“一准给你回个百八万的本来。”
　　“这一次我算是看的明明白白的了，单明梦和明日就是万恶资本，他们一句话的事，就能把我们一脚踹开。”
　　“官方账号上说的好好的，点赞第一就排上演出。对接流程都还有聊天记录，说变脸就变脸，我看这人公私一点都不分明，针对我们。”金希希哼了一声，又补充道：“还嫉妒我们。”
　　“他们那支乐队不是做主播的，就是有点名气的圈内人，比较有商业价值。”
　　“我承认他们的歌还不错，不过吉他都错了好几个音，太差了。”
　　叶瑞白调转方向盘，滑动着导航页面。
　　“晚明不是什么旅游城市，这里做生意的人多，整天和钱打交道都来不及，玩乐最多也是在会所汤浴。”
　　“这里的人不会在乎一个音乐节上多出什么网红乐队，只会在乎音乐节能帮他们宣传出去什么东西。”
　　“那他们还在这里办音乐节？”金希希反问，“不会亏本？”
　　“怎么会亏本？来这里办一次音乐节的乐队明星网红，多少已经接到一些代言了，别看不是什么知名大品牌，一个代言就顶得上一场演出了，更别说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了……”
　　叶瑞白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调了一下后视镜， “晚明藏龙卧虎，娱乐性质的背后都是资本。”
　　金希希啧啧感叹，“好势利啊。”
　　“相互成就，都是自愿的事，别想的这么复杂。”
　　许望舒瞥了眼头头是道的人，偏过头去看窗外倒退的绿化带。
　　“所以，老板你这一次是来谈生意的？”
　　叶瑞白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帮家里人来的。”
　　“哦。”
　　车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许望舒把前面的风口调到一边，副驾驶座位的位置正好够她的腿长，她可以很惬意地交叉着腿伸直，然后卡在最前面的挡板上。
　　“我憋很久了，刚刚我就想问了...”
　　金希希突然半个身子趴到前面来，脑袋挤在椅子中间，轻悠悠地问，“刚刚单明梦说姐是老板的小情人，是怎么回事？”
　　许望舒就知道会等来这一问，只是没想到金希希这么没耐心，十五分钟的路程都等不了。
　　好在她的脑袋是偏向车窗一侧的，看不到金希希的脸，她缓慢地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开始装睡。
　　“姐，我刚刚看到你调空调风了，别装了。”
　　“我和单明梦有些误会，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她误以为许主唱是我的女友。”
　　就在许望舒在被迫出柜，还是被迫装死中纠结的时候，叶瑞白开口了。
　　“女友？”
　　金希希拔高声音，嗓子险些劈叉。
　　“我是同性恋。”
　　叶瑞白坦然自若，“之前我出柜，许主唱劝导我很久，来往交流密切了些，被人误解也是正常的。”
　　“是吗？”金希希怀疑道：“我姐不像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
　　“姐，你都二十六了都没交过男朋友，不会....”
　　“是。”
　　车里的空气闷热，许望舒摘下鸭舌帽，拨了拨头发。
　　叶瑞白有必要因为要帮她遮掩就这么口无遮拦地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吗？要是对方厌恶同性恋呢？
　　之前散伙的时候闹得这么不愉快，这人不记仇吗？一见面，又来做好人。
　　谁想承她的情啊。
　　自作多情。
　　“我也是。”
　　车子里暖风呼呼的吹，金希希窸窸窣窣地坐回了后座，咔塔一声，叶瑞白调到了音乐电台，似乎想尽量让现场不那么尴尬。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晚明520电台，这是苏小姐为另一位女士点播的《勇气》，她说，我等你到晚上九点，你不来，我就走了.....】
　　许望舒：......
　　叶瑞白调到下一个频道，激昂的家具城广告声代替了女播音的绵言细语。
　　“呃....有人结婚啊，这喜糖还没开呢....”
　　“我也是。”
　　金希希生硬转开的话题和宋雨时闷不声突然的坦白撞上了。
　　喜糖盒在金希希手里歪七扭八的扭曲。
　　许望舒调了下后视镜，看着金希希脸上的神情从震惊缓缓变换成木然，然后扯了扯嘴角，最后呵呵地笑出了声。
　　“就我...就我是直女？”
　　“合着是我格格不入了？”
　　“你换男人的速度，让我很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宋雨时偏开眼，嘟囔，“没喜欢上女人之前的直女，其实大部分都是双。”
　　“我不喜欢男人，我换这么快？”
　　金希希都要被气笑了，“先不说我姐，我两这么好的好闺蜜，你都不和我说？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等着哪天突然给我领回来一个小女友？来个斯普瑞爱死？”
　　“你换男人之前你也没和我说。”宋雨时挤在车窗前，轻声反驳，“这个暧昧两天，那个暧昧两天，也没见你提前报备给我。”
　　“我耍耍他们还得和你报备？有病不是？你是不是太看的起他们了？”
　　许望舒咳了声，插嘴问道：“没过红线吧？”
　　“没有！”金希希哼哼地把自己摔回椅子上，“我就是享受暧昧，才懒得谈恋爱！男人只会影响我搞事业！”
　　“嗯，现在的男人瞎搞得多，注意安全。”
　　许望舒回正身子，金希希窝在后座骂骂咧咧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后面的喜糖拆出来吃吧，放着也没人吃。”
　　叶瑞白话音刚落，后座就传来撕拉一声。
　　接着怀里就落下一个红色盒子，许望舒扯开红丝带，挑了颗奶糖来吃。
　　车子下了高架，绕过几个修路的路段，转过两个红绿灯，在晚明市中心的酒店大楼门口停了下来，专门的停车小哥上道地跑上来接钥匙。
　　叶瑞白从车里随便抽了几张红钞票连着钥匙一块儿递了过去。
　　金希希快步蹭到许望舒身边，“其实，你能勾搭上老板也挺好的，有钱大方，颜值还高。”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许望舒重新戴上了鸭舌帽，蓬乱静电的头发一瞬间服帖了，叶瑞白从两人身边慢悠悠地走过。
　　“八楼火锅。”
　　金希希压低声音，“一点没可能？”
　　大厅里接待的服务员笑容和蔼地在最前面领着路，原本在前台里的西装经理小跑上来轻声问候，叶瑞白习以为常地接过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接过平板菜单点了几道菜后，转身递过来。
　　“吃什么？”
　　“随便。”
　　许望舒没有去接菜单，金希希感叹了声‘服务周到’，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我们这里的食材都很新鲜，打火锅最重要的还是食材。”
　　服务员跑上去按电梯，笑容满面地等着几人走进电梯。
　　“叶小姐，昨天的房间还留着吗？”
　　“不了，今天回家。”
　　“好。”服务员抵着电梯口，领着人一路到边上的包厢，“这段时间天冷下来，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前几天叶总也才来过，正巧也是这个包厢，666，寓意好。”
　　叶瑞白‘嗯’了声，“就这里吧。”
　　“真阔气。”椅子都是真皮椅子，金希希坐下来，“有钱人的火锅都不一样啊。”
　　“卖得是服务，其他大差不差。”
　　叶瑞白脱了外套，包厢的服务员娴熟接过去挂到隔着屏风的挂衣区去。
　　许望舒坐在座位上刷着手机，话少的可怜。
　　一路下来净看叶瑞白炫富了，以前和她吃饭也不过是私房菜、羊排猪脚，再不然随随便便一顿外卖也能应付了过去。
　　今天倒是选了个全市最高端的大楼里来吃火锅。
　　葫芦里不卖好药。
　　“今天庆祝你们第一次上台演出，吃顿好的。”
　　叶瑞白的杯子里照常倒得是开水，“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投资，这一次你们唱得好，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会有。”
　　菜还没上，就开始了正题。
　　许望舒坐在叶瑞白的对面没有抬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我的经济实力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投资你们，你们回报我。”
　　叶瑞白吞了口温水，“许主唱，要不要考虑一下？”
　　“乐队的事，金希希做决定。”
　　许望舒把决定权抛给了金希希，乐队是她的理想，以后的路怎么选择，应该由她来做决定。
　　“啊....”
　　金希希没想到吃的是谈生意合作的饭，对这种事一窍不通的她求助地看向许望舒和宋雨时。
　　“怎么说？”
　　宋雨时绷着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可以投资你们的所有乐器和设备，以及商谈音乐节演出的项目，而你们的演出收入和广告收入需要给我分成。”
　　“当然最好的是，能够配合营销宣传，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投资你们寻回演出赚钱了。”
　　“为什么？”条件很诱人，金希希吞咽了下，“我们唱不好怎么办？”
　　“经营游戏，有成有败。”叶瑞白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你们能花我多少钱？”
　　“再说，我还没有投资失败的时候。”
　　火锅上来了，升腾的水汽混合浓郁红汤的辛辣味散开，叶瑞白往清汤锅底下菜，许望舒捻了几片肥牛压进红汤里。
　　“你有乐队专业性事项的决定权吗？”
　　叶瑞白收回筷子，“我不懂音乐，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过演出类别的事，必须要先通知我。”
　　“如果其中某一个人大火呢？”
　　“那是乐队的事。”叶瑞白支着下巴，退让一步，“内部矛盾尽量内部解决，当然谈不拢，各自好聚好散，不过以乐队优先，毕竟我投资的是整个乐队。”
　　“单飞的人需要赔偿乐队损失，相关条款由我方律师负责拟写。”
　　“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划算啊....”金希希不敢置信，“你冤大头啊？”
　　“人生三万天，玩玩就过去了。”
　　“别太计较，这是捷径，你们努力点，谁都不会吃亏。”


第38章 其实你不像唐可。
　　“要不说她能当老板呢...”
　　金希希看看坐在对面眼下青黑的陈乐瑶，看看手上按下手印、签好字的合同，“画饼压榨一套套的，这饼画的，谁不迷糊啊....”
　　“等你到了像我这样，卸了妆了还被叫起来送文件，就知道叶家女人的恐怖了。”
　　上一次见陈乐瑶的时候，她还是西装马甲小套装，走路都是脚下生风。
　　“叶，大，小，姐！”陈乐瑶仰头喝完大半杯红酒，一字一顿道：“以后下班时间，不要找我。”
　　“要紧事，怕劳动力反悔了。”
　　叶瑞白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加班费转给你了。”
　　陈乐瑶确认收款后，转瞬之间变脸，立马换上虚伪笑容，“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
　　虽然实在不想和叶瑞白再扯上关系，但是这关乎到乐队的未来，她再不自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叶瑞白给出的条件好的有些过分，抛开她的喜好和钱多，许望舒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原因能让叶瑞白这个冤大头投资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乐队。
　　她们甚至连乐队名都还是刚刚签合同的时候临时想的——日落而作。
　　在逐字逐句看完整份合同后，许望舒不得不承认，现在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条件找到她们了。
　　人生三万天，她留给梦想的时间只有十个月了。
　　捷径，不走就真的得玩完了。
　　-
　　出了酒店大楼的门，陈乐瑶问了一圈住址后，客客气气地带走了宋雨时和金希希。
　　前面的喷泉周围落满了栾树树叶，灰白青砖上堆满了黄绿叶子，车子从旁边的停车场一路碾着树叶行驶到前面，车顶上不免落上一两片秋叶。
　　叶瑞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顺便把车顶的树叶拿下来，放进了口袋里，“我送你回去。”
　　“不顺路。”
　　许望舒想走，不想和叶瑞白单独待在一起。
　　“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叶瑞白声音很轻，落在风里显得有些失落。
　　矫情什么。
　　许望舒手上还拿着刚签完的合同，一想到以后还得常见面，便默不吭声地坐上了副驾驶位。
　　“半个月了，还在生气？”
　　叶瑞白打开暖风，许望舒把之前调过去的风口转了回来。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和你闹脾气，我说认真的。”
　　没有了旁人，许望舒也就无所顾忌了，“我不想继续我们那样的关系了，能做朋友就做，不能就上下级的合作关系就行了。”
　　“我没心思整理这些多余的东西。”
　　车子缓慢行驶下坡，转进车道，叶瑞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上次的病好多了吗？”叶瑞白直视着前面的路，“还在吃药吗？”
　　许望舒一口气被叶瑞白莫名其妙虚伪的关心憋了回去，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有气也没处撒。
　　“既然在吃疏肝安神的药，就不要憋着气，伤身体。”
　　车里沉默半晌，许望舒摘了帽子，解了头发，胡乱拨开脸上静电的头发，脖子上粘着的头发痒得不行，她抓了几下，长发黏上她的衣服、脸颊，怎么都捋不干净。
　　“你有病啊？”
　　叶瑞白‘嗯’了一声，“流感刚好。”
　　许望舒自暴自弃地收了手，“我当时都说这么难听的话了，你转头就忘了，还来问我好没好？”
　　“你是不是真.....”
　　【叮铃铃......】
　　叶瑞白搁在支架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随手滑开。
　　许望舒看到了上面的备注——唐可。
　　“明天约好的时间，记得来。”
　　还是那样带着命令式语气的告知。
　　“明天就上班了吗？就给了两天婚假啊？”
　　叶瑞白缓慢靠边停下车，伸手把许望舒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又从她的脖颈里拿出一丛丛乱飞的头发。
　　“对啊，累死了。”
　　唐可的语气有些抱怨，“两年前定的婚，拖到现在才结上，老爷子高兴得不行，今天就开始催生了，我还不得找个借口躲远点....”
　　“奔三了，可不得抓紧了催。”
　　脖子上的触感很痒，许望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叶瑞白手一顿，看了她一眼，她偏过头去躲开。
　　“唉，我算是完成任务了....你也快点的吧...”
　　“我就算了。”
　　头发被一缕一缕分开，捋顺，最后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叶瑞白没松开手，慢腾腾地打着三股辫，嘴上也没闲着和白月光聊着家长里短。
　　许望舒轻着呼吸，忍着痒意，就是没敢推开人，生怕弄出点动静来被电话那头的人发觉。
　　两个单身人士，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
　　等叶瑞白从中间的盒子里翻出一个发圈来，固定好发尾后，许望舒才彻底脱离那股清甜的香水味。
　　“不和你说了，明天记得准时来，耽误了老爷子要骂人的。”
　　“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了，叶瑞白坐回到主驾驶位。
　　被束缚的头发不再粘的到处都是了。
　　许望舒垂着头，中间还放着金希希从后座扔过来的喜糖盒子，折痕露白，一看就没少遭罪。
　　里面的喜糖只留下了几颗她们挑剩的。
　　“她结婚了？”
　　许望舒抿唇，又开口，“对不起。”
　　“结婚不是挺正常一件事吗....”叶瑞白云淡风轻地说着，“再说，我早就知道了....”
　　车子继续行驶，叶瑞白没再说了，行驶过一个红绿灯后，突然偏头问道：“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咖啡厅，去坐一会儿吗？”
　　没等许望舒开口，她又继续说道：“我没有要好的朋友，能说说话的，只有你了。”
　　微妙的恳求的意味。
　　“好。”
　　-
　　咖啡店坐落南山山脚，暖黄小灯下人影绰绰，外墙堆放的咖啡豆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清香诱人。
　　店内外排列着厚重的木质座椅，刻意做旧的斑驳墙壁上挂着抽象艺术画。
　　侧面几扇大门被打开堆放在一起，店员拿出话筒和音响摆到露天幕布前面，很快就有客人跑上前去点歌唱歌。
　　“热果茶。”
　　叶瑞白点好单，转头问许望舒，“你喝咖啡吗？”
　　“美式，不要糖。”
　　窗外的山峦在夜幕中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一条银河延伸至山顶，大约是夜爬南山的年轻人。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面对幕布，背靠南山，哪边的景色都不会错过。
　　“还能和你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还挺意外的。”
　　叶瑞白倒了杯果茶，抿一小口，“谢谢你愿意陪我。”
　　“没什么可谢的。”
　　许望舒担不起，咖啡苦涩，她面不改色地吞了一大口，没有回甜的感觉。
　　“我有病，我有焦虑症，听起来有点像借口.....总之之前对你发脾气是我的错。”
　　“对不起。”
　　看叶瑞白微微起身，似乎想说什么，许望舒接着说道：“不过，医生建议我尝试接触新的人，而不是和她很像的人。”
　　“我也想这么建议你。”
　　叶瑞白躺回到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桌子中间热着的果茶不断地冒着泡，果香味跟着热气占据了这小片角落。
　　幕布前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喧嚣热闹中的无言最难忍。
　　天光悠长，夜晚风凉，任由沉默如同洪水汩汩淌来，一层层铺开来，慢慢将她们吞没。
　　她们知道对方都想说些什么，又知道对方都难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漫长的等待，等待有人把沉默打破。
　　“唐可和她男朋友交往很久了，我记不太清了，大约有六七年，还是八九年了吧。”
　　叶瑞白喝完第三杯果茶的时候，突兀地开口了。
　　“我喜欢她的时候才十七岁，一转眼就要三十了。”
　　“你呢？多久了？”
　　许望舒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清晰地意识到喜欢的时候，是在生日许愿的时候，许下了想让她成为大明星的时候。
　　“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的。”
　　“十八，二十六....”叶瑞白算了算，“也有八年了，真长情。”
　　“没有八年。”
　　许望舒捧着咖啡喝了一口，却没再说下去。
　　“差不多。”
　　叶瑞白只当她算的精准，热意将她的指腹烫红，她偏头看许望舒，“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虚伪？”
　　“十三年的暗恋，临到了头，却还会找上你。”
　　许望舒没说话，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特虚伪。
　　“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以前想，今天就去告诉她吧....算了，明天再说吧....算了，等她成年吧....算了，等她毕业吧....”
　　“然后好多个算了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叶瑞白搓着杯壁，垂着头，发丝散落在脸侧，她一仰头，发丝又落回到了肩上。
　　“知道她喜欢上别人的那一天，我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波动，感觉是，就应该是这样的，那个人比我好，她喜欢也理所当然。”
　　“但还是有点难过，有点不甘心。”
　　“可惜我没办法打扰她，只能反复折磨自己。”
　　很难看出叶瑞白是会自我消耗的人，她应该是那一种，笑一笑就能把所有事都翻篇的人。
　　她从来都从容淡定，随心所欲。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了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争取什么。”
　　“很迷茫……然后我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人生的意义，当然也顺便投资赚了点钱....”
　　“再然后，我看到了你，躲在角落里，红着眼睛抠手玩…”
　　“和你搭句话，你一抬头就不甘示弱地把话还了回来。”
　　“我就想，这人真计较，我就突然想停下来了……”
　　“想着我要对你好，你不得也对我好回来？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不领情的……”
　　许望舒喉管微动，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好我大方，不和你计较。”
　　叶瑞白枕在手臂上，笑着打趣，“说真的，你那个时候耳朵好红，很倔强，像个可怜小狗。”
　　叶瑞白鼻子被山风吹红，她轻轻笑了笑，迎着风很小声地'哇'了一声，用气声重复，“哇，小狗诶....”
　　“谁不喜欢小狗啊。”
　　许望舒看着叶瑞白，抿着嘴，在对视中，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在骂我吗？”
　　叶瑞白笑了笑，摇着头，“我家教严，从来不骂人的。”
　　“其实你不像唐可。”
　　叶瑞白又轻又长地‘唉’了一声。
　　“世界上只有一个唐可，也只有一个许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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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你真的，我哭死！！！！


第39章 快把它们放生了。
　　浓郁的咖啡和香甜的果茶都见底的时候，叶瑞白提议要不要跟着大部队上山顶看看。
　　南山山顶的夜色不比这里好看多少，这种城市里的网红打卡地也只有图片上能看看，打破想像的第一步，就是寻找真实。
　　许望舒望了眼山坡线上缓慢移动的星星点点，摇摇头，幕布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不早了，等爬上了山顶还要下来，一来一回，就为了看这城市的夜景，不太划算。
　　她宁愿回家开灯，变成夜景中的一点。
　　“你回家站阳台上，也能拿看个八九不离十。”
　　叶瑞白裹紧衣服站起身，开玩笑似得问：“那来我家看吗？”
　　许望舒带回帽子，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轻嗤了一声，“我和你什么关系？别和我玩暧昧。”
　　“想什么呢.....朋友之间，一起看个夜景怎么了。”
　　叶瑞白跟上去，却始终落在许望舒后面一步，许望舒扭头看她一眼，慢下步子来。
　　“叶瑞白，走快点。”
　　山脚下的夜风凉，许望舒两手都揣进口袋里，抱怨，“冷死了。”
　　“来了。”
　　这么应着，叶瑞白却没有加快脚步。
　　车子停在对面的小区里，中间的红绿灯闪得快，一排人等着绿灯一亮起，十秒的倒计时逼迫着行人必须迈起步子跑起来。
　　许望舒在紧张冲刺的人群中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到达对街时候，转头去找叶瑞白，才看到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踩着斑马线，在匆匆跑过的行人中闲庭漫步。
　　最后卡着点走到了她身边。
　　斑马线只过两条车道，十秒钟足够了。
　　“刚刚好。”
　　叶瑞白揣着手，用肩膀抵了下许望舒的肩，“走吧，送你回家。”
　　-
　　一路都是明晃晃的街灯光影，环城南路两侧的路灯底下已经挂上了过年才有的小红灯笼，中间的绿化带上的栾树叶被风卷起，在半空浮荡飘远。
　　漫天黄叶飘零，寂静秋末，倒显得有些凄凉了。
　　“快把它们放生了。”
　　许望舒低头看去，叶瑞白伸过来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三片栾树叶，金黄色的叶面上缀着褐色的斑斑点点。
　　捻起来的时候软软的，仿若还有残留着一点点生机似的。
　　车窗自动开了条缝隙，叶瑞白催促，“快点，好冷。”
　　栾树叶刚被风带走，叶瑞白立马就关上了窗，似漫不经心的喃喃着，“好险，差点让其他叶子钻进来了。”
　　做作幼稚。
　　许望舒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打着旋飞过的秋叶，街灯为它们渡上金粉，光影错落，像是一群翻飞的振翅蝴蝶，又像是挂着夜空中熠熠生辉的金色星星。
　　一定比南山山顶的夜景好看。
　　-
　　转进老小区的马路，这个时间点的路况还算不错，路上的车辆通行顺畅，一推开车门就闻见了烤羊排的孜然味。
　　许望舒摆了摆手，准备告别。
　　“等等。”
　　叶瑞白从主驾驶位探过身来，递过来一个一看就很厚实的红包。
　　“今年快过去了，年终红包。”
　　许望舒愣愣地接过来，叶瑞白挥挥手，“拜拜，过几天来看你们演出。”
　　莫名其妙，她是一直都记着的吗....
　　许望舒捏着手上的红包，厚厚一沓，怎么看都觉得有一万了。
　　车尾灯消失在了街口的转角，许望舒把红包塞进口袋里，慢腾腾地上着楼梯。
　　慢慢走路，确实一点都不累。
　　刚推开门就来了电话。
　　【妈妈】
　　连着半个月没回去，许茹云已经什么样阴阳怪气的话都说过一遍了，音乐节也就在三天后，顶过这三天再回去吧。
　　许望舒这么想着，接起了电话。
　　“你不回来了呗？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别人家的女儿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就你，巴不得死在外面。”
　　一接通电话，许茹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前段时间，你爸爸那边那个金希希住院了，你都没有和我说？怎么？都进派出所了，我这个当妈的还是从别人嘴巴里听来的？你那个后妈天天在外面到处说，搞得我好像教不好女儿似得。”
　　“简直莫名其妙！叫你不要和她家女儿一块玩了，你怎么被你爸赶出来的你不知道啊？”
　　“自己多大个人，还学不会躲着点？省得到时候有怪你害了她那个宝贝女儿……”
　　“妈，够了啊。”
　　许望舒吞下药，烦躁地平稳着呼吸，“以前的事了，别说了，我也不想和你吵。”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甘不愿地继续说道：“还不让人说了！你还真向着他们！对了，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忘了？又和金希希玩在一块儿，是不是又准备骗我？”
　　“没有，明年十月份才考试，还早不是。”
　　“行，我给你去方阿姨的女儿那里借了书和笔记，到时候你回来带回去看，争取一次过。”
　　“知道了，我要去.....”
　　“你派出所的事怎么解决的？”
　　许茹云打断许望舒想挂电话的话，又开始自顾自地苦口婆心。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在外面和别人起冲突，尤其是男人，打也打不过……外面什么人都有的，搞不好会遇上神经病的……”
　　许望舒很想说一句，你女儿就快成神经病了。
　　“还有，不要在那种场子里唱歌了，隔壁那些邻居亲戚问起你在做什么，我总不好说你在外面酒吧里唱歌吧？就不好听！”
　　“要是遇上熟人了，还要叫人看笑话，名校出来的大学生，天天给人卖唱！难听死了！”
　　“要不是你奶奶，你就不会去唱歌，早知道一开始就把你接过来了....现在好了，早说学这个一点用都没有.....瞒着我们……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
　　脑子里的说话声蒙着层雾似得，嗡嗡作响。
　　“你就不是...不是那块料子....这么多年了一点成就都没有....还和倔驴似得....”
　　许望舒抵着太阳穴，一阵恶心反胃涌上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要是有.....点钱赚起来，我都不会来说什么.....早就该老老实.....实听妈妈的话了...妈妈能害你不成....”
　　嗓子眼里像是有异物似的难受，她接连吞了好几口凉水，还是没办法缓解。
　　“二十六了，钱没赚到，男朋友也不找一个....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干什么.....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别人家都已经开始抱孙子了……”
　　她又往嘴里倒了几颗药，硬生生咽了下去，嘴巴里充斥着恶心的苦味，忍着，没有喝一口水。
　　“等你考了编制，妈妈就直接在红娘那里冲个卡....两年会员，她就会把优质同城的男人安排好的....到时候.....”
　　“我喜欢女人。”
　　说出来了。
　　许望舒捏着药片，硌着指腹，平静道：“别给我介绍男人了。”
　　“我不会结婚的。”
　　电话立即被挂断了。
　　指腹割痕洇出一道道血痕，汇聚成一滴，落在桌面上。
　　电话很快又打了回来，许茹云这一次的语气稍稍有些缓和。
　　“手机突然没电了，刚充上电.....时间也不早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提前去集市买活鸡...”
　　“我不喜欢吃炖鸡。”
　　许望舒平静地开口，语气疲惫，“你只记得我为了要喝鸡汤，两天不吃饭的那一次。都这么久了，你要一直让我吃到什么时候？”
　　“我做你爱吃的，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当时你一声不吭把自己关房间两天，非要吃鸡汤，我忙一天，回来还得伺候你，你现在说这话真说得出来，有没有良心啊？”
　　“我一退休的，还要早起去给你去挑老母鸡，你还挑什么啊？”
　　提到这个，许茹云似乎一下子又找回了刚刚那股不依不饶的气势。
　　“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大学，现在让你做什么都不行了是不是？你看看你一个月能回馈我多少养老钱啊？让你考编制害了你了？让你结婚是害了你了？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是为我好吗？你都是为了你的面子！”
　　忍无可忍，许望舒报复般的开口，“承认你没有那么爱我，承认你爱自己的面子多一点，有这么难吗？”
　　“一天天算着账呢，今天给你涨多少面子了？这个月能转给你多少钱了？那你怎么不记着我为什么非要喝鸡汤？”
　　“不就是想喝吗……”许茹云大嚷着。
　　许望舒压着桌上的血痕，打断许茹云的自以为是。
　　“那天……那天是奶奶忌日！”
　　“你不让我回爸那里，我忍了。”
　　“我初中的时候发育不好，月经半年来一次，你管我了吗？”
　　“这么多亲爸、亲妈、后爸、后妈，我不爱吃药也不爱吃肉，就奶奶变着法子给我煮鸡汤，往里面加枸杞加天麻，哄着我吃肉喝汤补身子。”
　　“我想她了，就想喝个鸡汤怎么了？”
　　“你以为你多爱我啊？！”许望舒咬着牙，忍着崩溃的情绪，“你这么爱我，三岁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带走？”
　　“这么多年了....当时情况特殊.....”
　　“什么情况特殊啊？事业上升期？转正了？身边又有追求者？多了我不就是累赘吗？说好了一周来看我一次，半年都见不到你人！你凭什么说都是为了我好啊？”
　　许望舒逼问，“你说一个不是，我就信你。”
　　“那你也不能喜欢女人去啊！”
　　电话里传出许茹云同样崩溃的大喊，“你缺母爱啊你！我做的哪里还不够啊！你非要去喜欢女人？！”
　　“你变态啊你这是！”
　　回避就是回答。
　　许茹云宁愿直面让自己崩溃的‘女儿是同性恋’的事实，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自以为是的爱，实际上是绑住了孩子手脚，以端高所谓的‘伟大父母’的身份，意图掌控式地操纵孩子的人生。
　　以达到我的‘展览作品’极完美，以及成为成功‘父母’的人生成就。
　　“我是变态。”许望舒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满意了吗？”
　　电话挂断，许望舒仰靠在椅子上，发灰的天花板上似乎闪过一片片乌黑斑块，窒息的感觉涌上来的时候，她不再尝试去呼吸。
　　极速跳动的心跳抵达咽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又或者只有仅仅三秒。
　　传入她脑中的却是漫长的窒息感，裹挟着心慌带来的恐惧，像是沉没在一片泥潭沼泽中。
　　她没有死过，但是她总是在濒死边缘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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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财的生活：生活有事没事给她扎个洞，小白绕着她缝缝补补。


第40章 这不是有你吗？
　　城北植物园湖畔，明日音乐节后台。
　　“怎么样，我这样行吗？”
　　有了投资方，金希希特意明里暗里地委婉“申请”了造型补助，实际上也不过是拉着叶瑞白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最后抱怨了一嘴造型问题。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叶瑞白大手一挥，马上就给她们约上了晚明市最知名的造型工作室。
　　金希希金发里藏着彩色小辫子，粉色貂毛小皮裙，还特意配上了粉色墨镜，活脱脱一只粉红小白马。
　　“我都不知道粉色可以这么辣！”
　　金希希激动地踩着高跟鞋走来走去，又伸长脖子张望舞台上正唱嗨的某知名歌手。
　　“快到我们了吧……等会儿……要不要开开嗓...啊～啊～～～我有点想上厕所了....”
　　“人生都有第一次！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啊，姐。”
　　金希希拍拍许望舒的肩膀，又去拍宋雨时的肩膀，被她一偏身就躲了过去。
　　“怂样。”
　　宋雨时旗袍外面套着短披肩外套，黑金配色，小梳子不停地梳着厚实的刘海，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瞥一眼金希希，然后嫌弃地往许望舒身边挪了挪。
　　“姐，你今天好好看，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许望舒的一身穿搭全是造型师搭配的，抛开了她惯常的黑白灰，牛仔裤搭配了白底红字的长裙，外面的红花复古厚衬衫外叠搭古银项链，长发全头微卷。
　　最让她不自在的是为了搭配蓬松的卷发，造型师非要她带上手工针织帽子，帽顶还顶着两只小耳朵。
　　非常别扭。
　　最后在两人各退一步下，许望舒没摘下帽子，带上了造型师选的窄框墨镜。
　　此时她绷着脸，倒不是因为造型的不爽，也不是因为装酷，只是因为太久没面对这么多观众，没站在舞台上了，意料之外的有些紧张。
　　“快到你们了，别紧张。”
　　叶瑞白裹着黑色长款长毛大衣，大高领外坠着红色水晶银链，头上冷帽裹着长发和耳朵，捧着热茶的手上交叉带着四五个戒指，比要上台的人还精致。
　　“老板，我想上厕所！”金希希表情扭曲，“我去个厕所来得及吗？不去....我怕上台.....”
　　“跑去，来得及。”
　　金希希撒腿就往外跑，叶瑞白转过头看向靠在支架边“装酷”的许望舒，说：“别紧张。”
　　“没紧张。”
　　台上的歌手正在嘶吼着、带动着台下观众的情绪，跟唱声跟随肆无忌惮的感情宣泄出来，躁动人群跳跃舞动的震颤从地底下传过来。
　　回完话，许望舒焦躁不安地来回搓弄着拨片，口中继续无声喃喃着歌词。
　　“小舒姐这么厉害，不会紧张的。”
　　宋雨时走上来，挡在许望舒前面，扑闪着黑亮大眼睛，“叶老板，乐队的事你不懂，还是去前面等吧，不要影响了小舒姐的情绪。”
　　叶瑞白看了眼宋雨时，似乎并不在意宋雨时放出的敌意，笑了笑。
　　别有深意道：“小舒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会儿见。”
　　许望舒手一顿，越过宋雨时的肩膀看向叶瑞白调侃似的眼睛，无语地撇了撇嘴，“幼稚吗？”
　　“不幼稚。”
　　叶瑞白伸手，轻而易举地越过宋雨时，揉了揉许望舒的‘耳朵’，“今天造型不错，很可爱。”
　　“诶，你.....”
　　宋雨时刚开口，叶瑞白就喝着热水转身走了，一路上还不忘应着路过的工作人员的招呼。
　　“姐，你不是和她没关系吗？”宋雨时不满地转头，“她怎么还能揉你头啊？”
　　“朋友关系。”
　　许望舒带着墨镜，漠然得很不近人情。
　　“小舒姐！”
　　宋雨时拧着眉看她。
　　“安静。”
　　许望舒说完，就闭上眼，在心里继续默念歌词。
　　“我去....”金希希甩着手跑回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厕所也太远了！宋雨时，快看看，我妆花了没.....”
　　“自己看去！”
　　宋雨时扭头，掏出小梳子整理着自己的齐刘海，金希希莫名其妙地“切”了声，转头就和许望舒告状。
　　“她发神经了？还是吃炸药了？”
　　前面的知名歌手已经准备下台了，观众也知道这是节目单上最后一个知名歌手，意犹未尽地开始整理地上的垃圾，有些后面的观众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到我们了。”
　　许望舒打开包，抱上电吉他，踏上楼梯，“走吧。”
　　“走走走！”金希希兴奋地捏着手腕，“我们一开嗓，到家里的人都能给喊回来！”
　　没有很长的时间能给她们准备，籍籍无名的乐队和原创歌曲对观众没有任何吸引力，票价和第二天的请假都是给知名歌手的，夜色很凉，人群的燥意散去后，显得有些空荡。
　　整齐的齐唱声早就被哄吵交谈声代替，稀碎的摩擦在草地上的脚步声凌乱，落在耳朵中是散场的前奏。
　　台下安静等着开场的人不多。
　　许望舒一眼就看到最前方左侧捧着纸杯的叶瑞白，她隐在晦暗里笑着遥望舞台，氤氲的热气在她身周浮动，她举了举纸杯，动了动唇。
　　【加油。】
　　许望舒舔了舔唇，摆正话筒。
　　-
　　我的梦啊我的梦
　　浮浮沉沉 处处都是你
　　云知道的 云知道的
　　-
　　金希希抓人的烟嗓很轻易叫停了台下正要散去的人群，有人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小段前奏后，很快跟上许望舒清亮嗓音的吟唱。
　　-
　　贝壳里面的人你们好吗
　　你那快乐吗你期待的吗
　　还记得歌唱吗记得啦啦啦吗
　　躲在衣柜的人你还害怕吗
　　还记得笑吗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一事无成的傻瓜吗
　　我去到哪里 会不会一无所知
　　去到哪里 会不会一无所知啊
　　-
　　最后拉长的两句把歌曲推向高潮，漫长的电吉他solo彻底点燃意犹未尽的人群。
　　“这歌....还不赖诶！”
　　“这电吉他太躁了！哇哇哇哇哇！好酷！！！”
　　“有味儿！”
　　“日，想哭！想到我躲在柜子里偷吃方便面，被我妈拖出来打的那个下午了！！！”
　　“味儿太对了！这才叫乐队！！！这个才叫乐队！！！”
　　-
　　许望舒仰头，手指重复快速地弹奏着琴弦，电吉他的高音像是快要窒息般叫嚣着，反手、滑弦、速弹……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炽热滚烫。
　　-
　　别害怕 别害怕
　　我已经长大
　　一路满载了芬芳
　　我已经长大
　　一路满载了芬芳
　　-
　　“这什么乐队啊！！！牛b！！！！！”
　　“我看节目单上是——”
　　“日落而作！！！”
　　有一个人开始大喊，后面的人也开始跟着喊，“日落而作！！！”
　　“日落而作！！！牛b！！！！”
　　“日落而作！！！！”
　　“日落而作！！！！”
　　台下的人没少去多少，聚集起来的人手高高的举起，大声呐喊着‘日落而作’。
　　“日落而作，青春不死！”
　　金希希汗珠微微浸湿妆容，她抹了抹眼睛，兴奋地大喊，“祝大家永远不死！！！”
　　许望舒墨镜后的眼睛干涩，风吹得她张不开嘴，只能挥着手和为她们停留下来的人告别。
　　-
　　“天啊天啊！！有这么多人留下来听我们唱完！！！姐！！！！”
　　金希希一下台就抱着许望舒疯狂摇晃，“他们都喜欢我们的歌！！！我是不是做梦啊！！！我们的梦想！！！成了！！！”
　　“我金希希命太好了！！！年纪轻轻已经有自己的乐队了！！还有这么多人听我们唱歌！！！姐！！”
　　“姐！你看见了吗？！他们都喜欢你的歌！！！”
　　他们都喜欢你的歌。
　　许望舒想说看到了，她看到了。
　　她知道她不会输。
　　她赢过，所以她知道她不会输。
　　“演出很完美，恭喜你们。”叶瑞白把手上的热果茶递过去，“我叫的外卖正好到，润润嗓子。”
　　“老板，你看到了吗？”金希希两步蹿上来，“哇，我人生第一次演出就有这么多观众！你要赚翻了！！！”
　　叶瑞白把热茶塞进金希希手里，“我已经找好了专业的运营团队，后面的宣传工作就交给他们了。”
　　“老板！！！”金希希跺着激动到发麻的脚，连带夸张的撒娇，“你人也太好了！！我给你干到死！！！”
　　“别。”叶瑞白把贴上来的肩膀推开，“合同签多久就多久，别赖着我给你养老啊。”
　　“我给你养老行不？”金希希笑嘻嘻地又凑上去，“我一定好好孝敬金主妈妈！！！”
　　“我要和我爸妈炫耀去！让他们知道，我和我姐多牛.....”
　　金希希一边掏着手机一边往外走。
　　“齐刘海小孩，我和你小舒姐说点事，你先去车上。”
　　“不是小孩！”宋雨时接过叶瑞白递过来的车钥匙，压低声音，“公平公正！不许威逼利诱！”
　　宋雨时回头看一眼许望舒，不甘不愿地往外走。
　　“你唱的很好.....”
　　走出两步后，宋雨时又回来把叶瑞白手上的热果茶抢了过去，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两个人。
　　“谢！谢！”
　　用力道完谢后，一步三回头地朝临时停车道的方向走去。
　　舞台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搬运着器材，催促责骂声时不时从某个角落里突然传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
　　许望舒手里捧着热果茶，甜香的气味蔓延口腔，“很好。”
　　“很少看你这么开心。”叶瑞白点点头，试探开口，“那你……还准备考教师吗？”
　　果茶中加了她喜欢吃的爆爆珠，舌尖抵着咬破，甜酸果浆破皮而出。
　　“你给我的合同里是一年的时限。”
　　许望舒看她，“也是因为我要考教资的原因吗？”
　　“她们也是一年。”
　　叶瑞白顺手捋下黏在许望舒嘴角的发丝，“双方都有退路才好。”
　　“我这个人随意惯了，也不喜欢别人被我束缚。”
　　“一年正好。”
　　许望舒不自在地扭头，说，“你真的不懂乐队。”
　　一个不懂音乐的老板，两个初出茅庐的追梦人，玩闹似的签了一年的合同。
　　可也就是这样，许望舒才放心的签下名字。
　　“很多乐队，一年都做不出什么花头的，你这样很浪费钱。”
　　叶瑞白笑笑，“这不是有你吗？”
　　“你不会让我亏本吧？”
　　夜风穿过，许望舒的发丝又飘到了脸上，她极快伸手勾到帽子里。
　　“不会。”
　　“算你好运。”
　　--------------------
　　元旦快乐！恭喜发财！2024发发发发发！！！！走大运！！！！！！


第41章 想听。
　　“许望舒。”
　　网红乐队从两人身边路过，其余几人刷着手机低头匆匆走过，只有其中一个中发狼尾的鼓手停了下来。
　　“你还真准备带着这两个小屁孩玩乐队啊？”
　　语气不善。
　　“简欣？”叶瑞白轻声疑问。
　　“简萌。”许望舒解释，“简欣妹妹。”
　　简萌和简欣是双胞胎，脸长的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一开口就能轻易地分出谁是谁。
　　早在彩排那天许望舒就认出她了，本以为她当天就会忍不住，没想到还能忍到她演出结束。
　　“闭嘴，你连提我姐的名字都不配。”
　　简萌瞥了眼叶瑞白，微微发愣，继而又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你好不好笑？装的这么喜欢柳羲和，结果她死了后，你居然找了一个和她这么像的人....恶不恶心啊你！”
　　“你说话.....”
　　“你配吗？你别忘了，柳羲和就是被你逼死的！”
　　叶瑞白的话被简萌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无视叶瑞白，逼近许望舒。
　　“要不是你，我姐的乐队怎么可能会解散？要不是你，我们早就站到舞台上去了！”
　　“你现在怎么还好意思还站到上面去？”
　　“你看看我姐，你看看丁雨彤！都是因为你才不能继续待在舞台上的！你倒好，一声不吭……又开始写歌唱歌，还给别的乐队写歌？自己当主唱！”
　　“当初不是很清高吗？现在脊梁骨怎么弯下去了？”
　　“你当初怎么不弯啊？！啊？！”
　　简萌扯着许望舒的领子，愤恨质问：“许望舒，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叶瑞白伸手过来要阻止，被许望舒挡开了手，朝着她微微摇头。
　　“就为了那个柳羲和....现在怎么了？又是为了谁？啊？？别说是为了你自己！”
　　许望舒沉默不语。
　　这个角落里静得出奇，诟骂声刺得人耳鸣。
　　简萌被怒火逼红了眼，手指骨节凸起，“就知道装死人，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就你清高，天底下就你许望舒清高！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个屁是不是？你.......”
　　余光看见两个身影从远处并肩走来。
　　“你姐来了。”许望舒这才开口轻声提醒。
　　简萌下意识往后看一眼，简欣和单明梦正加快脚步往这边走过来，“去你的，许望舒！”
　　然后恨恨地放开手，警告道：“和你刚刚一样闭好嘴。”
　　许望舒：……
　　“小萌！”
　　简欣走到的时候，简萌早就退开了，许望舒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
　　“叶老板。”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叶瑞白淡淡“嗯”了声。
　　“望舒，我刚刚听了你乐队的新歌，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嗯。”许望舒点点头。
　　“你这样挺好的，你乐队里那两个也不错，很有前途。”
　　“姐……”
　　简欣警告似的看了眼简萌，“你没事就先回车上去，单总给你们约了餐厅，赶紧去。”
　　“不去，都不熟，有什么好聚的。”简萌低头踹着草皮，“我要在这里....”
　　见劝不走简萌，简欣无奈地看向许望舒，“她没怎么样吧？”
　　“没有。”许望舒摇摇头，不想继续和她们聊下去，“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一起吃个饭吧。”简欣叫住许望舒，“聊聊？”
　　许望舒正打算找借口回绝，就被简萌抢了话。
　　“姐，和她有什么好聊的？你就爱和她聊，有什么不能和我聊的？以前也是，和她一拍即合的组乐队，为乐队跑这个跑那个的就算了，临到了头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小萌，闭嘴。”
　　简欣瞥了眼简萌，简萌嚷嚷一半，只能不甘不愿地停下来，“你就知道向着她！”
　　“好啦好啦，都两年了，你们还是这样见面就掐，要不然我坐东？你们几个坐下来好好聊聊……”
　　单明梦适时地插话，做着和事佬，“小和还在的话，看到你们这样也不高兴，就算是卖我个面子，坐下来好好说说，说不准能开解了误会。”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小和来说话？”
　　许望舒冷漠回绝，“你没有那个面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简萌三两步冲上来，挡住许望舒的路，“当初背叛我们的是你，你什么都不解释，一搁就是两年，你现在有什么脸怪别人？”
　　“别把气撒别人身上！”
　　“简萌！”简欣去拉简萌，“你把嘴给我闭上！”
　　“不要！”简萌甩开简欣，厉声质问：“你就知道替她开脱！你是我姐还是她姐啊？！”
　　“她不就是看不惯梦姐和柳羲和在一起吗？她不就是得不到柳羲和就因爱生恨，背叛我们吗？有什么误会啊？”
　　“她能讲出什么一二三来啊？”
　　简萌气得红了眼，“这两年你来找她这么多次，她和你说了为什么背叛我们了吗？她能放出什么屁来？”
　　“能有什么误会啊！她要真那么委屈！她早就说了！！！你听到你想听到的了吗？”
　　简欣抿唇。
　　简萌冷笑，指着许望舒一字一顿道：“你就是自私自利！”
　　夜寒，冻得人木木的，许望舒偏着头，背在身后的手扭在一块儿，面无表情地等着简萌骂痛快了。
　　“柳羲和和你一块儿长大，都不选择你，也是因为看透了你的本性！”
　　“该死的人应该是你！”
　　“简萌！”简欣拉住简萌的手，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巴掌生落下来，她厉声喝道：“我叫你不要说了！”
　　“你知道事实吗你就这么说许望舒？！”
　　简萌脸上立刻浮现一片红印，她回过头，盯着简欣，紧紧抿着唇，却什么都没说，忍耐着下颚突起青色经脉。
　　“望舒，简萌她....”
　　许望舒颓了点背，抬手摆摆，“走了。”
　　“许望舒！！！”简萌上来扣住许望舒的手臂，吼道：“我姐都打我了！！你别想走！！说不清楚你就别想走！！”
　　简萌对什么事都一根筋。
　　许望舒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是我背叛了你们。”许望舒淡淡看了她一眼，“行了吧？”
　　“松手。”叶瑞白沉了脸。
　　简萌抓谁骂谁，“滚，关你什么事啊？”
　　“简萌，你骂我就好了，别骂无关的人。”许望舒把叶瑞白往后拉，“别抓到什么人都发疯。”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简萌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扭头朝叶瑞白开嘲讽，“你知道吗？她就是把你当替身…….”
　　简萌一手指向单明梦，单明梦眉头微皱，目光偏闪。
　　“她以前喜欢的是她的女友……舔着脸在旁边做备胎……”
　　“简萌，你闹够了没？”
　　许望舒打断她的话，逼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你还留在明日？你以为你看到的都是事实吗？”
　　“你以为你姐是因为我才解散乐队的吗？就你一个人还能组上一个网红乐队，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继续音乐梦。”
　　“用你的核桃大点的脑子想想，到底是谁在给你铺路。”
　　“单明梦要真念及我们当初的那点旧情，就该把当初给她女友宣传的那一套用在你身上。”
　　“而不是两年了，给你们的歌还是我当初写来备选的曲子。”
　　许望舒退开，看着惊骇莫名的简萌，淡淡道：“还有，不要对别人这么没礼貌。”
　　“小萌....”
　　突然的安静让简欣似有所觉地上前一步，简萌看她，话却是对单明梦说的。
　　“单总，我和我姐有话说，下次再聚吧。”
　　单明梦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许望舒扫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扭头，和叶瑞白大步离开了。
　　-
　　植物园幸福湖畔会客包厢。
　　叶瑞白预定的餐厅就在植物园内，隔了一个湖面的酒店宛如一栋城堡屹立在湖边上，灯火通明，望向音乐节舞台的方向，湖那边已经撤去了灯光，只留下一片寂无。
　　“单明梦和柳羲和交往过啊。”
　　寂凉湖畔，叶瑞白带着微小惊疑的感叹传进许望舒的耳中。
　　“嗯。”
　　许望舒靠在栈道上，遥望着对面窗户中透出来打打闹闹着的两个人影，桌上狼藉一片，光是空酒瓶就堆满了半张桌子。
　　“她们在一起了。”
　　“难怪单明梦会对我有兴趣。”叶瑞白捧着热水，烘得手心发红，“那你不喜欢单明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是那种人吗？”
　　许望舒呼出的酒气熏红了她的脸，她歪在旁边的木架上，围栏下的芦苇丛蹭在她垂落的手背上，轻柔微痒。
　　“你想听吗？”
　　叶瑞白眼底淌过月色莹莹，微微眯起眼的时候，那清辉似乎会溢出来。
　　“想听。”
　　醉意和回忆被放入夜色搅拌，许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们的乐队怎么被单明梦签下，又怎么被她抛弃，我记得你应该听我说过一些吧.......”
　　湖中的水仍在流转，是湖的深遂使得湖面寂静如镜，站立在湖中的水杉，穿入水中，天光水影，一片融化在碎光里，看不分明。
　　如同回忆里的旧时光，有时模糊，有时鲜明。
　　--------------------
　　事业开始了，然后接下来就是一点回忆篇～


第42章 回忆篇1
　　三年前，夏末。
　　“小禾今天的舞台造型好惊艳！！！这一次公司买了个热搜，粉丝又该大涨了....听说最近在招募的那个歌手综艺都找上来了....”
　　“天，听说评委还是那些！”
　　“对对！还是往季那四个大佬....小禾的实力有目共睹，去了肯定能一战成名....”
　　长廊外阳光大盛，排练室里的躲着打瞌睡的四个人，整齐的排排躺在垫子上，各自刷着手机上柳羲和大火视频底下的评论。
　　门外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远去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长叹。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上台。”
　　许望舒侧身，手下压着几张胡乱画了几笔的谱子，阳光被蒙了一层纱帘后，倒显的不那么热了。
　　“等小禾火到大江南北，我们就可以上台了，到时候我们五个又可以在一块儿玩乐队了。”
　　简萌翻身坐起来，手指噼里啪啦在手机上飞舞，“抠门公司，水军买这么点....看我上广场打评.....”
　　丁雨彤滑动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条花式吹捧的评论，抱怨道：“她现在要是能提一嘴我们就算好得了，整天都看不到人影，不是跑这个通告，就是去陪那个投资商....大明星了....”
　　“桶子，你想说什么啊？”
　　简萌抬头看一眼丁雨彤，“小禾也没办法不是，小梦姐和高层在群里吵了这么多次了你又不是看不到.....”
　　“我看不出他们对我们多上心，踢皮球一样把我们踢来踢去。”丁雨彤把手机扔在垫子上，轻哼一声，“要知道进来明日是这个样子，还不如天天去小广场唱歌。”
　　乐队刚开始的时候，五个人为了宣传乐队，每周末大包小包地赶地铁跑到青年广场，五个人墨镜口罩一个不落，就怕见人怯场，也怕唱不好丢人。
　　小广场年轻人多，她们从下午唱到晚上，流行歌和原创混着唱，有人点歌也唱，混个几百块钱就够五个人好好吃顿夜宵了。
　　整天乐乐呵呵地写了歌，就悄无声息地往流行歌里放，要是在人群里听见有人问，“这歌是什么歌？”。
　　够五个人乐好几天的了。
　　“在这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上台过了。”
　　丁雨彤闭上眼，“每个人一个合同，签的是一个乐队，实际上捧的也只是一个柳羲和，我们几个算个屁。”
　　“柳羲和形象好，歌唱的好，单明梦本来就是先看上的是她。”简萌莫名其妙道：“要不是柳羲和坚决不和我们分开，你能留在明日吗？”
　　“她做的够多了，整天跑通告回来累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看到.....”
　　“赚来的钱没和你分还是怎么了？你在这里酸什么啊？”
　　“是啊，就她累....”
　　丁雨彤扯扯嘴角，“我们天天给她录歌写歌就不累了，你看看许望舒天天熬夜累不累？你看看你姐一个主唱在这里给她唱和声累不累？”
　　“就你简萌乐在其中，做你的舞台梦....还真把自己梦想放心挂在别人身上……傻b……”
　　“丁雨彤！！！”
　　简萌长腿一跨，越过简欣想去扑丁雨彤，简欣眼疾手快抱住她的腰，“行了啊，桶子也就抱怨抱怨，你上什么头啊....”
　　“姐！”简萌索性趴在简欣身上，“她老说我.....”
　　“安静些，别打扰小舒写曲子。”
　　简欣拍了下简萌的背，“桶子这几天陪着小舒熬了好几个夜改了伴奏，累得很，你别去烦她，等会儿小和是不是要回来了？你没事就出去转转等人吧。”
　　简萌不依不饶地趴着不动，简欣索性自己抽出身子来往外爬，简萌只能跟着出了排练室。
　　许望舒扭头看了看丁雨彤，她安静地侧卧着，眼下青黑，就连闭着眼也能看出她身心交瘁。
　　因为音综的原因，柳羲和需要准备三首原创，这是她正式出道的第一站，必须要有突出的作品。
　　许望舒为此辛劳了好几天了，却一点灵感也抓不住。
　　她看了看时间，柳羲和的通告早就结束了，大概应该快到公司了。
　　桌上保温杯里的梨汤还热着，昨天柳羲和给她打电话抱怨嗓子不舒服，还好今天的演出没出什么问题。
　　轻手轻脚地带上排练室的门，路过的工作人员低头翻着手机快步冲过来，直接撞到了许望舒怀里，许望舒连忙扶住人。
　　“诶.....”工作人员拨了拨刘海，看清楚人，开玩笑似得打趣道：“是小舒啊，老眼昏花了，撞到你怀里了....”
　　“敏敏姐。”许望舒正好找人问问，“小梦姐和小和回来了吗？”
　　“回来了。”敏敏指了指后面，“我刚从厕所出来，看到她们正好进去。”
　　长廊尽头的厕所也就十几步远，许望舒等不住，准备去门口等着接柳羲和。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们说？”
　　单明梦的声音从墙内侧传来，许望舒停住脚步。
　　“等稳定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怕小舒.....不能接受...”
　　“你还真是为她着想。”
　　“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了.....”
　　洗手声中脚步声响起，许望舒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对面的玻璃门外，简萌和简欣一前一后地正要推门进来，简欣沉着脸，简萌笑容灿烂。
　　两人似乎在轻声争执什么，没有注意到不知所措的许望舒。
　　墙内侧传来单明梦意味不明地，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这样说，我好吃醋。”
　　持续安静了几秒后，即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喘气声转瞬即逝。
　　但也足够辨认是谁的声音了。
　　许望舒和一脸复杂的简欣对视一瞬，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快步往回走，手中的保温杯在一路阳光下，白光粼粼，如冷水浇背。
　　满脑子只有，柳羲和和单明梦是什么关系。
　　排练室的门关合声响起。
　　“小舒....”简欣欲言又止。
　　简萌神情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丁雨彤被几个人吵醒，迷蒙地睁开眼，“干什么啊？丧尸爆发？”
　　“桶子，比丧尸爆发还要....”
　　“简萌！”
　　简欣使了个眼色，简萌看了眼许望舒，清了清嗓子，走上去，沉重地拍在许望舒的肩上。
　　“我理解你。”
　　“柳羲和...那什么....”简萌看了看简欣的脸色，小心地斟酌着措辞，“人不要在一个树上吊死，以后的路还长，还会遇上很多很好的人的.....”
　　“什么事啊？”丁雨彤站起来，凑上来，“什么事啊，这么说不出口？”
　　“也没什么事...”
　　简萌的五官都要挤出花来了，丁雨彤看看许望舒，又看看简萌，一拍手，“柳羲和塌房了？”
　　“塌房.....”简萌凑到许望舒耳边，“算不算呢？”
　　“小舒。”
　　排练室门推开，柳羲和一身浅色休闲运动服，脸上还是舞台上没来得及卸下了的妆，她轻声开口，“我能和你谈谈吗？”
　　许望舒手指收紧，没应声。
　　“我在外面的长椅等你。”柳羲和轻轻叹了一声后就走了。
　　“你准备怎么办？”简萌正了脸色，有些担心道：“你要去吗？不然先冷静冷静？”
　　许望舒扯起嘴角，勉强笑笑，“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我冷静什么？”
　　“你...”简萌问，“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许望舒捡起地上的谱子，一张一张的叠整齐，“我刚刚有一点灵感，我先写下来，你们先别打扰我。”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关门声响起。
　　许望舒起身把谱子扔在柜台上，走到从窗户边往下看，柳羲和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滑动着手机似乎在犹豫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许望舒看了眼，随手拿了顶鸭舌帽出了排练室。
　　门外排排站的三个人立刻假装着往厕所方向逃窜，许望舒压低帽檐，快步离开办公区域。
　　-
　　“小舒。”
　　柳羲和靠在长椅上，仰头含笑开颜，“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很长时间的。”
　　许望舒沿着长椅边缘坐下来，“今天的演出很好。”
　　“我也觉得，今天来了很多粉丝，我好像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像是她们之间最平常的对话。
　　“我妈妈也很开心。”
　　许望舒扣着手指，“阿姨一直都很支持你，她肯定开心的。”
　　再多的应和的话，许望舒没心情再说了。
　　对面的银杏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叶端渐染一圈金色，微风乍起，簌簌摇动的叶丛中，晃晃悠悠落下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来。
　　秋天悄无声息地就来了。
　　“我和梦姐在一起挺久的了。”柳羲和率先打破沉默。
　　许望舒‘嗯’了一声，问，“多久？”
　　“一年多了。”
　　乐队来明日传媒也才两年多，许望舒扯了扯嘴角，“怎么不说啊？还当我是朋友吗？”
　　“我怕你们不接受，我和她都还不稳定，想稳定了再和你们说。”
　　柳羲和默了会儿，才轻声地解释，“我也不想瞒着你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怕你们误会我，疏远我。”
　　许望舒想过柳羲和会谈恋爱，可能是一个很帅的男人，可能是可她一样志同道合的歌手，可能是她妈妈给她安排的富二代，就是没想过会是一个女人。
　　如果是女人，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许望舒很想这么问，但是她忍住了。
　　很多疑问都化成了一句敷衍的祝福。
　　“挺好的。”她说。
　　“你会厌恶我吗？”
　　光影纷乱，麻雀落在脚边，许望舒轻声否定，“不会。”
　　柳羲和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惊飞了麻雀扑棱扑棱的上了树枝。
　　“小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嗯。”


第43章 回忆篇2
　　柳羲和和单明梦的恋情被发现后，在乐队里越发不会遮掩了，又或者是时常被人注意着，才会被发觉两人之间居然有这么多小动作。
　　像许望舒祝福的那样，她两挺好的。
　　为了回避，许望舒一连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她几乎很少和人说话。
　　她早就预想过有这么一天，所以真的来临的时候，她也承受的起。
　　就这样她凭借着“失恋是一剂奇妙的蒙药”的情绪难抑，灵感源源不断，竟在原本还有些紧凑的时间里准时交上了满意的曲子。
　　两个月的音综里，许望舒忙的连轴转，不断从柳羲和那边反馈过来的必要改动，让她不得不无时无刻不等在电脑前面。
　　乐队四个人几乎天天待在录音室和排练室里。
　　索性辛苦还是有回报的。
　　原创歌曲大获好评，柳羲和的热度占据娱乐榜首，作曲人moon也因此被知名作曲人发评大赞。
　　“牛啊，许望舒！”简萌翻着评论，兴奋道：“好多有名气的博主都在夸你的词曲，你简直就是天才！”
　　“要不是moon的名义被公司合同限制，你直接注册账号公布就行了，太有面了！”
　　“失恋果然是苦情歌的缪斯。”
　　许望舒吞着咖啡，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无语，“你姐没教你怎么夸人吗？”
　　“别扯我姐……许望舒啊，这就是上天给你的指示。”
　　简萌嘻嘻哈哈地揉着许望舒的鸡窝头。
　　“我爱死你了！我们很快就能一起上台了，从这个录音室里走出去，让他们知道moon是谁！让他们知道跑得儿乐队多牛逼！”
　　“许望舒，快点写歌！马上去写歌！趁着灵感还没衰竭，赶紧写！”
　　“滚滚滚， 再损我，我就叫你姐揍你。”
　　许望舒拍开简萌的手，简萌举高手讨饶，转身往外走，许望舒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叫住她，“等会儿，今天的聚餐我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
　　“行。”简萌靠在门框上，白牙一咧，“姐姐帮你打掩护，你躲在屋子里安心哭吧，哭完接着写歌！说不准你这一生就这么一次痛苦……”
　　“滚！”
　　卧室门关上，许望舒看了眼桌子上堆了满满当当的谱子，抻了抻手脚，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不断地增长着点赞量。
　　微信里柳羲和连着发过来的几条消息她还没回。
　　【柳羲和：今天的庆功宴不来吗？】
　　【柳羲和：还在录音室吗？】
　　【柳羲和：晚上我给你带夜宵回来吧。】
　　许望舒点开对话框，犹豫着停在按键上，最终还是回了个【我要补觉，很累，明天让她们给我带个早饭就行。】
　　柳羲和因为通告忙碌，早就不住在宿舍了。
　　一如很多时候，人和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了。
　　-
　　许望舒起来的时候，餐桌上放着凉了不知道多久的早餐，客厅的沙发上趴着一个人，是简欣，简萌蜷缩在地毯上，许望舒喝着豆浆，随手拖着毛毯给她盖上。
　　厕所里冲水声响起，许望舒扭头看去。
　　丁雨彤推开门走出来，素面朝天的，带着宿醉的酒气，一见到许望舒，就一个箭步冲上来。
　　“许望舒，你看到过这个视频吗？”
　　许望舒想避开的脚顿住了。
　　是一个营销号视频，大概内容是，有知情人士爆料，新起之秀moon其实就是歌手柳羲和。
　　“现在这条爆料已经冲到热搜了。”丁雨彤面色不快，憋闷道：“这是造谣！明明是我们的心血....”
　　“肯定不是公司里的人，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柳羲和不会写歌……”
　　丁雨彤暗骂一声，抓着许望舒说道：“这件事，公司必须要澄清。”
　　“公司应该会澄清的。”许望舒把手机递回去，“我们先等等吧。”
　　“moon不是柳羲和。”
　　丁雨彤拉住许望舒，“许望舒，要说谁应该是moon，那就是你。”
　　“你花费在它身上的心血最多了，我们几个熬大夜陪你改曲，陪着你录到满意的和声，为的不仅仅是让我们重新一起站到台上去。”
　　“这是我们的职业生涯，有moon，我们就可以接到歌，就算离开明日，我们也可以自己做。”
　　“柳羲和已经火了，她没有moon也可以的。”丁雨彤盯着许望舒，循循善诱，“公司要是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许望舒‘嗯’了声，“先看公司怎么做吧。”
　　-
　　关于moon是柳羲和的猜测的热词冲顶热搜第一，整整一天，论坛评论全是交口称誉，也有小部分的质疑，很快就被清一色的夸赞淹没了。
　　【姐姐又美又有实力，不仅唱歌好听，写的曲子也好厉害！】
　　【好期待姐姐的新歌！！！】
　　【后生可畏啊！乐坛终于出来一个像样的新人了！】
　　【moon的这几首苦情歌确实不错，看得出耗费了很多心思，要是柳羲和就是moon的话，确实是个很好的苗子。】
　　……
　　“公司还是没有任何澄清，小梦姐说她还在和公司交涉。”
　　简萌看了眼许望舒，试探开口，“不然，我们直接去公司问吧。”
　　“你还看不出来吗？”丁雨彤捏着手机，气不忿儿道：“他们就没想澄清！”
　　“他们没理由不澄清。”简欣蹙眉，“把moon打出去，这样公司就会有两个大热明星，他们稳赚不赔，怎么会冷处理？”
　　“趁着热度越早澄清越好……除非……”
　　许望舒抿唇不语，简萌顺势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除非公司想积攒热度，到最后关头澄清？顺便把moon是谁公布出去？”
　　简欣尽量往好了分析，说，“不过，这样我们就还要等几天，先去公司公关那里试试口风吧。”
　　“我先去公司。”
　　许望舒套了件外套，“柳羲和一直没回信息，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
　　“我和你一起去。”简欣按下站起来的简萌，“你们两个在家里等着。”
　　“为什么？”
　　简萌不满。
　　“你俩去是试探，还是吵架？在家里等着。”
　　简欣瞪了她一眼，她只能悻悻坐回到沙发上。
　　-
　　明日传媒。
　　公司里和平常一样，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忙活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在公关部里转了一圈，一个个要么都闭口不言，要么就打着马虎眼，谁都不说公司准备怎么办。
　　单明梦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许望舒和简欣没办法，准备去找她聊聊。敲了敲门，稍微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里面除了单明梦，还有一个新面孔，大概是新签的新人。
　　急事在身，许望舒径直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奇怪的地方，视线在新人唇边蹭花的口红和绯红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单明梦脖子的红痕上。
　　“什么事？”
　　简欣也发现了异常，极快上前一步挡在许望舒前面，直接进入正题，“moon的事，公司什么时候会澄清？”
　　“这件事还需要发酵几天。”
　　单明梦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新人，新人垂着头，很听话地快步离开了。
　　“小和现在正在风口，需要这个热度，等热度稍稍过去一些，公司很快就会发澄清声明的。”
　　“你这样多久了？”许望舒推开简欣，“柳羲和知道吗？”
　　单明梦手上转着水笔，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望舒，“怎么了？心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爱柳羲和？”
　　单明梦笑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我爱她啊，是这些想要往上爬的新人自己贴上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这么难过干什么？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写你的歌就行了……到时候moon的事，有结果我会和你们说的。”
　　单明梦起身，走到许望舒面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她知道，她甘愿。”
　　“你放屁！”许望舒推开单明梦，“她不可能甘愿！”
　　柳羲和从来都是被追求的那一个，她明媚阳光，在舞台上熠熠发光的人，怎么可能甘愿让人这么糟蹋感情。
　　“你自己问她去呗。”单明梦倚在桌子上，无所谓地笑着，“反正她还离不开我。”
　　许望舒冲上去，简欣拉住她，提醒，“小舒，别冲动。”
　　“她乱搞！”许望舒气得红眼，“柳羲和是我朋友，她凭什么一脸理所当然的出轨？”
　　“我们为什么事来的你还记得吗？！”简欣压着声音说道：“你现在找她麻烦，moon的事还要澄清吗？现在网上风向一边倒，柳羲和到时候又要怎么办？你找公关水军吗？你有钱吗？”
　　“还有，你保证她能不公报私仇吗？忍过这几天就好了，就当我求你了。”
　　“柳羲和是我朋友。”许望舒咬着牙倔强道。
　　简欣拧着她的手腕，气声警告：“她现在和单明梦在一起，再怎么闹都是私事，牵扯到你我moon，那就是公事了！乐队你还要不要了？！”
　　许望舒盯着单明梦，最后满腔怒气，只能往下咽。
　　“柳羲和在哪里？”
　　单明梦打了个电话后，说，“她说她在天台吹风。”
　　许望舒扭头就走，拉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单明梦突然又开口了。
　　“等会儿让她下来找我。”
　　办公室门被大力合上，许望舒快步走进电梯，简欣追上来。
　　“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柳羲和，可是，真的要和她说吗？”
　　“她最近在谈一个综艺，会不会影响她？”
　　“就这样瞒着她吗？”许望舒不满。
　　简欣顿了顿，说，“你看单明梦有恃无恐的样子，你不觉得.....”
　　单明梦确实太有恃无恐了，就好像柳羲和非她不可，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一样。
　　天台很空旷，柳羲和裹着长衫站在栏杆边，风吹着她的衣裙，显得她异常单薄。
　　简萌留在了门内等着，许望舒快步走过去。
　　柳羲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素净着脸，像她们高中时候每天匆匆早起洗漱后的样子。
　　争抢着踩点踏进教室门里，坐在位置上大口喘着气，然后倚靠在一块偷摸着嘻嘻哈哈的笑。
　　许望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小舒，moon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梦姐和公司都决定保留热度。”
　　柳羲和红着眼，眼泪在一句话后滚滚落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小舒，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柳羲和抹着眼泪，“moon是你的心血，也是乐队的心血，我的账号都被他们收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都是你的歌，我....”
　　“算了。”许望舒伸手，又突然停住，收回手来，“乐队那边我去解释。”
　　“小舒，我们会永远都是好朋友的，对吗？”
　　柳羲和不安地抓着许望舒的衣角，“我害怕，这两天我睡不好觉，我害怕你们离开我……”
　　“尤其是你，我们一块儿长大，我好害怕你也离开我...”
　　“我现在很后悔想当明星，我不想做了……不想再做了....”
　　柳羲和泪眼婆娑，“我越是在舞台上站越久，越是觉得是踏着你们的心血往上走，我觉得很痛苦....”
　　“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了……我好累……”


第44章 回忆篇3
　　“你和她说了吗？”
　　“她状态不好，以后再说吧。”
　　简欣点点头，“也好，先回去吧。”
　　moon的热度一直持续到了柳羲和去参加综艺，临去之前她特意来了一趟宿舍，郑重地再一次道了歉，并且为乐队争取了三期综艺的名额，但名额只有一个人。
　　像是某种安慰和希望。
　　原本牢骚满腹的丁雨彤也不再说刺人的话，但也拉不下脸来争这个名额；简欣性子不活跃，不爱争抢；许望舒更不用说了，与其让她天天看着单明梦和柳羲和恩爱，她还不如躲在房间里睡懒觉。
　　那么名额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简萌身上。
　　误会解开，乐队也终于迎来露面的机会，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网上关于moon的谣言也渐渐平息。
　　即便公司没有如约发澄清文稿，许望舒几人商议之下，决定暂时息事宁人，让综艺先播完。
　　直到两周后，综艺花絮被放出。
　　“柳羲和这么说和承认了她是moon有什么区别？”
　　丁雨彤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去之前她是怎么可怜兮兮的和我们道歉的？现在转眼就说作词曲的艰辛历程？”
　　“她有什么艰辛历程？”丁雨彤拍着桌子，怒不可遏，“惺惺作态！”
　　“可能是剪辑问题。”简欣相对冷静，猜测道：“这不过是花絮，等正片放出来说不定就不一样了，这都是博眼球的片段。”
　　视频片段不长，是柳羲和被cue到和moon的关系的问题。
　　柳羲和妆容精致，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语气怀念，“我和moon算是灵魂伴侣，她几乎陪伴了我整个青春。”
　　“那些歌的词曲中也饱含了我大半青春遗憾，我非常感谢moon。”
　　模棱两可的回答。
　　许望舒不是听不出来，经过之前的舆论，所有人都会理解偏差。
　　“她完全可以直接澄清，为什么不澄清？”丁雨彤站起来，冷声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公司和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会怎么样！”
　　“她现在是歌坛新星了，不再是乐队的吉他手了。”
　　“所有人都会变。”
　　丁雨彤尖锐地嘲讽，“你们还在做什么白日梦？等着她大发慈悲赏你们一个综艺名额吗？”
　　“等她回来听她怎么说.....”
　　丁雨彤的话实在刺耳，许望舒耐着性子安抚。
　　“大明星....大明星....笑死....”
　　丁雨彤根本不想听，垂眼看着许望舒，“真不愧是你许望舒的好姐妹，她宁愿选择大她十岁的经纪人，也不愿意选你这个青梅...”
　　“你还不懂吗？你除了会写歌，还有什么能给她的？没有你，单明梦还能找别人给她写，捧她，把资源都给她...…”
　　“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看看她现在和我们说的话不都是放屁吗！”
　　“桶子，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
　　简欣站起来去拉丁雨彤。
　　许望舒手掌撑着膝盖，曲着手指，淡淡反驳，“柳羲和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喜欢单明梦而已。”
　　“我过分？柳羲和不过分？moon是乐队的！她这么说想过后果吗？想过我们吗？”
　　丁雨彤甩开简欣的手，反唇相讥，“许望舒，简欣，乐队是你们两个一拍即合组起来的，是你简欣追了我半个月的课求着我来的！！！是我在这里陪你许望舒熬大夜合计搞出来的伴奏！！！”
　　“你们不为乐队着想，我还不能为乐队想了？！！”
　　“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家里什么情况？我有时间有精力和你们耗吗？”
　　丁雨彤抹了抹眼睛，“今年年底乐队的合同就到期了，moon必须拿回来，不然我就走了，乐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们谁都不在乎....”
　　去年，丁雨彤家里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欠了很多工人的钱，她的梦想因此变成了她的压力。
　　这事乐队里的人都知道。
　　关门声响起，许望舒闭着眼仰靠在沙发上。
　　“我们还签吗？”
　　简欣疲惫似的叹了口气，“我们还好，家里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桶子是真没办法了，她每天都睡不好觉，天天吃安眠药，情绪也不好....”
　　“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小和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和她关系最好....”
　　“欣姐。”许望舒喃喃，“我知道，我去问。”
　　-
　　当天晚上，许望舒就拨通了柳羲和的电话。
　　“花絮我们都看了，你知道你那些话放出来会有争议吗？”
　　许望舒直切正题，moon是她的心血，也是乐队所有人的心血，moon对乐队来说太重要了。
　　柳羲和嗓子有些哑，很轻地解释着，“我刚看完，是剪辑的问题，我的原话之前还有一句澄清的话没有剪进去。”
　　“梦姐已经在和节目组沟通了，正片会放出完整版的。”
　　许望舒稍稍松了口气。
　　“那行。”
　　“感冒了吗？”或许是第一句话质问的语气太过严肃，许望舒下意识想补救点什么。
　　“一点点。”柳羲和咳了两声，接着说，“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们解释的，这个节目组真的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话都能被剪掉.....”
　　“药吃了。”
　　柳羲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是单明梦。
　　“那你吃了药早点休息。”
　　许望舒挂断了电话，给简欣和丁雨彤都发了个解释的信息。
　　于是，她们又开始等着正片放出，正片放出来的那一天，简萌正好回来了，柳羲和被留在了公司里，只好托简萌带回来了一大堆当地特产。
　　正片刚上几分钟，片头刚结束，moon和柳羲和的话题又冲上了热搜。
　　是柳羲和的单独备采。
　　屏幕外的主持人问：“所以，moon真的是你吗？”
　　柳羲和浅浅地笑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下，回答也别有深意，“我不会说她就是我的。”
　　主持人又问：“那你对知名作曲人对moon的评价有什么看法？”
　　“谢谢前辈的夸奖，moon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像前辈学习。”
　　-
　　“她还要溜我们到什么时候？”
　　丁雨彤忍无可忍。
　　简萌一脸平静了然，倒扣手机，“这个备采我知道，去之前我看到柳羲和和梦姐在吵架，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那应该是公司的决定。”
　　简欣看了眼丁雨彤，“桶子，小和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了解，她现在受制于公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moon的事我再去找公司谈谈。”
　　“我看她是相当配合。”丁雨彤“哼”了一声，“总之我只看结果。”
　　-
　　简欣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攒眉苦脸的，但是她还是说再让她去试试，就这样，简欣不间断地跑公司和高层谈判。
　　几乎全网都认定了moon是柳羲和，公司不肯放过这个热度，柳羲和的名气还在持续走高。
　　简欣每次回来都一脸疲惫，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望舒经过的时候，还会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等再次出来，简欣又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大家的情绪都不好。
　　这段时间因为综艺小火了一把的简萌，天天被拉去直播，一早出门，直到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倒头就睡，累得不行。
　　也只有她无暇顾及到宿舍里压抑的气氛。
　　最终，简欣还是敲响了自己的房门，她也知道简欣是为什么而来的。
　　“我没有办法了，只要小和澄清一句话就行。”
　　“乐队是我组的，桶子是我求来的，我得负责。”
　　“你是moon的主创，又是和小和这么多年好友......”
　　简欣眼睛里的红血丝显得她有些病态的焦虑，她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
　　“小舒，我求你了，乐队不能散，桶子要赚钱，还有小萌的梦想....”
　　“高层不松口，用乐队续约威胁也拿不回moon，他们看重的只有柳羲和，只有她能帮我们拿回moon。”
　　"我知道，我去说。"
　　许望舒还是这句话。
　　-
　　能联系上柳羲和的时候并不多，她的手机常常由经纪人保管，打过去得电话那头总是单明梦的推脱的话，许望舒也就常常和单明梦在电话里就吵了起来。
　　打不通电话，她只能去公司找柳羲和，柳羲和忙着跑舞台晚会，能说话的时间不多，每次一路上都是“等我回来再说”、“会和公司沟通的”、“公司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之类的。
　　许望舒从一开始的好声好气到烦躁质问，短短两周两人不欢而散的次数比之前的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都是公司的决定，你找她没用。”
　　单明梦靠在保姆车边，手上的文件卷着指了指里面的舞台，“她要是不听话，就没有这种舞台了。”
　　“没有moon，她一样是大明星，你们为什么非要把moon给她？”
　　许望舒不理解，也想不通。
　　“你说的没错。”
　　单明梦沉吟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了笑，“但是，会词曲的歌星才会长久的红下去，我也很苦恼，她怎么不会写歌呢？”
　　“明明你们乐队的人都会写歌的啊，就是你比较有天赋而已……”
　　“不然也用不到你了。”
　　单明梦看向许望舒，微妙地挑衅道：“回去吧，她不会发澄清微博的，乖一点，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她红了，你们的工资也会跟着涨的。”


第45章 回忆篇4
　　许望舒看了眼单明梦，没理会她的嘲讽，折回场馆内，在柳羲和上台彩排之前，把她堵在了卫生间。
　　“你知道moon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一句话都不愿意发吗？”
　　柳羲和似乎很无奈、很疲惫，“我的手机在梦姐那里，我根本没有机会发澄清微博，小舒，这是我的第一场演唱会，等结束了我们再聊这件事，好吗？”
　　“你推脱多少次了？”
　　许望舒想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但是无济于事。
　　“年底合同就到期了，没有moon，桶子就要走了，她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工资按时到账，我帮了她很多了。”柳羲和去拉许望舒的手，“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她家里的变故也不是我造成的……”
　　“小舒，你冷静一点，乐队不会散的，有我在，你们还是能在明日的，我们还是能在一起的.....”
　　“不是在不在明日的事情。”
　　许望舒抽回手来，“你现在如愿做了你的大明星，没有moon，你一样是大明星！我们不是，没有moon，我们就要重头做起！”
　　“从大学到现在，五年了，有几个五年够我们重头做起的？”
　　“你的五年完成梦想了，我们四个人的五年呢？被你拿走了moon，我们的五年全白费了！”
　　“小舒，小舒…...”柳羲和扣住许望舒肩膀，“你冷静点，我没有说moon不是你，moon就是你，只要你一直这里，你就是我的moon....”
　　“你别说这些......”
　　许望舒退开一步，强硬道，“你今天必须发文澄清！”
　　“简欣被高层逼成什么样子了你看不到；桶子每天吃安眠药你看不到；简萌被公司压榨，一整天做卖货直播你看不到；我这么卑微和你讨我自己的东西，你也看不到！”
　　“你就看得到你的前程、你的粉丝、你的舞台！”
　　“小舒，你别这么说话，我对你不够好吗？”
　　柳羲和神情似乎很受伤，“事情发生了，我和高层吵得次数不比你们少，你们只会怪我，我做了这么多，你们不也是看不到吗？”
　　“你们不一样只会看重自己的利益吗？”
　　“柳羲和！我们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你们你们你们....”柳羲和笑了一下，又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带着稍稍的冷漠，“我已经不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了吗？”
　　“许望舒，我们之间十年的感情，你非要在我第一次演唱会上这么逼我吗？”
　　门口传来工作人员寻找柳羲和的喊声，她看了眼许望舒，缓和了语气，“等我结束再说。”
　　“说完再去。”
　　许望舒挡在门口，她不想再继续得不到结果的耗下去了，她等的时间够久了。
　　柳羲和退开一步，无奈道：“你去找梦姐，我手机在她手上。”
　　许望舒扭头开门出去，直奔单明梦，“手机。”
　　“小和让你来找我的？”单明梦把口袋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笑得有些怜悯，“她的手机不在我身上...”
　　许望舒脑子一轰，不可置信地扭头。
　　“可能是她记错了吧.....”
　　单明梦还在说着什么，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起，导演拿着大喇叭开始安排排舞位置。
　　“大忙人呢，记性都会有些差的，等她结束了，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行了吧？”单明梦拍拍许望舒的肩膀，“回去吧，下次再来.....”
　　许望舒不甘心，又没有办法，如潮涌一般的失望更让人难受。
　　柳羲和甚至用欺骗来搪塞她。
　　这段时间，许望舒在柳羲和身上积累到的失望在这一刻变成了绝望。
　　回头望一眼大门后面的舞台，灯光绚丽无比，她只觉得仓皇，无处可顾。
　　只能转回头，脚步越来越快，街边的红绿灯闪烁。
　　【嘭——】
　　身后的馆内传来一声巨响，沉闷的落物声，一刹那的安静后，尖叫声此起披伏。
　　许望舒愣了会儿，扭头，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门内的灯光闪了一会儿后彻底熄灭，身后的绿灯更迭成了红灯，发出刺耳的警示声。
　　震得人耳鸣。
　　靠在车上的单明梦疑惑地探头，然后突然间脸色大变。
　　独家
　　许望舒隐隐觉得不安，脚步越来越快，耳边风声渐大，停在门口的时候，旁边的人快步从她身边跑过，嚷嚷着什么。
　　她仔细分辨。
　　死人了。
　　她眨了眨眼睛，被人撞的跌倒在阶梯上，然后她迅速起身往下跑去。
　　死人了。
　　到处都是这样的喊声，直到她站到了舞台前面。
　　舞台上的布置很华丽，鲜花簇拥，整整齐齐，一堆粉一堆白，开得蓬勃而娇艳。满台的花缓缓摇弋，一簇簇、一蓬蓬，如梦如醉。
　　突然一瞬刺眼光亮起，许望舒刺得眼睛发酸，却不敢闭眼。
　　漫天漫地都是笼着金灿灿的光，粉色飞花如雨，乱红缤纷。
　　柳羲和穿着华丽的礼裙，大裙摆像花似得盛开着，洒着朵朵银白绣花。
　　灯光在她身上游走。
　　她平静地躺着。
　　白皙的长脖颈浸染了红，身下的血液从舞台中心往外淌，
　　许望舒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就被人推了出去，鼻息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木木地站在门口，被人群拥挤到了最后面。
　　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听见人群哄闹的声音，听见警察在耳边问着什么问题。
　　等浑浑噩噩从警局被领回到宿舍的时候，简欣递上来了热水，说，“她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怎么不说.....”
　　不说什么？
　　许望舒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直到简萌冲上来大声质问着。
　　“你不是她好姐妹吗？！不是最了解她的吗？你干嘛还去这么逼她啊？”
　　许望舒愣愣地看她，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简萌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就是受不了了！她才会zi杀的！”
　　zi杀？
　　许望舒垂下眼看着简欣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爆红热搜——柳羲和zi杀。
　　爆红热搜——柳羲和遗书。
　　许望舒点进去。
　　是柳羲和的定时微博。
　　【柳羲和：当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永远留在了我最爱的舞台上。】
　　【我很热爱舞台，非常喜欢唱歌，也有一个很支持我的妈妈，我很爱她。】
　　【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告别呢？因为我真的太痛苦了。】
　　【我很爱我的妈妈，我也很恨她。拍不完的童装广告，上不完的兴趣班，学不完的礼仪，她说我要做大明星，那我就做大明星。】
　　【166，90，妈妈说我太胖了，一天只让我吃一个黄瓜，我讨厌黄瓜，但我也觉得我太胖了，所以我吃了，然后很快就吐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我都不记得有多久了……最后我得了厌食症。】
　　【厌食症，很痛苦，我很饿，每天都很饿，但是吃不下任何东西，我总是担心我会被饿死，很可笑吧....是医生说的，再这样下去，我会把自己饿死的。】
　　【我开始穿很厚重的衣服遮挡我瘦骨嶙峋的身材，伪装成我很健康的样子，维持着一个明星的体面……】
　　【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谢谢大家的喜欢。】
　　【最后，针对之前的谣言澄清一下，moon不是我。】
　　最后几个字突然模糊，许望舒把脸埋在手心里，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她听见了自己压抑的哭声。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十年间，柳羲和从来都是吃的少，她以为是她原本不爱吃；柳羲和说她妈妈很支持她的梦想，她还常常表示羡慕，原来不过是她妈妈的梦想。
　　她只能看到柳羲和表面的鲜亮，看不到她背后的辛苦。
　　十年友情听起来更可笑了。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喜欢戛然而止。
　　许望舒沉没在黑暗中，愧疚自责淹没她的身体，泪水堵住她的气管，她大口的喘着气，手心蓄满泪水，苦咸的气息滑入嗓子眼，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前一刻，她们还在吵架……
　　作为朋友，许望舒怨恨、悔恨、痛苦……
　　-
　　柳羲和zi杀和柳羲和遗书的热搜引发网友的哀其不幸，公司极快发表了悼文，在其中，柳羲和的妈妈遭遇大规模的网暴。
　　接连几天不出房门的许望舒出来的第一天，就和队友定了车票回晚明市探望柳羲和的母亲，以及参加柳羲和的葬礼。
　　柳羲和的遗体修复得很好，安详得像是睡着了，身边簇拥着她最喜欢的粉白玫瑰，许望舒走上前。
　　韩婧雪神情木然，压着嘴角，脊背绷的直直的，只有眼尾的一点红痕才能看出她在为女儿的离世哀伤。
　　看起来没怎么受网暴影响。
　　“阿姨。”许望舒送上花，轻声安慰，“节哀。”
　　“嗯。”
　　韩女士稍点头，矜贵自持，许望舒想说些什么，看了眼韩婧雪鬓角的白发，终究没再开口。
　　灵堂里来往的人都很安静，都只是轻轻打一声招呼，道了声节哀。
　　许望舒扫了一圈，没看到单明梦，心想她应该还没到。
　　下午就要送葬入土，直到中午单明梦还是没有来。
　　许望舒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只得来了对方在忙的语音声。
　　她不明白单明梦在忙什么。
　　于是，她打电话问了公司的同事，得到了单明梦还在开会的牵强理由。
　　高铁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半小时一辆车，许望舒买了票就往回赶，抓也要把单明梦抓过来。
　　她理当送柳羲和最后一程。
　　-
　　公司大楼外的鲜花铺了满满一个花坛，歌迷抱着柳羲和的照片蹲在墙角抽泣，许望舒从后门绕进去，直接从一楼窗台翻进去，找到了会议室的后门。
　　“moon的主创一定要留下来。”
　　许望舒推门的手一顿。
　　“其他的都不签了，柳羲和没了，她们留在这里就没什么用了，你就说只能留一个人，注意不要让她们出去了后诋毁公司，善后工作做好....”
　　“许望舒留下来？”是单明梦的声音，“她确实有一点才华，但是人太倔了，不好掌控。”
　　“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结果。”
　　“也不是没有办法。”单明梦“啧”了一声，“拿点东西威胁她就好了，比如乐队的其他人....续约赔偿金之类的....又或者是..….”
　　“柳羲和....”单明梦‘唉’了一声，似乎有些感叹，“……算了....”
　　“我不管你怎么做，moon留下来，许望舒留下来，其他的不要了……退让最多就是，moon可以给许望舒，续签10年。”
　　“知道了。”单明梦停顿了一下，“说完没？都赶不上柳羲和的悼念会了....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她妈那边你别想去，现在网上都是在骂的，你别找事....”
　　“乐队那几个已经去了。”单明梦问道：“要叫回来吗？”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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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篇结束！


