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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阳星》作者：幻龙
　　文案：
　　『参与穿越计划，查明辐射真相，赢取十亿奖金！』
　　为了得到丰厚的奖金来改写命运，向璈在主办方的坑蒙拐骗下踏上了废土世界，并继承了原主留下的“丰厚”遗产：一张赏金猎人资格证，一辆重型基地车，还有……一个人？
　　一个茫然无措的穿越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花瓶，彼此互不信任的她们，被滚滚黄沙封锁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命运的胁迫使二人开始了无尽的生存之旅。
　　背叛与信任一线之隔，怀揣着各自不同的目标，游荡在或善或恶的势力之间，她们是否会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
　　从黄沙戈壁到辐射弃城，从神秘黑市到猎人联盟，追随着先行者们的足迹，二人又能否抵达远在极北的联邦总部？
　　而那里，真的有向璈想要寻找的秘密吗……
　　——————————————
　　1.设定上是比较传统的辐射废土，后启示录风格，没有丧尸，但可以让人类染上辐射病，传播途径是空气和水
　　2.本文主剧情向，感情线主要作为暗线，随着剧情的推进而逐渐发展
　　3.有大纲，放心入，以及日常求评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末世 女强 成长 正剧 废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璈，白孚 ┃ 配角：布雷莎，独眼，瀚海，伊莱瓦等 ┃ 其它：辐射废土
　　一句话简介：辐射废土上的公路片
　　立意：唯有团结，才有希望。


第1章 荒漠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荒漠特有的干冷风沙混合着浓重的荒凉气息掠过，风化了早已辨不清来自于谁的奇异骸骨；黑色的真菌在支离破碎的砂岩上皲裂开，吞食了流淌着危险的绚丽结晶；略带辐射的空气撞上了厚重的钢化夹胶玻璃，而后又狼狈地仓惶逃去。
　　向璈从已经被坐到温热的金属地板上站起来，拍掉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怀着说不清喜悦还是惆怅的心情合上装甲盖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基地车的外层过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还是乖乖接受现实吧……
　　时间倒回三个多小时之前，在向璈刚刚午睡醒来的时刻。
　　“唔哈～”
　　大中午梦到自己穷困潦倒、流落街头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向璈很不情愿地揉了揉压根没睁开的眼皮，试图给这场未完的梦续上一个好结局，哪怕是自己中了彩票这种狗尾续貂式的幻想也好。
　　“嘶……今天这床板是不是变硬了？”腰背处的酸痛打乱了向璈的思绪，她的手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挪出来，却不小心蹭到了一旁某个冰凉的物体，“这是什么？金属？”
　　不对，自己那小破出租屋里哪来的大块金属呢？
　　陌生的触觉让大脑瞬间惊醒，她猛地一下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房间里，身下的床以及附近的大小柜子也都是由坚固的合金打造，充满了末世的科技感。
　　“我这是被拐卖了还是梦成真了，”向璈一脸茫然地弹射坐起，颤颤巍巍的手又恰好碰到了被子上的一张白纸，“这是……遗书？”
　　得，自己怕不是穿越了。
　　饶是她这种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反复思考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被泥头车撞死、没去过什么古代遗迹、更没有遇到什么杀千刀的系统后，向璈彻底绷不住了。
　　“合着你们穿越还能直接抓人的？！”
　　啪嗒——
　　一个浅棕色的厚牛皮纸袋掉落在她面前，向璈捡起来，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盐”字，除此之外就只剩一片空白了。
　　盐？
　　向璈忽然想起了最近的遭遇。
　　自从前任老板“意外”亡故、自己被迫失业下岗后，她便有事没事都去人才市场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哪位大老板愿意收了自己，可惜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几个月耗下来都没有半点收获。
　　直到今天上午，一个拿着大喇叭到处喊的小摊子突然出现在路边，并用一张随风飘动的传单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只要参加我们的穿越计划，完成我们颁布的任务，并活着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就可以赢得十亿元的奖金！”主办方如是说。
　　这种一听就像逗小孩玩儿的东西她才不信，但贫穷使人疯狂，已经穷途末路到正在思考买哪张彩票的向璈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一次，就算没有什么高额奖金，要真能把自己送往异世界去，说不定还真能摆脱如今的困境。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报名完全免费，外加附赠一件小礼品。
　　与想象中的不同，那些人只是给了她一大堆繁琐至极的表格，并在她与这些表格奋斗数小时后，送了她一包约莫两斤重的盐作为小奖品，然后就送她回家了。
　　“你要穿越的是一个辐射废土世界，这是您的身份信息，”员工微笑着递给她一张纸条，“请您先回家稍做等待，随后我们会通知您穿越后的任务。”
　　因为这套稀里糊涂的过程，向璈只把他们当成了搜集个人信息的骗子，对那张纸条也只是扫了几眼便丢掉了，就记得个“败家富二代”和“基地车”之类的字眼。
　　你大爷的，我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虽然自己在原世界过得挺惨的，但再怎么也比废土世界强吧？况且这原主似乎混得也不咋地，自己现在岂不是惨上加惨了吗？
　　但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向璈还是颤抖着打开了原主留下的遗书，想看看她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神奇的指引……
　　“好吧，纯属是我想多了，”向璈只瞥了一眼就扔掉了遗书，“这原主也不知道死前经历了什么，写的字跟鬼画符一样扭曲，压根就看不懂啊！”
　　正当她准备下床探查环境时，猛然摔倒在地的身体刚好回答了她的疑问——关于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人不会是饿死的吧！”
　　向璈撸开松松垮垮的裤腿，这才看到了原主……不，现在应该说是自己的身体，至少腿上的肉已经消耗殆尽了，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肤勾勒出腿骨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一家蒙了皮的骷髅，实在看得人触目惊心。
　　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膨胀到近乎快要爆炸的胸腹部，塞了许多不知道是什么的肚子像石头一般坚硬，因魂穿而被强制唤醒的胃艰难地蠕动起来，却又被大量的异物给硬生生卡住了。
　　“不行，我得赶紧采取点措施，不然我就要跟原主一起手牵手踏上黄泉路了。”
　　向璈一把抓过身旁的盐袋子，抓了一把捣进自己的嗓子眼，突然受到剧烈刺激的咽喉和食道立刻产生了翻江倒海的反应，再加上反复捶打碾压胃部，总算是吐出了一滩黄白色的不明物体。
　　解决了胃里的问题，向璈的体力也被折磨得一干二净了，好在床头的水杯里还有两口干净的剩水，她将这些水全部喝干净，又含了一口盐用于恢复体力。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向璈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了，她把装有呕吐物的袋子随手丢在门口的垃圾桶内，才冷静下来寻找改变现状的办法。
　　说起来，刚才匆忙拆开盐袋的时候似乎又摸到了一张纸条，向璈连忙把它掏出来，展开，上面是一行印刷体的小字——“想要奖金吗？找到这个世界辐射的源头，就可以带着奖金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我找你大爷！”
　　向璈正为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憋了一肚子气，况且现在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哪儿有心思去琢磨辐射的事情。
　　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向璈把纸条往口袋里一揣，扶着墙勉强走到了其他房间内。
　　与记忆里仅有的信息相吻合，原主所拥有的确乎是一辆巨大的重型基地车，繁杂沉重的各类设备可以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活必需品，不过由于缺乏能源和原材料，这些设备已经全部停工了。
　　向璈对基地车这东西还是略有了解的，从卧室的大小来推算，这玩意儿至少有十几米长，且大概率是全装甲覆盖，再加上双层设计、顶层机炮之类的附加品，只要能让它重新启动，自己基本可以在新手村横着走了。
　　作为如今唯一的傍身之物，她必须对这辆基地车的关键系统进行一个大致检查，以便于摸清自己的生存状况，于是她废了好半天的力气，才让自己挪动到了驾驶室的门口
　　“驾驶室里的必要设备都还在，也没有任何故障，但许多辅助设备都不见了。”
　　向璈仔细检查了一通，发现那些辅助设备的拆除痕迹都十分规整，估计是被原主自己拆去换食物了；随后她又用食指摸了下启动键，在看清自己指尖厚厚的灰尘后，她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完蛋，看样子这辆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启动过了，兴许是一丁点儿能源都没了。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驾驶室的两个真皮座椅都被掏了一个小洞，而里面的海绵层垫料则基本都被掏没了。
　　这原主不会饿急了眼，把海绵给抠出来吃了吧……
　　向璈在心里默默庆幸刚才都把这些东西吐出来了，不然今天自己非死在这里不可。
　　但自己也找不到另外的食物填饱肚子，饱含着满心的不甘，她又来到了动力室和能源仓库，祈求这里还能有原主疏忽遗漏的资源。
　　动力室的设备倒是没有大问题，内燃机和柴油发电机虽然缺乏保养，但过硬的质量还是让它们活了下来；不过能源仓库就糟糕得不行了，各类的油桶摆了满满一大堆，却都是老鼠进来也得哭的程度，向璈拿刀片在油桶口刮了好半天，愣是半点儿油腻子都没刮出来。
　　怀着颓废的心情，向璈又去了二层武器室——天快黑了，她要赶紧给自己找点防身的东西。
　　好消息是，这基地车的顶上真的有一架机炮，120mm的口径，与基地车的体型比起来算小的，但聊胜于无，自己也不想挑剔了。
　　坏消息就是，这车里一点弹药都没有了，不光机炮用不了，连枪都是半颗子弹也找不到，唯一能用的就是一把钝口的大砍刀，还需要自己现磨，虽然原主没丧心病狂到生吞磨刀石，但没有机器要磨到猴年马月？
　　被一连串现实打击到心灰意冷的向璈丢下了砍刀，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一层的走廊，接近一人高的大钢化玻璃被厚重的装甲盖板遮挡住，防止有路过的辐射生物透过玻璃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此时此刻，这股漆黑的阴翳只是给她的心上平添了一份压抑，她蹲坐在无光的金属走廊上，恍然萌生了一股自暴自弃的决绝——与其在这个弹尽粮绝的铁皮棺材里耗着，还不如成为辐射怪物口中的粮食，说不定真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会有系统或英雄救自己狗命。
　　于是向璈从口袋中摸索出防御系统的控制台钥匙，按下开关掀起了厚重的装甲，轰隆隆的机械运动抖落了松散的黄沙，将刺目的阳光放进了狭窄的走廊中。
　　而后她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命运降临……


第2章 转机
　　不知是否是命运的垂怜，向璈最终没能如愿见到辐射生物，夹杂着黄沙的风从玻璃外吹过，沙沙的噪音让她勉强提起了些许精神。
　　罢了，天无绝人之路，既然不能痛痛快快的死掉，就老老实实地思考如何活下去吧。
　　时间拨回到开头，向璈回到房间捡起了砍刀和磨刀石，没有水干磨极大地降低了效率，还会损害刀的使用寿命，但眼下的处境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预备，开干！
　　沙沙沙——
　　橡胶鞋底与沙砾摩擦的声音在这鬼地方格外响亮，披着巨石投下的影子，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贼摸近了基地车，带着贪婪的目光交谈起来。
　　“果然是那家伙的车，居然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害得我好找一顿，”率先开口的是一个相当粗犷的男声，“你确定她一直待在车里，没出来过？”
　　“放心吧大哥，我一直在外面盯着呢，”另一旁有个谄媚且贼兮兮的声音在附和，“不光是缩在里面不出来，从昨天晚上开始，车里面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了。”
　　“是吗，那八成是死里头了！”被喊作大哥的魁梧男人笑了起来，“这下基地车是咱俩的啦，哈哈——”
　　搞出这么大的声音，还惦记偷车呢？
　　向璈早就注意到了附近的声音，她拎着刀站在二层的条状窗户边，观赏完了两个贼的全部行踪，确认这两个家伙没有枪一类的热武器后，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没带枪就想来搞事情，多少有点瞧不起人了吧？
　　向璈悄悄地移动到楼梯口处，故意把磨刀石摔在一层的钢板上，沉重的磨刀石与钢板碰撞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惊得那两个贼猛一哆嗦。
　　“卧槽，你不是说人死了吗？”大贼抬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大……大哥，没事的，都这么多天了，”小贼揉了一下被打肿的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她就是没饿死，肯定也没有力气了，刚才的声音一定是……是她饿得从上面摔下来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大贼跑到车门处，摸索到了车锁边的一个小孔，“快点儿开门，咱们先去把她抓起来，然后再把这车搞走！”
　　“是，大哥。”
　　向璈见这两个家伙的注意力都去了一层，立刻迂回到了三层的天窗处，将玻璃层上的金属盖板掀开——天已经有些发暗了，没有月光的夜色是天然的隐蔽，此时正是收拾他们的好时机！
　　因为柴油发电机已经罢工好些天了，她身边也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只能凭着感觉钻到基地车顶上，用刀背将机炮边绑着的牵引绳挑下来，然后从车的另一侧跳到地面上。
　　松软的沙地起了很好的缓冲作用，向璈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车门的一边，趁着两个贼还在专心地开锁，她半蹲着来到了二人的身后。
　　“诶，你不是天天吹自己是什么开锁高手吗，”大贼在旁边不耐烦地嚷嚷，时不时还用脚跺了两下沙地，“这他妈都多半晌了，怎么还没打开？！”
　　“大哥，你别急呀，难开……难开说明这车好啊，”尽管小贼冻得直搓手，但还是乖乖地握紧□□捣鼓，“您再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弄开了！”
　　“奶奶的，这什么破天儿，冻死老子了……哎呦！啊——”
　　向璈从后面伸腿将大贼直接绊倒，对方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一声惨叫后就被牵引绳捆了个结实；而小贼就更惨了，他的瘦弱体格本来就抗不了多少伤害，被磨得铮亮的砍刀一晃就直接腿软了。
　　“大哥……这到底什么情况，”小贼慌乱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眼前熟悉的面孔，“啊！向……向璈，你不是快……快死了吗？”
　　“这不是正巧差一点吗，”向璈将嘴里的盐吐掉，冷漠地倚靠在基地车上，“不知二位这都快天黑了，冒着寒风来我这里做什么？”
　　“嘿嘿，大小姐，您别误会，”大贼倒是淡定得很，“您前一段时间不是托我去找那帮人吗？我这不是有消息了，就赶紧来报告了嘛。”
　　那帮人？
　　看来这两个贼跟原主认识，而且原主生前大概还有点儿未了结的恩怨，不过向璈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搜刮点儿吃的。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
　　“闭上你的狗嘴！”大贼低声喝骂了一句，旋即又朝向璈赔笑道，“大小姐，那几个混蛋现在被困在沙地中的一个临时安全屋里了，有消息说今天半夜会有辐射风暴，您要找他们可得赶紧啊～”
　　“带吃的了吗？”向璈直接伸手。
　　“带了，带了！”小贼赶紧掏出半盒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大小姐，给您。”
　　向璈也不想和这两个贼客气，三除五下就把东西吃光了。
　　“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
　　“别急啊，你们帮了我的忙，我不得好好跟你们道个谢……嗯，让我想想，你们想进来对吧？来，别客气！”
　　向璈恢复了一些力气，冲着两个偷车贼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便打开车门把这两个家伙拖进了车里。
　　“不用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您还是赶紧放我们走吧！”
　　“那怎么行，这不是有辱我的名声吗？还是说……”向璈回头盯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抹凶光，“你们想陷我于不义之地？”
　　“那不敢，绝对不敢！”
　　两个贼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性格变得正经了不少就算了，居然还开始在乎那点儿所剩无几的名声了。
　　向璈可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好不容易抓了两个大活人，自己必须好好考虑该怎么利用一下，至少得挖出些重要的情报来。
　　嘀—嘀—嘀——
　　就在三个人各怀鬼胎的时候，驾驶室里的应急通讯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许乱动，”向璈用布条把小贼也绑了起来，又给他看了一眼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对着两个不老实的家伙一通比划，“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把你们丢去喂怪物！”
　　“是是是，我们一定听话，绝不乱动！”两个贼点头如捣蒜。
　　“很好，”向璈拎着砍刀走进驾驶室，按下了应急通讯的接听键，“喂？”
　　“哟，我们的大小姐终于肯接电话了，”对面是一个慵懒的女声，听起来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车里了呢～”
　　呵呵，我能说自己真的死了一次吗……
　　“哪里，我可不敢死在你前头，”向璈本来也没想保持原主的人设，直接带着一肚子火气，语气轻佻地怼了回去，“有事儿？”
　　“嗯，听你还有力气斗嘴，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死不了，”对面的女人也不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你不是让我帮忙找你亲爱的小女孩吗？人找到了，一口价，两千个信用点。”
　　亲爱的小女孩？这称呼怎么这么怪呢？
　　向璈短暂地思忖了一会儿，也没琢磨明白原主的人际关系，不过听这称呼应该是跟原主比较亲近的人，如果把她救回来的话，应该能得到比两个小贼更多的信息，日后在废土上生存也算有个类似向导的同伴。
　　不过付钱这种事嘛……至少现在的向璈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那个……能不能给我便宜点儿，”向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基地车，很自然地搞起了讨价还价，“或者先赊个账也行，我已经快饿死了，等挺过这阵子再想办法还。”
　　“啧，真是的，成天就知道来这套，当初为那个小姑娘一掷千金的魄力去哪儿了？”对面的女人饶有兴趣地戏弄着她。
　　“没了，被我吃了。”向璈心疼地摸摸真皮座椅。
　　“唉，你呀……我该说什么好呢，”女人不打算再逗她了，很是慷慨地直接把坐标发了过来，“喏，抓走她的那群人就在这儿，今晚那附近会发生辐射风暴，他们躲在安全屋里不敢出来，正好是你英雄救美的好时机～”
　　向璈无视了她的玩笑话，找出驾驶室里的纸质地图做了个标记，那个位置离基地车不远，勉强能在午夜之前跑完一个来回。
　　只是这个辐射风暴到底是什么？那两个贼提到的时候语气可不太好，这个奇怪的女人也专门强调了一句，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说向璈啊，你也应该为眼下的生活做些打算了，”见这头迟迟没有人答话，女人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到月底再还不上欠款的话，我可就真的要把你的基地车拉走咯～”
　　“哈？”向璈愣了一下，难怪对面这么爽快的同意了赊账，合着原主已经把基地车抵押了吗！
　　她还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应急通讯偏偏在这时候耗光了备用电池的最后一丝电量，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音响起，向璈彻底跟这位不知名的债主断开了联系。
　　也好，省得有人催债了。
　　向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出驾驶室盯着这两个偷车贼，大贼张了张嘴也想再说点什么，但向璈却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搜身。