第46章 你喜欢雪吗？
　　“我给简欣发了信息，说我回家一趟，别和单明梦说，然后在他们威胁到我之前，就连夜收拾行李跑路了。”
　　许望舒举着酒杯吞着酒，嘟囔道：“没想到一直骂到现在，真够倔的。”
　　“你也挺倔的，怎么不和她们说？”
　　叶瑞白捋开许望舒额边的碎发，垂着眼看她，许望舒想挡开她的手，醉意朦胧，挥了个空。
　　“没什么好说的，多矫情。”
　　“我心里难受，有人骂骂我，我倒舒服点。”
　　说到底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喝醉的人手上动作胡乱挥动，酒撒了一地，酒杯被叶瑞白夺下来。
　　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叠在一起睡着了，被服务员拖着往旁边的床上搬，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叶瑞白凑近，发丝撩动她的脸，酒精让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抓开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扯用力了，叶瑞白的脑袋被她一带。
　　嘶了一声。
　　两人的气息就有些过于近了。
　　“近了。”
　　许望舒轻轻喃喃。
　　叶瑞白垂眼看她，也轻轻喃喃着问，“那亲一下？”
　　许望舒抬眼看她，赧红的脸上神情似乎有些迷蒙，她舔了舔唇，意识在清醒和醉意之间来回挣扎。
　　回忆多少起到了点作用，压制住了暧昧下的冲动。
　　她退开，扭头，“星星。”
　　停在脸上的视线并没有移开，许望舒原本伸直的手指微微弯曲，有些尴尬地补充着，“好小一颗。”
　　叶瑞白揉了一下许望舒的帽顶，“夜里冷，回去吧。”
　　许望舒收回手，拉住叶瑞白的衣角。
　　在叶瑞白耐心地等待下，她缓缓开口，“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也不是非要解释，就是觉得....”许望舒收回手来，突然偏了话头，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的？”
　　叶瑞白折回来，背着风，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许望舒手心捂着脸，“我被别人骂的时候总能被你听到，失业的时候你恰好接手了酒吧，被人数落的狗血淋头的时候也是你帮我收的尾.....就像....”
　　“就像……是无处不在……像……一直在我身边…”
　　“的……菩萨？”叶瑞白突兀地开了个玩笑。
　　许望舒一愣，轻着声音骂道：“有病。”
　　“所以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嘛，多有缘份。”
　　叶瑞白笑着抹去许望舒眼尾的湿意，“哭什么，怪让人心疼的。”
　　“喝多了就话多，平时想这么多也不见你说出来。”
　　叶瑞白摩挲着指腹的潮湿，问：“有这么委屈吗？”
　　委屈吗？
　　许望舒轻轻地点头，她现在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了。
　　“不委屈。”
　　她还是这么说着。
　　叶瑞白就扭过头看她，看着她眼睛里蓄满眼泪，睁得很大，不敢看人，直直地落下来，她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我要回去睡觉了。”
　　鼻音很重，还稳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直线，最后以九十度右转，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
　　日落而作的乐队一炮而红，有人把音乐节是视频发布在了网上，收获百万点赞，宣传工作意料之外的顺利，网上掀起了铺天盖地的翻唱风潮。
　　“还是网络发达好啊，一下子就火上天了。”
　　金希希躺在地下室的沙发上，举着手机一遍遍地播放着视频，看一遍乐一遍，“这就成了？这就成了！”
　　许望舒趴在桌子上写谱子，宋雨时坐在对面也学着她写谱子。
　　“明日那个网红乐队不是也火了？”
　　宋雨时冷不丁地插了句嘴，金希希翻身坐起来很不屑地“切”了一声，“那叫火？靠炒cp？哇，太低端了吧。”
　　“什么叫炒cp？”
　　坐在一边发着信息的叶瑞白突然出声问。
　　叶瑞白照样闲得很，这边待一会儿，那边待一会儿，金希希倒是很欢迎她来，毕竟每次来吃的喝的都不会少。
　　许望舒记性好，还惦记着几天前酒后多话的那个晚上，还矫情地抹了眼泪。
　　太丢人了。
　　一早起来就先一步逃走了，并且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金希希倒好，自己都醉成要脱裤衩子的流氓了，第二天起来照样厚着脸皮，乐乐呵呵把人领回了地下室。
　　这下子躲也躲不掉了。
　　许望舒埋头乱画，借口找灵感。
　　“炒cp就是两个人做假情侣，网友们乐意看。”金希希轻蔑哼哼道：“就是歌火不起来，全靠走歪路。”
　　叶瑞白点点头，“效果好吗？”
　　“好啊，女主唱，男吉他手，网红颜值都高，对视一眼，底下一片尖叫。”金希希点开一个视频放在叶瑞白前面，“不过我们乐队底下也有，都是乱磕的。”
　　“什么？”叶瑞白问。
　　“我姐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干什么了。”金希希贱兮兮地点开收藏夹里的一个视频，“你看看，我两的对视被他们剪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许望舒也看到过那些视频，推送到她账号上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毕竟剪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一定要乐队里的人？”
　　“是啊，一定要是。”宋雨时隔着两米，大声地应着，“我和小舒姐也有cp视频呢....”
　　“都是给网友乐乐的。”
　　金希希警告似的看一眼宋雨时，“就算你喜欢的，也别想做我嫂子，队内禁止恋爱。”
　　“为什么？！”宋雨时不满。
　　“你还真想啊？凭我是队长！”金希希叉腰，没好气道：“你们谈了就谈了，要是分手了怎么办？我好好的乐队不就不和谐了？”
　　“外面这么多人，你找谁也别找我姐。”
　　“不分不就行了……”
　　宋雨时“哼”了一声，瞄了眼许望舒，许望舒起身扭头就走。
　　“小舒姐....”
　　“得了。”金希希拉住宋雨时，“你看不出来吗？我姐都这么直接拒绝了，你赶紧换个人吧。要把我姐吓走了……你乐队做不做了？”
　　“那凭什么她行？”
　　宋雨时着一前一后出去的身影，不满道：“我的幸福还没你的乐队重要吗？”
　　“没有！”
　　金希希一巴掌拍在宋雨时的屁股上，“瞒着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别找我姐犯贱，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仰慕偶像而已....”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喜欢...”宋雨时拍开金希希的手，恐吓：“别动手动脚的，现在知道我喜欢女人了，当心我把你扑倒！”
　　金希希看着她，上下瞥了眼，似乎很嫌弃的样子，就在宋雨时要身体力行一下时，金希希慢吞吞说了句，“刘海乱了....”
　　宋雨时一听，习惯性去找反光的地方梳理刘海。
　　“小样儿，还扑倒……”
　　-
　　地下室出来是大学城的后街，一条街上都是精品店，也参杂了几家二手书店和唱片店，墙上绘制的涂鸦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最上面那层是个巨大的财神爷。
　　这会儿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天冷下来，日头就短了，刚过了六点，月亮就已经挂上天了，淡淡的，四周白蒙蒙的发出一圈光雾。
　　“想吃烤红薯。”
　　路上来往的人手一个烤红薯，冒着热烘烘的白气。
　　斜对面就是一个小摊子，许望舒一声不吭地跑过去买了个红薯回来，塞进了叶瑞白手里。
　　“我不和你说话，你就不和我说话了吗？”
　　叶瑞白捧着红薯，小勺子挖着吃着，烫红了唇角，呼出的白气似乎都带着红薯香甜的气息。
　　许望舒不吭声，不知道接什么话。
　　“就当我没听见过那些话，行了吧。”
　　叶瑞白哈着气，退让一步，“这样，快过年了，你和我说一声新年快乐。”
　　“不能过年说吗？”
　　许望舒碾着脚下的石头，反问。
　　“你不回家过年吗？”叶瑞白问。
　　许望舒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
　　许茹云没给她发过信息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踏进家门。
　　“和家里吵架了？”
　　叶瑞白总是一猜一个准。
　　“应该会回去过年。”家常话似的聊天，让许望舒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很快烟消云散了，她说，“新年快乐。”
　　叶瑞白挪过来一步，许望舒正打算往旁边挪，口袋的手心里就被塞了一个捂得有些热的东西。
　　她拿出来看了看。
　　红包，不算厚。
　　“照着年纪，我该给你红包。”叶瑞白吃了口红薯，小声说，“放起来，别被她们看到了，我只准备了一个。”
　　晚明的冬天来的迟，气温忽上忽下，快过年了，才算是彻底冷下来，月光落在地上，清泠泠的泛着光，像是一片薄薄的雪。
　　“晚明不怎么下雪。”
　　叶瑞白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望舒不明所以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把卷着塑料袋的红薯放进口袋里，叶瑞白烘热了的手突然贴上她的脸，她忘记躲开了，大概是因为她们原本就太亲密了。
　　“我妈妈说她很喜欢雪，你喜欢雪吗？”
　　对不怎么见雪的晚明人来说，许望舒当然是喜欢的。
　　所以她应着，“喜欢。”
　　叶瑞白的手心很暖，笑容也很暖，热烘烘的，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是兜都兜不住的笑意。
　　“我也喜欢月亮。”
　　月亮，又名望舒。
　　许望舒的脸被捧着，她躲不开，叶瑞白就瞧着她的眼睛，什么也不做。
　　她倒是想叶瑞白做些什么，好叫她的心脏不要这样乱跳。
　　叶瑞白和她失去了床上的默契。
　　她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什么都不做。
　　许望舒感觉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拍了下叶瑞白的手，“松开。”
　　“暖吗？”
　　“暖。”
　　“比太阳呢？”叶瑞白问。
　　许望舒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比太阳暖。”
　　叶瑞白笑，“那就好。”


第47章 二十八，贴花花。
　　从市区一路往郊区走，春节的气息越发浓重，暖阳一落下人间，家家户户大门敞开，洗车晒被忙活着辞旧年。
　　大年二八来的比前两年都要早。
　　陵园公墓外冷冷清清，要是再早几天过年，这一道上就该摆满了卖菊花纸钱的摊贩。
　　许望舒抱着粉白玫瑰，沿着长坡一路往上走。
　　两侧苍松刚修建完，一路上都是残枝断叶，架着高脚梯的员工娴熟地挪动着梯子往上挪，见到了人，便招呼一声‘当心’。
　　许望舒猫着腰从他后面的路口转进去，停在了第二个墓碑前。
　　随手扫开墓上的碎叶，碑前的线香还燃着半截，不知道又是谁一大早就来祭拜过了。
　　搁下手里的花束，许望舒蹲在碑前，默默看着上面的照片。
　　似乎是有点褪色了，不如原来鲜亮。
　　切割枝木的声音慢慢远去，阳光越过树顶落下来，后背上缓慢升起暖意。
　　直到感觉脚要麻了，许望舒才站起来。
　　“一切都好。”
　　照旧是去年的台词。
　　重叠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许望舒回头看去，简新和简萌抱着花踩着枝木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身黑的女人。
　　“好久不见。”
　　许望舒这才认出来，是丁雨彤。
　　她变化很大，带着毛线帽，素着脸，眉眼柔和了不少，不再锋利。
　　“就知道你早上来。”简萌这一次说话的语气倒是好听了些，“是为了避开我们？”
　　“没有。”
　　许望舒让开了位置，简萌把怀里的花放下。
　　“今年还是老样子，还是没什么出息……”
　　丁雨彤放下花，看了一会儿墓碑后，默默点上了根烟往边上走，经过许望舒的时候，碰了碰她的肩。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一个空着的墓碑前。
　　“最近还好吗？”
　　阳光刺眼，许望舒低着头，手上捻着一根捡来的松针，“还好。”
　　丁雨彤吐出一口烟，又从鼻腔里倒了回去，看着像是有很久烟龄的老烟枪，“看到你的视频了，挺好的。”
　　“嗯。”
　　许望舒应了声，松针抵着指腹打着弯，针扎的微小痛感从指尖传来，不甚明显。
　　沉默的熬着。
　　许望舒看一眼丁雨彤，近了才发现她眼角的细纹。
　　“你呢？”许望舒礼尚往来地问，“还好吗？”
　　丁雨彤又吸了口烟，很久才吐出一小口，她摇摇头，笑了一下，“不好。”
　　“家里也好，生活也好，都不好。”
　　丁雨彤的语气很苦，和飘过来的白烟一样苦，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送她，这是第二次。”
　　“我不敢来，我对她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是很过分。”
　　“没有什么证据的猜测和恶语相向，让我一度觉得自己坏透了。”
　　丁雨彤手上的烟燃到了手指，她直接在手心捻灭，许望舒木然地看着，没有阻止。
　　“我本来应该愧疚的，可到了后面，慢慢就变成了怨恨...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要受这种折磨....”
　　许望舒垂目看着在指腹转动的松针，她听到丁雨彤很重的叹气声。
　　“算了，都过去了，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现在还放不下她吗？”
　　底下的墓碑一排排罗列，再暖的阳光也照不透厚重的墓地，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放不放不下的，柳羲和也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我只是她朋友。”
　　那些年少的喜欢是被光鲜亮丽的表面迷了眼，高高在上的女神就会被很多人喜欢着，许望舒和那些人一样，从来没有看到她维持完美背后的艰辛。
　　而柳羲和也从来没和她说过。
　　之后的日子里，她无数次计较起来的时候，甚至连认下‘朋友’这层关系都显得心虚。
　　“也是。”
　　丁雨彤说，“你早该放弃了，她明明知道你喜欢她，不仅不顾及你的感受和单明梦亲密，还一直在向你索要付出。”
　　“不值得....不过都过去了，你放下了就好，就怕你还一直惦记着....”
　　许望舒疑心自己听错了，问道：“她知道什么？”
　　“什么知道什么？”丁雨彤又点上了根烟，‘哦’了一声，“知道你喜欢她。”
　　“她为什么会知道？”
　　许望舒从来没有告白过。
　　“你那个样子谁不知道？”丁雨彤吐出白烟，理所当然的说着，看许望舒有些迷茫的神情，又补充解释道：“本来我也觉得她是不知道的，毕竟她和你肢体接触很自然。”
　　“但是有一天我正好听到她和人在打电话。”
　　“可能是在哄对方，说着，知道你喜欢她，但是她对你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之类的话。”
　　“后面知道她和单明梦在一起了，才知道那时候她在和谁打电话。”
　　丁雨彤两三句就讲完了，许望舒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理解她话的意思。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她可能想和你继续做朋友呢？”丁雨彤说道：“或者你知道了，你甘愿的呢？再说了，我没什么兴趣掺和你们之间的感情，要是两边都不讨好，我很难做人的。”
　　所以，柳羲和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喜欢她。
　　许望舒觉得周围空气突然之间冷了下来，她自以为是的暗恋其实是明恋？那原本艰难维持的朋友情谊呢？
　　一切都很奇怪，关于柳羲和的记忆都扭曲了起来。
　　那些朋友间的关切，朋友间的触碰拥抱，朋友间你来我往的付出……
　　柳羲和是怎么想的？
　　许望舒看着排排墓碑出神，她能去哪里问？人都已经成灰了。
　　记忆里最后的体面轰然坍塌，她从没想过柳羲和会知道。
　　“一起吃个饭吧？”简欣走过来拍了拍许望舒的肩膀，“今天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许望舒看她，下意识点点头。
　　许望舒不知道怎么跟着她们走出了陵园，平复好脑中杂乱思绪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许望舒？你怎么了？一路上一声不吭的？问你也不说话，就知道嗯嗯嗯的。”
　　简萌拍了她一下，落坐在她边上的椅子上，问道：“你一声不吭就走的事不准备说了？”
　　许望舒接过简欣倒的热黄酒，“有什么好说的。”
　　“单明梦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短信里的意思了。”
　　简欣先开了口，“我了解你，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的，moon拿不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斗不过公司。”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我们。”简欣问，“是不是？”
　　“所以你们之前的那么多事，就都瞒着我呗？”简萌开了酒，往杯子里倒，“我现在想起这两年做的垃圾事，就觉得丢人。”
　　“什么事都不知道，就知道找人放炮，我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人……你们施舍我，我还给你们摆臭脸……”
　　“我说对不起能弥补吗？”
　　简萌把酒杯敲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最后定在许望舒身上。
　　“许望舒，你看我那样，是不是觉得我特智障？”
　　“我说对不起……能不能弥补……”
　　“谁的心不是肉做的？要是有人朝我发了两年的神经病，我早就把她打进医院了……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简萌的气朝谁撒都不对，越说越觉得憋，索性仰头闷下一杯酒。
　　“你们什么都知道，我被你们蒙在鼓里，你许望舒和丁雨彤不和我说就算了，我亲姐也不和我说。”
　　“当我是小孩？”
　　“像个傻子一样追什么狗屁梦想，你们就当我是傻子。”
　　简欣出声提醒简萌，“我们在家里说好的不说这个了....”
　　气上头了，简萌权当听不见。
　　“就我和个傻子似的整天乐呵想当明星，整天乐呵着想搞乐队，合着就你们一个个特有义气，你们一拍即合，把我一个人丢在明日！！”
　　“我还琢磨乐队怎么就散了呢？想来想去就觉得是许望舒跑了，我姐也不想干了，行啊，你们不干我干！我就要唱到台子上去，比柳羲和还牛……”
　　简萌顿了顿，笑了一下，像是在笑埋头苦干了两年，得来的结果只有一个网红乐队。
　　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像是认真地疑问。
　　“许望舒，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你怎么这么能憋啊？”
　　简萌说着又来了气，说着就红了眼。
　　“我就奇了怪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这么能憋！谁都不说！”
　　“你是不是有病啊？！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们说的啊？”
　　丁雨彤点着烟，没离过嘴，一根抽完，她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口烟混着酒一起往下吞。
　　“还不因为你还在明日。”
　　“当初简欣嫌我俩脾气差，就她和许望舒天天跑着moon的事，现在不就是因为你还在明日，还得在单明梦手底下赚钱，她能说嘛？你姐能说嘛？”
　　“我问问你，你现在还能在明日干下去吗？”
　　简萌看着丁雨彤，又看看简欣和许望舒，都在沉默，她也沉默下来，仰头喝完一整瓶酒。
　　“你脑子多转几个弯，也不至于骂许望舒这么久。”
　　丁雨彤闷声“切”了一声，又点起了一根烟。
　　简萌这一次没有反驳丁雨彤，简欣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有错，当初是我让小舒去找小和的，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就一直等着，等她想说了再说。”
　　“闷葫芦，等七老八十了她都不会开口！”
　　简萌恼怒地往自己碗里夹菜，又负气似的往许望舒碗里夹，堆了满满一座小山的菜。
　　“就我丢人，就我是傻子……”
　　“我是早就知道了单明梦的打算。”许望舒突然开口了，抬手挡住简萌的筷子，“别夹了。”
　　“但不全是因为你们。”
　　许望舒把手收回来，黄酒香味醇厚，润了嗓子后，她接着说，“我就是待不下去了。”
　　“没了？”
　　简萌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许望舒接着往下说，反倒看到她不紧不慢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没了。”许望舒夹回去一块红烧肉，“你还想听什么？”
　　简萌看她，许望舒牵着嘴角笑了笑，她扭头咬着红烧肉，骂了句‘神经病’。
　　没了就是没了，都过去了，别再执着要个缘由解释了。
　　许望舒的意思，她们都听明白了。
　　谁也没再翻旧账了，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几人都赶着回去过年，出了门就各自走向各自的路口了。
　　许望舒停在路口，许茹云还是没有给她发信息，她不知道该回哪里过年。
　　手机里的信息栏里滑动了一圈。
　　【金希希：姐，今年什么时候来我家拜年？】
　　【辅导站企业号：放假通知：大年二十七至正月十五放假期间，辅导站闭店歇业，预祝各位老师新春快乐。】
　　【501大姐：小舒，回去过年了吗？】
　　【房东：各位租客，烦请在三月之前找到新住处，旧小区拆迁之前必须腾空房间。】
　　置顶聊天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依旧停留在推送的名片上，许望舒正想暗灭手机，叮咚一声。
　　新消息。
　　【叶瑞白：图片】
　　【叶瑞白：图片】
　　【叶瑞白：二十八，贴花花。】
　　--------------------
　　作者（墨镜冷漠脸）：该整个bed戏了，佩子，给个面子。


第51章 是你在求我。
　　两张图片都是落地窗上的红福窗花，角度不同而已。
　　倒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背景是许望舒很熟悉的客厅装修，是新区那个高档小区的格局。
　　【不回家？】
　　许望舒打完字，随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报了东坊区的地址，准备回出租屋。
　　【叶瑞白：就年三十回去吃个饭。】
　　【叶瑞白：你呢？回家了吗？】
　　许望舒望了眼车窗外，出租车停在红绿灯路口，旁边缓缓停下一辆黑色的车，车型眼熟，像是叶瑞白那辆的同款车。
　　车内暖气充足，许望舒收回视线，扫掉脑中杂念，后仰靠着，微醺醉意迟钝脑子。
　　她曲着手指，慢吞吞地回复。
　　【回东坊。】
　　【叶瑞白：一起过年吗？】
　　很陌生的邀请，“一起过年”是很亲密的关系才会进行的活动，许望舒应该拒绝。
　　她瞥一眼窗外，街灯还有小红灯笼陪着过年。
　　“师傅，去市中心新区。”
　　-
　　新区的大门前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喜迎新春，两侧立着巨大的充气年画娃娃，像个不倒翁似的摇头晃脑，即便年味十足，却和高档小区格格不入。
　　路过的老人瞥了眼，嘟嘟囔囔地拿起手机开始投诉物业。
　　新区1栋20楼。
　　许望舒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楼号，电梯正好从负一上来，电梯门开。
　　里面的两个人似乎刚从超市回来，推了满满两个购物车的东西。
　　电梯足够大，还留着一小道，许望舒往里面站了站。
　　“几楼？”
　　说话的女人黑色长大衣落到小腿，长发如瀑垂落肩背，眉眼清丽，气质卓越，神色疏离客气。
　　和她站在一起的女人一身红色中式套装，从盘扣到绣花都十分精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定制品。
　　小脸大眼，活脱脱一个年娃娃。
　　就着木着脸，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二十楼。”
　　按键在女人那一边，隔着两个购物车，许望舒根本按不到，“谢谢。”
　　“江江，腿疼。”
　　年娃娃一出声，意料之中的软。
　　“就到了，忍忍....等会儿给你泡泡脚，下次还敢不穿秋裤吗？”
　　“裙子好看。”
　　……
　　许望舒拿出手机，装模做样地刷着朋友圈。
　　门开了，十八楼。
　　女人把其中一个购物车推出去后又回来推另一辆，顺便拉着年娃娃一起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许望舒看到了年娃娃喜笑颜开地扑进那个叫江江的女人怀里，而江江疏离的脸上也绽出浅浅笑容，用嘴唇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是情侣啊。
　　还一起过年。
　　许望舒低头摆弄着手机，信息声响了一声。
　　【叶瑞白：怎么不说话了？】
　　忘记回叶瑞白了，电梯门开，许望舒走出去。
　　【开门。】
　　信息发出去的三秒后，智能锁咔塔一声，门开了。
　　叶瑞白眨了眨眼，确认般再次看了眼手机，“你真来了。”
　　“不欢迎，我就走。”许望舒作势摆摆手机，转身要走。
　　叶瑞白拉住她，“来都来了。”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新年的气息，只有那面落地窗上有两片红窗花，就这样，居然还拍两张照片过来炫耀。
　　“你来.....”
　　叶瑞白从鞋柜里拿拖鞋，一转头就被人按在了墙上，拖鞋落地，另外一只手自然地落在许望舒的后颈上，“喝酒了？”
　　“一点点。”
　　许望舒凑近，叶瑞白偏开，捂住她的嘴。
　　“怎么喝酒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是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舌尖轻扫手心，许望舒敛眉不语，叶瑞白安静地等着。
　　“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的吗？”
　　得不到想要的，许望舒恼怒似退开，“不行就算了。”
　　叶瑞白没说话，许望舒还残留一点理智，自觉尴尬地扭头，却也说不出什么缓和的话来。
　　两人似乎陷入一种微妙对峙的境地。
　　“算了……当我没来过……”
　　许望舒打破沉默，踢开拖鞋，打算离开。
　　“你还把我当成她？”
　　叶瑞白扣住许望舒的手，语气像是平静认真的疑问，另一只手却捏着许望舒的脸，逼迫她仰起头来。
　　“醉醺醺地跑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怀念她吗？”
　　很轻的质问。
　　不知是不是许望舒的错觉，总觉得叶瑞白有些低落。
　　可动作上明明显得很强势。
　　“你不是说会帮我吗?”
　　许望舒重复着，不甘示弱地回看叶瑞白，玄关顶灯光刺眼，生理性的眼泪划落，叶瑞白用力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原本开门时欣喜的神情早已被漠然替代。
　　她拽着许望舒往客厅中心走，许望舒被重重地扔在了沙发上，脑袋昏昏沉沉地被压着往下陷。
　　叶瑞白的劲不大，但足够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叶瑞白闯进来的那一刻。
　　干涩的痛苦一同guan穿了
　　，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瑞白还在问。
　　叶瑞白遗留在沙发上的香水味从鼻息进入，许望舒急促获取氧气。
　　身体太过于熟悉对方了。
　　习以成性。
　　不过几个来回，就完美的适应了。
　　她紧紧抿着唇不回答，叶瑞白的手就探过来掰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她。
　　“今天什么日子？”
　　许望舒一张嘴只顾得上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之前给你寄过来的，要用吗？”
　　她知道她没有体面，但仍旧想拿到一点点主导权，维持可怜的自尊。
　　她们还是可以互相慰藉。
　　许望舒想，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被一览无遗的狼狈。
　　还好，只有叶瑞白看到了。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漫长的沉默中，叶瑞白没有再问，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落在许望舒身上。
　　“换上，我帮你。”
　　叶瑞白扔过来一条红色尾巴。
　　带着铃铛的两条布上垂落着红色的长毛尾巴，中间穿着几颗玉白珍珠，许望舒只看了一眼，再糊涂的脑子也后知后觉地开始感觉到了羞耻。
　　“你总要让我满意吧？”
　　叶瑞白漫不经心地抽了湿巾擦拭着手指，“我说过，我喜欢小狗。”
　　语气里听不出有多少期待，淡淡的，像是生气了。
　　或许是她刻意扮演出来的。
　　许望舒没多犹豫，忍着屈辱，很快就换上了。
　　柔软的毛落在腿边，许望舒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学会等待。”
　　说完，叶瑞白就走进了卧室里，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条素白蕾丝的吊带睡裙，走动间，开叉的一侧，雪白肌肤若隐若现。
　　客厅灯调暗了几个度，模糊了所有东西的轮廓，叶瑞白落坐在风口，空调暖风坠动发丝轻慢地摇曳着，她斟了浅浅一个杯底的热红酒。
　　鲜红的酒浆浸染唇口，神情在晦暗不明中看不真切。
　　“过来。”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许望舒单薄的脊背因为不知喜怒的语气一麻，落地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鞋子，只能赤着脚走过去。
　　许望舒第一次见她喝酒。
　　慢慢地抿着，离得近了，也看清了她因为苦涩的酒味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这种神情在叶瑞白脸上极为少见，许望舒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她会这样蹙眉。
　　像遇见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苦苦思索，不知所从。
　　“坐过来。”
　　坐到哪里？
　　叶瑞白坐在单人沙发上，能坐的地方就只有她身上。
　　许望舒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叶瑞白撩起一边的裙角，露出细皮白肉的右腿。
　　许望舒往下扯了扯衣服，盖住了点尾巴。
　　“有珠子....”
　　许望舒妄图打着商量。
　　“我知道。”叶瑞白搁下酒杯，眉宇舒展开来，手指拂过，嘴角笑意浅浅淡淡，“你现在的情况，水.......”
　　“足够用了，不会疼的。”
　　酒意涌上来，热气跟着充斥整个脑袋，许望舒不肯动。
　　俯身过来的领口宽松，一片墨色转瞬即逝。
　　许望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直接被拉了过去。
　　叶瑞白在这种事上耐心不多。
　　“疼吗？”
　　叶瑞白捻起樱桃，放入口中，问着。
　　比起疼，更多的是臊。
　　许望舒摇头，手去圈叶瑞白的脖颈，心切，“不……疼.....帮帮我.....”
　　照以往来说，叶瑞白总会满足她的要求。
　　“我已经不把你当做别人了，现在不是互惠互利，也不是互相安慰……”
　　叶瑞白咬嚼樱桃。
　　“是你在求我.....”
　　这么说着，脊背上的手却撤走了。
　　……
　　尾巴摇摆的幅度渐大，像是欣喜起来的小狗，叶瑞白拍拍她的yao，许望舒默契地变换方位。
　　“抬.......”叶瑞白吞着酒，渡进许望舒干燥的唇kou，“起来。”
　　不如想象中苦涩，绵厚回甘，许望舒咽着酒。
　　醉意，暖风，剧烈运动。
　　本就昏涨的脑子如同一片浆糊，黏黏糊糊，迷离倘恍。
　　客厅里的阳光从沙发上移到了窗边，最后从外墙溜不见了。
　　夕阳沉没天地交集线，明月高悬，发出淡青柔和的光芒。
　　沙发上的物件轮着用了个遍，叶瑞白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醉意散得差不多了，身体被压在了坚硬的木茶几上。
　　脖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许望舒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凉水。
　　叶瑞白似乎以为她要跑，从后面撩起她的头发，往后扯着。
　　她几乎撩起了她所有的头发，不疼。
　　许望舒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病态越发严重了。
　　被压制、完全摄取……
　　竟让她感到su麻粟然……
　　前面的银链子挨在茶几上翻动，刺人疼痛。
　　“别走。”
　　叶瑞白的声音又轻又哑，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许望舒转头去看，叶瑞白却使了大力压住她。
　　除了胡言乱语，也再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第52章 走吧。
　　结束的时候，许望舒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
　　支离破碎的回忆归拢，叶瑞白那句‘我已经不把你当作别人了’也被许望舒拿来做了无数次的阅读理解。
　　叶瑞白的指腹发白，她仰靠在沙发上，神情颇为疲惫，看起来累的有些恍惚了。
　　许望舒软着手脚爬过去，伏在她的身边，“我走了。”
　　她轻轻地说着。
　　叶瑞白沉默着，许望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把手背搭在眼上，缓慢呼吸着，背后墙上的时钟滴答了十二下。
　　已经是第二天了。
　　“走吧。”
　　叶瑞白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声音很轻很轻，许望舒撑着手坐起来，垂眼看到她的指尖和叶瑞白的指尖只差一公分左右的距离。
　　她缓慢挪着，近在咫尺，却停在了最后半厘，没有再前进了。
　　她们的关系开始的不体面，结束的也不体面。
　　做了同事，做了甲乙方，做了朋友，最后还是落到了不体面的下场。
　　许望舒喉管上下滚动，张张口，吐不出一句真心话，她又闭上了嘴，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早说....不该多喝那两杯酒的.....
　　“走了。”
　　许望舒穿好衣服，走出去两步后，停了下来，把口袋里的红包拿出来，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新年快乐。”
　　那是她顺路从楼下的店铺里买的红包和临时换出来的现金。
　　-
　　万家灯火往后退去，瑟瑟寒风携带着长长的雾霭，阴郁的冬天中，天上的冷月冬云是凝滞的苍白，寒光浸骨。
　　许望舒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窗，屋子里冷的透彻，等着空调送暖的空档，她坐到了客厅的电脑前面。
　　等脚下的废纸摞成小小一堆的时候，天际破晓，薄霜覆在窗玻璃上，白得虚虚幻幻，冷得凄凄凉凉。
　　许望舒手上的笔停停顿顿，滑动着鼠标修修改改，耳机里的音乐从低吟渐渐转变成得浓烈，最后又落进了呢喃似的耳语中。
　　听完整首曲子，她甩开笔，鼠标在【取消保存】上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着了【保存】。
　　矫情。
　　她暗骂自己。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翻开手机看了眼。
　　【许茹云：回来过年。】
　　简短的四字命令。
　　-
　　大年三十，方溪村别墅区。
　　许望舒还没走到大门口，老虎就颠着小短腿跑出来接人了，这一天的别墅区比平时要热闹很多。
　　这里住的都是些养老的老夫妻，到了年底，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人一下子就多了很多，吵吵哄哄的，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
　　还没到晚上，路边蹲着的小孩已经开始往花盆里插鞭炮了，蹦一身泥在这一天都不会被家长骂的。
　　大过年的，得快乐些迎着新年。
　　“老虎——”
　　法斗的狗腿子还没够上许望舒，许茹云就从别墅大门里跑出来，一看到许望舒，稍稍一顿，就像平日里那样招呼着。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什么时候都要踩着点来。”许茹云跺着脚，又朝老虎喊，“老虎，回去！被小孩欺负了，又要回来哭了！大过年的……”
　　许望舒跟着许茹云往里走，院外方海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带着三个小孩在下五子棋，看到许望舒进来，客套地打了招呼。
　　“叫姑姑。”
　　三个小孩就一起齐声喊着‘姑姑，新年快乐。’
　　许望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
　　外院待着不自在，许望舒就走进屋子里，两个儿媳妇围着许茹云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折腾着年夜饭。
　　方海也没闲着，在茶桌上洗着茶，瞧见许望舒，就招呼着过来喝茶，又大声喊着他两个儿子进来喝茶。
　　许望舒推辞着往厨房里走了一圈，被两儿媳妇客气地请了出来。
　　“小舒，我们人够了，你帮我们看看孩子就行。”
　　于是许望舒又只能回到了院外，两个小孩还在下五子棋，另外一个小孩追着老虎满院子的跑。
　　两人一走，藤椅就空出来了，她坐到躺椅上，小孩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想要悔棋，她滑着手机看着最近的热门视频。
　　“小妹，今年还是一个人单着？”
　　许望舒视线从手机了挪出来，抬头看了眼搭话的男人，“嗯。”
　　方海的大儿子方林继承了方海的衣钵，安安稳稳在体制内工作了十几年，连带着方海的气质也学的一模一样，张口就是特慈爱那种，也是最挑不出刺的人。
　　“现在倒是不着急的，都是晚婚的年轻人，我们局里的小姑娘也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也都单着呢，不着急的。”
　　方林喝着茶，眯着眼睛啧啧两下，叹了口气。
　　“不过，听阿姨说，你是准备考教资了呀，要不要大哥帮忙？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的，阿姨和我爸好这么久了，早就和妈妈一样的了。”
　　“不用。”许望舒客气推辞，“谢谢大哥，我自己可以的。”
　　“要强。”方林呵呵一笑，“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要强的.....没关系的，到时候要帮忙了，就来找大哥就好了。”
　　“谢谢大哥。”
　　定时闹钟响起，许望舒虚伪地客套完，就举着手机放在耳朵边，假装打着电话，等到方林索然无味地回了屋子里，才放下手机。
　　中午备菜结束后，方海摆上猪头黄酒，开始招呼着请祖宗了。
　　许望舒识趣地往二楼阳台躲，不是一个祖宗，人家多少有点忌讳在。
　　“等会吃完年夜饭，你在不在这里睡？”
　　许茹云擦着手走上来，站在许望舒边上剥了个橘子递过去，“睡的话，最楼上那间屋子我给你收拾收拾。”
　　四层楼，一楼大客厅，二楼卧房书房，三楼两间客房，顶楼的卧房已经常年不住人了，连被子都很少铺。
　　十四岁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住在了顶楼的卧房里，外面的露天大平台每天都晒满了衣服，许茹云总是忙着照顾着方海一家。
　　抽着空来管自己的时间总是很紧凑，一进门总是大段大段的唠叨，听不到重点。还没听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她就忙着又去做别的事了。
　　“不用了，吃完我就回去了。”
　　许望舒接过橘子，酸甜正好，许茹云的头发染了层生硬的黑色，眼尾的皱纹却没办法修复了。
　　“新年快乐。”
　　许望舒把口袋里的两个红包递过去，“你和方叔叔的。”
　　许茹云犹豫着，许望舒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楼下开始点鞭炮了，噼里啪啦的震天响，呛人的白烟滚滚而来，许望舒往后退了一步，余光中看到了许茹云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会吃了饭，玩一会儿再回去。”
　　外院红碎纸铺满一地，许望舒点点头，算是应了。
　　年夜饭开得早，还没过五点，就招呼着一家人吃饭了，方海喝得红光满面，许茹云也没少喝，眉眼见喜地听着方海的两个儿子侃侃而谈。
　　许望舒只低着头吃饭，吃得差不多了，说了声就坐去沙发上，等着到时间走人。
　　春晚还没播，方海吃了饭就回到茶桌上喝茶，时不时问两句“工作好不？”“生活好不？”，许望舒也习惯了这种客套的问候，回着“都好”。
　　等到许茹云坐过来，两个人都明显的松了口气。
　　许望舒挪到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刚吃完一个橘子，大门口就涌进来几个人，大声地恭贺着新年快乐，看着像是隔壁的邻居。
　　“新年快乐！”
　　许望舒看了眼，跟着人说了声“好”，就转回去喝茶了，许茹云瞧了眼，也没说什么，拉着其中一个妇人坐到了沙发上。
　　“我儿子，本来在首都坐办公室的，今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来了，这下子可以安安稳稳待在晚明了。”
　　身后跟着的高个平头男人局促地搬了小凳子坐在角落里。
　　“年轻人就是要出去闯闯的，这样才会知道家里的好。”许茹云使了个眼色，搭着腔，“我家这个也是一样的，明年考了教资，总算可以安稳下来了.....”
　　“女孩子就是要做老师的呀，好的呀，轻松，福利又好.....”
　　“你看....”
　　“我哪里说得上，年轻人自己中意就好说。”
　　妇人咂着热茶，朝自己儿子瞪了一眼，那个小凳子上的男人低着头，结结巴巴地突然大声道：“现.....在结婚.....自自由，妈，你不不不不.....要做老古董。”
　　“还害羞了...”妇人尴尬地笑笑，“这个就是小毛病，紧张了就结巴.....”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许茹云笑呵呵地摆摆手，开着玩笑，“我们家小孩还不爱说话的，你都想不到，她还是搞音乐的，唱歌.....”
　　“哎呦，唱歌的呀，那很好的。”
　　那个妇人眼睛一亮，一拍手，“现在都是要有个一技之长的......”
　　“小妹，能不能来表演一个？”
　　妇人先鼓了掌，吆喝着许望舒表演一个节目。
　　“我们家这个害羞的……”
　　许茹云知道许望舒不会唱，连忙摆着手，打算赶紧转开话题。
　　没想到，许望舒不但不唱，也不想如她的意。
　　许望舒把手上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不能。”
　　说着看了眼许茹云，“我还有事，走了。”
　　“大过年的，你有什么事啊？”许茹云站起来，拉住许望舒的手，“你杨阿姨好不容易来拜个年，留下来多聊一会儿。”
　　“没什么好聊的。”许望舒无视许茹云的挤眉弄眼，抽出手来，“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跨年。”
　　“什么女朋友？”
　　杨阿姨问着，看许茹云脸色难看，‘哎呀’一声，解围道：“女性朋友是不是？那不要让人久等了，让明浩送你过去吧，这大过年的不好打车的。”
　　“谢谢杨阿姨，我女朋友会来接我的。”
　　许望舒看着许茹云微微笑着，特意着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客厅里的人一时间都停止了聊天，就连另外一边打牌的两对夫妻都伸长了脑袋过来听八卦。
　　“你过来。”
　　气氛眼见的不对劲了，许茹云寒着脸拉着许望舒走到了外院，推开大门，铁门合上的时候落下了一声巨响，吓得睡得正香的老虎连着叫了好几声。
　　--------------------
　　小白：生气了，不送她回家。
　　望财：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第n次。）


第53章 新年快乐。
　　“什么女朋友？”
　　别墅右侧的空地后面是一座人工堆起来的小山，里面挖了一个小水库，坝头上躲着几个小孩在放着鞭炮。
　　鞭炮惊起的回声一来一回，小孩笑声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显得空寂又热闹。
　　许茹云寒着脸，“你有什么女朋友，都断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你是想让妈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
　　“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看病，那些养老钱我也不和你要了，留着去看好病来。”
　　“一个女人不结婚，你要干什么？”
　　许茹云低着声音，不停张望着小路的方向，生怕被人听见了似的。
　　“这家人和妈妈是一个局里的，家里儿子虽然刚从首都回来，还没有什么存款工作，但家里稳定，以后进了局里，慢慢的也会稳定下来的，是你最好的选择了，过了年你就二十七了……”
　　“你还有几年能耗？过了三十就不好嫁了.....”
　　看许望舒不说话，许茹云又放缓了语气，打算来软的，“你要是结婚了就随便你，我不管你和女人还是怎么样，你要离婚都行....”
　　“你就是要先把婚结了。”
　　“说到底，你结婚了，就不能和你那个女朋友在一起了嘛？”
　　许茹云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好，语气一柔再柔，“谁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想想，到时候你自己压力也不会这么大了...要是实在受不了，婚一离，谁都不来逼你了....”
　　“小孩生下来，你有人养老了，妈妈也不会来逼你了。”
　　话比寒风更刺骨。
　　“你除了一张脸面，还在乎什么？”许望舒出声打断许茹云的话，“哄着我把婚结了之后呢？甩甩手，又可以把我这个累赘甩开了？”
　　“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把人往坏了想……”
　　许茹云木着脸，不满道：“我这是为你好，你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我还不能为你的未来考虑了？你要是没有个小孩，你以后怎么办？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同性恋，简直莫名其妙.....”许茹云嘟囔着，又说，“你都不试试去接触男人，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只喜欢女人？你这是病....”
　　“我没病。”
　　许望舒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和许茹云沟通，但是她还是忍着烦躁，解释道：“我一点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男人和鸡鸭在我眼中根本没有区别，你明白吗？”
　　“我不会去喜欢一只鸡，也不会喜欢一只鸭，更不会喜欢男人。”
　　“我从小就喜欢女生，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
　　“那你这个就是病！”许茹云固守己见，“我都没有这个基因，你怎么会是同性恋！我到时候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这就是你带给我的基因。”
　　许茹云抿着唇，脸色难看无比。
　　许望舒直视许茹云，逼迫她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觉得丢人的东西，觉得是病是变态是恶心人的东西，就是你给我的。”
　　“我基因里写着，我是同性恋。”
　　“妈，你要怎么办？”
　　许茹云后退一步，对许望舒的言论感到荒谬又气愤，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所以她只能说，“你总有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知道为妈妈着想。”
　　“我要是不为你着想，今天就不会来了。”
　　许望舒是本着求和的心态来的，她对许茹云的一次次失望早就让她失去了愤怒的力气。
　　她只想两人相安无事。
　　仅此而已。
　　“你有你的家，我只想有一个妈妈。”
　　风大了，许望舒吸了吸鼻子，“我不会啃老，该养老的钱都会给你的，你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天也能看到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
　　许茹云不甘心地反驳着，“小时候这么懂事的....”
　　“你是说多小的时候？”许望舒忍不住笑了一下，“十四岁？”
　　许茹云沉默着，许望舒继续说道：“再之前的懂事，都是演给你看的，你不还是没多来看我.....”
　　“算了，大过年的，不说了。”
　　许望舒不想再争执下去了，她知道她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就理解了对方，然后来一个所谓的大团圆。
　　只有勉强的退让才能两个人停留在还能一起吃个饭的母女关系上。
　　所以说再多都是没有意义的控诉。
　　“走了，提前祝您元宵快乐。”
　　-
　　大年夜的马路上车辆少得可怜，两条大道一个人影也见不着，方溪村属于郊区，排队半个小时都叫不到一辆网约车，许望舒只能扫了辆共享单车。
　　从城北边郊出发，等烟花满天的时候，许望舒才骑到市中心。
　　她停下来等红绿灯，对面居民楼的露天楼顶正在投影着春晚，似乎在倒计时，只听见一群人大喊着“新年快乐”，小烟花盛开落下，照亮他们激动幸福的笑容。
　　绿灯亮起，许望舒才感觉到了口袋里的手机似乎响了很久。
　　【叶瑞白。】
　　许望舒接通。
　　“新年快乐。”叶瑞白说，“我这里下雪了。”
　　许望舒抬头看，远处漫天烟花绽放又消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新年快乐，我这里没.....”
　　就在许望舒想说没有下雪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片极小极小的白色雪片从眼前飘落下来，她视线追着，看着那个雪片融化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我这里也下雪了。”
　　“许望舒。”
　　叶瑞白喊她名字，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耳边模糊遥远的烟花声怦怦，她听不清楚。
　　“今年，晚明开始下雪了。”
　　许望舒‘嗯’了一声，她看着路口的绿灯，支着腿缓慢地往前移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不想挂电话。
　　手指冻得发麻，叶瑞白什么也没说了。
　　电话挂断了，许望舒把手机收好，脚一蹬，寒风刮着脸生疼，极小极小的雪眼前飘过去，她憋着一口气，骑得很快，骑出去很远。
　　这样才能看得清楚这些很小的雪。
　　一直到了下一个路口，她才开始大口地喘着气。
　　路口是红灯，但街道上没有车，她没有停，奋力地蹬着，等她越过路口，倒映在马路上的红色光影变换成了绿色。
　　飘过去的雪渐渐大了些，有些落进她的眼睛里，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上……
　　冷得发热。
　　第一场雪，被她捕捉得很清晰。
　　-
　　趁着空闲的新年假期，许望舒把自己埋进了谱子里，有灵感就写歌，没灵感就坐在天台上放空思绪。
　　抽空出一天来去金希希家里拜年，似乎因为金希希早就知会过王兰生一声，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
　　金希希拿出两人偷摸上广场的事情来开玩笑的时候，王兰生虽然看着不是很高兴，但至少没有在明面上让人难堪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
　　那会儿两人还都是在念小学的小孩，许望舒每天放学了就要跟着奶奶去公园，奶奶唱歌，她就弹吉他给伴奏，两人都快活。
　　那时候，王兰生给金希希报了兴趣班，金希希打小就闹腾，不太安分，总是半路从兴趣班跑出来和她们会面。
　　金希希求着两人别告诉她妈，奶奶心软，手一拍，就说“行。”
　　广场小孩多，争执摩擦少不了，金希希性子不饶人，被人骂了就追着人打，打不过就跑来找救兵，有一次就比较倒霉，途中撞到了滑梯桥洞的铁杆子上。
　　天生骨头软，裂了条缝，里头还有点淤血，把王兰生直接吓晕了过去。
　　许望舒跟着奶奶挨了好一段时间的白眼，直到奶奶去世，王兰生憋着的气才一股脑的发作，逼着金志扬把许望舒送到了许茹云那里。
　　金希希学走路都是踩着许望舒的步子学起来的，学音乐那也是不管有没有天赋，一闷头就往里面钻，好在奶奶基因不差，金希希和许望舒都沾了点天赋的光。
　　以至于到现在，王兰生一直觉得，是许望舒没带好头，不去正儿八经的乐团，反而怂恿她的乖女儿做着不三不四的工作，去干特别危险的事。
　　即便金希希再怎么说许望舒的好，王兰生照样不待见许望舒。
　　亲生和不亲生，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
　　“等过完了年，我就来找你。”
　　金希希送着许望舒到路口，把人推上出租车后，顺便把偷摸带下来的牛奶和零食大礼包一股脑都塞进了后备箱里。
　　“记得拿啊，新年快乐，姐。”
　　“新年快乐。”
　　金希希灿烂的笑脸跟着后退的车流消失在转角，许望舒彻底松懈下紧绷的神经，过年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回到家里，刚把东西刚塞进柜子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是楼下的大姐。
　　“小舒啊，我听见你回来了，给你端点我刚做的红糖馒头。”
　　“谢谢大姐。”
　　大姐常拿吃的来，许望舒都会接过来，下次再找着借口回礼。
　　“不客气。”碗刚被许望舒接过去，大姐就笑呵呵地把手揣进了暖手袋里，“过完年，我就搬去疗养院住了。”
　　“疗养院？”
　　“是啊。”大姐还是在笑，“就中心医院旁边那家，划算，吃穿用的，里面都有。年纪大了，我也懒得烧饭了，以后你和小白就吃不上我烧的菜了，可别太想念。”
　　那个疗养院根本就不算是疗养院。
　　许望舒的奶奶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那.....”许望舒突然停住了，她不说了，只是看着大姐，转了话头，“身体还好吗？”
　　“好啊，当然好。”大姐拍了一下许望舒的手臂，“你啊，这么冷的天，穿多一些，这样身体就会好一些。”
　　“小白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希望去疗养院之前，再见见她。”
　　许望舒眨了眨眼，抠在碗上的手指微曲，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过两天就回来了，您再等等。”
　　“那就好，那就好.....”
　　大姐转头看了看有些暗了的天色，“顶楼好冷的，以后找房子不要在顶楼了...天塌下来都没人顶的....”
　　她开着玩笑，许望舒也跟着笑笑，“好，以后不住顶楼了。”
　　“好哦，要和阿姨多联系，多发信息给我....我走了...真冷啊....”
　　大姐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口，面前的门没了人的支撑，被风一吹，“嘭”地关上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响。
　　手机消息音传来。
　　【501大姐：怎么了？】
　　许望舒回，【风太大了，没来的及好好关门。】
　　【501大姐：吓我一跳。】
　　【501大姐：/偷笑/偷笑】


第54章 以后还可以来找我。
　　叶瑞白来的时候裹得像只大白熊，从头到脚只露出了个眼睛。
　　这两天气温断崖式跌落，天气预报上的雪花标志连着标了三天，还在晚明市的公众号占据了头版首页——继九八年后，晚明市迎来了二十年来首次强降温天气和大雪天气。
　　连着两天的大小雪轮班，地面上终于积起了能没过一个鞋底的雪层，房东家的小孩一早就把天台上的雪都收走了，堆了个刚过人小腿高的雪人，配着个大竹扫把，绕着圈的360度拍了照，就匆匆躲回家取暖去了。
　　这会儿那个拿着扫把的雪人，正和许望舒隔着窗玻璃遥遥相望。
　　玄关柜子边堆了好几个同款礼盒，一看就是在同一家店里购置的。
　　“那些都是给大姐的？”
　　许望舒倒了热水递给叶瑞白捂手，叶瑞白脱了手套，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大姐的我已经给她了，这些是给你的。”
　　许望舒抿着热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当时只想着叫叶瑞白来这里，电话一拨通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索性就直接问了一句，‘你去大姐家拜年吗？’
　　本想着，之前是不欢而散，大年夜的电话也是没头没尾的，怕这人生气了不肯来。
　　没想到，叶瑞白还真像她说的那样不计较，立马应了下来，第二天就赶来了。
　　“大姐过年就搬家了，搬去疗养院。”
　　许望舒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直切正题。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人头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绒。
　　“那挺好的。”叶瑞白喝着热水，热气氤氲，落下来的长睫似乎都沾染了湿意。
　　“中心医院旁边那家。”
　　许望舒继续补充道，“你可能不知道那家疗养院，那里......”
　　指甲抠着沙发边缘，许望舒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那里主要是提供临终关怀的。”
　　叶瑞白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水，纸杯不大，她就这样喝了很久。
　　国内目前将只能存活约三个月的病人定义为临终期患者，而患者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如何死去。
　　离开机器就无法维持的生命体征，不断化疗才能坚持下去的身体，医生叹息声后宣告的死亡期限....
　　疗养院里没有抢救设备，去那里的人，只想有一个体面的离去。
　　医生护士也会协助病患尽可能地积极生活直至死亡，让患者能够以更安详和有尊严的姿态离开人世。
　　“她的心脏不好了吗？”
　　茶水凉透了，叶瑞白才缓声开口问着。
　　“不知道，我没问。”许望舒摇了一下头，“她没有说，应该不想让我们知道。”
　　叶瑞白像是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紧接着就是持续着的沉默，窗台上的雪重新积了起来，匀整的堆在玻璃外面，洁白松软。
　　天地交界苍苍茫茫，像一张巨大的灰白色帷幕，房顶树木、街灯电线.....世间万物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许望舒从不觉得沉默那么难捱。
　　或许是叶瑞白平日里的那份洒脱随性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才叫人不知所措。
　　“其实那家疗养院挺好的，医生护士都很好。”
　　许望舒尝试着安慰，“镇定止痛的药都会用上的，她不会痛苦的。”
　　痛不痛苦只有本人才知道。
　　她听到过奶奶夜晚的痛吟；一眼又一眼的看着她原本丰腴的身体消瘦下去；看到过奶奶在病痛中哀求了结；她无数次拉着自己的手，流露眷恋的目光中，安慰着‘乖乖，奶奶不疼’。
　　许望舒撒了谎，比起面对死亡，走去死亡的路途才最痛苦。
　　“别难过。”
　　许望舒抬手，落在她后背的一公分外，犹豫着很轻地拍了一下。
　　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没事，就是觉得世事无常。”
　　她看到叶瑞白笑了一下，白色的雪和橙色的灯光将她的脸照的一边白一边暖，苍白的那半边，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我听说明日传媒有员工宿舍，我把酒吧楼上的屋子租下来了，你们可以一起住到那里去。”
　　叶瑞白似乎不想停留在沉重的话题上，从口袋里拿出两把钥匙。
　　“你和金希希住201，旎旎和宋雨时住202，白天你们可以直接在酒吧里练习，晚上场子的时间依旧和之前一样。”
　　“已经有音乐节来邀请乐队了，我会安排一个助理来处理这些事的。”
　　叶瑞白显然是有备而来，许望舒看着手里的钥匙，问道：“为什么突然安排住宿？”
　　“你们以前不是也有吗？”叶瑞白整理着围巾站起来，“要是想说谢谢，就不用开口了，好好给我赚钱就行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许望舒站起来跟上去，“外面还在下雪。”
　　“晚明的雪下不大。”
　　叶瑞白在玄关处换着鞋子，一手撑着墙壁，看了眼柜子边的盒子，补充说道：“这些都是对肺和嗓子好的药材，泡茶喝，喝不完带去宿舍一起喝，别浪费了。”
　　“雪天路滑，开车小心。”
　　许望舒手搭在柜子边，手指曲着，学着亲戚长辈那样，说着送客的客套话。
　　叶瑞白直起身，说了声‘知道了’就推开了门，雪跟着冷气涌进来，许望舒眯了眯眼，见叶瑞白的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她连忙开口。
　　“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
　　叶瑞白扭头，笑了笑，打断道：“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别这样计较，显得生分。”
　　她的语气听着很轻松，听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我没放在心上，以后还可以来找我。”
　　“走了。”
　　门一关，冷气似乎长久的留在了屋子里。
　　许望舒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直到腿脚发麻，她才站不住似的坐到了地上。
　　她揉着发麻的脚，用力地蹬着地，麻意窜上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蓦地收了笑，使了狠劲捶打着自己发麻的那只腿。
　　等到麻劲过去了，她站起来，走回客厅里，继续编写早上还没写完的歌。
　　-
　　元宵一过，新年就算是结束了，店铺商店开得早的，初四初五就营业了；开得迟的，七八两天也该开门迎客了。
　　群里还留着金希希催着开门的消息，叶瑞白一直都没有回复，一直过了元宵，叶老板才正式下达通知——可以开门了。
　　“哇塞！！！”
　　金希希站在酒吧门口，往旁边两边的门头对比了眼，不可置信道：“这是我们酒吧？”
　　不怪金希希疑惑，原先酒吧的破门换成了一扇巨大厚实的木门，没有招牌，就顶着个壁灯，不是老客，估计都不知道这里是家酒吧。
　　一推开门，铁楼梯换成了木楼梯，两侧的墙上还做了几个灯洞的造型，吧台的柜子全换了新，光是吧台就扩出去了整整一倍大。
　　“我去去去去去！”
　　金希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囫囵看了一圈，快着步子跑到最前面的舞台上。
　　台子有膝盖这么高，延伸出来的走台两侧有栏杆防护，一直做到了右侧的吧台前面。
　　舞台和吧台中间有一段出入口，里面做了个小型的舞池。
　　“老板，你把隔壁的地下室也租下来了？”
　　叶瑞白打开灯，按了一下面板上的其中一个按键，舞台上的聚光灯定格在舞台中间，光幕瞬间将金希希笼罩。
　　“是啊，紧赶慢赶的工程，先将就着用吧。”
　　“哇哇哇哇哇哇——”金希希从台子上跳下来，跑到许望舒旁边，激动地指着舞台上炫酷的设备和大屏幕，“姐，你看看这个台子！！”
　　许望舒也被震撼到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破败的小酒吧摇身一变，变成了livehouse。
　　先不说过年期间的人工费和加急费用，光是这些专业设备，一看就是花废了不少功夫研究的。
　　许望舒没想到叶瑞白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些都是请专业人士选的，应该够用了。”
　　有钱还是很省心的。
　　许望舒收回视线。
　　“今天晚上就正式开业，歌曲随便你们定，排列顺序最好是能调动客人情绪的。”
　　叶瑞白就近坐在高脚凳上，手上的保温杯一开，清甜的果味就飘散了出来，她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外包的宣传已经打出去了，有多少人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里暂时作为你们的常驻舞台。”
　　“迟一点，会有几个新员工过来，旎旎抓紧培训一下，然后领去三楼的宿舍。”
　　“还有乐队的助理，明天应该就会过来和你们对接，以后她会负责你们的行程。”
　　“那你呢？”
　　金希希一边问着，一边坐到了叶瑞白的对面，许望舒靠着旁边的木架子，接过旎旎从里面递过来的热水，回过身看着叶瑞白的侧脸。
　　“我是做老板的，当然是等着收钱啊。”
　　叶瑞白喝着果茶，“我不是只有这一家店的，没有这么多时间一直盯着你们看。”
　　“你们的工资和演出费，公司里的财务会结算给你们的。”
　　“老板，你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闲啊？”金希希忍不住好奇心，话赶话的，想多八卦一会儿。
　　“我看着像是闲着的二代。”旎旎趴在吧台上，支着下巴，说：“我看人一看一个准，就老板这种闲散程度，就是个甩手掌柜。”
　　“你那么有钱，不会是十八街那个叶家吧？”
　　宋雨时梳着刘海的手放下来，盯着叶瑞白，“叶家家居？”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金希希莫名觉得耳熟，“像很熟悉的广告词....”
　　“那是叶家主业，和我没什么关系。”
　　叶瑞白倒也大方，谁问都愿意说一嘴。
　　“我就是些小打小闹，最早的时候开了家儿童游乐场，现在大概也有四五家分店了，都有店长管着，不用我操心。”
　　“我说的公司就是游乐场注册来的。”
　　“后来投资的店多了，多招了几个财务帮我算账，懒得重新找地方，就全往游乐场放了。”
　　金希希听得一愣一愣的，四五家游乐场，店面，酒吧在叶瑞白眼里还是小打小闹，人和人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她呵呵一笑，“那我们也算是游乐场的员工了。”
　　“去玩可以算员工价。”叶瑞白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开着玩笑，“还有员工通道，不用排队的。”
　　许望舒喝完了热水，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关于叶家的介绍。
　　叶家家居自创立以来，专注于客餐厅，卧室及全屋定制家居产品的研究........早年就开拓国外业务......与知名沙发品牌卡利雅合作......奠定国际沙发制造行业领导者地位......
　　越往下滑越觉得夸张，许望舒索性直接退出了搜索页面。
　　想过叶瑞白家有钱，没想过这么有钱。


第55章 借你吉言。
　　随着酒吧营业时间临近，从门口涌进来的人就越多。
　　大多数都是因为看了视频，来听现场的。
　　晚明的音乐节还是起到了作用，没听到日落而作现场的人，现在只需要订卡买酒，就能免费听全场。
　　刚开业的第一天，酒吧里门庭若市，因为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员工根本不够用，叶瑞白只能从别的门店，摇来员工帮忙。
　　就连下了场的许望舒几人也没能休息一会儿，帮着上酒端果盘。
　　一直持续到了结束，许望舒才得空坐下来。
　　“老板，你得招人了。”
　　金希希累得嗓子冒烟，吞着凉水摊倒在沙发上，“腿都要跑断了，累废了，比唱歌还累。”
　　“老板，我们回去了？明天的咖啡店还开吗？”
　　救场的咖啡店员工揉着肩膀。
　　叶瑞白摆摆手，“休息一天，加班工资三倍。”
　　她倒是没怎么动，光拿着对讲机指挥人了，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倒比其他人还差，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许望舒知道她很少熬夜，到点就开始犯困，熬过这个时间点又会好一些。
　　“你先回去睡觉吧。”
　　许望舒把凳子往后面一拖，顺手把桌上的酒瓶收到了箱子里，“要是开不了车，就去楼上睡会儿，明天再回去。”
　　叶瑞白半阖着眼，瞧一眼她，笑了一下，“楼上收拾好了？”
　　“昨天搬得，收拾好了。”
　　许望舒刚说完，金希希就可怜兮兮地‘唉’了一声，紧跟着抱怨着。
　　“我爸妈现在太支持我搞音乐了，但是不让我住出来了，可怜我每天还得两头跑.....”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许望舒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金希希看了眼许望舒，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含糊道：“我妈来接我。”
　　许望舒拿酒瓶子的手一顿，又继续往下扔瓶子，“那就行。”
　　“别弄了，明天保洁会来弄的。”叶瑞白抱着保温杯站起来，“先睡觉要紧。”
　　许望舒把最后一个瓶子扔进去后，一抬头叶瑞白已经走到楼梯口等她了。
　　她走过去，叶瑞白才继续往上走。
　　“小猪，小羊和小牛一起去便利店，小猪和小牛都被打了，就小羊没有，为什么？”
　　叶瑞白推开木门，停在了门口。
　　许望舒不明所以地看她，“为什么？”
　　“因为便利店24小时不打烊。”叶瑞白看了会儿许望舒，见她没反应，反问，“不好笑吗？”
　　“不好笑。”许望舒板着脸回。
　　叶瑞白‘哦’了一声，抬脚往便利店走去，“想吃关东煮了。”
　　莫名其妙。
　　许望舒跟上去。
　　便利店门口的流浪汉已经睡着了，裹着厚厚的四五层黑糊糊的棉被，头上裹着毛帽子，就露出了两个鼻孔喘气用。
　　她随意扫了眼临期面包的货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面包了，遇上大方的老板，就连自己的经济问题都改善了很多。
　　比如现在，挑选关东煮的时候，都不用算着价钱了。
　　剩下的钱，足够这个月用的了。
　　没出息，还是想着当月光族。
　　许望舒捧着关东煮跟着叶瑞白走出便利店，一路跟着走到了二楼，随后叶瑞白自然而然的让开位置，许望舒就上前去开门。
　　进了门， 许望舒抽出新拖鞋放在地上，叶瑞白开了客厅灯，穿上鞋往里走。
　　叶瑞白转头去开空调，许望舒走去厨房烧开水。
　　等到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后，许望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习惯这种东西很容易被培养出来的。
　　即便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对于常年独自生活的许望舒来说，叶瑞白的闯入已经是极为越界的行为了。
　　借着可以亲密的借口，堂而皇之地进入别人的领地。
　　更让人不安的是，她已经默认了她的侵占行为。
　　从身体到生活，最后会向何处攀爬，许望舒觉得心慌。
　　叶瑞白从容地巡视着客厅的物件，最后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许望舒闷头吃着关东煮，似乎并不在意叶瑞白的评价，只说，“原本给金希希的屋子空着，你睡那里吗？”
　　“行。”
　　许望舒一愣，似乎对叶瑞白这样的回答感到错愕，她看过去，叶瑞白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偏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我那里有被子，还没有套上被套。”
　　许望舒忙低下头吃肉丸子。
　　“等会儿我自己弄就行。”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闷头咀嚼的声音，许望舒感觉不自在，去开电视，是元宵晚会重播，正放着相声节目。
　　相声节目很快就演过去了，主持人自以为幽默的承先启后后，报出了下一个节目。
　　“之前我喝多了，我没有把你当作她。”
　　年已经过完了，事情也过去大半月了，现在拿出来旧事重提，显得太莫名其妙了。
　　可许望舒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生怕像上一次那样被打断，许望舒很突然地开了口，语速很快地解释着，“我只是喝多了才去找你的。”
　　舞蹈串烧的节目没有什么看头，叶瑞白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许望舒自觉自己的声音不小，也确保她能听见自己的话。可她看起来什么反应都没有，又像是没听到。
　　直到她放下吃完的关东煮，抽出纸巾来擦了擦嘴，才回应许望舒的解释。
　　“喝多了就能什么都不说吗？”
　　叶瑞白反问了一句后，又立刻平静了下来，再开口时，语气淡淡的。
　　“没关系，当作谁都没事。”
　　叶瑞白看着电视里绚烂的花裙子旋转跳动，平和冷静。
　　只是委婉地、平静地拒绝着许望舒的像是道歉的解释。
　　“我可以一直做柳羲和，你只管来找我就行，其他的……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
　　她说完，然后默默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里。
　　许望舒坐在沙发上，晚会节目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流逝，如同手上原本烫手的温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冷却了。
　　她没来由地涌上来一股气，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又夹杂着愤怒焦躁。
　　走进卧室里后，她吞了几颗药，安静地平躺在床上，盯着发灰的天花板出神，药没能阻止她脑中的思绪飘散。
　　她像是站在了一块石头上，周围全是沼泽地，往哪边抬脚，都让她觉得可怕。
　　卑怯懦弱的人，即便有人搭过一座桥来救她，她也担忧石桥轰然倒塌。
　　-
　　助理林俞抵达酒吧，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她挎着一个黑色大包，一手夹着文件单子，一手拿着平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你们好，我是叶总招来的助理林俞，有五年的工作经验，希望你们能够十二分的配合我的工作。”
　　躲在卡座上偷懒的金希希被干劲十足的热情嗓音惊的坐了起来。
　　“我已经接下了元仰音乐节的邀请，三天之后出发，你们记得腾出时间来，酒吧这边我已经和叶老板说过了。”
　　许望舒跳下台子，问，“时长和位置呢？新歌还是老歌？”
　　“一首歌的时间，位置在中间。”
　　林俞打开一张像是刚起好草的节目单海报，指了指中间的位置，“老歌，你们之前的那首歌很火，他们就是冲着这首歌来邀请你们的。”
　　“下一场尽量帮我们争取两首歌。”
　　许望舒提出预想，同时对林俞为难的表情表示理解，“尽量....没有就算了。”
　　“乐队不能只唱一首歌。”林俞滑动着平板，问道：“你们写好新歌了吗？”
　　“写了几首。”
　　“那就行，等演出回来我帮你们预约录音室，先发网上。”
　　说着，林俞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已接通，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诶，你好你好，你家录音室预约到什么时候了.....不会的...我家乐队不跑调...预算....老熟人了.....”
　　“姐，你什么时候写的歌？”金希希从沙发上爬起来，“拿出来给我听听。”
　　说到新歌......
　　许望舒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还差一点，明天发给你。”
　　“还有我的份！”宋雨时迈着小步从吧台里跑出来，“姐姐姐姐，我也要第一版！”
　　“你怎么这么黏糊……”
　　“你才黏糊！”
　　“该订饭了，给林俞也订一份。”
　　许望舒一支开两个人就往外跑，刚迈上楼梯口，木门就被人拉开了。
　　叶瑞白让开一边，像是平常那样问候着闲聊，“见过林俞了吗？还行吗？”
　　“见过了，挺好的。”
　　“去吃饭吗？”
　　“她们在楼下订饭了。”
　　许望舒侧着身子走出去，叶瑞白躲在门里面避着风，“过两天你们去元仰，注意安全。”
　　“你不去吗？”许望舒扭头问道。
　　“家里有点事。”叶瑞白低着头看了会儿鞋尖，又抬起头来，语气有些疲惫，“这几天有些忙，今天也会早走的。”
　　“那你也注意安全。”
　　叶瑞白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
　　有点卡卡卡卡文，对主角的心里还没把握太到位。
　　_(:_」∠)_
　　小白：有点生气，算了……日子还得过……
　　望财：她是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什么意思？她那句话啥意思？她为什么说那些话？是那个意思吧？好吧，那我试探一下……被凶了……（收回试探的脚。）
　　（其实这里原本设定是小白该很生气了，要疏远望财了，说一些很狠心的话那种。）
　　But ，她好像不想走我原来的设定。
　　也是，小白就比较随性，你喜不喜欢我随你便，我喜欢你就行。（但要等我气过了。）


第56章 一切顺利吗？
　　元仰的气温要比晚明高一些，单穿毛衣也不会觉得冷。
　　音乐节的气氛已经被炒的很热很燥，最前排的人压着防护栏，后面的人压在前面的人背上，几乎要把维护秩序的保安挤到舞台上面。
　　“听说明日的那个网红乐队也来了。”
　　金希希锉着指甲，墨镜架在头顶，往另一边后台觑了一眼，“我刚听到他们排练了，就之前和我们抢收尾那首歌……这次听着不怎么样，没我们好……”
　　“跟点好的比吧！”宋雨时胳膊肘顶了下金希希的腰窝，“天天和差的比什么劲，不嫌磕碜……”
　　许望舒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简萌脸上的墨镜口罩十分齐全，正沿着后台铁架一路摸过来。
　　要不是眼熟她的身型，还真认不出是谁。
　　“那个人是不是朝着我们走过来？”
　　宋雨时眯着眼睛看着简萌一路摸到了许望舒边上，然后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贱人公司逼我们用你的歌。”
　　简萌压低声音凑近许望舒的耳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还要我给这群崽子敲一年的鼓，单明梦看中了队里的那个吉他手……真和之前一样恶心人……”
　　“cp解绑之后，就纯纯捧吉他手了。她就喜欢吉他手是吧？也不看弹不弹的好……”
　　许望舒已经见怪不怪了，问道：“你们队怎么多了一个人？”
　　“你别说，一说我就更来气。”简萌墨镜下的眉头皱得能直接夹死蚊子的了，“单明梦半路塞进来的，什么都不会。”
　　“之前是唱跳女团那边的，现在让她在旁边打小鼓，我想着她只会唱歌，可能是等踢了那个主唱之后，让她顶上吧。”
　　“先放过来玩玩……”
　　简萌嗤了声，骂了声“晦气”，“乐队和玩儿似的，看乐队市场不大，都不乐意捧……”
　　“霍，这么拉啊？”
　　金希希蹲在两人脚边偷听了好一会儿，一出声，简萌吓了一跳，“你乐队的人和你一个妈啊，蹲在这里半天不出声啊？”
　　“不是一个妈，是一个爸。”金希希纠正道。
　　简萌一听，打量着金希希，左看右看，还真被她看出点相像的苗头来。
　　“这不会……不会就是你那个…跟屁虫继妹吧？”
　　“什么继妹啊！”金希希最讨厌别人质疑她和许望舒的关系了，立马反驳，“是亲妹！”
　　“是是是……亲妹，你没事一边玩去，我和你亲姐说话……”
　　“你明日的，有什么话可跟我姐说的啊？不会还想着挖人吧？我们可是有老板的人！是有合约的……”
　　金希希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听着总觉得是看不起人，简萌忍不住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我和你姐之前一个乐队的，我打鼓的时候你还在跳皮筋呢，赶紧上边上玩儿去……”
　　“别吵了。”许望舒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没正事就散了。”
　　“有正事。”简萌拉住许望舒，声音压的很低，“我从公司保洁阿姨的嘴里听到了个消息。”
　　“他们找了写手，准备让moon重新写歌了，这一次的音乐节就是一个开头。”
　　“moon一出来，柳羲和一定会被拉出来做宣传的。”
　　许望舒看简萌。
　　“别这么看我，我姐就这么说的。”
　　简萌扶了下墨镜，上下左右谨慎地看了眼，确保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这次音乐节过去之后，网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以任何身份做出任何声明，moon就让她过去好了，你有新乐队，也有新生活。”
　　简萌说完，又摸着栏杆闲逛似地走回去了。
　　“姐，她什么意思啊？”
　　金希希凑上来关切询问。
　　许望舒摇摇头，“准备上台。”
　　“快点快点，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别影响发挥了，耽误下次音乐节邀请，就有你们的哭的了。”
　　林俞话还没说完，就接着电话往边上走，“叶老板，好的好的，这里都好……没问题，等会我就点……”
　　许望舒下意识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她迟疑地点开消息列表，就在林俞挂断电话的三秒后，叶瑞白发来了信息。
　　【加油。】
　　……
　　由于之前的全网翻唱，老歌的前奏一起，台下就有人振臂高呼跟着一起唱了，比台上的主唱还要真情实感。
　　比预想中还要热烈。
　　三分多钟的舞台很快就结束了。
　　“大家好，我们是日落而作。”
　　许望舒喘着气，趁着空档简单宣传着乐队，“我们很快就会发新歌，希望你们能来听。”
　　台下的高喊声微弱下去，很快又升起。
　　“我们一定来听！！！！主唱主唱！！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日落而作！！！”
　　“啊啊啊啊啊啊——”
　　“日落而作！！！！！！！”
　　许望舒指了指身后，“键盘手金希希，鼓手宋雨时。”
　　“乐队主唱，许望舒。”
　　“日落而作，祝你永远不死。”
　　金希希即兴弹了一串调子，大喊：“大家永远不死！！！！”
　　-
　　“干得好。”
　　林俞把订好的热果茶送到每个人手里，“后面的宣传也做的不错，来，先把热果茶喝了润润嗓子，都是雪梨的……”
　　下一支乐队就是明日的网红乐队，他们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几个人围在后台，似乎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经纪人插着腰对着她们指来指去。
　　“吵架了？”
　　金希希伸长脖子望那边看热闹。
　　“他们那个主唱好像去上厕所了，还没有回来。”林俞滑动着平板上的群聊，恍然大悟：“没什么大事，主唱拉肚子了，随便拉个顶上去就好了，他们本来就有备用主唱……”
　　听林俞这么说着，许望舒就看到了简萌口中那个新来的女生，手中被负责他们的经纪人塞进了一个麦克风。
　　那个女生似乎很紧张，手指扣着麦克风，不住地点着头，紧接着几个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牛。”
　　简萌经过许望舒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连经过的网红乐队成员的目光都或多或少有些敌意，顶替的主唱跟在最后面，刚上两节楼梯，就被后面突然挤上来原主唱猛地挤了下去。
　　“你有病啊！我就上个厕所，你就想顶替我！做白日梦？！”
　　只有两节楼梯，高度不高，人掉下来的时候，许望舒下意识地抬手扶了一下，那个女人就稳稳落在了地上。
　　原来的男主唱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麦克风，急急地跑上了台去。
　　那个被推下来的鼓手，没有带小鼓，她被推的一愣，紧忙说了句“谢谢”，就匆匆往休息区跑了。
　　“走吧。”
　　许望舒几个还要赶着回家补觉，明天晚上酒吧有情人节活动，又是一个不眠夜。
　　坐上车的时候，许望舒看见小鼓女生抱着小鼓站在台下，台上的乐队却已经开场了。
　　“她还是没赶上上台，乐队的人也不等她。”
　　金希希也看到了，鄙夷地“嗤”了声，“什么乐队啊……”
　　“你当时不是还要去明日？”宋雨时刷着手机，哼哼笑着，“得瑟那样，笑死……”
　　“你一天不犯贱会死啊！”金希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往她身上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子！”
　　“姐！小舒姐！！！救救！！！”
　　“还敢和我姐撒娇！！拿命来！！小贱人！！！”
　　车后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吵闹声，许望舒打开车窗，趁着还没上高速，透点清新空气进来。
　　这里不愧是旅游胜地，眼见都是美景。
　　夜色渐深，星月如钩。
　　天空中有几颗明亮的星星耀光点点，星光散落在海洋上，海波便泛起银光，一层一层地卷来，又一层一层地退去，如万片碎金跃动。
　　夜风里有海浪的咸湿气味，和清冷的空气一起，灌进肺里，远处传来的歌像在海风中泛起的泡沫，跟随浪花潮起潮落。
　　许望舒举着相机，拍下来的图片模糊且晦暗，除了一闪而过的街灯流光，什么也看不出来。
　　【回来了。】
　　许望舒犹豫着，还是发送了图片。
　　【输入框：这里的夜海很美……】
　　她噼里啪啦打下字，又哒哒哒地删除光。
　　【叶瑞白：是海吗？】
　　许望舒指甲抠抠另一只大拇指的指甲盖，回，【是。】
　　【叶瑞白：一切顺利吗？】
　　【顺利。】
　　许望舒滑上去，两个人的聊天内容呆板简洁，输入框打出【嗯嗯】后，随手发送了一个系统推荐的表情包。
　　然后按灭手机，开大些车窗。
　　手机很快传来了震动，她没有立刻回复，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车彻底离开大海的区域，行驶过高速路口的时候，她才重新打开手机。
　　是公众号的推送新闻。
　　许望舒重新暗灭手机，合上眼。
　　-
　　“情人节要不要试试新歌？”
　　金希希和家里报备了“今天不回家，留宿在宿舍里”，毫不客气地挤占了大半张沙发，茶几上摆了几张谱子，她拿出其中两张来。
　　“这两首就很像小情歌，姐，看不出来你挺多才多艺的，这种曲子也能做，要是我，得被自己肉麻死......”
　　说着说着，金希希突然声音小了下去，转头看边上吃着关东煮的许望舒，试探问道：“姐，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有。”许望舒回的很快。
　　“我怎么听着像是什么爱，什么单相思的感觉？”金希希琢磨了一会儿歌词，“你这个词....不是恋爱了，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谱子也不管了，挪到许望舒边上，“你从实招来。”
　　许望舒往旁边扶手挪，“别把你口水喷进来。”
　　“你是不是喜欢叶老板？”
　　“没有。”许望舒镇定自诺。
　　金希希没管许望舒的回答，仔细端详着许望舒的反应，趁人不注意，一伸手，快速翻开许望舒的发帘。
　　许望舒吓一跳，躲开她的手，又往旁边挪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金希希。
　　“你干嘛？”
　　然后她就看见金希希捂住嘴，夸张地睁大眼睛，指着许望舒一脸震惊。
　　“你你你你你你你！就是喜欢她了！！！！”
　　“你耳朵都红成熟虾子了！！！”
　　许望舒下意识摸了下耳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叶老板有钱又有颜，大方又随和，你别说你一喜欢女的了，我这个直女都很心动的....”
　　金希希“啧啧”感叹，又叹气了然，“不怪你会喜欢她，她确实很吸引人，你两还是一样的性取向.....换谁不心动啊……就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不过这哪里是普通的草，那是仙草......”
　　金希希后面的话她都没听了，起身匆匆走回房间里，站在镜子前偏头，撩起头发。
　　镜子里的耳朵和她的脸色差巨大，红的像是碰过雪后的那种发烫发痒的红。
　　脸上也热得慌，她开了些窗，让冷风往屋子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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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们，（捧碗）咱们手上有海星的给点，（吆喝）评论收藏多多多多，帮帮忙攒攒人气，（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啊，作者为什么突然讨饭？
　　（红脸）（双手背后，脚尖点地）
　　也没什么啦，就是想上百合的首页大图(⁎⁍̴̛ᴗ⁍̴̛⁎)。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O(∩_∩)O~