　　“诶，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给我们兄弟两个留点啊！”
　　“居然还有两个午餐肉罐头，”向璈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战利品，“虽然日期已经不新鲜了，但好歹分量挺足的，正好这里还有一个弹弓，这样行动的口粮和武器就都有了。”
　　“大小姐，您是要去找那几个混蛋报仇吧，”大贼猜出了她的心思，便又腆着脸凑了上去，“带上我们两个吧，多一个打手就是多一份力量啊！”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趁乱逃跑，”向璈又把绳子加固了一圈，然后拴在了走廊门口金属锁头上，“开/锁器没收，钥匙我也已经全部带在身上了，你们就算解开了绳子也无处可去，所以别惦记逃跑了。”
　　“那您究竟要把我们怎么样……”小贼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是可怜又委屈，“我们只是两个小偷，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犯不着要赶尽杀绝吧……”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算了，等回来再解释，”向璈把砍刀背在身上，拿着弹弓跳下了基地车，“不许动歪心思，等我回来再慢慢跟你们两个算账！”
　　向璈拉上了阻挡风沙的面罩，在洁白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而后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地平线中。


第3章 营救
　　“咳咳——”
　　破败的小屋中央点着一个冒着薄烟的小火盆，几个称不上健硕的男人聚集在逼仄的房间里，费劲力气挤进火光明亮的人缝间，尽可能地让自己更靠近温暖一点儿。
　　失去了植被和水流调节的沙漠本就昼夜温差极大，加之辐射结晶与变异怪物的四处破坏，这附近连提供庇护的大块岩石都是十分罕见，使得这座孤零零的小安全屋必须直面烈日与寒风的反复侵蚀，于是乎，方才还能晒死人的环境如今已然成了冰窟。
　　高强度的挤压让胸腔的起伏都有些困难，但几个人宁可张大了嘴粗喘起来，也不愿离开温暖的火光半寸，恶劣的环境已经让他们对痛苦感到麻木，更让他们在心底愈发怨恨导致现状的罪人们。
　　“咳咳，都别挤了！”
　　一个看上去也才三十来岁的男人发了话，他身上的装备更精良些，应当是这几个人的领头。
　　“辐射风暴快要来了，这里还剩下两个防护面具，”男人自己先戴上了一个，随后把另一个丢到几人中间，“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其他人，你们谁跟我一起出去探查一下情况？”
　　火盆发出了劣质燃料产生的“噼里啪啦”声，几个人这才收起了目光中的复杂情绪，以高度统一的动作低下了头，盯着火盆默不作声。
　　“……那我就自己出去吧，”像是为了赌气一般，领头人没有把剩下的面罩交给自己的下属，而是甩给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少女瑟缩了一下，没有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防护面具，领头的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离开了破旧的安全屋。
　　“你说我们跑这一趟到底有什么意义，”龟缩在火盆边的几个家伙见领头走远了，才敢扯开嗓子抱怨起来，“姓向的身上已经没有可搜刮的油水了，除了多带上了一个拖油瓶，这次行动不就是一无所获吗？”
　　“嘁，还不是上头想当一次好人，到头来跑腿的却是咱们，”其中一个人扭头瞪了少女一眼，显然是怀着满腔的不情愿，“你说姓向的本来就半死不活了，上头干嘛非要赶这一天两天的来绑人呢？”
　　“估摸着是因为那条传言吧，说她家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能牵扯到大爆炸之前的一些利害……虽然这小姑娘应该也不知道太多情报，但好歹是为数不多待在向璈身边的人，而那姓向的又不是善茬，万一临死想带走秘密，把这小姑娘杀了，咱们不就彻底无从查起了吗？”
　　“嘿，我呸！这大爆炸都快过去四十年了，就算真有秘密还能有什么用？再者说了，天大的秘密也都是上头的事，但每次冒风险的都是咱们，呸！”
　　消极怠工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迅速蔓延开，随着抱怨得愈发起劲儿，这帮家伙逐渐疏忽了对少女的监视，甚至连背后的小动作也毫无察觉。
　　哗——
　　本就脆弱的屋顶被向璈轻易锯开了一个小洞，她将沉重的顶板抬到一边，把带着挂钩的牵引绳小心放了下去，轻轻勾住了少女的外衣。
　　“唔！”
　　少女惊弓之鸟似地抬起头，却见到来者正是自己熟悉的人，旋即便慌乱地试图大喊，向璈见形势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连忙抬手飞出一块石片，从斜后方将少女敲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但我是来救你回去的……”向璈小声嘟囔了几句，便用力将少女往屋顶的方向拉拽。
　　“唉～行了，都别说了，就算抱怨了能有什么用？”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人从包里拿出一块饼干，准备起身离开火盆附近，“我去喂喂那个小姑娘吧，她这些日子估计也过得挺可怜的，别饿坏了。”
　　你大爷的，早不喂晚不喂，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向璈见对方即将转过身来，而绳子离房顶还有几公分的距离，干脆直接用脚踩住绳子，掏出弹弓来给了他一下子。
　　嘭！
　　躯体倒地的声音最终还是惊动了几个颓丧的人，他们纷纷从身后掏出一把黑色的十字/弩，短短两三秒内就完成了上弦和装填的工作，并瞄准了吊住少女的牵引绳，发射。
　　几乎是同时，向璈也给出了自己的应对策略——拈起几个在来的路上捡的球形小石子，转瞬之间连发六颗，将刺向牵引绳的短矢全部击飞！
　　对方见这种方式并不能造成威胁，只好再次上弦保持对峙，毕竟视角的偏移让他们无法精确瞄准躲在屋顶的入侵者，对于过于狭窄的室内空间而言，短箭的体积还是略微偏大了，不过他们也掏不出更加先进的武器了。
　　只是十字/弩吗？看来这帮人的来头远没有预想中大。
　　察觉这一点的向璈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静悄悄地后退了几步，打算借助屋顶所造成的视野遮挡来好好戏弄一下这帮人……
　　呜呼————
　　本就没有月光的夜空骤然变得更加黯淡，向璈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远处的天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蓝绿色的光晕，这些光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通过海浪拍打海岸的方式一步步向她逼近。
　　“这是……”
　　“是辐射风暴来了！”
　　远处的沙尘中冲出一辆重型摩托，骑着摩托的正是不久前离开安全屋的领头，背后还有一股遮天蔽日的巨大沙暴正追着他仓皇逃窜，只是这沙暴中同样卷着诡异的蓝绿色光点，一如狰狞可怖的天空。
　　嘀嘀嘀——
　　向璈胸前的盖革计数器突然像疯了一般响个不停，预示着附近的辐射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烈提升，如果再不逃离这片区域，缺乏防护设备的向璈怕是要当场变异了。
　　“可恶！”向璈将弹弓挂在腰间，迅速起身把牵引绳上挂着的少女拉到身边，“来不及了，下次再找你们算账……”
　　咔！
　　匆忙间的向璈一脚踩到了屋顶上的某样杂物，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响声，发觉异样的屋内几人立即抬起了□□，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齐攻击！
　　“呃啊……”躲闪不及的向璈硬生生挨了一箭，但躲避危机的本能促使她咬牙稳住了身体，并当即掏出弹弓准备回击。
　　“看清刚才的人了吗？是不是向璈？”
　　“肯定的，那小兔崽子居然命大还没死，而且还痴心妄想地跑回来抢人，这次可别再让她逃了！”
　　落后的装备可不代表缺乏战斗素质，几人瞬间自觉地分成了两组，其中两个擅长瞄准的人留在破洞下方，通过有来有回的攻击牵制住向璈，使她随时没办法脱离战斗逃跑。
　　其他人则迅速到室外进行包抄，试图对这个善于躲避的家伙进行围堵活捉，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安全屋的门边，大门便被一个熟悉的人奋力踹开，随即又被匆匆关上。
　　“都他妈不要命了吗？！”领头的赶回来给手下一人一个大逼兜子，“都别惦记着抓人了，赶紧去给我把安全屋的漏洞补上，还有净化器，不想死就快点安装好！”
　　“可是……那混蛋把人给救走了……”
　　“别先管了，这种时候当然活命要紧，否则把人追回来也没有用！”
　　另一边，向璈也借着机会匆忙逃离现场，却没有便捷快速的交通工具，忙于逃命的她只得用绳子把少女绑在背上，同时把砍刀握在手里保持警惕，而穷追不舍的辐射风暴似乎引来了一些饥饿的不速之客，正嘶吼着等待她力竭倒下。
　　“狗日的，我突然又不想被喂怪物了，”向璈回头瞄了少女一眼，而对方还沉浸在昏迷当中，“为了救你我可真是快把命搭进去了，但愿你身上能有我想要的信息……”
　　过于松散的沙地并不是一个很好地奔跑场地，再加上这具身体长久以来缺乏进食，很快就陷入了筋疲力竭、步履虚浮的状态，向璈跌跌撞撞地又跑了一段距离，就已经连咬着牙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自己就不该冒这个险，那两个偷车贼嘴里也不是没有情报，少一点就少一点吧，一步步稳扎稳打也总比丢了命好吧。
　　嗷呜——吼——
　　怪物的声音在身后步步逼近，没有时间回过头去一睹芳容，向璈必须立刻设法逃离这片沙丘，辐射风暴的波及范围其实不大，她的基地车离这附近也并不远，只要能逃过去，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都要偏高，软绵绵的沙子也是绝佳的缓冲材料，”正当她准备抛弃背后的少女独自逃跑时，身下的沙子忽然给她提供了灵感，“也许我这次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命运，万一成了呢？”
　　于是向璈收起了准备割断绳索的刀，将那帮人“给予”的防护面罩带在少女脸上，转而让自己和她都侧躺在了沙丘的陡坡上，在调整好前进的方向后，她闭上眼睛用力一滚——
　　铮！
　　怪物的利爪紧贴着衣服擦过，茫然地找寻眼前倏然消失的人影；呼啸的风暴倒是还一如既往地执著，但覆盖面积的迅速扩大让它的辐射浓度陡然暴跌，加之因为夜间降温而逐渐改变的风向，最终也只能突然感叹二人的好运。
　　只是用脸接沙子的触感实在不太好……
　　“咳，咳——呸！”向璈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又赶紧捂住被碎石划出伤口的脸颊——让伤口直接暴露在含辐射的空气中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即使这片安全地带的辐射浓度很低。
　　“我应该庆幸原主把基地车停在了一个好地方，”她扶了扶面罩转过身去，看到身后的大铁皮疙瘩还安然无恙，心里也多少安定了许多，“还有两个罐头，希望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没丢。”
　　正当向璈低下头寻找罐头时，绑在身上的绳子似乎不安分地动了几下，她刚想抬头和少女解释一番，一块类似钝器的东西猛地砸在了她的脑后，随即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爬上视野……


第4章 事与愿违
　　“唔……”
　　向璈又一次在昏昏沉沉中醒来，风暴夹杂着嘶吼声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不过如今这些都不再是紧急的危险了，厚重的防护将它们隔绝在了基地车之外。
　　然而自己的处境却没有因此而变好，尤其是一睁眼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讨厌鬼，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哟，大小姐，没想到您也是难逃一劫啊，”这两个贼好巧不巧就被绑在她的对面，并在她刚一醒来时就开始了嘲讽攻击，“您不是说要跟我俩算账吗？现在看是你要先一步遭报应了吧！”
　　谢谢，我今天遭的报应已经够多了。
　　向璈完全没心思跟着两个家伙打嘴仗，此时自己的两条手臂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背后，就连手指都被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绑在了一起，再想抓住什么工具显然是异想天开了。
　　但自己的两条腿却仍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虽然这不足以让自己直接逃走，但用尽全力的话仍旧能做一些大幅度的动作，从刚才手指的捆绑来看对方是一个细心缜密的人，这个小小的纰漏应该只是由于牵引绳不够长了。
　　“你醒了。”
　　正在思考如何逃离的向璈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她抬起头，只见那个被自己救出来的少女端着一个黑色的烤盘走来，滋滋作响的油花上是被切片煎好的罐头午餐肉。
　　这是干嘛？杀人诛心咩？！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无视了馋得直流口水的两个贼，少女咬了一口刚出炉的肉片，神色复杂地坐在向璈对面，“这种行为算什么，虚情假意的悔过吗？”
　　“嘶哈～”向璈却舔了舔嘴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个……好歹是从我身上搜出来的，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少女蒙了一刹那，不清楚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招，但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要保持警惕。
　　“求你了，再没有吃的我真的要死了，”向璈见少女始终无动于衷，干脆蹲坐在墙角上耍起了无赖，“咱俩怎么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刚才又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一次，你不会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
　　又是一段出乎意料的话语，曾经的那个人可不会拉下脸来苦苦哀求。
　　少女恍然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快感，仿佛自己多年的苦痛都从这一刻起得到了回报，为了能将这片刻间的快感更进一步深化留存，她用签子轻轻挑起一块碎肉，像喂狗一样丢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这是想羞辱我吗？
　　小鬼，你还是太低估我的忍耐力了。
　　向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然后低下头，真的用嘴把那块肉叼进了口中，热腾腾的煎肉伴着罐头自带的油脂滑进食道，让她的体力逐渐恢复起来。
　　“当初你那般对我的时候，可曾想会有今天？”
　　想找原主报仇是吧？可惜原主已经死了捏，我只是个被黑心主办方骗过来的倒霉蛋罢了～
　　但向璈没有着急向少女解释最近的一切，先不说魂穿这种事有多少可信度，现在的主动权也不在自己手中，贸然改变局势未必就是好事，万一对方也想灭口抢车呢？
　　于是她抬起头吐了吐舌头，像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继续索要食物，不过故技重施已经不能再让少女产生复仇的快感了，反倒让她感到有一种毫无底线的恶心。
　　“你们这种人渣总是这么不知廉耻吗？”少女恶嫌地皱起了眉头，向前几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鄙视她，“为了一点点食物就能心甘情愿地出卖底线？！”
　　“错了，小姑娘，只是一点伪装可称不上抛弃底线，这只是危机关头的基本操作，”向璈见对方已经忘记了保持警惕，便卸下了自己纯良无害的伪装，“以及最重要的……永远不要放弃防备心理！”
　　咚——
　　靠着还能轻微活动的双腿，向璈骤然从角落里跃起，向着对方的方向冲撞过去，而身形单薄的少女根本抵御不了她的突然袭击，被牢牢地压制在身体下方无力反抗。
　　“你这个卑鄙的混蛋，”少女手中的铁板已经被撞飞到了远处，手无寸铁之下只好用拳头去砸她，“骗子，我果然就不该相信你！”
　　“当然，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听信陌生人的话吗？”
　　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少女的痛点，她开始更用力地挣扎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然而向璈只是平静地看热闹，直到少女已经挣扎到没有力气时，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来，“肯好好听我说话了？”
　　“哼，没想到我到底还是没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少女的眼角处噙着若隐若无的泪花，瘪着嘴不情愿地躺在地上，“要杀要剐随便你，只可惜我不能杀了你解恨！”
　　“唉～你还是不肯好好听人说话，”向璈叹了一口气，用手肘把她牢牢摁在地上，并给自己挑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首先，遇到问题先冷静一点，一个理性的大脑才能让你保持高度警觉。”
　　少女歪着头，显然是不想听她的说教。
　　“其次，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要找的那个仇人已经死翘翘了，我是个……你先别管我是谁，总之我只是占用了她的身体，但我不是她，别把你对她的怨恨撒在我身上。”
　　“鬼话连篇的家伙，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说辞吗！”
　　“你爱信不信，反正现在占优势的人是我，”向璈冲她翻了个白眼，大有“你算老几”的挑衅意味，“记住一句话就好，现在我才是这辆车的主人，想待在这辆车上，就要先征得我的同意。”
　　话音刚落，向璈身上的牵引绳忽然一下子松开了，她的两只手也终于从背后解脱，旋即便把绳子绑在了少女身上。
　　“你……你是怎么……”
　　“很神奇对吧，因为这条绳子上本来就有一个活扣。”
　　向璈揉了揉手腕，眼神和语气中都多了一丝威胁的气息，“它方才绑过我们两个，而我又怎么可能真陪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死呢？所以我提前留了一个随时能解开的扣子，要是沙暴追上了也能随时甩掉你这个累赘，不过没想到在这会儿用上了。”
　　“果然，”少女发现这次挣脱不了了，只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是之前那个自私狡诈的混蛋！”
　　“别，我只是不喜欢对陌生人抱有善意罢了，”向璈也回敬了一个冷漠的表情，“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不想陪你玩儿小孩子的失忆游戏。”
　　“那就算了，”见对方像头犟驴一样紧闭着嘴，向璈只好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午餐肉片，“你自己在这儿坐着吧，我吃饭去了。”
　　少女又是一愣，以往的向璈遇到这种情况，百分之百会给自己一顿不小的暴力惩罚，甚至在这种弹尽粮绝的境地下，杀了自己也不无可能；而现在这个家伙在遭受了背叛后，居然只是把自己晾在一旁就算了？
　　“诶，等等，那我们怎么办啊，”两个贼见这二人吵完了，又咧开嘴对着向璈装起了可怜，“求求你了大小姐，给我们也吃一口吧，您把我们的物质全搜刮走了，我们也会饿死的啊！”
　　“活该，谁让你们惦记着偷车，我这只是让你们交一点小小的罚款而已。”
　　“可是，可是……”
　　向璈端着盛肉的板子都到二人面前，一口气直接吃完了一大半，冷下来的肉片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好吃了，她盯着仅剩的一点碎肉，转转眼珠想到了一个新的想法。
　　废了那么大力气救回来的人却不肯透露半点情报，这不是纯纯的白跑一趟？不行，至少得撬开这两个偷车贼的嘴，否则就算那个小姑娘愿意合作了，信息缺失的自己也一定会被耍得团团转。
　　“这样吧，想吃也不是不行，”向璈挑起一块肉片，在两个贼的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又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肉，“好吃吗？还想吃吗～”
　　“想！想！”
　　“很好，那接下来就乖乖听我的命令，”向璈拖着二人走到了基地车内部，并将它们分别安置在了两个不同的小黑屋中，“在里面好好表现，剩下的肉就都是你们的。”
　　大贼和小贼分别在各自的房间里乱看，“您……您这是做什么？”
　　“问答游戏，”向璈将两扇门紧紧锁住，只留下一个能递食物的小口，“我会分别问你们几个相同的问题，你们如实作答，如果回答一致，就能得到食物；如果不一样，我就把你们丢到外面喂怪物！”
　　“顺便，我会在这些问题中掺杂几个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来时不时检测你们有没有撒谎，所以……”
　　大贼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刚才的话他又不是没听到，这个向璈并不是真正的大小姐，而现在她准备开始套话了。
　　至于分开作答无非是忘了防止他们串供撒谎，后面的补充也是为了心理震慑，但大贼本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偷，并无需要隐瞒的秘密情报，真正棘手的是那个还被绑在走廊上的少女。
　　想到这里，向璈又烦躁地在板子上划拉了两下，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出现，自己就已经被搞到焦头烂额了。
　　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第5章 临时合约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女的心中也在不断地思索着。
　　她的表现确实不太一样，但又远远达不到翻天覆地的程度，以往的向璈与如今的向璈都不是善茬儿，然而微妙的不同又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原本的向璈真的死了，自己又怎么才能算是大仇得报呢？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少女靠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颓丧的神情重新盘踞在她的脸上——新的向璈同样不是什么好人，难道自己要再一次为了生存去讨好她？