第57章 可是我今天很累。
　　以前有很多人说过她的耳朵很容易红，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耳朵常常会被长发遮盖。
　　后来越长大，相熟的朋友就越少，加上过了两年的独身生活，许望舒也渐渐的有些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特征。
　　确定好头发完全盖住了耳朵后，她把上次音乐节的耳朵帽子戴好。
　　这是她帽子里唯一一个能遮盖住耳朵的。
　　一楼门口聚集了一些还没进场的客人，许望舒几人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一下楼就有几个年轻女孩挤到最前面上来要签名。
　　许望舒还没反应过来，金希希立刻伸过来一支马克笔。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说着，金希希大手一挥，先落下了自己潇洒的签名，“今天我们有新歌，你们要觉得好听，记得给朋友推荐啊。”
　　“好哦好哦，那我能抱你一下吗？”
　　那个女生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金希希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个熊抱，“还有谁要抱抱？”
　　“我我我我！”
　　“我我我！”
　　“希希希希，我是你的女友粉，先抱我！！”
　　几个女孩争相挤进金希希的怀里，抱过的人又拿着笔等着许望舒签完名。
　　“我喜欢你很久了，没想到还能在舞台上看到你。”
　　其中轮过来一个女生兴奋地摊开日记本，上面贴满了相片。
　　都是一些之前乐队在从青年广场上的图片，她低头弹着贝斯，看不清神情，却能清晰地看到嘴角上翘的弧度。
　　“我也是学贝斯的，我很喜欢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时隔四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个女生说着，细细泪花闪烁，“我能抱你吗？”
　　无人问津的岁月中，自己都抛弃了自己的岁月中，原来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好。”
　　许望舒说，“谢谢你的喜欢。”
　　宋雨时躲在后面梳着刘海，等轮到她的时候，几个女生都已经上头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人身上扑，旗袍刘海都被揉乱了。
　　等挤到酒吧里的时候，宋雨时瘪着嘴像是很不高兴地抱怨，“这群流氓，摸我腰。”
　　语气有些微妙的娇憨。
　　“看你高兴的……你看你是有些胖了，腰都粗了些。”
　　金希希有事没事就喜欢嘴贱一下，宋雨时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我这叫丰腴，懂不懂啊你，没眼光的直女....知不知道我这种在姬圈很吃香的！”
　　“你这样的看着像直女，是蛮吃香的……”旎旎递过来一排果酒，“度数低，润润嗓子。”
　　橘子薄荷香，酒味可以淡到忽略不计。
　　“你平时和她在一个屋子里，不觉得她特别神经质吗？”金希希抬手拨了两下宋雨时的刘海，“凡是带毛的东西，她一定都要顺边捋，要是乱了，她能趴在那里弄上十几分钟。”
　　“挺可爱的。”旎旎笑了一下，“我养的小猫就整天舔毛。”
　　“听见没有。”宋雨时哼了一声，“就你看不顺眼，毛病。”
　　“强迫症是病。”
　　“得了吧。”宋雨时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有病没病...”
　　“今天不是有什么活动吗？叶老板还来吗？”金希希看宋雨时转过去不理人了，转了话题，张望了一圈，问：“都快开始了，她不会是不来了吧？”
　　“没说，今天情人节，可能有约会吧。”旎旎随口说道，“昨天叶老板带着两个女人来店里过，一个比较眼熟，之前来过；另外一个戴着眼镜，一副职场精英女士的感觉。”
　　“看着像是来谈生意的。”她擦着玻璃杯，又补充道。
　　许望舒往楼梯口看了眼，仰头喝完酒，“开场吧。”
　　“还没到时间啊。”金希希忙喝完手里的酒，跟上去。
　　新歌已经加到节目单中了，在最热的中场，许望舒拖着话筒，站到舞台中间，背景躁动的音乐缓缓降下来。
　　金希希熟练地弹了几个音，“今天是情人节，我们需要点荷尔蒙。”
　　简单的开场后，许望舒和金希希轮着唱了几首流行歌，场子热起来后，三个交换了眼神后，准备进入正题。
　　“下面这首歌是我们的新歌，本来不准备唱的，但今天日子正好。”
　　金希希把矿泉水放在台子上，话筒转交给许望舒。
　　灯光暗下来，背后的巨大电子屏上投放满天星河，前奏如同橙子汽水一样随着气泡一点一点散开，幻影般的泡沫缓缓升起。
　　落笔难写 平仄离合
　　霜是我 的迷途
　　错轨后行止 是否能实现
　　回到最起点
　　心动一万遍
　　欢喜的太明显
　　好想回到从前
　　偷偷翻开诗页开篇重头书写
　　星星会不会把我们再相连
　　贝斯迷幻低哑的弹奏声铺开，迷幻摇摆的星河，昏暗暧昧的地下室气氛火热，手电筒灯光应和着旋律一摇一摆。
　　月光铺满天
　　落入你眼眸
　　面对面循环一秒钟时间
　　晚风吹来你气息
　　这一刻 心动再加一
　　像是潮湿的雨天中的轻声低诉，敏感又纤细，羞怯又大胆。
　　旧冬雾尽 再慢一点
　　热果茶 少点甜
　　沉沦爱意几许 你是否难眠
　　回到最起点
　　心动再一遍
　　月光落入你眼眸
　　面对面 循环一秒钟时间
　　斑驳交替的灯光游走在人群之中，许望舒看到了楼梯口的那一身洁白。
　　心动为你 一万遍
　　心动为你 一万遍
　　-
　　意犹未尽的客人被打烊的员工好声好气地请了出去，金志扬早就等在了对面的便利店里。
　　两点半的天还是有些冷，风吹在脸上，像被打了耳光似的痛，许望舒想赶紧买了关东煮回楼上。
　　“小舒啊，吃夜宵？”金志扬手上捧着关东煮，往前递了递，“这里我刚买好的，你先拿去吧。”
　　“不用了，希希等会儿就上来了。”
　　许望舒熟练地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几个串。
　　“小舒，我看你们总是这么晚结束，身体吃得消吗？”
　　许望舒捧着关东煮，烫意烘热手心，她贴了贴脸，取着暖，“还行，刚开始都会累一些，以后就好了。”
　　“也是也是，我就是担心你们的身体。”金志扬长吁短叹道：“你身体一向还不错.....希希的头上和肚子都破过，我担心她太要强，不和家里说，你帮爸爸多看着她点....”
　　“你是她姐姐，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许望舒往嘴里塞着肉丸子，看到金希希金黄色的脑袋已经从门口冒出来了，她点着头应，“知道了，希希出来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诶，好。”金志扬也看到了人，忙跑上去把手里的关东煮塞进金希希的怀里。
　　“姐，我们走了！”
　　金希希摇着手，许望舒朝她点点头，等他们走出转角，才走向楼道。
　　低着头上到了二楼门口，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个人。
　　“芝士红薯，今天去了网红店，给你带的。”叶瑞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红薯来，朝着许望舒摇了摇，“快开门，有点冷。”
　　“这么迟了，还不回家？”
　　许望舒开了门，把拖鞋扔在地上。
　　叶瑞白换了鞋往里面走，打开空调，脸朝着暖风吹了一会儿，“谈生意，耽误了点时间，本来没想来的，林俞说你们唱新歌，就赶来看看。”
　　“还是和明日谈？”
　　许望舒把温在保温壶里的开水倒进杯子里，递过去。
　　“你们小团体的消息这么灵？”
　　叶瑞白哈着气，许望舒看她手指冻得红彤彤的，二楼的楼梯口是风口，也不知道一个人在那里吹什么风。
　　“他们最近有个演唱会，来谈赞助。”
　　“谈好了？”许望舒随口一问。
　　叶瑞白摇摇头，“没有，暂时没谈好。”
　　“今天睡这里吗？”
　　许望舒一开口，觉得有些怪，情人节问这个，怎么样的关系都显得暧昧。
　　“这么迟了，你要赶人吗？”叶瑞白喝着热水，“我还睡那间屋子就行。”
　　“昨天金希希刚睡过。”许望舒说着看了眼叶瑞白，看她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为难，提议道：“你睡我那边？”
　　“算邀请？”
　　许望舒还没解释，就感觉到头顶的帽子被揉了一下，然后听见叶瑞白话音一转，“可是今天我很累。”
　　“我没那个意思。”许望舒站起身来，揣着烤番薯往金希希睡过的房间走，“你睡我那边，我睡这边。”
　　-
　　新歌的反响很不错，酒吧里的版本比音乐播放器上的更好，小小舞台也被标注了live版。
　　甚至有音乐综艺和晚会买了完整的音乐版权。
　　两首歌的相继大爆让日落而作的粉丝量不断攀升，林俞特意申请了乐队账号用来记录乐队的日常，许望舒也被逼着注册了账号。
　　不过她的视频大都是工作日常和歌曲的宣发视频，不如金希希的搞笑视频和宋雨时的颜值视频粉丝多。
　　知名作曲人依旧像几年前大赞许望舒的词曲：后生可畏。
　　蹭着热度大涨，林俞抓着三个人鞭打一个多月，从改曲作词，到伴奏录音，逼迫三人赶出了五首新曲子。
　　“你们最重要的展示实力，实力才是硬拳头！”
　　“以前写的歌全都拿出来完善，都给我往上传。”
　　“有些不是很好。”
　　许望舒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过了，趴在沙发扶手上，咬着吸管，半死不活地喝着果茶。
　　“不是所有人喜欢才是好。”
　　林俞跟着连轴转一个月下来，脸色越发红润，工作仿佛是她驻颜丹药，“有人喜欢这样的，有人喜欢那样的，你看看那些大歌手，也有很多冷门歌，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充实曲库。”
　　“林姐.....休息，休息一下。”
　　“哪里来的唐老鸭？”
　　金希希把脸从沙发缝隙里拔出来，软着手举高，“林姐....我好像发烧了......”
　　宋雨时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卧槽”一声，往后退去，“换季流感啊，很凶的.....”
　　“我们过几天还有演出的……”
　　许望舒猛地站起来，回了房间，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第58章 为了柳羲和的事来的？
　　金希希因为突发流感，不得不回家修养治病，不幸中的幸运是，许望舒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林俞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特意为乐队送上了感冒颗粒预防流感。
　　许望舒拍下感冒颗粒发送给了叶瑞白。
　　这段时间叶瑞白似乎都很忙，很少来酒吧，每次来都显得有些疲惫，聊了两句就困得不行，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只言片语中大概能知道叶瑞白最近和叶佳奈一直在和明日传媒周旋，至于赞助和代言的事情有什么可拉扯的，许望舒是一点也没想明白。
　　不过是行就合作，不行就拉倒的事罢了，不过，她要是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也不用在这里写歌了，直接去谈生意就行了。
　　她能做的就是多写几首曲子，给叶瑞白多赚点钱回来。
　　【流感频发，注意保暖。】
　　许望舒滑开林俞管理的乐队账号，底下的评论褒贬不一，林俞也建议过找水军刷评论，但是被许望舒拒绝了。
　　乐队已经大热，没必要因为需要清一色的称赞而找水军。
　　【说实话，我觉得日落而作能大火主要是因为她们的颜值吸粉，旗袍辣妹，哪个单拎出来都能做网红。】
　　【楼上的某位男味别太重，要这么说，你穿个旗袍也能摇身一变成网红了？有实力就是有实力，颜值只是附加项，承认女人优秀不丢人。】
　　【我是职业作曲人，我认为有几首歌不像是女孩子的风格，应该是找人写的。】
　　【我是专业键盘手，我认为有几人特别酸，不像是作曲人，应该是同行买的水军。】
　　【两首歌相继爆红，实力有目共睹，日落而作能出圈就是仅凭实力。】
　　【我真的是键盘手，乐队键盘手年纪轻轻就实力强悍，高低音兼顾，很难得。主唱吉他手很明显是专业性的老手，更别说作词作曲了。鼓手台风很好，干脆有力。】
　　......
　　许望舒退出来，推送的视频显示的是广告视频，她却看了很久，直到辨认出视频上面的人是谁。
　　视频里的人粉白礼裙安静地站在全黑的舞台中间，轻缓低吟般歌声传出来，灯光从上倾泻而下，宛如一朵洁白无暇的莲花。
　　【我记得没错的话，柳羲和不是zi杀了吗？】
　　【看清楚页面，是虚拟人演唱会，就是整特效投影，这本来是她第一场演唱会，没想到时隔两年才以这样的形式完成。】
　　【明日传媒这一次真下血本了，当初这么红的时候陨落，真的还蛮可惜的。】
　　【资本卖弄情怀的戏码。】
　　【听说moon会在这次演唱会上发新歌，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歌手和作曲人，哇哇哇，磕到了磕到了。】
　　【别乱磕，柳羲和当时语焉不详地承认自己是moon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理直气壮地盗取moon的心血，简直太不要脸。】
　　【说不准是人家乐意的，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我爱人要是有moon这样的才华，我巴不得她出去卖力赚钱，而不是据为己有……除非她不是我爱人……得出，她两难磕！】
　　【人都去世了，往事随风吧，moon也很受打击。】
　　……
　　许望舒退出视频，找到单明梦的号码拨过去。
　　“喂，有事？”
　　单明梦接的很快，似乎就是在等着她的电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压榨完她最后一点价值？”
　　“我也舍不得，是公司的决定。”
　　又是这套说辞。
　　“有完没完了？”许望舒说。
　　单明梦停顿了一下，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但其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哀痛，“公司当初是想留下你的，谁让你跑了呢？搞得我们痛失一棵摇钱树。”
　　“我当时被我老哥骂的是狗血淋头啊，现在你又红了，我又被骂了，你只要一直红下去，我就得一直被骂.....我这个人记仇，不过也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听说，你们和叶小姐只有一年的合约，要不要回来明日啊？”
　　许望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天底下可以当明星的人这么多，你非盯着我们这几个吗？”
　　“你们乐队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感情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单明梦笑了一下，似乎对许望舒的情绪失控很愉悦，“我有初恋情节，也比较念旧。”
　　“别太生气……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约上简萌一起。”
　　简萌…又拿这种下作手段威胁人……
　　“我在公司等你。”
　　单明梦说完就挂了电话，许望舒想发作都没处发作，憋着气摔门而出。
　　她一边下楼，一边给简萌拨电话。
　　“你也看到了？”
　　“我来你们公司，等会儿见。”
　　“你别冲动.....”
　　许望舒挂了电话，买了张时间最近的车票，招了辆出租车就往高铁站去了。
　　-
　　等抵达明日传媒的时候，简萌早就等在公司门口了，一见到许望舒就冲上去。
　　“你别冲动啊，虽然这件事单明梦确实做的很过分，但是你不能去揍她，这里都是保安，你打不过的，到时候上了新闻，你就完了....”
　　明日传媒的公司格局没怎么变，许望舒熟门熟路地闯进办公区，单明梦现在的办公室应该在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电梯里保洁拖着工具挤在最里面，许望舒侧着身子往里走了走，简萌也挤上来，全部楼层都按了一遍。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你现在的乐队正是大热的时候....做什么事还是要考虑清楚的……”
　　“往事随风散嘛....柳羲和是单明梦的女朋友，以前柳羲和就很听单明梦的话，说不定也是很乐意的.....”
　　“简萌。”
　　许望舒打断简萌的话，“我们以前就是一忍再忍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为了红为了钱为了音乐为了梦想，就违背良心不作为，要怎么活？”
　　“我不能这么活。”
　　电梯每隔一层就开一次门，简萌张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就算是弥补愧疚了，我不想再这么被折磨下去了，我想往前走了。”
　　许望舒不敢细究柳羲和自杀的原因中，是否有她不退让、紧步逼迫的原因，哪怕占有一丝丝，都让她觉得如鲠在喉。
　　“行。”电梯门开，顶层到了，简萌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出了电梯，右转就是一面黑色双开门，此时大门中间露出一条缝隙，许望舒走过去，直接推开门。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单明梦，抬眼看过来，指了指桌上的玻璃残渣上，“阿姨，这里来轻扫一下。”
　　说着又朝着对面笑了笑，“我似乎要处理点私事了。”
　　单明梦对面的人背对着大门，靠着沙发，许望舒却从小半个发顶看出点熟悉的形状来。
　　从电梯上跟上来的保洁阿姨推开许望舒走进来，念着，“来了来了。”
　　背对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过来。
　　果然是叶瑞白。
　　许望舒眼睛微眯，似乎在审视叶瑞白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叶瑞白神情平静，似乎对她的来到并不感到意外。
　　许望舒走过去，淡淡地扫了眼叶瑞白，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我打扰你们谈生意了吗？”
　　简萌顾不上惊异，为了撑着面子，也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谈事情。”叶瑞白放下茶杯，反问，“为了柳羲和的事情来的？”
　　“那不然能是为了谁。”单明梦重新洗了茶，斟了两杯新茶，“时隔两年了，为了柳羲和的事情，小舒还是愿意这样的奔劳。”
　　“不过一个钟头就到了……应该是挂了电话就赶来了吧。”单明梦把茶杯推过去，“喝茶，刚送来的普洱。”
　　“撤掉虚拟人演唱会。”许望舒直切正题。
　　“演唱会已经宣发出去了。”单明梦无奈似的开口，“要是现在撤回来，明日不好交代的。”
　　许望舒正想发作，突然感觉到鞋子上被施加了压力，垂眼看到叶瑞白的小高跟搭自己的板鞋上。
　　“家父信神佛，如果明日执意要为一个已逝之人开演唱会的话，以后我们两家就不必合作了。”
　　叶瑞白闲散地滑动着手机，“叶家不是非明日不可，单总该学会取舍。”
　　“叶小姐总是比叶二小姐更有个性。”单明梦意有所指，不愿意退让，“我好歹长你几岁，见了面，你父亲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所以我们说话有代沟。”叶瑞白手机里传来游戏通关的胜利音，“既然谈不下去，那就别谈了，单总，后会无期。”
　　“哪里话……生意上的事都该是有商有量的……叶小姐，好茶要等……”
　　单明梦起身过来，斟茶留人，退回去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许望舒，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缓缓开口。
　　“这样吧，明日提供舞台设备，演唱会的半场我们愿意让出来给日落而作。”
　　“旧乐队的人也可以和柳羲和虚拟人重逢，这样的友情和励志青春，应该会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同时，明日将官宣moon就是许望舒，这样许望舒将会在一瞬间红遍大江南北。”单明梦对自己的完美规划深以为然，“乐队新秀，天才词曲人，柳羲和挚友.....”
　　“造星，明日是专业的。”
　　单明梦似乎很真诚，“叶家新代言人有了，许望舒的梦想也实现了，对你们来说，是上好的买卖。”
　　叶瑞白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单总，有备而来啊。”
　　“要求呢？”
　　单明梦喝了口热茶，“很简单，叶小姐手中的合同结束后，将日落而作签给明日。”
　　【嘭——】
　　茶杯碎在单明梦脚边，简萌屁股都半离沙发了，虎视眈眈地盯着许望舒的一举一动。
　　叶瑞白拉过许望舒烫红的手，抽出纸巾细致地擦拭着她手上的湿痕。
　　“看来我家主唱不太满意单总给出的条件。”


第59章 这是叶家的事。
　　“柳羲和是你女友，你还有良心吗？”
　　简萌一见许望舒发作，就立马拍桌而起，“居然用这种事来做生意，你是嫌活得不够长吗？柳羲和真是眼瞎了才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两年前算计我们，现在又来这套，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那怎么是叫算计呢……”单明梦倚靠在扶手上，拖着茶杯来回转着圈，“我很真诚啊，选择权在叶小姐和许望舒手上，我并没有逼迫她们选择。”
　　“简萌啊，你也该帮我劝劝许望舒，别忘了你现在在谁手底下工作。”
　　单明梦指尖敲着被子边缘，“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明日帮你挣来的……收回来也易如反掌。”
　　“还帮我挣？”
　　简萌不可遏制地笑了下，“不是，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说话不拿腔拿调会死啊？我有今天的成就，还得多亏了现在的网络够发达，要不发达，早被你们扔到哪个商演台子上卖艺讨饭去了……”
　　“说话讲良心啊，就那个破网红乐队，谁不知道你打算捧哪个啊？故技重施的戏码当我看不出来吗？就你塞进来的那几个垃圾，有一个干正经乐队的吗？”
　　许望舒明白简萌是替她出头，她忍了忍，告诫自己不是来挣这一口气的。
　　简萌骂上头了，倒是一点不惧，一头莽到底，索性把狠话撂下，“一年的违约我不是赔不起，我就算不做音乐也饿不死，你还真把明日当回事了？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傻逼啊？”
　　“又是你姐兜底？”单明梦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你本来就没什么价值了，早该认清现实了。”
　　“你个王八蛋...”
　　简萌气的红脸，啃姐是事实，她还真没法反驳，只能恨恨地咬牙切齿，“柳羲和要知道你这幅脸面，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真恶心，你这种人早狗日的该下地狱了....”
　　“恶心人的玩意，你爹生你真是到八辈子血霉了，哦，不，你一大家子都是垃圾.....”
　　茶杯用力抨击在茶几上，猝然发出清脆的一声破裂声，简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惊吓到一顿，紧接着反应过来，正打算继续输出，单明梦轻飘飘看她一眼。
　　“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没脑子，没点教养。”
　　“教养你爹啊！！我.....”
　　“单总，你们内部的矛盾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叶瑞白打断简萌，简短地拉回话题。
　　单明梦平了气，看起来似乎也不想和简萌继续纠缠下去，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正题。
　　“叶小姐，我给出的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单总都是这样谈生意的吗？”
　　叶瑞白把凉透了的茶水倒进茶盘里，上手重新冲茶，娴熟地搓茶，摇香..….展茗后却不再放回杯中，只重新洗了杯中，倒入白水。
　　动作不急不缓，垂着眼，让人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单明梦看着被扫落在一边的茶叶，而叶瑞白的茶杯里只有清澈的白水，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她的意思。
　　“这不就是单总的意思吗？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单总就还给我叶家一杯白水。”
　　叶瑞白掀着眼皮审视她，又像是单纯地看着，“我怎么听不出你的提议对叶家有一点好呢？”
　　“许望舒不是....”
　　“单总是不是过于钻牛角尖了？”叶瑞白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搭在许望舒的手上，“许望舒和我是什么关系都是私事，而叶家和明日的合作才是公事。”
　　“她到达什么样的成就和叶家没有什么关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给出的条件都是许望舒如何如何，我不明白单总的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许望舒而搁置叶家的正经事吗？”
　　“在我看来，单总着眼狭隘，甚至毫不在意和叶家的合作.....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了。”
　　叶瑞白拍拍许望舒背，再次准备起身，“我已经听明白明日的意思了，会替单总传达家父的。”
　　“稍等，我打个电话。”
　　单明梦敛眉不悦，但还是起身去拨了电话。
　　等单明梦走出门，许望舒转头直接发问，“你之前说和明日谈的演唱会就是这个？”
　　“是。”叶瑞白回答的很痛快，重新靠回沙发上，神情淡淡，看样子是不想多做解释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保洁推门进来收拾茶桌下的玻璃碴子，许望舒让开位置，尽量平缓语气，“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是叶家的事，我不用向你汇报。”
　　叶瑞白似乎不想多说，拿出手机，点开游戏，轻快的背景乐响起，许望舒憋着的一口气全被打了回来。
　　身后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单明梦走进来，笑容虚伪，“叶小姐，需要我找人送你回去吗？”
　　明日的高层没有让步。
　　叶瑞白头也不抬的玩着游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不用。”
　　“好的，路上小心，生意不成友谊在，下次去晚明找你玩。”
　　“别把晦气带来。”叶瑞白抽空腾出一只手来，摆摆，“我也信神佛报应的。”
　　单明梦的笑容还没收回来，许望舒就往两人中间一挡。
　　“你要怎么样才能撤掉演唱会？”
　　许望舒没达到目的不可能离开。
　　叶瑞白坐着没有动，但似乎也没打算再开口的意思，只是专注地玩着手机。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单明梦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客气的语气，在面对许望舒的时候变回了轻慢。
　　“柳羲和虚拟人节目一定会被保留，至于别的节目，日落而作需要位置的话，我也是能留出来的。”
　　“明日已经很有诚意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见许望舒沉思，不说话，简萌走过来，“许望舒，你要是答应，就默认了签明日，别冲动啊。”
　　“撤掉虚拟人，我唱moon的旧歌。”许望舒退让一步，“没必要拿柳羲和炒热度。”
　　“没有这个噱头，谁来买票啊？光靠日落而作？moon和柳羲和一起出现才会有热度。”
　　单明梦看了眼后面玩着手机的叶瑞白，意味不明地笑着，“许望舒，你不想吗？时隔多年，终于和柳羲和、和乐队一起站上舞台了……”
　　“你对得起她吗？”许望舒忍无可忍，“她是你女友，不是你拿来赚钱的工具。”
　　“你但凡对她有一点点感情，你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许望舒盯着单明梦，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点愧疚之情，但并没有，最多看出点可怜的意味来，更像是同情。
　　“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
　　“你就告诉她你喜欢她？然后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单明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笑容拉大，“许望舒啊，我发现你真的是天真的好笑。你以为没有我，柳羲和就会选择你吗？”
　　“不是我，也不该是你，是谁都好过你。”许望舒冷声道：“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单明梦语气更同情了，一边欣赏着两个人为柳羲和义愤填膺的模样，一脸说道：“我都忘记了，你们都不知道事实……”
　　单明梦突然期待了起来，紧紧盯着许望舒的脸，缓缓开口，“柳羲和是自己找上我的。”
　　“什么意思？你说是柳羲和追的你？”简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学的时候追她的富二代这么多，就看上你了？还是她搁下身段主动.....”
　　“是她爬上我的床的。”单明梦似笑非笑，直截了当地扯开了最后的遮羞布，“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初她也是为了在你们面前保留体面，才求着我陪她玩扮演情侣的游戏的。”
　　“还挺新鲜的。”单明梦短暂地陷入回忆，“我还是第一次正式拥有一个女朋友。”
　　“听明白了吗？”
　　单明梦看着许望舒，好心一般的解释道：“我没有对不起她，她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现在想收回来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可能。”
　　许望舒肯定道：“柳羲和不可能这么做。”
　　“是啊。”简萌反应过来，立刻反驳，“要不然你怎么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才说....她人都死了，你想怎么说都行，你还想诓骗我们是不是？骗许望舒来明日....”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单明梦滑动着手机，“原来说不说，对我都没什么影响，我只喜欢看你们……尤其是许望舒地傻样……现在不一样了，要是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耽误了明日的大事，我得不偿失的。”
　　“毕竟活人比死人有价值的嘛。”
　　单明梦点了下手机，翻转屏幕对着许望舒。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
　　手机里传出单明梦轻哑的嗓音，持续了三四秒的沉默后，传出了久违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喘息。
　　“你是单家的人，能帮我。”
　　“帮你什么？”
　　“我想去舞台上面。”
　　“我没有这么多资源分给你和你的队友们.....”
　　“只给我....就行....”
　　紧接着窸窸窣窣一阵微妙暧昧的衣物摩擦声，单明梦按灭手机，喑哑的喘息被顷刻掐断。
　　录音被播放出来的时间很短，但在单明梦暗灭手机之前，许望舒看到了屏幕上一多小时的时长。
　　谁都能听出来后面她们干了什么。
　　“对了，moon也是她想要的。”
　　“你要是不相信，我还可以继续放，你应该很熟悉她的声音。”
　　单明梦似乎放了什么，但许望舒什么都听不清。
　　周围静得出奇，脑海中迅速回闪有关柳羲和的记忆片段。
　　初中晚会上身穿白色礼服的主持人，高中音乐教室常常在她身边的合奏人，半夜从隔壁宿舍送来宵夜的好友，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同班同学，乐队吉他手，舞台上的新秀之星......
　　所有的回忆，似乎在一瞬间扭曲。
　　柳羲和是什么时候变的？
　　许望舒木木地站着，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柳羲和，她看看单明梦，又看向简萌，往后躲去，这些在回忆中和柳羲和站在一起的人突然变得恐怖……
　　不，恐怖的是……
　　许望舒停住。
　　是抽丝剥茧一样生生把人逼疯的，突然而至的、却早已到来的背叛。
　　“现在没有柳羲和的影响了，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毕竟我真的挺有诚意的。”
　　单明梦的手压上她的肩膀，她猛地抬手甩开她，“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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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羲和的番外完结后送上，她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特意写了人物小传的。）


第60章 你要我像她还是不像她
　　速快流动的空气从车窗外灌进来，许望舒头靠着车窗，呆滞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眼中的世界被压缩成无数道直线，她能看只有一排排、一列列密实的长线。
　　不是真实的。
　　柳羲和是有什么苦衷吗？为什么能坦诚一些？或者是她本身就是这样的......
　　“好点了吗？”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叶瑞白把车窗关上，许望舒下意识地点点头。
　　“别憋着，可以和我说说话。”
　　叶瑞白像是安慰一般，揉了揉许望舒的发顶。
　　许望舒看一眼叶瑞白，在叶瑞白耐心地等待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
　　“我没看到过你玩游戏。”
　　绿灯行，叶瑞白收回手，轻踩油门。
　　“叶家没有信神佛的说法，今天来这里，也是背着我爸来的。”
　　叶瑞白坦诚道：“第一次干这种事，有点紧张，玩游戏是为了装。”
　　“那你之前说你和叶佳奈一起谈生意，也都是你一个人出去的吗？”
　　“叶佳奈知道我做的事，我需要她的配合。”叶瑞白顿了顿，“我没有骗你。”
　　“你为什么要阻止这一次演唱会？”
　　许望舒知道自己有些神经质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下去。
　　叶瑞白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路口，她才说道：“那是你的朋友。”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以这种形式看到她出现在舞台上。”
　　朋友……现在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可笑了……
　　许望舒‘嗯’了一声，又转头看着窗外，车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沉寂，这一次叶瑞白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许望舒撑不住睡了一会儿，短暂睡眠中，她做了一个很长很杂乱的梦。
　　梦中有无数个柳羲和，一圈一圈地围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生气愤怒、厌恶讨厌、友善愉悦、漠然冷静、高高在上又卑微乞求着……
　　如同天赐一般的女神面容，在许望舒扫视到每一张脸的时候突然开始扭曲，如同贝壳上的纹路，不断地蚕食着梦中所有的柳羲和，突然在一瞬间全都涌到她眼前.....
　　许望舒猛地睁开眼，车子已经下了高速，路边都是熟悉的晚明市街景，车窗缓缓降下来，许望舒心有余悸地平复着呼吸。
　　“做噩梦了？”
　　叶瑞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为什么一点点，一点点都看不出来？”
　　许望舒平稳了气息，梦中的场景在眼前闪过，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她问出了口，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她看着叶瑞白，感到无措和迷茫。
　　“我也不是觉得那样就不好，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一句像是问叶瑞白，第二句很轻，像是对自己记忆的质疑。
　　“你看到的或许是她想给你看到的。”
　　叶瑞白停下车，“安慰的话很多，但我不想骗你，她已经去世了，你的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随它去吧，别想了。”
　　许望舒低着头，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人能回答她。
　　柳羲和好或者不好，完美或者不完美，以及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她不能挖开她的坟墓，质问她的骨灰。
　　骨灰不会说话。
　　她只能翻开记忆，一遍遍地想不通，然后无能为力的不解着、愤怒着。
　　“我不知道我喜欢过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所谓的朋友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的..….”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许望舒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很模糊，她的年少青春，她的挚友，她为之奋斗努力的岁月....…
　　一切在一瞬间像是一场无厘头的、可悲的、供人取笑的劣质喜剧，没头没脑的开始，猝不及防的结束。
　　柳羲和作为她的挚友也不该在离去的两年后，以这种形式被揭开事实的真相。
　　赤裸裸地、恶狠狠地、像是一个钢铁榔头直直打在她的心口上。
　　“我们这么需要moon的时候，她怎么能....”
　　所以公司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们看似两全其美的最优解。
　　许望舒手指掐在掌心，痛疼感知迟钝，从指尖到全身瞬间开始发麻发冷。迟来的真相一点用都没有，她连质问为什么的对象都没有。
　　“许望舒...许望舒.....”
　　许望舒的脸被捧着转向叶瑞白，叶瑞白离开位置俯身过来，捂住她的嘴巴，“用鼻子呼吸....”
　　“慢慢地，不要着急...看我，跟着我呼吸...”
　　憋闷的委屈和泪水一股脑儿地全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望舒的手紧紧抓着叶瑞白的衣服，眼前叶瑞白的脸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她费力地汲取着氧气。
　　眼泪沾湿了叶瑞白的手心，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不着急’。
　　许望舒被压在车椅上，被迫跟着学习呼吸频率，就当她以为她会窒息而死的时候，叶瑞白总是松开手，强迫着让她换气。
　　惊恐焦虑发作时长因为叶瑞白的介入，比平时缩短了一半了时间。
　　鬓发潮湿，许望舒眼尾红得发疼，憋得一张脸红彤彤的，嘴角泛着殷红血丝。
　　叶瑞白松开手，抹去她唇上的血，许望舒侧过头，避开叶瑞白的视线范围，时不时抽噎一下。
　　“下一场演出在春城，要不要带你们出去团建？”
　　许望舒没回答，抽动了一下肩膀，嗓子鼻腔跟着颤动，发出了短促的‘嗯’声。
　　“行，我订房间。”
　　叶瑞白指甲微微用力掐了一下许望舒的耳垂，“我处理完事再过来和你们汇合。”
　　许望舒一颤，抬手推开了叶瑞白的手，沉默地下了车。
　　酒吧在营业中，这段时间日落而作忙着跑音乐节演出，常常顾不上酒吧，叶瑞白早就招来了新驻唱和一个新人dj。
　　一下楼梯，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气味，滴落在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酒杯中后被吞咽下，震颤的鼓点节奏感十足，震得耳边嗡嗡的响。
　　红男绿女在卡座舞池放肆的摇曳着、叫嚣着呼喊，一片沉沦迷蒙的气息。
　　许望舒坐到吧台的老位置，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着，都是简萌的电话，她回了个【没事】的信息后，直接关了手机。
　　“下午去找你不见人，去哪里玩了？”旎旎看了眼许望舒明显不太好的脸色，推过去她以前常喝的高度数酒，“喝点？”
　　许望舒接过酒，仰头一口闷下。
　　“失恋了？”旎旎隔着吧台，俯身到许望舒的耳边，“这次考虑我了吗？”
　　许望舒偏开头，摇着头，“再来一杯。”
　　“切...”旎旎退回去，很快又推过来一杯酒，报复性地往杯子里加了一块方冰，“纯的。”
　　纯洋酒不好喝，苦嘴巴辣嗓子，一口闷下后，许望舒捡出前一杯酒里的柠檬扔进嘴里。
　　酒吧的灯光游离渐渐变得诡谲，让人眼神迷离，那种细细浅浅的，沉下去的感觉涌进头脑眼中。
　　许望舒知道她不能继续喝了，于是撑着吧台往楼梯方向走。
　　“行不行啊？要不要我送你上去？”旎旎在后面喊着问。
　　许望舒抬脚费力地踩上楼梯，摆摆手，慢吞吞地往上走。
　　推了半天的门也没推开，也不知道配个这么重的门干什么，就在许望舒要上脚的时候，门忽的被打开了。
　　冷气窜进来，许望舒眯着眼，躲开打算进门的几个人往外走。
　　“诶，你是日落而作的那个主唱吧？”
　　跟在最后面的一个女生留在了门口，许望舒点点头，转头走进楼道里，那个女生就跟进来。
　　“姐姐，能认识一下你吗？我在晚明读大学，经常来这里玩。”女生挡住许望舒的路，“你好像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我车就停在对面。”
　　“不用。”许望舒脑子还有意识，撑着楼道的栏杆，往上走，“我就住在这里。”
　　“这里啊？”女生看了一圈楼道的环境，似乎有些惊讶，见许望舒往上走，她又忙跟上去，“我还以为你们这么火，应该挺有钱赚的，没想到还住在这种小楼里....”
　　“你住几楼啊？我扶你吧.....”
　　耳边全都是女生过于热情自来熟的关切，许望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烦，正准备抬手推开伸过来的手，手腕就被人稳稳握在手中。
　　“不好意思，我来吧。”
　　熟悉的香水味，许望舒被人一拽，趴在了有少许暖意的怀中，鼻尖触碰着微颤的颈部，她喃喃着问，“你怎么还没走？”
　　身后哒哒的脚步声远去，叶瑞白从许望舒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开门。
　　“我不在，你准备随便找个人带进去吗？”
　　许望舒没说话，懒得解释，任由叶瑞白搂着自己，一步一顿地拽进了屋子里。
　　“你怎么还不走？”许望舒视线跟着叶瑞白走。
　　“怕你不乐意见我，又怕你喝多。”叶瑞白开了空调，倒了杯水让许望舒捧着，“等你睡了，我就走。”
　　许望舒仰着头看她，突然招了招手，“近点。”
　　叶瑞白就走近了些。
　　“蹲下来。”
　　叶瑞白就蹲了下来。
　　许望舒冰凉的手摸上叶瑞白的脸，有些迷醉的视线中，她看见叶瑞白直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流光闪烁，像是元仰的大海。
　　洋面平静朗润，而真正滑向中央却发现暗流处处涌动。
　　潮水涌起褪去，叶瑞白缓缓垂下眼，任由自己描摹着轮廓。
　　“你要我像她，还是不像她？”
　　许望舒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扎的她心脏发疼。
　　她怎么可以和叶瑞白有那样的开始，以至于揭开所有虚假后，迎来的真实竟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第62章 你还会想见我吗？
　　一切都无法重头再来，所以叶瑞白亲吻上她的膝盖时，她宁愿暂时坠入混乱中。
　　黑暗吞噬一切，是浓得像油墨一般的黑暗，没有一丝灯光为她们点亮。
　　许望舒满心的不甘，被揉碎成了点点滴滴落在地板上，洇成水痕，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荒芜，叶瑞白眼中浮漾湿湿的流光，昏而温柔，像是一种低沉的安慰。
　　叶瑞白软缠的轻哼，断断续续，许望舒只想夜再长一些，最好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她有些舍不得天亮了。
　　“许望舒，我们以后只能这样了吗？”
　　许望舒蓦地顿住，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埋着头许久，才闷声道：“我不该把你当做她。”
　　许望舒早就后悔了，可偏偏在今天、在所有事实摊开之后，她才不得不坦诚自己的真心。
　　可是有些迟了。
　　显得虚伪了。
　　“知道了她背叛你，所以我们这样的关系也变得恶心了吗？”
　　叶瑞白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不是。”
　　说完，许望舒闭口沉默着，叶瑞白起身坐在沙发上，嗓音又轻又哑，“为什么不继续解释？”
　　“我能解释什么？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许望舒缩起腿，疲惫地说道：“我只能说，我不是这样期望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两人之间挂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做那个戳破纸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们中间始终隔着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你像柳羲和……”
　　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又很快改口，“不是……你们很不一样，我很清楚你们不一样，我不会因为喜欢过她就喜欢你，也不会因为她做了什么而厌恶你，你就是你……”
　　“我只是有些混乱。”
　　许望舒又不说了，长久的停顿后，她说，“这样解释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她弯下身子，语气疲倦，“不会，根本没有用。”
　　叶瑞白身影的轮廓与颜色已经褪进了浓墨中去，可是眉眼中的灿亮，却鲜明得融不进黑暗里。
　　许望舒不敢看叶瑞白，她头埋进膝盖中，“我们的开始就是乱七八糟的，再怎么样，再怎么样……你能过去心里的那道坎吗？”
　　“能。”叶瑞白去拉许望舒的手。
　　许望舒顿住，却马上躲避似的抽回手来，“我不能。”
　　“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有那么一点像唐可，才会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值得你说能的。”许望舒说，“我不懂。”
　　许望舒不敢向前迈步的原因太多了，她为两个人预设了所有的可能性，得到的最好结果就是保持现状。
　　“我没有非你不可。”许望舒自我安慰着。
　　“那我们到此为止了吗？”
　　许望舒张了张嘴，贪心地咽下了所有的违心话。
　　“你还会想见我吗？”
　　叶瑞白趴在许望舒的脚边，轻轻吻着她的脚腕，“再试一试，好不好？”
　　许望舒手盖着叶瑞白的发顶，滑到她的耳朵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她实在贪恋叶瑞白。
　　叶瑞白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攀上来，“不说了，就这样吧。”
　　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
　　所以不说了。
　　许望舒颤着肩膀，心底竟生出点莫名的恼恨来。
　　她的恳求中带着逼迫，近乎强迫一般让叶瑞白在她身上留下一片片伤痕。
　　她宁愿叶瑞白在她身上肆意横行，也不要总是瞻前顾后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让她误以为，叶瑞白是非她不可。
　　许望舒啮噬着叶瑞白的指尖，环抱上她的脖jing。
　　“再多一点。”
　　-
　　三月，春城。
　　“叶老板这段时间有够忙的，我都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了，今天总算是要见到人了。”
　　金希希的病已经好全了，兴致勃勃地张望着来来去去的帅哥美女，“怪想念的。”
　　演出完美落幕，几个人正坐在咖啡馆里等着叶瑞白赶来汇合。
　　许望舒喝着苦咖啡，墨镜遮盖住了她眼下的两片青黑。
　　肩膀上的薄痂被太阳晒热发痒，许望舒隔着衣服挠了挠，这是她逼迫叶瑞白咬出来的伤口，当时见了血，半个多月了，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痂。
　　她也半个月没见叶瑞白了。
　　大概是因为她神经质的不停过分要求着“咬我”、“疼一些”之类的，叶瑞白半夜就被气走了，两人应该算是不欢而散了。
　　之后的半个月，叶瑞白只给她发过“注意流感”、“早安”、“晚安”比较官方的话，也没再来过酒吧了，许望舒不想在发酒疯后，再极其不体面的主动去找叶瑞白。
　　回忆起两个人之间暧昧不明的拉扯，加上需要整理有关于柳羲和的旧事情绪，确实是应该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了。
　　可心里没办法不惦记，许望舒只能一天天闷在屋子里写歌，顺便拉着乐队录歌发歌，还在来春城之前接了好几首业内歌手的邀请写歌，一整天不是在作词就是在编曲。
　　就连林俞见了她这幅不要命工作的架势，都大呼小叫地劝着休息。
　　许望舒不肯停下来，她能回报叶瑞白的方式只有帮她赚钱了。
　　虽说俗气点，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姐，打起点精神来，我们是来玩的。”
　　金希希兰花指捏小勺子，挖着鲜花小蛋糕往嘴里送，“你看看你，天天愁眉苦脸的，现在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们的歌，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啊....”
　　“我猜应该是感情上的事。”宋雨时扁着嘴，见许望舒不搭理她们，就继续说道：“早之前旎旎就和我八卦过了，小舒姐有天特别不高兴，喝了特别多的酒...”
　　许望舒头转向宋雨时的方向，宋雨时马上点到为止，闭上了嘴。
　　“然后呢？然后呢？”金希希挡住许望舒的视线，催促道：“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
　　“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在写歌嘛，我怕影响你们。”
　　宋雨时抢下最后一块蛋糕，一口塞进嘴里，含糊道：“旎旎说，她赶出来打算扶小舒姐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了叶瑞白扶着小舒姐回房间了，就没跟着进去了....”
　　“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到了半夜才离开……”说到这个，宋雨时红了脸，忿忿不平，“肮脏的大人。”
　　“那不是挺好的么？”金希希不明所以地转头问许望舒，“姐，那你怎么还不高兴啊？”
　　许望舒压着墨镜，往鼻梁山根用力按了按，没理金希希。
　　“我猜是没商量好谁.....”
　　越说越离谱，许望舒放下咖啡杯，淡淡道：“没那回事，别瞎说。”
　　“我和叶老板没什么其他的关系。”
　　许望舒话音刚落，对面的金希希就朝着她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她似有所觉地扭头。
　　看到了满目的红色。
　　特有的民族风花纹点缀在鲜艳的红色长裙上，胸前摇曳着路边老奶奶卖的白花项链。
　　被风扬起的发丛缝隙间，露出小干莲蓬耳饰，臂弯挎着咖色米色交缠的针织包，手腕上交叠缠着两边摊贩上都有卖的串珠。
　　就连披肩都是风景区特有的民族风花色。
　　应该是一路买，一路往身上套过来的。
　　“老板，你来的好快啊。”金希希最先站起来迎接，“你飞机早点啊？！”
　　“是啊。”叶瑞白摘下墨镜挂在包上，妆容精致的脸上扬着明媚的笑，“早到了些，怕你们等急了，想着快点赶过来....没想到还能听见自己的八卦。”
　　“我们没有！”金希希狗腿似地送上没开封过的果茶，“就开玩笑的，我姐这不是澄清来着呢吧。”
　　“那我还得谢谢许主唱了。”
　　叶瑞白喝着果茶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正巧面对着许望舒。
　　许望舒往上扶了下墨镜，咽下一大口苦咖啡。
　　“这几天许主唱忙的脚不着地的。”
　　林俞看许望舒不说话，联想到刚刚八卦完的事，猜测这两人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
　　自我感觉两人之间有些尴尬，便接着叶瑞白的话往下说，“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一个整觉，这一次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还是叶老板大方啊哈哈哈哈……”
　　“我只能在这里留三天的时间。”叶瑞白靠在藤椅上，“不过给你们定了一周的房间，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谢谢叶老板！！”
　　金希希给的反应很热烈，宋雨时被她搂着摇来晃去的，一巴掌拍在她的大腿上，“别发神经，乐的你。”
　　“别高兴太早。”叶瑞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递给林俞，话音一转，“还有更高兴的。”
　　林俞打开，翻了两页，上下来回看了两遍，“真的假的？”
　　“什么啊什么啊？”金希希凑上去看。
　　“hi乐队！”林俞蹭的站起来，“那个去年大爆的乐队综艺！邀请我们了？？邀请我们了？”
　　“是啊。”叶瑞白笑，“不然我拿来哄你们玩的吗？”
　　“真假的...”宋雨时也站起来，过来拿文件，“我们的名气这么大了吗？老板，你没给我们走后门吧？我们可不干这种事啊....”
　　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是我签的你们，又不是叶家签的。”叶瑞白说，“这些都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hi乐队是以歌唱大江南北为主题的旅游音乐综艺，被邀请参与录制hi乐队的乐队都是业内的知名乐队，都是在大众中非常有知名度的乐队。
　　“签了两期，你们就当去认识一些前辈吧。”
　　“好啊好啊...”金希希捧着文件放回到林俞手上后，才彻底松懈下来，“真牛啊，上天眷顾啊！不不不！是我们日落而作配得起！哈哈哈哈....”
　　“安静点，都看着你呢！”宋雨时把金希希来回到座位上。


第63章 可以回去了吗？
　　春城的古街到处都是浪漫无比的鲜花和清澈见底的涓涓细流。
　　从晚明来时还是凄风楚雨的冬季，落地就跟着服饰鲜艳的人群，踩着一路的花瓣游览着带着厚重时光气息的古楼。
　　喝一碗特色野山菌汤，就着没见过的鲜花树叶吃一口炒菜，险能鲜掉了眉毛。
　　叫人一口接着一口的停不下来。
　　晚上从河水中淌过，驻足酒吧风情街听两首民谣，一人一杯茶、或一杯酒，几个来回，一个个醉眼看天，每一颗星星好似都闪动着柔和的光晕。
　　一晃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几人就摸着大街小巷中的栏杆找回客栈的路。
　　这里几乎每家客栈的门口都挂着几盏红灯笼，门头在夜里也都大差不差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客栈。
　　玩得高兴，几人都吃了些酒，落了花的特色酒，怎么着都得尝个鲜，那才不叫白来。
　　叶瑞白都不用人劝，自己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说是，来都来了。
　　许望舒支着脑袋审视她，怎么看都觉得新鲜，从落脚到春城起，这人就像个小孩似的，什么都想尝一尝，什么都像摸一摸，就连路上的草蛐蛐都要买来往包里放。
　　金希希打趣她幼稚，她也不恼，只说“小时候没玩过。”
　　富二代当然是没怎么见识过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要不能加了两倍的钱，非要叫老太太给她现编一个花环。
　　这会儿花环还落到了自己头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人，悄摸地扔自己头上的。
　　-
　　“明天去雪山，记得早起。”
　　金希希早就醉的不分东南西北了，还吆喝着张罗着第二天的行程，“错过了可就没了，都订上闹钟啊。”
　　身后的宋雨时等不及，嚷嚷着着急睡觉，把人用力推进房间里，不管不顾地往玄关地毯上一趴，枕着一次性拖鞋，咂着嘴就准备入睡了。
　　金希希还算有义气，扯着她的脑袋往里面拖，林俞目不斜视地进了自己屋子里，一眼都懒得瞧两个醉鬼。
　　许望舒停在门口，看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抓起宋雨时的两只脚。
　　“使大力点。”
　　许望舒这几天都带着墨镜，乍一眼看去，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直到她做出了平时完全不会做的事的时候，叶瑞白才意识到，这人喝多了。
　　金希希往里面拖着宋雨时的头，许望舒往上抬着脚，两个人使的劲不在一个方向，怎么着都是无用功。
　　“老板老板，帮忙啊——啊啊——yue~”
　　金希希弯着腰，一边喊一边撅着屁股用力，胃里满满当当的酒跟着往嗓子眼涌。
　　好在金希希脑子还残留着少许清醒，又或者是真有那么点义气，生生忍住了，在涌出来的那一刻，鼓着腮帮子往下咽。
　　“真恶心。”
　　许望舒嫌恶地皱眉。
　　“我这回……真忍不住了……”
　　金希希已经顾不上宋雨时了，马上跑去厕所大吐特吐了起来。
　　许望舒抓着宋雨时的脚不放，扭头，从墨镜后面盯着在走廊上看戏的叶瑞白看，叶瑞白收了正在录视频的手机，上道地走过去架起宋雨时的腋窝。
　　等两人把人抬到了床上后，叶瑞白笑笑，“可以回去了吗？”
　　带着点哄人的语气。
　　许望舒看她一眼，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扭头就走了出去。
　　两人房间面对面，许望舒刷开了门，身后也马上跟着传来房卡开门的滴滴声。
　　这两天除了必须的交流，许望舒都没怎么和叶瑞白正经的说过话 ，最多就是‘嗯’‘好’‘谢谢’之类的客气话，势必将冷漠贯彻到底，像是打算回归最普通的甲乙方关系。
　　总而言之，许望舒刻意地回避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暧昧。
　　“许主唱，明天能叫我起床吗？”
　　叶瑞白倚靠在门边，又问：“行吗？”
　　许望舒照旧‘嗯’了一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有玄关灯是开着的，她随手换了最里面的筒灯。
　　重新把手机开机的空档，顺手洗了个漱。
　　旧乐队的群聊重新出现在了聊天列表中，几个人时不时地对柳羲和的事情做着各种猜测，许望舒不点开红点难受，点开红点更难受，每次心情刚放松下来，只要一拿起手机，她的心情总是能在一瞬间变差。
　　所以索性直接把手机关机，玩玩一整天后，再一起处理需要回复的消息。
　　之前楼下501大姐发来了问候短信，许望舒斟酌着措辞委婉地问候了身体状况后，一直没等来回复，心想大约是睡下了。
　　许茹云从大年夜后，就一直没给她打过电话了，除了收下按时发过去的养老钱，许茹云没有再发过催她回家的信息了。
　　像是冷战，不过她也难得清静些。
　　许望舒关了灯，落进柔软的被子中。
　　这段时间，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人际关系上，都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像是重置到了人生的最开始，祥和安宁。
　　-
　　翌日一早。
　　闹钟一响，许望舒就睁开了眼，还没从困意中清醒，身体就先一步从床上下来了。
　　她常用这种方式防止拖延。
　　洗了把脸后，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感觉完全清醒后，她开门走到对面的门前。
　　犹豫两秒后，伸手敲了敲门。
　　等待五秒后，许望舒见到了妆容精致的叶瑞白，甚至已经搭配好了身上所有的配饰。
　　根本不需要自己提供叫醒服务。
　　“来得正好，出去吃早饭吧，顺便帮她们把早饭带回来。”
　　这家客栈是提供早餐的，虽然样式不多，但是凑合吃吃也没多大的问题。
　　叶瑞白将就不了，吃一天就算了，连着吃三天，她觉得是白来了一趟。
　　来了当地，当然是要尝当地的美食。
　　“听说这里的鲜奶都泡着鲜花，附近就有一家鲜奶早餐店，带你去尝尝。”
　　现在还不到六点，古街的广场上已经停了几辆巴士，前一天遇上的老年旅游团的旗帜下已经站了几对老夫妻，导游催促着同事来来回回的喊人上车。
　　鲜奶店就在古街街口的位置，两人刚买完早饭，林俞就打来了电话，告知了她们地点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们赶过来了，让我们直接在这里等。”
　　叶瑞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接过许望舒递过来的鲜奶，“怎么样？好喝吗？”
　　许望舒捧着刚出锅的粘糕，龇牙咧嘴地拉得面皮老长，还没等完全咽下去，马上就了口鲜奶，然后才点点头，“好喝。”
　　“你手上那个看上去挺好吃的，给我留半块。”
　　许望舒把原本给金希希几人买的粘糕递过去，叶瑞白没接，看着许望舒解释，“我只想吃一口尝尝。”
　　“我吃过的，你要吗？”许望舒知道叶瑞白的回答，但还是装作礼貌客气地问道。
　　果不其然，叶瑞白直接把头探过来，许望舒也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喂她。
　　“哇哇哇哇哇！！！”金希希从转角处冲过来，一大早就阴阳怪气地开始开嗓，“你们也起太早了，一大早就两个房间都不见人，是不是偷摸背着我们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确认粘糕被叶瑞白咬着，许望舒迅速收回手来。
　　“出来吃早饭，正好碰上了。”许望舒平静解释。
　　“我看是不像....”
　　金希希像是抓到了许望舒的小辫子，不依不饶地追着人要掀发帘子一看究竟，许望舒只能一路快走，最先逃上了大巴。
　　“姐，姐，哪一步了？”
　　金希希紧挨着许望舒坐下来，压低声音八卦道：“这两天你俩说的话还没我的屁多，我还以为你没戏了呢，没想到你们背着我还挺暧昧的...”
　　“到底什么情况啊，不能向你亲爱的妹妹透露一点点吗？只要一点点……”
　　回忆起金希希昨天恶心的事迹，许望舒推开金希希的脑袋，“别挨着我，到了叫我。”
　　“无趣。”
　　金希希浑然不知自己被嫌弃了，看了眼坐在前面的叶瑞白，悠悠感叹道：“你这么不主动，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叶老板啊。”
　　许望舒戴上墨镜，“你要是闲，就找找灵感，尝试写个曲子。”
　　“我是出来玩的！休想找任何借口叫我工作。”
　　说着，像是真怕了许望舒会拿出平板来逼迫她做曲子，挪着身子离远了些，歪到另一侧的过道边，去找宋雨时聊天了。
　　许望舒看了眼大巴车的后视镜，看见叶瑞白已经戴上眼罩了。
　　大概是在补觉。
　　起那么早，尽打扮了，也没见多大的区别。
　　许望舒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车镜子照不清人，她又盯着瞧着看了很久。
　　好像换了个红一点的口红。
　　-
　　大约小半钟头的车程后，大巴就抵达了目的地。
　　山脚大门已经有不少人了，隔壁的导游拿着大喇叭反复提醒这游客雪山海拔较高、风大寒冷。
　　极力推荐氧气瓶和棉服，许望舒几人也早早做了功课，毫不犹豫地跟上大队伍租买了大袄和氧气瓶。
　　接下来就是乘坐大索道缆车上山顶了。
　　金希希和宋雨时先一步走上了索道车厢，“林姐，你快上来。”
　　一车坐四个人，许望舒和叶瑞白被金希希很有眼力见的‘排挤’到了后一节缆车中。


第64章 是雪美啊。
　　缆车快速前行，和山下的风景区已有高达一千多米的海拔落差。
　　可能是索道海拔提升较快，同车的情侣中的男生不太适应，忽然呼吸急促，旁边气定神闲的女友一边将氧气瓶打开送给他，一边讥笑他心理太紧张。
　　许望舒便转头看着叶瑞白，端详她脸上的神色变化。
　　叶瑞白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叶瑞白的脸上妆容精致，没有半点勉强的样子，也看不出一点不对劲的来。
　　“没有。”许望舒扭头，重新看着窗外。
　　从车厢中望出去。
　　是由数座雪峰组成的琼脂玉堆，山托着天，高处白雪皑皑从地面升起，雄伟壮丽。
　　山下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松林，连绵不断的山、峡谷深不见底，高山草甸、开放的杜鹃花，一片繁荣。
　　缆车一步步攀升，随着海拔的变化，山上的松林越来越稀少，山岩、雪域、冰川随着缆车的升高，徐徐展开。
　　十多分钟的车程，许望舒看见了松树飞跃穿行而过山溪冰雪，仿佛短暂的穿行过了一年四季。
　　忽然眼前全是雾，持续了数秒的白茫茫后，紧接着缆车从雾里冲出来，阳光从山顶倾泻而下，苍白在一瞬间辉煌灿烂。
　　“哇——”
　　车厢同坐的两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最后两分钟的路程像是奔着金顶而去。
　　下了车，还有一段木质栈道的路程，大概有200米左右的距离。
　　呼啸的冷风使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漫天飞雪如同一片幕布兜着头盖下来，许望舒刚走出两步，头上就被叶瑞白压着，戴上了一顶毛线帽。
　　“别说话，往前走。”叶瑞白刚走两步就开始喘了，一边吸着氧，一边开着玩笑，“我怕我要用到你那瓶氧气。”
　　“那你自己就少说些话。”
　　许望舒不发病的时候，肺活量可太好了，高海拔一路快走的都不带喘气的。
　　阶梯陡，上两百米也挺累人的。许望舒等着叶瑞白走两步歇一会儿的，走得尤其慢。
　　金希希几个人，生龙活虎地往上爬，两眼没看就找不见身影了，从后面缆车上下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越过她们往上爬。
　　叶瑞白的脸被寒风吹得很白，只有还沾着口红的唇口在氧气罩中若隐若现，吃力地抵抗着高海拔带来的缺氧。
　　头发乱飞，长睫簌簌地抖着，一副快要被吹倒累趴的样子。
　　许望舒去拉她的另外一只手，凉得像块冰。
　　“我拉着你走。”
　　“我走很慢。”叶瑞白吸两口氧，勉强地笑笑，看起来不想扫兴，“你先上去，别错过日照金山。”
　　起早赶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看日照金山。
　　“没事，我们慢慢走。”
　　许望舒握住她的手，走得很慢，两人的呼吸声在风雪中渐渐重合。
　　-
　　“传说以前雪山之下有一个氏族，名叫普古族，族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孩与男孩相恋，两个人情投意合感情至深。”
　　一登上顶，叶瑞白脱力地靠在栏杆上猛吸着氧，许望舒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听导游的讲解。
　　“女孩为了抵抗命运，维护自己的爱情，最终在雪山上自杀而死。男孩顶着重重的危险赶到雪山后，只能抱着已经毫无体温的女孩痛苦不已。”
　　“男孩悲痛欲绝，在痛苦绝望中，身边竟燃烧起熊熊烈火，最终抱着女孩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这个传说故事导游显然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但不妨碍缺氧到大脑空空的游客兴致勃勃地听故事，还时不时唏嘘感叹爱情的伟大。
　　“女孩死后则化身为雪神，她在雪山的顶峰营造了一个没有痛苦、只有美好的极乐天堂。”
　　“让遇到感情上阻碍的人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痛苦永远相守在一起……此后殉葬的情侣有十二对之多。”
　　“所以就有传言，登上雪山顶的情侣会迎来雪神的降福。”
　　人群长吁短叹，情侣害羞对视后一触即分，也有人不屑爱情，大声祈求雪神天降横财，财运亨通。
　　有人为爱情，有人为金山，有人找自由。
　　“你信吗？”
　　叶瑞白说了一句话后，又扣上了氧气。
　　“不信。”许望舒毫不犹豫地拆穿她，“省点力气，都快上不来气了，还想着调情。”
　　“这里好美啊！我都想死在这里了——”
　　旁边有人兴奋地大喊。
　　叶瑞白摘下氧气罩，笑，视线放远，也说，“我想死在那里。”
　　许望舒顺着目光望过去，是日照摇金下的洁白雪山，美不胜收。
　　导游也听见了喊叫声，话音一转，大喊，“现在不提倡这种行为啊！传说是传说，女孩死了变雪神，你在这里死掉，只能被雪狼叼走——”
　　“生活都是艰难的，所以再坚持一下，再多坚持一下！人生还很长，大家看完雪山，还要看长湖，来了春城，还有冬城...…”
　　“五千多米都能一起走上来，再多艰难也请再努力一下。”
　　大喇叭传来导游嘶哑的声音，“大家快看！现在的日照金山最美了——整座山都将为你们点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山之巅，金色的光芒与雪山的洁白交相辉映。
　　周围的喧嚣声在一瞬间褪去，又在一瞬后，有人挥出红旗，有人录起视频，有人大唱大雪漫山的民谣，还混杂着导游特有的嘶哑喊声。
　　“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雪山都被厚厚的云雾包裹，每年11月至来年3月是观赏雪山的最佳时间……”
　　万千缕阳光洒在雪山顶上，山峰披上了最美的衣裙，变换成迷人的金色。此时此景，长久注视的人连呼吸都缓缓静止了，目之所及，只剩下大自然的瑰丽变幻。
　　“……在这最佳时段内，也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有幸看到神山的全貌！”
　　“你们就是这一年中的幸运儿！”
　　像是美好的祝福。
　　叶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下了氧气瓶，她几乎是撑在许望舒身上。
　　“你说，日照金山是因为太阳美还是雪美？”
　　问了一个问题后，她又吸了口氧，然后安静地等着许望舒的回答。
　　旁边也有人问着同样的问题，大约是相辅相成的美，所谓日照金山，太阳和雪都是缺一不可的。
　　“阳光能落到哪里都是。”许望舒说，“只有在雪山上才叫日照金山，我觉得应该是雪美。”
　　“是雪美啊。”
　　叶瑞白点点头，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然后她笑着，遥望着远处的山顶，又一次重复道：“是雪美。”
　　“晚上的雪山会不会比现在的好看？”
　　许望舒看她，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叶瑞白吸着氧，大喘气着解释：“月色下的雪山，是不是更美？”
　　大约是银山？清冷冷的、荒凉的、白茫茫的、灰白的像块冷硬的铁……
　　许望舒下意识想象着，“不知道，大概是没有现在好看的。”
　　金希希几人从人群中快步走过来，打断她们的交谈，“姐，老板——我们来一起拍个照！”
　　宋雨时喘着大气举着相机，“谁来拍啊？”
　　“大姐，帮帮忙，帮我们拍个照。”金希希接过相机就往旁边的导游大姐手上递，“谢谢啊谢谢。”
　　金希希拉着宋雨时和许望舒挨在一块儿，林俞站到了叶瑞白边上。
　　“往里面挤挤，我退不了了。”大姐的脚后跟抵在了栏杆上，没地方退了。
　　几个人挪着步子往中间挤，揽肩搭背。
　　“笑一下，日照金山，财源滚滚。”
　　“笑笑，笑笑，这可是大金山！”金希希主动做起了督促员，白牙整排都往外露，笑着咬牙切齿地威胁，“姐，快给我笑，这可是金山！”
　　许望舒咧着嘴假笑，叶瑞白突然凑上来从背后牵起她的手，或许是因为冷过去了，她的手心热得发烫。
　　“看我。”
　　叶瑞白说道。
　　许望舒就转头看她，从旁边被风扬起的雪屑从她的眼中飘过，面容盛着明媚笑意，温热缱绻的眼神直直撞进许望舒心里。
　　她好像很开心。
　　笑应该是叶瑞白最拿手的表情，许望舒总是忍不住的想，叶瑞白或许会对着镜子练习无数次，不然她的每一次笑容为什么都那么好看。
　　“拍好了！”导游把相机递回来，很快就有人又把相机递了上去。
　　“啊，我怎么笑的这么二缺啊。”金希希挥着相纸，等着照片显现出来后，失望道：“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我还以为我笑的和那些大美女网红一样的....”
　　“还有两个人没看镜头呢....”宋雨时阴阳怪气的轻哼一声，“我们再过去拍一张，这张就不要了....”
　　“浪费。”金希希眼疾手快抢下来，往许望舒手里塞，“姐，你拿着。”
　　“我来拿吧。”林俞职业习惯，下意识要把许望舒手上的东西都接过来。
　　“没事，就一张照片而已。”许望舒没递过去，扫了一眼后就立即放进了口袋里。
　　照片上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她和叶瑞白在“深情对视”，光看照片都让人觉得暧昧了。
　　“好看吗？”
　　“不好看。”
　　许望舒扭头，叶瑞白吸着氧又说，“给我看看。”
　　“不给。”
　　叶瑞白直接伸手到口袋里来，许望舒当着她面，从另外那边的口袋里拿出来，然后把照片换到了里面衣服的口袋里。
　　“小气。”
　　这么说着，伸到了口袋里的手却不拿出去，许望舒搁手的地方被占了，几番犹豫下，直接揣进了叶瑞白的袄子口袋里。
　　两秒后，手就又被叶瑞白抓住了。


第65章 那你帮我和菩萨说说。
　　大约二十分钟后，金光褪去，雪山又恢复到圣洁、雪白的模样，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金希希几人也玩够了，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一些，一排人列着长队攀着栏杆慢吞吞地挪着，等下了两百米的路，又开始排索道的长队。
　　等到下了山，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
　　“老板，你今天几点的飞机啊？”
　　下了山，袄子一脱，寒气化了之后身上就开始发热了，吃的又是火锅，金希希脱的只剩下了一件单衣还嫌热，往上撸着袖子，一筷子半盘牛肉卷直接滑下锅。
　　“两点。”
　　“那不是吃完了就得去赶飞机了？”金希希看了眼时间，加快了下菜速度，“老板你这个时间也太赶了。”
　　“本来是四点半的，那边催着。”
　　许望舒收了筷子等着菜好，顺口一问，“迟两个小时而已，很赶吗？”
　　“有要紧事。”
　　叶瑞白就坐在她旁边，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接连好几条消息同时出现的屏幕上。
　　许望舒下意识扫了一眼。
　　【叶佳奈：车票信息。】
　　【妈妈：回来了找我。】
　　【唐可：你妈妈......】
　　一眼看不全，叶瑞白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
　　大约是家事吧。
　　-
　　早上奔着日照金山来的，下山了又赶着上饭店休息吃饭，等出了饭店，才看到山脚的另一边围聚着的来往游客，手上挥散着彩色的隆达纸，在长旗下打卡拍照。
　　经幡飘飘荡荡像是海里五色缤纷的鱼，梵净的铃音空灵悠远，仿佛能洗去世间所有的污浊。
　　“传说经幡的每一次飘动都是对世人的祝福。”金希希拉了下叶瑞白的手臂，“老板，来都来了，反正也是顺路的事，挂个经幡，撒个隆达再走吧。”
　　许个愿用不了多少时间，叶瑞白还真不急这么几分钟，就跟着几人走到了经幡下。
　　民间有说法，祈福的事物要自己买才叫作诚心，几个人便分散开来，各自买各自的东西。
　　许望舒看别人买什么就跟着买什么，转头一看，叶瑞白手上拿着厚厚一叠经幡和隆达。
　　“你要许很多愿？”
　　叶瑞白赶时间，手上动作很利索，学着旁边的人往上挂经幡，“这事讲究诚心，我诚心足，菩萨就能容易看到我。”
　　哪里有菩萨。
　　许望舒挂完了经幡，想着叶瑞白赶时间，又想着她讲究诚心，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挂，就听见叶瑞白向她招手。
　　“快过来帮帮我。”
　　“你不是要诚心？不是自己挂上去的，菩萨算不到你头上的。”
　　这么说着，许望舒手上动作倒是痛快，帮着叶瑞白往上挂，还顺口一问，“你什么愿？我帮你许。”
　　“说出来能灵吗？”
　　“又不是流星、生日什么的，没这么多讲究吧。”
　　许望舒也说不准，主要是她不信菩萨，凡事都得靠自己。许的愿也不过是特别庸俗的‘发大财’。挂幡许愿，就像是走个流程似的，哪里会去想这么多。
　　“那你帮我和菩萨说说....”
　　金色的光影中，许望舒透过层层经幡，眺望远处那座孤傲的雪山，叶瑞白直起身，从她眼前转过来，双手合起，像是突然变成了虔诚的信徒。
　　“菩萨菩萨，保佑许望舒一生平安喜乐。”
　　手上的隆达被野风拽了出去，风举云飞，从两人之间纷纷扬扬飘展，五彩缤纷的彩纸载着愿望向长空而去。
　　传说，风是神的使者，职责是替人们向神传达愿望。
　　这么简单的愿望，这么大的诚心。
　　“能行吗？”
　　叶瑞白看她，像是很诚心的提问。
　　许望舒挂上经幡，嘴角泛起极小的弧度。
　　“看你诚心足，菩萨会发发慈悲的。”
　　-
　　后面还有长湖的行程，送叶瑞白上了车，许望舒几人就坐上了去长湖的大巴。
　　【叶瑞白：走了，好好玩。】
　　大巴摇摇晃晃，早起困顿，车上的游客个个低头耷脑，金希希一上车，不过两分钟就昏睡了过去，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一摇一晃地要往下掉。
　　许望舒靠着车窗，随手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从车窗一路遥望，雪山朦胧在云雾之中，不管在哪里，似乎都能见到雪山。
　　心灵福至，脑中突然涌来些灵感，许望舒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便打开备忘录准备记录下来。
　　……
　　把你比作极光
　　苏醒在我荒凉雪山
　　把你比作小船
　　承载我驶离无人之地
　　拥抱每片雪，入你怀里
　　一万冰原，五千山川
　　你是我穷尽词汇
　　无法描绘的奇迹
　　.......
　　在此起披伏的鼾声中，许望舒默默在心中编着曲调，似乎觉得和着的词不够对仗，许望舒来来回回哼唱了好几遍都不是很满意。
　　她折回去改词，‘拥抱每片雪’改成‘拥抱雪花’后，觉得更不对了，又改成‘白雪’、‘风雪’……怎么都不对……
　　于是她搜索了雪的相近词。
　　雪的雅称：……玉尘，寒酥，飞花......瑞白.....
　　许望舒手一顿。
　　瑞白，叶瑞白。
　　【日照金山，是太阳好看还是雪山好看？】
　　【是雪美啊。】
　　许望舒微微发愣，相关的搜索推荐中还有‘太阳的雅称’。
　　她一直知道柳羲和的羲和是太阳的意思，但叶瑞白拿“太阳”出来比较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多想。
　　毕竟她从来不知道“瑞白”是“雪”的意思。
　　在她看来，仅仅只是‘雪’和‘太阳’，仅仅是‘她被地瓜烘热的手暖和点’，仅仅只是她有时候会犯二的有些幼稚而已。
　　难怪她说过，她妈妈喜欢雪。
　　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叶瑞白的脸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明明还在费劲地吸着氧，明明眼睛和脸都被风吹得那么那么红了，明明说两句话就得大喘气，还执意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显得多可怜啊。
　　一大老板，拐弯抹角地找这么点安慰，多可怜啊。
　　【叶瑞白：我上飞机了，晚点聊。】
　　叶瑞白的信息再一次跳了出来，许望舒回了‘嗯’后，就按灭了手机。
　　-
　　目的地抵达，大巴缓缓靠边停了下来，金希希悠悠转醒，“姐，到了？”
　　“你们去玩吧，我想去别的地方玩。”许望舒挎着包站起来。
　　金希希猛地一抖，脑子一瞬间清醒，“你去干什么啊？你去哪里玩啊？”
　　“徒步。”
　　许望舒推着金希希，把她赶离座位，“别和叶瑞白说，到时候回去的时候，我们在机场汇合。”
　　“不是，姐，你上哪里徒步去啊？”金希希一听徒步，稍稍放心了些，“一起去呗。”
　　“那你现在和我走吧。”
　　许望舒意外地没有拒绝，金希希倒也是痛快，愣了一下，当即问道：“那她们两个也叫上一块儿？”
　　“愿意去就行。”许望舒也是脑子一热，提前说了一嘴，“徒步累，不如这样舒服，你可别后悔。”
　　“哪能？！”
　　这两天休整差不多了，现在的金希希精力相当充沛，拍着胸脯保证，“你就算是去登第一高雪山，我都能陪你去。”
　　“不是第一雪山，是巴以雪山。”
　　许望舒一早就听说过这座雪山了，就在春城，是很多徒步新人的第一选择。
　　“我现在就去买装备，晚上找向导和休整，明天一早就上山。”
　　四个人下车一商量，宋雨时和林俞不喜欢这么累的项目，选择留在长湖这里享受片刻的宁静，金希希则还是选择和许望舒去徒步。
　　一来是刺激，二来是不放心许望舒一个人。
　　金希希好说歹说，林俞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叶瑞白报备行程。
　　许望舒不太希望叶瑞白知道，就放任金希希明里暗里的暗示叶瑞白和她之间有问题，林俞听了一耳朵模棱两可的八卦后，看许望舒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像是某种同情，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在金希希声泪俱下地添油加醋后，不知道拽动了林俞的哪个心软点，总之最后，在林俞反复纠结后，决定暂时不向叶瑞白报备了。
　　四人秘密兵分两路。
　　-
　　“姐，你是不是告白失败了？想去找找刺激？”
　　金希希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八卦，“早上不还好好的嘛？好端端的非要去什么徒步啊？巴以雪山……五千多米诶，今天早上的雪山我们还是缆车悠上去的，现在要走上去，不得废双腿？”
　　许望舒不知道金希希脑子里臆想了什么，给叶瑞白发了条【睡觉】的信息后，就闭上了眼准备休息了。
　　“你就这么和林俞说的？”
　　“不然她肯定要和老板说的呀。”金希希嘿嘿一笑，“我看要不行就算了呗，换个人也行，我看旎旎也挺好……”
　　“你看谁不好？”
　　“我看宋雨时就不好。年纪小，整天摆弄她那两根破刘海，什么事都不张嘴，还一身的坏毛病。处了的话，还得你照顾她……不好不好……”
　　金希希像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圈的人，又把话题转到了叶瑞白身上，“要不说叶老板好……不过我看她看你那眼神不像是没意思啊……”
　　“你要不和她说你上雪山怎么的了，你干什么还要瞒着她，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说不准还能回来陪你一道上去……想想还挺浪漫的……”
　　徒步雪山.....
　　叶瑞白要是知道她去徒步雪山了，说不准真会从晚明飞回来陪她一起去。
　　就她那个两步一喘的体质，别说登顶了，还没上山就该歇菜了。
　　“没什么，就是她说，想看月色下的雪山。”
　　金希希突然闭上了嘴，目怔口呆。
　　似乎不敢确认刚刚的话是从许望舒嘴里说出来的，她盯着许望舒，直到她的嘴继续一张一合。
　　“给她个惊喜。”
　　“就这？”金希希像是没认识过许望舒一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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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和前面她们争吵过的点有连接。
　　我这几天想着要不要补充心理描写让望财的想法更明显一些，但最后还是没改。
　　就等着后文让她自己说出来。
　　因为望财总是不说（说了的也很含糊），小白很难很准确的揣测她的想法，只能跟着她的节奏来，所以也会焦虑不安。
　　……
　　还是不说那么多了，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理解，有时候甚至比我写出来的还准确，（就‘哇！是这样的没错！’，总之是无法形容的那种哇塞感）。
　　我还是慢慢写吧。
　　一些纠结的吧啦吧啦吧啦。:D
　　家人们，我这儿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第66章 晚安。
　　“就这.....”金希希犹豫地看着桌上的生死状，“就这徒步，还要签生死状？”
　　她转头看着许望舒，犹豫不决，欲哭无泪。
　　“我们还能回来吗？姐，不然咱给叶老板换一个惊喜吧？”
　　“这拿命换……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诚意。”许望舒不多解释，利索地交钱签字按手印，回头看金希希，“你要是不行就在这里等着我，这里风景也挺好的。”
　　这都在山脚下了，临门一脚的事，怎么着都不能退后，更何况……
　　“来都来了。”金希希一咬牙，拼了，刷刷几下签下名字，就按下了手印。
　　巴以雪山山顶终年冰封雪冻，主峰挺拔俊傲，五座小峰环立周围，大部分海拔都是三千五百米以上，而她们这一次选择攀爬的是主峰。
　　海拔5496米。
　　第一天她们坐车抵达两千七百米海拔的山村，休整装备，这里万籁寂静，山群青黝黝的，延绵于南边和西边的天宇间。
　　四周是新生的油松，空气潮湿而清新，山野深蓝重绿，仿佛能滴下一滴水来，落在草茵中，化成漫漶的色彩。
　　许望舒捧着当地的特色热茶坐在小矮房前，眺望星空，粒粒银砂子般的细星在那还未尽失去蓝色的天上极轻微的眨着眼。
　　向导是个内敛老实的当地人，经过的时候只象征性地提醒“早点休息”，金希希从屋子里支着手机出来拍视频素材，许望舒就往边上挪了挪，手机上的信息停留在了互道“晚安”，等喝完最后一口茶，许望舒端着小凳子回到小屋里，准备收拾收拾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向导准时来喊两人起床，按照前一天约定好的，还为金希希找来了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向导。
　　登山向导建议前半段骑马到四千米的大本营，三百块省时省力，也能为最艰难的部分保留体力冲顶。
　　许望舒依旧选择了徒步。
　　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浮荡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枝叶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
　　一个登山向导在前面开路，另一个在最后面垫底，许望舒紧跟着向导，脚下的路坎坷湿软，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碎石崴脚。
　　从草甸到森林，一路踩着泥泞向大山进发，清风送来湖水草香，带着铁腥味儿的冷岩石泛着冷冷的光，登山杖扣进土中，崎岖山路上还滴着清晨时分的新雨。
　　许望舒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她的脚步不算快，但也能勉强跟上。
　　金希希的体力也还不错，就是性子闹腾，一路上不停地说话，好奇地张望着从没见过的植物花丛，等叽叽喳喳过了大半钟头后，就开始默不吭声地赶路了。
　　淌过小溪潺潺流水，周遭百鸟声喧于树林和深山，从树枝隙缝间洒下来的光束，在裸露出石头和树木根部的苔藓地面上铺开斑驳的花纹，静静地茂盛勃发。
　　在进入苔藓后的一段长路后，向导开始放慢脚步，时不时提醒地上湿滑。
　　抵达大本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提供休息的宿舍帐篷四处漏风，上下铺样式的大通铺床板硬的不行，早就骑马上来的登山人已经睡过了一个还算闲适的午觉，正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第二天的冲顶。
　　许望舒和金希希都累得不想说话，默契地泡完脚后，套回厚袜子，穿着衣服就缩进了被窝里。
　　山中的条件简陋艰苦，房顶门底处处漏风，像是有人从雪里滚了一圈后往人在脸上吹冷风似的。
　　许望舒半夜被冻醒，脚和冻了块冰似得，见门缝底下光影闪烁，想了想，还是下了床走到外面人群聚堆的火堆边上取暖。
　　“冷吧？”
　　火堆一圈围着来自各地的登山人，这里的向导说话都带着当地的口音，和干柴的烟味儿似的，往上扬。
　　“再过半个钟，我们就出发了，先烤烤火吧。”
　　许望舒就近挑了个木墩子坐下来，现在已经是一点半了，原定两点钟开始冲顶。
　　“向导，太阳升起前，一定能到山顶吗？”
　　烫意从脚底传来，许望舒很快感觉到了暖意，对面的登山人看着年纪不大，几个人挤在一块儿嘻嘻哈哈的，相貌稚嫩，眼神澄净，看着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不停地走，一直走就能到。”
　　向导憨厚脸上的笑容被火光映衬的发着红光，“不过好多人走到一半就放弃了，一直走到山顶的人不太多的。”
　　“上面就是雪山，条件比这里差多了，没有高反也会很累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到时候眼前都是白花花的雪，看不到路，看不到顶，你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那到底要走多久？”有人执意要个具体的时间。
　　向导嘿嘿笑着摇头，不肯说肯定的回答。
　　“我知道我多久能到，我不知道你要走多久才能到。”
　　许望舒拿出手机来，什么信息都没有，这里没有信号，她往上抬了抬手机。
　　“这里没有信号的。”旁边的人好心提醒道。
　　“雪山顶上会有信号吗？”另外一边的人隔着许望舒问道。
　　“听说是有的，一般顶上的信号最好了，这种山窝窝的地方，四面都是山，不会有信号的。”
　　有个向导得意笑着打了个响指，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我知道顶上哪个地方信号最好了，我在顶上休息的时候还会刷视频。”
　　许望舒看看那个向导，黑棉袄红马甲，头顶也是红色毛线帽，很明显。
　　“去把人都叫起来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
　　上雪山的路不比森林里的泥路好走，到处都是怪石嶙峋，又是半夜，要紧紧跟着手电筒的光才能确保不踩空。
　　三月份春城的天气还算好，石板坡上没有结冰，还算好走，许望舒紧跟着向导的步伐，很快进入了碎石坡的区域，
　　金希希原先走在许望舒的前面，随着海拔的升高，她的步子一缓再缓，最后喘着大气落到了许望舒的后面。
　　“姐，我不行了....”
　　本来就发酸的脚没走两步就开始疼了，金希希用力吸着鼻子，白气从她嘴里大口大口地哈出来。
　　“还没到雪山呢！”金希希的向导拍拍她的背，“坚持一下，我揣着两千五，就让你爬到这里，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要是累，就休息一下。”许望舒喘着气，回头看她，“要实在不行，就先下山吧，结束了我来找你汇合。”
　　“你真要登顶啊......”
　　金希希扶着一块大石头靠着，冷气呼进嗓子眼里，喇的气管呼哧呼哧的响，她吞咽下一口冷气，摆摆手，“我先休息会儿，下不下的再说，你先上去吧。”
　　许望舒点点头，嘱咐向导好好照顾金希希后， 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爬了。
　　四千五百五十米，抵达雪线。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一声喊声，许望舒回头看去。
　　一路头灯连绵成一条光的长河，零碎地蔓延在雪山下，头顶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细碎的雪花不断地从眼前飘过，许望舒把面罩拉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向导喊着让换上冰爪，许望舒换好后，开始跟着向导手脚并用地在雪地上攀爬。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漫天漫地都是雪。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就拉的越来越远，许望舒经过了很多人。
　　中途放弃往下走的人、躺在雪地上喘着气的人、从高处被向导背下来的吸着氧的人、摊倒在雪地里被向导拍着背喊加油的人.....
　　向导的声音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他说这是最后一个平坦坡，最后一段路叫作绝望坡，会很艰难，很多人会在这里放弃。
　　许望舒几乎没力气点头，只是看了看他，当做是回应了。
　　金希希还是上来了，她们在休息点短暂的汇合后，又分道扬镳。
　　许望舒要赶在日出之前登顶。
　　她一刻也不敢停，从休息点出来后，她就知道为什么这段路叫作绝望坡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天地一色的白，她看不到终点，向导只要稍微远离她两米，她甚至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前路大雪飞扬，蒙尘蔽路。
　　像是告诉她，有些路的尽头是绝壁，是雪山，如同虚无的世界边缘。
　　呼啸的狂风不断鞭打着她的身体，她只能佝偻着背，宛如一只背着巨大壳的蜗牛，顶着风雪一步一步的挪着沉重的步伐。
　　意志在放弃和坚持之间博弈。
　　许望舒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胸膛气管里传来的尖锐刺疼，早就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全靠意志力行动着，身上的汗浸湿马甲，最后在外两层的衣服上结成冰霜。
　　坦易和温柔的雪层，比崎岖险峻的山路还要难走。
　　许望舒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雪花汹涌袭来，刮着她的脸庞，她看不清前行的路，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歇，她相信她终会到达顶峰。
　　天际微微泛白，许望舒摘下护目镜，落下来的雪和被风扬起的雪狷狂的从眼前飞驰而过，每一片似乎都闪着亮光，如梦如幻。
　　真像是在世界尽头。
　　“风雪大了，加快脚步！”
　　走在前面的人大声地向下传着话。
　　“只有一百米了！加油冲顶！！！”
　　身边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在她闷头前进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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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中注定！更到雪山这里，我这儿居然下雪了！！！！！我都记不清多少年了，没下过这么大的雪！！！！积起来了！梅花，光秃秃的树，灌木丛，栏杆上面全都积起来了！！！我带着快四岁的小狗去看雪，它看不明白！别家的小孩都很高兴，就它在白白的雪地上拉了坨屎！然后旁边的爸爸给小孩摇树上的雪，我在地上找破树叶给它捡屎！！！我还起了个大早！


第67章 回来了？
　　她大口喘着气，被风刮着脸颊，像是小刀划过一般的刺痛。
　　腿脚几乎是麻木的、机械的往上挪动着，手掌陷进雪地里，耳边呼啸的风声混合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在沉重的呼吸声中渐渐消失。
　　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不断侵蚀着体温，山上风雪不停，眼睛被吹的睁不开，到最后只能数着步子往前爬。
　　百米不过两百步，许望舒想，很快就到了。
　　当双脚踩到山顶的时候，似乎漫长到已经过了数个钟头。
　　许望舒扯下面巾口罩，风雪依旧狂乱地扑打在她的身上，她仰躺在雪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不停地往肺管子里灌冷气。
　　头顶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淡的只剩下一个轮廓，像个影子。
　　旁边的红帽子向导正拿着手机给自己负责的登山人拍照。
　　“拍照吗？”
　　负责自己的向导走过来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许望舒摇摇头，他就转身坐到旁边去休息了。
　　许望舒摘掉手套，摸出捂在胸口处一路的手机，等着手机开机的时间里，无数雪花融化在她的面颊上，苍白的天际盖着一层灰蒙蒙，是还没完全褪去的夜色。
　　周边的群峰簇拥着主峰，她似乎站在了世界最顶端，一览众山小，人也很渺小。
　　苍凉孤傲，却依然震撼人心。
　　这一刻雪山之上绝望荒芜的美丽，将全世界孤立。
　　许望舒拿出手机，只有一格信号，她从雪地里坐起来，尝试着拨通视频电话。
　　“这里信号打视频肯定是不行的。”
　　如向导所说，视频没有成功打出去。
　　许望舒站起来沿着顶峰找信号，向导在后面大喊着不要走远，许望舒点着头应好，一路高举着手臂，终于在某一处找到了两格信号点。
　　再一次拨出视频。
　　耳边的风雪越来越大，远处的向导开始催着下山，许望舒摇摇手，示意等一下。
　　“你.....你在哪..哪里....”
　　视频接通了，有些卡顿。
　　山顶的风雪很大，信号不稳，许望舒只能高举着手机，大声地喊道：“我在雪山顶上。”
　　“现在还没有日出，月亮还在天上。”
　　“你....你疯了....大晚上去爬雪...雪山....”
　　叶瑞白带着倦意的语气瞬间清醒，卡顿的信号让她生气的语调变得不太清晰。
　　“长夜下的雪山很美。”许望舒自顾自地将镜头压低，好让镜头里的雪山更清晰，“雪山本身就很美。”
　　对面蓦地沉默了，许望舒支起手臂，雪花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看这些雪，每一片都闪着亮.....”
　　信号中断，视频猝不及防被无情的切断了。
　　“很好看……”她呐呐继续说道。
　　许望舒仰头大口地喘着气，大喊让她的嗓子里进了不少寒风，模糊的视线里风雪占据大半，她抹了下眼睛，又抹了下手机镜头，迅速拍了个视频，发送到了聊天框中。
　　【下山再说。】
　　手机电量急速下降，许望舒举着手机等视频和消息发送成功，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天际微亮。
　　“日出了——”远处有人激动地喊着。
　　浑浊的日光穿过厚厚的乌云，白色的原野在云层下格外耀眼，风雪之下的日光像是被苍白融化，刺眼摇晃，却无法穿透风雪。
　　许望舒在刺寒中感到了痛快，她明白了自己意志的支点，从而单纯而明朗的宁静了。
　　“下山了——”
　　她背着日光从雪山顶一路快步下行，等她再一次回头遥望山顶的时候，风雪已经完全将日光遮掩。
　　雪山的天气捉摸不定，即便前一刻光明闪烁，后一刻就有可能风雪大盛。
　　最后一段路可以在向导的指导下滑行，沁凉的风雪从耳边划过，追逐旋卷的雪花涌入她的怀中。
　　“姐——”金希希从另外一边跑过来，发顶和背后都沾满了雪屑，发红的脸上眼睛晶亮，“老好玩了是不！我玩好几趟了！”
　　许望舒迎着风，笑得连牙齿都发了凉，“好玩。”
　　-
　　-
　　“终于回到晚明了。”
　　金希希下了车，深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原本早两天就可以回来了，叶瑞白突然给她们接了一个音乐节的演出，她们只能退掉前脚刚买好的机票，绕到隔壁省去演出，这才耽误了两天。
　　许望舒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里，金希希上来帮着把行李箱抬上楼。
　　“我们老这么跑来跑去的，你什么时候换一个电梯房吧，这里虽然只是二楼，上上下下的也不太方便。”
　　转到后一段楼梯的功夫，金希希趁着喘了口气，“还有，这里好歹是酒吧的二楼，现在有了点粉丝，难免遇上几个疯狂的粉丝，你这里也不太安全.....”
　　“……我们刚回来就在这里等着了，姐几个，来这么巧？”
　　金希希走在前面，许望舒拖着吉他贝斯，手上还提着一个大黑包，一抬头，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门里面探了个脑袋出来。
　　“回来了？”叶瑞白把门推开，神情淡淡。
　　至于叶瑞白为什么会给她们临时安排演出，许望舒想大约是她气还没消。
　　下了雪山之后，她的手机就冻坏了，只能托着金希希回了叶瑞白个‘安好’的信息，想着等回了晚明再重新买一个。
　　没想到和林俞、宋雨时汇合的时候，林俞就挎着脸递过来一只新手机，还顺道告知她们接了新通告。
　　当时她们刚下山，都快累成狗了。
　　但林俞一看就是被批了的委屈憋闷表情，许望舒和金希希也没好意思问，两个人拖着酸痛的腰背，硬是完成了临时接的演出。
　　许望舒没敢看叶瑞白，看向简萌简欣。
　　“你一直不回信息，我们就过来找你了。在网上看到你们演出结束了，就过来看看。”
　　简欣简单解释道：“你们楼下的同事说，你住在这里，我们就直接上来了。”
　　“手机坏了。”许望舒也简单解释了一句。
　　“真行，旎旎记性是真好，见过一次面的人还有印象。”
　　知道是明日的人，又是旧乐队，金希希语气不善，许望舒看她一眼，她努着嘴把不满憋了回去，把行李箱搁在门口，“姐，我先下去帮宋雨时了，她穿裙子不方便。”
　　“行。”
　　叶瑞白让开路，往屋子里走，许望舒低着头跟进去，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往地上放，转头去拿行李箱的时候简萌已经帮她拖进来了。
　　“小半月没住人了，可能有点脏。”
　　许望舒把东西往墙角里堆，走去厨房里烧水。
　　“不太脏。”
　　简欣坐到沙发上，简萌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还蛮好的嘛，没想到你俩处的还挺好的。”
　　“还不是女友。”许望舒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冲洗干净。
　　叶瑞白圾着脱鞋走进许望舒的房间里，“早上让阿姨来收拾过了，不脏的，我去帮你把被子晒了。”
　　许望舒“嗯”了一声，把水果放在茶几上，顺手从抽屉里翻出几个茶包，简萌就自己拿来倒水，选了包菊花茶扔进简欣的杯子里。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你们这不清不楚的暧昧着，不打算正经谈恋爱了？”
　　简萌压低声音，试探问着，“你们乐队不就是她资助的吗？她不喜欢你……能对你这么好？”
　　“不是包养关系。”
　　许望舒直接挑明了简萌的试探，但也不打算过多解释，转开话题，“这段时间还好吗？”
　　“还好。”简萌靠在沙发上，点头，“单明梦没怎么为难我，我不是公司的头部网红，她想为难也没什么机会。”
　　正经的工作机会都少，更别说为难了。
　　“之前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担心你想不开，这不，抓着我姐就想过来开导开导你。”简萌看了眼简欣，说：“没想到你看起来还行。”
　　“都过去了。”
　　手机在车上就没电了，许望舒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随手往茶几上一放。
　　“挺好的。”简萌又看了一眼简欣，直了直背，犹豫着张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柳羲和的事情你不会管了吧？”
　　“怎么了？”许望舒没明白简萌的意思，“演唱会的事？谈不下来，我也没办法拿日落而作去做交易。”
　　“演唱会是一回事……”简欣拉住简萌往后扯了扯，她坐直去拿茶杯，转着杯子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moon也会一起和虚拟人出场。”
　　意料之中，单明梦不会放弃这个噱头的。
　　“单明梦大概是觉得你不会放弃moon，还想用这个来威胁你。”
　　“当然他们也有最坏的打算，如果你放弃moon，他们就推上去一个备用人选。”
　　许望舒“嗯”了声。
　　简欣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许望舒的神色，看着还算平静，清了清嗓子，喝着水，继续说道：“以前的事我们就算不追究了，moon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明日大可以放着不用，谁都不用也行，moon就是个空壳我也认了......但是他们现在拿出来了，还想用别人顶替我们……”
　　简萌跟着简欣的话说，她往前坐了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事太过分了...许望舒，你真的不要moon了？”
　　许望舒摇头，要拿回moon，势必会给乐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行。”简欣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之前和明日的合约，“保密条款赔付一千万，我不确定匿名账号会不会有用，但是加上水军应该可以上一次热搜。”
　　意识到简欣要做什么，许望舒霍然抬头看她，“一千万，你疯了吗？”
　　--------------------
　　没爬过这么高的山，不过应该是没信号，剧情需要，天赐一下信号吧。谢谢菩萨了。


第68章 你不说，我猜不准。
　　“我没有，我去谈过了，他们要是愿意把moon给简萌，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简欣冷静地分析着，“moon落在谁身上都可以，就是不能在乐队之外，你不要，就给桶子，桶子不要，就给简萌。”
　　“我问过桶子了，她不要。”
　　“热度还没起来，明日就会压下来的。”结合以往明日的公关能力，许望舒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简萌还有一年的合约，到时候可以签别的公司。”
　　“简萌二十六了，五年又三年，三年又要几年？”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运的。”
　　“如果你要moon，我们就聊聊天，谈谈人生。”简欣手肘撑着膝盖，手上的纸杯捏得变形，“如果你不要，我来这里，就是找你帮个忙。”
　　短暂的沉默后，许望舒问道：“什么忙？”
　　简欣把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菊花茶的清苦从舌根蔓延而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发表任何声明。”
　　炒热舆论的方法也就这么几种。
　　必定借用名人效应，当事人和具有一定的名气人物出现在同一话题。
　　或者以人们最喜欢看的隐私，色和情以及仇富心理与酒色财气沾边入手，在道德的边缘，形似徘徊从而引发争论，从法律和道德的边缘之处做文章。
　　最后，将当事人的失败以探讨的形式向外推荐，吸引媒体的讨论和关注，达到炒作的目的。
　　一千万赔进去，是个人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或许是孤注一掷，但是也该有九成九的把握了。
　　简欣想拿什么炒热话题，许望舒有些猜到了。
　　“你...”许望舒盯着简欣，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她已经死了....”
　　“背叛我们是事实。”简欣眼底有些红，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疯狂，“柳羲和做的那些事你不追究了，不代表我们不追究，这就算是她的道歉了。”
　　“这两年不只有你在受折磨，我和桶子，每一天都觉得愧疚，是那种要淹死人的愧疚。”
　　“每一个晚上都在发生。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们一次次逼着她，她才会走到那个地步的。”
　　简欣停顿片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是的，她根本不在乎我们。”
　　“她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朋友，她到乐队的第一天就是我认定的队友，我们在她背后，为的是有一天去台上.....”
　　叶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在了卧室门框的边上，许望舒看了她一眼，叶瑞白就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而不是傻子似的，任由他们拿捏我们五年、八年，甚至还要更久.....”
　　“我们也想过会不会有误解什么的。”
　　简萌握住简欣的手，简欣稍稍冷静下来一些，闷头喝了一口热茶，喘了口气，似乎强制地压下了难抑的愤怒。
　　简萌代替她继续说道：“所以再一次和单明梦求证过.....”
　　简萌稍稍一顿，语气似乎有些受伤，“就是她的声音，我们想不到她有什么苦衷要这么做，可无论如何，事实上来说，她就是伤害了我们……”
　　“我们有今天这步田地，也有她的原因。”
　　简欣再一次看向许望舒，语气带着微妙的强势，“我们只需要你继续沉默，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我们只会利用事实，不会捏造任何虚假的事情。”
　　简欣的要求很简单，许望舒可以要求自己，但没办法要求别人。
　　她沉默地喝着茶，就在简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她说：“知道了。”
　　简欣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们会适可而止的。”
　　许望舒‘嗯’了声，并不想知道她如何有自信掌控网络，送走了两人之后，许望舒依旧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门洞，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根处便弯上去，茶几上的茶水氤氲热气渐渐消散在朦胧的光色中。
　　“你把moon就这样给她们了？”
　　叶瑞白从房间里走出来，把茶几上的热茶全倒了，拿来自己的专属杯子冲了新茶。
　　“moon对我来说弊大于利，我不要。”
　　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时候了，moon对她、对日落而作来说意义都不大。
　　moon身上绑着的是旧乐队、是柳羲和、是她的过去，就算顶着不可知的风险拿回来，始终也带着以前的旧印记。
　　日落而作就是日落而作，许望舒只是许望舒。
　　犯不着为了什么不甘、什么心血就非要去拼个头破血流，毕竟第一个moon可以成功，她就可以让第二个moon也成功。
　　“柳羲和呢？”叶瑞白问道。
　　许望舒这才看向她，手指扣弄着沙发的边缘缝隙，开口：“她伤害的不止我一个人，我虽然不能接受她们的做法，但也没有身份和义务去阻止她们……”
　　“如果她有什么苦衷呢？”
　　叶瑞白靠在沙发上，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意味，许望舒手一顿，“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叶瑞白摇摇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之后又因为她的事情而痛苦。”
　　许望舒抿着唇没说话，叶瑞白搁下茶杯，识趣地转开话题，“我看到了金希希的视频日记，雪山很难爬，我看你一个人走了很久，风雪很大，很冷吧？”
　　许望舒也看过了金希希的视频，其中有一段是金希希在后面拍摄她一步一步往前攀登。
　　四周没有人，只有白茫茫的雪，闪动白色光影的天地间，模糊的人影晃动，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雪中。
　　“视频切断后，我搜索了徒步视频。”叶瑞白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直到许望舒看向她，她才继续说道，“跳出来的都是登山人被埋在雪山里的新闻……”
　　“你想吓死我吗？”叶瑞白看着许望舒，似无奈又无语，“我心脏不好，以后别这么吓我了。”
　　“嗯。”许望舒低下头应。
　　“其实你说一句话就好了，为什么就不肯开口？”
　　叶瑞白偏身过来，许望舒往后退到沙发扶手上。
　　两个人挨得近了，许望舒有些不敢直视叶瑞白，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又温和，甚至还带着点玩笑似的意味，但总让人感觉到害怕。
　　或许自己本身就心虚，许望舒偏着头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即便这样抗拒的态度，叶瑞白也不准备放过她，循循善诱，“你不说，我猜不准，我怕我会做错。”
　　两个人亲吻的次数很多，许望舒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的。
　　她憋着气，放轻呼吸，叶瑞白缓缓靠近，就在她紧张地等待下，叶瑞白停住了，滑到了她的肩膀上，下巴搭着她，轻轻地叹着气。
　　“算了.....”
　　许望舒一愣，身上的压力毫不留情地离去，她心下一慌，下意识拉住叶瑞白的衣服。
　　“你没有做错。”
　　叶瑞白顺着她手上的力，挨着她身边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一出口，许望舒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和叶瑞白大眼瞪着小眼僵持着，叶瑞白照常败下阵来，正打算开口，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叶瑞白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去接电话，许望舒松了口气，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早已凉透的水。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叶瑞白走过来，语气里还残留着微妙的厌烦，不知道是不是从电话里带出来的，她摇了摇手机，“等你想好了，可以直接找我。”
　　许望舒喝着杯子里的空气，‘嗯’了一声，叶瑞白似乎真的赶时间，一刻都没多留就匆匆离开了。
　　对面墙壁上的阳光变成了空蒙的绿色，阳台映射过来的植物影子虚实交错的掩映着，像是在跳跃舞动。
　　开了机的手机屏幕上信息跳动不断。
　　连着几天，501大姐分享日常生活的信息接连不断，许望舒想大约是疗养院里太无聊了，算着日子，大姐住进疗养院也大约有一个月了，许望舒看了看外头无云的晴空，打开了打车软件。
　　-
　　城南，疗养院。
　　隔壁就是晚明中心医院，这一段路只有在晚上八点之后才不会堵，两边马路没有停车的地方，摄像头还每时每刻都在拍违停，网约车还没停下来就催着许望舒等会儿快点下车。
　　疗养院在马路对面，许望舒顺道买了水果篮子，医院周边的物价还是依旧那么高。
　　等着红绿灯过马路的时候，对角掉头的黑车停在了对面的马路街边。
　　许望舒特意关注了一些，似乎是和叶瑞白一样的同款车型。
　　正想收回视线，就见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隔着远，只能隐约看到侧脸的轮廓。
　　也很像叶瑞白。
　　紧接着，副驾驶那边的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低马尾的女人，似乎是有些上了年纪的原因，她的身形有些佝偻。
　　隔着对街，许望舒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的出女人脸上的神情似乎不太高兴。
　　旁边的行人开始过斑马线了，许望舒也跟着快步往前走。
　　车子没动，两人持续僵持着，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许望舒想了想，绕远了些，从另外一侧的门卫室小道走进去。
　　一边走一边给501大姐发信息，得到回复后，许望舒找到了对应的房号。
　　“我看你忙的啦，怎么有空来看我的？”


第69章 换心脏吧，我有钱。
　　一个月没见，大姐原本有些圆润的脸看着消瘦了不少，头发也不如之前油亮了，许望舒坐在床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应着。
　　“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身体还好吗？这里住着还舒服吗？”
　　“舒服的。”大姐接过来，慢吞吞地咀嚼着橘子，笑笑，“隔壁的姐姐就比我大一岁，我们有好多话好说的，每天都去小公园跳舞，很开心的。”
　　“以后我有空了就过来看看你。”
　　许望舒不太会说什么熨贴的话，只想着遂了大姐的意，她不愿意告诉自己实情，自己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忙的呀，我都刷到过你的视频了，我都没想到的，你这么有名气的呢。”大姐笑呵呵地拿出手机来，打开视频软件，“你看看，我没事就给你评论的，还送花，隔壁的姐姐说这样你就会有高人气的。”
　　许望舒很少拍视频，评论都会看，但都不会回复，她看到大姐的评论栏里都是一排排的玫瑰花，有时候也会留下几条简单的评论。
　　【小舒，注意休息的。/玫瑰/玫瑰】
　　【小舒，太晚了，要睡觉了。/玫瑰/玫瑰】
　　【小舒，吃饭了吗？/玫瑰/玫瑰】
　　还有几条是和黑评的争论。
　　【乐队的女孩子都是很努力的女孩子，你不认识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评价她们？】
　　【小舒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不能随便乱说的。】
　　【你这样说话不礼貌的，要尊重人的。】
　　笨拙的反驳，没人搭理。
　　她也看到过这些评论，但从没想到会是熟人。
　　“哎呀，你听听，我还会唱你们的歌.....”
　　说着她就哼着唱了两句，末了还期待地看着许望舒，“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的。”许望舒笑了笑，“比我唱的好听多了。”
　　“就晓得开我玩笑。”大姐抿着唇笑着，脸上有些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听听你们现场唱歌。”
　　“肯定有机会的。”许望舒安慰着。
　　“徐琳，这个也是你的女儿？”护工推门进来，熟络地打着招呼，“你家的基因好的呀，一个两个都这么漂亮。”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长辈的名字，所以许望舒一直不知道501大姐的名字，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不过，大姐似乎只提起过她有个儿子。
　　徐琳笑着应，“是的呀，就是都忙。”
　　“忙点好，年轻有为，现在的小姑娘都很有本事的，上次你那个女儿，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一准是个大老板，那个范不多见嘞……”
　　护工弯腰从柜子里拿出热水壶，直起身后，继续说道：“我还听到她和医生问能不能给你换心脏的......”
　　“哎呀，大姐......”
　　徐琳急忙打断护工的话，生硬地挤眉弄眼，"你先去帮我倒水来吧，我好渴了……"
　　护工很快就明白了徐琳的意思，尴尬地朝着许望舒笑笑，就忙不迭地拿着水壶走了出去。
　　疗养院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靠近过道门的病床晒不到太阳，中间的长帘子隔绝了新鲜空气，这屋子里的沉闷就一股脑地全往两人身上涌。
　　许望舒低着头扣弄着指甲，徐琳极小声地咀嚼着橘子，等吃完了，许望舒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
　　徐琳下了床，圾着脱鞋拉开两张病床之间的帘子，隔壁病床空着，大概是出去了，徐琳把被子翻了个面，让太阳直接照到床上。
　　“这里头闷，我们出去走走吧，外面有个小公园，大家都去那里玩。”
　　许望舒知道那个小公园，在疗养院的东南角，紧挨着中心医院，中间就隔着一道栅栏，听说这间疗养院就是从中心医院分隔出来的。
　　徐琳走得很慢，许望舒就跟着放慢脚步，一路上遇见几个熟人，照面打了招呼就各自默契地不多问，分开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都不是什么相熟的人，说过两句话、打声招呼就行了，这里的大家都在惦记着怎么活着、怎么死了，不太管旁人的。”
　　“我没什么人可说话聊天的，也没有人陪着我打羽毛球，有时候上小公园都遇不见几个会说话的。”
　　来这里的人应该不是不愿意说话，大约都是些力不从心的。
　　徐琳慢悠悠地小步跨着石板小道，两侧灌木丛发着新芽，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让人陡然反应过来，春天大约是要来了。
　　“好在小白总是来看我的，她每隔几天就来看看我，我知道她都晓得的。”徐琳话头一转，嘴角笑意扩散开来，“我没想到的……你们还能惦记着我，我是有福气的。”
　　“你也知道的吧？”
　　许望舒应‘嗯’，徐琳就呵呵的笑。
　　“哎呀，我就是想着，我们萍水相逢，不要白白叫你们难受一场。”
　　“人总是要死的呀，我活够了，就要先走的。”
　　徐琳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命难以接受，绕到小公园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吃力了，在长凳上坐下来，细致地捋干净脸上的碎发，然后摸摸长凳边上的尘屑。
　　“小白想给我换心脏，她说她有钱，我哪里好接受的，她又不是我女儿。”
　　许望舒坐在她旁边，徐琳有些粗糙干燥的手来回拂干净尘屑，然后拍在她的手背上，笑吟吟道：“要是你们是我女儿就好了....”
　　“你刚住过来的时候，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在天台上发呆，都不见你笑过，我知道年轻人压力很大的，好怕你想不开的......”
　　那时候正是她刚从明日逃出来的时候，生活迷茫孤独， 未来未知彷徨，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怎么生活。
　　她只能不住地凝望渺远的天空，和飘摇的风一同凄然迷惘。
　　上楼晾晒衣服的邻居很多，也时常有人会和她搭话，她只想逃避冗余的社交，应付性的点着头，然后转头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徐琳感叹似地回忆着，“还好呢，慢慢你就好起来了，小白来的时候，我想你终于有个朋友了，是要好起来了吧。”
　　微风吹散阳光下起舞的浮尘，前面的银杏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树丫光秃秃的朝天翘着，正抽出黄绿的小嫩芽。
　　“我也有钱，换个心脏吧。”许望舒突然开口道。
　　徐琳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把头转到另一边不让许望舒看到，背着手抹了下眼睛。
　　“不换了不换了。”徐琳叹着气，“不是钱的事情，我这颗心脏就是别人的。”
　　“我一想到我能活下来是因为那个人死去了，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你们不懂的，我害怕。”徐琳红着眼圈笑，“年纪大了迷信，我一想到我里面装着别人的心脏.....我过不好，晚上总是能梦到好多人和我来讨心脏....这么活着好累的....”
　　“又是排异又是失眠噩梦，到最后还是会被折磨到心衰，换了一颗还有下一颗心脏，我身体受不了的，没得治了....”
　　徐琳摇摇头，笑着拍拍许望舒的背，“算了算了....”
　　世界上换了心脏活得好好的人多的是，许望舒想说，失眠噩梦也可以治好的。
　　“不要劝我了，我都想好了。”似乎看出来许望舒还想再劝，徐琳放缓语气，带着特有的地方话的撒娇语调，道：“让我好走嘛。”
　　许望舒就沉默下来，枝枝桠桠的影子迷离杂乱，徐琳伸出手摊开，掌心里落下来一片灿烂的阳光。
　　徐琳又说了些疗养院里的趣事，说老年痴呆的老太太拉着同房的姐姐要去上学，说护工和她八卦着对面来了一个得了病的渣男，说她和同病房的姐姐偷偷溜出去吃对街的网红烧烤店.....
　　许望舒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搭两句‘然后呢’，告别的时候，徐琳有些舍不得，大概是觉得自己时候不多了，拉着许望舒不停地说“多来看看她”。
　　许望舒应好，走出疗养院的一路都是旁边病房里传来的断断续续哽咽啜泣声，走廊转角长椅上的家属埋着头抽动着肩膀，从病房里推门而出的护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临终关怀的疗养院里哪里来的这么多趣事，大都是强撑着体面，安慰的自己还是亲人好友，大抵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大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车早就离开了，许望舒站在街口，来往的车流人群匆忙，谁也不为谁停留半刻，但保不齐他们都正赶着去赴约。
　　许望舒突然觉得该去见见叶瑞白。
　　和她说说徐琳的想法。
　　【回家了吗？】
　　耐心等了五分钟，没有人回，应该有事。
　　中心医院距离新区只有八九分钟的路程，走着路过去也不过半个小时，许望舒准备先走着，等叶瑞白回复她了，再决定打车回家还是直接去新区。
　　距离新区的距离越来越近，叶瑞白始终没有回复信息。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许望舒站在新区的对街，抬头看向叶瑞白家的楼层，大致二十楼的上下几层灯光都亮着。
　　叶瑞白应该在家里了。
　　想到下午那个女人，可能是她的母亲，许望舒站定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冲动到直接上门去打扰。
　　“你怎么在这里？”
　　许望舒扭头，从后面的小区里走出一个挎着大包的女人，低马尾眼镜，是很久没遇见过的叶佳奈。


第70章 你别这样。
　　“顺路经过。”许望舒作势看向来车的方向，看着像是想要打车的模样。
　　叶佳奈审视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在许望舒感到很不自在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了。
　　“你看到了？”
　　“什么？”许望舒莫名地看了眼叶佳奈。
　　叶佳奈继续审视许望舒，许望舒往旁边挪了一步，“你有话就说。”
　　“没什么。”叶佳奈收回视线，扶了扶眼镜，恢复了以往板正冷漠的模样，“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不要在姐姐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当然，也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而伤害她。不然，叶家是不会让你好过的。”叶佳奈往上提了提大包，“你有现在的成就都是靠着姐姐，要学会知足。”
　　莫名其妙地威胁桥段配上一个大包，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望舒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不管是你和明日的旧账，还是你和柳羲和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也猜得到你因为什么而接近姐姐。”
　　叶佳奈瞟一眼许望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冷得透彻，“就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没有伤害她吗？她要是认真点，早就够她死一万次的了。”
　　绿灯行，叶佳奈加快语速说完话，就快步朝着对街走去，许望舒一愣之后，很快跟了上去。
　　“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佳奈似乎不想理会她，目不斜视地往前大步的走，许望舒又问，“她妈妈在楼上吗？”
　　“你知道她妈妈？”叶佳奈猛地停住脚，神情肃然，“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许望舒话一顿，改口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证的，我想知道她妈妈在不在这里。”
　　叶佳奈木头似的面瘫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不可置信，她抿着唇，看着在思索纠结，看样子是不准备轻举妄动了。
　　许望舒沉默地审视着她，意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什么叫‘要是认真点’，许望舒不确定叶佳奈的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她人已经在新区了，不管怎么样，弄明白只需要上个楼的事情。
　　弄清楚叶佳奈的话，商量徐琳的事情，以及告诉叶瑞白她的意思。
　　“她妈妈不在这里？”许望舒试探开口。
　　叶佳奈眼珠子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下，被许望舒抓了个正着。
　　“她妈妈不在这里。”
　　许望舒确定道。
　　“既然知道她妈妈不在这里，就回去吧。”叶佳奈拦住许望舒，“现在是最关键时候，你找叶瑞白也没用，这都是她妈妈执意要求的。”
　　叶佳奈身上挎着大包，许望舒轻而易举就躲开了她，穿过大门，绕过绿化带花坛，快步往一栋的方向走去。
　　电梯正巧开，里面正巧还是那对小情侣，许望舒连续按了好几次关门按钮，在叶佳奈迈着大步赶到的前一刻，电梯门关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叶瑞白：回了，怎么了？】
　　十八楼到了，那对小情侣走出去了，许望舒平缓了一下呼吸，回道，【开门。】
　　电梯门再次开启，许望舒走出去，叶瑞白正好推门出来，看到许望舒的时候稍稍一愣，继而走出来，背着手掩上门。
　　“你怎么来了？”
　　许望舒觉得怪异，却依旧不动声色道：“今天去了疗养院，听大姐说你常去，就想过来和你商量点事情。”
　　“是换心脏的事.....”
　　叶瑞白似乎想继续往下说，但门内传出来了女人软侬难忍的呻吟声。
　　像是当头一棍。
　　所有将要进行的动作都定住了，许望舒只觉得似一片黑雾从眼前升起，与心接成一气，起落恍惚。
　　“叶小姐房里有人啊。”
　　许望舒扯了扯嘴角，言辞讥讽，却还想故作平静，这让她的语调显得有些怪异，“我还说，今天的叶小姐比以往是不是少了些热情，原来是给别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我妈暂时放在我这里的人……”
　　“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关键时候。”
　　许望舒转身去按电梯按钮，等待电梯的过程似乎变得很漫长，她觉得烦躁，叶瑞白过来拉她，她甩开她的手后再也忍不住了，嗤道，“你妈妈还真是懂你，就连女人也能给你找好。”
　　“许望舒，你别这样....”
　　叶瑞白再一次过来拉她的手，被许望舒厌恶地甩开，“别碰我。”
　　嗓音瞬间染上哑意，忿忿地控诉，“都送到你床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是拒绝不了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改不了就是改不了，你玩的起，我玩不起。”
　　许望舒撑着一点尊严，语气尖锐，压着人的最痛处，使劲往里扎。
　　“像柳羲和就算了，连虚伪也一模一样.....”
　　【叮咚——】
　　电梯门开，叶佳奈从电梯里走出来，后面讥讽的话没再继续说，为自己留了点体面，不至于做感情里的可怜方。
　　叶瑞白半只脚都踩进了电梯里，被叶佳奈一把扯了出去。
　　“你都告诉她了？我不管你说了什么，这两天都不准出什么差错.......”
　　叶瑞白被叶佳奈抵在墙壁上，许望舒看见叶瑞白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时满是怨苦，毫不遮掩地、明晃晃地扎入许望舒的心脏里。
　　许望舒不明白她有什么可受伤的。
　　电梯合上，下行，许望舒木着脸走出电梯。
　　夜临了，灰墨色天空中舒朗的月浮动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薄纱似的白云蒸腾游荡，树顶上透出街灯淡淡的圆光，人走过，便投给街道一片片惨寂的阴影。
　　回到宿舍，许望舒随手开了一瓶冰洋酒，茶几上的茶早就凉透了，叶瑞白的专属茶杯外面残留着口红印记，许望舒厌烦地调转了个方向，顺手拿过自己的杯子。
　　手机叮叮咚咚不间断的响着，到后面直接变换成了电话铃声。
　　许望舒被吵得头疼欲裂。
　　“我们没什么......”
　　“小舒。”
　　许望舒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简欣，稍稍压下了点烦躁。
　　“我们准备这周就发出去，你这几天就不要上网了。”
　　“嗯。”许望舒沉默了片刻，又问，“一定要这么做吗？”
　　“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你也不要逼我了。”简欣的嗓音有些哑，听起来有些疲惫，“这件事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过去的就算真过去了。”
　　“结果不一定好，可能更差。”许望舒提醒着。
　　“那我也认了。”简欣似乎笑了一下。
　　许望舒‘嗯’了一声后，又说，“如果她真的有苦衷呢？毕竟……她是自杀的……”
　　漫长的沉默后，许望舒听见了简欣的回答，“是我的主意，该是怎么样我都认。”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许望舒搓弄着手指，这种时候居然还只能拿出叶瑞白和她说过的话来劝告别人。
　　“我明白。”
　　简欣似乎不想许望舒动摇她的决心，说完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许望舒把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闷头喝着酒，楼下传来酒吧客人吵闹的嬉笑声，她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直到盖过楼下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只有简欣留下来的信息，许望舒索性关机倒扣，往茶杯里继续加酒。
　　残留着茶叶气息的茶杯混合着酒，有一种怪异的味道，闻见的是清苦的茶味，咽进嗓子里的是刺喉的辛辣酒味，许望舒只觉得满嘴的苦味，实在不如调制酒好喝。
　　但她懒得下楼，也不想见人，只能一口一口吞着，直到抵达醉意的临界点。
　　她再一次开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厌烦地挥开手机，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全喝完了，然后趴在沙发上任由昏沉的意识把她往下拽。
　　-
　　三天后，坞木里。
　　“再一次提醒你们，不要提及网络上任何有关于另外几个人的热梗，不要问隐私方面的事。”
　　林俞堵在房间门口，神情严肃，“这一次的综艺是你们第一次正式面对全国观众，和人有什么矛盾之类的，都不准意气用事，要是招了什么黑料，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从昨天开始，已经说了一百遍了，不用再重复了。”金希希看着镜子里带着假发的陌生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林姐，不是我说，非得是黑色的头发吗？”
　　“不是。”林俞撇她一眼，“棕色的、红色的也行，就你那个白金不行。”
　　“后期给你头顶p一坨马赛克，应该就可以了。”宋雨时经过金希希的时候拨弄了一下她的假发，“还挺逼真的嘛，自己买的？”
　　“废话，他们这里的化妆组哪里有这么真的假发，这是我第一次上镜诶，花了好几千块钱的.....”金希希说着肉痛，扑扇着假睫毛抹去不存在的眼泪，“不说了，说多了要哭，会花妆....”
　　“就你戏多，讲的就是你，不要和别人发生冲突。”林俞卷着本子打在金希希的脑袋上，然后又对着宋雨时警告，“还有你，没事别折腾你那几根刘海，定型喷雾喷好几层了，不会乱的.....”
　　最后转向许望舒，“最后还有许望舒，拜托你笑一下，不要整天在那边闷头写歌，要说话，别人和你说话，要回应，知道吗？”
　　许望舒从平板里抬起头，然后点了一下脑袋。
　　林俞不满地看着她。
　　许望舒咧出假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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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准备，咱们要逼一下望财了。


第71章 别看了。
　　许望舒盯着平板发呆，她的手机关了机后就扔给了林俞，但社交账号一直登录在平板上，只是除了乐队里的人和徐琳，就没人找她了。
　　叶瑞白没找过她，信息电话，一个都没有。
　　已经过去三天了，许望舒彻夜买醉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觉得这段混乱的感情应该是结束了。
　　这段感情看似有选择，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被动方，开始结束都不由她做主。
　　就像是一颗浮萍，落在哪里算哪里，叶瑞白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停下来，不看她了，她就继续飘着。
　　只是合同还在继续，她还要为叶瑞白赚钱。
　　还要该死的假笑着应对着这些虚伪的人。
　　-
　　“许望舒，你们这个日落而作乐队我最喜欢你了，你的歌很有深度啊，有机会一定要和我们合作一首，你那种风格和我们很搭的。”
　　说话的人艺名叫做‘拐头’，以光头墨镜皮夹克为主要特色，是做地方民风类别的音乐的，歌曲风格朋克十足，又极具民族风特色。
　　人吃饭还讲究偏好，更别说音乐方面了。
　　许望舒承认拐头的乐队编曲不错，只是歌词和造型上显然是无法和她产生共鸣的。
　　她强撑着笑出一口白牙，“别嫌弃我们矫揉做作就行。”
　　“怎么会，我们缺的就是你们这个矫情劲....”拐头哈哈大笑，对着自家几个队友乐呵的问：“是不是？”
　　也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阴阳怪气，看几人的表情又还算憨厚真诚，许望舒就只艰难维持着假笑和他们一块儿笑。
　　等到乐呵呵都认识过一轮以后，导演按照流程主持内容，乐队和乐队之间就被安排着暂时分开坐了，客套的问候环节结束，许望舒才放下酸痛的嘴角。
　　“老天，我怎么感觉像是见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似的，一个个虚伪的够可以的。”金希希揉了揉脸，“不是，娱乐圈都走捧杀这路子的吗？”
　　“小心点，别被抓拍到什么不礼貌的表情了，就这么两天，熬熬就过去。”林俞在她们背后小声地提醒道：“第一天都会有些尴尬，等过两天就好了。”
　　“我们一共就待两天。”金希希眨了眨眼，“林姐，你唬我们呢？！”
　　“就是唬你们呢。”
　　林俞轻轻拍了一下金希希的脑袋，“说话小声点，就两天当玩了呗，热度上一上，我们还是主打搞音乐节演唱会的，只要别给乐队招黑就行了。”
　　“行嘞行嘞。”金希希对着镜子照了照，“别碰我脑袋，假发可不能歪。”
　　“姐，你上次那个惊喜，叶老板喜不喜欢啊？”
　　金希希闲不住，林俞一走开，就挨着许望舒八卦，她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许望舒就来气。
　　三天不见人就算了，还因为她接的通告要赔笑赚钱。
　　许望舒抿着唇不说话，金希希感觉到不对劲了，凑近，“不会吧？这都不行？叶老板也太难追了吧？”
　　“难道她对你没意思？我看不像啊....难道是我的错觉？”
　　许望舒看她，“你也这么觉得？”
　　金希希蓦地闭了嘴，宋雨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探出一只耳朵来，眨着纤长的睫毛，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啊？叶老板没戏了？那我呢？”
　　“你更没戏。”金希希把宋雨时推开，“看不出来吗？我姐喜欢没刘海、还年纪大那一挂的，你不行，你先把刘海掀了。”
　　“啊....”宋雨时双手护着自己的刘海，“那样我没安全感啊。”
　　“你安全感都要刘海给你，还想泡我姐？”金希希语气轻蔑，又幸灾乐祸道：“那还是等你的年纪比我姐大了再说。”
　　宋雨时恼恨地拍在金希希的背上，“找打啊你！”
　　“几位老师，带麦了。”
　　工作人员跑过来，宋雨时和金希希一瞬间就闭上了嘴，乖巧沉默地等着带好麦克风。
　　“许老师，你这边有个备采，你先和我过来吧。”
　　“之前没有通知啊。”金希希随口问道。
　　“是临时加的。”
　　工作人员简单解释了一句，看许望舒已经站起来了，快步领着人往备采的方向走。
　　备采就在帐篷营地的十几米外，支着个小白帐篷，前面搭着上下两个露营箱子，放着赞助商的薯片，中间堆了一个小小的火堆，正噼里啪啦地迸窜着火星子。
　　许望舒坐到了椅子上，对面的摄像在旁边琢磨着打光的方向，坐在对面的pd拧着眉看着台本，又对照着手机在看着什么。
　　许望舒就安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
　　“许老师，我们开始了。”
　　工作人员再一次确认好妆造和麦克风后，退出了镜头外。
　　许望舒稍稍牵起一点嘴角，想让自己此刻看起来是心情愉悦的。
　　“许老师，第一次参加音综会不会有些紧张？”
　　“还好。”许望舒道。
　　对面的pd扬了扬眉毛，许望舒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许老师，可以详细说说自己的感受，不用太拘谨。”
　　“哦。”许望舒了然地点点头，“不紧张，很开心。”
　　镜头里的许望舒就差没把假笑两个字打在脸上了。
　　pd接连问了几个日常的问题，许望舒都一一回答了。一问一答有条不紊，坚决不说多余的话。
　　就是过于一板一眼，毫无亮点的营业。
　　“听说许老师和柳羲和以前是一个乐队的。”
　　“是。”
　　许望舒下意识的回答完后，突然顿住，“你们怎么知道的？”
　　“网上。”pd正了正身子，看样子是正式进入正题了，“许老师一整天都在忙录制，应该还没有机会看手机，您和柳羲和的事情已经上热搜了。”
　　别说许望舒的手机关机，为了好好录制综艺，就连金希希和宋雨时的手机都被林俞收走了。
　　“moon是您吗？”pd丢出了关键性问题。
　　许望舒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她想大约是简欣爆料出来的。
　　许望舒闭了闭眼，非常官方的解释道：“这个涉及保密条款，我不能多说。”
　　"我们理解。"pd显然有些遗憾，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追问道：“你朋友的离世对你的打击应该很大吧？现在的复出是不是代表了你已经放下了过去？”
　　许望舒感觉不适，视线放远，想要调整一下情绪。
　　视线中，林俞从远处匆匆赶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道有些模糊的身影，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前进，滩涂的碎石到草地还有一段距离，许望舒微微眯起眼来仔细辨认。
　　“许老师？”pd催促道。
　　许望舒回过神，点点头，“是因为很多人的帮助，乐队的成员们、现在的经纪人、助理，她们没有放弃我。”
　　“这两年您应该很难过吧？”
　　pd擅长旧事重提，掀人伤疤供人取乐，看似柔和的关心不过是一遍遍挖掘当事人最不愿意提及的内心隐私。
　　“您和旧乐队还保持着联系吗？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们说的？”
　　许望舒敛着眉，“祝愿大家都好。”
　　“备采结束了，谢谢许老师。”
　　pd把资料放到了旁边，化妆师跑上来补着没必要补的妆，许望舒等着化妆师工作结束，旁边的工作人员跑上来在pd耳边说了什么。
　　许望舒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平板，准备看看简欣发出来的爆料。
　　“许老师，我能私底下问一些隐私的问题吗？”
　　pd走上来，许望舒把平板上的内容滑动到编曲界面，她瞥了眼摄像，红光还在闪动。
　　“什么事？”
　　“柳羲和真的不是自杀死的吗？”
　　许望舒疑惑地看向她，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您是不是还没看热搜？”
　　pd示意她打开软件，许望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软件，这里的信号或许不太好，首页界面在广告上停留了很久。
　　“应该是崩了。”pd跟着等了一会儿，试探问道：“现在整个微bo都炸了，许老师，你真不知道内情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望舒看着无法进入的首页界面有些不安，她拿着平板往旁边走了几步，缓冲的页面持续刷新，许望舒滑动了好几下，终于三排热搜红字出现在首页。
　　【柳羲和不是自杀。】
　　【前sunny成员柯心实名爆料明日.......】
　　【柳羲和和许望舒是一个乐队。】
　　许望舒手指移到最顶上的一条热搜，还没点开，平板就被人抽走了。
　　“别看了。”
　　叶瑞白的气息有些喘，这一段路没法开车进来，一路快走过来是会费些体力。
　　她素着脸，只有唇上有一点润唇膏的颜色，就连项链首饰都没有搭配上，长衫裹着一套简单的休闲装。
　　只有在家里她才会这么随便。
　　“林姐，把我手机给我。”
　　许望舒朝一起过来的林俞伸出手，林俞看看叶瑞白，又看向许望舒，有些犹豫。
　　“节目组这一部分的备采和柳羲和有关系，你没有提前通知我有这部分的内容。”
　　“这也是突发情况。”林俞万万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之后我会和节目组沟通好的。”
　　“先不说这个……把手机给我吧，我只是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许望舒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退让一步，“那把你的手机给我看，我不会发任何东西的。”


第72章 聊聊？
　　【大家好，我是前sunny女团成员柯心，目前是JOJOBOOM乐队的小鼓鼓手兼预备主唱。
　　我实名举报明日现任董事单明梦利用职务之便胁迫我成为她的地下情人。
　　我于三年前夏末签入明日传媒，此前有三年地下练习生经验，经现任经纪人方某介绍加入明日传媒。初见单明梦，她便以暗示挑逗等行为示意我可以用‘身体’交换舞台资源。
　　我刚开始是拒绝的，明日传媒就安排我把每天的精力消耗在小型商演、或者给别的出道艺人当助理。当时和我有同样处境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包括当时同期的‘powder乐队’，即现在JOJOBOOM 乐队鼓手简萌和日落而作主唱许望舒也在其中之列，而且moon就是她们乐队的产物。
　　持续性半年的打压式工作后，我精神状态不佳，经纪人方某趁机‘劝导’我要有‘取舍’，我承认我急于功成，在思索过后，便一脚踏入深渊。
　　没错，是深渊。
　　当时，明日传媒由单家长子掌控，单明梦的权利被压制，不过她的身份在一众网红明星中不算秘密，身边的莺燕时常换新，手上的资源也足够我们这样的十八线小明星争夺了。
　　用身体换来资源确实便利，我沉沦不可自拔。可资源有限，想成功就要去争夺。我长得不是顶尖的好看，也没有顶尖的才华，我只能一次次捡漏。在突然某一天意识到命运天定的时候，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单明梦紧抓着我的命脉，无数个日夜的luo照铺散在我面前，天价违约金赔付不起，我只能继续为明日卖命。
　　我想等合约结束，我就自由了。但是明日想榨干我最后的价值，经纪人方某在取得单明梦的同意后，把我送上了投资商的酒席，任人观赏。
　　我逃出来了，可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实名举报单明梦潜规则明日传媒签约艺人，胁迫艺人聚众yin乱。
　　我希望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整整六百多字的控告，也是柯心一千多个日夜的折磨。
　　置顶微博暴露出柳羲和的信息很少，许望舒向下滑动。
　　是柯心的最新微博。
　　【关于两年前柳羲和自杀事件，我有异议，柳羲和不是自杀的，希望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我会竭力配合警方调查，以还亡者一个清白。】
　　评论众说纷纭，有谴责单明梦的；也有说娱乐圈本身就是大染缸，柯心是自作自受；有人猜测柳羲和和柯心的遭遇或许相似才会导致她自杀.......
　　这条最新微博一经发布，底下就开始扒时间线，猜测谋杀的可能性有多少，热搜被压下去又很快被顶上来。
　　【要素过多，我得捋捋.....】
　　【娱乐圈现实啊，哪里来的这么多天纵奇才，都是资源砸出来的，一开始就没有逼迫你啊，你自己自作自受的啊。】
　　【拍luo照涉及侵犯隐私，聚众yin乱是涉黄，现在还可能涉及故意杀人，你还在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啊？单明梦是犯罪，柯心最多道德三观有点问题，再说年纪轻轻走错路而已....】
　　【说实话，娱乐圈这种很多的，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不过单明梦年纪是不是挺大的了？谁有照片吗？】
　　【现在挺火的那个许望舒，不能也是被潜了吧？我还挺喜欢这个乐队的。】
　　【不可能，要是被潜了能过成那个穷酸样样？两年的时间，光光在小酒馆唱歌了，一点没冒出头来，估计是被打压狠了，明日真是过分，就这样还不放过许望舒。】
　　【比小说还离谱，全女盛宴啊，我活够了？该上天堂了？】
　　【当初通告上写得是柳羲和自己解开的威亚，这么多人都看到她摔死的，难道还有假？】
　　【柳羲和要不是自杀，那那个定时微博是怎么回事？不过通篇谴责母亲看起来也让人不适，我不信她没想过后果。这么恨去自杀，然后网暴母亲？最后点名moon不是她，还不如直接说moon是乐队的……感觉怪怪的……】
　　【明星手机放在经纪人那里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打打字都不用模仿笔迹，细思极恐了，家人们……】
　　........
　　“警方已经介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的。”
　　林俞把手机抽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完成录制，其他的先放在一边，这些旧事已经没法改变了。这件事闹这么大，全网热议，一定会有个结果的，你安心等着就行了....”
　　许望舒手上的平板接连响起消息声，林俞话还没说完就被来电通话声打断，许望舒往旁边走了几步，才接起简欣的通话。
　　“你看到了热搜了吗？”
　　“看到了。”许望舒回道。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简欣质问的语气并没有收敛，很明显，“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柯心来？还有柳羲和不是自杀这件事她知道什么内情吗？你……”
　　简欣最后收了口，停顿了一下，像是抱怨道：“怎么就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爆料.....”
　　“你觉得是我搞的鬼吗？”
　　许望舒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地摊开来明说。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后，才传来简欣的声音，“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毕竟这件事爆出来，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你....也只有你知道我的计划，这太巧合了.....我什么都准备好了，突然冒出来一个柯心，都白费了……”
　　许望舒嗓子眼里像是卡进了一根刺，不舒服，开口就觉得难受，但还是解释道：“我不认识什么柯心。”
　　“嗯。”简欣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和叶瑞白待在一起吗？”
　　“没有，我在外面录综艺.....”
　　许望舒突然明白了简欣话里的意思，她扭头看像叶瑞白的方向。
　　夕阳从褐色云斜着穿过，幻成一种透明的粉紫色，近晚的微风吹动衰衰的草地，四周的空气里有牛羊常驻的特别泥土、及枯草蒸发的气味。
　　叶瑞白身上裹着彩霞配色的长款针织衫，苍凉宁静的草原暮色下，她的发丝被旷野的风吹乱，沉静而美丽的注视着自己的方向。
　　好似她们从未争吵过的那样，赶过来关切着她，一如以前的每一次。
　　“会不会是.....”
　　“她没必要这么做。”许望舒否认道：“她只签了我们一年，她没理由。”
　　只有一年的合约像是玩乐似的资助，简欣听见她们只有一年的合约的时候，似乎觉得有些惊讶，半晌没开口。
　　“挂了，我还要继续录综艺。”
　　许望舒挂断了通话，直接退出了账号，把平板递给林俞。
　　叶瑞白什么话都没有说，她们只对视上了一瞬，许望舒感觉到一种不能言说的情愫在自己的心脏里蔓延，杂乱的、迷茫的、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喜悦。
　　她来了。
　　许望舒裹着外套走向主帐篷的方向。
　　叶瑞白停留在镜头外，她和林俞站在附近的天幕下。
　　暮色落下来，远处的山峦小坡像是海里的轻波，沉沉的起伏着，连天接地，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摄像机和交叠不断的人影中。
　　“姐，备采了啥啊？”
　　金希希还不知道网上的事，许望舒一回到原位，就兴致勃勃地凑上来询问细节。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许望舒随便应付了一句，金希希还打算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就被旁边乐队的主唱截去了话头。
　　“许老师，原来你也是明日的啊，按照年限，我应该算是你的前辈了。”
　　走过来的主唱是个很瘦的男人，留着长胡子，麻花辫落在一侧肩膀，跟他一起走过来还有随行摄像，三个摄像机一时间都围绕在他们的周围。
　　“我和明日的合同早就结束了。”许望舒没心情笑，也懒得做表面工程。
　　“啊，是是是，我没说清楚，以前我很喜欢moon的词曲的，没想到是你乐队的歌，那时候我还很喜欢柳羲和，我们之间还有过一些音乐上的交流，她很不错，是个很谦和的女孩子。”
　　男人毫不在意许望舒的冷脸，笑呵呵的自顾自地回忆着，又自顾自地开始感慨，“真是可惜啊，我本来还想和她合作的，英年早逝，真是太遗憾了。”
　　说着居然红了眼眶，拿出纸巾来擦拭眼角湿意。
　　“对不起啊，年纪大了，有时候想起旧事就会忍不住，情绪比较敏感.....我们音乐人就容易这个样子，唉....”
　　许望舒：.......
　　还没从“moon和许望舒有关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金希希看着男人的变脸速，直接呆愣在了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和一起震惊住的宋雨时面面相觑。
　　旁边几人注意到有人失控，都凑上来关切询问，得知原因后，开始长吁短叹、欷歔流涕，丝毫不在意自己和当事人认不认识。
　　突然来到的煽情环节让几个综艺新人极度不自在，许望舒垂着头扣弄着指甲，时不时拽起脚底下的野草卷在手指上玩。
　　因为别着麦克风，金希希什么话都不敢乱说，硬生生憋了好几个钟头应和着‘前辈’们的人生大道理。
　　终于等到了最重要的演唱环节，日落而作作为新人乐队，打头演出。她们按照原计划为新歌做宣传，几人都极其认真。底下明星乐队给出的反应却中规中矩，评价也不过都是浮于表面的说辞，无法判断其中的真假好坏。
　　接下来的乐队演出中不出意外的掺杂了几支假唱的乐队，炒冷饭还忘词，对不上口型直接转身，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喊后期把这一段剪掉。
　　夜幕繁星遍布的时候，录制终于结束了，摘下麦的一瞬间，金希希卸力似的叹了口气。
　　“救命，太虚伪了太虚伪了。”
　　金希希压着声音抓着两个人快步远离主帐篷，“我都快骂人了，怎么这样啊，和电视上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还挺喜欢那个乐队的，没想到还假唱...”宋雨时对明星乐队的滤镜也碎了一地，“我再也不想录综艺了。”
　　“表现的都挺好的，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好了。”林俞迎上来，神情放松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半天的录制，下午就可以回去了。”
　　“老板，果然是你！”金希希嘻嘻笑着看向许望舒使个了眼色。
　　叶瑞白打了声招呼，“顺路，来看看你们。”
　　然后看向许望舒。
　　“聊聊？”
　　叶瑞白一直等着。
　　金希希眼力见不错，拉扯着多余的两人快步往前走，嘴里还嚷着睡觉睡觉，许望舒放慢脚步，两人很快就落后了金希希几人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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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编辑说好了，明天开始入v了（包含倒v），定时存稿10：57双更。
　　存着等完结的读者可以开始先看一部分了（互相推荐的可以互相告知一下，谢谢谢谢）。
　　我可是终于要开张了（叉腰哈哈）
　　临界爱情和无声没有入v计划，将会一直免费。


第73章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还好吗？”
　　叶瑞白总是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这里的温差大，许望舒没打算在外面吹着冷风谈话，她默不吭声地走在前面，叶瑞白就一步不落的跟在后面。
　　“我和她什么都没做。”
　　可能是因为快走的原因，叶瑞白气息有些喘，说话说半句就得喘口气，“事出有因，这几天，没有联系你，也是有要紧事。”
　　许望舒推开房间门，离开前没有关灯，房卡一插上，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信息也没空发吗？你就这么忙？连个电话都没空打？”
　　许望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发出质问，“她都喘成那个样子了，我能怎么想？”
　　叶瑞白抿着唇沉默，原本有些重的呼吸声也微微收敛了起来，许望舒盯着她等着半晌，见她真的不准备说了，转身把门重新打开。
　　“不说就出去。”
　　叶瑞白的沉默在许望舒眼里就等同于默认。
　　许望舒看着她，叶瑞白靠在玄关墙边，呼吸平缓下来，手指卷在毛衫的流苏中，指腹呈现出一边白一边红的分界线，发丝从肩头上一缕一缕地滑落下来，她无动于衷。
　　换做平时，她一定要将这些头发都捋到背后去的。
　　凌乱而无助，怨怼又委屈，这种神情几乎不与叶瑞白搭边。
　　也就是三天前，在电梯里的最后一眼，拉扯着许望舒再等一等，等叶瑞白来解释、来坦白。
　　“你一定要这样吗？”
　　许望舒合上门，放低声音询问，“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你知道我当时去找你的意思吗？”许望舒问道。
　　叶瑞白看着她，似乎突然明白过来，眼睛微微泛起亮光，点点头，正要开口，就被许望舒无情地打断。
　　“还是你觉得，我们回到原来的关系比较好？”
　　许望舒往后靠上墙，正巧靠在了开关上，整个房间的灯都灭了，床铺上有外面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落在玄关处的只有一团阴影。
　　两人之间失去了眼神交流。
　　“我不信我感受到的那些都是错觉。”许望舒问，“叶瑞白，你不是在耍我玩的，对不对？”
　　“嗯。”叶瑞白轻轻地否定着。
　　许望舒微妙地松了一口气，继而又陷入更深的迷茫，“那个女人是谁？”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们之间只能到此为止了。”威胁般的逼迫后，许望舒又说，“我可以等你开口。”
　　长久的沉默后，叶瑞白还是开口了，“柯心。”
　　柯心。
　　刚刚的热搜柯心？
　　许望舒疑心自己听错了，但叶瑞白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柯心和我妈有一点渊源。那天柯心被灌了加料的酒，我和叶佳奈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她也算个小明星，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总之最后没法去医院，只能暂时先带去我那里。”
　　所以她房子里才会传出那样的声音。
　　“我没有碰她，都是叶佳奈在帮忙处理的。”叶瑞白微妙的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说，“我有聊天记录，你可以看。”
　　手机屏幕正对许望舒，是叶瑞白和叶佳奈的聊天记录。
　　【叶佳奈：买什么样的？】
　　底下跟着一张成人yong品的自助展柜照片。
　　【……都买吧。】
　　【等会儿我出门了，你看着办。】
　　【叶佳奈：行。】
　　许望舒：……
　　叶佳奈从小区里抱出来的大包是这么回事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叶佳奈又为什么不让你说？”
　　许望舒大概猜到原因了。
　　“这件事牵扯到了明日，也牵扯到了柳羲和，叶佳奈担心你会影响计划。”
　　黑暗中，叶瑞白的气息缓缓靠近，“想要单家倒台，明日是最重要的一环，柯心的爆料很关键。”
　　“你们之前不是还和单家是合作关系吗？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了？”
　　许望舒不懂商场的事情，也不想探究柯心和叶瑞白的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太奇怪了。
　　“明日几乎垄断半个娱乐圈市场，叶佳奈早就想往娱乐产业方面伸手了，和单明梦斡旋这么久，也是为了这一天。”
　　“那你为什么要参与？你不是觉得这些事最繁琐了吗？”
　　再麻烦，叶佳奈背后还有叶家兜底，叶瑞白完全可以不掺和这些事情。
　　难怪这么闲的人突然这么忙了。
　　许望舒不得不往自己的身上想，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原因能让叶瑞白奔波劳累这么久。
　　“也不全是因为你。”叶瑞白似乎知道许望舒在想什么，“叶佳奈和我妈都找上了我，我没办法拒绝，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对和柳羲和毫无关系的叶瑞白来说，重要吗？
　　“所以柳羲和不是自杀是真的？”
　　许望舒说完，又自顾自地否定，“不对，我是亲眼看着她摔在舞台上的，她怎么就不是自杀的了？”
　　记忆回溯，模糊的记忆片段中只有一片淋漓的鲜血，以及上面铺盖的粉白礼裙，她看到柳羲和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那里了，之后的所有人都说她是自杀的。
　　【打打字都不用模仿笔迹……】
　　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柯心知道什么？”许望舒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叶瑞白的手臂，“是单明梦杀了她？还是明日里的谁？”
　　“要等警方那边……”叶瑞白回握住许望舒的手，说，“我不知道柳羲和的死因，等警方的通告吧。”
　　“柯心不是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吗？她不知道事实吗？为什么你会不知道？”
　　许望舒觉得很不对劲，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她那么信誓旦旦，一定知道什么……”
　　“来这里的飞机要四个钟头，柯心的微博是你到这里之前的半个小时发的……还有她的微博里为什么要提到我，提到moon？你明明可以让她别提我的.....”
　　许望舒试探道：“是因为你听到了简欣的计划？”
　　叶瑞白开口解释，“moon最应该是你的。”
　　“既然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前脚还在信誓旦旦地维护叶瑞白清白的脸面，后脚这人就不声不响地给自己脸上来了个嘴巴子。
　　好得很啊。
　　许望舒松开叶瑞白的手，“你知道柯心要发什么，推波助澜有你一份，你怎么会不知道柳羲和到底是不是自杀的？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她都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最差的结果是被谋杀，那对柳羲和对她们的背叛、和她遮掩的事实真相都毫无影响，只是……罪不至死罢了……
　　“我真的不知道。”叶瑞白扣着许望舒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许望舒强忍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你来这里等着我，不就是怕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怕我破坏你们的计划，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明白，有什么不能说的？”
　　四周阴沉暗淡，月影清透苍白，如薄雾般模糊了视线，闪着潋滟的眼睛垂落，遮掩了她的失落。
　　长久的无声后，许望舒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之前说什么要放下过去、要好好生活，谁在我前面提起柳羲和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我是有多脆弱？让你们觉得我没了她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好了，简欣那边拿着死人出来蹭热度，借着询问我的意见一遍遍的提起柳羲和，她需要我的意见吗？”
　　不过是需要“允许”，可许望舒又有什么身份去允许或者拒绝。
　　许望舒的语气低哑又平静，甚至笑了一下，“你这边更优秀，一声不吭给我炸个鱼雷。”
　　“不是……”
　　“不是什么？”
　　结果已经如此，再解释都是多余，许望舒打断叶瑞白的话，继续往下说。
　　“你们就是要把柳羲和拉到我的生活中，告诉我，我这辈子都扔不下柳羲和了。不管她是怎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鬼，我只要喜欢过她，我就必须对她以后的一切负责。”
　　“她的什么事都要先问问我，要不就是要瞒着我……我凭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我算她最好的朋友吗？”
　　“她背叛我，利用我，恶心我，最后埋在土里了才让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我什么都问不了……没关系，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我能自我调节，我放过自己了……”
　　就是因为人死了，所以许望舒告诉自己，算了吧，别追究了。
　　“可她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现在还要让身边的人来不停地折磨我？”
　　“不可笑吗？”
　　许望舒真的不明白，“我就是喜欢过柳羲和，我又不是杀了她。”
　　“凭什么啊？”
　　脸上附上一阵微凉的温度，抹去眼尾的湿润。
　　“别人就算了。”
　　为什么连叶瑞白也要来折磨她。
　　在昏暗的光线中，许望舒看着叶瑞白，“为什么你也这样，为什么你也要一次次提起柳羲和？”
　　“是觉得我以前把你当替代品，才会一直记恨着？”
　　是不是自己让叶瑞白产生了什么错觉，许望舒想不出什么原因来，她只能从自身找问题。
　　叶瑞白好一会儿都不回答，许望舒当她默认了。
　　她抬起掌心抹了下眼睛，咬着唇肉，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说我后悔把你当她了，是想说我在知道那些被背叛的事实之前就开始在意你了。”
　　“我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有一点像唐可才让你误解了，是想说我很在意我会不会让你误解 我是因为你像柳羲和而在意你的……”
　　“……不是的，我不是因为任何柳羲和的原因而在意你、或不在意你。”
　　“我只是把你当作叶瑞白。”
　　许望舒低下头，黑暗中很适合坦露心扉。
　　“我答应你就这样纠缠下去后就不理你了，是因为....”
　　许望舒深深吸了口气，“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把我们的开始重置，我想和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开始，你是叶瑞白，我是许望舒，不是柳羲和，不是唐可。”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想到....”
　　许望舒只能想到这么可怜幼稚的方法来自欺欺人、来掩耳盗铃两人混乱的关系。
　　意图“重新”开始，意图把“隔阂”打碎。
　　许望舒靠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在我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你要一遍遍的旧事重提，现在还弄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焦躁厌烦，许望舒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讨厌柳羲和了。
　　“她就是那样的人，能有什么改变啊……就算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想知道了……”
　　卑劣地把所有过错都推给柳羲和，并且逃避繁杂现实。
　　“喜欢过就是喜欢过，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都已经过去了。”
　　但是她很清楚，她厌恶的是自己做过的错误选择——不清不楚地开始一段玩弄别人、玩弄自己的关系。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她一遍遍安慰自己，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什么事实都没有意义了，柳羲和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都不再想知道了，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许望舒语气疲倦无力，“我不想折磨自己了，你也别折磨我了。”
　　人生还很长，要向前走。
　　“对不起。”
　　叶瑞白的声音就在耳边，她手臂拥过来，带着草原上残留的青草清凉气息，“我现在才知道。”


第74章 你会爱我的，对吗？
　　“能原谅我吗？”叶瑞白侧头枕在她的手臂上，小声地哄着，“是我错了。”
　　许望舒埋着头，闷闷的“嗯”了声。
　　叶瑞白就凑近了些，“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许望舒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长得不错，有点小钱，脾气也好，按照普遍的择偶标准来说，我应该算是中上的选择了。”
　　叶瑞白尽力地推销着自己。
　　“而且我比你大了三岁，俗语说，女大三抱金砖，往后日子不会差....”
　　没后半句。
　　“再说回床上的事，我们很契合，你应该是挺满意我的，我也很喜欢你床上的样子....”
　　越说越歪，许望舒闷在头，郁闷的心情稍稍转好，“我不想听这些……”
　　叶瑞白停了下来，她像是斟酌了一下，颇为认真地补充道：“我就是身体不太好，大概是不能陪你到一百岁的。”
　　“叶瑞白！”
　　许望舒抬头，叶瑞白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凑近，温凉的柔软落在她的唇角。
　　叶瑞白缓缓退开，说，“为了你，我会好好养生的。”
　　许望舒蹭地站起来，看叶瑞白还蹲在原地，正要开口，就看到她仰起头。
　　人的眼睛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而此时月亮冷色的光落在她眼中，将自己的身影也一同装了进去。
　　她的嗓音也同月华一样化开。
　　“我也喜欢你。”
　　许望舒眨了眨眼，这个瞬间来的意料之内，又猝不及防。只是在她的预想中，不是‘我也喜欢你’。
　　可这句话是对的，许望舒没办法反驳。
　　狡诈。
　　许望舒想，只有叶瑞白才会这样告白。
　　“嗯。”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叶瑞白食指勾上许望舒的小拇指，微微晃动着她的指尖。
　　“在一起了。”许望舒含糊道。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叶瑞白不依不饶地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许望舒垂着眼，叶瑞白便坦然地和她对视，毫不在意自己的执拗有多幼稚，她抿了抿唇。
　　“情侣。”
　　说出来后，之后的就好说了，“情侣关系，女女朋友。”
　　“女朋友啊。”叶瑞白咀嚼着这三个字，然后又扯了扯许望舒的手，“女朋友，我脚麻了，抱我起来。”
　　许望舒不知道叶瑞白是真脚麻还是假脚麻，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拉扯着叶瑞白站了起来。
　　腿一打直，叶瑞白就软着身子倒在了许望舒怀里，强忍着脚底酥麻麻的痒，圈着许望舒的脖子，抖着嗓子哼哼，“麻……真麻……”
　　“就蹲这么一会儿就脚麻了，有在好好吃钙片吗？”
　　许望舒打开灯，半拖着叶瑞白走到床边，叶瑞白撑着手倒在床上，“最近换成补铁的了。”
　　“不能一起吃吗？”
　　许望舒打了水等着烧开，叶瑞白缓过劲来，“吃太多，麻烦。”
　　像是忘了刚刚还说要好好养生来着。
　　叶瑞白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像是在打字，然后打开静音键，随手扔在了一边。
　　许望舒瞥她一眼，突然开口问道：“这个综艺是不是也是你算着日子支开我用的？”
　　叶瑞白翻了个身，跑到另一边床侧去穿拖鞋，“我先去洗澡了。”
　　“我说了你可以在这里睡了吗？”
　　水烧开了，许望舒把矿泉水和开水混成温水，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叶瑞白看了一眼，没敢过去拿。
　　许望舒靠在桌边，问：“我现在作为你女友的身份，可以知道这些事吗？”
　　“可以。”
　　叶瑞白摸着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调试到许望舒最喜欢的28度。
　　叶瑞白喜欢热一些，以前在六楼的小屋中会和她争抢着要开30度，谁也不让谁，最后没办法，各自妥协一步，换成了29度。以至于之后的空调温度都是29度。
　　现在倒是愿意退后两摄氏度了。
　　叶瑞白捏着空调遥控器不放手，“走的后门把你们塞进来的。”
　　许望舒深深吸了口气，叶瑞白又解释道：“节目组知道是你们乐队也很欢迎，主要还是你们名气高，是你们真的有实力。”
　　这还用她解释？要是太糊的，也不能一下子把三个人都塞进来。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叶瑞白默了默，垂着头呐呐，“之前为了接近单明梦和她吃过几次饭，不过叶佳奈也在。”
　　意料之中。
　　“我爸没有收走我的房子，我骗叶文州的。”
　　所以叶文州也顺势骗到了她。
　　许望舒闭了闭眼，“还有呢？”
　　“有两场音乐节是我主办的。”叶瑞白越说越轻，末了，还狡辩了一嘴，“挺赚钱的。”
　　没有预料中的那么生气，许望舒真觉得自己是堕落了，被资本玩弄在手里，还可以淡然置之。
　　约莫是之前气昏了头，这些小事显得无足轻重。
　　“我和别人没上过床，是为了和你继续上、床才演给你看的。”
　　“你有病啊。”许望舒忍不住了。
　　“嗯。”叶瑞白挪过去，拉起许望舒的手，“我错了，你老是想跑，我也没别的办法。”
　　道歉总是这么轻易地手到擒来。
　　叶瑞白圈住许望舒的腰，贴在她柔软的肚子上，“我早就喜欢你了，比你想的早多了。”
　　叶瑞白更可怜了。
　　许望舒抿着唇，“洗澡去。”
　　-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叶瑞白的发丝顺着脊背滑落，气息也一同落下，“我们在一起一个钟头都没到……”
　　“真的可以吗？”
　　许望舒扭身，去堵叶瑞白的话。
　　漫长的拉扯后，许望舒的眸光如水一般揉开，散漫出难捱的侈欲。
　　“你要是觉得不可以，我可以。”
　　随后指腹跟着柔曼线条，蹭乱叶瑞白身上的睡衣，“不脱了吗？”
　　“怕你嫌弃我……”
　　叶瑞白放弃循序渐进，手掌拖着许望舒的下颚，仰起她的头，细碎的吻落下，沿着侧脸、耳畔、肩头....
　　“不会的...”
　　许望舒的话淹没在浪潮中，像是乍然融化的冰雪，化成一滩水，糅合着细碎的月光，落进春日的泥沼中。
　　月色被野草的暗影揉乱，似此起彼落的波浪荡漾在天光云影中，起伏不断、潮涨潮落，和着呜呜咽咽的风声，荡出涟漪。
　　昏暗潮湿的长夜伴随着爱恋的极情纵欲，混乱的白床单晕出一片片水痕，月光略过，闪闪烁烁。
　　小岛驶入一叶扁舟，载着满满的月色摇摇晃晃地驶来。
　　河水无声地流着，闪耀着光芒，倒影着雪花的莹白高雅，小舟的竹桨投入河水发出清脆的声响，破开冰层覆盖下的层层沼泽，漾起早已泛滥的春水。
　　月影迷离惝恍、梦魂颠倒。
　　“你会爱我的，对吗？”
　　心荡神摇之余，叶瑞白轻声开口，“比喜欢多一些那样的喜欢我。”
　　像是知道许望舒无法矫情地说出那个字，叶瑞白补充着解释。
　　那种羞于表达的情感，许望舒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所以都写进歌里。
　　晃动的月影下，叶瑞白如她见过那雪山似的凌傲昳丽，又似雪花般的荏弱精美。
　　是适性任情、矫情饰诈，也是外圆内方，良金美玉。
　　是水，是风，是人间最美的雪。
　　许望舒突然明白了，叶瑞白也有自己的矜贵。我一片至诚，你也要抠心挖胆；我为你低头，你也要为我伏身。
　　计较的从来都不是许望舒。
　　可是她们之间向来不公平，叶瑞白可能没发现她的恳切有多泛于表面，以至于每一次都向许望舒先低下头来。
　　许望舒想，叶瑞白还是迟钝的。
　　“我会的。”
　　许望舒没说爱，她仰头去亲吻叶瑞白，她不再像平时傲然清高。
　　她落了下风也没事。
　　叶瑞白环抱着她很紧，深深嗅闻着她脖颈边的气息，唇口微动，似乎像是在亲吻，又像是说了什么。
　　叶瑞白嗓音微微沙哑，她说，“这次要说话算数。”
　　-
　　综艺还要继续录，许望舒上交手机之前看了眼微博热搜，没有什么新消息。
　　“姐，昨天的热搜你看了吗？”金希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都真的？”
　　“不知道。”许望舒摇摇头。
　　“那个moon呢？真是你那个旧乐队啊？”
　　金希希看许望舒神色没什么变化，稍稍放下心来。
　　“保密条款。”许望舒看了眼金希希，“赚的还不够我赔的，别问我，看微博就行了。”
　　“真的啊，那明日……”
　　有工作人员从前面走过，金希希瞬间压低声音，“……也太烂了吧....她们还想搞什么虚拟人演唱会，听说还要请moon一起演出，天啊，太不要脸了吧。”
　　柳羲和虚拟人演唱会因为突然爆的热搜受到了影响，官方底下的评论骂声不断，都在指责明日指鹿为马的行为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姐，你也太厉害了吧。”金希希凑过来，“我昨天看评论，还看到了好多你以前的演出图片，很多人都在考古你。”
　　这事许望舒还真不知道，和叶瑞白折腾到了半夜，一早就赶着来录制，还差点迟到了，哪有时间把所有评论区都翻个遍。
　　叶瑞白依旧和林俞在前一天的小白帐篷底下，只是里面多出了两把椅子，以及一些露营专用的茶炉，叶瑞白裹着围巾毛毯，喝着特制的热奶茶，是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惬意感。
　　许望舒不管什么时候看过去，叶瑞白总是在看她，然后在她移开视线之前，会抬起手摆摆，好像是每一次对视都要打个招呼。
　　刚开始一个钟头的录制基本都在听pd讲解风俗习惯，然后才开始进入正题，组队玩猜歌游戏。
　　第一首放了moon署名的歌曲，柳羲和原唱一出场，所有人都看向许望舒的方向，顶着pd的眼神示意，许望舒只能举手回答歌曲名。
　　叶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和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当观众，一听到歌的前奏，原本和善的微笑瞬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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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财：幼稚，怎么老打招呼。
　　小白：真赖人，打了招呼才能好好工作。