　　果然，自己永远都逃不开痛苦的命运……吗？
　　“你还坐在这里呢？”
　　向璈拎着空了的盘子从小黑屋走出来，倚靠在走廊门口盯着少女打量，似乎是从那两个偷车贼口中得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她看少女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仍潜藏着与生俱来的警觉。
　　“你们聊了很长时间，差不多近两个小时，”少女一直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怎么，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跟我说话这么横，是笃定了现在的我不会杀了你吗？”向璈把盘子放到没有水的洗碗盆里，抓了把椅子坐在少女的对面，“那你还真是赌对了，我的确没打算杀你。”
　　“但我也确实不知道，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合作。”
　　尽管两个小贼对细节性的东西同样知之甚少，但他们还是大致为向璈描述出了原主及这个世界的部分过往。
　　四十年前，这个世界因不明原因发生了一连串的核爆炸，又因为更多不可言说的因素导致辐射波及的范围持续扩大，直至让整个星球沦陷，大片肥沃土地变为了废土，辐射怪物们盘踞在此，将人类赶出了曾经的家园。
　　随着时间消解了苦难与恐惧，幸存的人们在极北的冻土上建立了联邦政府，希望重启前世的科技，并开始着手研究净化废土的设备；一些被遗留在废土的人则组建了各种不同性质的团体，开创了新的规则秩序。
　　原主与自己同名同姓，她的父母曾隶属于一个庞大的赏金猎人团体，通过替联邦消灭辐射怪物而赚取信用点，并从移动商人们手中换取了海量的物资，以及这辆独一无二的基地车。
　　但好死不死的，原主偏偏是个无用的二世祖，在其父母死后便一直挥霍无度、坐吃山空，还收留了一堆所谓的小弟——比如那两个偷车贼，到处无恶不作，声名狼藉，遂被原本的猎人集团踢了出去。
　　后来信用点都花光了，“小弟”们便瓜分了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远走高飞，只留下自作自受的原主在车里被活活饿死，而那两个偷车贼之前没抢到好处，才打起了折返回来偷车的念头。
　　至于这个小姑娘嘛，她是原主从黑市的拍卖场上买回来的……呃，怎么说呢……大概算是奴隶吧，在原主手中也算饱受折磨，后来分赃的时候也没她的份儿，反而被丢在车上和原主一起自生自灭。
　　而那群把她“抢走”的人，正是原主父母曾待过的猎人团体成员，至于他们在这段时间里遭遇了什么，这次抢人行动背后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可就不是那两个偷车贼能说出一二的了。
　　“正如你所见，那两个家伙用处不大，而且难以保持忠诚，”整理好了方才得到的情报，向璈收回思绪继续和少女谈判，“反正留着也是浪费食物，我已经让他们麻溜滚蛋了。”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总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向璈耐着性子陪她聊下去，“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了，如果煎肉的油是罐头里自带的，那你加热的能源是从哪里来的？这辆车可是连备用电源都被我用光了。”
　　“这……”少女的脸色变了一瞬，动作略显僵硬地扭过头，“打火器用的是电池，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当然还剩下不少……”
　　“我问的是加热用的能源，打火器的电火花可做不出一顿饭来。”
　　面对向璈咄咄逼人的态度，少女依旧保持了自己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拒绝向其透露任何一丝信息，但这种方式能起到的作用显然是微乎其微的，此刻掌握主动权的人是向璈，而她明显不是吃这一套的人。
　　“好吧，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猜个大概，”向璈的身体微微前倾，威胁之意已然溢出，“想必按原主那个废物脑子，从她身边私藏一点物资应该也不算难吧？那些东西现在应该就在车上，这车又不大，我很快就可以找出来。”
　　少女依旧保持着倔强，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我说了我想跟你合作，自然希望咱俩之间能坦诚一点，主动交个底儿，只是你一直不配合，我才替你把话说了出来。”
　　“合作？”
　　少女皱起眉头盯着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提这两个字，而且还在征求自己的同意并非强迫，只是逆来顺受惯了的她并不会感到尊重，反而下意识地思考对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对呀，我在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在基地车的操作方面估计也不如你熟练，而你作为这辆车上的旧乘客，当然是我寻求合作的首要选择。”
　　“哼，但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投奔那几个猎人，但他们恐怕自身都很难保了；况且你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带你走只是为了获知我身上的情报，可如今他们发现我还活着，你说他们可能会放着我不管而继续抓你吗？”
　　她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唯一的用处恐怕就是接着当奴隶，投奔同样境遇堪忧的猎人团无异于自讨苦吃。
　　“还有，你藏的那些物资应该都是原主买的吧？真要按照归属问题讨论起来，它们现在该属于我才对，如果你执意要离开，可以，但必须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一个人两手空空地去沙漠里荒野求生。”
　　这种带有恐吓意味的话，再度刺激到了少女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内心，她拼命掩藏起因缺乏归属感而焦躁不安的情绪，用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衡量利益的计算问题。
　　向璈见自己的话有了成效，连忙补上最后的临门一脚，“从刚才的对抗中看你几乎没有战斗力，要是再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怕不是只能沦为黄沙下的一具白骨了吧？”
　　“闭嘴！”少女红着眼眶抬起头，“你这个虚伪的混蛋，说是让我自己选择，到头来还不是威逼利诱？那你又何苦假惺惺地说什么‘坦诚相待’呢！”
　　“我也有自己的现实需求吗～”向璈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但我的确没有能投奔的地方，”发泄完了心中的怨气，少女又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神情落寞地低埋下头，“我还有要找的人，我不能死……所以我答应你。”
　　“早这样不就得了嘛，搞得好像我喜欢扮坏人似的，”向璈爽快地给她松了绑，又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坐，“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白孚，这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很好，你继续叫我向璈就行，作为诚意，”向璈摸出一把薄片状的钥匙，塞进白孚的手心中，“二楼有一间小卧室，现在它是你的房间了。”
　　白孚略带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没想到在监/禁环境下长大的自己，第一次有单独的房间居然是在这个地方，她用力握住了有尖锐棱角的钥匙，金属扎破手掌沁出了点点血迹。
　　“需要我做什么？”白孚将手揣进口袋，没有被向璈发现任何异常，“我不认为你在食物极端匮乏的情况下多收留一个人，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会播报路线的导航。”
　　“就做些日常生活需要的工作嘛，你以前不是就在这辆车上干活儿吗？维护基地车的基本工作应该都会一些吧？”
　　“我觉得……你理解中的‘奴隶’和现实可能有那么……呃，”白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丢丢的偏差……”
　　“哈？”
　　还没等向璈琢磨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车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发动机的嘈杂声，意味着有不速之客来到了她们身边。
　　“外面的风沙已经停了。”
　　向璈打开窗户上的装甲盖板，才发现辐射风暴不知不觉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光微亮的日出时刻，以及一辆被装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特大号越野车。
　　“你先待在车里，让我来会会外面的人。”
　　向璈关上盖板，在白孚耳边小声叮嘱几句，然后大踏步走到了门口外，袖子里还藏着先前缴获的弹弓。
　　“好久不见了大小姐，别来无恙啊，”黑色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个有着波浪长发的成熟女性，听声音倒是像极了之前通过话的债主，“看到你还能站在我面前真好，要是那天能把钱还上就更好了～”
　　靠，这帮催债的来得真不是时候！
　　尽管心里已经言辞激烈地骂了起来，向璈本人依旧摆出了笑脸相迎的姿态，恨不得把“欢迎光临”四个大字刻在脸上，“哟，贵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行了，装得一点都不像，”女人也回馈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是向璈，对吧？”


第6章 来客
　　向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不喜欢跟太过聪明的。
　　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藏着掖着，但原主的身份在很多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太早掉马甲没啥好处不说，自己还可能有被当成珍稀物种抓走的风险。
　　还不如直接装成傻子，能骗一会儿是一会儿。
　　“啊啊，那个……我是向璈呀，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向璈捏了捏自己的脸，试图先从物理层面否定她的猜疑，“我前不久得了呃……辐射病，对，有点神志不清，还丢失了不少记忆，所以才……”
　　“得了吧，你没有阻断剂，真得了辐射病早就死了，”女人不留情面地拆穿了她的谎言，却没有因为欺骗而感到愤怒，“放心，我只是一个商人，只要你能替她还上欠我的债，我压根就不在乎你的真实身份。”
　　商人？这废土上还会有商人？
　　关注点奇特的向璈已经开动了她机灵的小脑袋瓜，好奇地猜测起越野车的车斗上装的是什么。