第76章 别紧张。
　　“手机还给你们，这几天都不要发动态了，要发什么我官方号这里都会发的。”
　　林俞上飞机后，才把手机拿出来，归还之前再一次重复到：“什么都不准发。”
　　“知道了。”金希希拿过自己的手机，即刻打开微博看热搜，随后马上兴致缺缺，“啊……都一天了，怎么还没新消息。”
　　“也别瞎说话。”
　　林俞文件卷成筒状，打在金希希的脑门上，“尤其是你，不要在外面咋咋呼呼的，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出去了，就等着给你姐招黑吧。”
　　金希希马上闭上了嘴，看了看从上飞机起就开始闷头补觉的许望舒，压低声音，不太放心地问道：“我姐应该没什么事吧？”
　　林俞摇摇头，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说，我也看不出来她好不好。”
　　“我看她一早状态都还行。”宋雨时歪头过来，“节目组都这么cue她了，她没发火就很好了，拉个脸而已……”
　　“也是.....”金希希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说怎么长大了就变了个样，合着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许望舒身上盖着带着叶瑞白气息的毛衫，她压了压卫衣帽檐，微微往里面偏了偏头，当作听不到几个人自以为很小声的交谈。
　　叶瑞白就坐在她边上，手从毛衫底下伸进来，摸索着搭在了许望舒的手背上。
　　许望舒睁开眼，看见叶瑞白正举着个手机对着她拍照。
　　“干什么？”
　　叶瑞白毫不心虚地长按着连拍了好几张，才收掉手机，转头问到：“以后还想录综艺吗？”
　　“想啊。”
　　节目组为了炒话题频频提起柳羲和和moon，叶瑞白也从闷闷不乐变成怒形于色，录制还没结束，就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才让节目组适可而止。
　　自作自受。
　　许望舒眨了下眼，认真地发问：“你要不要再帮我走走后门？”
　　“你很有才华，我相信你在事业上靠自己也会有一番作为的。”叶瑞白捏捏许望舒的脸，不假思索地回绝：“我就不帮你了。”
　　“说得好听。”许望舒轻嗤。
　　“我最说话算数了。”毛衫里的手捏了捏许望舒的手心，又挠了一下，“那我们以后不接综艺了。”
　　“我也没打算接，不是你硬塞给我们的吗？”许望舒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来，不吃她这一套，“自作自受。”
　　叶瑞白压轻声音，推诿道：“我也不是吃醋……”
　　许望舒一想到叶瑞白瞒着的那些事就来气，“还不是你们搞出来的破事……”
　　“好好，是我的错，不说这个了……”叶瑞白顺着毛，马上打住话题，转而开启下一个话头：“你不是想谈谈徐大姐的事吗？”
　　“她不想换心脏，你别折腾了。”
　　许望舒抿了抿唇，也不打算再纠结那些旧事了，顺着叶瑞白的话说道：“她负担挺重的，非要资助她，她也不会高兴的....”
　　“我明白。”叶瑞白正了正色，许望舒看她动了动唇，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说，“算了，我尊重她。”
　　应该还是觉得有些难受的。
　　“这段时间多去陪陪她。”许望舒说。
　　叶瑞白“嗯”了声。
　　“我睡了。”
　　说着，许望舒闭上眼，翻手回握住叶瑞白的手，衣服底下两只手十指相扣。许望舒另一只手扯了扯毛衫，把自己的脑袋全盖住了，头又歪回到了另一边去。
　　叶瑞白的气息扑过来，许望舒睫毛微微颤动，只感觉自己的耳廓上蹭过一道似有似无的温热。
　　就在她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叶瑞白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午安。”
　　手心的温度伴随沉重的睡意陷入睡梦。
　　飞机降落在晚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头顶上空橙红色的鱼鳞云朵铺满半边天，温柔如絮，悠悠远去。
　　“最近有什么通告吗？”金希希抻抻手脚，睡眼朦胧地揉着肩膀，“林姐？”
　　林俞从后面走上来，被金希希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滑动了几下平板，又拿出手机来上下翻看，“一周后有个音乐节。”
　　“那我们可以休息一整周了？”金希希‘哇’了一声，整个人都挂在了宋雨时身上，喟叹：“终于可以休息了。”
　　“写一首曲子给我，加上词。”
　　许望舒裹着毛衫从金希希身边经过，全无人性地布置了独属于金希希的任务。
　　“姐，好不容易休息的啊。”金希希哭丧着脸，试图打着商量，“我没灵感……要不等音乐节回来再说？”
　　“你一个键盘手不写歌想干嘛？”许望舒回头看她，不容置喙，“音乐节之前给我。”
　　键盘手的乐理应该是乐队中最好的，金希希的曲子还行，就歌词乱七八糟的，不是狗屎就是fuck，大白话都比她的词悦耳。
　　“知道了....”
　　金希希瘪着嘴往宋雨时背后躲，许望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叶瑞白慢腾腾地跟在后面，许望舒快走几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刚上任的女友，于是慢下步子来等叶瑞白。
　　“等我呢？”
　　“没有。”许望舒说，“走累了。”
　　来接机的人早就等在了机场大门口，许望舒看着一身正装行头的叶佳奈，扭头看向叶瑞白。
　　叶瑞白无语，“你怎么来了？”
　　“你走了也没和我说。”
　　叶佳奈扶了下眼镜，递给林俞一个眼神，林俞就娴熟地把几个人的行李箱往车上搬。
　　叶佳奈看了一眼叠在一块、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金希希和宋雨时，让开了挡在车门前的身子，示意她们上车。
　　“进去吧。”
　　叶瑞白开口了，虽然没见过叶佳奈，也看得出来这人是和她们老板认识的，两人“哦”了声，就往里面钻。
　　“我姐呢？”
　　等到两人钻进了车里，叶佳奈顺手把车门一关，把金希希的话也一起关了进去。
　　林俞收拾好走上来，叶佳奈说，“你先带着她们回去。”
　　“行。”
　　车窗缓慢摇下来，金希希探出头说，“林姐，我姐还没上车呢...”
　　“你姐和老板走。”
　　前任老板和现任老板在一块儿，一个头两个大，林俞不敢多留，扭头催促司机，“师傅，我们走吧。”
　　“哦！”金希希朝许望舒露出“我懂的”表情，然后立即把车窗关上。
　　许望舒：……
　　金希希在脑补什么许望舒没兴趣知道，她只想知道叶佳奈又准备干什么。
　　“许望舒，你是准备回家吗？”
　　叶佳奈从后视镜里看向并列坐在后座的两人。
　　“嗯。”许望舒简短地回道。
　　“之前对你有些误会，希望没给你造成伤害。”
　　叶佳奈一改常态，只是语气上显然听不出什么道歉的意味，怎么看都像是被迫来的。
　　许望舒看向叶瑞白，叶瑞白正捏着她的手指头玩，她勾了勾手指，叶瑞白疑惑地抬头。
　　许望舒无声地做着口型，“怎么回事？”
　　叶瑞白摇摇头，正要说话，叶佳奈又开口了。
　　她木着脸，经过红绿灯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姐姐这么喜欢你，那你是该和我们的爸爸见个面了。”
　　前一天才正式确认关系，后一天就要见家长，许望舒有些接受不了这个进度。
　　只是她还没想到用什么借口来拒绝这次鸿门宴。
　　“叶佳奈，你又和他说了？”
　　“姐姐，爸爸很重视你。”叶佳奈理所当然道，“你交往了什么人，他必须要亲自看看的。”
　　“之前你欺骗我们说自己不是认真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爸爸也是担心你的...”
　　“行了，我知道了。”叶瑞白打断叶佳奈的话，“今天太仓促了，过几天吧。”
　　“爸爸在家里等你们。”
　　“叶佳奈，你们别太过分了。”叶瑞白坐直身子。
　　叶佳奈看向后视镜里的许望舒，无视叶瑞白的威胁，“许望舒，你觉得呢？”
　　“知道了。”许望舒拍拍叶瑞白的手，安慰道：“没事。”
　　说着没事，许望舒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这见面确实是太仓促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像是绑架似得就被架到了叶瑞白父亲面前，还不给拒绝的机会。
　　-
　　十八街的紫荆花园对面就是晚明市最好的高中，教育方面令同行望其项背，高业弟子不可枚举，所以紫荆花园又被称作是晚明学府。
　　居住在这里的原先都是书香门第和达官显贵，经商人家少不了人情世态，便都会跟着在这里安置一个居所，以便于维护各家的市道之交。
　　别墅和别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乡村别墅主打一个猫狗菜园，十八街的别墅就讲究个鸟语花香。
　　看似比普通大门更加精致的别墅门一推进去，就是金瞳蟾蜍衔珠吐水的迷你喷泉，小道两边灌木修成圆球的模样，簇拥着几丛矮木梅花，邻墙的草坪上挖了个小池塘，红金鲤鱼若隐若现，沿着别墅延伸出来的台面上还架出了个木桥钓鱼台。
　　侧门的玻璃门大开，别墅里灯火通明，从这一侧就能看到巨大客厅中的巨大长桌，缤纷花丛簇拥转角楼梯的一角。
　　不过两秒，就有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人推开大门，满面笑容。
　　“大小姐，二小姐。”
　　“别这么叫。”叶佳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我爸等多久了？”
　　“先生等了半个钟头了。”
　　两个女人年纪不大，看着最多四十，两人娴熟地拿出拖鞋放在叶瑞白和叶佳奈前面。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许望舒。”许望舒客气地点点头，见她要帮自己整理鞋子，连忙把鞋子塞进旁边的鞋柜里，“我自己来就行。”
　　“吴姐，行了，我们自己来。”叶瑞白摆摆手，“你们还是去伺候我爸吧。”
　　“大小姐，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好。”
　　吴姐笑呵呵地接过叶瑞白换下的外套，“先生这两天不太高兴，你们要当心了。”
　　叶瑞白脚一顿，“吴姐，别吓唬人。”
　　“放轻松，先生是个好人。”吴姐很热心地把许望舒的外套扒下来，拿着消毒机往三人身上喷，“外面的粉尘病毒不好带进来的。”
　　“可以进去了吗？”
　　叶佳奈任由另外一位大姐在自己身上粘毛。
　　“等一下。”大姐最后喷了两下酒精，才点点头，“二小姐，你家里的小猫太掉毛了。”
　　叶佳奈：……
　　叶佳奈扶了下眼镜，“不要叫我小姐，还有，帮我重新选一款鱼油。”
　　“好的，二小姐。”
　　“我爸只是有一点点洁癖。”叶瑞白压低声音，“别紧张。”
　　许望舒点点头，没吭声。


第77章 我不会出轨的。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许望舒被吴姐安置在位置上的时候，才不得不被迫准备好面对叶瑞白的父亲。
　　刚抬眼，对上的不是叶文德的脸，而是在外面就已经看到的那丛瀑布似的花墙一角，乍一眼看去像是真的鲜花，但是仔细辨别，其中的色彩反光和真花还是有区别的。
　　花丛从挑空的三层半高顶上倾泻而下，繁密的花朵的光辉中缠绕着一根巨大灯柱，温暖的雾光布满客厅。
　　相比于花灯，更抓人眼球的是花丛底下的圆台中摆着一尊足有一人高的瓷白观音像，神情悲悯，至上而下的光落下来，仿若佛光普照。
　　“许小姐，觉得我家这个装修怎么样？”
　　叶文德坐在许望舒的正对面，微微偏开身，露出整个圆台，许望舒这才看到观音像周边还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神佛像。
　　道家、佛家的神仙都快要聚齐了。
　　许望舒目光移向叶文德，只见他笑容淡淡，语气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望舒斟酌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放出什么彩虹屁来，只干巴巴地回道：“很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
　　叶文德把手上的帕子拿出去，吴姐上道地接过来，重新给叶文德的碗边换上了一块新帕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有人送神像给我，金的玉的开了光的，人的猴的癞蛤蟆的......”
　　叶文德说话带了点口音，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从坐下来起就低着头吃饭的叶瑞白和叶佳奈，轻哼一声。
　　“许小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两个吐口水的蛤蟆了吧？那是单家两兄妹送来的……”
　　许望舒：.......
　　借着她骂人呢。
　　“爸，水发财的。”叶瑞白抬头笑了一下，“不是吐口水。”
　　“姐姐说的.....”
　　“你给我闭嘴。”叶文德预判到叶佳奈也要帮着狡辩，手指极快指向叶佳奈，警告：“你也给我闭嘴。”
　　叶文德收回手，往桌子上一拍，不轻不重，显然是收着力的。
　　“好好好，叶家现在我说了不算了，你们两姐妹现在是要把我架空了……自己去当大老板了是不是？背着我搞单家，我前脚刚和人家吃完饭，你们后脚就要把人家搞破产，这是什么？”
　　“这是见面三刀、背信弃义，你们肚脐眼放屁——怎么想的啊？”
　　“你们给我唠唠，现在外头的人是怎么说我叶文德的？！”
　　“你们给我支支招，我以后在晚明要怎么混？”叶文德指了指外面的院子，不带歇地阴阳道：“不然你们两个给我站门口端蛤蟆去，和它们一块儿吐口水，好好感受一下丢脸的滋味……顺便还能让十八街的知道，我还够资格教育你两……”
　　“爸，别激动。”
　　叶佳奈扶了下眼镜，振振有词，“这两年叶家在明星娱乐的代言投入方面明显属于较大支出，单家落在晚明都敢和我们叫嚣，就是看不起我们叶家，欺负您花花架子....”
　　“谁花花架子了？”
　　叶文德正了身子，看了眼许望舒，又缓和了语气，以长辈姿态教训道：“商场上的事要懂得圆滑知道吗？你们爷爷把叶家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叫我要诚信做人，守好这份百年基业。”
　　叶文德颇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倒好，商人本性，奸诈！小人！”
　　“爸，我们就是商人。”
　　叶文德眼睛一瞪，叶佳奈马上闭上了嘴。
　　许望舒低着头没敢出声，叶文德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虽然和第一次见面有略微差异，但毕竟是长辈，又有大佬的架势在，多少还是让人畏怯的。
　　“要不是单家送来这两个蛤蟆，我要好久才知道我信神佛啊？”
　　叶文德清了清嗓子，看向叶瑞白，问道：“叶瑞白，你说说，我们家现在还缺什么？”
　　叶瑞白眨了眨眼，视线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才问道： “缺什么？”
　　“缺苹果橙子，用这个盘子摆四个五个，放在这个台子上，好看……还缺香，还缺香炉……”
　　叶文德说到重点上了，气不打一处来，捡起桌子上的纸团扔向叶瑞白，怒道：“这么多神像，你一天拜一个！”
　　“还有你，叶佳奈！”
　　叶文德随手拿起另外一团纸扔过去，“让你助理搬去你办公室，让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叶家封建迷信.....别拜你那个猫猫神了，拜关公拜张飞……”
　　“吴姐！”叶佳奈厉声喊道：“桌子上怎么有垃圾！”
　　“忘了忘了，这就来收。”
　　吴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尽量无视叶文德威胁的眼神，利索地把桌子上的纸巾垃圾都收走。
　　桌上只有菜盘子之类的餐具，砸人疼。叶文德不甘心地从碗里捡出一朵装饰花，扔到叶佳奈怀里。
　　“吃完饭，把你关二爷都带走。”
　　许望舒：.......
　　叶文德大概是没有洁癖的，叶佳奈和叶瑞白就说不准了。
　　-
　　“见笑。”
　　叶文德板着脸，不算客气地抱歉了一句。
　　许望舒摇摇头，手指在桌子底下都要拧成麻花了，叶瑞白悄悄伸过来拉她的手，安抚地捏了一下。
　　叶文德骂完人准备进入正题了。
　　“之前叶瑞白说你是她养的小情人，我们也就不来管这么多了，现在你既然打算转正了，有些丑话，我们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这些词分开来不好听，组在一块儿也不太好听。
　　许望舒没敢质疑和反驳，呐呐地点着头。
　　“我就三个小孩，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大女儿了。”叶文德变脸似的拿出了家长的气势来，颇有一点准备掏心窝子说话的感觉，“她最可怜了，从三岁起就没有妈妈了....”
　　“爸，我妈还在。”叶瑞白提醒道。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妈妈离婚了。”叶文德纠正完，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工作忙，只能请护工保姆厨师陪玩师早教师之类的来代替我作为父亲的职责，可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那时候她的身体还不好，隔两天就要去一次医院，我心疼她，所以想再给她找个妈妈，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来陪伴她成长.....”
　　“然后阿姨还没照顾上我，就怀孕了。”叶瑞白打断叶文德的话，“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叶文德惯常瞪了眼叶瑞白，左手搭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重新起范。
　　“你怎么证明，你是单纯的喜欢叶瑞白，而不是因为她的钱、脸或者能给你什么资源什么的？”
　　要怎么证明？
　　感情需要怎么证明吗？假设论？
　　许望舒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斟酌了一遍措辞后，才谨慎地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去证明我对叶瑞白的感情，如果一定要说出她吸引我的东西，您所说的这些都是非必要性的。”
　　“她给予的便利我很感激，长铭记在心，时刻提醒自己要回报。”
　　桌下的手紧了紧，许望舒紧张地搓弄着叶瑞白的手指，她不擅长和别人推心置腹，尤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只是现在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我常觉得她与我是不一样世界的人，她闲云野鹤，我苟延残喘。我故步自封、且畏葸不前的时候，她也常常为我拨云见日。”
　　“我喜....”
　　许望舒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我喜欢她的感情中有感激，有欣赏，有仰慕，有爱恋...”
　　“一个人喜爱另一个人的所有褒义词我都能问心无愧地用在她身上。”
　　四周没有声音，连一开始叶佳奈咀嚼吃饭的声音也不见了，没有人说话和回应，许望舒不知道自己说的好不好，够不够有诚意。
　　她总觉得诚意这种东西，该用行动来表达，用嘴说出来的多数都显得虚伪。
　　但她不得不承认，叶瑞白说的有些话总让她觉得再没人比她更真诚了。所以她想，她也可以这样认真的说出来给她听听。
　　许望舒垂着头，发丝落在她的脸侧，遮挡住她早已热到不行的脸庞。
　　“我我...我可以向您身后的三千神佛立誓，证明我的心意。”
　　笨拙到无计可施，许望舒的慌不择路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噗。”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又马上憋了回去。
　　“你信神佛？”叶文德板着脸问。
　　事已至此，许望舒不得不点头，“信。”
　　“年纪轻轻搞迷信。”叶文德哼了一声，沉默地沉思着，然后他说，“这样，我要你写个保证书。”
　　“这种东西没有法律效益，全凭你的良心。”
　　叶文德使了个眼色，吴姐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纸笔来放到许望舒面前，“你就当着这些神佛的面写下保证书，我裱起来，挂在观音前面……”
　　“爸，你正经点。”叶瑞白忍不了了。
　　“我哪里不正经了？做人讲良心讲诚信，对着她的信仰，她能说谎吗？”
　　“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忘了？你是不是又打算唬我？”
　　“没有。”
　　叶瑞白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是哪个约定，她和叶文德约定好的事情太多了。
　　“忘了是不是？”
　　叶文德一看叶瑞白装模作样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忘了，提醒道：“你的伴侣你自己选，但需要爸爸来掌眼。”
　　叶文德旧事重提，叶瑞白哑口无言。
　　叶文德轻嗤一声后，扭头看着许望舒，继续问道：“叶瑞白的事情你差不多都了解了吧？”
　　许望舒点点头，又摇摇头，“一部分。”
　　“爸，差不多了。”
　　叶瑞白插了一嘴，又被叶文德瞪了回去。
　　“行。”叶文德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你就写，保证永远爱她，尊敬她，爱护她，你的财产都由她支配....”
　　“爸。”
　　“没事。”许望舒按住叶瑞白，“这个行。”
　　“不能和她发生争吵，不能骂她，不能打她，不能惹她生气，不能出轨，一月督促体检一次，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不能....”
　　都是大白话和很细碎的事，像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叶文德停了下来，俯身过来指了指纸面上的字，“这个很重要，不能让她伤心。”
　　叶文德着重强调道，“我从来没对她发过火，你也不行。”
　　“我找人调查过你，你有点精神疾病。”
　　“心理疾病。”
　　叶瑞白纠正道。
　　“差不多。”叶文德摆摆手，“其实是谁都还好，就是你有点麻烦，要不是她喜欢你，我也不用这么折腾……”
　　许望舒想，大概是说叶佳奈知道的那些事。
　　这么想着，叶文德就说道：“你之前那个...柳羲和的事，就不能再提了，要是叶瑞白和你在一起总是伤心，我也会叫你总是伤心的。”
　　妹妹和爸爸威胁人都是一样的套路。
　　“我会积极治疗的，在叶瑞白不违背原则底线的情况下，我绝不出口伤人。”
　　“是，只能她出轨，你不能出轨。”叶文德补充道。
　　“我不会出轨的。”叶瑞白也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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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快过年了，抓紧码字中，趁着假期备存稿冲完结。
　　等写完就开始想新文的大纲了（想好就写，存稿够了就发，主打无缝衔接）
　　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开哪一本，有啥意见都可以提一提。
　　拖延症给自己制定了kpi，半年完结预收的两本。


第78章 我觉得你很好。
　　按下手印后，许望舒写的保证书就被叶文德拿走了。
　　“好了，你们可以正式交往了。”
　　叶瑞白拿着纸，一边擦拭着许望舒指腹上的红泥，一边说道：　“我们昨天就在一起了。”
　　叶文德没听叶瑞白说话，满意地把密密麻麻的一面字交给吴姐，嘱咐一定要用开了光的相框裱起来。
　　“字还行，我相信你的人品应该也还行。”
　　叶文德对字如其人一言深以为然。
　　许望舒已经尽自己所能地把字写好看了，她不想被叶家人天天参观自己真心‘告白’的同时，还要在背后叭叭她的字丑。
　　离开别墅区后，开着车窗吹了大半天的风，许望舒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降下来。
　　“我爸没什么恶意的。”
　　许望舒刚关上了窗，叶瑞白就开口解释道：“我爷爷教不会他怎么做商人，只能教他做个老实人，平时在外面就端着架子唬人，其实一点都不吓人，就是生气的时候会有些阴阳怪气的。”
　　“没事，挺好的。”
　　许望舒真觉得挺好的，叶瑞白的性格这么好，有这样的家庭不足为奇。
　　“那个保证书也不用当真....”
　　“当真的。”许望舒低着头抠着指甲，“当你爸面写的，我要是做不到，就是打你脸。”
　　车子里的暖气烘的刚凉下去的脸又热了起来。
　　“还有，你爸说的挺对的，我一生气就说不好听的话挺伤人的，我以后不这样了。”
　　她习惯性的用沉默抵抗外界侵扰，但落在叶瑞白这里，她的忍耐度变得极其容易崩溃。
　　她还不够完全了解叶瑞白的时候，叶瑞白就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行踪了。
　　以至于在看似平等、而叶瑞白实际为上位者的关系中，她患得患失，她不知道叶瑞白今天会去哪里、和什么人见面、做了什么事……
　　她每天只有等待和被安排，这太不公平了。
　　所以事实与预想开始偏离的时候，许望舒满脑子只想到了——谁也别想好过。
　　不管以什么为前提，带有自毁性、以及毁灭对方意图的行为显然是病态的。
　　许望舒像是在告诫自己，却又忍不住带着警告的意味。
　　“只要你不出轨，我一定不会再说骂人的话了。”
　　车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也没听到叶瑞白说话的声音，许望舒刚准备去看叶瑞白，头顶就被有些用力地揉了一下。
　　“许望舒。”
　　叶瑞白停下车，手心的热度挪到她的耳后，“你怎么谈恋爱和没谈恋爱两个人啊，现在怎么这么会了啊？”
　　说着就把许望舒压过去，亲了一下。
　　落在哪里就亲哪里，许望舒觉得眼皮上热热的，都是叶瑞白嘴唇遗留下的温度。
　　“怎么这么乖啊。”
　　叶瑞白捧着许望舒的脸揉着，“要知道是这样的，我就该早点说在一起的。”
　　“不是....”许望舒被捏的说不清话，她拉开叶瑞白的手，“我说认真的。”
　　“我知道，我当时确实伤心了。”
　　叶瑞白拉着许望舒的手放到自己脸边，很轻地靠上去，看着有点撒娇的意味。
　　她笑着开着玩笑，“不过你不提这个，我都快忘记了。”
　　“你别总这样。”
　　许望舒拧着眉，有些不高兴。
　　她不想叶瑞白总是这个样子，对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完全不在乎、不在意的样子。
　　“你介意什么都可以说，别憋着不说，也别总拐弯抹角的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都难受过去了。”
　　“我不是个很好的人，你别总这样退让，两个人在一块儿不能总是一个人妥协……”
　　许望舒说着说着就觉得叶瑞白的气息越靠越近，直至停留在她的肩窝上。
　　“你怎么就不是很好的人了？”
　　叶瑞白凑过来，把脸埋进她的脖颈，“我觉得你很好。”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只在生气的时候会口不择言。”
　　叶瑞白亲亲许望舒，“可是你很少生气。”
　　“我就差把你圈起来了，骗了你这么多事，你都没有生气。”
　　“我生气了。”许望舒说。
　　叶瑞白的接近行为是基于“得到她”，这样的想法让许望舒产生了喜悦感和满足感，她喜欢这种被掌控、被蓄意接近的感觉，这种“占有算计”让她觉得是叶瑞白费尽心思来爱她表现。
　　许望舒要叶瑞白的视线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她，要她如床事一样激烈的对她展现出占有欲和ai欲。
　　只有浓烈的占有欲才能让她感觉安心。
　　让她觉得被需要、被在乎、被喜欢、被爱。
　　“那为什么不说？”叶瑞白问。
　　许望舒没说话。
　　怎么能告诉她，这样她就会有恃无恐。
　　所以，她吻上了叶瑞白，堵住了她的疑问。
　　-
　　晚上的酒吧还有一场演出，叶瑞白行驶进商贸街后巷的时候，往常还算空闲的道路两侧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长枪短炮的有，潮酷达人也有，架着眼镜的大学生脑袋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停车位，林俞那边已经打来好几通催促电话了，许望舒只能先一步下车，留叶瑞白一个人继续找车位。
　　酒吧还没开场，前大门口水泄不通。
　　林俞一早就在旁边的楼道角落里等着了，看到许望舒下车，连忙跑上来拉着她往隔壁的地下室门口走去。
　　“知道你们今天有演出，全都是来凑热闹的人，还有好几个小网红想蹭热度，你小心着点，别人送上来的酒能不喝就不喝，言多必失。”
　　林俞把准备好的鸭舌帽往许望舒头顶一压，“等结束就赶紧撤，这几天别待在这里了，找个酒店凑合几天，等热度过去了再说。”
　　“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许望舒停在门口。
　　“没有，只有更多你旧乐队的照片流出来，相关话题热度飙升不下，事实还没通报，就有人整理出你两年来的生活历程了，从被压榨到小酒馆，就连你以前的同事都投稿说你之前待过的辅导班改革，工资大跳水……”
　　眼看有人注意到这边，林俞连忙把人往里推。
　　“总之，现在都在同情你的悲惨遭遇。”
　　林俞关上门，舔了舔唇，继续说道：“最近还接到了好几个综艺邀请，晚上发给你们，看你们的意愿……还有，过几天会有个生活类直播，压一压旧乐队的事，表现现在乐队的和谐美好。”
　　控制室里，金希希一早就等着了，听到外面林俞的说话声，推开门把许望舒往里面拉。
　　“你们准备准备，可以了我来喊你们。”
　　林俞看了眼手机，又急匆匆地开了门往外跑。
　　金希希关上门。
　　“没想到今天的人这么多，现在才几点，就爆满了。”
　　隔着一个小窗口，酒吧里人头攒动，许望舒得了空，拿出手机来看最新消息。
　　“现在没什么新消息，只说警方介入了，很多人猜测已经是两年前的旧案了，很难查出什么来。”
　　金希希提前帮着总结，宋雨时正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听见金希希的话也跟着应和。
　　“还有人猜测，这只是柯心维持热度的手段，有人把热搜的时间线整理出来了，柯心在爆料的十分钟后就被压了热搜，然后再一次发出后，就跟着爆料出了柳羲和的事情。”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只是这件事可能也就柯心最清楚了。
　　“诶.....等会儿，有新消息，有人爆料了柳羲和和单明梦是情侣关系。”
　　许望舒刷新了一下界面，果然跳出来了最新热搜。
　　爆料人是匿名，指明了单明梦和柳羲和曾经为情侣关系，而单明梦出轨事件的主人公就是柯心。后因为柳羲和自杀，单明梦顿悟自己的真心后，从而决绝和柯心一刀两断。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柯心的行为是爱而不得后的蓄意报复行为。
　　“扑朔迷离啊。”宋雨时极快地看完了最新爆料，“所以其实是娱乐圈和资本的爱恨情仇？”
　　柯心.....网红乐队的小鼓手……
　　许望舒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刻，甚至对她的样貌都很模糊。
　　“有柯心的照片吗？”
　　“有。”
　　金希希翻开柯心的广场，因为话题的飞涨，她的广场上几乎都是和她成长历程相关的内容，粉丝清一色的‘心疼’充斥满屏。
　　金希希随便点开了一条，许望舒滑动了几张，柯心是好看的，但落在一众明星当中就不算突出。
　　女团妆造大差不差，总给人一种面熟感。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红色的短裙配上清丽青涩的小脸，记忆一瞬间就清晰了。
　　当时的天气不算热，穿长袖都觉得有些凉的天气，只有柯心穿着吊带短裙站在单明梦身边。
　　绯红的脸和单明梦身上的口红印记...
　　原来是柯心。
　　“我感觉她不像是做小三的人啊，当时我们在元仰碰到她的时候，她想上台的那种眼神，骗不了人的吧？”
　　“要是蓄意报复之类的，我只会觉得，她是因为上不了台而去报复单明梦的……”
　　金希希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宋雨时“嗯嗯嗯”的应。
　　许望舒把手机递还给金希希。
　　身后的门被推开，林俞一个脑袋探进来，“快点，准备准备，上台。”
　　说完，脑袋又收了回去。
　　不过两秒门再次被打开了，金希希以为林俞又进来催人了，立马站起来，看到进来的是叶瑞白，又重新坐了回去，准备再赖了一会儿。
　　“吓我一跳。”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上台了。”叶瑞白一开口，金希希就长长的‘哎呦’一声，“老板，你和林姐不能都是我们的经纪人吧？天天就催着我们上班。”
　　“这场结束不就有一周的休息时间了吗。”
　　叶瑞白扫了一眼许望舒的手机屏幕，“有新消息？”
　　“你还不知道？”
　　许望舒把手机递给叶瑞白，叶瑞白看完后，脸上的神色稍稍有些变化。
　　“看着像是单明梦那边爆出来的。”
　　叶瑞白拿出自己的手机来，问，“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结果？”
　　“其实这种说法对柳羲和更好。”
　　网上延伸出的对柳羲和的猜测已经开始无法控制了，不仅仅和单明梦有关，更多的猜测方向投向了“投资商”和“明日高层”。
　　“柳羲和被辜负”比“柳羲和被潜规则”当然好听很多。
　　人死了两年了还要被人拖出来鞭尸是件很残忍的事。
　　柳羲和的那些事应该跟着她的人一样，永远沉寂在地下。
　　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看客，猜测着柳羲和和单明梦的关系，猜测她和他们之间肮脏的利益牵扯，猜测在他们看来合理、却充满戏剧性的死亡的缘由……
　　以最恶臭的想法揣测一个早已入土的人，甚至无端造谣她的生前种种，最后得出自以为是“对”、“合理”的结论，以最理直气壮气势发出‘这样活着不如死去’、“死亡即为救赎”、“下辈子要干净的活着”等等这类虚伪的“说教”评论。
　　事实未明，虚假繁荣。
　　作为被背叛的当事人都不觉得柳羲和需要用死亡赎罪，那些人怎么敢肆无忌惮地评判着一个人死亡的合理性。
　　明明他们素不相识，不明真相。
　　“我希望她能安静的死去。”
　　许望舒动了动唇，“和以前一样，谁都不在乎她以前发生过什么、是怎样一个人，埋进土里，就是什么都结束了。”
　　--------------------
　　1.也没有那么快完结，还有一些事都没有交代，预计还要一个月，过年事多，这几天有些忙，有啥问题统一回复都放在作话啦，谢谢谢谢。
　　2.父母角色人设都是根据剧情定下的，母亲出现过几次，不是隐形哦，小白介绍她母亲的时候有重点，前文和柯心的关系也是重点，涉及剧透不多说啦。
　　3.后文确实是小白部分了，和唐可的正式见面也快到了。


第79章 我没参加高考。
　　写下无字的遗书
　　以为放弃了救赎
　　倒在铺满碎光的路
　　亲眼看魂魄离散
　　粉碎了昨日的光
　　割裂了人间的仓皇
　　路过万千路人
　　任流言陪我走上天堂
　　我死在寂若无人的长夜中
　　我死在万木枯荣的原野中
　　我死在我手中
　　我死在你手中
　　将骨骸捧于掌心
　　头颅盛你们的灯红酒绿
　　断肢为你们 喝彩鼓掌
　　心脏蛋糕芬芳香甜
　　咽下我的血液
　　我们同是人间罪恶
　　-
　　“姐，我的曲子你的词，太牛了。”
　　金希希写的曲调极富摇滚的激昂，沙哑暗沉的嗓子配上几乎用不上什么技巧的喊唱，颇有共沉沦的赴死感。
　　许望舒自己做不出这样的歌，临时给金希希的曲子加了词，赶鸭子上架让她做了回主唱。
　　不用一直唱的演出很省心，许望舒乐得自在地躲在后面当背景板。
　　“我就是摇滚的神啊……”
　　窗口对面的长枪短炮不停地闪烁着白光，金希希一边拉上帘子，一边自我陶醉。
　　“这个词怎么回事？”
　　林俞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你们知道你们这首歌被人发出去后，会怎么样吗？就这个词……不是我非要这么理解啊，就算是个人都会这么理解！不是让你们…...”
　　“老板同意了。”
　　金希希挥着手打断林俞的话，“林姐，别生气……我们把词填上之后给老板看了，老板说可以，我们才敢唱的。”
　　林俞扭头看向躲在角落里和许望舒网上冲浪的叶瑞白。
　　“是，我看着她们写词的，挺好的。”
　　感觉到林俞的视线，叶瑞白抬起头，朝着她笑了笑，“热度是不是又高了？”
　　林俞：......
　　“老板，你要提前说的啊，后面的宣发要安排等着上热度的。”
　　林俞语气在顷刻间缓和起来，絮絮道：“词不错，曲子也不错，我现在去找水军控评，老板和财务那边说一下，快点通过……”
　　“行，你去吧。”
　　叶瑞白挥挥手，继续低下头去刷手机，等林俞退出去了，她挨近许望舒，低声说，“叶佳奈说，单明梦已经开始找柯心了。”
　　"柯心呢？还在你那里？"许望舒问道。
　　“我爸那里不行，柯心猫毛过敏，不能去叶佳奈那里，我妈……我妈那里也不行，只能去我那里。”
　　叶瑞白按灭手机，“叶佳奈最近也在我那里住着。”
　　许望舒收回审视的目光，继续看手机。
　　“你要不要也来？”
　　叶瑞白勾着手指戳了戳她的腰，“这件事还得好几天，酒吧这里应该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员工都知道你住在楼上，不免有好奇的人，去我那里安全点。”
　　“有房间给我住吗？”
　　叶瑞白略微思索一下，说，“我把楼下的那层也买下来？”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打电话，许望舒压住她的手，“你有病啊....”
　　叶瑞白看她，许望舒抿了抿唇，“我和你住一间。”
　　“也是，我们什么关系啊。”叶瑞白假装去掏手机的手收回来，歪头靠在许望舒的肩上，轻声地自问自答、乐在其中，“我们可是情侣关系。”
　　做在对角的宋雨时梳着刘海凉凉地盯着叶瑞白，金希希挪动着身子挡住她的视线，顺便对着许望舒使劲地使着眼色。
　　【你们怎么回事？】
　　【成了？】
　　许望舒点了下头。
　　金希希猛地站起来，转椅打了个圈撞到了墙上，金希希嘻嘻哈哈地朝着宋雨时摊手，“快点快点，二百。”
　　“给你二百五！”宋雨时也站了起来，手心用力地拍在金希希的脑门上，“傻缺二百五！”
　　“诶，你怎么还玩不起啊。”金希希捂着脑门，嚷嚷，“说好的，我赌赢了的，二......”
　　“你给我死！”
　　金希希还没说完，就被宋雨时搂住了脖子，扣在手肘里，另一只手使劲地旋她的太阳穴，“谁让你赢我的！二百五！”
　　原本一下子歇了声音的金希希突然开始很大声地喊着“疼疼疼”。
　　许望舒抬头看过去，宋雨时偏着头使劲，露出的眼尾红红的，这时，金希希突然翻身反扣住宋雨时，把她整个脑袋卡在自己的手肘里，就像是宋雨时刚刚对她的那样。
　　“行了啊，别耍赖，请姐吃饭去……二百五就二百五，我还多拿五十……”
　　说着朝许望舒使了个眼色，就拉着宋雨时推开门走了出去。
　　“还怪可怜的。”
　　两人前脚刚关上门，叶瑞白后脚就发出感叹。
　　“那你给她涨点钱，让她高兴高兴？”
　　许望舒收起手机，站起来。
　　“你平时都这么冷漠了，她早该有准备了...钱的事就算了，不然她以为是我的嘲讽。”
　　宋雨时的喜欢只基于“表现出的许望舒”，而不是真实的许望舒，没有人不会被“完美”蛊惑。
　　“回去吧。”
　　叶瑞白把鸭舌帽压在许望舒脑袋上，应道：“回家。”
　　-
　　新区。
　　两人刚下车就遇上了隔壁车位的十八楼邻居。
　　“江小姐。”
　　叶瑞白熟稔地先一步打了招呼，“今天下班挺迟啊。”
　　“是，今天她店里客人有些多。”江清客从花丛中露出半张脸来，问候道：“叶小姐，吃饭了吗？”
　　江清客手里抱着两个色彩艳丽的陶罐，歪七扭八的造型很有特色，里面插了两束花，几乎把她整个脸都挡住了。
　　“回我爸家里吃过的。”叶瑞白拉起许望舒的手摇了摇，“和女朋友。”
　　江清客看向许望舒友好地笑了笑，“我们在电梯里见过几面，挺有缘的。”
　　许望舒也跟着笑，客套道：“你好。”
　　“叶姐姐，晚上好。”
　　林芳尘手里抱着一个箱子从车后面绕出来，笑容明媚，走到江清客身边的时候很轻声的抱怨道：“好重呀。”
　　“尘尘，晚上好。”叶瑞白客气地帮着接过来，“我帮你拿着。”
　　许望舒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大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摆件，看着都是陶瓷作品。
　　“这周的残次品有些多。”
　　看来叶瑞白经常能和她们碰面，似乎是很熟悉的关系。
　　“最近有文旅集市，这些都是她照着网上的图捏的。”
　　江清客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林芳尘就紧跟着邀请道：“是啊，是阿姨举办的集市，叶姐姐记得来玩，女朋友也一起来。”
　　林芳尘走在最前面按电梯，想起还没道谢，转头补充道：“谢谢。”
　　许望舒没明白她在道谢什么，直到看到叶瑞白往上拿了拿箱子。
　　“不重，不客气。”
　　四人依次进入电梯里，电梯门刚合上，对面的花丛后面传来江清客的疑问。
　　“听说你父亲开始信仰神佛了？”
　　许望舒瞥一眼叶瑞白，只见她稍稍一愣，然后开始平静地瞎扯：“是，最近开始有些迷信了。”
　　叶文德应该又要多两尊佛像了。
　　“年纪大了，总要找点事做做的…”叶瑞白满口胡诌，“刚在家里还说想在门口放两个石狮子。”
　　“原来如此。”江清客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随口提醒，道：“最近杭城的天气不好，叶小姐要是有外出计划，记得带伞。”
　　单家的公司和主家都在杭城。
　　江清客似乎就随意提了一嘴，电梯门开，抵达十八楼，叶瑞白帮着把箱子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整整大半面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摆件。
　　“多谢提醒。”
　　电梯合上，许望舒问，“她是谁？”
　　“江清客，晚明市教育局局长的独女，现在在法院工作，另外一个是他们家的养女。”电梯门开，叶瑞白走出去，继续说道，“有一些智力问题，比较单纯。”
　　叶瑞白打开门，屋子里有些安静，许望舒熟门熟路地换好鞋子，“可是，我之前看到她们...”
　　"她们是情侣关系，不过这种事也就在私下说说，谁都不会去多管闲事，毕竟谁家没有点不能说的事。"
　　“她刚刚说杭城天气有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瑞白接了热水递过去，沉思片刻，“她给的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法院那边是有什么渠道知道内情吗？”
　　许望舒扫了一眼客厅，茶几沙发干净整洁，上面的东西一目了然，除了两个遥控器和纸盒就没多余的东西了。
　　靠着阳台边的茶台上，茶杯三枚开口朝上，茶叶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小山，看样子三人曾经在那里交谈过很久。
　　“法院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多消息。”叶瑞白随手从抽屉里开出一颗药扔进嘴里，用水送服后，说，“应该是她妈妈那边的消息。”
　　“这和她妈妈有什么关系？”
　　在抽屉合上前，许望舒看了眼抽屉里的盒盒罐罐，大多都是维生素之类的药片。
　　“她妈妈是金家幺女。”叶瑞白说，“金家是百货起家的，是个大家族，人多，人才也多，就说几个有出息点的后辈，他们涉及的产业遍布全国，像房地产、旅游景点之类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开门声，许望舒扭头看去，走廊转角处，柯心圾着脱鞋素面朝天，长裙几乎拖地，她提着一边的裙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我听到你回来了，想出来打个招呼。”
　　叶瑞白轻声收尾，“总之金家在杭城也是权豪势要，消息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叶小姐？”
　　柯心抓着一团裙角，有些拘谨地看着低声交谈的两人
　　“这是我的爱人，这几天会住在这里。”叶瑞白像是刚听到她的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许望舒和现在的情况，然后又说，“对了，叶佳奈叫你醒了给她回个电话。”
　　“哦，好。”
　　柯心一边应着，一边朝着许望舒看了一眼，快速转身，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没听见关门声，不过一会儿，走廊里面就传出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你和楼下的关系很好吗？”
　　许望舒接着问。
　　“还行。”叶瑞白想了想，“叶佳奈和她的关系好一些。”
　　“她们是晚明连着两届的状元，叶佳奈很欣赏江清客，她们很聊得来。”
　　“那你呢？不是状元吗？”许望舒随口问道。
　　叶瑞白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参加高考。”
　　--------------------
　　望财够了解了吧，现在开始，作者带你们在叶家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挖出一个叶家家宠小小白，又挖出一个高中生小小白……


第83章 许老师，有进步。
　　叶瑞白的应答在意料之外，许望舒不过只想调侃一句，没真想和叶瑞白探究如何如何当上状元。
　　她明白不是谁都能当状元的，一年就出一个的人物，叶瑞白要能是状元，真是稀奇事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那还不如让她稀奇一下。
　　许望舒后腰卡在水吧台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着问下去，模模糊糊的滴滴滴一阵响后，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应该是叶佳奈回来了。”
　　叶瑞白没分出目光看向门口方向，往自己杯子里加了块冰糖，眼神示意许望舒“要不要”，许望舒摇摇头，仰头把剩余的水都喝了个干净。
　　喝到最后一口，舌根和嗓子都有些不舒服，白水喝太多了都会这样。
　　“单家的动作还挺快的....”
　　叶佳奈走出玄关，看到两人的时候微微一顿，继而又平心定气地继续说道：“要让柯心继续爆料吗？单明梦也是无路可走了，瞎说胡扯的，真以为能把口碑救回来。”
　　“再等几天。”
　　叶瑞白把和柯心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天许望舒都会住在这里，你说话什么的注意一点，别招惹了人不高兴。”
　　“知道了。”
　　许望舒对叶佳奈的冷淡态度习以为常，叶佳奈要是对自己有个笑脸，她倒觉得是要坏事了。
　　叶瑞白把她的手上的空杯子接过去冲洗。
　　叶佳奈走过来，顺手把带上来的水果放进旁边的果篮里，顺道扫了一眼许望舒，转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单明梦现在就想快点找到柯心，这样可以控制住舆论，明日就还有救……她今天找到公司里去了，明里暗里说有人看见了是我带走了她的人…”
　　叶瑞白专心地洗杯子，“你怎么说？”
　　“以前她怎么拿话推诿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叶瑞白“嗯”了声，叶佳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索性自己开口主动问道：“你妈妈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叶瑞白放好杯子，“没有。”
　　“这两天还是没什么消息的话，我就让柯心再发一次微博了。”
　　叶瑞白沉吟片刻，“我问一下她的意见。”
　　“嗯，到时候和我说一下。”叶佳奈转身走向走廊里，“我先去找柯心谈谈。”
　　两个人后半段的谈话像是加密似的，涉及柯心和叶瑞白的母亲，许望舒猜测应该还是关于明日或者单明梦的。
　　“你也想和柯心谈谈吗？”
　　叶瑞白突然出声问道。
　　“没有。”
　　许望舒手指扣在冰凉的台面上，指腹上凉丝丝的，她的视线稍微从叶瑞白身上移开了一点。
　　“不想问问柳羲和的事情吗？”
　　叶瑞白带着潮意的指尖抵着许望舒的额头中心，强迫许望舒的视线定在她身上。
　　她补充道：“我不是想一直提起柳羲和，只是希望你能弄明白最后一点疑虑，这样比一直念着为什么的好。”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说完，许望舒就绕出茶台，往叶瑞白的房间方向走去，叶瑞白端着温糖水跟在后面。
　　“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以后你要是还想去弄明白柳羲和的事，我会生气的。”
　　许望舒停住脚，叶瑞白走上来，亲亲她的脸颊，“你再考虑考虑。”
　　叶瑞白的唇从脸颊挪到唇角，留下甜滋滋的糖水味。
　　许望舒没应声，叶瑞白搁下茶杯，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又问，“真不去？”
　　沙发足够大，叶瑞白坐下去后，拉着许望舒也坐下来，她稍稍侧着身子坐进去，叶瑞白就挨过来，从背后揽着她，仰着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两个人体型差不多，俩屁股挨在一块儿挤在沙发里，许望舒挪都挪动不了一点，只能曲着腿搭在叶瑞白的腿上，然后任由叶瑞白的手在她腰上掐掐，又挪到肚子上揉揉。
　　“你不是说她不知道吗？”
　　许望舒推开了点叶瑞白的脸，叶瑞白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我没说。”叶瑞白偏了点头，露出一只眼睛来，“我说得是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不确定。”
　　“她没告诉你们吗？”
　　许望舒的手被叶瑞白拉下来，她往下挪了挪，歪着身子窝在许望舒的怀里，手慢吞吞地移上来。
　　“没有，大概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吧，都说出来，怕我们不需要她了。”
　　“等会......”
　　许望舒按住叶瑞白的手，“她不是和你妈妈有点关系吗？就算叶佳奈不需要她了，你和你妈应该也会帮一点忙吧……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叶瑞白闷着头，听见许望舒的话，稍稍一顿，含糊着，“是啊.....不知道……可能被单明梦害的有些什么后遗症了吧...…”
　　也有道理。
　　许望舒拍拍叶瑞白的头，叶瑞白抬头看她。
　　独家整理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和柯心聊聊。”
　　许望舒的手顺着发丝落在她的侧脸，叶瑞白微微低头，带着清甜的温度落在手腕上。
　　“好啊。”
　　-
　　从遇上开始，两人就总是在［船上］纠缠，成为了恋人，两人依旧离不开［船］。
　　即便不［坐］到底，叶瑞白也乐得自在粘着许望舒自娱自乐，手落到哪里就［磋磨柔涅］。
　　许望舒不觉得自己是个［御］壑难填的人，只是在叶瑞白不知疲倦地［炭索］下，她总是先抵抗不住。
　　推拉着被［轧］倒在［船上］的时候，许望舒还在吃力地警告，“给我留点力气。”
　　“不留了。”叶瑞白应付着，“明天让你来。”
　　叶瑞白哄人的本事一如既往地信手拈来。
　　明天又明天，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一瞬间，许望舒就已经错过了翻身的机会。
　　“以前还要好一会儿才行，现在很快啊....”叶瑞白手指曲起，“许老师，有进步。”
　　大约是二十六年，不，已经是第二十七年了，月老都看不得她单丝不线，赐予爱情降落在她的身边，然后爱情刺激了身体的多巴胺、荷尔蒙、肾上腺素……
　　总之，激素紊乱，才会导致她这么容易被攻陷。
　　许望舒尝试给自己找借口，“快来月经了。”
　　“是吗？”叶瑞白笑，“记错日子了吧？我记得不是这几天....”
　　“别说了.….”
　　许望舒惯常去堵嘴，含糊道，“快点。”
　　“别这么着急要....”
　　叶瑞白退开，许望舒就追上去，堵住她后半句过分的话。
　　-
　　叶瑞白的早起生物钟一如既往的强大，许望舒睁眼的时候，叶瑞白已经在玩手机了，听见动静，她垂下眼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轻言软语，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醒了，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什么时候吃？”
　　这样的场景好奇怪，不同于在酒店房间和出租房，不同于以前两人还是床伴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是做完就走，少数留下来过夜的第二天一早一睁眼，旁边除了空空荡荡的枕头被子，就是冷透的床单。
　　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像是房间、或者说是固定居所的地方，等着和她一块起床。
　　女朋友和家。
　　真是让人幸福的词语。
　　“再等一会儿。”
　　许望舒往叶瑞白身边挪了挪，意图遮掩住这点微妙的怪异感性，尽量表现出像是平常的她那样。
　　叶瑞白的指腹从她的后颈滑进被子中，点着她的肩胛骨，许望舒什么都没穿。
　　“好奇怪，感觉好不真实.....”
　　叶瑞白扔开手机，从床头滑进被窝里，手也从后背移到了前面，轻轻叹息，“真实了....”
　　那点怪异的感觉跟着叶瑞白的话和动作，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许望舒黑黝黝的眼睛露在被窝外面，叶瑞白躲进被窝里，脑袋乱拱。
　　许望舒压住叶瑞白的脑袋，“起来吃饭。”
　　-
　　来之前没有带衣服，许望舒临时套了叶瑞白的衣服，一出房门就被叶佳奈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
　　“早。”
　　“早。”
　　叶瑞白把一直热着的早饭端到餐桌上，许望舒倒了两杯温水过来，叶佳奈一早就吃完了，面前摆着零碎的鸡蛋壳和小半碗没喝完的米粥，面无表情地坐在她两对面看手机。
　　叶瑞白剥了鸡蛋，分了蛋白给许望舒。许望舒这边把肉包子里的肉馅搅到了自己米粥里，面皮顺手放进叶瑞白碗里。
　　两人几乎同步先开始喝温水。
　　“放糖了？”叶瑞白问。
　　许望舒“嗯”了声，开始搅乱白米粥，肉馅散开瞬间变成了瘦肉粥。
　　“我想尝尝你的。”
　　许望舒拨开一层薄油，舀了一勺过去，“会不会有点油？”
　　叶瑞白吃完就准备去喝水，许望舒看了她一眼，“少喝一点。”
　　一边吃饭一边喝水，不是好习惯，加重胃负担。
　　叶佳奈看不下去了，扶了下眼镜，表情不满，“你们不能自己吃自己的吗？”
　　叶瑞白搁下水，举一反三，把蛋黄搅进白粥里，“你该去公司了。”
　　“还早。”
　　叶佳奈索性靠在椅子上，盯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姐姐，我记得你只吃蛋白吧？”
　　许望舒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就听见叶瑞白说，“吃腻了，蛋黄这么吃还挺好吃的。”
　　“白粥不是要放糖吗？”
　　叶佳奈扭头看着许望舒，语气带了点质问，“你不会连这点事都还没注意到吧？和我姐在一块儿这么久了，这些事.....”
　　“叶佳奈。”叶瑞白打断叶佳奈，警告道：“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叶佳奈敛眉平视，“那你也要找个真正关心你的人”
　　--------------------
　　错别字别管，改累了。


第84章 没说谎。
　　许望舒放下勺子。
　　“白粥吃糖是因为她没胃口，包子吃面皮也是因为肉馅油腻。叶瑞白吃饭的口味偏向清淡，讨厌荤腥，今天换了甜粥吃咸粥，说明她的胃口还不错。”
　　“叶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不够关心叶瑞白的。”
　　许望舒看着叶佳奈，“如果你觉得你足够了解她，就应该早早让阿姨把鲜肉包子换掉。”
　　叶佳奈盯着许望舒，许望舒也毫不示弱地回看。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了吗？”
　　“我可以慢慢了解她。”许望舒后靠着椅子，“我还有很长的时间。”
　　“好了，没多大的事……吃个早饭而已……”
　　叶瑞白夹了小菜送进嘴里，看叶佳奈看过来，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她垂下眼，先一步开口。
　　“叶佳奈，再说就影响我心情了。”
　　叶佳奈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了。”
　　“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许望舒也不想和叶佳奈吵架，等人出了门，无声地叹气，“没想到她这么在意你。”
　　“她也不是在意，就是想的太多了。”
　　叶瑞白解释着安慰道：“她妈妈原来是我爸的秘书，在我爸和我妈离婚后的没多久，两个人就结婚了，那会儿有一些流言风语，众口铄金的……”
　　“她从小听到大，对我有些误会，后来懂事了，了解了事实，难免觉得对不起我。”
　　“她做了什么吗？”许望舒问道。
　　“也没做什么，就是不太待见我，她妈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她以为那是她妈惧我，其实就是她妈的职业习惯而已……”
　　“要说过分点的就是，老在我前面晃来晃去吃特别油腻的东西。”
　　像是借着许望舒前面的话来开玩笑，又像是真的没什么，叶瑞白语气毫不在意，“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你这么相信其他人的解释吗？不怀疑吗？
　　一般成年人惯会隐藏自己的错误，尤其是年长一辈的，意图展现出最完美、最无辜、最无私的一面。
　　许望舒本意是想提醒叶瑞白注意一些，话到最嘴边总觉得有点诱导的意味，于是她解释道，“我不是…”
　　还没解释完，叶瑞白就开始了她的解释。
　　“怀疑的……但是我妈和我说，她和我爸分开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
　　叶瑞白静默地咀嚼着小菜，等完全咽下去了，才继续说道：“我妈那个人骨子里就是倔强清高，又是个完美主义利己者，要是我爸真是出轨，我妈不能这么算了....”
　　“她报复心很强的。”叶瑞白像是想象了一下，笑，“大概会弄的鸡犬不宁吧。”
　　许望舒想到疗养院前面，那个有些佝偻的女人，走近了的时候，许望舒能看到她发顶的斑斑白发，和灰扑扑的衣服上的几块似乎洗不干净的污渍。
　　“之前我去疗养院的时候看到你的车了，那个是你妈妈吗？”
　　许望舒顺着她的话，转开话题。
　　“什么时候？”
　　许望舒对那一天的记忆还挺深刻的，嘴里吃着粥，含糊道：“柯心在你家的那天。”
　　叶瑞白似乎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应道：“是。”
　　看着不像是完美主义者，也不像叶瑞白口中描述的样子。
　　可许望舒没说，她想大概是年纪大了，或者本就是叶瑞白给予的母亲滤镜。
　　“既然遇见了，怎么不打招呼？”叶瑞白问。
　　许望舒回道：“看你们好像在吵架，就没有过去。”
　　“没在吵架。”
　　叶瑞白说了一句就不再说了，许望舒似有所觉，扭头看到了站在转角的柯心。
　　柯心还是穿着昨天那条不合身的裙子，脑后随便挽了一个丸子头，抓着手机的手在两个人看向她的时候，下意识背到了身后。
　　坐着看人吃饭的角色换成了叶瑞白和许望舒。
　　柯心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粥。
　　“那个....”柯心放下勺子，“有什么事吗？”
　　许望舒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于是就说，“就想和你随便聊聊。”
　　“是关于柳羲和的事吗？”
　　柯心擦了下嘴，纸巾攥在手心捏了捏后才看向许望舒，“我认识你，你以前也是明日的，现在是日落而作的主唱。”
　　“我们以前就见过了。”
　　柯心大概是想礼貌地笑一下，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笑出来，显得她的表情有些难堪的尴尬，她垂下眼，“你大概不记得了。”
　　“我们在元仰见过。”许望舒避开了两年前的记忆，“你和简萌是一个乐队的。”
　　“是。”柯心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我看到你们的演出了，很好。”
　　“谢谢。”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些客套话，许望舒斟酌了一下，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柯心又说话了。
　　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扭动着那一节餐巾纸。
　　“柳羲和是不是自杀我不太清楚，但在我看来，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柯心似乎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来，许望舒手放上桌子认真听，没打断柯心的话。
　　“我们见过几面，她不在乎单明梦身边有谁。”
　　“我有时候能碰上她从单明梦房间里出来，她会毫无顾忌地显露出嫌恶的神情，有时候甚至会直接扶着墙壁干呕。”
　　柯心把手上的纸巾展开，又拧回去。
　　“她会坐在阳台上，秋冬交替的时候，天气会很冷，她就穿着薄薄的白裙子在外面吹风。”
　　“她的手上总拿着烟，脚边堆着灰。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有一次，我走过去问她冷不冷。”
　　“她看向我的时候的那种眼神，我描述不出来，总之是不高兴的，看着让人有些难受……”
　　“大概是同病相怜……”
　　柯心话一顿，改口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同病相怜，她那时候已经是大红的新星了....”
　　柯心说，“我给她披了一条毯子……她看我的时候吃惊的表情很明显，然后就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我说没有，她就笑了，过来亲了一下我。”
　　柯心抿唇看了眼许望舒，“然后.....她说，等她做了大明星，就让我去她那里....”
　　“她坐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后面是杭城的夜景，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干燥的尼古丁味，我不太喜欢，就往后退了两步，也就看清楚了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不会认错那样的眼神。”
　　“我信了。”
　　柯心撕拉开纸巾，皱巴巴的纸散落成纸絮，“我等着她当大明星，她没道理会自杀。”
　　许望舒持续缄默着，然后肩膀落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地了然道：“是心甘情愿的。”
　　“心不甘，情也愿。”柯心轻声纠正道：“她大概和我一样，是没办法了。”
　　“moon也是她要拿走的吗？”
　　柯心犹疑地看了眼叶瑞白，没否定没肯定，只说，“单明梦说过她想要就给她。”
　　足够了，柯心的话甚至有偏袒柳羲和的意味，即便是这样，事实也足够确定柳羲和就是为了她的星途而背叛了乐队。
　　“单明梦没有理由害她的。”柯心依旧在说，“我在她身边三年，她从来没对柳羲和不满过....”
　　许望舒点点头。
　　她相信柳羲和是真无路可走了，是真用了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个....”
　　柯心站起来，在离开餐桌之前，她又说，“柳羲和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我明白了。”许望舒笑笑。
　　证实了这些事后，许望舒越发心如止水了。
　　往事随风散，她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叶瑞白拉住她的手，许望舒转头对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叶瑞白说，“开春了，江滨的花开了。”
　　-
　　晚明江的水浅的快要露出了泥滩底，还没下过春雨，江水少的有些可怜，露出的滩涂上落了几只长腿白鸟，隔着远，辨认不出是什么鸟类，是保护动物是毋庸置疑的。
　　推着推车的宝妈从这一头逛到另一头，小孩的笑声慢慢靠近又慢慢远去，背后草地上铺了好几张野餐垫，坐着三三两两的年轻女生，妆容精致，正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
　　桃花的花苞半开，鲜绿的芽叶站了满满一树，绣团花落下来，一丛丛，团的像是油画布上最厚重的那一块色彩，最远处的栏杆上挂满了密密匝匝的迎春花。
　　江水两侧的柳树飘飘洋洋，在眼前晃晃悠悠。
　　许望舒和叶瑞白并排坐在长椅上，靠着暖阳，吹着江风。
　　花香草香水香，胡乱地混杂在一块儿。
　　推着糖葫芦的自行车慢悠悠度过去，叶瑞白叫停，顺手买了一串。
　　“吃吗？”
　　“不吃。”
　　许望舒嫌粘牙，又嫌里面的山楂籽多，不爱这一口。
　　叶瑞白自顾自地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又问，“不酸，真不吃吗？”
　　许望舒索性顺了她的意，咬破了外面的糖衣，叼走了糖壳。
　　竹签最顶上，只剩下一颗没了糖衣的酸山楂。
　　“吃完了，你吃吧。”
　　许望舒看着叶瑞白。
　　叶瑞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了进去。
　　看着她被酸眯了的眼睛，许望舒忍不住笑了笑。
　　“甜吗？”
　　叶瑞白还是点头，固执道：“甜。”
　　“又说谎。”
　　“没说谎。”叶瑞白侧头快速亲了下许望舒的唇，“真甜的。”
　　从远处天际上飘来的云影，为江边世界铺下一层朦胧，柳树的影子从叶瑞白脸上悄然离去，露出她坦然自若而又滟滟的笑。
　　春天大概是人们唯一不会厌倦的季节，温暖惬意，让人轻而易举就能感到幸福。


第85章 大概是出院了吧。
　　晚明的江面上掩映着成排的柳树倩影，云影轻浮飘过，露出波光粼粼的水纹，几只水鸭悠哉悠哉地飘过，破开水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城里爹娘放不下村子里的习惯，顶风作案。
　　现在的宠物都得上牌。
　　这里的景色十几年如一，连水鸭的毛色也大差不差。
　　“我以前常来这里。”
　　许望舒找回点兴致，指着远处的小广场说，“和我奶奶一起，她爱唱歌，我爱乐器，我们两个随便搭着板凳，能在这里坐一下午。”
　　“旁边围着一圈的老头老太，这边在下棋，那边在打牌，还有赶鸭子回家的老太爱来唱戏。”
　　许望舒靠在椅子上，“那时候赶鸭子老太看我尤克里里弹不错，还打算教我二胡，我一上手把她的鸭子吓飞了。”
　　“她骂我不是学乐器的料，我奶奶不服气，回家就把我爸的旧二胡换了新弦……”
　　“后来呢？”
　　叶瑞白饶有兴致地等着后续。
　　“后来，我奶奶拉着我上街上请老师，她退休金就这么些，还得补贴我爸，只能挑了个最便宜的卖艺师父，我还真学会了那么几段。”
　　“上公园和老太一碰面，她稀奇我这么几天就能拉曲子，又愿意教我了。我学透了后，她就总让我给她伴奏，还让我奶奶气了好几天。”
　　要回忆起来，许望舒的童年还算是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
　　“我小时候也常常来这里，说不准我们早就碰过几次面了。”
　　叶瑞白也煞有其事地开始回忆，“不过我在对面，不知道你们的演出有没有去过那一头。”
　　“没去过。”
　　许望舒停顿了会儿，又说，“那一头，就我一个人去过，在疗养院里。”
　　-
　　江滨离疗养院近，这边的桥头走到另一头，再穿过一个小区就是疗养院和中心医院了。
　　来都来了，许望舒和叶瑞白顺便散着步往疗养院走。
　　进到病房里的时候，才被告知徐琳这个时间大概是在小公园里晒太阳，两个人又退出来，绕到侧门小道，往小公园里走去。
　　在小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挺多，轮椅围成一个圈，老人们盖着厚毯子安静地阖眼休息，有几个精力好一些的，绕着绿化带慢慢的走着路。
　　徐琳坐在轮椅上睡觉，相比起旁边的几个人，她的气色显得尤其好。
　　两人没打扰她，准备坐到最边上的长凳上。
　　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许望舒抽着纸擦干净，石凳被太阳烘热，背后是一丛竹林，旁边挨着围栏。
　　阳光斜斜穿进来，正好打在两人身上。
　　栏杆的另一边就是中心医院，门侧停着一辆救护车，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穿着病号服的人倒是优哉游哉的闲逛，光是这么看着，看不出是生了病的样子。
　　“我奶奶住在这里的时候，我常来这里待着。”
　　糖葫芦已经到许望舒手上了，上面只剩下两个了，她咬下一个后，递还给叶瑞白。
　　“躲在这里哭？”
　　叶瑞白随口问道。
　　许望舒一愣，随即马上反驳：“不是，来见一个朋友。”
　　“朋友？”
　　“嗯。”许望舒眯着眼咽下糖葫芦，说：“那时候不知道这里是临终光怀的疗养院，常和我奶奶来这里弹琴唱歌。”
　　“后来知道了。”
　　许望舒离栏杆近，摸了摸其中一根栏杆。
　　“有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个栏杆中间夹着一张纸，上面问，我怎么不弹琴了？”
　　-
　　事实是，后来奶奶不太行了，没什么精力继续唱歌了。
　　十三四岁的许望舒也该明白事了，留心观察了半天后，她就确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敢打扰奶奶休息，躲到这里来也不是弹琴，是哭。
　　哭完了，红肿着眼又跑回病房去，奶奶就当没看到，依旧板着脸训诫她要每天练琴，不要耽搁下来。
　　奶奶拿出做老师的气势来不断三令五申，许望舒还真听进去了，想着这是奶奶最希望她做的事，后来就从干哭变成了一边弹吉他一边哭。
　　连着哭了几天，对面医院的护工都见怪不怪了。
　　然后在某一天，她就发现栏杆上放着一封信纸，一打开，就是几个大字——【你哭的好吵。】
　　许望舒那时候还是很好拿捏的性子，一看有人骂她，也只能哭得小声一点，吉他声就跟着她憋屈的心情大了好几倍。
　　那个人就给她写字——【弹个小白船听听。】
　　许望舒抽着鼻子弹完了小白船，那个人又开始点曲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弹了多少首曲子，只知道回去病房的时候，奶奶已经睡着了。
　　癌症晚期的老人能睡着就已经很好了，许望舒没意识到是自己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自以为今天大约是老天有眼，让奶奶睡了个好觉。
　　-
　　“这里是静养的地方，她不嫌你吵啊。”叶瑞白咀嚼着山楂，又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是一来一往的像写纸条，有时候也会聊聊天，隔一天隔一天的聊.....”
　　许望舒看了眼叶瑞白，含糊道，“我也没见过她，她应该是出院了。”
　　“为什么不和她见面？”
　　“我给她写了，见一面吧。”许望舒坦诚道，“但是她没有给我回话。”
　　-
　　后来……
　　后来那人总是很不客气地点曲子听，许望舒弹完了，也会把在病房里写好的回信放上栏杆，把对方当作倾诉对象。
　　说一些和奶奶的事，说一些奶奶的情况，说一些没有奶奶后自己该怎么办……
　　把这些回忆、担心、迷茫全都装进信里，当作是给对方弹曲子索要的报酬。
　　那时候学校里挺流行写信的，许望舒没什么要好的朋友，突然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笔友’，感觉挺新奇的。
　　在她特别难受的日子里，稍稍有了点安慰。
　　她不再总是哭了。
　　对面的信纸总是在她来这里之前就放着了，她在临走前，她也会把自己的信放上去，等到了第二天，那里就会换上新的歌单，有时候末尾还会加上几句回信。
　　【不错。】
　　【比电视里唱的好听。】
　　【你要听你奶奶的话，多练琴。】
　　【我女的，没什么事，就住着玩。】
　　【行，我收着了，你能认出我吗？】
　　【哭什么，你奶奶肯定上天堂。】
　　.......
　　后来，许望舒想着该见面了吧，于是她就在很长的倾诉信后，加了一句。
　　【在你出院之前，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第二天没有来信，也就在她把头塞进竹林里，想要看看有没有遗漏掉哪里的时候，护士找到了她，告诉她奶奶快不行了。
　　许望舒身上都扎满了破烂竹叶，没有心思再找回信了。
　　后来忙着跟着大人办后事，忙着哭，忙着考高中，忙着换家，忙着重新适应新生活，没再来过疗养院了。
　　-
　　“大概是出院了吧。”叶瑞白重复道：“应该是出院了。”
　　“我想也是。”
　　许望舒突然停住，手伸进叶瑞白的口袋里摸索着掏出车钥匙来。
　　亚克力小狗的挂件已经有些发黄了，许望舒看了又看，她不太确定地看了眼叶瑞白。
　　叶瑞白也看着她。
　　“怎么了？”
　　“你这个小狗我好像哪里见过。”
　　许望舒以前也有很多小狗挂件，那种小店里买来的，一个看腻了就换一个，种类样式每个都不一样。
　　“以前的老款，到处都是。”叶瑞白说，“你眼熟也挺正常的。”
　　许望舒看她，“你不是说是定制款吗？”
　　“忽悠你的。”叶瑞白笑，“你真信了？再说，定制的怎么可能是亚克力的。”
　　首饰项链都要佩戴完美的叶瑞白为什么留着这么一个发黄小狗挂件……
　　“这都发黄了，换一个吧。”许望舒试探道。
　　“换呗，你给我做一个。”
　　叶瑞白顺杆爬，还提了要求：“就叼着金珠子的小狗，叫旺财。”
　　"又骂人。"许望舒把她的车钥匙塞回去。
　　“没骂。”叶瑞白说，“旺财和望财我都爱。”
　　-
　　等到徐琳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现在的天气有转暖的趋势，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风一吹，还得披上厚外套。
　　许望舒推着徐琳回了病房，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顺道把晚饭也一块儿吃了。
　　护工经过的时候又笑呵呵地夸赞着徐琳有两个好女儿。
　　“您不和您儿子说一声吗？”
　　话题赶着总要落到这里，徐琳收了点笑，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这么去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我图他给我治病养老呢，还是算了吧，这样还自在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留念的事。”
　　“我最后留了些钱，等我走了，你们帮帮我最后一个忙。”徐琳搁下橘子，擦着手，打开手机，正儿八经地安排着：“这个寿衣我已经加到购物车里了，到时候帮我买起来，她家是同城，两个小时就能到。”
　　“骨灰盒就随便买个，墓地我也选好了，你们要是念着我，烧些纸下来就成。”
　　徐琳说起后事来絮絮叨叨，像是想了好久了，许望舒越听越沉默，叶瑞白从一开始的‘嗯’了几声后，不再说话了。
　　“隔壁的姐姐前天走了，我看她那个寿衣很好看，穿起来很体面.....”
　　徐琳看两个人不说话，就随口开了个玩笑，“我还想请人给我化个妆，不然成了灰就抹不白了，不过这个晦气事，怕也是没人会接。”
　　“有专门的师傅。”叶瑞白说。
　　徐琳看她，她愣了愣，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真假的啊，那你帮阿姨请一个来。”


第86章 都听到了？
　　整理遗容的倒是常见，正经给亡者化妆的还真没听说过，许望舒想了一路，只能想到大概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吧。
　　“你真知道有这种职业的？”
　　“不知道。”
　　叶瑞白开了门，家里多出两个人照样冷冷清清的，客厅明光烁亮，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也不是钱多就能解决的事，一般人挺犯忌讳的，毕竟是....”
　　死人妆说不出口，不好听。
　　许望舒停住了，叶瑞白换好鞋子，很无所谓地说，“这不是有手就行，我化妆技术够用了。”
　　“你不害怕吗？”
　　人是会对同类的死亡感到恐惧的。
　　叶瑞白背对着许望舒往屋子里走去，颇有些受到了什么人生感悟般说道：“没有人不会死亡，死亡能带走的只有生命。”
　　“你还真通透。”
　　许望舒跟进厨房里，叶瑞白倒好了水，顺手把刚剥完的橘子递过去，“也不是通透.....”
　　叶瑞白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后半句生生被她掐掉了，许望舒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举着水杯喝完了大半杯了。
　　“单明梦买了不少水军，你妈妈那边怎么说，要柯心继续发吗？”
　　叶佳奈听见动静从走廊里走出来，身上的睡衣有些眼熟，旁边跟着走出来的柯心身上不合身的睡衣已经换掉了，是刚好遮了膝盖的偏宫廷公主风的睡裙。
　　叶瑞白坦然道：“我还没问，明天和你说。”
　　早上两个人不欢而散，许望舒看三个人准备谈些正事，捡了两颗车厘子，自觉绕过三人走进了房间里。
　　打开房间里的灯后，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手机，几条视频都是关于明日单明梦事件的，评论如叶佳奈所说，像是被水军一样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都在指责柯心扭曲事实、胡编乱造。
　　更有甚着挖出了柯心作为‘小三’的确凿证据，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就在她打开微博的时候，一个新词条跳到了热搜第一。
　　【旧乐队主唱爆料柳羲和和单明梦不是情侣关系。】
　　简欣发博称自己是旧乐队成员，柳羲和并没有和单明梦在一起过，两个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并且把事实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公之于众，指控柳羲和抢夺了旧乐队的劳动成果moon，以及背叛了乐队，这才导致乐队被迫解散，最后控诉了简萌如今在明日所遭受的种种“待遇”。
　　相关话题下跟了一大批自称简萌粉丝的跟评。
　　旧乐队主唱属于事件的当事人，当事人出来爆料的真实性可见一斑，拿钱办事的水军也压制不住路人的八卦心理，网民一股脑的涌进来从长博里开始分析词语、甚至于标点符号和时间。
　　更有紧追“实事”的博主开始直播，足一梳理时间线、事件当事人、从局部分析到全局，从细节延伸到行为，以肯定语气发出“猜测疑问”，站在道德高地，前一句扼腕叹息，遗憾亡者早逝。后一句声罪致讨，口诛笔伐所有当事人的人品行径、以及黑幕资本的恶劣程度，俨然像是一位资历颇深的“新闻报道”主持人。
　　许望舒切到社交账号的界面。
　　旧乐队的信息群里跳出两条新消息。
　　【简欣：我已经公布事实，你们不要发表任何声明。】
　　【简欣：谢谢。】
　　许望舒以为简欣早早放弃了，没想到是在等待时机。
　　舆论又开始偏向柯心，另一个重要当事人早已入土，那么激烈的言辞只能一齐指向资本家单明梦，对前一天单明梦的欺骗行为戟指嚼舌、破口怒骂，挞伐单明梦的帖子一瞬间被顶到了榜首。
　　“简欣？”
　　叶佳奈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
　　“她是恨单明梦，还是想捧她妹妹？我看水军都再发简萌的经历……和我们给柯心买的水军大概是同一批。”
　　“你妈妈那边....”
　　“我打电话给她。”
　　许望舒听见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大概是去阳台上打电话了。
　　许望舒也跟着站到阳台上去，含糊的对话声从隔着墙、隔着两面玻璃传过来，闷闷的，不是很清晰。
　　夜风有些凉，许望舒披了张薄毯，黑暗给平地线盖上了一层融化的墨色，俯视城区夜景，交错流光异彩，万家灯火灿烂璀璨。
　　门铃声叮铃铃的响起，门外窣窣走动声断断续续传来，许望舒从阳台上退回房间里。
　　“你怎么来了。”
　　“空闲了两天，正好来找你们玩。”
　　是单明梦的声音。
　　许望舒犹豫了一会儿，蹲去了门缝处。
　　视野受限，没看到柯心的身影，大概是回房间了。
　　“单总现在还这么有闲情雅致。”
　　“拖你们的福。”单明梦一走进来，就直接摊到了明面说，“柯心被你们带走了吧？”
　　“这都多久的事了，单总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叶佳奈没给人倒茶，靠在沙发上。
　　叶瑞白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喝着茶，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
　　“什么条件？”
　　单明梦似乎是做好了准备来的，面对两个小辈也尽量压制住了怒气，“就一个柯心不会让明日倒台的，你们想要什么可以直说，没必要做这些，都合作了这么多年了。”
　　“单总哪里话。”
　　叶佳奈语气客气，却并没有退让，“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们要公私分明的。柯心是我带走的，但我从来没想弄倒明日。”
　　单明梦脸一下子就难看了下去。
　　叶佳奈又说，“至于柯心，我还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单总还是再去别处找找吧。”
　　“你们把她从临川酒店带走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了，你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是不信的，晚明我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单明梦压着气，咬牙说完，“她想要什么，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就行。”
　　几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望舒看见叶瑞白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心一跳，抬手关了灯。
　　然后就听见叶佳奈说道：“单总刚来晚明反客为主，报给叶家的价分毫不见外，比前一年高出了整整两成。”
　　“家父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招待好您，您倒好，真不客气啊，要钱不说，手都敢伸到我叶家的床上来。”
　　单明梦清了清嗓子遮掩尴尬，辩解道：“我确实是真心的。”
　　“真心，单总真是爱说笑。”叶佳奈笑了笑，语气冷漠：“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我只是恶心。”
　　“早就听闻单总热衷于欺压小辈，百闻不如一见。”说到了这份上，叶佳奈的语气里不免带上了轻蔑，“真是让人大开眼见。”
　　“代言费用一年比一年高是形势市场所迫，我不曾只抬高了叶家的价格。”
　　单明梦虽然知道这不是关键所在，但还是顺道解释了一嘴，继而停顿片刻，脸色难看的继续说道：“轻视二位是我的问题，我深表歉意，只是，我没有玩弄欺压二位，对叶大小姐也是真心实意的。”
　　叶瑞白全程像是看戏一样坐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直到单明梦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来。
　　“别，我一早就说了我有女友，你可别这么说。”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偏过身子，正对着自己的房门。
　　单明梦似乎也注意到了，顺着叶瑞白的视线看过来，许望舒及时往旁边挪了挪。
　　“我只问，柯心在不在这里。”
　　单明梦回归正题，即使丢掉了叶家的合作单家也不会有事，可她找不到柯心，她就会被单家毫不留情地抛弃掉。
　　“不在。”
　　叶佳奈似有些无奈：“柯心的行踪我们是真不知道，既然晚明没有，那应该是去了别的城市，或者是出国了。”
　　“她的护照身份证都在我那里，她能去哪里？”
　　单明梦忍无可忍，质问：“没有你们叶家在帮她，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
　　“单总，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是你啊。”叶佳奈认真道：“别迁怒无辜的人，这里是晚明你，不是杭城。”
　　后半句威胁的意味明显，单明梦理智稍稍回归，沉默地和两人对峙着，直到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
　　许望舒又挪回门缝。
　　她看见单明梦接起电话后，烦躁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紧接着很快说道：不可能。”
　　些时候叶瑞白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叶瑞白“嗯嗯”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看着单明梦说，“你的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单明梦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瑞白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死死抓着手机，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电话里的催促怒吼声，许望舒在房间里都能听个七七八八，单明梦不敢耽误，慌张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仓惶，直到很重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客厅里才重回安静。
　　“找陈律去。”
　　叶瑞白扔下了四个字后，朝着房门方向走来。
　　许望舒盘坐得腿麻，半站半弯，还没打直腿就差点被自己的脚撂倒，还好叶瑞白及时推门进来扶住了她。
　　“都听到了？”
　　许望舒点点头，直觉叶瑞白是要说重要事件了。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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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及剧透的问题我守口如瓶(｡ì _ í｡)


第88章 第72章许老师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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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羲和是意外死亡。”
　　不是自杀，不是谋杀，是意外死亡。
　　出乎意料，却又是在意料之内的结果，单明梦要真是杀人凶手，怎么敢毫无愧疚地不断提及起柳羲和。
　　“那为什么会有那一条定时微博？”许望舒问。
　　“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只知道她死于舞台事故，之后的一切应该也和明日有关系。”
　　叶瑞白蹲下来，帮着转动着许望舒的脚，又说，“这几天警方可能会联系你问话，你配合就好了。”
　　许望舒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庆幸着柳羲和不是自杀，又对她死于意外感到莫名，但早已失去了对“柳羲和”的波动，只是异常平静地接受了所有。
　　那份折磨了她两年之久的愧疚终于消散了些许，卸下负重的自责后，她似乎能畅快的喘气了。
　　她感到轻松，又感到难过。
　　即便是背叛，她们也做了许久的朋友，大概一开始柳羲和也是真心和她做朋友的，只是在追梦的路上错开了。
　　怅然若失，又很快释然。
　　许望舒的手被叶瑞白拉着，从指头捏到指根，“你不用再对她感到愧疚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许望舒这一刻才真真正正的释然，柳羲和的死没有她的原因，她也不是参与其中的‘凶手’。
　　所有对柳羲和产生过的复杂情感也如云烟似得散开。
　　“谢谢。”
　　许望舒真心地感恩叶瑞白做的这些事，真相真的需要被揭开。
　　明天的网上又会出现新一轮风向，大概会有觉得索然无味的路人，也会有质疑资本操盘的键盘手，或者被打脸的‘主持人’的中庸发言....
　　不过单明梦大概还是逃不过口诛笔伐，掩藏死亡、伪造自杀的事实也属于犯罪行为，明日还是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
　　许望舒正想着出神，叶瑞白掐着她的腮帮子扯了扯，“还想呢？”
　　“没。”
　　许望舒也不反抗，叶瑞白松开手趴在她的肩头，从后面揽着她，慢慢悠悠地把人推进浴室里，“骗人，［沱光］给我看就信你。”
　　毫不相干的两件事也能扯到一块儿，许望舒半推半就地被叶瑞白关进了浴室里。
　　暖风一开，浴室里的气温就开始慢慢爬升，混着前一天残留下来的沐浴液味道和暖光，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爱昧]气氛。
　　叶瑞白目光直白，坦露心思，盯得许望舒有些受不了。
　　“昨天前天……今天可以休息。”
　　许望舒不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热恋期，叶瑞白也不是什么奇怪体质。
　　就是爱捉弄人，热衷于钝刀子割肉，直至逼迫人主动发出“邀请”。
　　许望舒看透了她的劣根性。
　　“要不，换我？”
　　许望舒打着商量，她不爱做强迫人的那方，也做不来［王八］硬上弓的事。
　　叶瑞白倒是大大方方，“我想要你在我身后，这样，我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你。”
　　听着还是像叶瑞白在主导。
　　许望舒含糊地‘哦’了一声，开始细致地洗手，叶瑞白也跟着洗手，惯常用那一套话术反驳许望舒的质疑。
　　“［作］起来就不管谁在谁［厘面］了。”
　　叶瑞白洗完手后就不动了，似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许望舒，这下轮到许望舒不会了。
　　她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一方，面对好整以暇的叶瑞白，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暖风烘的她整个脑袋都有些发热，她犹豫着，试探地伸过去，犹豫了一下后，索性放在了叶瑞白常常搁在她身上的地方。
　　叶瑞白便软洋洋地［拗］着腰，迎上来，看似指导实则［佻戏］，“可以使点力。”
　　她的裙缘触到了许望舒的小腿，像是忽然吹来了一阵春天的温馨。
　　“许老师…”
　　她一字一句地停顿着，叹着，“乖乖……”
　　刻意轻哑下来的嗓音如一霎飞触的撩乱扫拂过耳畔，立刻又消失了，扯落了的发圈缠绕在她的指尖。
　　［底吟］落在许望舒的心头，像她［莘体］的叹息。
　　许望舒挨过去，叶瑞白后［窈］靠在洗手台上，头发从一边落下来，她微微偏开头，许望舒的呼吸声就落到了耳下。
　　叶瑞白引导着她的手游走。
　　许望舒卡在她［霜tui］之间，［纤开一百］往上爬，叶瑞白微微一颤，许望舒以为她是有些冷了，于是想开口问要不要回屋子里，就看到叶瑞白手臂向后一撑，坐到了洗手台上。
　　暖气从裙侧拥挤进［大褪］间。
　　许望舒舔了舔紧张到有些干燥的唇，［服］在叶瑞白的心口上，叶瑞白的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尔后，不轻不重地［糅镍］着。
　　叶瑞白没说话了，她垂着眼看着她，眼神专注，有一种静静含蓄的美，类似于一种柔软到极致了的缱绻，跟随着热气荡开。
　　许望舒感觉手指都要烫化了。
　　潮湿泥泞的沼泽地生出一根、两根的花枝，再从花芯中吐露出串串水珠。
　　许望舒心脏嘭通嘭通地跳着，热意把她的脑子搅成了浆糊，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看着镜子里不住换着气的叶瑞白，绯红的眼尾带着潮意。
　　偏过头来，糖水味沾上了她的唇角。
　　许望舒[推开依肤]，在她的［后窈］上，把清甜还了回去。
　　一如既往的，叶瑞白心满意足过后就会反身押回来。
　　按着她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夺回主动权的叶瑞白更是从容不迫了，轻柔地试探着，在许望舒恳切渴求的目光中依旧慢条斯理……
　　是不同以往的温柔。
　　许望舒觉得有些差强人意，她已经习惯了叶瑞白的压制，习惯了搅海翻江。
　　许望舒想要什么，叶瑞白了若指掌，但她这一次没有顺从她。
　　只是不徐不疾，平流缓进。
　　“我记得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爱情毫无疑问会引起xing结合的要求。”
　　“在有爱情的情况下，这种生理关系就不会带有占有或被占有的野心和欲望，而是充满了温柔。”
　　爱情是温柔的。
　　像是委婉的告白，说，她们是爱情。
　　-
　　直到休息到第二天的中午，许望舒才回点力气，酸痛遍布，什么爱情，到最后还不是像个煎饼似得被翻来翻去。
　　反面验证了，爱情还是占有来得多。
　　许望舒觉得叶瑞白的热恋期有些长了，已经三天了，一到晚上就不间断地开始折腾。
　　刚推开门，正好对上走廊里的叶佳奈，不在自己的门里，而是从柯心的屋子里走出来的，看见是许望舒稍稍一愣，然后有些尴尬的撇过眼睛。
　　许望舒莫名地撇了撇嘴，这才感觉到嘴角有一点疼，她转回浴室里，看了看。
　　嘴角边上一点红印，大概是昨天被叶瑞白亲出来，看着像是被人揍了。
　　“醒了怎么不出来吃饭？”
　　叶瑞白推门走进来，恹恹地打着哈欠。
　　“我怎么出门？”许望舒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叶瑞白眯着眼细致地看了看，面不改色问道：“今天要出门吗？”
　　“这里没软件，我要回去改金希希的曲子。”
　　凌晨的时候，金希希把熬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曲子发给了她，修改敲定后才能反给金希希加词，就照着金希希的写词速度，她得赶回去改曲子，正好顺便拿些换洗衣服和必备品过来。
　　“那不算出门。”叶瑞白侧脸贴过来，挨着许望舒的脸蹭蹭。
　　许望舒说，“还要顺道去一下疗养院，昨天看大姐的水果吃完了，买点过去。”
　　“那你戴着口罩吧.....”
　　叶瑞白亲亲她的耳朵，“今天我不能陪你去了，要和叶佳奈回一趟叶家，你开我车去吧。”
　　“我打车。”
　　“你没驾照？”
　　“很久没开了。”
　　多久……就是从拿到驾驶证之后就没再碰过方向盘了，许望舒不能保证能完好无损的把车送回来。
　　“行吧。”叶瑞白说：“等我完事了去找你。”
　　坐上餐桌的时候，叶佳奈和柯心早就等着了，叶佳奈先是扫了眼许望舒，然后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看，然后看向叶瑞白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许望舒撑着下巴，手指点着嘴角，遮挡住那块红印，感觉到似有似无的视线扫过来，也有些不太自在。
　　叶佳奈吃完饭离席，走前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平静警告道：“你俩节制点。”
　　许望舒头垂的更低了，柯心坐在对面清着嗓子，似乎想要缓解尴尬，叶瑞白脸上不带一点红的反驳道：“你管我？”
　　许望舒踩了一脚叶瑞白，叶瑞白又补充说，“知道了。”
　　吃完饭后，几人分道扬镳，柯心留在家里，许望舒坐着叶瑞白的顺风车抵达商贸街。
　　“我应该很快就完事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酒吧附近站着三三两两拿着相机打卡的年轻人，许望舒摆摆手，压着帽子匆匆走进了楼道里。
　　酒吧的员工宿舍就在楼上，也就只有乐队的宿舍是两人一间，其余普通员工都是四人间、六人间。
　　楼上拥着几个眼熟的服务生往下走，许望舒快速打开门走进去。
　　“姐，来了你。”
　　金希希摊在沙发上，丸子头顶在正中间，小麦色素颜上两个眼袋挂都挂不住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的烟，惨然一笑，“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工作吗？”