　　“既然你‘失忆’了，那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女人递给她一张金属材质的名片，“我叫布雷莎，是这一片区的移动商人，你这么多年的生存物资都是从我这里买的，姑且算是我接待过时间最长的主顾了。”
　　“移动商人，就是开着越野车在这大沙漠上四处找顾客吗？可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哪里来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至于进货嘛，那可就属于商业机密了，”布雷莎见到向璈好奇宝宝似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不怎么令人讨厌的表情呢～”
　　“你要是给我打个永久折扣，我可以让你看个够。”
　　“居然还会讨价还价，看来你真的不是她，”布雷莎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一掷千金的大小姐。”
　　你更喜欢她账户里的信用点还差不多……
　　“既然是老熟人，不进来坐坐聊会儿天吗？”向璈打开基地车的大门，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用了，从一辆车到另一辆车上可没什么意思，况且你车上也没有可供招待的东西了吧？哦对了，我的业余工作是贩卖情报，想从我这里得到信息可是要加钱的～”
　　“那算了，”向璈光速拒绝了这项提议，但大沙漠里逮个商人不容易，自己最好还是先换点儿应急物资，“那个……你这里能提供以物换物服务吗？”
　　“怎么？想把车卖了？”
　　“不是！”
　　向璈飞快地跑进车内，过了没一会儿，就拎着跟自己一同穿越过来的两斤盐出来了，“喏，盐应该也算末世的重要物资吧？而且我这可都是精盐，实用价值高得很。”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布雷莎接过牛皮纸袋子，拈起一点抹在舌尖尝了一下，“咳咳……这不是食用盐吧？你这盐的纯度有点高过头了，恐怕只有完备的工业设备才能搞出来，绝对不是这个环境下能造出来的。”
　　嗯，看来主办方没拿劣质产品糊弄我，不过他们给的居然不是食用盐？看来这波是有备而来。
　　“嘿嘿，哪儿来的你就别问了，保护客户隐私懂不懂啊～”向璈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一把夺过盐袋子开始讨价还价，“在这种沙漠里，高纯度的精盐可是珍贵物资，这一大袋子怎么不得卖个小几千。”
　　“其实可以轻松卖到上万的，不过你都说了要几千，那就按几千算吧。”
　　“诶，什么？等等，”向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按一万，就按一万信用点来算！”
　　“那可不行，一万是总毛利，我的利润还没算呢～”布雷莎轻轻转动着狡黠的眼睛，似乎在思考自己舍得让出多少利益，“七千，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收购价了。”
　　“七千就七千！赶紧给我换点物资吧，电池、柴油、子弹……还有食物和水，我现在什么都缺！”
　　“燃料和武器你必须去交易中心换，我这里只提供生活必需品，另外，你得先把打探情报的两千个信用点还了，证明你愿意替那小兔崽子还债，否则我可不敢卖给你东西。”
　　“行吧，我给！”向璈咬牙切齿地把盐放进她的车厢，顺便还问了一句，“话说她到底欠你多少钱？”
　　“不多，也就两三万信用点，现在信用点还没贬值，五个信用点差不多可以买到一份不加调味料的土豆泥，”布雷莎掏出一个小的土豆泥罐头晃了晃，“以及——我可不是你最大的债主哦，真正的大债主还没找上来呢～”
　　“我谢谢你啊，这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啊，”向璈抱怨了几句，又讪讪地聊起了正经事，“对了，你这里有应急电源吗？我要先给基地车充一点儿电，确保它的基本功能可以恢复使用。”
　　“我这里有可以直接充电的机器，三十个信用点一度电，一口价不打折。”
　　“噗，怎么电就这么贵了……不对，你这电的价格好像还没有盐高？”
　　“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如今旧世界的工业体系已经被完全摧毁了，重建起来可是个大麻烦，当然是越依赖工业化的产品价格就越高咯；至于盐，那是因为海水和盐矿基本都被辐射污染了，连原材料都没有怎么生产？”
　　“可盐是生存必需品，没有盐这里的人怎么生活？”
　　“又不是所有地区都是污染区，绿区、蓝区、白区，虽然它们的面积加起来才占三成多一点儿，还要兼顾重建所有工农业生产的任务，但拿出几块地产盐还是可以的，只是为了保证数量就要舍弃一部分质量，所以这里的人只能吃到又苦又涩的粗盐了。”
　　向璈突然后悔把盐都卖掉了，至少应该留下一点给自己做饭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先买点儿急用的，“行！先给我充上一百度电存着！”
　　“老板大气，”布雷莎从越野车后方的车斗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电线，轻车熟路地插在基地车的能源输入口上，接着在车厢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好了，现在等着它充完就好了。”
　　“你这里还有别的吗？比如食物和水？”
　　“食物当然有，不过都是罐头，毕竟正常状态下也过不了辐射带；水的话就是有的有，有的没有了。”
　　“什么叫有的……”不好的预感再次爬上向璈心头。
　　“为了得出性价比最高的净化方案，联邦政府研究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净化系统，相应的，它们的效果和成本也大相径庭，净化出的水也也有安全和不安全的……”
　　“停，我清楚了，给我要最安全的水就行，我可不想花钱还有生命危险！”
　　接着，向璈又从这里买了各种各样的罐头和压缩饼干，等到基地车充完了电时，两斤盐换来的信用点也被花光了，布雷莎卸下货便准备离开。
　　“等等，”向璈把东西全都挪到门口，然后抬起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移动商人就是在自己所管的区域内瞎转悠，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了，”布雷莎戴着一顶翘檐的牛仔帽，靠在座椅上缓缓把越野车的窗户摇上去，“当然，你要是不打算挪窝，那我大概会在十二天后再回来看一眼～”
　　“好，我记住了，”向璈目送着越野车逐渐启动，并一点点驶离自己的视野，“下次再见——”
　　“你还真是自来熟。”
　　向璈循声回头，发现白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量自己。
　　“来得正好，快帮我收拾东西，”向璈把堆成山的罐头摆在地上，昂着头喘了会儿粗气，“累死我了，这些至少够咱们两个人吃半个月的了……还有电，这下基地车的一部分内部设备终于能用了。”
　　“让我一起收拾食物？”白孚却闻言惊讶了一阵子，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真出问题了，“我已经偷藏过一次东西了，你就不怕我再偷你的食物？”
　　“你也说了你没地方去，就算偷了食物也只能藏在基地车上，食物充足的时候也不差你那一点儿，真到了快饿死的地步连你都是我的食物，更遑论找你藏起来的那份儿？”
　　向璈考虑得显然比她更高一个层次，外加这话里充满了威吓的意味，白孚只得尴尬地讨了个没趣，起身帮她一起把食物和水都搬进仓库内。
　　“还有你藏起来的那一点东……”向璈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孚搬着一个破旧的小纸箱子走了过来，里面是她之前藏起来的物资，“这也不多嘛，都先放在这里，我清点一下数量，好对接下来的日子进行有计划的分配。”
　　“除此之外，我还要熟悉一下基地车的具体结构，以及各种系统的运行方式，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后面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都要在这个铁皮盒子相依为命了。”
　　白孚把箱子摆在地上，想看看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向璈从自己的房间找出半张白纸和一支笔头略有变形的水笔，正面画了一个基地车内部的平面草图，准备对车进行二次检查；反面则草草打了个表格，写上时间记录每天的食物分配情况。
　　“好的，那么‘向导’小姐，请为我带路吧，”向璈拿着纸笔看向白孚，“你也在这辆车上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对吧？熟悉各个房间的大部分设备，应该可以做到吧？”
　　“不好意思了，”白孚却对她苦笑了一下，“这个……还真只有原来的向璈才能做到。”


第7章 基地车
　　“啊？”
　　向璈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指着偌大的基地车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大的一辆车上至少有六七套系统吧？不靠你们的帮助，她一个人真能管的过来？”
　　“还真就巧了不是，那个混蛋虽然干别的不行，但好歹是从小就在废土上长大的，防人之心可比谁都强，除了打扫卫生之类的琐事外，大小事务都由她亲力亲为，不然她的小弟们早把车给开走了。”
　　“唉～好吧，看来只能靠我两个从头排查了……”
　　还没等白孚找借口拒绝，向璈就拉着她上了基地车最顶层，自上而下地进行探索，白孚拗不过她，只好全程心不在焉地当起了跟屁虫。
　　基地车统共有三层，是标准的上窄下宽结构，二、三两层主要是作为武装区进攻和防御的，而主要的控制区和生活区全部集中在宽阔的一层。
　　最小的三层一共只有前后两个房间，后方是储藏炮弹的小仓库；前面则是被可活动金属盖板包裹的瞭望室，打开盖板就是画有刻度的防弹玻璃，能精确测量目标的位置；之前发现的机炮也挤在这个房间内，长长的炮管伸出车体，用于打击体型较大的目标。
　　“这里不会是无人机仓库吧，”向璈打开顶部一个不起眼的金属仓，“里面还有起飞口，可惜我们没有无人机，不然派出去勘察也不错。”
　　“无人机是什么？”白孚疑惑地提了一嘴。
　　“字面意思，就是不需要人驾驶也能飞的飞机啊……哦对，你们这一代人应该从出生就在废土上了，没见识过旧世界的光辉科技也算正常，不过这个机舱也证明已经有人点出无人机科技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水平，以及有没有量产的可能性。
　　白孚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脑回路，明明眼下连生存都成问题，居然还能惦记起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换成自己怕不是这辈子都不敢想，大概这就是差距吧。
　　二层的面积同样较小，四个房间紧密贴合，只留出很小的空隙来摆放金属楼梯；白孚的房间就在其中，那是一个只有床和小柜子的休息室，睡眠是它能提供的唯一功能。
　　另外三个房间自成体系——制造装备的、摆放枪/械的、储存子弹和各种药剂的，唯一可惜的是除了工具台和零星几把枪外都被洗劫一空了，仅存的几把枪也都明显老化了，不知还能用多久。
　　“虽然没有大型机床，但这些设备的精确度也很高了，”见识到了与废土格格不入的工业化科技，向璈不由得对工作台啧啧称奇，“就算不能量产，至少单造一把枪也可以了，这个世界的重建工作真不错！”
　　“不是这里生产的，”白孚打断了她的感叹，“我听说整辆基地车的设备——包括这辆基地车本身，都生产自遥远的绿区，经由无数个转运站和移动商人才来到了这里，所以附近的大小势力都眼红它呢。”
　　“你们总说些五颜六色的什么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约不到十年之前，幸存者组建的联邦政府终于重新研究出了旧世界的科技，于是决定对整个辐射废土都实行净化计划，为了方便行动规划与统计，他们把土地按照辐射等级化成了七个大区，并用不同的颜色标识。”
　　“那绿区是指无污染地区吗？”
　　“对，那是一块完全没有经历过污染的宝贵土地，只占土地总额的4%，位于很遥远的北方，联邦政府的总部就驻扎在那里，那是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能居住的地方，普通人可能一生都无法踏足。”
　　“重建工业需要人力吧，可数量庞大的普通人住在哪儿呢？”
　　“蓝区或者黄区，蓝区是微量污染区，重建的工农业就分布在绿区周围的蓝区；不过蓝区的位置很分散，有些被黄区包裹的地方无法参与联邦的重建，就变成了独立的庇护城，人们在那里保留了旧世界的城市。”
　　“黄区呢？”
　　“黄区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有轻度辐射，也有成群的怪物，且自然环境较为恶劣，它占到了所有土地将近一半的面积，猎人、匪帮和难民都游荡在上面，移动商人和小补给站是主要的物资来源。”
　　“哦——”向璈拉长了声调点了下头，仿佛恍然悟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们想过好日子，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不过我还有另外的任务……有辐射更严重的地方吗？”
　　“橙区、红区甚至是黑区，但那里的辐射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了，所以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黑区？听名字搞不好这里就是辐射的发源地，纸条上的任务是让自己查清辐射源头，看来自己早晚要进去一探究竟了。
　　探索工作继续进行，二人来到了面积最大的一层，这里按前中后划分成三个区——控制区、生活区和动力区，外围是一圈合金打造的环形走廊，既起到了保护作用，还将房间与外层大门连接了起来。
　　抬头，走廊顶部是一些形似中央空调的空气净化系统，防止开门时含有辐射颗粒的空气污染车内的环境，只是这玩意儿是用电的，电量匮乏时就会自动关闭。
　　控制区分为驾驶室和中控室两个房间，驾驶室除了正常开车和检测环境外，全车的警报系统也链接在这里，防止有人从视野盲区突入；通讯系统也接在这里，可以边开车边打电话。
　　中控室则管理着车内所有系统的开关，也是唯一只能通过虹膜扫描才能进入的房间，且只录入了向璈一人的虹膜数据，坏消息是如果车没电了，这个房间就锁死打不开了。
　　生活区的东西就多了——保存和处理食物的小厨房，自带净化系统的净水库（前提要有原料），勉强满足如厕和洗澡功能的简易卫生间等，通电以后大部分都可以正常使用，不过如今也用不上，向璈就把它们全关了省电。
　　此外就是向璈第一次醒来所处的卧室了，这地方可比白孚的房间要大多了，宽敞结实的双人床可以自由地打滚；床头边两米多高的金属大衣柜倒没了用武之地，因为这鬼地方根本买不到衣服；另一侧是张附带书柜的大书桌，但纸和笔的存量都严重不足了。
　　最末端就是能源库和动力仓，发动机、发电机都在这里，备用履带之类的替换零件也存放在此；油库的保存措施相当完善，可惜油桶空空，短时间内恐怕都很难发动起车了。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直通后门的小车库，里面一共是八个车舱，但因不明原因小车只剩下了六辆，这种车体积才到摩托车的三分之二，三个大大的越野车轮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体积，座位只有一个，显然是供单人在外界行动的。
　　“这个油箱里居然还剩了一点油，”向璈打开小车的油箱，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呼喊声，“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逛逛了！”
　　“外面除了沙子就是怪物，你想去哪儿逛？”
　　“呃，以后……以后会有机会的，”向璈对这个过度现实又喜欢泼冷水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为了保持关系不得不把脾气憋住，“总之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吧？下一步我们……”
　　咕～～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向璈揉了揉自己可怜兮兮的肚子，这一天一夜自己只吃了一点儿东西，根本补不回饿了十几天所缺失的营养，“正好，让我尝尝废土特供食品是什么味道～”
　　说罢，她从装压缩饼干的小铁桶中掏出两个高度密封的方形硬块，防辐射的包装异常坚韧，必须用铁桶附赠的小刀才能割开一个小口，袋子上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印刷文字，只有简单标注的日期和成分表。
　　“混合粉……是个什么东西？”
　　“目前的净化水资源供应不了大规模的小麦种植，所以人们会在面粉里掺许多其他物质……别误会，不是锯末，”白孚见向璈一脸惊恐的表情，突然萌生了坑她一把的想法，“只是一些土豆粉或坚果粉，你尝尝，不难吃的。”
　　“我信你个鬼，”向璈虽然心里十分抗拒，但作为唯一可食用的主食，她还是鼓起勇气张开了嘴，“别怕，只是咬一小口尝尝，不会有事的……”
　　咔——
　　没有油脂和小麦的香气，干硬的粉末像是飞进口中的粉笔末，带着一股缺乏调味料的苦涩气息，毫无水分却被充分研磨的饼干粉末呛得喉咙直打哆嗦，硬生生给向璈逼出了几滴清泪。
　　“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
　　“麦秆、树枝、果壳等等，良心一点的会掺杂一点干果或饲料玉米，把它们晒干后充分研磨并混进粗磨的面粉中，再用廉价的残次食用油揉成方块，最终加工成压缩饼干运到黄区售卖，我就是吃这种东西长大的。”
　　“你能长这么大真是老天保佑，”向璈抹掉眼角的清泪，面带畏惧地盯着手中的压缩饼干，轻微哆嗦的手指仿佛在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除了干吃……就没有别的使用方法了吗？”
　　“常规的使用方法是加水煮成糊糊，条件好的可以加点别的蔬菜罐头。”
　　“听上去至少是人能吃的东西了……”
　　向璈从厨房找来一口小锅，将两包压缩饼干都丢进去，又倒了一瓶刚买的净化水，白孚见她准备的是双人份，尽管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凑上前帮她把饼干捣碎并搅拌均匀。
　　“好嘞，都混合到一起了，”向璈打开白孚偷藏的小纸箱，里面有不到二十块固体酒精燃料，上次煎肉片用的就是这个，“放到架子上，点火！”
　　咕嘟咕嘟——
　　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锅中的土黄色粘稠流体就发出了不妙的声音，面部全非的糊糊表面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搅动得整锅食物都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形态缓慢流淌。
　　“这怎么瞅着像泔水似的……你确定这东西能吃吗？”
　　“这可是废土特色食物，不可不尝，”本着“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原则，白孚难得主动地舀了一勺，带着殷切的目光塞到向璈嘴边，“乖，张嘴～”
　　“你最好给我买了保险，我可不想就这么白白受一次折磨。”
　　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向璈闭着眼吃下了勺子上的糊糊，一股诡异的味道瞬间在空腔中炸裂开……


第8章 赏金猎人
　　向璈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样的心理把这玩意儿咽下去的，只觉得一团没有味道的温热流体“嗖”地一下滑进了食道，只留下一股不是锯末胜似锯末的气味在口中回荡。
　　“难吃！真特么的难吃！”向璈灰溜溜地扔下勺子，一头扎进刚整理的仓库开始寻找罐头，“嗯，让我看看……浓缩番茄罐头，这个味道应该会好一些。”
　　白孚极力掩盖住嘴角的笑意，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热闹。
　　“我呸！这玩意儿好酸啊！他们居然又不放调料！”
　　向璈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巨大的红色罐头，里面足足有1.2升看不到番茄块的火红色酱料。
　　“调料可是稀罕物，像这种运往黄区的罐头，除了盐或糖一般什么都不加的。”白孚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解释道。
　　“亏我还觉得这是好东西，一口气买了四十罐，这破罐头一个可就要我三十个信用点！”
　　虽然嘴上一直抱怨个不停，但向璈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和白孚的碗中各放了一大勺，毕竟这是她们漫长岁月里的唯一主食——蔬菜罐头配饼干糊糊，再怎么难吃也必须适应。
　　“果然我还是喜欢吃午餐肉罐头，哪怕里面全是淀粉呢？”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吃完了饭，向璈瘫在驾驶室的座椅上，盯着已经大亮的天空不由感叹，“可惜我没有钱……唉，没想到穿越了还是穷鬼一个。”
　　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然而原主已经被猎人团踢出去了，自己又刚穿越过来就打了他们的人，总不能再觍着脸回去求他们收了自己吧？
　　或者自己可以加入拾荒者大军？不过辐射危机已经过去四十年了，旧世界的物资恐怕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就算自己运气好能捡到一点食物，过期四十年的东西那还敢吃吗？
　　愁人啊……
　　“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赶紧开始干活儿还债？”
　　突然响起来的通讯器下了向璈一跳，她连忙爬起来看了眼来电信息，算是记住了布雷莎的通讯号码。
　　“下次说话前先打个招呼，”向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刚吃饱了饭，不适合运动。”
　　“我刚刚离开时，发现基地车东南方向有一只落单的辐射蝎子，很适合给你当开胃菜，”布雷莎的声音有些慵懒，应该是刚开完车正在休息，“怎么样，别浪费了她留给你的赏金猎人资格证～”
　　“我不是已经被猎人团踢出来了吗？现在去不是相当于给他们打白工……”
　　“踢了又怎样？你的证又不是他们给发的，猎人是为联邦政府后面的净化计划扫清怪物，抱团也只是为了提高成功率，你要是一个人也能打怪，完全可以登记成散户。”
　　“怎么做？”向璈顿时支楞了起来。
　　“找出你的猎人资格证，它上面有一个身份码，在你中控室的电脑中输入它，就可以更改登记信息……啊，我这里来客人了，剩下的操作你自己在官网找吧，那上面应该有教程的，学会了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话音未落，通讯器就响起了挂断的“嘟嘟”提示音，向璈轻声叹了口气，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猎人资格证。
　　“奇怪，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在身上的啊，”在全身上下都摸了个空后，她又匆忙地回到卧室寻找，“不会是被原主给弄丢了吧？你大爷的，这原主真会给我找麻……哦，在桌子上啊。”