第89章 你也觉得挺好的。
　　“你在这里写歌啊。”许望舒摘掉帽子，顺手压了压口罩。
　　“我妈很吵，影响我创作，我只能躲到这里来。”
　　金希希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灌了一口凉茶，茶杯边缘挂着两片泡发的茶叶，她扑哧扑哧地又往上吐出了两片叠上去。
　　许望舒扫开茶几上的橘子皮，“曲不错，稍微改一下就能用，下周演出结束之后就录好上传，你抓紧时间再琢磨琢磨词。”
　　“姐，你是压榨机啊....”
　　金希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眼睛，“你听听我这个嗓子，看看我这两熊猫眼，再用你那张37度的嘴重复一次那么冰冷的话试试.....”
　　许望舒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烟嗓不够味儿，你才抽这么多烟的。”
　　金希希：.......
　　金希希捻灭烟头，心虚地把茶几上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往旁边挪了挪，含糊解释道：“找灵感嘛....”
　　“你怎么不去焚烧厂找灵感？”许望舒瞥了眼金希希，“去医院看看，别耽误演出。”
　　“吃两颗润喉糖就行了。”说着，她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顺嘴转开了话题，“姐，今天的热搜你看了吗？”
　　还真没看，一起床就吃饭，吃了饭就来这里了，手机都还没开过。
　　“有匿名人士爆料柳羲和是死于舞台事故，明日传媒因为集团利益才伪造成柳羲和自杀的，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有人拍到单明梦被警察带走了。”
　　金希希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刀剌过嗓子似的沙哑声音继续感慨道：“没想到啊....还好当初我选择相信你，不然肯定凉穿地心了…...别说演出了，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指不定被我爸妈笑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有必要吗？”金希希琢磨着想不明白，疑惑道：“是意外死亡，又不是谋杀，有必要隐瞒柳羲和的死因吗？想不通这些人怎么想到，和二货似的.....”
　　“柳羲和的演唱会是明日主办的。”
　　许望舒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大概不想背责任吧。”
　　“赔偿的钱对明日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金希希咳了几声，照着看来的网上分析，侃侃而谈，“我看网上有人说，明日的背后是单家，负责晚会舞台这一块儿的部分…也是个很赚钱的买卖，如果柳羲和是因为舞台事故死亡，那就会影响单家在娱乐圈的合作项目…”
　　“死了人的舞台负责方，也难有明星愿意找他们了吧……”
　　金希希像是给自己说明白了，转头又想到了什么，问：“那那个遗书....真是单明梦写的？那是真的吗？”
　　许望舒看着向自己求证的金希希摇摇头，坦然道：“她没和我说过那些，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
　　之前在爆出许望舒和柳羲和是旧队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爆料出两人是高中同学，一直很要好。
　　后来又因为牵扯到了moon，出现了一批自称是专业人士的博主开始对比许望舒和moon词曲，得出风格节奏相似度极高的结果，证实了moon百分之七八十就是许望舒。
　　金希希还以为许望舒和柳羲和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金希希的疑问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许望舒虽然释然了，但要一遍遍去解释也会觉得尴尬，随口转开话题，“下午我要去医院那边，你挂上号，我带你看看嗓子。”
　　不仅仅是为了转开，是金希希说话都快进化成鸭子了，不看真不行。
　　“那行！”金希希一下子就变了一幅表情，乐滋滋地打开手机挂上号，“要我一个人上医院我不太行，我姐陪我去那可太行了……姐，你记得别让医生给我配颗粒，我不爱吃那种药……”
　　“你自己说不就行了。”
　　“不行啊，我怵医生，他们说的话我反驳不了，亲切点的不好说，严肃点的又怕……”
　　金希希打小就是被惯着长大的，万兰生对金希希是小事上事无巨细，大事上无奈骄纵，上医院该走的流程、该和病情对应的挂号，她是一窍不通。
　　-
　　以至于许望舒陪着人到了医院，才知道金希希挂了个内科。
　　内科就内科....
　　只是中心医院的呼吸内科门诊位列省第八，早就独立分区了，而金希希挂的号是内科普通号，内科门诊一列看下来，消化内科、心血管内科、内分泌以及神经内科等等...
　　其中最合适的一个分类只有....
　　“姐，这里有个戒烟门诊。”
　　金希希讨好地笑笑，“说不准也能看嗓子眼。”
　　许望舒：......
　　“随便选个医生看看吧。”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配点润嗓子的药就得了。
　　许望舒刚走到机子前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医生的擅长领域和呼吸道相关的，就看见金希希快速点了第一排第一列的一个医生，页面就自动跳到了选择成功。
　　“排第一个的应该不会差。”
　　金希希动作麻利，许望舒动了动唇，还是憋回了教训的话。
　　左右不是什么大毛病，一个嗓子眼的问题，什么医生都能看。
　　既来之则安之的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排上了号，金希希一进门就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许望舒看了她一眼，金希希就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许望舒扭头看过去，医生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透过银边眼镜亲切和蔼地看着金希希询问，一边的眉头上有一颗肉质，更显得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特殊气质。
　　“她嗓子不舒服。”
　　金希希半天不回答，就扯着许望舒的衣角催促，许望舒只能开口解释道：“她挂错号了，过几天要用到嗓子，您给开点治疗嗓子的药就行。”
　　“这样啊。”女医生笑笑，“那我们先张开嘴看看。”
　　金希希按照女医生的指示配合地做着检查，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许望舒看了眼来电显示，给金希希一个眼神示意，就走出去接电话了。
　　“我这边完事了，你在哪里？”
　　许望舒带上门，“在医院陪金希希看嗓子，你先去大姐那里吧，我好了过来。”
　　“我在新区，几分钟就到了，我直接来医院找你们。”叶瑞白问，“哪个门诊？”
　　“内科门诊。”
　　许望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诊室号，突然顿住。
　　门口介绍铭牌上的名字赫然是唐可。
　　“行。”
　　叶瑞白已经挂断了电话，许望舒稍稍回过神来，又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名字。
　　唐可，晚明市中心医院心血管病学学科秘书、后备学科带头人临床及研究专长：擅长冠心病、各种原因引起的心功能衰竭、心律失常、重症心肌炎......
　　发表各级论文10余篇，一类杂志2篇.....参与“十二.五”国家支撑计划项目.....
　　再回到诊室里。
　　“没事，你是我最后一个病患了，我带你去五官科那边，让专科的医生给你看看。”
　　唐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站起来，“我带你们过去，那边也要下班了，在最后给你们加个号没问题的。”
　　“那怎么好意思啊……”
　　金希希脸上的笑像个灿烂的向日葵似得，哑着嗓子还不忘上扬调子，“医生你人也太好了，下次来我们的演唱会记得找我，我给你安排在最前面。”
　　看到许望舒走进来，金希希兴奋地说道：“姐，唐医生是我们乐队的粉丝，这不巧了么....”
　　“你就是日落而作的主唱？”唐可惊异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表情，“你一直带着口罩，我都没认出来，我很喜欢你们的歌，每天都在听.....”
　　“谢谢。”
　　一转眼的功夫，金希希就忘了人家是医生，变脸似的和唐可熟络地交谈了起来，许望舒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唐可有一点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心想大概是同名同姓。
　　唐可帮着两人加了塞后，忙着回住院部，就没再多留，临走前还特意要了两个人的签名和合照。
　　金希希做了几项专业的检查排除病因后，确诊了扁桃体发炎，芝麻大的问题，配了些消炎清火的药就让回去了。
　　“没想到我们的粉丝群体已经扩至到医生了。”金希希哼哼地臭屁道：“我还以为医生都是忙到头秃的人，没想到还有时间来看我们的演出....真就是真爱吧....”
　　“你觉得那个唐医生像不像一个人？”
　　许望舒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问道：“像是某个你身边的人？”
　　金希希一愣，认真地开始回忆起来，“没有吧....唐医生就是……就是很医生的长相啊，很亲切，像我年幼时的妈....”
　　“你这么说....”金希希一拍手，恍然，“像我妈妈啊！”
　　该死的刻板印象。
　　许望舒也这么觉得，唐可简直是亲切和蔼的代名词，自己哪里和她像了。
　　肯定是同名同姓。
　　“一想到这么亲切温柔的女医生在台下跟着我们嗨...”金希希的下巴仰的更高了，“说明我们的歌很火啊，我们也很火啊....”
　　“什么亲切温柔的女医生？”
　　叶瑞白突然从后面冒出，金希希一个激灵，使劲搓了搓后颈，“吓死了！”
　　“我给你们发了好几条信息，你们都没回我……我绕了一圈才找到你们的。”
　　中心医院不小，不过从内科门诊转到收费取药口也不用过几个扶梯，看病就这么几个流程，要找到人不难。
　　叶瑞白看着许望舒，笑，“一上来就听见你们在聊什么温柔的女医生……病都看完了，还惦记着呢……”
　　金希希眼力见一向很好，晒晒地笑，“刚刚有个医生是我们的粉丝，就帮我们加了个塞，没别的了……那医生人挺好的……”
　　叶瑞白绕开金希希，去拉许望舒的手，拈酸吃醋道：“你也觉得挺好的？”
　　“那医生叫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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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可出场。
　　唐可：忙到头秃。
　　小白：虚到腿软。
　　望财：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我是个很亲切和蔼的人？
　　除夕快乐除夕快乐～


第90章 有这么老土吗？
　　这下谁的脸上都没有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三人带着水果篮子去探望了徐琳，金希希和才见了一面的徐琳东拉西扯地聊着七大姑八大姨，聊得没得聊了就开始说起了演出时候的趣事。
　　徐琳半躺在病床上听得津津有味，被金希希始终如一的夸张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许望舒和叶瑞白坐在旁边时不时搭上几句话，看似和谐，仔细观察一下，就不难发现但凡两个人话说到一块儿去了，就下意识的都打住话头看向对方，又在对视后一触即分。
　　聊了小一个钟头了，徐琳精气神不太好，到后面就断断续续地应了几声，上眼皮打下眼皮，撑着脑袋一低一低的开始犯困了，几人没多留，好让徐琳早点休息。
　　金希希一上车就开始沉默，疗养院她也熟悉，里面的人和事都压抑得很，就算护士再多笑容，一转头只剩下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许望舒也沉默着，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徐琳即将离去，对这种变化也早有了准备。
　　“能睡着也挺好的。”金希希喃喃着。
　　许望舒知道她的意思，奶奶到最后连睡都睡不安稳，能睡着就说明身体并不难受，只是困乏无力了而已。
　　车子行驶过桥洞，新修的隧道一路直达商贸街口，上面的车堵在下班高峰期的岔路口，行驶出隧道口转个弯就到达目的地了，一个红绿灯把车拦在了拥堵路段上。
　　滴滴叭叭的喇叭此起彼伏，还有特意摇下车窗大声抱怨的路怒族，隔壁的车子里探出一只狗头，口水淋着车门，呼哧呼哧地淌着大舌头跟着吠叫。
　　“我这里下车。”
　　走路五分钟的路程车子得开半个小时，金希希等不住，说了一声就开了车门往下跳。
　　金希希临走之前把给许望舒的曲子又拿了回去，说要重新改改，到时候连着词曲再一起给许望舒看。
　　有点灵感是等不了时间的，许望舒看到金希希穿过一排排车，上了人行道就开始飞奔。
　　许望舒和隔壁的狗子对视了一眼，狗子似乎以为许望舒想和它玩，朝着许望舒开始吠叫起来，尾巴啪啪地打在驾驶座的后背，光荣得到一个耳巴子。
　　“想养狗？”叶瑞白像是终于等到了切入点，“认识的朋友家的五红刚生了小狗，要不要订一只？”
　　许望舒关上车窗，平静的问道：“你还有朋友在医院工作？”
　　“啊……是……”叶瑞白龟速地挪着车，“她家专门养中华田园犬的，血统纯正，疫苗接种犬证都很齐全……”
　　“我看她的简介很优秀。”许望舒应和着点点头。
　　“术业有专攻，养狗养的好也很厉害。”叶瑞白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地踩着，车子跟着一晃一晃，“和你写歌唱歌一样厉害……”
　　“为人民服务的事比不了，我就是个给人乐子的。”
　　许望舒醋意大发，靠着车窗盯着旁边那只“紧追不舍”的狗子，“我看着，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都是一样为人民……”
　　“叶瑞白！”许望舒看叶瑞白，质问：“现在你还觉得我和她像？”
　　叶瑞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你们不像，一点都不像……”
　　“不像？”许望舒又问：“不像你又怎么找到我的？我和她哪里像了？”
　　些话太矛盾了，换作是谁都分不清许望舒想要“像”、还是“不像”，叶瑞白被逼问的哑口无言，圈着方向盘不停地转着，似乎陷入了难题之中。
　　“还要想？”
　　许望舒也不是真很生气，就是醋，醋到控制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大概是想叶瑞白说出点什么来确定她真是单纯喜欢着自己的。
　　不是因为什么唐可，因为什么像不像的。
　　“你们给我的……”叶瑞白手一停，试探道：“……感觉一样……”
　　许望舒稍稍一愣，“什么感觉？”
　　“心动。”叶瑞白如释重负，哄人情话手到擒来，“就一眼心动的感觉。”
　　许望舒看着叶瑞白默了默，就在叶瑞白以为这件事即将翻篇的时候，许望舒又开口了。
　　“那你一开始说我很像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
　　“就……”
　　“不会是什么老土的搭讪手段吧？”
　　叶瑞白闭上嘴，车流通畅了几米，叶瑞白轻踩油门跟上，然后才问，“有这么老土吗？”
　　“那就是只有我把你当……”
　　叶瑞白的问题没得到回应，许望舒已经开始自言自语地复盘了，说到关键词及时打住，找补到：“也不是替身……”
　　“……我以前喜欢的女星也是你这样风格的…没真把你当成柳羲和……”
　　这话是真话。
　　柳羲和是朋友，是有爱人的人，她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在床上把叶瑞白当作是柳羲和。
　　始终放不下的原因中，愧疚占比九成。
　　叶瑞白的“替身”作用显然更像是她用于来释放压力的。
　　这话放在同为“替身”的时候，她是不会说的。
　　“算了，都过去了。”
　　再去纠结过去也没什么必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许望舒警告，“以后不准偷偷联系唐可。”
　　“我们家是世交，见面避免不了的。”余光中看到许望舒又要发作，叶瑞白快速补充道：“我们可以一起见，找机会说明我们的关系。”
　　“行。”
　　许望舒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车子终于行驶到了红绿灯路口，道路通畅了些，等转上了大道，叶瑞白才问，“最近有在好好吃药吗？”
　　“没吃，吃了影响写歌。”许望舒问，“你嫌我烦？”
　　“没有，我是怕。”
　　“怕什么？”
　　“这病折磨你，憋着不说气在身体里，总要出问题的……我怕你憋出病来……”
　　许望舒垂着头不吭声了，叶瑞白又说，“像刚刚那样，有疑问、有气都说出来，就很好。”
　　许望舒说：“我没真生气。”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叶瑞白转过弯，开进地下室里，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变得异常清晰，“是不是真生气都没关系。”
　　“情侣之间，吵吵架很正常，这叫磨合。”
　　不像磨合，像迁就。
　　“那你想吃烤地瓜吗？”许望舒没着急下车，问，“外面有个推车，看着像是烤地瓜。”
　　“我不想吃。”
　　“哦。”许望舒扣弄着手指。
　　叶瑞白又说，“我想吃清汤面。”
　　“我会。”许望舒抬眼看向叶瑞白，“我会烧。”
　　自以为得到了表示歉意机会的许望舒在脑子里一遍遍顺着清汤面的烹饪步骤，她好几年没下厨了，不过这种下水下面的简单佳肴，她还是信心十足的。
　　-
　　叶佳奈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一进门就看见她靠在沙发上看【最强大脑】，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柯心坐在地毯上，哼哧哼哧地往嘴里不停地塞着吃的。
　　看到推门进来的两人明显一愣，拍了拍手，把薯片放回了桌子上，抹着嘴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
　　“晚上好。”
　　许望舒礼貌的回了一句，叶佳奈扭头看了一眼，也心情颇好地道了声“好”。
　　叶佳奈回头看电视，继续说道：“阿姨请了两天假，我订了旁边的酒店，等会儿一起去吃。”
　　“你们两个去吃吧。”叶瑞白一边跟着许望舒走进厨房，一边说道：“她会给我烧饭吃的。”
　　叶佳奈忽的转过头，紧紧盯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厨房里，“能有大厨做的好吃？”
　　“那我们自己去吃吧.....”柯心喃喃着安排：“四个人的菜可以打包一半回来，明天就不用出门了。”
　　叶佳奈：.....
　　“你现在可以出门了。”叶佳奈用力地掐着柯心的脸颊，“不要吃了，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还想不想做女团？”
　　“我做不了了，我还是去卖惨做个主播吧.....”柯心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后，又稍稍振作了一点起来，“现在这个热度，我应该也能赚点钱吧？”
　　“跳舞？”叶佳奈抿了抿唇，“算了吧....去我公司里做卖货主播吧，提成五险都有....”
　　-
　　“工资只有两千？”
　　许望舒挂断电话，抱怨了一句，“现在教师工资也太低了....”
　　“怎么了？”
　　叶瑞白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许望舒接过来，倒进锅里，“年前的同城工作打电话问我还需要找工作吗。”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两千，转正后2500，扣除350后帮忙缴纳五险一金，双休，每天下午两节课。”
　　“兼职？听着很轻松。”
　　“老年大学音乐老师。”
　　许望舒捞出青菜，把挂面下进去，生抽耗油猪油胡椒粉配好后，才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和金希希，我应该会去，然后抽空把教资考了，回去做一辈子的老师。”
　　“老师也挺好的，现在一样都是叫你许老师的。”
　　两人像是聊家常似的说着话，面汤的气息清清淡淡，混合着青菜的清甜漂浮在两人之间，闻上去似乎还不错。
　　许望舒确定面条熟了后，先捞出面条，最后才倒入汤水。
　　“要鸡蛋吗？”
　　“要。”
　　许望舒新开一个小平底锅，说，“教书育人的事我做不来，我不喜欢担责任。”
　　“那你.....”
　　手机铃声打断了对话，许望舒看到叶瑞白看了眼手机后，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并不期待这个人的电话。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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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ᴗ⁍̴̛⁎)
　　身体健康(⁎⁍̴̛ᴗ⁍̴̛⁎)
　　万事如意(⁎⁍̴̛ᴗ⁍̴̛⁎)
　　恭喜发财(⁎⁍̴̛ᴗ⁍̴̛⁎)
　　财源滚滚(⁎⁍̴̛ᴗ⁍̴̛⁎)


第91章 算是吧。
　　“怎么了？”
　　叶瑞白挂了电话后，就有些心神不宁的，面已经吃完了，她还在一口一口地喝着面汤，里面的碎面条都没了，还不放下勺子。
　　许望舒忍不住问道：“你妈说了什么？”
　　“没什么...”
　　叶瑞白又喝了两口汤，突然开口：“我要去我妈那里一趟，过两天回来。”
　　“你妈不在晚明？”
　　“不在，在杭城。”叶瑞白解释道：“她遇上点事，我去接她。”
　　“行。”
　　过两天就是音乐节的演出了，正好可以回去清静清静，许望舒说：“那我明天回去。”
　　叶瑞白抿了抿唇，“我等会儿就走。”
　　“怎么着急？”
　　许望舒看着叶瑞白，问：“遇上严重的事了？”
　　“一两句说不清楚.....”叶瑞白放下勺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吧。”
　　许望舒倒不是那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况且既然找上了叶瑞白，想必是她能力范围之内就能解决的事，许望舒刚说完‘一路小心’，叶佳奈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后面跟着提着两个大袋子、气喘吁吁的柯心。
　　叶佳奈停在两人面前，“你妈出事了。”
　　“我和你一起去，司机就在楼下。”
　　叶瑞白还没开口，叶佳奈就打断道：“以防万一。”
　　听着不像是小事，许望舒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很严重吗？你们能解决吗？”
　　“能解决。”叶瑞白俯身过来亲了亲许望舒的额头，“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要用到的证件都带上了，许望舒甚至还看到叶瑞白把户口本也收拾进了包里。
　　什么事还需要户口本？许望舒发出疑问，叶瑞白只说了句以防万一....
　　两个人匆匆走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柯心和许望舒。
　　叶瑞白自己去感觉不算是什么大事，叶佳奈非要跟着去就不一样了，那大概就是需要叶家出面才能解决的事了……以防万一是什么词语，用在这种时候，总是叫人不安……
　　许望舒有些坐立不安，想到柯心和叶瑞白妈妈有渊源，试探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柯心把打包回来的菜都塞进了冰箱里，转过头说，“我只听到了什么……保释....什么派出所.....”
　　进局子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许望舒问：“你和她妈不是认识吗？应该会知道一点其中的关键吧？”
　　柯心一脸茫然，“我和她妈妈只是合作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合作关系？”
　　许望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就顺口问了下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尴尬道：“对不起，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
　　“不是，我和她妈妈不是那种关系。”柯心摆摆手，脸上有些红，解释道：“就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也不算是合作，大都是她妈妈在帮我。”
　　“她妈妈帮我联系了叶小姐，我才能安然无恙地从明日逃脱出来。叶小姐帮我赔偿了违约金，还帮我找了律师，那些微博都是她帮忙找的公关帮我拟写的……”
　　“叶佳奈小姐也帮了我很多……”柯心说到叶佳奈脸更红了，“我实名爆料不仅仅只说明了事实，也因为叶佳奈小姐支付了我名誉损失的费用……”
　　说出事实显然让柯心有些脸红，“我需要钱，她们也得尝所愿，仅此而已。”
　　真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那柳羲和的那篇微博呢？”
　　柯心说，“我不知道事实，叶小姐听取了公关那边的建议，维持热度，我就照着发了。”
　　“也是有报酬的。”柯心看了眼许望舒，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道。
　　“那她妈妈为什么会帮你？”
　　许望舒还是没想明白，柯心和叶瑞白母亲之间的合作关系。
　　柯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很奇怪，叶小姐都这么有钱了，她妈妈还在明日做保洁。”
　　许望舒疑心自己听错了，“做保洁？”
　　在叶瑞白口中，她妈妈是个完美主义者，清高骄傲，怎么会在明日做保洁.....
　　“可能还是为了扳倒明日吧....我听说叶佳奈小姐想要踏足娱乐产业，那叶家的产业就只会落在叶小姐或者她那个弟弟身上了……”
　　柯心喃喃自语，“….叶佳奈小姐和叶小姐的关系有些怪怪的，好又不好……会不会是叶佳奈并不是很喜欢她弟弟……”
　　“可能豪门也会重男轻女，叶家家主一早就定下了继承人，所以叶佳奈小姐才会想开拓产业，独立门户，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而叶小姐身为嫡女，她想争夺掌权人位置，就势必要有一番作为……”
　　柯心恍然大悟，轻声道：“难道……她和叶小姐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柯心越说越有自信，觉得自己离真相愈发近了。
　　“这样说来，叶小姐的母亲才会为了帮助她们，早早潜伏在明日，找准时机……”
　　掌权人、嫡女……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推理。
　　许望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柯心晒晒地闭上嘴，“我瞎猜的。”
　　从柯心这里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了。
　　许望舒收拾完餐桌就进了房间，刚洗完澡出来，正好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询问她目前的住址，许望舒告知了酒吧的地址后，双方约定了明天十点会面。
　　许望舒挂了电话，给叶瑞白发了条信息。
　　【到了吗？听柯心说阿姨在警察局，没事吗？】
　　信息没有回来，电话打了过来。
　　“还没到。”叶瑞白问道：“柯心说了什么？”
　　许望舒把柯心说地话重复了一遍，犹豫了一番后，又简单概括了柯心的猜测，压低声音问道：“你妈是不是为了你啊？”
　　叶瑞白似乎笑了一声，“算是吧。”
　　“啊……以前我不敢说，现在可以了。”
　　许望舒翻了个身，含糊道：“其实我也能养得起你。”
　　所以要是真的争不过，也没有关系。
　　“嗯，我知道。”叶瑞白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有事瞒着你，关于我的妈妈，回来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谁都有难言之隐，许望舒想大概是什么童年创伤，或者是关于她母亲的一些秘密。
　　“准备好了再说也行。”
　　许望舒能感觉到叶瑞白的低落，大概是因为她的妈妈，她安慰道：“我也没很想知道，我是和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妈妈谈恋爱。”
　　“好。”
　　叶瑞白没说明白是说还是不说，但许望舒心里有了底，倒也不是很在意她瞒了她什么事。
　　关于妈妈的事，怎么着都影响不到两个人。
　　挂了电话后，许望舒窝进了被窝里。
　　叶瑞白的床很大，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要翻完整的三个半身，许望舒的脑袋放在两个枕头中间，嗅着叶瑞白枕头上的清香阖上了眼。
　　有一点草本的微涩，又像是某种中药材，许望舒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那种水中泡开了的参片，像一片透明的花瓣浮沉着，看着甜，喝着苦。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许望舒琢磨着应该是好不容易睡了个整觉，才一睡不醒的，匆匆忙忙洗漱完就下了楼，顺路买了早饭，拦了车就往商贸区赶。
　　等打开门的时候，金希希和两名警察面对面坐着，各有各的小世界。
　　金希希顶着鸡窝头一脸拘谨地喝着茶，手下的平板还不间断的传来植物大战僵尸的背景乐，两位警察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什么，还时不时环顾一圈，如果没有那身制服，看起来像是观摩装修的。
　　“姐，我的姐，你终于来了。”
　　金希希一见到许望舒赶紧让开位置，窝去了旁边的小角落里。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许望舒踩着十点到，不算是迟到，只是警察上门问询，应该要早点到的。
　　“没事，我们也才刚到。”
　　两位警察走过来，依次和许望舒礼貌性地握了下手，“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下两年前柳羲和事件的事情经过，打扰您了。”
　　“不打扰。”
　　许望舒看了眼茶几上的茶杯，已经倒好了水，请人坐下来后，把当时的前因后果和场景都详细陈述了一遍，记忆中的红绿灯和周边人喊了什么话都没遗漏。
　　“所以你并没有看到她是怎么摔下来的？”警察例行问询。
　　许望舒点点头，“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上了。”
　　“你说柳羲和说她的手机在单明梦身上，而单明梦却说手机在柳羲和身上？你有证实过手机到底在谁身上吗？”
　　“没有。”许望舒紧了紧手指，“有时候打她电话也会是单明梦接的，我们的手机放在经纪人手上是常有的事。”
　　警察点点头，然后又问，“柳羲和和单明梦是情侣关系吗？”
　　事实犹如隔雾看花，说什么的都有，这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柳羲和生前说是，单明梦在她死后却否认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许望舒顿了顿，又说，“单明梦有录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换一种问法。”警察想了想，重复问道：“她们之间确实存在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囊括宽泛。
　　“是。”许望舒说，“但是不管是爱人还是什么特别的关系，都不能伪造遗书，这是对死者和生者的不负责和欺瞒。”
　　“这点我们清楚，放心吧……我们会还所有相关当事人一个公道的。”警察站起来，敬礼示意，“感谢您的配合。”


第92章 我带着你的小狗。
　　送走了警察后，窝在角落里的金希希终于敢大口喘气了，她重新坐到了沙发上，忍了又忍，犹疑地掀起许望舒的“旧疤”，试探八卦道：“姐，柳羲和真背叛了你们啊？”
　　许望舒扫她一眼，“词曲做完了？”
　　“才一个晚上，哪有这么快。”金希希识趣地没再问，“姐，你今天来就是帮我改曲子的？”
　　“不是，来听你曲子的。”
　　“可是我还没写好。”
　　“看你昨天急急忙忙的，还以为你有灵感了，想着一晚上应该好了。”
　　许望舒失望的语气明显，金希希一听就不干了，“马上就好了，就收个尾的事，明天一早你就能听到了。”
　　“小声点，医生让你少说话。”
　　打趣完金希希，许望舒就扭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窗户忘记关了，阳光携裹了尘埃落进屋子的每一处角落，纷纷扬扬在光柱里跳动。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了一团灰，许望舒戴上口罩。
　　手指抹过书桌，灰层揉开，露出一道明橙色的色彩，许望舒拍了拍手，转身抖干净被子上的浮灰，架到外面的晾衣架上晒着。
　　紧接着从书架收拾到衣柜，翻出了一堆老旧物件。
　　堆在抽屉最里面的各种说明书，穿了几年、早就洗褪色或者起了球的衣服，没用过几次的过期化妆品，前段时间吃的润喉片也早在去年过期了……
　　之前从东坊出来的时候经济紧张，什么都不舍得扔，总想着还会用到，甚至花了几十块钱特意买了几个大箱子用来搬家。
　　零碎杂物都往里面塞，就连几件破衣服还留着想着可以擦地用……
　　断舍离了满满两个超大号垃圾袋后，许望舒才正式开始清扫房间。
　　收拾到书桌的时候，从堆叠的资料后面抽出了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不锈钢饭盒。
　　这里头都是些小时候的玩意儿。
　　用废了的拨片，断了的二胡琴弦，奶奶的铁发夹，缠绕着餐巾纸的小玩具，还有最底下压着的有些发黄的老旧小信纸……
　　那个没见过面的信友的纸条。
　　许望舒拨动一下那团餐巾纸，背后破了一块洞，应该是每次搬家的时候碰撞摩擦烂的。
　　露出一片透明玻璃的材质，许望舒依稀记得是个小玩具。
　　她撕破餐巾纸，露出了完整挂件的时候，她的手猛然收紧。
　　小狗挂件看着很脆弱，通体透明，像冰块一样，许望舒还记得当时她很担心挂件会被其他的东西刮花，连带都舍不得带……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亚克力材质。
　　小小一只，静静地躺在手心，不旧，反而因为她的好好保存而异常崭新，晶莹透亮，体内流淌着缤纷绚丽的彩色。
　　只是……和叶瑞白那只一样。
　　打开铁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里面有什么她记不清楚，大概记得是她小时候最重要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她根本没心思去追忆童年，扫一眼就合上了，也没想去细致看一看。
　　她收藏的小狗挂件很多很多，奶奶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些；搬去许茹云那里的时候，遗失了一些；大学之后，又遗失了一些……
　　小时候特别热衷于收集小狗挂饰的爱好早就被她在不知不觉中遗弃了。
　　她越长大，能留住的爱好越少。
　　最后只剩下了音乐，她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也就越不需要其他没什么意义、且浪费时间的爱好。
　　她最喜欢的小狗挂件长什么样她早就忘了。
　　视线停驻在了铁盒最底下的信纸上，许望舒把信纸都拿出来，二十多张纸条只有薄薄一叠，展开信纸的之前，许望舒稍稍做了下心理准备。
　　【你要是想学音乐，就选择首都的音乐学校，高中好好学文化课，不是太笨都能考上，别担心。】
　　【你要学不好文化课，可以来找我。我带着你的小狗，你能认出我的吧？】
　　【我读书好，别不信。你要是担心认错，就等着，等明年晚明出状元，一定是我，你就照着报纸上的名字来学校找我。】
　　如果就是那么巧合，这些就是叶瑞白写的……
　　当时她十四岁，那叶瑞白应该是十七岁，正好是要高考的年纪。
　　我没参加高考。
　　为什么没有？
　　叶瑞白的话她还记忆犹新，许望舒心里夹着巨大的惊惶和疑问，让她无法安心，她想问清楚，拿出手机的时候她又立马停住。
　　叶瑞白现在应该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还是等她回来再问吧。
　　-
　　日光从天际线消失的前一刻，守时的人快速收回承载了太阳温度的被子，许望舒娴熟地换好被套，终于结束了一整个下午的大扫除。
　　准备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正巧被出门喝水的金希希遇上，嚷嚷着带她一起。
　　叶瑞白好清淡，连着吃了几天，许望舒嘴里早没味儿了，正巧叶瑞白不在，她就想着去寻觅点辣味吃，轻手轻脚也是为了避开正在进行嗓子养护的金希希，没想到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老板呢？”
　　金希希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开始八卦，“热恋期怎么样？是不是特黏糊？”
　　还以为金希希消停了，原来是等着机会和她大聊特聊啊。
　　点了个鸳鸯锅，红油辣锅里的辣椒花椒冒着泡地往上蹿香气，干碟一边，油碟一边，旁边还摆了满满一小碗的香菜，裹了一层调料后再往香菜里滚一圈，那滋味，别提多鲜了。
　　“还行。”
　　许望舒烫着毛肚，腾出了说话的时间。
　　“我发现你是有些变了.....”
　　金希希馋辣锅，偷摸着从辣锅里捞出两片肥牛卷，眼见出汤了，被一筷子无情地拦住了，金希希只能讪讪收回筷子，意犹未尽的添了下筷子上的辣椒味。
　　“话变多了，还特多事....”
　　金希希抱怨着戳上来一个清汤锅里的撒尿牛丸，“要是刚来找你的那会儿，你指定不管我嗓子怎么样，也不会教我怎么写好歌。”
　　“....还有你遭了那些事，一声不吭的.....”
　　金希希埋怨：“我是你亲妹…...那是一家人，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很伤心的....”
　　“没什么可说的....”
　　感觉到金希希幽怨的目光，许望舒补充道：“和家里人都报喜不报忧，这事和你说了也帮不上忙，我就想自己消化完。”
　　“家里人”三个字说到了金希希心坎上，她倒是高兴了一些，悠悠叹着气，像她才是姐姐一样，拿腔拿调地感叹道：“还是谈恋爱好啊，谈恋爱了，人都活泼了。”
　　还没等许望舒开口，金希希又换了一副语气，阴阳怪气道：“我们家里人也是比不过对象的....”
　　许望舒往嘴里塞了一团香菜，直接无视金希希说的话。
　　“过两天就要出去演出了，大姐的情况不太好，明天我还要去一趟疗养院，你在家里.....”
　　“我也去。”金希希说，“就算是只见过一面，看望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吧……”
　　面对死亡，生人能做的只有陪伴好最后一段有限的时光。
　　-
　　春天的夜晚，泛着些慵懒，灯火凄迷，晚风拂面而过，带来沁人心脾的新叶嫩芽清香。
　　而酒吧热火朝天的喧闹到夜半，醉了一整夜的客人歪歪扭扭地、互相搀扶着走出巷口，睁着迷离的眼硬要吃上刚出炉的烫包子，最后坐在路坎上，乐滋滋地感叹好久没吃早饭了。
　　天上挂了一整夜清清朗朗的月，和初升的白日打了照面，也算是人间一段稀有的邂逅了。
　　初春，风也轻柔。
　　许望舒和金希希带着吉他赶向了疗养院。
　　这种好天气，病患们大概都聚集在小花园里春眠，许望舒熟门熟路地领着金希希找到了晒着太阳的徐琳。
　　她苍白的脸庞铺着一层金光，树隙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碎裂开的旧陶瓷。
　　但依旧比旁边沉疴难起的老人看起来好很多，总让人觉得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活。
　　她看到了许望舒她们，笑了笑。
　　“来了。”
　　金希希架着吉他坐在中间的花坛上，许望舒也坐到了旁边。
　　背后的花坛灌木丛下堆积着枯枝败叶，枝木上的生机换了一茬又一茬，茵茵的绿点在光下星星点点，恰如童年时的小舞台。
　　围过来的老人停驻在两个人周围，对金希希的吉他显露好奇神色，遛弯的人也停了下来，询问着做什么，徐琳就弯着嘴角笑。
　　“我女儿们弹琴唱歌很好听的。”
　　徐琳照旧叫着女儿，似乎想把最后对孩子的眷恋留在这几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身上。
　　许望舒先选下了一首老歌。
　　......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云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低吟轻缓的述说着那个年代相似的童年记忆，恰似在抚慰着日暮途穷的人们。
　　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调子，很快就有老人忍不住跟着唱着，年迈的嗓音嘹亮无比，如同褪色的记忆突然鲜活了起来，湿润的眼眶不禁落下滚滚热泪……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已经听不到许望舒的声音了，她低低的跟唱着，或明亮、或沙哑、或低沉的合唱中，阳光大盛，承载记忆的灵魂万古不变……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他们一起唱了很多歌，朗朗上口的儿歌、轻吞慢吐的地方民谣，宛转悠扬的山歌，响遏行云的军歌.....
　　徐琳坐在轮椅上眼眶湿了干，干了湿，背过身去不断的揩着泪。
　　--------------------
　　歌曲《乡间小路》，怀旧经典儿歌。


第93章 她刚好在医院。
　　“哎呀，还真是有些怕了....”
　　徐琳轻声说着，突然皱着眉，捂着嘴闷闷地咳嗽了起来，手缝间洇出淡粉的液体，她攥起手心，重新笑起来。
　　“可一想到我要去见外婆和妈妈了，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我的妈妈...”
　　话还没说完徐琳开始有些费力地喘着气，血从嘴角涌出来，她弯下身开始不停地咳嗽。
　　金希希下意识地喊着救人，看护的两个护士快走过来，熟练地把徐琳从轮椅上搬下来，让她平躺侧头。
　　“呼吸呼吸....慢慢的.....”
　　护士温柔地抚摸着徐琳的额头，轻轻柔柔地哄着，“没关系的，慢慢地呼吸....很好...很好....”
　　徐琳的瞳孔有些涣散，金希希有些焦急地上前去，许望舒拉住了她。
　　“让护士来。”
　　“她们只会保守治疗，会让她死掉的！”
　　真到了这种时候，谁都受不了，明明看着还在喘气，明明看着还有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金希希哽着脖子，胸口的气都不顺了，嗓子里淹了水似的闷声道：“这还有救，医院就在旁边，怎么就不能再救一下……多活几天不行吗……”
　　来到这里的人总是反反复复地推翻前一刻的想法，前一天生死看淡，后一天就搬去隔壁医院继续治疗，插满了管子后，又挣扎哀求着放过……
　　家属陪着耗着痛着，躲着掉了不知道多少的眼泪，病房里的哀嚎如同生满了刺的荆棘，洞穿亲缘血脉的心脏，在里面扯来扯去，最后拔出来都黏连着血肉，久久难以愈合。
　　谁又好过了，世上没有不痛苦的死法。
　　谁对死亡都难以看开，金希希看不下去，撇过头靠在许望舒的肩膀上。
　　-
　　老天眷顾，好在徐琳在护士的保守治疗下渐渐缓过来了，她面色又白了一个度，几乎要和被子一个颜色了。
　　金希希坐在旁边，劝到：“再治治吧。”
　　徐琳勉强笑笑，“吓到你了吧？”
　　“您才多少岁啊，要正经治疗，还能活好几年…..”
　　金希希抿抿唇，“这里用药太保守了，上医院那边看看，说不准有更好的药，你现在都咳血了，这是....”
　　“心衰晚期，没得治了。”徐琳垂下头，语气释然：“我知道，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这就是目前最好的药了。”
　　“那就换心脏呗。”
　　总比等死好。
　　“我等不起了。”徐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我随时都会死掉，等心脏也等不了了。”
　　“说不准能....看命行不？”
　　金希希总想做点什么，徐琳也没再说什么，咳了两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好，看命。”
　　-
　　两人一走出疗养院，金希希就拉着许望舒往中心医院走去，许望舒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在走进医院的前一刻，她停住了。
　　“徐大姐换过一次心脏了，她知道换心脏要等多久....她应该是觉得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总要试试的。”金希希固执道：“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徐琳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金希希的心里好受些。
　　“姐，我们先问问医生不行吗？”金希希恳求道：“就先问问……”
　　大约因为是周末的原因，医院里的人特别多，药房门口的长队排到了服务台，每个挂号的机子前都有一个红马甲的志愿者。
　　许望舒和金希希来到内科门诊前的时候，被护士告知心内科的普通号都被挂完了，坐诊的专家也很不巧的都回住院部开会了。
　　徐琳的情况多等一天都让人心焦，金希希心一横，直接拉着许望舒去到了住院部。
　　心内科病区在五楼，说是五楼其实是四楼，中心医院有负一层，为了避免住院病患迷信“四”的说法，直接把四楼改成了五楼，三楼依旧是三楼。
　　下午的病区很安静，病患都在午休，护工快步穿梭在病房之间一一带着人去做检查，家属神情疲惫地打着电话匆匆而过。
　　金希希走去护士台询问医生办公室的位置。
　　护士公事公办，“找哪位医生？”
　　她们哪里知道这里有什么医生，金希希倒是思绪异常灵敏，没等许望舒反应过来，就报出了人名。
　　“唐可，唐医生。”
　　托金希希的福，又得和叶瑞白的白月光碰上面了。
　　“那你要等一下了。”
　　护士台旁边的铃声突然响起，机械声呼喊着十八号病床叫人，护士拿上东西转出护士台，语速快且温柔：“她在开会，还要等一会儿，你们可以先去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等，医生回来的时候我来叫你们。”
　　“谢谢姐姐。”
　　金希希嘴甜道了谢，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和许望舒走到了走廊最里面，坐着等。
　　“还好之前知道唐医生是心内科的，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金希希心情好了些，喃喃，“这么有缘，大姐肯定还有救.....”
　　走廊的尽头只有开水房和保洁室。
　　这一头一圈围着的都是病房，没有窗户，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阴冷的空气，让人感觉发凉不适。
　　许望舒后脑勺靠在瓷砖墙面上，来去的病人家属通着电话，压着声音述说着病人的情况，焦虑的病人拉着护士一遍遍询问手术的副作用，保洁拖着大拖把带着消毒水味道从脚下滑过....
　　许望舒放下脚，黏湿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诶，姐，那不是昨天找你的警察吗？”
　　金希希拍了拍许望舒的腿，许望舒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趴在护士台上，似乎询问着什么，然后就有一个护士带着他们沿着走廊一直往里面走。
　　几人前一天还碰过面，显然对许望舒还有印象，一见到人就开口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许望舒站起来，解释道：“朋友生病了。”
　　“朋友？”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许望舒没看明白他们的意思，只听到其中一个警察问，“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韩婧雪吧？”
　　韩婧雪……有些熟悉……
　　“就是柳羲和的妈妈。”警察提醒道。
　　许望舒恍然，记起了柳羲和曾经提起过的母亲名字，以及在葬礼上见到的那个板着脸、一丝不苟的女人。
　　“她怎么了吗？”许望舒试探问道。
　　“生病了，我们过来确认一些问题。”
　　两个警察没多说什么，又问候了两句话后，就跟着护士推开了一边紧闭着的门。
　　那扇门打开之后只露出一个床尾来，阳光斜斜打在床尾和白墙上，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看着像是单人病房。
　　大概是为了了解当年的事情来的。
　　“单人间呢……”
　　警察来医院总要引起人的八卦，保洁阿姨看着被重新紧闭的大门，嘟嘟囔囔道：“还不要我进去收拾……找的护工好几百一天，还不如我拖的……”
　　“阿姨，说话小声点，被人听到了不好。”
　　护士退出来的时候，警告了一声，又扭头和许望舒两人说：“唐可医生的会议已经结束了，现在在和家属谈话，很快就会回办公室的。”
　　“电梯通道的另一边大门推进去，走到头就是医生的办公室了。”
　　于是，两人从长椅挪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医生回来，唐可回来的时候金希希正在向其中一个实习医生咨询刘琳的情况。
　　“你们....”
　　唐可对两人的造访显然始料未及。
　　“唐医生，我们来找你咨询一点事。”
　　金希希忙站起来迎上去，简截了当地把从刘琳那里拍下来的资料翻出来，“她这样的情况，换心脏还来得及吗？”
　　“这个病人...”
　　唐可蹙眉滑动着图片，然后抬头问道：“这个病人是不是在隔壁的疗养院？”
　　“是啊，唐医生厉害啊。”
　　金希希深觉有望。
　　“不是……”
　　看着唐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望舒升出点不好的预感来。
　　“不瞒你们说，这些报告我都已经看过了……不过是我一个朋友带过来的……”
　　金希希不明所以，唐可却继续说道：“在我的了解中，病人很积极地配合了前期治疗。口服药物也一直在吃。”
　　“可能是因为一些生活上的负担或者其他的因素导致了她病情恶化，她不仅仅只有心衰的问题，甚至已经影响到了肾脏，做过几次透析后，她放弃继续治疗了。”
　　“考虑到她之前换过心脏，常见的植入起搏器手术不适合她，她只能换心脏、换肾。”
　　“那不是还有救？”听着似乎很严重，但唐可似乎给出了解决方案，金希希紧抓希望，“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刚恶化的时候，你们说她已经出现咳血昏迷了……”
　　唐可停顿了一下，简单地解释道：“心衰晚期，称为终末期心衰。这个时候的心脏已经无法有效泵血了，人的心脏不能用了。”
　　“在这个阶段，治疗目标其实和疗养院差不多，都是为了缓解病人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并尽可能延长生存时间。”
　　“转移到我这里，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是你们要明白，挣扎在生死线上是很痛苦的。”
　　“那就是没救了。”
　　唐可详细地说明了徐琳的状况，金希希这次也听明白了。
　　“她不是你们的家属吧？”
　　金希希摇摇头，许望舒也不说话。
　　唐可站在医生的角度规劝道：“我知道你们想救人是好心，但凡事都不要强求，给病人最大的尊重也是善心。”
　　“谢谢。”
　　结果不尽如意，金希希有些低落，许望舒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道谢后就准备离开了。
　　“不客气。”
　　唐可递回手机的时候，看金希希难受，有意缓和她的情绪，开玩笑似得说道：“你们不会真和我那个朋友认识吧？”
　　“我记得她最近投资了两场音乐节，都有你们诶……不会这么巧吧？”
　　既有钱又算是朋友的，还认识徐琳的，只有叶瑞白了。
　　“是叶老板吗？”金希希吸了吸鼻子，问道。
　　“你们果然认识啊。”
　　唐可有些不可思议，“我说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诶，她今天刚好在医院。”
　　--------------------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ᴗ⁍̴̛⁎)


第94章 你听我说。
　　十八号病房。
　　唐可并没有藏着掖着，简单说明了叶瑞白是陪着她母亲来医院的。
　　可许望舒找到十八号病房的时候，却愣住了。
　　她回到了走廊最里面，从开水房打完水出来的家属被保洁阿姨追着说道不要把泡面水倒进开水房水槽里，离开之前那个打着电话的人依旧蹲在角落里不停地打着电话……
　　这不是韩婧雪的病房吗？
　　许望舒往后退了两步，反复确认了着病房号。
　　“姐，怎么...”
　　【嘭——】
　　“我就求你这么点事！你为什么就不能答应我！”
　　金希希刚开口，紧闭的门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砸东西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厉声质问声。
　　病房门的中间嵌着四四方方的透明玻璃，不隔音，说话声音稍稍大些能传到外面来。
　　穿过玻璃直直看进去，只能看到其中一个警察的背影，其他人都被转角的厕所墙面挡住了。
　　金希希也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疑惑道：“这不是....”
　　后面的话被一阵乒铃乓啷地打砸声遮盖住，金希希看一眼许望舒，发现她也一脸莫名。就在这时，两名警察推门而出，里面女人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女人语气怒气不减。
　　“你怎么可以怎么对她！那是你妹妹！你就忍心这么让他们败坏她的名声？！”
　　短暂的沉默后，病房中传来另一道声音。
　　“妈，你死心吧，我不会让她发声明的。”
　　“你们来看望她吗？现在应该不太方便....”
　　熟悉到有些怪异了的嗓音和警察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许望舒有些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她挪动了一下脚。
　　和病房里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里？”
　　叶瑞白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出来。
　　她怎么在这里……
　　“你回来了，怎么没和我说？”
　　许望舒的心跳持续加速，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叶瑞白，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和金希希来看徐大姐，徐大姐发病咳血了，金希希想过来咨询一下心衰的事....”
　　“我们就找到了唐可，唐可说只能保守治疗，她知道我们和你认识后，说你在十八号病房，我想过来看看....”
　　许望舒的手有些抖，她把手背到身后，尽量平静道：“我是以为你偷偷见了唐可，唐可说你妈妈在这里住院，我就想着来外面等你....”
　　许望舒一直说着，叶瑞白张了张嘴，每次她想要说话的时候，就会被许望舒快速打断。
　　“顺便可以一起回家....”
　　“许望舒，你听我说。”叶瑞白捧起许望舒的脸，强制打断她说话，“我不是说等我回来和你说得吗？我没有骗你..….”
　　"只是我妈妈突然生病了，要尽快手术。"
　　许望舒点了点头，她可以理解，叶瑞白说的关于她妈妈的原因她都可以理解。
　　可是.....
　　“那你为什么喊柳羲和的妈妈.....妈妈....”
　　许望舒疑惑不解，她重复问道：“为什么？我看到过你妈妈，不是柳羲和妈妈的样子，你怎么在她妈妈的病房里？”
　　许望舒想，里面应该还有人，应该是误会……
　　“柳羲和还有什么姐姐妹妹在里面吗？”
　　“她两年前整容了……”
　　叶瑞白看着她，还是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我是柳羲和同母异父的姐姐。”
　　许望舒这一刻竟觉得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瑞白，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她平常唬人的表情来。
　　柳羲和和叶瑞白怎么会是姐妹，太奇怪了....
　　许望舒不信，她挣开叶瑞白，看了看她，转向病房，犹疑地迈开脚踏进去，她再一次回头看着叶瑞白，反复向她求证。
　　“假的吧？”
　　叶瑞白看着她，周遭没有什么光亮，有些发绿发灰的走廊灯光从天花板顺着墙壁淌下来，她的眼睛在这种时候，好似蒙上一片厚重的灰雾。
　　其中的惶惶不安，却显而易见。
　　等不到回答，许望舒转身快步走进病房里。
　　墙壁上、床铺上都是水渍和玻璃渣子，碎片安静的躺在墙边，柜子帘子全倒在了地上，除了病床上的女人，病房里再没别的人了。
　　韩婧雪半躺在床铺上，头发梳理的板板正正，表情冷淡，好像刚刚发火的人并不是她。
　　离得近了，许望舒看清楚了她脸上有些宽的双眼皮褶皱，像是那种割坏了的，晕开的纹绣眼线和眉毛一眼就辨认出纹绣师的手艺不佳。
　　和印象中的柳羲和母亲很不一样，但是细细看去，又似乎确实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她绷直的背坐起来，肃穆平静的神情在叶瑞白走进来的时候细微地变化了一下，但似乎因为有外人在，她忍了忍，到底没再发作。
　　“我们见过……”
　　韩婧雪后面一句话打碎了她所有刻意逃避的借口。
　　“……在柳羲和的葬礼上......你是许望舒，我听柳羲和提起过你。”
　　许望舒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叶瑞白，她看见叶瑞白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她看着她，她也想她说些什么，来帮她逃开现在这种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情况。
　　“别看她了，是我让她去找你的。”
　　韩婧雪垂下眼，说道：“柳羲和死的那天只有你和单明梦和她关系匪浅，且有利益纠葛。你也别怪我，我不过是为了找到真相。”
　　“真相？”
　　许望舒重复着这个词，她一直看着叶瑞白，“这就是你一定要找到真相的理由？”
　　“你是因为这个而接近我的吗？”
　　“为了你妹妹....死亡的真相？”
　　许望舒尽量维持冷静，手心被指甲压得发疼，她轻声说道：“你说...你说不是....”
　　“.....我就信你。”
　　令人难堪且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许望舒固执地等着，她想从叶瑞白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确实是抱着私心接近你，但不仅仅是因为柳羲和……”
　　叶瑞白往前走了一步，许望舒便往后退了一步，她垂下眼，无声地做着深呼吸。
　　“你们先把你们的事放一放……”
　　韩婧雪的耐心告罄，朝着许望舒说道：“许望舒，柳羲和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应该也很清楚，现在有人污蔑她私生活混乱，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阿姨希望你能站出来发澄清声明。”
　　韩婧雪的语气平和直接，“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感到抱歉，但是我女儿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也不能这样被人肆意污蔑。”
　　“我知道那篇帖子是你们另一个旧队友发出来的，发表声明对你来说肯定是有影响的……你想要什么报酬可以提……只要我们能做到……”
　　“只要你们能做到……”
　　许望舒突兀地笑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嘴角，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么理所当然要求着她的韩婧雪、默认了所有事情的叶瑞白、以及似乎无处不在的柳羲和。
　　她想解脱的，以为终于解脱的，现在看来真是笑话。
　　“你们太欺负人了！”
　　金希希搞清楚状况，快步走过来，挡在许望舒前面，“你们既然知道真相，就知道柳羲和背叛了我姐，moon是我姐的心血，也是乐队的……她就这么自私的占为己有了，你们想过我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一首歌要熬几个夜，一段词要改几遍，五年才熬出一个moon，乐队还迫解散了……四个人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在你们看来这么不值一提吗？你们怎么敢让我姐做伪证的！！！”
　　“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柳羲和最终没有占有moon，也没有背叛乐队……这还不够证明吗？”
　　韩婧雪拧眉不悦，“你不是当事人，不要胡编乱造。”
　　“预谋背叛就等同于背叛。”金希希怒不可遏，“乐队是她的垫脚石，她也就是死了，不然moon早就归她所有了……”
　　“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韩婧雪似乎想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她看向叶瑞白，“看到没有，没有澄清，所有人都觉得你妹妹背叛了乐队，是个丧尽天良的小人……”
　　“妈，事实就是……”
　　“叶瑞白！”韩婧雪拔高声音后，又迅速平静下来，“你最没有资格说你妹妹的不好，她的……”
　　“阿姨。”
　　唐可推门进来，看了一圈后，只能主动开口打断了几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听说小白又惹你不高兴了，你这个病啊最不能生气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小白最听您的话了。”
　　韩婧雪神情淡淡，“现在已经不听我的话了。”
　　“一会儿我说说她……先让护工带着您把检查做了吧……”
　　说着唐可给跟着进来的护工一个眼神，护工会意，娴熟地推着轮椅到床边，好声好气地哄着韩婧雪下了床铺。
　　“你再好好想想，不然，手术也别做了，我陪你妹妹去得了。”
　　韩婧雪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病房。
　　“你母亲是关键时期，你要注意她的情绪波动，我先跟着去看检查，有情况给你发信息。”
　　唐可也匆匆跟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金希希看着叶瑞白一步步逼近她们，忍不住发出警告：“老板，你不能对不起我姐的。”
　　“我想和她单独聊聊，你能去外面等一会儿吗？”
　　叶瑞白语气满是疲惫，越过金希希，对着许望舒，轻声请求：“许望舒，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
　　点题替身【陷阱】，点题文案【小狗血。】
　　:D
　　有时候真不知道咋面对天真的评论，某些读者还在期待bed戏(⁎⁍̴̛ᴗ⁍̴̛⁎)，我直接螺旋升天，送各位一个天外小飞刀。
　　(｡ì _ í｡)
　　谢谢观赏（提起裙边，优雅谢幕）


第95章 我是真的喜欢着你。
　　从窗子望下去，住院部门口头接尾的停着两辆救护车，这边担架刚抬下去，就催促着赶紧挪车，司机挨着栏杆停好车，对面疗养院的护工就探着脑袋过来八卦。
　　医院的窗户只能开出手掌大的缝，绿油油的窗玻璃过滤了白金色的阳光，落在身上，乍一看，像是丧尸片里腐烂到发绿的丧尸。
　　“原本是想回来了再和你坦白的。”
　　叶瑞白站在许望舒边上，跟着她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以往一样平静的语气，在这个时候让人感觉异常不适。
　　“坦白什么？你是柳羲和的姐姐？还是你妈让你接近我获取真相？”
　　这不仅仅是令她难堪，更是羞辱。
　　“顺便玩弄我，玩弄我的感情？”许望舒想维持冷静，可话一出口，全都是期期艾艾地埋怨：“叶瑞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前面总带着无数个前提，我这么爱你，我对你这么坦诚、忠贞……
　　所以你怎么能欺瞒我，伤害我。
　　几乎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想起叶瑞白对她的处处好，她不信那些都是假的，她不信有人可以演的这么好……
　　可是她真的有够了解叶瑞白的吗，一个从头到脚满是谎言的人，光是站在她面前，她就觉得害怕。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嘴一张一合就说是真心，许望舒不敢信，但她不能把叶瑞白的心挖出来辨别真伪。
　　“算了……你继续说吧。”
　　叶瑞白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许望舒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开始说。
　　“因为柳羲和的遗书，我妈遭受了一些狂热粉丝的围堵，每天迎接她的只有红油漆写的［杀人凶手］。”
　　“那些人一直不肯放过她，她没办法出门。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她已经搬家了，手机号也换过了，我没办法联系上她。”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联系上了我，让我找到你，她说或许你和柳羲和的死有关。”
　　所以叶瑞白就找上了她。
　　“过了一段时间，她告诉我她在明日，让我协助她安装窃听器。”
　　那也是叶瑞白时隔很久再次见到韩婧雪。
　　佝偻的身子从门口推着保洁车进来，原本白皙的脸变得蜡黄暗沉，曾经不愿意碰抹布的手，娴熟地拿着一块黑麻麻的布擦着地，就连被碎玻璃割破了手，也毫不在意地在满是油污的马甲上擦了擦。
　　要不是她开口说话，她几乎要认不出那就是韩婧雪。
　　“这次去杭城也是因为单明梦知道了警方有录音，排查到了办公室的窃听器，报警抓了她。”
　　好一出大戏。
　　“我和柳羲和是同母异父，她父亲早年就去世了，我妈只能找到我帮忙。”叶瑞白顿了顿，再一次解释道：“我没有想欺骗你，也没有想伤害你。”
　　“没有想……”作为故事里和单明梦一样的的头号嫌疑人，许望舒觉得好笑，“怀疑我谋害柳羲和，你们可以去报警啊……”
　　当演电影啊，非要搞成这幅样子，母女情深的戏码里，她就是个被戏耍的小丑反派。
　　甚至还给她加了感情戏，这下就她成了真傻子。
　　“案子已经结了，没有证据不接收的。”
　　“所以你就来骗我？”
　　许望舒的语气很低，一直落一直落，她感觉她的难过没尽头，不可置信和愤怒过后，面对事实的勇气她都已经用光了。
　　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也是一定要弄明白的一件事。
　　“你是喜欢我的吗？”
　　像所有爱情故事里的受害方那样，反复求证着。
　　她没看叶瑞白，眼神有些放空，暮色中的白云蓝天互相交融，绯红的火光在灰蒙蒙的暮霭中悠荡着。
　　天色还明亮着，暮色却浓了。
　　“我不明白，你全是装出来的吗?一开始是假的，喜欢我也是假的吗？”
　　“不是。”叶瑞白说，“我不是装的，我是认真的。”
　　“什么时候？在怀疑我是凶手的时候？还是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许望舒对自己给出的答案感到好笑，但很快又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上面，仿佛在告诉她，哪个都不是一个好的回答，每一个答案都会叫她痛苦。
　　“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合适来喜欢我？”
　　许望舒给不出最优选择，于是，她看向叶瑞白，像是真心实意地询问：“爱上嫌疑犯？还是，啊，还好她不是嫌疑犯……”
　　“哪个答案会让我开心些？”
　　叶瑞白动了动唇，许望舒看到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只亚克力小狗。
　　“你记得这个小狗吗......”
　　“怎么？连这个也要利用吗？”
　　许望舒愣了片刻，忽然不可置信地短促笑了一下，打断她的话。
　　叶瑞白抬眼撞进了许望舒蓦然冰冷的眼神中。
　　刚见到许望舒的时候，叶瑞白觉得她的眼睛像细雨连绵的湖，装的都是扯地连天的雾水，疏离的、落寞的、悲伤的……
　　后来慢慢地雨停雾散，湖面泛起涟漪。
　　而此时，像是结了冰。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柳羲和知道我喜欢小狗，也知道我那个笔友，你们也知道……”
　　“你非得什么都要拿来利用吗？”
　　“就为了帮你妹妹做伪证？”
　　“好啊……”许望舒看着叶瑞白，“她说她一定会是高考状元的，你高考都没参加，你们怎么就是一个人了？”
　　叶瑞白张了张口，只说，“是有原因的。”
　　又是有原因，又是欺瞒，许望舒忍无可忍，“你说出为什么来啊！！！”
　　“我当时生病了……”叶瑞白迟疑着说，“耽误了考试。”
　　叶瑞白迟疑的态度让许望舒失望不已，“高考不是只有一年。”
　　叶瑞白不再开口。
　　许望舒在极度的失望中彻底崩溃，被当作杀人嫌疑犯、欺瞒背叛的爱人、被撕破的虚伪假面、仅存的期望被彻底踩碎……
　　向晚的暮色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落进了黑夜的深渊，整个病房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黑水，手脚像是被封在了冰块中，麻木地颤抖着。
　　沉默逼迫着人想要破坏一切，许望舒再也受不了了。
　　“你们伟大，潜伏在罪恶身边的卧薪尝胆的母女，为你妹妹解开真相，怎么？真相不如意？柳羲和就是和单明梦上床了，你听到了！你妈也听到了！”
　　她不懂凭什么。
　　“你们不接受是你们的事，凭什么要我做伪证！”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明明她什么都没错！
　　“你欺骗了我，又要逼迫我去欺骗所有人！”许望舒的不甘和愤怒全都涌了出来，“我问心无愧，你们是问心无愧的吗？！”
　　“凭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这么容易被你哄骗！叶瑞白！！！”
　　“我真的真的……”
　　许望舒喊到没力气在喊，她真的没力气了，她靠上后面的墙，轻哑着嗓子说出了后半句话，“很讨厌这样的你……”
　　她自欺欺人地以为就是这么巧，她们之间就是天定的缘分，连神仙菩萨都看到了她许望舒过的不如意，才会总是让叶瑞白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现在许望舒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已经码好的牌，叶瑞白想抽哪一张就抽哪一张，想怎么骗她就怎么骗她。
　　她只能看到扑克牌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都刻着“爱与真心”。
　　“欺骗隐瞒一直都是你的拿手好戏，你还想接着往下演....可我不想参与了……”
　　许望舒彻底平静了下来，“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像个傻子。”
　　“没有，我是真的喜欢着你……”
　　叶瑞白也想剖心挖肝地叫许望舒好好瞧瞧她的真心，可她做不到，许望舒也不想看。
　　“叶瑞白，你说的是真话假话我都分不清，我怎么信你？”
　　没有再多的话要说了，许望舒觉得够了，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走了。”
　　许望舒什么都没说明白，她只说她走了，叶瑞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跟上去，她觉得她还能留下点什么来……
　　-
　　门口是激烈的争吵声，金希希的怒骂声和叶佳奈有些焦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窸窸窣窣不断在耳中放大。
　　“我姐姐要是出事了，你负的了责吗？！”
　　叶佳奈的怒斥不断冲击着许望舒的神经。
　　“你姐和我姐的事，关你什么事啊？是你姐欺骗了我姐在先，我姐骂两句怎么了？这种事落在我身上，就直接分手了好吗？我姐脾气够好的了，还给机会在解释...”
　　“你姐答应过叶家，不能朝我姐姐发火的！”
　　“不是，你们叶家神经病啊，人自己谈恋爱，你们管得怎么这么宽啊！”
　　“让我进去......”
　　“滚！”
　　许望舒担心金希希真惹毛了这些大小姐们，手刚搭上门把手，外面就传来了叶佳奈陡然放大的声音。
　　“她有心脏病！！”
　　门口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
　　许望舒猛然回头看向叶瑞白，不可置信道：“你连这种事也要瞒着我吗？”
　　叶瑞白心口发疼，她想去拉许望舒的手，想再挽回一点什么，留下一点点渺茫的机会也好。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许望舒往后退，可她哪里有的退，她只能贴在门上，质问、痛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因为柳羲和的死愧疚自责了两年，你却任由我拿着话刀子捅你那个有病的心脏....”
　　“你是想让我逼死你吗？”
　　许望舒浑身发抖，强忍着崩溃，“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我变成什么样子啊？”
　　“叶瑞白。”许望舒一字一顿道：“你要真让我杀人吗？”
　　叶瑞白摇摇头，张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害怕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心脏病和焦虑症.....”许望舒喃喃，“真是绝配....你怎么敢....”


第96章 我放过你。
　　“我没办法...…”
　　叶瑞白的手停在了离许望舒一毫之外，又忽的蜷起了手指。
　　“你什么都没办法，你为什么没有办法...你别来找我....别和我在一起不就行了，怎么就没办法了.....你为什么非要....非要来折磨我....为什么啊.....”
　　许望舒缩在角落里，眼泪一颗颗滑落下来，强忍着想要放肆发泄的欲望，她压着声音，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
　　“你非我看我逼死你，然后一辈子.....活在害死你的痛苦中....你才高兴吗？”
　　许望舒受够了无端遭受的两年之久的愧疚折磨，叶瑞白明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要瞒着她。
　　她控诉着，从压抑到崩溃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们非要这么缠着我不放吗？到底为什么啊！叶瑞白！你告诉我！！！”
　　质问没有得到回答，怨恨掺混茫然不解，许望舒想得到一个解释，解释叶瑞白为什么非要欺瞒她。
　　“你怎么就没有办法了.....”
　　“你为什么就没有办法了….”
　　“到底是为什么就没有办法了！！！你怎么就说不了了！怎么就非要非要！！骗我？？！！！”
　　面对一个心脏病患者，被迫仅存的理智让许望舒除了用疑问发泄不满，不敢说出任何别的话。
　　她无处安放的痛苦只能落回到自己身上，“我要怎么办啊！！！！！”
　　叶瑞白的手指勾到了许望舒的手。
　　许望舒的满腹怨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即便对她恶语相向她也能够完全接受，她早有了心理准备。
　　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体原因会在这种时候被拆穿，也没想到许望舒会伤害自己。
　　许望舒的手指不断地压着自己的手背，指甲深深嵌入手背，指缝指腹都是茵茵点点的血珠。
　　她没有了释放的途径，她只能用痛苦代替痛苦。
　　叶瑞白心口疼得有些站不住，微微弯着身，尝试掰开许望舒不断陷进血肉中的指甲。
　　她的指甲那么短，却能直接扣破皮肉，这种力度拧劲根本不是叶瑞白能扯开的。
　　许望舒好像失去了痛觉，不断地往伤口里钻，手背上血糊糊的粘成一片，叶瑞白的手上也染上了血。
　　淡淡的血腥味不断地告诉着叶瑞白，许望舒此时有多痛苦。
　　她颓然的把额头抵上许望舒的胸口，许望舒的落下来的眼泪从缝隙间洇进来。
　　最后滑过她的眼皮、睫毛……落在地上，像是一片巨型漩涡，摧枯拉朽地摧毁了所有，她闭上了眼，“许望舒，求求你，别这样了....”
　　许望舒沉浸痛苦，不断地质问着。
　　“你为什么就没办法了，为什么....”
　　她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发抖，手指越搅越紧，叶瑞白阻止不了她伤害自己的行为。
　　她这幅身体甚至连快走都吃力。
　　“我放过你。”
　　叶瑞白缓缓退开，许望舒所有的声音跟着她退开的动作，消失了。
　　她望着模糊了又清晰的叶瑞白，她的手凉的像块冰，不停地擦着她涌出来的眼泪。
　　眷恋不舍，还有无可奈何。
　　叶瑞白看着她，她听见了轻哑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湿意，像是南方冬天的回南天，又冷又湿。
　　她连眼睛都没红，却看着像哭过了千百回。
　　叶瑞白说，“你走吧，别折磨自己了。”
　　许望舒蓦地低头，泪珠砸在叶瑞白的手背上，许望舒用力地抽回手，手背蹭过眼睛，留下一抹淡淡的血痕。
　　她什么都没说，决然地转身。
　　病房门打开，金希希看到了许望舒湿透了的眼睫，回头看了眼叶瑞白，苍白的脸，素白的衣服，除了白只有白的病房里突然亮起的炽白灯光。
　　她站在明亮的病房门里，除了白，一无所有。
　　-
　　叶佳奈立即冲进病房，扶住了叶瑞白摇摇欲坠的身子。
　　“药....”
　　叶佳奈把叶瑞白扶到椅子上坐下来，着急地摸索着她的口袋。
　　“没事。”
　　叶瑞白平缓了气息，心口还是隐隐约约发着疼，牵扯着血丝筋脉一样的酸痛。
　　她太熟悉发病的前兆了。
　　这不是心脏病，这只是心脏疼。
　　叶佳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她知道叶瑞白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她坐在对面床铺上。
　　“你还不如告诉她事实....”
　　叶瑞白摩挲着手上的小狗挂饰，垂着头喃喃，“要是说出了事实，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你还想着和她纠缠？！你真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说到这个，叶佳奈气一下子就冲上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了，好不容易有一颗适配的心脏，你就非要糟蹋它吗？”
　　“这颗心脏够折磨我的了...”
　　叶瑞白靠在椅背上，语气疲惫无力，“谁要她的心脏了。”
　　病房中，明亮的光线刺得晃眼，叶瑞白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柳羲和一遍遍质问她，为什么要拿走她的心脏。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觉醒来，她胸膛里就换上了柳羲和的心脏。
　　“没有她的心脏，你早就死了。”
　　叶佳奈站起来，冷声道：“许望舒喜欢柳羲和的时候，接受不了你；不喜欢柳羲和了，也接受不了你。”
　　“你还不明白吗？她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没办法不想到柳羲和，你的身份、你的心脏、你的妈，都和柳羲和有关。”
　　“你们亲姐妹，有相似的脸，共用一颗心脏，你叫她怎么接受？”
　　叶佳奈残忍的剥开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以为你为她跳动的心脏就是你自己的吗？"
　　“你的心脏早就在十七岁那年，死了。”
　　“叶佳奈，你很吵。”叶瑞白睁开眼，看着发白的天花板，“赶紧走，别烦我。”
　　“这么多年安安稳稳地活着不好吗……世界上这么多人，去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许望舒……”
　　叶佳奈离开之前又说，“抗排异药顺便配上，我看你抽屉里的药不够了。”
　　“知道了。”
　　抗排异药，终身服用。吃了一天就要吃一辈子，从十七岁到三十岁，她都快吃吐了，那些药每天都在提醒着她，她身体里装的是别人的心脏。
　　三岁检查出来的心肌病，保守治疗到十七岁，最后还是不幸演变成了心肌结构和功能异常，确诊了心肌致密性不全，只能进行换心手术。
　　等到适配的供体心脏后，由唐可的母亲，国内知名心外科主任医师亲自操刀，顺利完成了手术。
　　她以为她终于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还没等过一年，排异反应缓慢加剧，胃口不佳和咳嗽只算是小病小痛，直到她开始不间断的发烧，她的生活彻底陷入病痛之中。
　　肺排、胃排每天都在折磨她，一年到头无休止的咳嗽反胃，她吃不下饭，吃完了吐，吐完了吃，她咽不下任何东西，她只能喝着白水饱腹。
　　镇定剂和抗排异药物不能帮她缓解痛苦，她每天都胃疼得睡不着。
　　后来她喜欢上了清晨的空气，她的肺和胃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舒服一些，她很困，但会很高兴地喝下一碗白粥。
　　那可能是她一整天中，唯一能吃下东西的时候。
　　她都快记不起身体舒服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公立医院的治疗方案保守，一种药要试三天，退烧的挂水只能循序渐进的加大药劲，留在手上的留置针越来越久，周围都是一片一片渗出来的干血点。
　　她看着隔壁疗养院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始终再没见到那个抱着吉他哭的女生了。
　　直到有一天柳羲和来看望她，聊起了她的新朋友，她看到了她们的班级合照。
　　才知道隔壁疗养院的女生叫许望舒。
　　唐医生在公立医院任职，叶家选择留在中心医院也是因为有唐医生在，后来唐医生建议将叶瑞白转去私立医院，那里有更适合的药物治疗。
　　叶瑞白最后看了眼疗养院的栏杆，石凳子后面的竹叶子杂乱堆在一块，这边翘出来一根，那边歪过去一截。
　　一阵风过，那底下轻纤的黑色影子，就开始零零落落颤动着，淅淅飒飒，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不成腔调，像那个女生一边弹着琴，一边呜呜咽咽的小声唱着歌。
　　她想吉他女生不会再来疗养院了。
　　私立医院是业内知名的疗养院，医生护士都是海归人才，不同于国内的治疗手法，他们更擅长遏止痛苦。
　　排异反应带来的痛苦渐渐所有缓解，但她依旧离不开医院。
　　柳羲和常常来看她，分享着她的校园生活，聊着有的没得的那些生活琐事。
　　医院的生活很无聊，她只能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时不时坐在太阳底下，发一下午的呆。
　　只有有人来看她的时候，这里才会热闹一些，也只有柳羲和会不停地和她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事小事。
　　当然，很多大事小事避不开提起许望舒。
　　许望舒在柳羲和的口中是个很奇特的人。
　　她会在大课间一个人躲在音乐教室里弹琴，会逃课跑去江滨弹唱卖艺。在前一节数学课上抓耳挠腮地解题，却能在后一节语文课上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满分作文。
　　她会因为起迟了，穿错袜子被同学嘲笑到脸红，会偷摸地把炒粉丝带进晚自习课里，假装若无其事地吃上半节课。
　　但她很少说话，很少显露出情绪，在同龄人中显得有些怪，她常常坐在那里看山看云看天空，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说，写歌人要把情绪留进歌里。
　　叶瑞白躺在病床上，专心地听着柳羲和说着，说着那个吉他女生一步步走向她建议的那所音乐学校，组建了乐队，签了公司....
　　叶瑞白躺在病床上的漫长时光中，她总是忍不住想象着，想象着许望舒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是不是还是会抱着吉他边唱边哭，是不是已经是个小小的校园风云人物了……
　　是不是还记得曾经有个短暂陪伴过她的笔友。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在柳羲和口中拼凑着许望舒的故事，渐渐地期盼着想要知道她的更多故事。
　　直到，柳羲和说，许望舒好像喜欢上她了。
　　那是叶瑞白长久病弱、却一直没有病发的心脏第一次狂乱的跳动起来。


第97章 没把握住。
　　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
　　“世界突然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徐琳徐徐地说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进入了一个方方斜斜漆黑寂静的空间，四周都是水流，像是瀑布落下来，我站的地方像是独立的一峰，底下就是看不底的悬崖。”
　　“我不敢动，不过很快我就浮起来，顺着水往上漂去。”
　　“我看到了离世的亲人在向我走来，我们越来越近，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了我，一眨眼，我就看见了很多人围着我，在奋力地救我…”
　　“我不能动，只能看着，像是一个旁观者，对面的亲人和我招招手，但是没再靠近了。”
　　“我大概知道了，还能活两天。”
　　徐琳靠在轮椅上，苍白的面容扯出一点释然的笑容来，“我有过三次濒临死亡的经历，想起来也很害怕，但是说出来，感觉也没那么恐怖……能活到现在很好了……”
　　许望舒坐在旁边的花坛上，突兀地开口：“心脏病很疼吗？”
　　这是她第一次询问徐琳有关于心脏病的事。
　　金希希看她，她敛眉，“算了……”
　　生病哪有不疼的。
　　果然，徐琳说，“痛苦都是暂时的，没有病是不疼的。”
　　“有时候会腿麻，有时候像是踩到了钉子一样的疼，偶尔也会肚子疼，最平常的就是胸口发闷，稍微运动一下就喘不上气……”
　　“心脏啊是给身体打血的，它出问题了，哪里都会出问题。”
　　所以叶瑞白才会这么慢吞吞地走路。
　　许望舒胸口发闷，金希希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岔开了话题。
　　“这一次我们去临南，到时候回来给您带特产，听说那里的酱菜别有一番风味。”
　　徐琳问：“你们要去几天呀？”
　　“三天。”
　　下午就该出发了，许望舒和金希希一大早就赶着过来看一眼徐琳，等到了时间，林俞就过来把她们接走。
　　徐琳点点头，她看看许望舒又看看金希希，拉着她们的手摩挲着，有些舍不得，她有些预感，三天对她来说有些困难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快五月了，晚明的春天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临近暮春，阳光似乎都带着无名的哀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心底却总惆怅着春日短。
　　徐琳盖着厚厚的毯子，干瘪的手紧紧握了握许望舒的手。
　　“你们要好好的。”
　　“小白是个很好的人。”徐琳说着，“你们好久没有一起来看我了，不要吵架。”
　　也没有好久，只是在始终等待着的病人看来，时间总是尤其漫长的。
　　许望舒垂着头点点。
　　等到两人真的没时间在待下去的时候，徐琳还是不肯回病房，她安静地窝在轮椅里，厚厚的棉夹和毯子把她裹的像个小孩，阖着眼，看着很惬意。
　　-
　　“姐，我看大姐今天的状态挺好的，是不是因为什么把淤血吐出来后就身心通畅了？”
　　许望舒没说话，她没有金希希这么好的心态，凡事总是往坏了想，也不想开口打破金希希的好心情，闷头钻进车里，占据了前排的靠窗位置，窗户一打开，绿化带上的月季花香扑面而来。
　　金希希挎着大包挤进了后排，把东西往脚下一扔，也开了窗，深深吸了口花香，有些郁闷地喘着气，“还得给渣女赚钱，真无语....”
　　前一天从医院回来，许望舒又回到了哑巴状态，和她说十句话都憋不出一个屁来，一个人抱着酒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后怎么叫都不开门。
　　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身的酒气，头顶还插着一只笔，手上拿着一张词曲塞进金希希怀里，歌词锋利，曲调激昂，居然写出了一首痛骂负心人的歌。
　　金希希拍案叫绝，连忙推着许望舒回到房间里，恨不得许望舒再骂出一首来。许望舒头一仰，半瓶洋酒下肚，眼泪滴滴答答地写出了一段苦情歌。
　　金希希一愣，一看不是自己的风格，就兴致缺缺地开始哄着人睡觉，许望舒不肯睡，躺在床上刷刷刷地写了满满一面的词，金希希拿过来一看。
　　好家伙，全都是，叶瑞白。
　　床上的人闷头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嘴里哼哼着调子，听着也像是叶瑞白三个字。
　　到地方了就得上台，金希希这会儿是不会拿出这事儿来触许望舒的霉头的，抱怨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许望舒打开平板，戴上墨镜，默不作声地插上了耳机，戴好，一脸写着四个大字，“别来烦我”。
　　一周没见到的宋雨时倒是意外的活力四射，梳着刘海，时不时捯饬着她的假睫毛，看到两人都不太高兴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嘴。
　　“吵架了？你刚刚嘟嘟囔囔啥呢？骂你姐呢？”
　　宋雨时喜眉笑眼的，看着颇有幸灾乐祸的感觉，金希希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奇怪啊，乐得挺莫名其妙的，发神经了？”
　　“没有吧....”宋雨时一点也不生气，照照小镜子，抿了抿口红，又忍不住问道：“有这么明显吗？我有那么高兴吗？”
　　金希希心里突然袭来一阵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宋雨时颇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昨天。”
　　“不是，你这也太快了！”
　　金希希腾得坐直了，“和谁啊？我认识吗？这才几天啊？你就瞎谈？你闪电侠啊？”
　　“就旎旎旎旎....”宋雨时眨眨眼，“旎旎说我俩可以试试，行就谈着，不行再说....”
　　“你这也太草率了！”金希希目瞪口呆，“她以前还说喜欢我姐呢！你这不是被人骗了么！”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别老扯着不放。”
　　宋雨时不太在意地摆摆手，“再说了，谁没点以前的事，别什么都计较，爱情是要自己把握的。”
　　宋雨时又开始细数着旎旎的优点：“旎旎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出柜了，有一技之长，经济独立……总之，就很好啊……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我不谈，就会被别人谈走了……”
　　“你你你....”
　　金希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猛地扭头把自己发热的脑门贴在玻璃窗上，一个刚失恋一个就热恋，一个乐队，堪称水深火热。
　　许望舒倒没怎么听到她们的聊天，耳机里的摇滚乐放到最大声，震得她的整个脑袋都轰轰的响。
　　躁动的音乐让她感觉很安心。
　　“这三天的演出会比较辛苦，因为前段时间的热度，其中一场是整个半场，等回去了，开庆功宴。”
　　林俞收掉了平板，顺势摘下了许望舒的耳机，提醒道：“你耳机里的声音，我这里都能听到了，开小一些。”
　　“还有.....”林俞挨近许望舒，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盒子，“这是叶老板前段时间托我去取来的，让我这次演出给你。”
　　“二十多万，你可小心点。”林俞像是花了她自己钱似得，肉疼都写在了脸上。
　　一个蓝白双色渐变的麦克风，是私人订制中的顶级品牌，底下手绘许望舒的签名，背后有隐约的山体形状，像是皑皑雪山。
　　“先收起来，旧的用习惯了。”
　　林俞看得出来许望舒心情不佳，所以提前拿出来想让她高兴高兴，没想到没什么用，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把麦克风放回了包里。
　　许望舒重新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小了一些。
　　也听到了林俞自顾自地喃喃声。
　　“叶老板...早好几个月前就预订了的...…”
　　-
　　晚明市，中心医院。
　　“没用就算了，回来之后就安排她们去录新歌，后面连着的几场加几首新歌，让许望舒辛苦点赶出来。”
　　“不好吧，老板，时间这么紧迫....”
　　叶瑞白走出电梯后，直接走向了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对着电话那头说，“还有之前拖了很久的直播可以开始了，由你用官方账号直播，每天直播两个钟头，和演出时间错开，播一些日常生活。”
　　“不用打扰她们....吃饭就播吃饭，和平常一样...没有剧本和人设....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和宣发那边联系。”
　　叶瑞白挂断电话，唐可刚和一个家属面谈结束。
　　“术前检查都结束了，你这里签一下字，我妈主刀。”
　　唐可原来叫苏可，苏家和叶家是世交，商业合作来往频繁。
　　唐可的母家是出了名的悬壶济世，唐可没有经商的天赋，于是跟着母亲行了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唐医师串病房，大家都喊一声小唐医生。
　　天赋基因都选择了唐家，后来就直接改了姓，考上大学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回到了唐家的家谱。
　　“她要是不配合，直接麻醉了抬进去。”
　　“这是医院，你以为什么都由你说了算啊。”唐可拿着文件拍了一下叶瑞白的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听叶佳奈说，许望舒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不说啊？我才知道你喜欢的是女的……”
　　叶瑞白还没说什么，就听唐可话音一转，“不过……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不会在后面编排我了吧？”
　　“是有些误会，本来想找个机会解释清楚的……”叶瑞白扯扯嘴角，没笑出来，“没把握住。”
　　“还有你把握不住的事...”唐可笑了笑，看出叶瑞白有些难堪，转开了话：“行了，来都来了，你也办个住院，检查一下。”
　　“上个月查过了。”
　　“上个月是上个月，我看你吃饭没什么胃口，还是查一下吧，我把你妈和你安排在一个房间，你们也可以好好谈谈。”
　　“我没什么事....”
　　唐可一瞥，叶瑞白就不说话了。
　　她打小就怕医生，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来问诊过，那时候唐家的同辈都和她是差不多的岁数，时不时就有唐家的长辈带着小辈来她的病房。
　　一圈的医生和即将成为医生的人，围着她谈论病情，还时不时拿出她手术时候的心脏来讲解，给她的十八岁留下了一整年的阴影。
　　唐可在医院里待越久，就越有唐医师的风范。
　　“检查就检查，不住院了。”
　　“不住院没报销的。”唐可拧眉。
　　“我不在乎，你一个检查给我开两遍都成。”
　　“有钱没处花啊你。”唐可无语了片刻，“真是看不惯你们这样的有钱人。”
　　在晚明，苏家唐家的财力不可小觑，只是唐可医生做久了，总是想帮着病人省些钱下来，来心内科的都是心脏有病的患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用上大钱，那都是救命的钱。
　　唐可要去查房之前，还提了一嘴，“还有之前那个徐琳的病例，应该是晚期了，看不了几眼了，你联系她的家里人准备后事吧。”
　　疗养院是中心医院分出去的，在医院的人看来，疗养院的人也是他们的病患，只是分区不同罢了。
　　“知道了。”
　　叶瑞白看了眼手机，想着许望舒应该到达目的地了，点开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挪来挪去，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第98章 你在关心我？
　　“我不做手术。”
　　韩婧雪绷着脸坐在病床上，“我就这么去陪你妹。”
　　叶瑞白坐在陪护椅上，滑动着手机翻阅着日落而作的超话，时不时转发几条许望舒的自拍图。
　　造型很甜美，表情很冷酷，果然很许望舒。
　　她又点开视频来回拖动着看了看，确定她状态还不错后，才按灭手机。
　　“现在开始不能吃东西，我会让护工把东西都收走的，门口我安排了保镖，你出不去，等着手术完。”
　　叶瑞白一说话，护工就开始忙着收拾着柜子、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扒拉到了箱子里。
　　“我不做。”韩婧雪对叶瑞白的冷漠无视的态度拧眉不悦，“你什么时候让许望舒发声明，我就什么时候做。”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等到护工出了门，叶瑞白才开口。
　　“换个人。”
　　她退让一步，“让柯心发。”
　　“造谣的就是旧乐队的人，一定要旧乐队的人出来发声明。”韩婧雪板着脸，“这是最有效的扭转舆论的方式，就让她发个声明而已，怎么就不行了？她们不还是好朋友吗？”
　　“因为你，她们已经不是好朋友了。”
　　因为韩婧雪不断地揭开真相，接连把柳羲和最不堪的事也一起翻了出来，叶瑞白无可奈何，更没办法让许望舒昧着良心发声明。
　　“都是无稽之谈！”一提到这个，韩婧雪就要发火，“她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不清楚吗？”
　　“让你做点事怎么就这么费劲了？柳羲和是你亲妹妹，她对你这么好，你连这点事都不能帮她做到吗？”
　　“你现在的身体不排斥这颗心脏，全是因为你们是至亲血缘。”韩婧雪怒斥：“你能好好活下来，都是托了她的心脏……”
　　又是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能落到柳羲和的心脏上。
　　“柳羲和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我都会认她是我妹。”
　　“叶瑞白！”
　　【嘭——】
　　韩婧雪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落在旁边的墙上，塑料水杯掉落在脚边，水花溅到叶瑞白的脸侧，她背手抹去。
　　“你什么意思？我不认她了吗？柳羲和这么听话懂事，她怎么可能做那些事！！！你不要污蔑她！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骂她，只有你不能！！”
　　“柳羲和的事到此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她和单明梦是什么关系，这还不够吗？”
　　叶瑞白把水杯捡起来放在柜子上，语气平静，像是习惯了韩婧雪突然的发疯。
　　“我要她完美！你懂不懂啊！她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她不可能做那些事，就算离开她也要完美的离开！！！她永远都是最好的！！！”
　　韩婧雪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叶瑞白的耳膜。
　　韩婧雪以前不会这样，她体面骄傲，自从柳羲和死后，韩婧雪不仅变了样貌，连性格都变了。
　　心理医生给出的结果是躁狂，对于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来说，这是个要命的心理病。
　　“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叶瑞白好心劝告：“你要是现在病发，就可以直接手术了。”
　　“我不要手术！！我现在就去死！！！！”
　　韩婧雪一旦发病，几乎毫无理智，叶瑞白靠回到陪护椅上，安静地等着她结束发泄。
　　“你就帮帮她怎么了？！她都把心脏给你了……你凭什么不能帮帮她？！！为什么……”
　　韩婧雪整齐梳理好的头发被她自己扯乱，狼狈不堪地、癫狂地拍打着桌子，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找不到一点关于记忆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母亲的样子。
　　叶瑞白摩挲着手机边缘，忽得低声问：“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非要把她的心脏给我？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残留一线理智的韩婧雪猛地安静下来，她扭头盯着叶瑞白，似乎对她的疑问感到寒心，不可置信、痛心疾首。
　　“那是为了让你活！！！”
　　“你以为你能活下来是因为谁？那是你妹妹的死换来的！”
　　“你当时在抢救室里待了一天一夜都等不来心脏，要没有柳羲和的心脏，你早就死了。”
　　韩婧雪眼眶渐红，厉声尖叫：“你以为我想给你啊…我总不能两个女儿都死掉吧！”
　　叶瑞白垂着头无言，她真的不想要柳羲和的心脏。
　　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这话说出来，韩婧雪又要发疯。
　　“要是没有柳羲和的心脏，你还会来看我吗？”
　　韩婧雪盯着叶瑞白，眼眶滑落一颗泪，她动了动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以前，韩婧雪第一次来看望她的时候，带着柳羲和，那个小她四岁的妹妹，穿的像个小公主，闪闪发光的发带和珍珠项链戴在一个小孩身上显得有些繁杂，但是真的很漂亮。
　　和病床上苍白的她一点都不一样。
　　叶瑞白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韩婧雪真的很喜欢那个健康的小宝贝。
　　她并不是很难受，因为在那之后韩婧雪常会来看望她，即便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但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点母爱。
　　那是富足的爱里分出来的一点点。
　　叶瑞白站起来，“我走了。”
　　“我不喜欢有病的心脏。”韩婧雪把脸埋进手心里，“我的人生全被心脏病毁了，我恨我妈……”
　　她那时候多清高骄傲，即便是自己孩子的怨恨也不想接到一点。
　　叶瑞白其实也能理解，就是难受。
　　她明白，谁都不会把满满当当的、极致的爱给一个随时会死去的人，因为于那人而言，将是一生都要时刻准备着迎来一场毁天灭地般的灾难。
　　-
　　刚走出门，就接到了疗养院那边的电话，联想到唐可的话，叶瑞白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徐琳快不行了。”
　　电话那边的护士急匆匆地问道：“家属还没联系上吗？”
　　联系上了，只是不肯见。那对父子总疑心徐琳想要从他们手上骗取治疗费用。
　　叶瑞白动了动唇，“我现在过来。”
　　挂完电话后，叶瑞白毫不犹豫地给许望舒打去电话。
　　很快接通了。
　　现在演出已经结束了，对面传来很大的风声。
　　“大姐快不行了。”
　　那边没有说话，叶瑞白又重复了一遍，风声忽得小去，似乎是换了地方。
　　“知道了。”
　　许望舒的声音有些低。
　　叶瑞白快步走着，气喘吁吁，那边又说，“别着急。”
　　叶瑞白喝着医院门口的凉风，转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又看看几步之遥的栏杆，“等会……”
　　说着，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后，从旁边搬来保安大叔的凳子，手脚利落地踩着往上爬。
　　“这边不能走！”刚打完水回来的保安小跑着抓住叶瑞白的鞋子，大声喝止，“从前面绕出去！快点下来！！！”
　　“来不及了。”
　　叶瑞白站在凳子上，一只腿已经跨上去了，保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了，放下水壶，语气都柔和了几分，“我撑着你的脚，赶紧上去。”
　　不算太高，叶瑞白很快就跳下了栏杆，“谢谢。”
　　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对面居然还没挂，刚放在耳边，就传来许望舒很凶狠的责骂声。
　　“你疯了吗？这么高的地方都敢往下跳？”
　　叶瑞白喘着气，却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来，“你在关心我？”
　　“叶瑞白！”许望舒怒道，“你神经病啊！！”
　　疗养院的住院区没有几个窗户是亮着的，叶瑞白快步走着，风声呼吸声杂乱交错着。
　　“生死有命，别太难过。”
　　叶瑞白一边走一边说着，像是在安慰许望舒。
　　“嗯。”
　　许望舒闷闷的应着。
　　叶瑞白没停下来，还是在劝着，“其实大姐早就有心里准备了，心衰，一下子的事，一下子就失去知觉了，没什么痛苦的.....”
　　许望舒一直没说话，叶瑞白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慰的话，怕一停下来，许望舒会突然挂断，也怕她太难过。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门里的护士听见动静，招呼着叶瑞白向前走去，等叶瑞白站定在床边，护士默默地退出房间，留她单独和徐琳说说话。
　　似乎是自己太久没开口，许望舒等不住，忍不住询问：“叶瑞白，大姐怎么样了？”
　　叶瑞白回过神来，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她深呼吸了一次，“和以前一样，就是更白了。”
　　“一般人都喜欢自己白一些.....”叶瑞白又深呼吸了一次，没说下去，重新说道：“看着很平静，像睡着了，应该不疼。”
　　“叶瑞白，看一眼就回去吧。”许望舒说着，“别再看了。”
　　叶瑞白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后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工作。”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胃里翻涌酸意，她急忙冲进厕所里呕吐了起来。
　　徐琳走得很体面，脸上很干净。
　　只是还睁着眼，泛着灰白的涣散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大概是护士特意留下来的，想让家属来盖眼。
　　她已经很瘦了，颧骨微微凸起，脸上的白泛着黄，应该很早就开始吃不下饭了，后期器官衰竭，血气仿佛一下子都从她身上抽走了，她就像一棵死去的枯木。
　　叶瑞白没办法不联想到自己死去的样子。
　　即便再体面，死人还是死人，都会不好看。
　　打了电话叫殡葬的专业人员收拾了徐琳的后事后，叶瑞白打通了徐琳前夫的电话，告知了徐琳去世的消息，询问能否让孩子来看看母亲。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说，埋了吧。
　　-


第99章 在的。
　　叶瑞白回到了新区的平层。
　　柳羲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单明梦也正被警方拘留中，柯心和叶佳奈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搬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投屏打开日落而作的直播，早上熬好的粥热一热，喝了两口之后感觉有些恶心，倒了杯温水加了糖，一口一口地抿着。
　　“许主唱在干什么啊？”
　　视频中掌机的林俞声音显得尤其矫揉做作，镜头恰好挪到了许望舒的身上，慢慢走近。
　　许望舒已经卸掉了妆，素白着一张脸，随手扎了一个低丸子，颈边还有很多碎发落下来，她看一眼镜头，又很快低下头去，似乎不太喜欢这么直接的面对着镜头。
　　“写歌。”
　　她低低地说着。
　　镜头拉近，放大了许望舒的下巴和唇，叶瑞白靠在沙发上，关闭了弹幕。
　　“许主唱除了写歌，还喜欢干什么？”
　　林俞读着弹幕，金希希从旁边蹿出来，大声嚷嚷着，“喝酒，昨天还喝了很多。”
　　“这个不能播！”林俞吓得尖叫起来，又立刻恢复平静，清了清嗓子，辩解：“小酌小酌，不是那种酒鬼，就是找灵感的时候喝一点。”
　　明明是郁闷的时候喝。
　　“不是……”
　　许望舒就是个不愿意撒谎的人，她很快作出纠正：“不高兴的时候才喝。”
　　“释放压力....”林俞呵呵补充着解释，又很快开始回复评论，“许主唱的隐私问题就不回答了，怎么可能是失恋.....”
　　直播里，许望舒写字的手一顿，叶瑞白一眼就捕捉到了。
　　红了就是好，什么都拍得这么清楚。
　　不像以前，从网上搜罗下来的视频，糊得都看不清脸。
　　那个一首歌唱不了几句话的贝斯手，终于走到了吉他主唱的位置。
　　叶瑞白扯过毯子盖在身上，手机操控着关上了客厅灯，侧躺在沙发上安静地注视着屏幕。
　　盈盈的屏幕光映照在她的身上，瞳孔中倒映着屏幕里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让人既怀念又讨厌。
　　“喂，老板在看直播呢……”
　　林俞自以为很小声地提醒着，只是她离手机很近，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许望舒突然抬着头看向镜头。
　　直直地看过来、注视着，像和自己在面对面地对望，叶瑞白的心跳缓慢而又沉重地跳动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就让她觉得心动。
　　叶瑞白遗憾地想，要是自己的心脏，大概会因为许望舒而跳动到力竭。
　　这样或许就可以让医生把她的心脏拿出来，然后告诉她，你看，心脏都跳死了，所以我是真心爱你的，很久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很久了，在无数次听到你的时候。
　　-
　　因为和徐琳不是亲缘关系，叶瑞白听取了专业人员的意见，尊重习俗，选择寄存的方式安置骨灰，也便于某一天徐琳的孩子会来把她接回去。
　　徐琳的后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落而作的成员在演出结束后，立刻坐上了飞回晚明的飞机。
　　隔着手机看了三天的直播，叶瑞白终于站到了许望舒的对面。
　　神情有些恹恹的，像是每次被金希希精神折磨后的表情，头发都卷进了外套里，压着包头堆堆帽，裹着一张小脸看着更加尖瘦了。
　　“安置好了吗？”
　　许望舒语气没有预料之中的那么冷漠无情，叶瑞白让来身子，“在陵园后面的寄存处。”
　　“真是我们走的那天走的？”
　　金希希眼睛有些红，最后一天演出结束后她才得知了徐琳去世的消息，许望舒不近人情，装了三天的冷漠无情，她还以为她姐是失恋打击太大，没想到一见到叶瑞白，哑巴也会说话了。
　　“走得很安详，不怎么痛苦。”叶瑞白说道。
　　都是一些安慰人的假把式，许望舒一下子就听出了叶瑞白的谎话。
　　但金希希似乎真得有被安慰到，吸着鼻子舒心道：“那就好那就好。”
　　陵园还是那个陵园，许望舒下意识朝柳羲和的墓碑方向看了一眼，叶瑞白跟在后面一直看着她，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出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柳羲和墓碑的方向。
　　柳羲和每年的忌日，她都能等来许望舒。
　　她很早就会来陵园，祭拜完后，坐在路边的车里，等着许望舒来这里，她会穿着一身黑，抱着一束粉白的花走进陵园，有时候是小半钟头，有时候也会很久，直到看到许望舒出来，她才会离开。
　　那是她们相隔最近的时候，她想像过无数次，该怎么下车去和她搭话，无数次的想像计划都只停留在了她的脑海中。
　　没等到攒够勇气，许望舒就走了。
　　她该感谢韩婧雪的逼迫，她才有了借口让自己去靠近许望舒。
　　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好不真实。
　　那个疗养院的吉他女生，那个在柳羲和口中的许望舒，在模糊视频里的贝斯手，那个不断从她眼前走过的女人……
　　和以前很像，躲在角落里垂着头，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红着眼睛，看起来很难过。
　　【你长得和我喜欢的人很像。】
　　所有预备好的台词都化成了一句话，叶瑞白其实想说，
　　你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还是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哭。
　　-
　　“叶瑞白。”
　　许望舒停下来，没有回头，“别这么盯着我看。”
　　叶瑞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过又很快挪回了她身上，认真道：“我没有看你。”
　　许望舒没说话了，闷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许望舒越走越快，叶瑞白落后了她一大截。
　　在生死面前，除了活下去，人是没有什么其他多余欲望的，叶瑞白也没有执着什么的想法。
　　唯独在许望舒身后，她跟着看了她很久。
　　她叹了口气，陵园的上坡走起来很费劲，慢慢地走也累，柳羲和的心脏比她自己的好太多了，只是常年的排异让她的肺比较没用。
　　许望舒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最上坡的尽头。
　　其实她不是非要许望舒和她在一起的，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自私，她就是忍不住贪心了一点。
　　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回到最开始，能看着也好。
　　当她走到最上坡，看到站在松树边等着她的许望舒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再多一天吧。
　　“等我呢？”
　　叶瑞白笑了笑。
　　许望舒扭头，“没有，在休息。”
　　风迎着面吹开许望舒的头发，露出的耳朵一角有些红，叶瑞白知道她恼羞成怒了，她什么都没说。
　　要是许望舒知道自己说谎会不好意思到耳朵红，以后肯定会捂上耳朵的。
　　-
　　骨灰寄存的屋子里很安静，金希希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显得异常突兀，许望舒祭拜过后就出来了。
　　叶瑞白没有进去，一直在门外等着。
　　许望舒出来后也不说话，站在门边的角落里拧着一根松针叶绞着，叶瑞白走过去，她拧叶子的动作有点慢下来，似乎有些不自在。
　　“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叶瑞白刻意开启了最让人不自在的话题。
　　许望舒偏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是你说的么？”
　　“我没说过。”不等许望舒开口，叶瑞白便自顾自地又问，“你能原谅我吗？”
　　许望舒不明白她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平静又散漫，好像两人之间只存在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你冷静三天了，该把那些事都揭过去了。
　　可她还得顾及叶瑞白的心脏病，她忍了忍。
　　“你说你回来要坦白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算了，可我接受不了你瞒着我，你有心脏病这件事。”
　　“你知道我什么病，你什么病，非得凑一块害你，没必要。”
　　许望舒语气很冷静，手上的动作却拧得厉害。
　　“我不是没让你解释，你要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就别想着我能原谅你了。”
　　许望舒没这么好声好气地吵过架，话在脑子里过三圈都觉得不合适，落到嘴里都怕伤了叶瑞白那颗有病的心脏。
　　“我顾及着你的病，你也得顾及着我的感受，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得来这么一个结果，你要是甘心，我没话说。”
　　许望舒就差没哄着人说原因了，叶瑞白听得出来她的憋屈，就不再说了，她揉开许望舒手上的松叶。
　　“我不逼你了，就这样吧。”
　　“我也不求着你能原谅我，像这样还能见一面，说上话，我就知足了。”
　　叶瑞白话说得低三下四，语气倒是一派释然，许望舒觉得胸口闷得慌，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叶瑞白又说。
　　“你要喜欢别人了，就别和我说，我怕我心脏病复发.....”
　　“叶瑞白！”许望舒抬头，憋得脸红，语气压得近乎咬牙切齿，“你这不是还在逼我？！”
　　叶瑞白这下倒是笑了，“对不起，我忍不住，我是真爱你。”
　　“没谁这样把人骗得团团转……还说爱的。”
　　许望舒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你说真话假话我都分不清……”
　　"……我讨厌你这样。"
　　“我也爱你。”
　　叶瑞白捏着她的手指，似乎很高兴她又和以前一样发出了脾气，“你不信我，我就一直说，活着说，死了也说。”
　　“叶瑞白！”
　　许望舒觉得叶瑞白真得烦，她们站在陵园里，漫山都是墓碑和香灰，她倒好，一张口就是死不死的……
　　“在的。”叶瑞白笑。
　　许望舒突然泄了气，哑声道：“我烦你。”
　　--------------------
　　其实换一个角度看，也算热恋的磨合期吧？


第100章 能见一面吗？
　　韩婧雪的支架手术顺利完成，为了不让心理问题影响术后治疗，这两天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使用了一些镇静剂，韩婧雪这两天的情绪有明显好转。
　　叶瑞白刚拍完片子，推门进去的时候，韩婧雪正在窗子边晒太阳，手上细致地抹着护手霜，滋润着早就干裂脱皮的皮肤。
　　“去逼一逼单明梦，让单家那群人狗咬狗。”
　　韩婧雪捋了一下鬓发，没有回头，佝偻了两年的脊背习惯性地弯着，见了旧人才会直起来一些。
　　“单家推出一个单明梦来顶锅，我不甘心，他们明日高层的每个人都是凶手，合谋遮盖真相，我要那群人流落街头也叫人唾骂....”
　　“她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叶瑞白走到韩婧雪边上站定，春日的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和煦温暖。
　　“那是因为你的筹码还不够多。”
　　韩婧雪微微弯下身子，抚着胸口处隐隐发疼的伤口，“你去我家，我床头柜的暗格里有一个磁盘，带去给单明梦听听。”
　　叶瑞白应好，韩婧雪沉默地看着窗外蔚蓝色的广阔天空，只有淡淡的几片白云，太阳像是辉煌的天灯，光亮逼视着人几乎要睁不开眼。
　　韩婧雪眯着眼，眼尾渗出眼泪，依旧不肯避开。
　　她突然开口，“我不信柳羲和会做出那些事。”
　　叶瑞白“嗯”了一声，没有反驳，韩婧雪好不容易稳定一些，她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宁静和谐。
　　“你和许望舒的事，我听叶佳奈说过了....”
　　韩婧雪抿了抿唇，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不理解也不懂，但我没带过你，没资格管你，随你。”
　　这才是韩婧雪原本的样子，对她，画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来，站在对面高高在上，偶尔落下来一点母爱就像是施舍。
　　对柳羲和，才是无法控制的崩溃、失态、愤怒、以及显露无疑的思念和爱。
　　“您不逼我就行。”
　　韩婧雪漠然地扭过头，她视线再一次放远，像是喃喃自语，“柳羲和还在的话，是不会和你一样的。”
　　叶瑞白什么都不说了。
　　-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俞已经在她的聊天框堆积了很多照片和视频，都是许望舒在录音室的一举一动，带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录着歌，指导着金希希和宋雨时气息，时不时停下来拧眉思索着什么……
　　叶瑞白不太明白已经唱得够好了，为什么要唱一遍又一遍，但她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韩婧雪给的地址，叶瑞白找到了一个旧小区，车子停在了一户独门独户的小院前，隔壁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嘟嘟囔囔地聊着天，探出围墙的石榴花红艳艳的似火盛开，像是一串串小红太阳。
　　这是叶瑞白第一次来这里，这个真真正正的韩婧雪的家里。
　　花盆里月季攀到了围墙上，一丛丛的，堆成一座小小的花山，两侧的杂草已经有小腿高了，灰尘经年累月的没有人打扫，积了很厚的一层灰毯子，铁门吱吱呀呀扭动了好几下才开出门来。
　　叶瑞白挥了挥手，赶走周围的浮尘。
　　屋子里好一些，没有开窗，灰尘不太大，只有厚重的木头味道，随便推开一道门就是一间卧室。
　　房间不大，和单人间的病房差不多大，叶瑞白看不出是主卧还是次卧，径直走到了床头柜前，打开。
　　里面只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证件，她直接翻开，想找最底下的暗格，却看到了最下面压着的一个小信纸。
　　边角有些发黄，很眼熟，她抽出来。
　　【等我出院的那天见面吧。】
　　是她的笔记，也是她给许望舒的最后一封回信。
　　当时适配的心脏正在送来的路上，她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挂水，护士医生后脚就跟着来了，守着她，让她乖乖在病房里等着。
　　眼见和吉他女生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她只能托柳羲和帮她送过去。
　　后来，她一直没等来回信，也再也没见到人了，没想到是许望舒根本没收到信。
　　许望舒说她在那里等过、找过，大概还是送迟了。
　　柳羲和没和她提过。
　　大概有很多原因，忘记了、怕她伤心……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也不想去深究了，大概那时候缘分浅吧。
　　叶瑞白把信放进外套口袋里，去到另一个卧室找到了磁盘。
　　回到车上后，叶瑞白从后座拿来笔记本，把磁盘放进去。
　　滋滋啦啦一阵响后，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录音很长，大概是两个男人从谈话演变成了争执，算是单家的秘辛了。
　　单家原本是单明梦的母家，单母在单明梦出生的时候，意外难产，大出血去世了，单母健在的母亲便把单母的股份全留给了单明梦，刚出生的小孩一时之间就坐拥了单家大半家产。
　　同年，单家公司因为单母离世一蹶不振，外婆有心无力，最后辛劳去世。
　　这时候作为一直未被单家正式接受的入赘夫婿站出来力挽狂澜，至此单家还是单家，只是背后的主家已经换了姓，单家的公司也渐渐被单父吞并。
　　后来，单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孩子认祖归宗，对外宣扬是因为外婆当年阻碍两人的爱情，才不得已遮掩他们早就有一个孩子的真相。
　　单家子嗣凋零，在单父一手操控下，造假亲子鉴定，欺瞒住了只会写毛笔字的外公。
　　那个所谓的哥哥，实际上是他和情人的孩子。
　　-
　　“你所谓的亲哥哥是和你同年出生的弟弟，你还听不明白吗？”
　　叶瑞白把转换进u盘的录音放在桌子上。
　　“你父亲和你弟弟是个小偷，偷走了单家和你的一切，你继母对你们视如己出，还特意娇惯你，真是个大善人。”
　　“我继母就不太一样了，看到我只会叫一声大小姐……”
　　嘲讽归嘲讽，叶瑞白没多余的闲心分享自己的事情，点到为止。
　　柳羲和死亡事实的掩盖是明日高层合力促成的，为了维护明日在娱乐圈的利益，把舞台事故伪造成预谋自杀。
　　“舍棋子保全家……”
　　叶瑞白手指点点桌子，垂着眼盯着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发现有些长了，不太舒服地在桌子上磨了两下。
　　“你除了用这种手段还会用什么？！”
　　单明梦忍无可忍，这个人明明是来谈事的，现在居然在这里分神玩指甲。
　　叶瑞白靠在椅子上，“给你思考的时间啊。”
　　“单总这么聪明，难道要我长篇大论地和你说清楚利弊吗？”
　　“你这么舍身取义，保的还不是单家…而那一半的股份也该被他们收入囊中了……”
　　单明梦神情阴沉，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坐上的单家主位原本就该是她的，她所谓的哥哥和父亲的打压下过了大半人生，更别说那些股份大半都被继母哄骗着买走了，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她气极反笑，却强撑着绷直脊背，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母亲又是什么好人，那篇定时微博就是我写的，但那也是柳羲和和我说的……”
　　“省省力气，我是不会帮你转告这些话的。”
　　叶瑞白不喜欢探究韩婧雪对柳羲和的母爱细节，“单家再落败也还是单家，你要完了，单家就要改名了。”
　　单明梦盯着叶瑞白无所谓的散慢样子看了半天，发现她真的不在乎后，恼恨地锤了一下桌子，“你和你妹一点都不一样。”
　　“谢谢夸奖。”叶瑞白把u盘推过去，“过几天我会让律师起诉，要不要爆料和交给警察看你自己。”
　　“装个窃听器，最多蹲个几天的拘留所，掩盖死亡事实就不一样了。”
　　叶瑞白威胁完又说，“我妈现在的心情还不错，愿意给你出具谅解书，以你和柳羲和交往的前提。”
　　“真是好笑。”单明梦盯着u盘，嗤笑一声，“迟来的母爱吗......”
　　看单明梦收下u盘，叶瑞白站起来，“合作愉快。”
　　“许望舒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叶瑞白停住脚，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世态炎凉，想吃单家血肉的人很多。”
　　-
　　回到晚明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从高速下来，叶瑞白直接开到了商贸街，这个时间点来往的人很多，绕了好几圈才等到一个距离酒吧门口近一些的停车位。
　　二楼的灯亮着，叶瑞白把座椅往后倒了一点，这样更方便能看到二楼的窗户。
　　进出酒吧的年轻人各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抓眼美女像是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叶瑞白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许望舒换一个房子，就看到二楼的窗户开出了半扇。
　　先是伸出一只手来，放了个烟灰缸在窗台上，猩红的火光一明一暗，许望舒半边脸时隐时现，看着像是在晃脑袋。
　　大概是喝了点酒后，开始哼她那些不成调的曲子了。
　　每次喝了酒都要哼哼两声，声若蚊蝇的，凑近了才能听到。
　　叶瑞白拿出手机来。
　　【能见一面吗？】
　　她看到搭在窗台上的手不见了。
　　叮咚。
　　【不想。】
　　叶瑞白点着手机的开关键，反反复复地按，“我想。”
　　就这么把语音发过去了。
　　许望舒没回复了，叶瑞白扔开手机，正打算下车的时候，突然看到许望舒探着脑袋往下看了看。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酒吧门口站着的一群小年轻，对着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叶瑞白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披肩长发，灰色毛衫加修身西裤小高跟。
　　没等到人转过身来，等到了许望舒匆匆从楼道跑下来，叶瑞白心一紧，眼睁睁看着许望舒二话不说，拉着那个人的手又跑了回去。
　　--------------------
　　小白：谁啊！谁啊！


第101章 疼不疼？
　　“你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许望舒刚喝了点酒又吹了风，脑袋有些晕，面对许茹云的质问有些不耐。
　　“又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是不是答应过我，要去考教资的？”
　　许茹云一进门就开始发难：“要不是杨阿姨给我看你的视频，我都不知道你还在这里唱歌，现在都有人拍到你了，认出你了，人家现在上门来问，你女儿怎么在这种地方唱歌啊……”
　　“多不好好看啊，你妈我是什么地方退下来的……别人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管别人怎么说。”许望舒随口回道：“你就说你也不知道。”
　　“哪有做妈妈的不知道女儿在干什么的？”
　　许茹云一边埋怨着，一边跟在许望舒后面，“一股烟酒味，早就叫你不要和金希希玩了，天天顶着黄头发，她妈也不知道管管她……”
　　“……还有你也别和她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她几岁你几岁了，还不知道要稳定下来，考试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等九月份记得报名……”
　　许茹云抽出几本笔记本来，款式有些旧，封面还写着做笔记人的姓名。
　　“放这里吧。”
　　许望舒应付着，想着到时候直接说没考上就行了。
　　“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买这个琴买那个琴，花这个钱花那个钱，一年到头你能存几个钱？”许茹云扫了一圈屋子，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等你要是生了什么病，你拿的出看病的钱么？”
　　“这是我们老板租的，不用自己出钱。”
　　许望舒不知道许茹云是跟着哪个视频找到酒吧来的。
　　“这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室友，这大晚上的，您没事就别留了，回吧。”
　　“你妈见不了人啊？”许茹云不高兴地板起脸，不过很快就回归正题，“这唱歌能卖几年的艺啊？老师那是一辈子的铁饭碗，你必须考……人家这个知识点都在这里面了，你可得抽出时间来好好背背……”
　　“知道了……”
　　许茹云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这边走走那边看看，评价着装修摆设，最后又转进了许望舒的房间里。
　　里面什么都没有，许望舒也就任由她去看了。
　　许望舒随手打开电视，还没等她找到一个合眼的电视剧，许茹云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之前那个杨阿姨我都不太好意思见了……人家现在看到你在酒吧卖唱，那个脸变的……还以为她小孩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一样，一张嘴就结巴，还好意思嫌弃你……”
　　许茹云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出来，闷闷的，许望舒也懒得再找了，随手打开一个家庭伦理剧。
　　“回头我拉你进一个群……”
　　许茹云的话被电视声替代，许望舒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聊天框里还停留着叶瑞白最后一条信息。
　　这些人总是在自说自话，从来都不管她的意愿。
　　敲门声突兀响起，许望舒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小蛋糕吃吗？”叶瑞白举着一个纸袋对着她笑笑，“东坊那家的，换新包装了。”
　　“你怎么来了？”
　　许望舒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许茹云没有出来，她把门合上了点。
　　“顺路。”叶瑞白假装没看到她的遮掩，“我不能进去吗？”
　　许望舒没说话，也没让叶瑞白进门。
　　“谁啊？”身后传来许茹云的疑问声，“要是你室友回来了，就别堵在门口了。”
　　“我妈，小心说话。”
　　既然都撞上了，许望舒只能退开了。
　　叶瑞白这才看到被许望舒带上来的女人的正面，看着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大，油亮的长发披着，灰色毛衫离近了看，每一处图案的连接处都有缀着珍珠。
　　“阿姨好，我是许望舒的朋友。”
　　叶瑞白礼貌地打了招呼，许望舒直接掠过两人走去厨房。
　　“你不住在这里啊？”
　　许茹云脸上也挂着礼貌客气的笑容，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叶瑞白。
　　叶瑞白神情自若，“我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不住在这里，平时和许望舒相处，都是以朋友的方式，所以常常会来串门。”
　　低调地展现财力和平易近人的态度。
　　叶瑞白自认为应该是滴水不漏了，可许茹云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了。
　　“那你....”
　　“我叫叶瑞白，称呼随您方便。”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瑞白的态度实在无懈可击，可许茹云心里怀疑两人的关系，怎么都笑不出来。
　　“喝水。”许望舒面无表情地把水塞到两人手里。
　　叶瑞白双手客气地接过水杯，“谢谢。”
　　虚伪。
　　许望舒嘴角微扯，单人沙发上已经坐着许茹云了，她只能和叶瑞白并排坐，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还能塞下两三个人。
　　这么明显的避嫌落在许茹云眼里就有不一样的意味了。
　　电视里的婆媳开始争吵，电视外的三个人各有各的尴尬。
　　三个人圈着茶几坐着，许望舒喝了两口茶，实在有些不自在，随手拿过茶几上的小蛋糕吃着。
　　这时候的许茹云似乎已经平复好了怀疑的心情，直接无视了两人可能会有的特殊关系，开口，“我女儿决定今年的夏天就辞职，她要准备教资考试了。”
　　“妈！”许望舒没想到许茹云会说这个，“你问过我意见吗就决定，我决定了什么啊？”
　　“九月十月就要考试了，你要快点开始复习……你到时候和我回家，不要在这里唱歌了。”
　　许茹云当着外人的面，好声好气道：“我是你妈，替你做个决定怎么了？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再说你老是拖拖拖的，我直接帮你说了呗……”
　　许望舒紧紧扣着水杯，“那你也不能帮我做决定。”
　　“我是你妈。”许茹云不满道，“行了，又不是马上不让你做，你老板在这里，就是先帮你预告一声……”
　　“阿姨，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是有合同再先的。”眼看两人有争吵的趋势，叶瑞白适时地开口，“许望舒如果不继续在我这里做，算是违约。”
　　“不就是劳动合同么…..辞职是员工的合法权利，员工只要提前向公司提交书面的辞职信，按照公司规定的程序进行，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你总不能强制我女儿继续为你工作吧？”
　　许茹云好歹是从体制内退休下来的，普通的劳务纠纷她都能泰然处之。
　　“酒吧的合同当然好说，不过我和许望舒签下的是乐队合同。”叶瑞白解释道：“她们整个乐队都在为我赚钱，如果违约，是要赔付我所有之前的投资费用的。”
　　许茹云看向许望舒，许望舒不用开口，许茹云就知道真有这回事了。
　　“赔多少？”许茹云依然不以为意。
　　“到目前为止，已经累积有近两百万了。”
　　许茹云瞬间瞪大眼睛，“多少？”
　　“两百万。”叶瑞白重复道，“这只是目前的投资，还有预估收益需要重新核算，这都是算进违约金里的。”
　　“她能让你投资两百万？”许茹云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就在这里唱唱歌而已，难不成你整个酒吧都是给她开的？！”
　　“您是不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喜欢许望舒？日落而作的一场出场费已经是55万了，光是她个人的出场费就占据其中的20万，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叶瑞白打开日落而作的官方号，摆到许茹云前面。
　　“这是她们乐队的官方号，现在粉丝是一千两百万，各大音乐节的邀约从没间断，其中最大热的歌曲霸榜音乐榜首整整一周，最近的新歌预告也大获好评，已经有了几万条评论了....”
　　叶瑞白说起日落而作来如数家珍，有些数据和内容连许望舒自己都不会去看。
　　她还真以为叶瑞白做的是甩手掌柜。
　　"阿姨，你从来不知道许望舒有这么优秀吗？"
　　许茹云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视频她从来没有刷到过，她也不知道许望舒已经上到台子上唱歌了，她只看到了一个她在酒吧里唱歌的视频，就急吼吼地跑来质问了。
　　“她从来没和我说啊。”
　　许茹云看向许望舒，又很快低下头反复看着来回播放的视频，弹幕上飘过去的赞词不断地提醒着她，这是许望舒的成就。
　　“大概是因为您不喜欢听她说音乐。”
　　不是，是不喜欢听她说话。
　　许望舒没说话，许茹云平时满口都是为她好为她好，她真的挺好的时候，她也没一点关心过。
　　这些视频下的相关链接就有一大堆，即便只看过一个视频，随便点开评论区划两下也不该不知道的。
　　偏偏因为一个外人的断章取义，许茹云就料定她还是那个无所作为、让她丢面的拿不出手的女儿，气势冲冲跑过来质问她如何如何，然后自顾自地安排她的人生。
　　“我是不喜欢用商业价值来评估她们的，我希望能和许望舒继续合作。”
　　叶瑞白最后说，“我不认为还有比我更好的投资人了。”
　　许茹云脸色依旧有些不好，不只是因为许望舒没和她说，还是因为觉得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她站起身来。
　　“工作上的事你要是有能力，我就不来说什么了。”
　　像是重新拾起了母亲的责任，劝告着，“还有感情上的事，你自己多注意点，不要弄出什么事来，要是被亲戚朋友刷到了，你不好看，我也不好看。”
　　说着，意味深长的视线在叶瑞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委婉的警告。
　　叶瑞白感受到了，却只是笑了笑。
　　继而，许茹云对着许望舒，继续说：“相亲的事，你还是要去一下的，我和别人都说好了，再说了，万一有遇上好的呢，说不准就对上了眼了……”
　　看叶瑞白神情没什么变化，许茹云又说，“你要是没时间，我让红娘上门来找你…..你们可以当面谈谈，详细说说你的要求……”
　　“你有完没完啊。”许望舒忍了很久了，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似乎就是为了逼迫许望舒发火，许茹云才有了借口在外人面前控诉发泄，“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是想怎么样？打算这辈子都不和我联系了吗？”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吗？”许望舒仰头看着许茹云，“今天你要是多看两眼，不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说？别人家的小孩在外面风光了还知道回家孝敬孝敬，你是生怕我知道啊？”
　　“我说了你就听吗？”许望舒反问：“我哪次说话你听了？我说我喜欢女人，你还不是自顾自给我安排相亲！烦不烦啊，要我说几遍啊，你才能把我的事当回事啊！！！”
　　“你以为你这是很光荣的事吗？！”
　　许茹云面红耳赤，指着许望舒很铁不成钢，“她不就是投资你做音乐了吗？你以为这就是喜欢了？你是年纪小被骗、被带歪了！！”
　　许望舒已经不奢求许茹云理解她了，她只想许茹云不再干涉她的生活，两个人各过各的就行了。
　　“你别逼我了行不行啊？！你就不能不管我吗？！”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搞得清楚，我喜欢的是女人！！”
　　“你一定要这样自欺欺人地逼迫我去过你想要我过的生活吗？”
　　“那是为了你好！”
　　许望舒这几天忍耐下来的怨恨，一股涌的都冒了出来，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总是一次次以“为她好”来逼迫她。
　　“哪里好了哪里好了！”许望舒喊：“你看我哪里好了！！！”
　　叶瑞白压着许望舒的一只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许望舒气不顺，憋闷地任由叶瑞白安抚着自己。
　　两个人亲昵的姿态似乎惹恼了许茹云。
　　她寒着脸，“我哪件事是不为了你好？你懂不懂事啊？我操心这个操心那个，都是为了谁啊？你以为我稀罕你孝敬来的那点钱啊？我退休金都比你的那些钱多，我这是担心你过不好，帮你筹划这个筹划那个.....”
　　“以前的五险一金你交了吗？每个月还不都是我在帮你交……”
　　许茹云痛心疾首，又哀切劝诫，“你还年轻可以不管不顾，等到老了，我死了，你要怎么办啊？没有个小孩，没有养老金，谁来照顾你啊？！”
　　叶瑞白刚想开口，许望舒就猛的起身，先一步开口了。
　　“你死了我也去死行吗？这样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埋一个坟——”
　　【啪——】
　　十四岁起，许茹云接手了许望舒，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从没有动过手，她紧紧抿着唇，红着眼。
　　“你就非得和我反着来吗？！结婚是要了你的命了吗？！”
　　她就不该退让，许茹云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想法，只会不断地要求她按照她的想法生活，一旦不如她意，就要想方设法地把人逼回所谓的‘正轨’。
　　叶瑞白冰凉的手捂上许望舒被打的那一边脸。
　　许望舒看着许茹云，带着不管不顾地决然，“是啊，结婚就是要我的命。”
　　许茹云盯着许望舒发抖，两人沉默的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阿姨，别逼她了。”
　　叶瑞白知道这时候开口，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是她依旧说，“许望舒有焦虑症，吃了两年的药，您这样逼她，她的病很难好的。”
　　“好啊好啊……”许茹云紧紧抿着唇，开口恼恨决绝，“你既然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也不愿意结婚，那我们以后都不要联系了！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本意不是如此的叶瑞白突然慌了神，“不是……”
　　许茹云已经快步摔门而出了。
　　“让她走。”许望舒拉住叶瑞白，“我不会退让的。”
　　许望舒了解许茹云，除了硬耗，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你们就这么不管了？”
　　叶瑞白还以为许茹云会因为许望舒的焦虑症退让，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管别人的想法，非要扮演贤妻良母的形象，其实都是为了粉饰她的人生。”
　　“体制内好工作，好老公，好家庭，就差一个好女儿了……”
　　此时的许望舒显得异常刻薄，似乎真的被伤了心，“她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算了。”
　　求不来的东西没有必要勉强，人的一生其实说到底都是各过各的，许茹云有自己的人生，许望舒也有。
　　强迫别人去接纳违背她世界观的事情，许望舒明白是强人所难了，她能做的只有冷处理，竭力避免互相折磨。
　　“她要是一辈子都无法接受呢？”
　　“那我就要一辈子受苦吗？”许望舒漠然道：“她不在乎我的感觉，我也不想知道她的感受。”
　　“我担心你会想妈妈。”叶瑞白无声地叹息着。
　　许望舒默了默，“她在那里就行。”
　　刻薄到最后，许望舒心底还是盼着她好。
　　人生总不会完美。
　　叶瑞白又覆上她的脸，“疼不疼？”
　　许望舒低着头，“不疼。”


第102章 它们都为你跳动过。
　　“见过了就回去吧。”
　　许望舒一转身就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走了。”
　　叶瑞白意料之外地不像以往似的想方设法得找借口留下来，许望舒回头，正正面对着叶瑞白。
　　眼皮微微搭着，嘴角淡淡的弧度让她看起来有些散漫，许望舒知道她这是有些累了。
　　“今天去干什么了？”许望舒下意识地问出口后，又很快收回，“算了.......”
　　“去单明梦那里收了个尾。”叶瑞白确实是感到有些精神不济了，此刻就想躺上床好好休息，“来回开车，有些累了，回去睡觉了。”
　　去杭城一个来回得五六个钟头，连续开车是个人都受不了。
　　“怎么不叫司机？”
　　“不喜欢命运被别人掌控着的感觉。”叶瑞白随意地开着玩笑，摆摆手，“走了。”
　　“睡那间房间，明天回去。”
　　许望舒转头去卧室里拿被子，叶瑞白已经转开的脚又转了回来，两三步跟着进了屋子。
　　“许望舒，我想和你睡一起。”叶瑞白熟稔地得寸进尺，“行吗？”
　　“不行，我们什么关系？”
　　许望舒冷漠得不近人情，叶瑞白停在了门口边，顺手开了灯，“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话吗？”
　　“什么？”许望舒从屋子里拿出被子来。
　　“如果能和你做到一百岁，我也很高兴。”叶瑞白意味深长地试探着，“只是床伴关系也没事。”
　　“叶瑞白，你觉得你的病能做那些激烈的事吗？”许望舒抱着被子走出房间，她把被子放在床上，“还有……你做这些事、说这些话很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真的喜欢我。”
　　叶瑞白走进来，晦暗的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她缓缓地靠近过来，许望舒回头看着她，试探地意味明显，也毫不遮掩。
　　她们之间没什么可藏着，这些话代表了什么意思，谁心里都明明白白的。
　　许望舒哪里甘心，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叶瑞白，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她非要弄清楚。
　　“是真的。”叶瑞白还是那句话。
　　许望舒看了她一会儿，低头铺开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全都整理好后，突然问道：“你说小狗是你的，那唐可呢？”
　　“唐可的母亲是我的主治医生。”叶瑞白站的累了，就坐下来，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坦诚道：“我没喜欢过唐可，三十年来，我只喜欢过你。”
　　叶瑞白说得很认真、很诚恳，许望舒挑不出一点感觉像是假话的地方。
　　但许望舒还是说，“我不信。”
　　叶瑞白并没有太多的反应，看起来不太在意许望舒信或不信，就在许望舒觉得这一次的谈话又要不了了之的时候，就看到叶瑞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来。
　　“这个不会骗人。”
　　许望舒看着被塞进来的那张小信纸，手掌大小，周边老旧泛黄，和自己饭盒中的信纸是一样样式。
　　她从来没给别人看过那些信纸。
　　【等我出院的那天见面吧。】
　　笔迹很眼熟，真是她。
　　许望舒也不得不信了，她看她，“为什么？”
　　“今天去我妈家里，走错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翻出来的，我之前让柳羲和帮我放在栏杆上，大概是没赶上，总之最后没给出去。”
　　“你没收到我的回信，我还以为是你后悔了，不想见我了。”
　　叶瑞白三言两语地解释完了。
　　许望舒却不敢想象当时的叶瑞白等了她多久，以至于到今时今日还用这种万幸的语气说着，
　　原来你没收到信啊，原来不是不想见我。
　　许望舒思绪万千，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早就在柳羲和口中知道了你的名字，听过你的故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的，只知道每天都期盼着柳羲和能多说一些。”
　　“大概因为这些信的原因，你在我想象中，一直都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小女生，十六岁、十八岁、二十岁都还是那个样子。”
　　这些连面都没见上的时光里，情窦渐开的叶瑞白在病房里任情思泛滥，她一无所觉。
　　“你喜欢柳羲和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了。”叶瑞白看着许望舒，语气隐隐哀怨，“要是我们早早见上面，你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这很难说，但没有如果。
　　许望舒是觉得心疼的，忍着忍着，从心里拧出的血就从眼里落下来。
　　“大概是会的。”
　　许望舒自认是俗到底的人，她就是喜欢这种样貌的，虽不至于一见钟情，但就相处来的种种，她很难说不会喜欢上叶瑞白。
　　叶瑞白笑了，像是满足了，便应和着，“是啊，我也觉得，我就是身体不好，不然我一早就去见你了。”
　　处处遗憾，叶瑞白却不太在意。
　　那时候的她实在没有精力去争爱情，柳羲和也好，谁也好，许望舒那么蓬勃的青春应该落在和她一样热烈的生命上。
　　许望舒不明白，她觉得是命运反复无常，只心疼得要命。
　　“你怨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但我也是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才敢来见你的。”
　　叶瑞白拉上许望舒的手，很轻地撒着娇，“你心软，这事就别记恨了。”
　　“一开始，我其实没真想和你在一起。”
　　叶瑞白半阖着眼，徐徐地说着，“我知道你是个认真的人，我怕你对我太用心，到时候哪一天会叫你伤心。”
　　“后来越靠近你，我就越忍不住，我总在想，能不能多一点呢。”
　　“和许望舒在一起的日子能不能再多一点。”
　　叶瑞白和以往不太一样，她平静地吐露心腹，那些好的坏的纠结迷茫过的，她慢慢讲着，絮絮地说着。
　　“之前我什么都不敢说，想着多一天是一天。”
　　“但徐琳死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前夫没来送她，她儿子也不敢来接她，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她爱过的人都好像忘了她。”
　　叶瑞白理解徐琳，她不想叫别人为自己多余伤心了。
　　“许望舒，徐琳死很不好看，我害怕。”
　　怕你会看着我会那样死去。
　　那天的预感应验，许望舒总觉得不安，接到叶瑞白电话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接通了，她担心徐琳，也担心叶瑞白独自面对一个心脏病患者的死亡。
　　“叫你别看了。”许望舒闷声道。
　　叶瑞白摇摇头，圈着她，眷恋地感受着她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要贴上肌肤才能闻到的香味。
　　这也就意味着，这种气味或许只有她一个人闻到过。
　　“不在一起也没事，爱我、恨我、多一点少一点都没事，我只想你记得我……”
　　“像记得柳羲和那样记得我也行……”
　　徐琳和柳羲和都是去世的人，叶瑞白说得话总让人觉得不安，许望舒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总觉得叶瑞白下一刻就会离她而去了。
　　叶瑞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你不是还没好好看过我的身体吗？”
　　“我....”
　　许望舒没明白叶瑞白突然说这么多话是为了什么，她很不安，对这样全盘托出的叶瑞白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不想看。”
　　她突然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了。
　　对她来说，没有真相是好的。
　　“我不想知道了，算了……”
　　“别，看看。”
　　叶瑞白多了些祈求的意味，拉着她的手从她的衣摆里钻进去。
　　“我来是给我们一个了结的，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你刚和你妈吵了架，原本想换一天说的……见面、告白、坦白，我每次都拖着，也总是晚一步，没想到这一次赶上了……”
　　许望舒不明白什么叫了结，怎么就了结了，直到指腹接触到了有些凹凸的肌肤触感，许望舒手指曲起，马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我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做了换心手术，医院有保密协议，我不知道捐赠者是谁。”
　　“不过我身体不太好，排异反应严重，那时候的身体撑不住我完成学业。”
　　叶瑞白解开了许望舒的疑惑，许望舒的手却抖得厉害，她由叶瑞白带着顺着疤痕慢慢向上，很长一道。
　　时间突然一下子走得很慢，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做了第二次换心手术。”
　　叶瑞白又说了，许望舒猛地抬头。
　　“那是一个很适配的心脏。”
　　许望舒在晦暗中望着她，两人近在咫尺，谁近一分就能碰到对方的脸，所以她很清楚地看到了叶瑞白眼睛里袒露着释然，其中夹杂着一丝决然。
　　“是我亲人的心脏。”
　　许望舒想抽回手，叶瑞白却压着身子抵在她的掌心，她的秘密终于被她一手撕开。
　　“我知道你没法接受。”
　　“我也想叫你记着我，和我纠缠下去，我自私自利，贪滥无厌，想过怎样才能欺瞒你一辈子。”
　　“可是我不想了，我怕失去你，更怕你看我死去。”
　　“死人都不好看，我不想最后留在你心里的样子那么难看，我和你说这些事，是想要叫你记得我的好。”
　　“我也想做你心里的白月光。”
　　“叶佳奈说，我为你心动的心脏都是别人的。”
　　叶瑞白轻轻地凑过来，像是珍重地告别，许望舒尝到了咸湿的苦味。
　　“可是存在过我身体中的三颗心脏，”
　　叶瑞白喃喃着，像是不甘心地辩解：“它们都为你跳动过啊。”


第103章 那你怎么说想我？
　　“这明日的瓜是越挖越深，现在还牵扯出什么豪门伦理，凤凰男加假太子，也太不要脸了吧，真是比电视小说还离谱啊。”
　　金希希一手嗑着瓜子，一手滑着屏幕，二郎腿一翘一翘的，“柳羲和的事还真是和网友猜得大差不差，这么大的事单明梦一个人肯定是做不了主的，这会儿被推出来顶锅，也不得翻脸不认人了……”
　　金希希啧啧感叹：“那柳羲和和单明梦真的有点情意？这么控诉自己老父亲，看起来很真啊……单明梦这渣女真难评.....”
　　“诶，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宋雨时拉着旎旎的手小心翼翼地剪着指甲，听到金希希的话，停下来抽空瞥了一眼。
　　“听到了听到了，这不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么？看个乐子就行了，别推理来推理去的了，累不累人啊……”
　　“我觉得啊，豪门那些事啊还有得可藏，这落出来的只是伦理大戏，过不多久，就能涉及什么税啊、犯罪什么的了……”
　　旎旎收回手看了看，“不错。”
　　金希希无语地撇撇嘴，转头去找许望舒。
　　“姐，少喝点，这才白天，你就喝两杯了，差不多得了，失恋就失恋呗，世界上的女人这么多，别一棵树上吊死。”
　　录歌、演出连轴转了小半月，金希希的怨气都可以掀飞整个酒吧的天花板了。
　　“我都没看出来叶瑞白这么小气。”
　　金希希满腹牢骚，“我怀疑她是恶意报复，连着半个月都给我们安排工作，天天让林俞守着我们开直播，我这都快成表演型人格了。”
　　“以前哪有这强度，这就是压榨。”金希希愤愤不平，“姐，她就是折磨你。”
　　半月忙得昏天黑地，录了歌就天南地北的飞来飞去，不是音乐节就是什么晚会，就连live house的活儿也接了，网上都在调侃日落而作是乐队劳模代表，不是在出新歌，就是在演出的路上。
　　白天唱歌，晚上是推不掉的聚餐，中间还有见缝插针的直播，除了睡觉，许望舒都找不到一点自己待着的时候。
　　可真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她又睡不着了，一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叶瑞白那天晚上的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微博的推送内容，她随手划掉，露出的屏保是叶瑞白的照片，是东坊老小区老年协会羽毛球场那张。
　　许望舒按灭手机。
　　时至今日，她总算明白了叶瑞白说的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了。
　　琢磨了半个月，她也没办法。
　　那天叶瑞白说完就走了，许望舒手上还残留着疤痕的触感，她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事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
　　她需要冷静冷静。
　　这半月，叶瑞白没有给她发过信息，也没有打过电话，看着像是真打算了结了。
　　许望舒闷头喝完最后一口。
　　“我说叶老板怎么不怎么来了，原来是分手了。”
　　旎旎重新调了一排酒放到台子上，“你们不是好好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分了啊？”
　　宋雨时挂在旎旎身上，脑袋跟着探过来听八卦。
　　“说了你们也不懂。”金希希这会儿嘴巴倒是把上门了，挥开两人，“其实叶瑞白也就有钱了一点，好看了一点，性格好了一点……”
　　金希希一顿，直接说重点，“但她是个渣女啊，骗人这事有一有二就有三....那就是和单明梦.....”
　　许望舒瞥她一眼，金希希立刻改了口风，“那倒是比单明梦好太多了。”
　　“叶老板看着不像啊…你们是不是有误会啊？”旎旎看事客观，“我瞧着前几天她过来，有女大学生和她搭话，她都没带理的，那眼睛像是没看到人似得，直接就走了。”
　　“要换作以前，她还是会说上两句话的。”
　　旎旎推了酒过去，“今天开会，一会儿叶老板就来了，你要等着吗？”
　　许望舒仰头就喝完了酒，捡了柠檬放进嘴里，“我等会儿回去了。”
　　“真不待啊……”旎旎喃喃着收回酒杯。
　　“望舒姐，叶瑞白是狡猾奸诈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宋雨时现在一颗心都挂在了旎旎身上，破天荒地做起了和事佬，“这圈子就这么大，你不和她谈，别人就会和她谈……”
　　“当然你也有更好的选择，但毕竟你们一开始不就是双向奔赴吗？这才多久啊？有什么事是比两个人相爱更重要的呢？”
　　宋雨时说着说着就开始咬牙切齿了，拧着旎旎的胳膊，“你说是不是，林小旎？”
　　合着是在敲打自家对象。
　　大名都喊出来了，林小旎无奈地讨饶，“旧事就别提了，谁没年轻过，有些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嘛……”
　　“我可过不去。”宋雨时哼了一声，“哪有这么多迫不得已的事？”
　　“人刀都架脖子上了，我纹个身的事，没有可比性。”林小旎好声好气地哄着，拉着人去角落里，“这不都重新纹上新的图案了嘛……”
　　“那在你胸口上，我看着就不舒服。”宋雨时憋了嘴，“最后她还跑去结婚了，怎么这样啊……”
　　说到底也不全是对过去的放不下，只是单纯觉得心疼。
　　“真腻人……”金希希语气有点酸。
　　许望舒接连喝了两杯酒，“我先回去了。”
　　已经五月了，午后的阳光打头顶落下来，晒的人一整个背都热烘烘的，风的气味变了，阳光开始带着干燥味儿了，暮春递变为了初夏。
　　春夏交替的这段时间，气温反反复复，前两天还在穿外套，这两天就该换单衣了，一早的公众号又放出了黄色暴雨预警，过两天就该抵达晚明了。
　　许望舒倚在门口的墙边，喝了酒又晒了太阳，脑袋里的东西都搅成了一团糊粥，想好好想想事儿，怎么都想不明白。
　　对面便利店门口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估摸是嫌弃晚上吵，许望舒挪了脚，去到了对面的阴凉处。
　　到了这一头，许望舒才看到。
　　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幅画，满满一大面的日落而作，旁边还有三个人的动漫小人，戴着墨镜的小人头顶上顶着一朵雪花。
　　真没劲，暗戳戳地搞这些。
　　许望舒站着晕，于是蹲下来。
　　路过的糖葫芦走出去了几步，她又把人喊了回来，啃着糖衣嚼着山楂，嘴里存了一堆的核没处吐，她索性一颗一颗往下咽。
　　嗓子和胸口堆满了山楂核，上不上下不下的。
　　酒吧员工陆陆续续来了，有说有笑地进了酒吧，许望舒手上的山楂还剩了两个，吃得腻了还在一点点的啃着。
　　她蹲在便利店这一头，凡一头扎进酒吧，还不回头看的人，几乎都不会注意到她。
　　叶瑞白也一样。
　　许望舒看着她走进了酒吧里，吞下了最后一颗山楂核。
　　进去看不到，出来一眼就能瞧到。
　　“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楼下的员工要开会，金希希被毫不留情地赶了上来。
　　“晒太阳。”许望舒回道。
　　“这天真够晒的，要夏天了吧？”宋雨时推门出来，避着阳光紧紧贴着墙，“我先上去了啊。”
　　“我也得上去写曲子了。”金希希跟着转头跑进了楼道里，跑上楼前还提醒着，“姐，别晒太久了，当心中暑。”
　　许望舒背靠在墙，有些晕乎乎地抵着后脑勺，划拉了两下手机后又兴致缺缺地锁了屏，阳光慢慢地挪到了她脚边，直到吞噬了她大半胳膊的时候，酒吧的员工才三三两两地走上来。
　　她没动，直到叶瑞白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许望舒看着她，手上的签子抵着水泥地，一弯一弯地戳着手心。
　　叶瑞白走过来，神情平静，像是普通朋友那样打了招呼，“回来了。”
　　“嗯。”
　　许望舒应了一声，站起来。
　　“最近忙累了？”叶瑞白示意着走进便利店里，现在吃关东煮太热了，叶瑞白挑了一只草莓味儿的冰棍，“吃吗？”
　　许望舒刚吃完甜酸的山楂，不太想吃同样口味的。
　　“吃。”
　　“这段时间会忙一点。”叶瑞白结了账，递给许望舒，“等我们合同结束了，这些合作的场子也都熟悉了。有一家大牌音乐节没接，不太好，钱给的多，但人品不太好，你记着了就行。”
　　“还有些小场子，背后的老板涉及相关的其他娱乐方面的业务，别觉得场子小就不好，晚上聚餐的时候多留意些，以后都能用上……”
　　是为了铺她的后路，才把这些事都挤在一块儿了。
　　许望舒咬着冰棍，冰得她牙疼，吞进去冰，滑进去热，混着山楂核好像整个胸口都烧了起来似得，又闷又热。
　　许望舒脸晒得有些红，眼睛也红。
　　叶瑞白突然沉默了，然后开口轻声问道：“想我了？”
　　许望舒低着头咬冰棍，牙冰得鼻酸，点点头，又怕叶瑞白没看见，开口，“想了。”
　　她实在忍不住。
　　这半月忙得昏天黑地，越是不去想，就越想，白天压着，晚上全都涌了出来，反反复复，直到再见到叶瑞白。
　　她也尝试了劝告自己这些事都没什么的，左右都是叶瑞白。
　　骂完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后，又会在每次想到叶瑞白的时候也同时想到柳羲和。
　　每次柳羲和从脑子里冒出来，总让她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过去，这让她根本无法面对叶瑞白。
　　她倒是想释然。
　　“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叶瑞白叹气，“逞什么强，和自己较什么劲。”
　　“上我家去吗？”
　　许望舒闷声道：“你怎么还这样。”
　　“我什么都没想。”
　　叶瑞白走一步，许望舒就跟上去一步，叶瑞白又走一步，许望舒又跟上去一步。
　　“喝酒了？”
　　酒味儿都被太阳晒没了，许望舒点点头，“两杯特调，三杯shot。”
　　难怪这么直白，这么乖。
　　叶瑞白伸手，“拉手吗？”
　　许望舒看了看，把手放了上去，任由叶瑞白拉着她坐上了车。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一想到你这样，我看着你的时候还会想到柳羲和，我就觉得难受。”
　　“我不喜欢她了，也不怨她了，我只是想忘记她……现在我一看到你就能想到她，我不喜欢这样……”
　　一上车，许望舒就开口了，语无伦次地说着。
　　叶瑞白手被拉着，只能先打开了空调，徐徐的风吹着两人交握的手。
　　“可还是忍不住想你，我好久没见你了。”
　　“怪我。”叶瑞白捏着许望舒的手指，揉着，“没想到这点。”
　　“你想到了。”许望舒看她，“你知道我今天要回来，你就赶来开会了。”
　　“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在逼我。”
　　“你不联系我，不来见我，对我这好对我那好，不就是在等着我么……”
　　叶瑞白低着眼，“那你怎么还说想我？”
　　许望舒一开始不说话，叶瑞白也不说话，她忍着忍着，先忍不住了。
　　“我愿意。”
　　“我放不下，不见你比见到你更难过，我没得选。”
　　许望舒认命，她离不开叶瑞白。
　　车里满是叶瑞白淡淡的香水味，许望舒晕晕地靠在她的手臂上，“你没有不骗人的时候。”
　　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人，到最后还在骗人。
　　“不骗你了。”叶瑞白顺着她的话，认真地哄道，“真的。”
　　其实她真没有骗人，她是真害怕。
　　只是许望舒来了，她的贪心便开始作祟，到死不悔改。
　　许望舒没说话，叶瑞白只能又说，“其实，我不在乎你爱我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只有一点点也没事，只要久一点。”
　　“看着我想起谁都行，我只要你看着我。”
　　叶瑞白俯身过来亲亲许望舒的唇瓣，“我们有一辈子可以纠缠，不用着急。”
　　“叶瑞白，”许望舒勾住叶瑞白，含糊着，“我真的很烦你。”
　　“我也很爱你。”叶瑞白说。


第105章 我吃醋。
　　起伏雪山上伏着一道宛如流水的墨色，凌光微微荡漾其中，稀薄的水珠滚落，沾湿华光一片。
　　风花沾雪月，眷眷爱恋浮沉潮热之中。
　　天色还没亮起时，雪山的月色无处不在，崇山叠峦迷迷蒙蒙地罩上了一层柔和的乳白色。
　　晶莹的微光紧紧挨着每一片雪花，透出粼粼的闪光，每一处都是融合紧密，不分你我。
　　河谷两面轮廓都模糊了，像要融入茫茫的天幕里，只有雪月一色的洁白，似瀑布如玉。
　　云里连着清晖，风里带着潮声，残雪零星，交缠的风声呜呜咽咽，诱哄过路人向前迈进，白茫茫的视线中只有微微晃动着的月光在指引着方向。
　　叶瑞白常常迷失在满是月华的夜色下。
　　忘生忘死，她枯寂的生命啊，在漫漫长路中，终于找寻到了依偎。
　　“我怕你瞧见，纹的。”
　　那是几道水墨画似的蜿蜒线条，像是潺潺水流，遮掩了底下崎岖不堪的河底，却同苍白的肌肤格格不入。
　　许望舒伏在上面，安静地放轻呼吸，“疼吗？”
　　“不算太疼。”叶瑞白轻抚她的耳廓，又说：“针走在疤上的时候有些疼。”
　　许望舒抿着唇，哑声问：“我是说换心脏疼吗？”
　　叶瑞白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也不太疼，麻醉一打，疼不疼都不知道了，一觉醒来就箍着护胸护背的，除了勒得慌，没别的感觉了。”
　　换心脏是开胸手术，割开皮肉，锯开肋骨，针线在血管里缝来缝去，怎么想都疼。
　　许望舒圈着叶瑞白的腰，闷头埋进去，什么都不问了。
　　叶瑞白感觉到肚子上有些热又有些凉，她笑，“怎么？心疼哭了？”
　　“没有。”许望舒闷着头否定。
　　“别躲了，卡着我手了。”
　　叶瑞白跟着，许望舒臊得脸红，报复性地、用上、了劲，叶瑞白的最后两个字也跟着变了调。
　　她笑，“许望舒，你这是疼我呢？”
　　许望舒不吭声，又不敢真［用利］了，怕叶瑞白［守不住］，时不时就要停一下，休息的一眨眼功夫，就被叶瑞白抢去了主导权。
　　……
　　昏天黑地、不管不顾，等脑子清醒了，理智又出来作怪了，那点矫情劲全冒出来了。
　　许望舒坐在床上发呆出神，门缝里钻进来米粥香味，眼睛没看见都能感觉到热乎到冒气了，不过一会，门缝就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来。
　　叶瑞白看她醒了，把门推开，“起来吃饭吧。”
　　许望舒看她一眼，没等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叶瑞白就转身走了。
　　洗漱出来后，叶瑞白已经吃完了，坐在餐桌对面刷着手机。
　　“明日很快要被收购了。”
　　叶瑞白把热粥推到许望舒面前，像是念着早间新闻似得，平静叙述：“谅解书是我们和单明梦的交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只是很多决定都是明日高层作出的，这个决定也不全是我妈的意思，我也是赞同的......”
　　“单家现在的处境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多少人盯着明日这块肥肉，至于单明梦，以前受她‘恩惠’的大小明星见她都敢踩上一脚了，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没好的到哪里去……”
　　许望舒点点头。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单明梦如何如何，她们不过是有过矛盾的前同事，她没有厌恶她到非要她进监狱。
　　“柳羲和和她的关系，是没办法实事求是了……”
　　叶瑞白看着许望舒，解释着，“这是我妈的决定，我没资格有异议，我用着她的心脏，该给她保留体面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
　　许望舒理解，只是听叶瑞白说出来，心还是会不正常的颤一下。
　　“不用什么都和我说，她是你家人，你们决定就好了。”
　　叶瑞白察觉到了许望舒的不适，转开了话题，“今天我让林俞直接来这里直播，化妆师等会儿就来了，等会吃了饭记得把衣服换了。”
　　许望舒还穿着睡裙，锁骨一片都是红殷殷的痕迹，看一眼就知道两人前一晚有多难解难分。
　　-
　　化妆师还没来，金希希和宋雨时先一步来了，抱来了一堆零食小吃，后面跟着推着购物车的林俞。
　　日落而作这半个月每天都在直播，时间不是在上台前就是在下台后，许望舒写了多久的歌，金希希和宋雨时就上演了多久的小品相声，每天嘻嘻哈哈乐两个钟头，搞笑女都该累了。
　　“今天直播打火锅。”林俞推着车往厨房方向走。
　　金希希一进门就和许望舒面对面地站着，视线紧紧盯着许望舒，质问：“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怎么在这里？”
　　“和好了呗。”宋雨时盘腿坐下来，插了一嘴：“小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这叫磨合期。”
　　“这都能磨合？！”金希希不可置信。
　　“有苦衷。”
　　许望舒无奈，快速解释了一句，就跑去厨房帮林俞收拾食材了。
　　“等会阿姨买菜回来后会弄的。”
　　叶瑞白换了一身衣服，经过厨房的时候，顺便叫走了两人，走到客厅里后，闲适地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叶瑞白，你是不是给我姐灌迷魂汤了？”
　　许望舒嘴里是招供不出实话了，金希希索性换了个当事人逼供。
　　“要灌也是你姐给我灌。”叶瑞白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以前还叫老板，现在就开始叫大名了？！”
　　“哈，就你所作所为，我不骂你都算好的了....”
　　“金希希，别屁话。”
　　许望舒端着水果走过来，隔开两个人。
　　“姐，你见色忘妹啊！”金希希不服。
　　许望舒往她嘴里塞了个苹果，“和一个病人较什么劲，闭嘴。”
　　金希希这才想起来叶瑞白还是个病人来着，悻悻地闭上了嘴，嘟囔着，“我说一大早的，林俞要做什么主题直播，原来是你在这里呢......”
　　“这一次直播主要是预告乐迷，以后一周播一次的。”林俞擦着手坐下来，帮着解释，“今天就当犒劳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了，做个安静的吃播都行。”
　　宋雨时垂头打着字，听见林俞的话惊喜抬头，“终于能空出一些私人空间了，不然旎旎只能在直播间里看我，看得还是我和金希希做得那些节目效果，太丢人了……”
　　“没让你们立人设啊。”林俞无语的扯扯嘴角，“是你们自己非要表演的。”
　　“镜头就在前面，不自觉的啊。”金希希抱怨道：“我就是想整点活儿给粉丝乐乐，我也控制不住啊。”
　　“没什么可乐的，有些还挺尴尬的。”
　　“谁说的！”金希希循着声音对上了叶瑞白的眼睛，做作地嗤笑了一声，“哪里尴尬了？！你每场都看啊？！”
　　“老板每次都看的。”林俞说道：“我知道她的账号，每次一开播，准时就来。”
　　金希希一愣，恹恹地把自己缩起来，嘟囔：“不是大忙人么，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空……”
　　“这段时间闲了。”
　　叶瑞白手指勾着许望舒的头发绕着玩，许望舒稍稍往前去拿茶几上的东西，拉扯着头发有些疼，没等她扭头，叶瑞白就盖着她的头顶揉揉。
　　“明天你空了，我定了餐厅，去约会吗？”
　　叶瑞白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都已经订好了餐厅，后面一句是多余问的。
　　两人还没有正经约会过，许望舒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
　　化妆师刚结束工作，阿姨就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人还没坐上餐桌，直播已经打开了，林俞一个人忙前忙后，调试完灯光还要调试麦，等都弄好了，直播的预热也结束了。
　　许望舒照旧躲在镜头的最角落，金希希在最中间活跃气氛，宋雨时放下了手机，先梳了几分钟的刘海，确定妆容没问题后才开始和金希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叶瑞白和林俞坐在直播镜头拍不到的两侧，一边挨着许望舒，一边挨着宋雨时。
　　“新歌在筹备中，你们可别催了，最近我们都要熬秃了头了，我的颜值粉占一大半呢.......”
　　金希希看着手机上的实时弹幕，挑着回复：“今天过后我们就是一周一播了......没怎么，就赚够了钱了，该享受人生了....”
　　“打火锅，老板说要犒劳犒劳我们....”
　　“嘿，谁说我们老板是秃子大叔的？！说话可要注意啊，我们老板就在旁边呢....害我们扣工资我就找你补！”
　　许望舒闷头吃着火锅，唱了半个月歌， 一口辣都没碰过，香辣气一冒上来，还真是馋人，菜式大多还是她爱吃的，一时间只顾得上烫香菜了，直播那边只能暂时搁置了。
　　金希希几人也习惯了许望舒的性格，知道她说不出什么话来，能呆在镜头里就行了。
　　“这辣锅味儿正啊，太香了……”
　　金希希是资深火锅爱好者，一尝就知道有没有。
　　“老火锅大厨煮出来的，能不正嘛……”
　　林俞辣得一张脸红彤彤的，灌了几口酸梅汁，“一大早就去饭店里等着大厨上班了，这送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呢……老板对你们的好吧？你们真一点都不知道老板的好，进门就唠她.....”
　　“那是对我们好吗？”宋雨时意味深长地嘟囔。
　　金希希“哼”了一声，“行嘛，我给她老人家说声对不起，您是我的财神奶奶，我得小心捧着。”
　　语气称不上阴阳怪气，倒像是说了段相声似的，叶瑞白没怎么在意。
　　“别阴阳怪气的。”倒是许望舒急了，一抬头就帮她打抱不平，“对你是问心无愧的，过了就过了，别扯着不放。”
　　“我开玩笑呢，我的好姐姐。”
　　金希希还真不是阴阳怪气，落在许望舒这认真劲里，她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护上了还……直播呢，我做点效果给大家乐乐，就你当了真。”
　　这辣不是入口就辣，是带着后劲的，许望舒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辣的，一口接着一口地吃，整个脑袋都吃得有些懵，像是辣上了头，耳朵里嗡嗡的，没听明白金希希的话。
　　这下子听清楚了，眼神不自觉飘忽了一下，闷闷的“哦”了声，又低下头扒拉着肥牛香菜往嘴里塞。
　　脸上都开始冒热气了，她挽了挽袖子，扇了两下风，叶瑞白递了杯酸梅汁。
　　直播没受什么影响，金希希照样开着玩笑和宋雨时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
　　许望舒仰头喝了两口，抽了两张纸擦擦额头，擦擦脖子，就准备继续吃了，旁边的说话声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
　　许望舒不明所以地抬头，林俞在手机后面指着自己的脖子，朝着她挤眉弄眼。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叶瑞白就拉着她的领子往上扯了扯，“没事，吃吧。”
　　“妈妈呀，手好好看.....”
　　金希希慢吞吞地读着弹幕，“天啊，这是我可以看的、吗？？”
　　林俞一脸复杂，金希希瞳孔震惊，宋雨时闭眼漠视，叶瑞白淡然微笑，许望舒看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换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圆领长袖，平视镜子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那些痕迹。
　　直播手机角度向下，她的领子只要有一点落下来，估计就能拍到。
　　许望舒一张脸都开始发热发红了。
　　这可是在直播。
　　她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了。
　　此时的弹幕里，乐迷已经开始发疯了。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玷污了姐姐的身子？？？？？】
　　【我的往昔be了？哦，早be了……】
　　【众所周知，许望舒的性取向百分之九十是女人，老板是女的，还帮她拉领子，你知道这在拉拉里面代表了什么吗？】
　　【代表了她拉了一下领子？】
　　【她只是脸红了，她没有反感，这说明了啥啊！！！我以我二十三年的拉拉生涯做担保，许望舒绝对对老板有很深的信任，四舍五入，她喜欢她！！】
　　【磕到了磕到了！让老板露脸！斯哈斯哈让我好磕一磕！！！】
　　【怎么可能是女的啊？你们疯了吗？】
　　【拜托，柳羲和事件后，有谁不知道许望舒是弯的啊？我们不歧视异性恋，你们异性恋也别管太宽了……姐妹们，看看那手，绝了绝了！！！】
　　【我舒姐怎么可能这么受！！！！】
　　.....
　　“还要继续播吗？”叶瑞白压低声音问道。
　　许望舒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叶瑞白站起来，揽着她肩膀，把她带离了餐桌。
　　“你们先播，我和我们主唱单独聊聊。”
　　叶瑞白带着许望舒回到了房间里，许望舒脸还热着，她犹豫着打开手机，已经有人把直播视频剪出来了。
　　放大的红痕被一只手遮挡住了，然后是她迷茫得像痴呆一样的表情，然后突然红透的脸颊，以及掩耳盗铃般继续闷头吃菜的蠢样。
　　叶瑞白拢共说了三句话，全被剪进去了。
　　太丢人了。
　　许望舒暗灭手机，认命地闭上了眼，出柜不丢人，有爱人也不丢人，犯蠢才丢人。
　　叶瑞白饶有兴致地坐在她身边，一遍遍播放着视频，“我和你也有cp了，那你以前的那些cp都不算数了吧？”
　　“那些都是网友闹着玩的。”许望舒无力道。
　　“我们是真的啊。”叶瑞白倒是心情不错，“这样你去外面演出，我就不用担心了，都知道我们是一对。”
　　“没人这么无聊。”
　　许望舒除了唱歌就是写歌，接触的人就这么多，对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一般没什么印象，更不用说去区分他们中间那些似有似无的示好了。
　　许望舒大概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全面。
　　“你已经是大主唱了。”叶瑞白拉起许望舒的手，“以后还会更厉害，这些都得益于你的才华能力，你很有魅力，很漂亮。”
　　“你还会遇见很多人，我当然会担心。”
　　许望舒不觉得以后的自己会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区别，顶多去更大的舞台，可那又怎样，她还是她。
　　“多余担心了。”
　　“在我看来，爱情就是专一的。”
　　叶瑞白缓慢地扣住许望舒的手心，趁机得寸进尺，“那我可以用我的账号发我们的合照吗？”
　　这话接得怪怪的。
　　许望舒反应过来了，“叶瑞白，你又算计我？”
　　“没有。”叶瑞白反驳：“就是不想你的名字和别人放一起，我吃醋。”
　　叶瑞白继续狡辩：“再说了……我在问你，怎么能叫算计。”
　　莫名听出了点撒娇的语气来。
　　许望舒吃软不吃硬。
　　网上她的cp确实挺多的，都是什么乐队大乱炖，叶瑞白看着大概也不会高兴。


第106章 许望舒要快快乐乐
　　【许望舒女友】的热搜持续了整整两天，当所有乐迷都在扒日落而作的老板是何方人士的时候，一个认证了儿童游乐公司的账号突然发布了一张合照。
　　是雪山上的相片图片，两人像在深情对望，其中一个女人就是许望舒。
　　这下全网沸腾了。
　　许望舒没官宣没发声明，这张图足以表明两人是什么关系了。
　　乐队圈子相对来说比较宽容，大多网友纷纷表示祝福，少部分脱粉的直人也很快被弯人新粉替代。
　　许茹云在许望舒上热搜的第一瞬间就打电话来警告，扬言要是公布女友，就彻底断绝关系，许望舒坦坦荡荡，认为自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直接挂断电话，表明立场。
　　“约会也没约上……”
　　叶瑞白窝在沙发里，恹恹地找着没看过的电影，许望舒坐在前面的地毯上，点滑着平板调整金希希发来的曲子。
　　“只能先等热度过去了。”
　　平时乐队出门只是会有人合照签名，现在就不一定了，林俞说酒吧那边还多几个狗仔等着拍两人的合照，为了不暴露叶瑞白家里的地址，两人只能暂时躲在屋子里。
　　前一天定好的餐没能吃上。
　　许望舒乐得自在，转头把外卖送来的水果零食都摆上了茶几，叶瑞白不怎么爱吃东西，喂两口就开始拒食了。
　　“难受？”许望舒回头看她。
　　叶瑞白摇摇头，“胃早就饿小了，吃不多。”
　　“那等会儿消化完了再吃。”
　　许望舒时时刻刻都在意着叶瑞白的身体状况，就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比以往软和很多。
　　叶瑞白侧躺在沙发上，从后面勾着她的脖子，“下午我们去约会吧。”
　　“柳河那边在搞集市，楼下的尘尘还送了小花瓶上来，说很好玩，我们也去玩玩吧。”
　　“都是人……”
　　“带个墨镜帽子，没人能认出来。”
　　“行吧。”许望舒受不了叶瑞白的软磨硬泡，摘下刚套上的一次性手套，“我来开车。”
　　开去柳河得要小一个钟头。
　　“你驾照带了吗？”
　　叶瑞白坐起来看她，有点婉拒的意思，许望舒没听出来，直接回道：“在包里。”
　　-
　　许望舒开车比较谨慎，一路绷着脸，专心到没办法和叶瑞白说话，叶瑞白在副驾驶上听着歌，眼睛时不时观察着周边的路况，至于许望舒开得有多慢，她并不在意。
　　一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开了近两个钟头。
　　“多开几次就熟练了。”
　　抵达目的地，许望舒松了口气，自我安慰着。
　　“我没病到开不了车。”叶瑞白觉得好笑，“害怕就别逞强。”
　　许望舒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带上墨镜口罩和帽子下了车。
　　下午天光明亮，风里带着各种味道的小吃香味，柳河巷子里到处都是人，还没有走过第一个路口，许望舒就已经热到出汗了，叶瑞白走得慢，两人走到分岔路口时，索性不去人挤人了，扭头进了小巷子，随便找了一家茶店。
　　茶铺子里塞满了花，郁郁葱葱的春天都挤在了里面，蔷薇花攀到了隔壁的旗袍店，半面墙落英缤纷，走进来才发现这是另外一个街口，外头飘着柳树河水，风里不再是孜然烧烤味道了。
　　老板卷着袖子正在浇花，见到人来不慌不忙放下水壶，走进了店里。
　　“绿茶。”叶瑞白不讲究。
　　“后面茶山里的绿茶，还没取名，试试？”
　　“行。”
　　“楼上等着吧，我一会儿来上茶。”
　　和外面看着一样，木质楼梯上下都挂满了花花草草，混杂的花草香味浓郁和谐，上了楼也就三个桌子，两人选了窗边的位置。
　　窗户是那种老房子的窗户，两边打开，下面还挂着一盆吊篮，米粒大的花一串串的粘着，露着新黄的花心，看着可爱。
　　“这应该是个花店。”
　　叶瑞白把旁边伸过来的枝叶往旁边拨了拨，“这里有乌篷船餐厅，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吧。”
　　柳河其实不大，这头到那头也就十几分钟的路，餐厅没几家，其中乌篷船餐厅还是近段时间才开出来的，都是些当地特色菜，主要卖点还是氛围。
　　这会儿已经快三点了，原本预计两点达到，因为许望舒的车技，硬生生拖到了三点，随便逛逛就该吃晚饭了。
　　“晚上这里还有舞龙，听说还不错。”
　　“好。”
　　许望舒摘下口罩墨镜透了透气，叶瑞白抽了湿巾递给她擦汗。
　　“茶来了，要不要我来冲？”花店老板摞着满满当当的茶台走过来，“提前说，得加钱。”
　　“小一百的茶用的杯子倒不错。”
　　叶瑞白随便一瞧就看出了茶具的档次。
　　“放家里没用，不如拿出来做点小买卖。”老板笑笑，“我这儿没什么人来，路过的买束花就走了，开茶桌是爱好，看您有见识，有机会去后山的茶庄走走。”
　　“有机会瞧瞧。”叶瑞白随口应着，便熟练地泡起茶来。
　　“我看这位面熟……”老板没走，“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望舒压了压帽子，“认错人了。”
　　老板拿出手机来看了又看，站着没走，突然恍然：“你是那个乐队的主唱吧？我朋友很喜欢你，能一会儿留个照片吗？”
　　“照片能留，别声张就行。”叶瑞白代替许望舒回了。
　　“有人来，我就说没茶了，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你们的。”老板理解，并好心提醒了一句：“二位站一起太惹眼了，好认……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吧。”
　　“谢谢。”
　　许望舒点点头，等老板下了楼，才把帽子摘下来。
　　“这茶还行。”
　　叶瑞白慢吞吞地喝着茶，窗户下面来往的游客多少都会停驻在花店门口看一看这满满当当塞满了花的店，河岸柳树摇摆在河水上，涟漪泛泛，闪动粼粼光斑。
　　许望舒抿着茶，渐渐放松下来。
　　“我们一点都不像是约会。”叶瑞白突然开口，“一点暧昧的气氛都没有，像是在一起很久的伴侣，喝喝茶，吹吹风……”
　　“这不好吗？”
　　许望舒看着河水，耳边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轻悠悠调子。
　　“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望舒手微微顿住，敛眉，“是我给你不好的感觉……”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瑞白拿上桌子的手摊开，里面躺着一串链子，围着一颗月牙状的白玉石。
　　“说什么呢。”叶瑞白笑笑，“我是说少了礼物。”
　　许望舒愣住了。
　　叶瑞白拉过她的手，“这两天总看你发呆出神，有什么可想的，我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关系的，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许望舒垂眼看着手里的小月亮，仔细看去，里面还有隐约的雪花纹路，“我怕你不说实话。”
　　叶瑞白很轻地叹气，“我做好了你永远不来找我的准备，但是你来了，这就足够了。”
　　“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比起那些过去，我是不是更重要一些....”
　　“你面对我的时候忍受着折磨，我会不忍心，我也会纠结迷茫，但我舍不得放你走。”
　　“我想迟早有一天会好的，我应该是等到的。”
　　不只是许望舒在烦恼，叶瑞白也是同样的处境。
　　“是你来找我的，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叶瑞白语气带着固执地义无反顾：“我不管你是喝了酒还是冲动的，这一次是你先来找我的，我没道理放开你。”
　　叶瑞白走过来帮她带上项链，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气息落在耳边，许望舒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偏头。
　　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转头亲了亲等着她的叶瑞白。
　　清醒之后的许望舒下意识对亲密举动的排斥，叶瑞白不是没感觉到，只是理解这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
　　谁都不好受，谁都在努力。
　　叶瑞白垂着眼，“你看，你还是很在意我的。”
　　许望舒又很轻地亲了叶瑞白一下，像是对她话的认可。
　　“生日快乐。”叶瑞白又说：“我的宝贝。”
　　许望舒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意识到了五月已经过了好久了，这段时间忙到都没怎么注意日期。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那就也就代表了，叶瑞白的生日也快到了。
　　“你有没有想要的？”
　　叶瑞白坐回到位置上，“你就不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惊喜？”
　　许望舒只会做不会说，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叶瑞白缺什么，喜欢什么，不知道只能问了。
　　叶瑞白喝着茶，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那你穿上情［祛内依］，把自己绑成一个蝴蝶结礼物，戴上小玩具，选几种你喜欢的.....”
　　“叶瑞白！”许望舒面红耳赤，小声怒道：“还在外面呢！”
　　“那我回家和你说。”
　　叶瑞白笑着，透过枝木叶稍射进来的阳光，在她的肩头上熠熠跳跃着，满屋的蓬勃朝气簇拥着她。
　　许望舒仿佛在一瞬间就相信了，那是真心实意的笑，因为她们此刻正在面对面的在约会着，因为她们没有分开。
　　-
　　走出花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刚升起的满月在天际撒下一片绯红的火光，灯火在灰蒙蒙的暮霭中照亮了墨色的河水。
　　柳河的集市在过了桥的廊底下，国风小摊摆满了两边的小道，橙黄灯笼顺着风一荡一荡的，河对岸的台子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中间的小广场围满了人，龙头一窜一窜的，像是舞龙。
　　目之所及，灯火灿烂人间。
　　许望舒和叶瑞白坐在乌篷船里遥看岸上喧闹的人群，看他们穿梭在五光十色中，听他们大声的热烈呐喊。
　　“原本是要在顶楼听音乐看月亮的，现在只能在这小船里藏着了，第一次约会好像不太成功……”
　　“这里挺好的。”
　　乌篷船里微弱的灯光晃荡，月亮倒映水中，被船桨拨开，碎了又圆。
　　叶瑞白舀了小半碗羹汤，蟹黄豆腐青豆，淡得没味，四菜一汤一羹，只有梅菜扣肉和盐花生咸了点。
　　“想喝点酒吗？”
　　许望舒掀起眼皮看她。
　　叶瑞白倒了酒递过去，无辜道：“你喝，我可以开车，这是饭店老板酒厂新酿的青梅酒，不试试吗？”
　　许望舒接过来闻了闻，感觉度数不高，抿了口，淡淡的酒味加上酸甜口，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听说这柳河巷里有一棵百年老树，许愿很灵。”
　　叶瑞白一边给许望舒加酒，一边问道：“一会儿要去许个愿吗？”
　　“能有多灵，都是噱头。”
　　许望舒不以为然。
　　“诚心则灵嘛。”叶瑞白说，“来都来了，就当给我们的首次约会好好收个尾。”
　　乌篷船悠悠荡荡地晃，许望舒一口一口地喝，在抵达桥边的时候，正好喝完了，大概是缘分，一抬头就是那颗挂满了红绸的百年老树，许望舒便转头和船家商量着要下船。
　　“那你可当心了。”
　　许望舒一跃就上了岸，她回头伸手去接叶瑞白，叶瑞白看准了方向，直接往许望舒怀里蹦。
　　抱着往后退了两步，许望舒才堪堪稳住。
　　“可以亲一下吗？”叶瑞白试探道。
　　许望舒“嗯”了声，低下头，在叶瑞白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
　　喝晕了。
　　“你要许什么愿？”
　　叶瑞白目的达到了，拉着许望舒走到摊前，抽出一张空白的红条，摊位奶奶急忙站起来送上笔。
　　叶瑞白先递给许望舒，许望舒没接，看了一圈，发现桌子上面已经有了写好的愿望。
　　老奶奶看许望舒似乎有些犹豫，便介绍道：“这些都很灵的，仙姑专门帮我开了光，灵验了后回来还愿的人好多的。”
　　“一个人只能挂一个吗？”许望舒问道。
　　“没有这种说法，看诚心嘛。”老奶奶呵呵笑着。
　　“我都要了。”
　　叶瑞白仔细看了看许望舒选中的那一叠红绸，全是一个款式的，中间的符文看不明白，但两边的小字清清楚楚，全是祈求身体健康的。
　　光是挂红绸就挂了一个钟头，叶瑞白早就挂累了，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许望舒。
　　许望舒掂着脚，伸长手臂，费力地够着树枝去挂上红绸，她几乎能听见她屏息后的大喘气，挂完最后一根的时候，她垂下眼看向叶瑞白，“挂完了。”
　　这树上的红绸许望舒占了一半。
　　对岸的烟花秀开场，夜空绽开绚烂的火焰，游龙从河水的老树倒映中穿过，奔腾于天空，带去人间的盼愿。
　　叶瑞白挨着许望舒的肩膀靠着。
　　头顶满满当当的红绸落下来，火光一亮，好似天穹坠落的火流星，每一颗都是对她的祝福。
　　烟花空隙中，许望舒被水面映红的脸仰望天空，嘴角是很浅的笑，她开口祈愿，“叶瑞白要健健康康。”
　　未知苦处，不信神明。
　　迷茫无望时，信仰也便成为了最后的心药。
　　叶瑞白歪头靠上许望舒的肩，“许望舒要快快乐乐。”
　　十指交握，呼吸几乎都同频。


第107章 对你，我欲壑难填。
　　“好嘛，我们主唱一出柜，乐迷都变成了cp粉了，大半场子都是女同，现在我们都有新乐队名了。”
　　宋雨时问：“什么？”
　　“拉拉队。”
　　金希希仰着脑袋，转着椅子划拉到许望舒旁边，手机上播放着外场乐迷的刚发出来的视频：“姐，你看，你现在都快成女同代言人了。”
　　许望舒没空说话，一个化妆师正往她脸上打定妆散粉，另一个化妆师扯着她的头发做造型。
　　“你们之前被狗仔拍下来的那段视频简直要封神啊，太有氛围感了……”
　　许望舒动了动身子，露出了镜子里的叶瑞白，她垂着眼，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神情专注认真。
　　这几天叶瑞白玩手机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没事就蹲在广场里存视频存图片，还时不时循着私信，找别人买同人文看。
　　化妆师绕到前面来上口红，许望舒垂下眼。
　　那天去柳河古街，即便再小心，两人的照片还是被路人拍到了，树下两道模糊的两人紧紧挨坐，一人靠在一人肩上，同时仰望天空的烟花。
　　甚至还有一小段视频，原视频作者觉得唯美随手记录下来，被眼尖网友刷到直接冲到了热榜。
　　又因为纷涌而来的乐迷，两人被迫暂时躲进了附近的酒店，顺其自然被蹲守了一夜的狗仔拍下了照片，并配文【大热乐队主唱许望舒和绯闻女友约会结束后，直接相约酒店共处一晚，疑似正处于热恋期，小编已嗑晕。】
　　一众网友吃完瓜后，直呼真情侣就是好磕。
　　“别说，我都有点酸了。”
　　宋雨时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和旎旎聊着天，嘴里也不闲着，“她们这些视频剪辑的太有水平了……我们第一次在晚明音乐节的视频，有人拍到了叶瑞白在台下的视频....放在一块儿，太能让人联想了……”
　　最出圈的几个视频，叶瑞白每天都要拿出来观赏一遍，还珍而重之的全收藏在了相册中。
　　“还在化妆呢？”
　　休息间的房门被推开，简萌探进一个脑袋来，“一会儿结束了去聚餐吗？”
　　明日事件结束后，简萌涨了不少粉，即便合同还作数，但也终于脱离了网红乐队，在粉丝对明日的口诛笔伐下，彻底单飞。
　　“不聚！上次你就嚷嚷着要挖人，谁和你玩谁王八蛋。”
　　金希希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挡在简萌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人的脑袋推出去。
　　“我那是喝多了。”简萌再次挤进来，喊道：“许望舒，我姐今天也来了，一块聚聚呗——”
　　“知道你们也在这里演出，我姐特意赶早了两个点过来的，还买迟了票，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
　　许望舒看了眼镜子里的叶瑞白，叶瑞白正看着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随你。】
　　话说到这份上，怎么都回不了口了，许望舒应“好”，又说：“早去早回。”
　　“行，这次我来订包间。”简萌说完，崩了个脑瓜崩在金希希脑门上，“晚上见。”
　　“见屁！”
　　金希希还惦记着上次聚会上简萌的话，看人一走就扭头不满道，“我看她就没安什么好心，酒后吐真言……上次就惦记着挖你了，现在又来……姐，你和我说好的，要和我一块儿的，可不能念及什么旧情就和她跑了……”
　　金希希绕着许望舒360度的警告，许望舒听得头疼，把人往旁边推了推。
　　“我们是有合同的，瞎想什么。”
　　“你可是我的宝，我得时时刻刻看着。”
　　金希希粘粘乎乎地贴在许望舒身上，叶瑞白抬眼看过去，收了手机，站起来隔开金希希，自然地整理起了许望舒袖子上的折痕。
　　见叶瑞白来打扰，金希希刚想开口就被身后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
　　“到我们了，赶紧出来吧。”
　　林俞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忙碌地帮着几人整理最后的设备，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视过叶瑞白，似乎对这位神秘女友非常感兴趣。
　　“走了。”
　　许望舒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口了，脚步一顿，回头说道：“把那个麦拿过来。”
　　林俞马上知道许望舒说得是哪个，把一直放在包里的盒子拿出来，如释重负：“你终于要用了，我都不敢单独放它在车上，抵我大半年工资呢……”
　　“霍，这牌子得十几万吧。”金希希一眼就认出来了，“叶老板，你真够下血本的。”
　　“我也不是专业的，不会选这些，贵一点的总不会出错。”说完，叶瑞白转头问许望舒：“还行吗？不好用就换一个。”
　　“这是歌王用的牌子，要是不好用，就是砸了自己牌子……”
　　金希希艳羡地在一边解释着，许望舒点点头，“好用的。”
　　前一场的歌手走下台来，和几人短暂地寒暄了几句，就进行了舞台交换，场子已经大热，前一秒还在呼喊着歌手的名字，下一秒就开始扬起日落而作的粉色旗帜，满场欢呼。
　　“好久不见。”
　　几人按照惯例先打了招呼，台下乐迷高喊应和，很快，前排的乐迷兴奋地大声调侃着，“许望舒你女朋友来了吗？！”
　　金希希弹了几个音节，代替许望舒回答：“来了，在后台。”
　　起哄声此起彼伏，许望舒把挂在口袋上的墨镜摘下来戴上，冷漠地支着话筒，而后在一片哈哈大笑声中，又无奈地笑了下，“唱歌了。”
　　后台的叶瑞白掩在设备机子后面跟着笑，舞台两侧的音响紧跟着许望舒的示意，缓缓加大音量，放出了伴奏。
　　“是新歌！！！！”有人兴奋大喊。
　　-
　　yeah rebye-
　　re—bye  re—bye
　　we will never say bye
　　前段是一段布鲁斯经典蓝调，许望舒轻哑的嗓音从舞台上传开，金希希沙哑和声一出，正式进入主旋律……
　　楚门的乌托邦
　　我走在雪崩时代
　　我落入山川湖海
　　人间无浪漫
　　死海行舟 扬帆也停
　　慷慨赴死 去狂奔
　　再见吧
　　re—bye——  re—bye——
　　月亮掉进你怀里
　　我想再一次相逢
　　在日落黄昏
　　we will never say bye……
　　……海浪扑打礁石的风声混合着鼓点一点点击打在叶瑞白的耳膜中，漫天繁星犹如萤火虫一般，台下的人群激动地尖叫呐喊着……
　　我行走在银色山坡
　　百合花 永不缺席
　　盛开在明天
　　we will never say bye
　　-
　　音乐于许望舒，是无以言说、是所思所想、是羞于表达的寄托，她站在聚光灯下、人群拥潮中心，大大方方坦诚爱意。
　　她正在向世界宣告，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叶瑞白掩在器材后面，专注地看着舞台中央的许望舒。
　　从第一次的忐忑不定，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只有她知道她的主唱克服了怎样的艰难险阻才终于重新站上舞台，追寻梦想。
　　许望舒单单站在那里，就是万丈光芒。
　　“这首新歌是我和导演聊了很久，才加上去的。”林俞站在叶瑞白边上，“我说许望舒怎么突然这么固执了……听这个意思，是官宣的意思啊。”
　　叶瑞白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听着是。”
　　语气都要扬上天了。
　　“交换条件是，我假期多加两天。”林俞成热打铁，说道：“许望舒让我来找你兑现。”
　　“回去就休假吧，到时候把要做的事和我对接清楚就行。”叶瑞白无所谓地摆摆手，“再给你多加两天。”
　　“谢谢老板。”林俞瞬间喜笑颜开，“祝老板生日快乐，百年好合。”
　　“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
　　“许望舒这么做的理由我总得问问吧。”林俞已经在脑海中开始计划假期行程了，应付着回答完，就迫不及待想走：“老板，我先去忙别的事了，其他的你自己问你女友吧。”
　　女友、女朋友这类称呼让叶瑞白很受用，“走吧。”
　　叶瑞白摆摆手，继续专心看许望舒。
　　“许望舒！！！你是不是在官宣！！！！”
　　前排乐迷大胆开麦，许望舒下意识往后台方向看了看，乐迷又开始大声地喊叫：“叫你老婆出来给我们看看！！！”
　　大概是老婆这个称呼太直白，许望舒脸上发热，不太自在地扶了下墨镜。
　　“下一首歌还要不要听了？”金希希拉回话题，开着玩笑：“你们再这么调侃她，她下一场都摘不下墨镜了。”
　　又是一片取笑声。
　　“老师，下一首了。”
　　许望舒示意后台老师赶紧开始下一首，气氛很快回到了躁动的音乐上，接连唱了三首歌，许望舒下台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叶瑞白摇着小扇子坐在她身边扇着风。
　　“出新歌了？”她明知故问。
　　下场又被乐迷调侃了一次的许望舒视线闪避，“嗯”了一声，“前段时间写的。”
　　“怎么没有上传就唱了。”叶瑞白笑，故意道：“不会是给我的惊喜吧？”
　　许望舒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你不是说想要惊喜吗？”
　　许望舒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盒子来，打开展示给叶瑞白看，那是一串项链，材质看着和月亮玉石那条差不多，只是是雪花形状的。
　　“这玉石里的纹路差不多的……可不好找。”
　　叶瑞白拨开自己的头发，凑近过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抬眼看着许望舒，“是不是找了很久？”
　　确实不好找，许望舒问了十几家玉石才找到差不多纹路的。
　　许望舒帮叶瑞白带上，“还行。”
　　“你那歌是特意为我写的吗？”叶瑞白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话题带了回来，见许望舒开始收拾东西了，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不是啊？”
　　“随便写的。”许望舒随口回道。
　　“原来前几天说要写歌，是去写生日歌了啊。”叶瑞白回头，在许望舒脸上亲了亲，“我很喜欢，谢谢。”
　　叶瑞白的眼睛让许望舒想起了夏日的湖水，白色日光刺入水中，摇曳出光华夺目的波光。
　　刚推开门的金希希又合上了门，在门口大喊：“帮我把手机拿出来，我们在车上等你们。”
　　-
　　晚上，华林酒店。
　　“好久不见。”
　　简欣一早就在包厢里等着了。
　　简萌的舞台妆还没卸，一见许望舒几人走进来，就招呼着人一一坐下来。
　　“今天的新歌不错啊。”
　　简萌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望舒：“要不是知道你们老板叫什么，我还真听不出来这歌是这么个意思……你现在写歌写得越来越肉麻了……”
　　今天打趣她的人太多了，许望舒还是没适应过来，简短解释：“今天她生日。”
　　“够浪漫的。”简萌支着下巴，瞥一眼叶瑞白，笑，“网上剪得那些视频，那唯美的……简直是天上地下难有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简欣坐在许望舒旁边，打过一声招呼后就没再说话了，直到桌子摆满了菜，才说一句，“边聊边说。”
　　叶瑞白没再发挥她的社交能力，沉默着帮许望舒夹着菜，时不时剥两只虾放在她盘子里。
　　两边的人不说话，许望舒也不会主动开口。
　　一时间这半边在专注地吃着饭，另半边的金希希和简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音乐创作，宋雨时吃两口就开始抱着手机傻笑着聊天……
　　进程过半，简萌就开始嚷嚷了。
　　“许望舒，你回来呗，我们再一起做乐队，你只要敢单飞，我就敢重新找人组乐队，八十岁追梦都不嫌老……”
　　“你又来，当我面挖人呢？”
　　前一秒还好姐妹的金希希，挥手打开简萌搭在自己身上的肩膀，“我可是好不容易拉着我姐重新开始做乐队的，你想都别想啊！”
　　“我和你姐做乐队的时候，你还在阿巴阿巴呢，我们的情谊你懂什么？”
　　简萌又把手重新搭上金希希的肩膀，“这是青春，这是记忆，初恋乐队懂吗？一无所有的时候是谁陪她白手起家的？是我、我姐、桶子和小和……”
　　简萌喝大了，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泪眼婆娑地聊起了曾经乐队的奋斗史。
　　“那我就是陪我姐东山再起的！”金希希一拍桌子，打断简萌的回忆，“你们那些事都过去了，人都是要往前走的……再说了，我整个人都旺我姐……你懂不懂啊……我和我姐的羁绊那是血缘、灵魂……”
　　两人嚷嚷着，整个包房都吵吵哄哄的，一个拉扯着一个吵嚷，全然没注意缩到角落里去的宋雨时，正举着手机对着她俩和女友现场直播。
　　“上次的事对不起。”
　　简欣先开口了，“一直被事耽误着，这次来，就是想好好和你道歉的，当时是我误会你了。”
　　许望舒没说话，她也说不出那些事就是叶瑞白的手笔。
　　“一时着急了，别放在心上。”
　　简欣自顾自喝下一杯酒，许望舒就默不作声地跟着喝下一杯酒。
　　“现在柳羲和的事情真相大白，我借了她的热度，算是两不相欠了。”
　　“意外死亡……真是意外啊……两年了，总算可以彻底放下了。”
　　两不相欠，彻底放下。
　　简欣语气释然轻松，“你能开始新生活，我真的很高兴。”
　　“你也是。”许望舒垂着眼，桌下的手被叶瑞白抓着，她微微挣动一下，叶瑞白紧了紧手，安慰似地揉了下。
　　许望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简欣，只能陪着一杯一杯喝着酒。
　　简欣习惯了许望舒的话少，笑了笑，没觉得奇怪，只说，“我知道你不赞同我的做法，只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很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么，站在那里，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满是荆棘，一条路还算平坦，选什么一目了然。”
　　许望舒点点头，“我没怪你们。”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简欣沉默了一会儿后，叹一声，“不过，你就是这样，看着不近人情，实际最心软。”
　　“只是能理解。”许望舒放下杯子，“我没理由干涉你的选择，换作是我，也说不准会这么做。”
　　“你是能理解我的。”简欣笑了下，重复，“只有你能理解我的。”
　　圆桌那头的辩论赛已经落下帷幕，饭局也结束了，简欣还得赶第二天的早车，相互告别后，各回酒店。
　　宋雨时和林俞一路拖着金希希进了电梯，一出电梯门就仍由她趴在走廊上撒泼打滚，让后面的两人接班抬人。
　　“姐……你发誓，你死也不离开日落而作……”
　　金希希坐在地上，扯着许望舒的裤腿发酒疯，许望舒一边拖拽着人往房间走，一边哄道：“我发誓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金希希瘪着嘴，“我是陪你东山再起的女人，你不能丢下我……还有老板……”
　　金希希吸着鼻子，转头期期艾艾地抓住叶瑞白的腿，“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呜呜呜……”
　　听金希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忆着如何和她妈斗智斗勇地学音乐，又如何欺瞒着离家出走来追随许望舒，从吃饭吃不习惯到忙到没法找对象，事无巨细地抱怨着……
　　许望舒和叶瑞白被迫听了小半钟头，才终于把人哄睡了。
　　“累了吗？”
　　一关上门，叶瑞白就环上了许望舒的腰，语气疲倦：“我好累啊。”
　　从早七一直忙到现在，叶瑞白始终跟在她身边，即便光是坐着站着，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下次别跟着了。”许望舒把叶瑞白拉到前面来，按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她肩上轻柔地按捏着，“怎么样？舒服一些吗？”
　　“我要是不来，就听不到你的现场告白了。”叶瑞白仰头看着许望舒，“值得。”
　　“顾及一点身体。”许望舒道。
　　窗外的大海，平静地流淌着朦胧的水雾，几只停泊水上过夜的渔船，晃动着渔火，晚风掠过海面，银星在船坞上方闪闪发亮，点缀着寂寞沉沉的黑暗。
　　叶瑞白越过窗台，望着远处的海面，许久许久缄默不语，似乎安逸地享受着许望舒的按摩服务。
　　“我今天很开心。”
　　叶瑞白一开口就笑起来，浅浅的笑容细细地漫开，在她稍稍有些疲倦的神情下显得有些恍惚，如窗外湿漉漉的光景。
　　“我总在担心，某一天你会坚持不住，再也无法面对我，最终离我而去……”
　　许望舒手上动作慢下来，“不会的。”
　　“我知道，今天你已经告诉我了。”叶瑞白挨在许望舒的手上，“所以我很开心。”
　　“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许望舒俯身亲吻在叶瑞白的额角，“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这都要学我吗？”叶瑞白勾上许望舒的脖子，站起来，“不能换个称呼吗？”
　　许望舒垂眼，叶瑞白的吻就落在她的眼尾，脸颊……
　　“我生日，叫一声好听的。”叶瑞白诱哄着。
　　许望舒默了默，她知道叶瑞白想听什么，迟疑地喊道：“老婆。”
　　“好奇怪……”叶瑞白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但依旧坚持说道：“要不我们去国外领证吧？这样就不奇怪了。”
　　又来。
　　叶瑞白不停地试探着，想要在所有地方都写满许望舒。
　　她的心思一目了然。
　　许望舒没忍住，也和她一起笑起来，“你怎么不会满足。”
　　叶瑞白坦坦荡荡，“对你，我欲壑难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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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文没有rebye，先想到了，然后去搜索了一下，发现有歌用这个词，所以就同样用上了。


第110章 真乖。
　　灼热的气温席卷晚明之后，总会迎来特大暴雨，天际云卷云舒，树丛七零八落，阴云蔽日，蒙灰的世界只剩灯火摇曳生姿。
　　闷热潮湿的空气黏腻在人体浅表，总叫人难受，空调一天开到晚也不舒服。
　　这次的台风来得很是时候，阳台门一敞开，扑进来带着水汽的狂风，吹得整个屋子里都呜呜响。潮意凝成水汽滑过手臂，总算祛除了糊糊的不适黏附感。
　　许望舒趴在沙发上晾着身上的汗，叶瑞白往她身上落了张薄毯子，她脚一挣动，毯子就滑落到了地上，叶瑞白捡起来抖了抖，搭在了一边的扶手上。
　　“等会儿凉了盖上。”
　　许望舒“嗯”了声，下巴搭在扶手上，额上的碎发都被风往后捋去，挂着两只手纳着凉。
　　叶瑞白的兴致来得很不是时候，茶几上编了一半的词曲早就被风吹到了地上，许望舒懒意上来，还没来得及捡就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叶瑞白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就开始收到处乱飞的纸，没人说要去关阳台门，许望舒回头扫一眼。
　　叶瑞白穿着黑色睡裙，勾勒着她的万方姿态，裙子下掩着见不得人的红，也算是她亲自谱写下的乐章了。
　　叶瑞白坐回到沙发上，顺道把许望舒的［jiao］捞到了自己身上。
　　许望舒翻了个身，头发散落在风里、身周、牵丝攀藤地缠着人。
　　叶瑞白虚虚握着许望舒的脚wan，后靠在沙发上，垂着眼，胸膛微微地起伏着，缓缓吐着呼吸，看着有些困顿。
　　“知道体力不好，还非得磨这么长时间。”
　　许望舒翘了一下脚，叶瑞白曲着手指挠了一下，那腿连着身子挣动了一下，然后耳边就传来了许望舒的不满。
　　“别闹我。”
　　叶瑞白的热恋期像是过不去了。
　　叶瑞白倒身，挤过来，和许望舒靠在一块，手指缠绕着她的手指，鼻尖抵在她的颈上，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后，“拍拍我。”
　　许望舒慢吞吞地拍着她，阳台的门没关，汗一散去，就觉得有些凉了，她把扶手上垫着的毯子抽出来，盖在两人身上。
　　“你那边的乐器什么的都挪过来吧，别老跑来跑去的。”
　　作曲作词的东西全在酒吧那边，金希希常常缠着许望舒改词作曲，两个人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候忙到晚上，就直接睡在那边了。
　　叶瑞白缩进许望舒怀里，“等别墅那边装修好了，就和我住一块儿吧。”
　　“什么时候买的别墅？”许望舒也累了，闭着眼随口问道。
　　“早有了，重新装修的。”
　　她们现在的状态和同居没什么区别，占用着酒吧的员工宿舍确实不太好。
　　“明年吧。”许望舒算着日子，又说：“你身体不好，装修的时候别往那边跑。”
　　“监工看着，每天都给我发视频。”叶瑞白知道许望舒担心她，“都是顶好的材料，晾三四个月就好了，还能赶上年底一起过年。”
　　“不着急，多晾一会儿吧。”
　　叶瑞白缠上许望舒的脖颈，“这里都被狗仔拍到过了，那边的安保比较好，早些过去。”
　　两人热度最高的时候，但凡一出门，不过百米就能遇上扛着相机的狗仔，即便再小心也还是被拍到了住址，要不是特意和小区保安说过，指不定已经闯到家里来了。
　　“现在热度差不多过去了，不会有狗仔拍的。”
　　就算有，也没两个了，娱乐圈明星这么多，一天换一个热点，没有狗仔会天天抓着一个乐队主唱拍情侣日常的。
　　叶瑞白埋头蹭蹭，到底没说已经有狂热私生粉蹲守在对街了，要不是特意安排了保镖巡视驱赶，许望舒早就不知道被骚扰多少回了。
　　许望舒整天不是埋头写歌，就是做热恋期情侣该做的事，天天循环往复，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叶瑞白常年蹲在房间里的人最耐不住寂寞了，她问许望舒无不无聊的时候，许望舒总是抓着笔，抵着她的眉心，把人推开，说，不做。
　　“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过于平淡无聊了吗？”
　　“你隔几天就要去店里跑一圈，我也得演出，生活充实，哪里无聊了？”
　　许望舒觉得最舒服的休息方式就是待在家里，看看电视聊聊天，说一些很小很小的趣事，抱怨两句工作上烦人的甲方，最后抱在一块儿看完一整部电影，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是不是觉得和我谈恋爱无聊了？”许望舒睁开眼，揉着叶瑞白的发顶，“是不是腻了？”
　　感受到叶瑞白突然有些急促的心跳，许望舒手一顿，缓了语气：“我就问问，你心跳这么快干什么？”
　　“没有，就是有点心动。”叶瑞白微微睁眼，抬头，“你这样很有占有欲的时候特别让人心动。”
　　许望舒看她，问：“有没有不舒服？”
　　叶瑞白靠在她的臂弯上，“没有，我的心脏有病，她的心脏没有病。我现在身体不好，是因为长时间的排异。”
　　远方雷声滚滚，风漫无目的地肆意奔放，仿若惊涛骇浪阵阵从人身上卷过。
　　她们坐在风起雷鸣的正中心，四周一片寂静，平日里被刻意回避掉的东西正细微地渗透般的包围过来。
　　“我还是会后悔，我也不是很了解她，怎么就喜欢上了她，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被背叛。”
　　许望舒没再逃开，她缓缓开口，像是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自白书，“这么说很卑劣，但我总是在想，会不会没认识过柳羲和，我们就会不一样一些，没有芥蒂，没有那些过不去的过去。”
　　她接受了，却还在挣扎。
　　“错了就错了，不要去后悔，你当时知道什么呢？”叶瑞白拉住许望舒的手，“你那么小，喜欢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很正常，没有人不喜欢厉害的人。”
　　“不要欺负小时候的你，你那时候这么爱哭，我不忍心你这么说你小时候。”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选择更好的路，让大家都有一个好结局。”许望舒卷在风里的说话声有些低。
　　叶瑞白捏着许望舒的手指，反问：“那再给你做一次选择，这条对你来说不好的路的尽头有我，另一条光明大道的尽头没有我，你怎么选？”
　　许望舒愣住了，她轻声开口，“我只是想和你更好的在一起。”
　　“没有更好。”叶瑞白望进许望舒的眼睛，安静地凝视她，然后确定道：“你看，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最好的，对错在人生路上不值一提，你朝前走，频频回头去看是没有意义的。”
　　“你要坚信，这就是最好的路，有你有我有梦想。”
　　叶瑞白亲亲许望舒的手，“能来我身边，是不是也是很好的结局？”
　　浩浩荡荡的水汽大潮从远处涌来，一阵持久凄厉的狂风，驱赶着连绵的暴雨横扫而过，风搅翻着云，一浪接着一浪的雨水冲刷着一切。
　　许望舒知道，晚明的夏天，虽偶有狂风骤雨，但总归会迎来晴朗天。
　　“哈伯特说过，对于一只盲目航行的船来说，所有的风都是逆风。”
　　叶瑞白的话拉回了正出神的许望舒，许望舒看着她，她说。
　　“以前是迷雾四起……现在洋面一片祥和，顺风顺水，你还怕到不了海岸吗？”
　　叶瑞白总是能及时点醒作茧自缚的自己，
　　许望舒“嗯”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叶瑞白含糊地应了一声，毯子下的手挪移着，拂触温凉下来的体温。
　　缓回了力的叶瑞白又开始了，许望舒推开她，警告道：“够了啊，你吃不消的。”
　　“不说自己吃不消啊……”叶瑞白倒是会挑重点，软软掀开眼皮，散漫地勾起嘴角：“不过都是靠着手劲，你多配合我一些，我就不累。”
　　够配合的了。
　　许望舒不禁回想着刚刚那些折腰伸腿、束肩曲背……后知后觉地低眉垂眼，叶瑞白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变化，抬眼就看到了许望舒红透的耳朵。
　　“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许望舒故作平静。
　　“耳朵都红了。”
　　叶瑞白勾着手指搔了下许望舒的耳朵，许望舒往旁边躲了躲，“热的。”
　　“你一说谎就红耳朵，一有感觉就发烫。”叶瑞白的话跟着许望舒越来越红的耳朵变得愈加直白，“是不是还想？”
　　“不想。”
　　许望舒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身子大半往上走，大片大片的粉白往外蹿，叶瑞白攀着蜿蜒曲线，‘顺藤摸瓜’。
　　遥控器还没够上，余光就看到了叶瑞白的手。
　　回头，叶瑞白托着脸，有些恹恹搭着眼，‘如运诸掌’着软滑，像是盘核桃一般，仿若在做什么非常寻常的事。
　　“不来了。”
　　“嗯。”
　　叶瑞白依旧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嗯....”
　　许望舒很快也跟着‘嗯’了一声，还没把人掀开，就听见叶瑞白笑了一下，“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叶瑞白.....”
　　叶瑞白学着许望舒的调调，捉弄喊道：“许望舒.....”
　　许望舒匍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曲着抓着边缘，发丝被风卷起又落下，混着风声呜呜嗯嗯，淋淋沥沥。
　　“自己来，我有些累了。”
　　叶瑞白拍拍许望舒的［辟骨］。
　　许望舒眼尾压得有些红，忍辱含羞，“那就停吧。”
　　叶瑞白侧头看她，直到许望舒挣动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听话。”
　　叶瑞白疲倦的时候，说话总是半含半吐，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相比起她撒娇的时候，这种样子更让许望舒心跳加速。
　　她大约是被叶瑞白压制太久了。
　　许望舒不甘不愿地坐起来，叶瑞白靠在沙发上，许望舒就跪在她边上，叶瑞白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她。
　　直白的，显而易见的。
　　许望舒偏着头回避她的眼睛，双手搭在叶瑞白一边的肩上，缓慢地坐下来。
　　“喜欢这样？”
　　叶瑞白太了解她了，说出来的话也精准地敲击在了许望舒的心脏上。
　　轻哑的嗓音，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着调弄情区的话，视线直白，盯着她，她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一次眨眼就是一次肯定的回应。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吗？”
　　“我怕你疼，小心翼翼的……你拉着我的手压在你汹上，一定要我用力些....”
　　不记得了。
　　许望舒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她只知道发生了什么，细节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
　　“我琢磨着你是喜欢特别的，专门学了好久。”
　　难怪第二次就换了调。
　　许望舒半张口，往肺里灌着氧气，叶瑞白的话像将她扒了个精光，袒露出她［赤倮倮］的［预望］。
　　“好在你是喜欢的。”
　　叶瑞白缓回了力气，拉着人坐在自己腿上，“我很高兴……后来知道你是有焦虑症，我就有些心疼了。”
　　“不全是因为焦虑症....”
　　许望舒分不清是习惯了，还是天性如此，相比起温和的，她更喜欢强烈地被占有。
　　“我知道。”
　　叶瑞白试探着［姬进一茛］，许望舒一卡一顿地调整着呼吸，扶着叶瑞白不住地［谗逗］。
　　“叶瑞白.....”
　　“疼就说。”叶瑞白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无奈，“别口是心非……这两次你都没到……是不是怕我累？”
　　许望舒拧眉吐气，“是作太多了.....”
　　“不是。”叶瑞白笑，“是你对我没激情了.....这才多久啊....”
　　“这几天太累了....”
　　许望舒混涨的脑袋没听出叶瑞白话里的笑意，还想解释，叶瑞白吻住了她，细细啄磨着她的唇瓣。
　　‘蚕食鲸吞’的感觉从脚到头足步炸开。
　　像是从低下燃起的烟花，最后化作眼前的晃眼的光亮。
　　“搭着点，我有些卡着了。”
　　许望舒混混沌沌，迷离徜恍，背过手，［拜］开［豚］肉。
　　“好多了。”叶瑞白奖励似地亲在许望舒的［肩投］，“真乖。”
　　［尔后］的红蔓延，从脖子到［索骨］连成一片。
　　叶瑞白没费什么力就让许望舒一败如水。
　　叶瑞白喟叹她的滚烫爱意，沉溺她的无边春色。
　　许望舒所有样子都令她着迷。
　　叶瑞白的视线一遍遍描摹着她的百［魅］千［姣］，从每一根发丝到每一处洁白。
　　她反复观赏，每一秒都想刻画入微。
　　她不是很有精力常常［作噯］，她只是想让许望舒自在些，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专注些。
　　她轻轻嗅闻着许望舒身上淡淡的香味，呢喃着那些令人脸红的情话，许望舒不可避免地反复沉沦，也甘之如饴。
　　雷声雨声压抑呼吸声混作一团。
　　闪电雷鸣，大雨滂沱，水滴砸落在阳台上，溅起水雾，水雾承接劈天裂地的闪电，瞬间绚烂。
　　是一场极尽肆情的雨爱。


第111章 我等你好久了。
　　焦热的气温让音乐更加躁动，热烈青春像是永远不会消逝，跳跃在指尖的乐谱乘风直上。
　　“鸣风市的夏天还挺热。”
　　为了这一次鸣风市的旅程，叶瑞白把所有事都提前安排好了，特意腾出空闲的时间，打算陪许望舒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音乐节一结束，就迫不及待把许望舒塞进了车里。
　　“准备去哪里玩？”
　　“草甸，月亮湾。”
　　“金希希不和我们一起吗？”许望舒看了眼聊天框里的信息轰炸，“她们怎么不和我们一路？”
　　“我给她们定了另外的酒店景点。”叶瑞白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放下手机，解释道：“你不是想去徒步吗？我找了专业的向导，我陪你去玩。”
　　许望舒蓦地沉下脸来，“你不能去。”
　　“不是高海拔没关系。”叶瑞白坚持想陪着，“向导一对一，有马有车，很保险，你别走太快就好。”
　　许望舒依旧看着她，叶瑞白又说：“没有登山项目，只是在森林草甸里走走。”
　　“你先看看再决定。”
　　叶瑞白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向导发来的剪辑好的视频，一路都是平坦草甸，穿梭森林之中，最后抵达沙砾草滩的月亮湾。
　　“这叫森林疗法，重点在景，不在徒步。”
　　确实如叶瑞白所说，不是高海拔，没有长时间跋涉，很适合旅途放松。
　　看到许望舒神情松动，叶瑞白又说：“你喜欢的活动我不能陪你去，这样的总可以了吧？”
　　许望舒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去徒步，只是每次刷视频的时候总是在相关视频上停留的时间长一些，叶瑞白看出她的跃跃欲试，便想陪着她走一次。
　　尽管路途很短。
　　-
　　落脚的客栈周围都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文青，自诩流浪歌手的沧桑面貌聚在一起，通宵达旦的弹琴唱歌，民谣山歌样样都拿得出手。
　　一早，客栈老板敲着小鼓唱着听不懂的歌，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民族特色歌谣，低低的嗓音带着沉甸甸的时光。
　　伴着歌睡觉，伴着歌醒来，鸣风市整座城似乎都浸在歌中。
　　许望舒收拾着包裹，把两个人的东西缩减到最少，尽量把东西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从客栈到初始点村镇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里的空气真好，太阳都晒不开这种湿湿凉凉的味道。”
　　叶瑞白很喜欢这种类似于清晨的空气。
　　极目远眺，绵延的草地和雪山相依，蔓延的绿意从雪山底下铺张开来，人牛羊群像散落的棋子，落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夏天的鸣风市就像是一幅漫漫油画。
　　她们不急于奔走。
　　向导收够了钱，牵着马在前面开路，偶尔停下来和她们说说留存在这里的老故事。
　　说无人的公路上的青春电影，说青山环绕下的月亮湾的由来，说无人之境迎接的黎明和黄昏，说迁徙的候鸟从北到南。
　　“你们的向导哪里找的呀？”
　　同行了一路的旅人是个大概五六十岁的女人，她的向导默不吭声地低头赶着路，看起来是个木讷老实的人，只有同行上去说两句话，他才会抬头嗯嗯两声。
　　“我找了个木头人，这个向导是第一次做，话都不敢说，我看他第一次带，我就想着，给一次机会吧，年纪轻轻，也不容易……”
　　不等两人回话，大姐就自顾自地抱怨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不减，还相当自来熟地打着招呼，“你们从哪里来啊？”
　　“从晚明来。”
　　“我从北城来。”
　　大姐晒得有些黑红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人的欣喜：“我们那里见不到这种景色，只有在鸣风才能见到，这山这水，走一遭心情都好多了...….”
　　大姐话匣子一开，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说。
　　滔滔不绝地聊家乡北城，聊她被家庭困住的前半生，聊她游历的大江南北，说她攀登过的大山、淌过的冰河，说她一路来听见的悲欢离合。
　　“那女人最后也没回头，她说去春城了，有缘再相见……”
　　叶瑞白听别人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大姐讲的引人入胜，许望舒也不禁放慢脚步一同听着故事。
　　末了，大姐喝了口水，问道：“你们有什么故事吗？”
　　不知是哪里染来的文青病，还是觉得收集故事很有趣，大姐嘿嘿笑着，不太好意思道：“不说也没事，我就问问，有的人愿意说，有的人不愿意说，我都没所谓。”
　　“凑到一起就是缘分了。”
　　大姐感叹：“我和你们说的这些故事都是经过别人同意的，就像这个传说故事一样，口口相传……人生这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有趣，我就爱听这些故事，还想收集起来写成一本书，都是各色各样的人生，很有意思……”
　　叶瑞白倒是不在意大姐的唐突，说道：“没故事，就是普通人的一生。”
　　“谁不是普通人。”大姐一听有戏，来了兴致，“普通人的一生也是好听的。”
　　叶瑞白看看许望舒，许望舒不明所以，直到叶瑞白拉起她的手。
　　“我最好的故事，就是和她在一起。”
　　大姐一愣，瞧着两人看了半晌，突然哎呦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姐回过神后，就开始缠上两人了。
　　“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十七岁认识的她……”
　　许望舒看了眼叶瑞白，叶瑞白面不改色地瞎扯，“……她是我学校里的小学妹。”
　　“那不就是校园爱情？”
　　阳光透照林间，好似落入寂静中的光影斑驳的画，一切都是那么明晰，又带着雾一样浅浅的神秘。
　　叶瑞白的话和雾一样浮动在耳边，像是一段徐徐展开的记忆。
　　“是啊，当时我们还是笔友，我们相互倾诉倾听，她偷偷往信里塞了一只小狗挂件，让我带在身上，我猜她是想认出我到底是谁。”
　　大姐“哎呦”一声，调侃道，“这是在信里就看上你了，你们年轻人管这叫灵魂伴侣，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
　　前面的向导打了手势暂时休息，叶瑞白支着架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许望舒也跟着坐下来，倒了水递她手上，顺便听她瞎讲假故事。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她比我小三岁，还在读高中，我们分隔两地，没能见上面，只能一直写着信。”
　　“好好读书是对的……”大姐凑近了些，问道：“后来，你们是一所大学吗？”
　　许望舒也看叶瑞白，“是一所大学吗？”
　　“不是，我读了医学，她读了音乐。”没等大姐去看许望舒，叶瑞白喝完了水，继续说道，“不过在一座城市里，我们后来还是见面了。”
　　“谁说的见面？”
　　大姐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抓了去。
　　“大概是我吧。”叶瑞白略略一思索，又摇头，“是她……她看到了她给我的小狗，认出了我，就跑来挡了我的路，问我是不是那个学习特好的状元笔友。”
　　说到这里，叶瑞白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许望舒，笑着说：“我说是是是，你终于认出我了啊，我可等你太久了。”
　　叶瑞白回忆起来像模像样，就连语气都轻得带上了无奈的语气，许望舒偏开头，唇角泛起笑意。
　　大姐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催着叶瑞白接着往下说。
　　“我们开始做朋友了，我陪着她去小广场演出，她陪着我泡图书馆，有时候会一起出去吃饭……”
　　“学校门口的川火锅，一面辣一面清汤，她就说我吃不来火锅，一定要我尝一口她配好的干碟、油碟，还要我吃去不了骚味的羊肉……她大概是想把她觉得好吃的东西都让我吃一遍……”
　　叶瑞白停下了，看着许望舒。
　　“是吗？”大姐也看向许望舒求证。
　　许望舒顺着叶瑞白，点点头，“是。”
　　叶瑞白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有一次赶不上门禁，我们就买了一份老酒烧烤，找了外面的酒店凑合了一晚....”
　　大姐搓搓耳朵，洗耳恭听的样子。
　　“首都的天气又干又冷，她头发全是静电，也不爱扎，炸得到处都是……我和平时一样，像朋友那样去拉她的手，被静电电到了。”
　　“我就开玩笑说，这是爱的火花。”
　　“她不说话了，耳朵红得厉害，乱蓬蓬的脑袋下面就露出双眼睛，眼珠子飘着，不知道往哪里放，然后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自暴自弃地眼巴巴看着我。”
　　大姐小声地“哎呦”一声，“得成！”
　　“我想，完了。”叶瑞白正儿八经的回忆着，“她这是爱上我了。”
　　大姐又“呦”了声，“你这么自信？”
　　“我应该是很自信的。”叶瑞白眨了眨眼，语气肯定，“反正她就是爱上我了。”
　　“你俩就好了？”
　　“好了。”叶瑞白说。
　　“咋告的白啊？”大姐还是不过瘾，追问。
　　“我说，我一早就爱你了，你和我谈恋爱，亏不了你。”
　　大姐怀疑道：“这不像是你们南方人会说的告白啊？”
　　叶瑞白满口胡扯：“首都待久了，带了点口音。”
　　大姐满意了，“有道理。”
　　休息结束，几人继续踩着草木跟着向导前进，从枝梢交错的丛林越过最后一棵古树，远处沙砾滩涂上惊飞几只白色飞鸟，仰望高远，是高洁雪山。
　　河水无声地流着，闪耀着光芒，掠过湖心的一阵清风落入手心，沁凉飘渺。
　　那个大姐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她们身边，问：“那你们现在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歌手？”
　　风一过，森林里带出来的泥土草木气味就散开了。
　　“医生不好做，没时间谈恋爱，自己创业了。”
　　叶瑞白呼吸绵长而轻，许望舒看她，叶瑞白的语气里带了些得意：“不过她是主唱。”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人。”
　　夏天花期最盛，现在山底积雪不多，半山化雪，有种纱幔落头的感觉，天地交集的夕阳奔涌而来，光与光密集的交缠着，成形一片旷达的彩色帷幕，像是奔赴婚礼的幸福新娘。
　　帐篷地下的篝火已经燃起，星点的火焰浮着浮着，就变换成了夜空中的星河，蜿蜒流淌在雪山新娘的头纱中。
　　噼里啪啦的柴火崩裂声中，人语声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从湖畔的那一头传来。
　　叶瑞白紧着毯子搂过许望舒，帐篷透明窗户望出去，是倒影着雪山星空的月亮湾，宁静默默。
　　像许望舒的眼睛，宁静默默，却盛载万物。
　　“这面湖好像你的眼睛。”
　　叶瑞白这么想就这么说了。
　　许望舒安静地凝视着月亮湾，茫茫的水，蓝色青色交错变幻着，深沉美丽。
　　“像你的。”
　　许望舒的语气听起来太像是反驳了，叶瑞白笑笑，“真较劲。”
　　许望舒偏头看她，叶瑞白便不笑了，呼吸交错之间，许望舒的无名指套进了被捂得发热的东西。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加深了这个吻，一个单纯的深吻。
　　“给你吹个曲子听听。”
　　许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六孔陶笛，这是她顺路小摊上买来的，听说是当地特产。
　　叶瑞白意犹未尽，却也不想打扰了许望舒突然起来的兴致。
　　很快，陶笛声和帐篷外的风声混合在一起，笛声悠悠，风声簌簌。
　　曲调正像随风而起，眼前似掠过漫天飞雪，又或者仅仅是一片挥洒而下的月光，无限拉长了此刻静谧的时光。
　　一曲结束，叶瑞白笑着夸赞，“好听。”
　　许望舒收了笛子，“我每次听这个曲子的时候，总会想……”
　　“你我走在路上、海边、或是仅仅坐在沙发上、餐桌边……就会有这么一个恰当或者不那么恰当的时机，我会想告诉你这个曲子的名字……”
　　许望舒低着头，“不论我想不想说，你总会会问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叶瑞白愣了愣，便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许望舒转头，定定地看着叶瑞白，轻而确定，“我爱你。”
　　原来这曲子叫，我爱你。
　　原来许望舒说的是，我爱你。
　　叶瑞白轻轻地“啊”了一声，带着轻轻的哑意。
　　“你怎么才说啊，我等你好久了。”
　　水面雾气飘散，雪山沉溺于湖中月，落进人间最温柔处，月亮湾中。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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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结束。
　　这篇文很顺，只卡了一点点文。
　　望财还是心疼多余被欺骗的愤怒，最后就是无奈。就像她之前的两年，煎熬着认命。
　　最后的回应是对小白假设幻想的回应。
　　她们有不一样的遗憾，而小白的病是天生的，这种假设相较而言就更心酸了。
　　小白的心理就比较简单，等就完事了，爱就完事了。
　　有一种谁都惨，谁都要固执继续的感觉。
　　谢谢观赏，感谢一路陪伴评论收藏海星打赏。
　　番外会有柳羲和视角。
　　下一本预计会开十八堂口，大纲捋顺就开。
　　极简文案：现代版谋朝篡位，不狗血，会见血。
　　贤妻比较轻松向了，现在就想换个城市写写，写完十八堂口再写。


第112章 番外一 ：柳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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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羲和，穿昨天妈妈给你买的那条裙子。”
　　韩婧雪从房间门口走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薄款大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脚步声哒哒哒的远去，没过一会儿，声音再一次从窗前的院子里传来。
　　“我在车里等你。”
　　“知道了，妈妈。”
　　柳羲和对着镜子整理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取掉领子上的吊牌，收到了抽屉里。
　　里面都是她从小到大收集起来的名牌吊牌。
　　她有一大柜子的名牌服饰，从小穿到大，有些是做平面模特的时候品牌方送的，有些是韩婧雪执意要买下来的。
　　这条裙子对她们家来说价值不菲，顶上一个月的开销了。
　　院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柳羲和最后整理了一遍头发，快步走出房间。
　　玄关处已经摆上了韩婧雪帮她准备的粉白小高跟，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穿上了鞋子。
　　别的女孩幻想穿高跟鞋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厌烦高跟鞋了。
　　高跟鞋很不方便，每次拍照要站很久，一天下来，小腿到脚尖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等会儿见到姐姐要礼貌，卷子带了吗？等会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问姐姐，在外面不要太内向，要自信大方。”
　　这些话韩婧雪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柳羲和“嗯嗯”的点头。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
　　是韩婧雪和她前夫的女儿，叫叶瑞白。
　　“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聪明就好了……”韩婧雪打着弯，“……就不用每天费时费力地去学这些东西了，单单读书就能上个好大学。”
　　韩婧雪的语气并没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平静得像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陈述。
　　但她总能在韩婧雪口中听出一种无可奈何、命运弄人的意味。
　　她从小就听说叶瑞白是个如何如何优秀的的人，韩婧雪总是说，姐姐学习非常好，是个不用怎么努力就能很优秀的人。
　　简而言之，是个天才。
　　不过，这些话的后面总是带着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姐姐命好、又不好，她和妈妈一样有心脏病，你一会儿和她要小心说话，别惹她生气了。”
　　这命运讲究公平，没有人能完美的拥有一切。
　　柳羲和就是一个尽管很努力也只能堪堪突出的人。
　　“知道了。”
　　柳羲和看向车窗，外侧的人行道不断往后退，金黄梧桐树叶铺满了整条马路，瑟瑟的秋意已经落尽，冬天在一夜之间抵达晚明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妈妈，姐姐要是没有心脏病，是不是就没有我了？”
　　车轮掀飞落叶，韩婧雪缓缓停在红绿灯路口，“怎么会，妈妈最爱的是你。”
　　柳羲和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总是拿我和姐姐比，我不喜欢这样。”
　　“妈妈只是觉得可惜……”
　　车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柳羲和听见韩婧雪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和姐姐都是妈妈的孩子，但是姐姐不在妈妈身边，又常年生病，她的人生原本可以很好，是妈妈给她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变成这样……”
　　“我常常感慨，不是要你和她相比……你努努力就会有很好的一生，可她不一样，努力也没用了……”
　　韩婧雪可以和叶瑞白感同身受，柳羲和不能，她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假装理解。
　　她对心脏病没有什么很清明的概念，患有心脏病的韩婧雪一直好好地待在她身边，她从不觉得心脏病是一个会要人命的病。
　　直到她走进那间病房，看到了妈妈口中的努力也没用了的姐姐。
　　病床挨着窗户，那人歪着头看着窗外，露出苍白消瘦的下颚线，筋骨突出，病服空荡荡地垂着，露出的手臂上是一片一片的乌青针眼，留置针在她手上都显得很大。
　　像是一朵快要枯死的白茶花。
　　她似乎听见了动静，扭过头来，眼中的欣喜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有些黯然，不过她很快又笑了。
　　“妈妈，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散，又像是蒲公英了。
　　“等会儿柳羲和有兴趣班，我就把她带来了。”
　　韩婧雪语气淡淡，柳羲和不明白韩婧雪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了，但她还是按照韩婧雪要求的那样，礼貌地问好。
　　“姐姐好。”
　　“我记得你。”叶瑞白微微点头，算是同样问了好。
　　柳羲和看看韩婧雪，韩婧雪坐下来，熟稔地开始削苹果，“你们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你那时候才四岁，应该是没有记忆印象了。”
　　她们见过，而叶瑞白还记得。
　　这让柳羲和意识到，叶瑞白也同样在意着妈妈的另一个孩子。
　　韩婧雪很快开始问一些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叶瑞白有时候会说一些专业术语，像是一些检查类别或者药物名称。
　　柳羲和听不懂，只能坐到旁边去写卷子。
　　两人聊到没什么可聊的后，韩婧雪就不说话了，叶瑞白也不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了柳羲和写卷子的沙沙声。
　　“做不了的题可以问问姐姐.....她.....”
　　电话铃声打断了韩婧雪接下来的话，柳羲和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毛。
　　韩婧雪常常会和人在电话里吵起来，她听到过几次，大概都是关于叶瑞白的，她猜测应该是韩婧雪的前夫。
　　韩婧雪快步走出去接电话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柳羲和和叶瑞白。
　　柳羲和一抬头就能看到叶瑞白。
　　盈盈绿的阳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她安静地阖眼休息，对她来说和韩婧雪聊天似乎很耗费心神，她好像在下一刻就能睡着。
　　听韩婧雪说，她的姐姐上学的时候就常常住院，断断续续得上着课，柳羲和不太信她真是个天才。
　　于是，她怀着试探的心，翻出最后一道附加题。
　　“姐姐，这一题怎么解？”
　　叶瑞白半睁开眼，神情困倦，但还是接过了卷子，只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接过柳羲和的笔，刷刷刷写下了解题步骤，递还给柳羲和。
　　柳羲和看着草草几行字，简洁明了，思路答案都正确。
　　她想了一个钟头才想通的解答，叶瑞白只需要一眼。
　　柳羲和放下卷子，看韩婧雪还没有回来，索性坐到了一边的陪护椅上，“姐姐，你换了心脏就会好了吗？”
　　叶瑞白偏着头看了一眼她，她们几乎面对面，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其实不喜欢叶瑞白，没人会喜欢分享妈妈的爱的人。
　　没见到她之前，她很讨厌叶瑞白，讨厌被妈妈始终拿来比较的天才；讨厌除了病，就只剩下完美的姐姐；讨厌妈妈始终愧疚着的大女儿。
　　可见到了她，只觉得她可怜。
　　空荡荡的病房，病怏怏的身体，身边除了护工，就没别人了。
　　“换了心脏也会排异，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健康的人。”叶瑞白轻轻地开口。
　　柳羲和又问，“那永远没治了吗？”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说辞不太好，柳羲和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妈妈会难过的。”
　　叶瑞白突然笑了一下，苍白的脸铺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让她看起来多了点活气，“但不会那么早死，你怎么会觉得她会难过？”
　　柳羲和垂下头，卷着卷子的一角，“妈妈常和我说你。”
　　“说我什么？”
　　叶瑞白似乎有了点兴致，她歪着头看过来，那暗色的眼睛里带着微闪的亮光。
　　柳羲和来之前想像过姐姐的样子，应该会是一个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女生。
　　可不是，她只是一个看起来病入膏肓的人，一个会让所有人可怜的人。
　　“说你学习很好。”柳羲和说，“不像我，学什么都费劲，什么都学不好。”
　　本以为会等来安慰的话，但叶瑞白什么都没说，柳羲和抬眼瞟去，就看见叶瑞白又偏过头去看外面的天。
　　窗外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弹琴声，混着人声、车声，听不太真切。
　　“有人弹琴吗？”柳羲和随口问。
　　叶瑞白“嗯”了一声，“好听吗？”
　　“听不出来。”柳羲和实事求是，“好像不太熟练。”
　　叶瑞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没等柳羲和问她笑什么，韩婧雪就推门进来了，说要走了，柳羲和把卷子都收拾好，叶瑞白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当做是回应了。
　　-
　　“这些课都学一点，现在努力一点，等要考大学了，哪样好就选哪样，到时候就专学一门就好了.....”
　　韩婧雪的话跟着行车淹没在川流声中，经过住院楼的时候，柳羲和抬头看了看，只有密密麻麻的病房窗户，根本分不出叶瑞白住在哪间病房里。
　　她照常每天放学后，被韩婧雪亲自接送到课外兴趣班，素描、传媒、音乐、舞蹈、书法……她从下午学到晚上十点。
　　偶尔韩婧雪会帮她接平面模特的活儿，一次就够两人一个月的生活开销的了，请假缺课和钱比起来，一文不值。
　　生活似乎一成不变。
　　唯一改变的是，每到周末，她会跟着韩婧雪去医院。
　　韩婧雪会把她打扮得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精致，耳饰项链，一样不少。
　　柳羲和早就习惯了被安排，韩婧雪对她严格，对自己更严格。
　　她以为这只是韩婧雪的自我约束，她不反感，她只是对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女神感到厌烦。
　　直到她在医院走廊中与叶瑞白现在的家人碰面。
　　叶家的一众站在走廊中就像和旁人隔开了两个世界。她熟知各种奢侈品，再低调的款式也略知一二，她们家一个月花销才能买来的裙子，还抵不上叶家二女儿头上的一个小发夹。
　　平时叶瑞白只穿着病服，什么也看不出。
　　柳羲和才发现，这病房的门都和旁边的都不一样。
　　她有些局促地往韩婧雪身后躲了躲，而韩婧雪却比任何时候还要强势地扬着下巴，眉眼傲居，落不下一点气势来。
　　“手术就要开始了，你怎么才来……”那个年长的男人不耐地皱着眉头，似乎对韩婧雪这幅态度不以为然，“给你的那些钱，不是让你白拿的，赶紧进去。”
　　今天学校里有晚会彩排，韩婧雪特意陪着她走完了全场，接到叶瑞白要手术的消息的时候正好是下班高峰期，到处都在堵车，能赶在这个点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韩婧雪什么也没说，拉着柳羲和走进了病房里。
　　叶瑞白的脸比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更加苍白了，手上打着点滴，手指缠绕着发丝揉搓着，看见她们进来，她看过来的眼睛微微发着亮。
　　“睡一觉就出来，别害怕。”韩婧雪少有的柔和，柳羲和也跟着说，“别怕。”
　　“嗯。”
　　她们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护士很快进来催促提醒，韩婧雪最后抚了一下叶瑞白的额头，“妈妈在外面等你。”
　　柳羲和看到韩婧雪很快转过身，走出门口，她正准备跟出去，手就被抓住了。
　　扭头看去。
　　叶瑞白微微张嘴，她的唇很干，没说出话来，她清了清嗓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信纸卡来，嗓音有些哑，“能帮我个忙吗？”
　　“隔壁疗养院有个弹琴的小女孩，帮我把信给她。”
　　柳羲和接下了信，叶瑞白也被护士医生簇拥着推出了病房，所有人都跟着去了手术室。
　　柳羲和捏着信纸走到窗户边，病床挪开后，她能直接站在窗户边，看到了叶瑞白常常看的那片天，看到了叶瑞白常常望过去的栏杆。
　　那是一丛竹子。
　　她看着信，忍不住拆开看了一眼。
　　【等我出院的那天见面吧。】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语气，她很难想象这句话从叶瑞白口中说出来会是怎么样的。
　　光是几个字，就满是期待。
　　她突然意识到叶瑞白每一次走神的时候，似乎都有弹琴声传来。
　　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像是那种韩婧雪常年说着叶瑞白好的时候的那种嫉妒。
　　她捏着信纸下了楼，走到了栏杆旁边的车后。
　　等了一会儿，她看到有个女生抱着吉他从远处跑来，停留在栏杆边，张望了一圈，又钻进竹林里去翻找着什么。
　　柳羲和知道她在找什么，她不想把这信拿出去。
　　她没有朋友，叶瑞白也不应该有朋友。
　　这个念头让她的脚挪动不了半分，那个女生找的很仔细，似乎不想遗漏掉任何一处可能的地方。
　　想到叶瑞白那么期盼样子，她迟疑了一会儿，叶瑞白是个病人，她在这里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所以最后，她还是走出去了，刚迈出两步，对面突然跑出一个护士来，着急地催促着那个女生回病房，那个女生脸色剧变，连头顶的竹叶都没打理干净就跑走了。
　　柳羲和看着跑远的身影愣在了原地，栏杆对面的竹叶卷落在脚边，她随脚一踢，然后把信纸收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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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章柳羲和番外。


第113章 番外二：柳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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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瑞白的手术很成功，隔着隔离窗，柳羲和看见了带着氧气的叶瑞白，安静地躺在那里，神情宁静祥和，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似乎不那么痛苦。
　　家属进不去，叶家的一众人很快就离开了，她和韩婧雪等到了第二天，直到看到叶瑞白悠悠转醒，她们才回家休息。
　　韩婧雪照常去医院探望，柳羲和找了作业多的理由拒绝一同前往。
　　她有些不敢面对叶瑞白，如果叶瑞白问起信纸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心脏刚换过，应该还不能受刺激。
　　这天在兴趣班，平时能弹下来的曲子，错了好几个音。
　　韩婧雪来接她的时候被老师留下来单独说话。
　　柳羲和知道她们在聊什么，无非是让自己换课程，她没有好天赋，相比起那些极富天赋的人来说，她的努力根本不够看。
　　人体画不好，乐理学不通，舞蹈也一般般，就连主持都是强撑着背词，唯一好一点的只有模特步。
　　只是，医院给出的预测结果没达到完美模特的身高，韩婧雪考虑了几天后，当即放弃了模特班。
　　“音乐就算了吧。”韩婧雪又帮她堵死了一条路，“美术也不行，舞台一般般，就只有传媒了，等初升高了，把美术换成表演话剧班，这样看下来，往娱乐圈发展也挺好的……”
　　表演，自己每天都在演完美女神还演不够吗？
　　“我想学音乐。”柳羲和突然开口：“妈妈，再让我试试……”
　　韩婧雪没说话，只是很重地叹了口气。
　　柳羲和额角靠在车窗上，她看着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说笑笑，看着也很开心，她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只做一个普通的行人.....
　　“妈妈，如果我什么都学不好该怎么办？”
　　韩婧雪沉默了很久，直到斑马线上的人都走完了，她才说：“是因为选择的方向不对，或者是你还不够努力。”
　　“没关系，现在还小，都还有机会。”
　　柳羲和不再问了。
　　韩婧雪似乎觉得这是个说教的好时机，于是继续宽慰道：“天赋是极少一部分人才会有的东西，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靠努力的，你不要气馁。”
　　“人生不会都是完美，但我们要去力求完美，妈妈不希望你以后重走妈妈的老路，妈妈希望你能成功，能成为人上人……”
　　“知道了。”
　　类似的话，柳羲和听过无数遍。
　　她不觉得韩婧雪的生活是不完美的，她不懂，韩婧雪的失败人生究竟失败在了哪里.....
　　晚明的冬天来临的时候，韩婧雪已经不往医院跑了，柳羲和知道叶瑞白出院了。
　　听韩婧雪说，似乎一切都好。
　　那封没送出去的信纸被她压在了抽屉的最底下，她闷头开始认真学吉他，想着有一天，能代替那个女生弹琴给叶瑞白听。
　　她想，这样大概就能弥补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导致叶瑞白缺失掉的友情。
　　韩婧雪常常会带来叶瑞白的消息，说她现在还不错，已经开始复读了，不费什么力气就考了全校第一。
　　语气得意又遗憾。
　　柳羲和想，叶瑞白应该是好全了。
　　-
　　来年的九月，梧桐叶开始泛黄了，不知名的秋虫提早爬上树长鸣，好像高呼着秋天快来了。
　　柳羲和也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开学典礼结束后是随堂的自我介绍，班主任特意从最后排开始轮。
　　“我叫许望舒，音乐生。”
　　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候就定好了未来的路，而音乐生这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固执的自省，带着一意孤行的倔强。
　　柳羲和随意瞄了一眼，突然顿住，是那个找信的女生。
　　居然是一个班。
　　被她搁置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
　　她突然就理解了韩婧雪总说的命，她越是想逃避的东西，越是会出现在面前。
　　所以人才不能做坏事。
　　许望舒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她们的位置相隔不算远，她一偏头就能看到她。
　　许望舒总是看着窗外出神，上课下课都闷在位置上写写画画，她不怎么说话，别人和她搭话，她也只是点点头，最多“嗯嗯”的应一声。
　　她常常看到许望舒独自来学校，独自回家，背着吉他，有时候手上抱着几样小吃，嘴角是浅浅的笑，似乎一包零食就足够满足她了。
　　柳羲和总是想，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她还有一封信没有来取。
　　许望舒一到自习课就背着吉他往外跑，这时候所有的艺术生、体育生都会去到相应的教室里练习。
　　柳羲和也去，她在学校里读书练琴，周末依旧被韩婧雪塞进补习班和兴趣班。
　　她过着和初中差不多的生活，兴趣班、补课、主持晚会、平面模特、以及应付各种各样的示好男女。
　　很多人会往她的抽屉里塞情书，韩婧雪和她所有的班主任都联系密切，这些事没有她不知道的，那些情书被韩婧雪要求带回家，统一检查有无拆封后，由韩婧雪亲自销毁。
　　柳羲和看着那些被烧掉的情书，火焰燃起，逝去，最后变为灰烬，连同那些青春期的情窦初开跟着最后的余温一并消失。
　　她从来不会去看，因为所有人的情书都会被烧掉的。
　　韩婧雪说，爱情是拖累，柳羲和不需要拖累。
　　柳羲和突然有些想叶瑞白了，想念和她待在一块儿，稍微能够放松下来的时候。
　　“姐姐还好吗？”
　　这一次韩婧雪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不太好，排异有些严重了。”
　　“不会好了吗？”
　　“大概心脏不适合她。”韩婧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再熬熬吧，总会好起来的。”
　　在熬熬吧。
　　-
　　叶瑞白没熬下去，她还是进了医院。
　　柳羲和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面色比她们第一次见面还要不好，她趴在床头呕吐，碎发落在腮旁，她撑着床栏杆，手上的留置针折起，凸出小小的一节，垃圾桶塞满了纸，全是黄色的胆汁。
　　狼狈不堪。
　　还是那个病房，那张病床。
　　她仰头躺回床上，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白得厉害，脖子上红得厉害，她看着窗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闭了闭眼，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柳羲和坐下来，她才微微偏移了一下眼珠。
　　“好久不见。”她气息微弱。
　　柳羲和说，“我升高中了，听说你出院了，我还以为你都好了。”
　　“好了一点，至少死不了。”
　　这个季节的白茶花总是要枯败的，去年的这个时候，叶瑞白也是这样，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
　　柳羲和张了张嘴，“难受得厉害？”
　　“难受。”叶瑞白无奈地偏过头，蹙眉，似乎在强忍着难受，“别人的心脏不喜欢我的身体。”
　　叶瑞白恹恹地阖着眼，护士来来回回给她配了好几副止吐药，她还是不停地恶心，一直蹙着眉，看着很难受。
　　韩婧雪跑去医生办公室问询了。
　　“真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叶瑞白突然开口，声音很哑，她压着胸口，惨惨地笑了一下，“活着太费劲了。”
　　什么病都折磨人，人被折磨到最后都会忍不住委屈。
　　为什么就我得了这样的病。
　　叶瑞白就这样躺着，无声地掉着眼泪。
　　柳羲和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
　　叶瑞白很快又开始吐，佝着身子，掌心不断的抵着心口，吐到像是要把心脏也一起吐出来。
　　护士跑进来说，忍一忍，每次吐，心跳都会蹦到两百，这样不好。
　　叶瑞白喘着气打开护士的手，仰面擦干眼泪，柳羲和看着她的脸从红变回苍白，看着她眼泪再一次落出来。
　　柳羲和觉得，她是真受够了这折磨。
　　“我给你说说我的新朋友吧。”柳羲和打开手机指了指班级合照里的许望舒，“你看，是她，她吉他弹得很好，很厉害。”
　　叶瑞白半搭的眼皮掀开，微微眯起。
　　“我们一个班，我也在学吉他，我们经常一块儿练琴，我没什么天赋，多亏了她，我才有好大的进步。”
　　柳羲和没有和许望舒说过半句话，但是叶瑞白似乎很专注地听着她说话，没再说那些不想活之类的话了。
　　于是她坐下来，继续编着那些假朋友假故事。
　　很快，叶瑞白搬去了私立医院，柳羲和也回到了每周末都会跟着韩婧雪去看她，顺便编故事给她听。
　　叶瑞白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只是依旧住在医院里。
　　叶家在她身上用上了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疗资源，把她身上的痛苦降至最低，她却依旧无法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私立医院的条件很好，她住的病房是一个豪华的房间，什么都不缺，她常常坐在床边晒太阳，捧着水一口一口地抿着。
　　医生不会限制她的出行，有时候柳羲和会陪着她出去走走，从江滨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再回去，那时候医院就是叶瑞白的家，不管去哪里，最后都是回到那个病房。
　　编纂和许望舒的友情故事让她觉得腻烦了，她每天都要盯着许望舒看，每天在她故事边上放上一个柳羲和。
　　柳羲和从来都是最中间的主角，现在却只能沦落成配角。
　　可叶瑞白却越听越入迷。
　　在她刻意回避提起许望舒的时候，叶瑞白会露出那种遗憾的神情，好似柳羲和的生活就特别无趣。
　　虽然确实无趣。
　　谁会喜欢听上课的一天。
　　-
　　高中的第一个元旦晚会主持人照旧是她，彩排的节目一个跟着一个结束，学习导演的学生不满意最后的成果，重新归置了节目的顺序，剔除了稍显无聊的吉他独奏，那是许望舒的节目。
　　柳羲和随口说了一句，把许望舒和她的节目凑一起，那个爱慕她很久的男生便欣然同意了。
　　算是给许望舒没见到叶瑞白的道歉。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道歉后，她会和许望舒慢慢走近。
　　许望舒是个很记好的人，因为这一次的顺手帮忙，她会在以后无数次的顺手帮助她。
　　比如顺手把她的作业拿回来，顺手把她桌边的垃圾捡走，顺手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书本，甚至会在提前去音乐教室帮她留好最好的位置。
　　所以她们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真朋友。
　　“其实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命运使然。”
　　柳羲和坐在音乐教室里，教室的窗户大开，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昏昏欲睡的人骤然清醒。
　　许望舒“嗯”了一声，她还是很少话。
　　但是真接触下来，柳羲和才知道，许望舒和她是一个初中，而且她并不如看起来这么内向，她会从音乐课上出逃，会躲去江滨唱歌练琴，那里有玩乐器的老头老太，她混迹在其中，也会很开心。
　　柳羲和跟着去了几次，她喜欢这种短暂的自由。
　　她们会在放学前回到学校，谁也不知道她们跑出去过。
　　“你以后想做乐队？”柳羲和问道。
　　许望舒低着头，拧着手指，“想的，我想把自己的歌唱给别人听。”
　　“那我们可以一起做，我们考一个大学好不好？”柳羲和不太想和这个朋友分道扬镳，“你会不会觉得我弹琴很差？”
　　“不会啊。”许望舒抬眼看过来，“你弹得很好，很专业。”
　　努力还是有用的。
　　柳羲和笑笑，视线再一次落回天空，“和你这样的天赋型选手比，还是差远了。”
　　但终究还是差一点天赋，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没有勇气拿着吉他去找叶瑞白。
　　“我没什么天赋的，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练，我都弹了十几年了......”
　　音乐美术舞蹈，她哪样没有学十几年，她哪样都只能维持在中上水平，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极富有天赋，让韩婧雪觉得，这不是她的领域，她还不够努力。
　　柳羲和也很迷茫，自己到底该去学什么。
　　高中三年过得很快，韩婧雪最后一次问柳羲和选什么专业的时候，柳羲和还是回答了音乐。
　　“传媒专业适合你。”韩婧雪拧眉不满，“弹琴你都谈了多久了，还是这幅样子，老师都说了，这就是你的最高水平了，到头了。”
　　到头了。
　　这话她也听过无数次了，可她最用心学得就是吉他了。
　　柳羲和说，“妈妈，再让我试试吧。”
　　“试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怎么固执。”
　　“这几天又偷吃零食了？你的脸都有些胖了，今天晚饭不吃了，等会儿妈妈给你切个苹果……”
　　“我没有胖。”柳羲和辩驳，“我一定能成功的。”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坚持，她只是想选一个合心的专业。
　　柳羲和这么和韩婧雪保证，也这么和自己说。
　　韩婧雪最后还是由她去了，但依旧帮她检索着国内外的知名娱乐公司的信息。
　　-
　　去大学之前，柳羲和去和叶瑞白告别，顺便告知了她和许望舒的学校。
　　叶瑞白坐在太阳下，头发看上去都被烘热了，她欣慰的笑笑，说，挺好的。
　　那一瞬间，柳羲和觉得自己的坚持似乎并没有错。
　　大学一开学，她们就组建了乐队，很快乐队就小有所成，她很高兴，回到晚明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找了叶瑞白。
　　“我和许望舒组的乐队很快就要签约了，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叶瑞白的状态挺好，她坐在阳光下，整个人白的透光，这半年一看就养的不错，“你弹的很好，歌也很好听。”
　　“是吧，妈妈也很高兴，她说只要我保持这个状态，总会成为大明星的，到时候你就能在电视里看到我了。”
　　叶瑞白笑了一下，“要是缺了什么可以和我说。”
　　“不缺。”柳羲和坐到叶瑞白边上，“我只有一点担心，乐队的所有人都会写歌，我却写不出歌来，没有歌手不会写歌的。”
　　“没有人什么都擅长的。”
　　“许望舒就都擅长。”
　　柳羲和惯常提起好朋友。
　　叶瑞白“嗯”了一声，像是喃喃，“她原本就很厉害。”
　　柳羲和蓦地就停住了，叶瑞白只有提到许望舒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怀念、期盼……
　　“不过……”她突兀地开口，“她...好像喜欢上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假装不知道.....”
　　柳羲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她接受到的示好很多，她从来不回应，听韩婧雪的话已经是她的人生准则了。
　　所以察觉到许望舒有不一样情感的时候，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叶瑞白毫无征兆地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柳羲和的手都在颤抖，她痛苦地拧着眉，整个人都绷着颤抖，像是无法呼吸……
　　柳羲和大声喊着医生，不停地掐着叶瑞白的人中，她从来没有应对过心脏病发，因为她从来没有惹韩婧雪生气过。
　　她一时无措，慌了神。
　　叶瑞白进了抢救室，韩婧雪第一次打了她。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换得好好的心脏，怎么会突然病发？你知不知道这是要人命的！！！”
　　柳羲和明白了叶瑞白的那种眼神意味了什么。
　　但这个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垂着头没说话，和韩婧雪守在抢救室外，叶家的人来的时候，一起带来了叶瑞白以前的主治医师。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病发？”
　　柳羲和不知道韩婧雪说了什么，总之只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呵斥声，骂着她不配做叶瑞白的母亲，说她因为无法面对心脏病而丢弃了她，又为了钱回来饰演好好妈妈的角色，说她为了自己的女儿，丢了他们的女儿……
　　韩婧雪没有工作，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探望照顾叶瑞白，顺便获取叶家给的报酬，其中大部分都用于她每天的课程和生活。
　　说到底，柳羲和身上的一切都是叶家施舍的。
　　柳羲和觉得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很虚伪，他们知道叶瑞白每天被病痛折磨到想去死吗？他们知道叶瑞白一个人在病房里有多孤独吗？他们只会推卸责任，让一个快死的人强忍病痛扬起笑脸来……
　　她这孤独的生命，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抢救回来的叶瑞白再一次确诊了心脏病，已经是心衰了。
　　叶瑞白醒了，柳羲和轻声开口，“对不起。”
　　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没有怪柳羲和，“我早就感觉它不行了。”
　　叶瑞白的声音很轻很轻，手很白，柳羲和的指尖轻轻地挨着她的手指，“能活下去的，我还和你说许望舒的事。”
　　“不听了。”
　　叶瑞白笑笑，好像开玩笑似的那样说，“我怕还没看到你上台就死掉了。”
　　柳羲和一开始低着头没说话，然后她又突然开口，莫名其妙地开了口：“我一开始不喜欢你的，可是你太可怜了，我没办法讨厌你。”
　　柳羲和轻轻擦去滴在叶瑞白手上的泪痕，“姐姐，再活下去吧。”
　　为了谁都好，活下去吧。
　　叶瑞白的手吃力地抬起，勾着手指抹去柳羲和的眼泪，“别哭啊，大明星。”
　　“我也不喜欢你，我们扯平了。”
　　“我知道。”柳羲和哑着嗓子，低低地重复道：“我知道。”
　　-
　　柳羲和没再见叶瑞白了，她回到了大学，很快就签约了公司，从一开始的被搁置、她等到的机会全被人抢了，她花费了不少心思，终于找到了始作俑者单明梦。
　　那个假装处处为乐队着想、和乐队共同努力的经纪人，背后居然是单家。
　　单明梦的意图很明显，柳羲和没有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资源就这么多，她没法顾及到乐队的所有人，韩婧雪和叶瑞白都等着看她站上舞台，她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资源就拿自己的身体去换，没有才华就把许望舒的才华占为己有。
　　她都没有时间回头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只顾闷头往上爬，她想快点快点，再快点。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着急，她只知道她早一天成功，或许韩婧雪就能早一天摆脱叶家对她的屈辱，叶瑞白能早一天感受到韩婧雪真切的母爱，也能早一天看到满身荣光的自己彻底自由……
　　她异常厌恶单明梦身上的烟味，讨厌她的穿着打扮，讨厌她垂眉低眼的病态样子，讨厌她每一次喊着她的名字……
　　单明梦有自己的独特魅力，很多人趋之若鹜。
　　柳羲和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单明梦。
　　单明梦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专一的，经常缠着她说些七七八八的无聊小事，也会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应付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说话。
　　再后来，她看到了单明梦眼里的动情，却假装看不懂，她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演戏，韩婧雪说的没错，她适合去做演员。
　　单明梦很纵容她，但也抵不过她长久的冷淡，单明梦开始寻觅新的猎物，当着她的面和那些人上，床。
　　真可笑，又可悲。
　　柳羲和只会冷眼看着她放浪，单明梦强撑的自尊在她眼里早已破碎不堪，柳羲和并不怜惜，也不会留出一丝余地。
　　她会坐在阳台上抽烟，持续空腹的胃让她时不时泛出酸意，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她和叶瑞白越来越像的地方只有用水饱腹。
　　她等着身上的气味散开，视线放的很远，没人知道她最后的落点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叶瑞白给她发来消息，是她的视频截图，还加了一句调侃似的话——大明星。
　　她按灭烟，罕见的笑了，回，【演唱会结束，我回来看看你。】
　　她终于等到了第一场演唱会，叶瑞白也等到了她的第一场演唱会。
　　真好。
　　她穿了粉白的礼裙，做了很美的妆造，所有人经过她都会惊叹她的美，就当她想拍照留念的时候，接到了韩婧雪的电话。
　　她说，叶瑞白进抢救室了，让她彩排结束快点回去。
　　叶瑞白进抢救室不是一两次了，她每次都很命大，她想这一次也一定会的。
　　她把手机放进礼裙里层，许望舒闯进来，拉着她不断地质问着，问moon，问乐队，问手机微博.....
　　她和以往一样推脱，让她去找单明梦。
　　她的演技一向很好，许望舒这个笨蛋心又软，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
　　她希望演唱会能完美落幕，自己能成为大明星，回去的时候，叶瑞白已经好好地坐在病房里晒太阳了，这样她就可以弹吉他给叶瑞白听了……
　　毕竟她是大明星了，比得了十四岁的许望舒了。
　　她随口应付了两句，打发走了许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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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亚老师，请再次确认一遍。”
　　舞台绚丽华彩，满场都是花团，聚光灯拥在她身周，暖洋洋的。
　　【情况不太好，赶紧回来。】
　　“老师，好了吗？”
　　柳羲和最后看了眼手机，然后递给助理，比了个ok的手势。
　　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争取一次彩排过，演唱会如期举行，自己就能.......
　　-
　　-
　　-
　　-
　　嘭——
　　-
　　-
　　-
　　柳羲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杂乱而又急促，最终慢慢慢慢慢慢地落下来......
　　一下，两下……呼吸好痛……
　　心脏好像没有坏，可以给姐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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