　　向璈拾起被随意丢在书桌角落里的小金属牌，这东西像是加大版的军牌，本体由她不认识的合金打造，通体镀了一层银亮的铬合金，正面极其详尽地刻着她的身份信息，反面则是一个特色鲜明的联邦标志，标志下方有一行长而复杂的身份码。
　　“二十一位，这比身份证号都长了，而且看上去似乎毫无规律。”
　　向璈趁着白孚上楼休息，偷偷摸摸地钻进了中控室，这里靠墙壁的一圈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重要设备，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台价值不菲的电脑，繁杂混乱的数据线将它们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打开电脑，不熟悉的电子桌面上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图标，只有两个附带简洁说明的大文件夹，一个写着“系统总览”，另一个写着“其它”。
　　“这命名方式真够简单的，”向璈点开“其它”文件夹，一眼就找到了与资格证背面相同的图标，打开后果然就是联邦政府的官网，“不联网居然也能登进去？看来这帮人是按照实际需求点的科技树，而不是一股脑地复原旧科技。”
　　官网的实用性远大于美观性，这倒方便了向璈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想来是为了照顾教育体系崩塌后的半文盲年轻人，整篇使用说明都是用详尽到近乎繁琐的大白话写的，还附带了一段演示视频。
　　不过向璈的文化水平还没差到这种地步，仅靠布雷莎的提示就完成了修改登记的事，因为缺乏猎人团的辅助工作，她必须要用联邦统一制作的多功能扫描仪上传击杀的怪物数据，才能领取对应的信用点奖励。
　　“扫描仪……是这个吧？原主这里的设备倒是真不缺，”向璈翻出一块形似照相机的电子仪器，用基地车给电池充满了电，“使用方法跟平板差不多，不过体积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将扫描仪从中间一掰两半，正好把自己的猎人资格证插/入其中，被激活的扫描仪瞬间亮起了屏幕，显示出了自己当前的信息。
　　“战绩零……这原主还真是什么活儿也不干啊；这上面还有一个余额为零的临时账户，和我基地车上的主账户连接着，可以直接把奖励的信用点转出来……”
　　准备工作就绪，为了防止目标跑路，向璈决定骑上今天刚发现的小车追赶，最好能把白孚也一起带上，留在车里总归还是不够安心。
　　她也很难说清楚目前和白孚是个什么关系，说是合作，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利用价值，且一直保持着很强烈的反抗情绪，更像是养着一个吃白饭的不安定因素。
　　向璈也曾旁敲侧击地了解到她与原主的关系，猜出了所谓的奴隶其实指的是……床/上关系，或者直白一点，她本来就是原主从黑市买来圈养的发泄对象。
　　这些是为什么她没有主动逃跑，作为一个被用于观赏玩乐的“花瓶”，她并不具备在废土上独自生存的能力。
　　而现在，这种人身依附关系被穿越来的向璈继承了，然而她可不是变态，这种关系于她毫无实际价值不说，还跟那一屁股债一样都是烂摊子——总不能把她赶出去自生自灭吧？
　　“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向璈唉声叹气地走出中控室，临走还不忘锁上金属门，“试试能不能培养她的战斗能力吧，两个人打猎总比一个人来钱快吧……”
　　带上砍刀和弹弓，她挎着背包走到了车库的门口，本想着等试好了车再去叫醒白孚，却发现这家伙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还站在车库门口一动不动地发呆。
　　“这小鬼不是去睡觉了吗？”向璈蹑手蹑脚地躲到走廊拐角，“居然敢跟我撒谎，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其实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大，但可能是因为从小营养不良，白孚比她矮出大半个头，因此向璈有时会直接把她当小孩喊。
　　另一边，白孚盯着锁眼看了一会儿，又张望着确定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摸出半截生了锈的粗铁丝，然而就在铁丝与锁眼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她又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向璈的房间，想了一下收起了铁丝。
　　“哟，真巧，你也在这里啊，”向璈见她到底也没撬锁，便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我正要喊上你一起出去呢，布雷莎说东南方向有一只变异蝎子，我打算带着你一起去看看。”
　　白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到了警惕的状态，趁她不注意把铁丝丢到了角落，“你打算接替她赏金猎人的身份？”
　　“反正跟我之前的职业也差不多，都是为了钱做事，也都和战斗有关，”向璈又在话里夹杂着不明不白的暗示，“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况且我们早晚要和这帮怪物打交道。”
　　“我也没说要拒绝你，”白孚明显很奇怪为什么要带上自己，明明自己是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战五渣，“但是我没有武器，也不会战斗。”
　　“我以前也接过保护人的工作，带上你算是找找当时的感觉。”
　　白孚不确定这话是真的，还是为了骗自己上车而临时编造的谎言，相比之下，她更觉得对方是想找机会抛弃掉自己这个拖油瓶，就像若干年前妈妈做过的一样。
　　但她哪儿有拒绝的权利呢？没有价值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垃圾。
　　“喂，你发什么愣啊！”
　　向璈已经趁她思索时把车骑了出来，正坐在驾驶座上冲她招手，“你会骑车吗？自己去车库找一辆油多的！”
　　“不会骑。”
　　“你……算了，上我的车，替我背着包总行了吧。”
　　白孚抱着背包背对着她坐下，临出发还不忘提醒一句：“这里是黄区，在室外还是要戴上防护面具的，否则吸入了空气的辐射颗粒也会得病。”
　　“我知道，我上次救你时不就带了嘛，”向璈一边嘴硬，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面罩带子调紧，“坐稳了，咱们出发咯——”


第9章 狩猎
　　沙沙沙——
　　因辐射而表面硅化的步足与钙化发白的沙地不断摩擦，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危险声响；被少许绿色光纹缠绕的螯肢与尾针在风中轻轻晃动，却像是凶残的掠食者在耀武扬威。
　　“这一只快有两米长了吧？”
　　不远处的沙丘上，向璈和白孚趴在被晒得滚烫的沙子中，忍着皮肤的灼痛观察目标。
　　“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向璈用袖子包住了手指，避免被高温烫得发痒，“那么大一只蝎子，体表还包裹着一层硅化结晶，这跟一辆小点儿的轻型坦克有什么区别！”
　　“小一点声……”白孚似乎很害怕这种怪物，宁可挨烫也要把自己埋进沙丘后面，声音也没了在车上吵架时的气势，“别被它发现了……”
　　向璈倒是不害怕这种怪物，但面对这种棘手的猎物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布雷莎还说这是开胃菜，搞什么？难道你们平时见到的辐射怪物都比这只还夸张？！”
　　“那倒是没有……只是太弱的普通人也能对付，就不需要赏金猎人出手了，联邦自然也不会给那种级别的怪物设置奖金。”
　　“说得好像猎人是超人一样，专门替弱小无助的民众打怪兽，”向璈找出专门装石子的小包裹，拈了一枚挂在弹弓的皮筋上，“啧，反正我倒是理解大多数猎人为什么要抱团了，不过我们只有两个人……”
　　“是一个！”白孚慌忙地打断她的话，一掀帽子躲到了身后的一块石头旁边，“要上你上，我可不想去送死！”
　　“喂，你个没义气的，”向璈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反而被这种胆小鬼行径给气笑了，“好歹我又是收留你，又是给你买吃的，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别让我碰这么危险的事，”白孚从石头后方探出两颗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我还不想死……”
　　“果然，你之前敢跟我犟嘴就是猜中了我不打算杀你，外强中干的胆小鬼！”向璈无可奈何地甩下一个白眼，“那就躲着替我看好车，我一个人去会会它。”
　　怼完了拖后腿的同伴，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只变异蝎子上——它正好位于一圈沙丘包围出的沙坑中，可能是由于失去了同伴，它此时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黄区的辐射浓度还不至于让蝎子变成另一个物种，因此这些辐射蝎子往往保留了大量变异前的生活习性，例如害怕强光直晒——这会让它们的身体大量脱水，甚至直接死亡。
　　正常情况下，沙漠中的蝎子会钻到沙层下面或天然石缝中来躲避阳光，而变异带来的巨大体型让它们如今很难潜伏在沙下，于是便在体表结成一层硅化结晶层来反射阳光，并通过结群来避免地表因阳光直射而温度过高。
　　不过这只落单的就很可怜了，它孤零零的一只蝎根本无法反射大上午的强烈日光，失去同伴的恐惧又让它只会无措地原地打转，久而久之便已经被晒得奄奄一息，连挥舞起螯肢都显得有些吃力了。
　　“对不住了大蝎子，我知道你也很可怜，但我也要吃饭的嘛，”向璈在口中小声念叨了几句，而后握着弹弓绕到了蝎子的背面，“果然，节肢动物的基础结构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书肺孔被保留了下来。”
　　书肺孔是蝎子的呼吸器官，位于第3～6节腹面的侧下方，体型的增大让孔的尺寸也变大了，如果能将石子打进孔中直击书肺，或许可以实现一击必杀的效果。
　　打定了主意，向璈又迅速绕到了蝎子的侧面，想借助蝎子转弯慢的特点边打边跑，实现简易化的运动战。
　　“三、二、一，就是现在！”
　　啪——
　　弹弓的皮筋猛一哆嗦，将一枚身材匀称的石子射向了一侧的书肺孔，受惊的蝎子立马扭动起来，向璈却一个滑铲紧贴着它的步足滑到了另一个侧面，并在起身的瞬间抬手打向了这边的书肺孔。
　　嘭！
　　连续遭到两次攻击的蝎子顿时愤怒了，挥舞起尾部的长针朝着来犯者的位置用力刺去，尽管反应迅速的向璈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行踪的暴露还是让她的处境危险起来。
　　“糟了，弹弓的威力还是不够大，这种时候要是有枪就好了……”收起了失去用处的弹弓，向璈掏出背上的砍刀准备决一死战，“来啊，大家伙！”
　　挨了打还要受到挑衅的蝎子颇有些恼羞成怒，但持续上升的高温又让它的体力急速流失，注意力和反应力也在持续下降，导致连续的几次攻击都没有命中。
　　“看来你已经撑不住了，”向璈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满脑子想着赶快结束战斗，“我就站在这里不动，看你能不能打中我～”
　　铿——
　　怒火中烧的蝎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她刺去，而这次向璈果真没有闪躲，双手支撑刀背硬生生接了一击，本就脆弱的毒针在巨大力量的推进下撞上了锋利的刀刃，竟生生地被从根部砍断了！
　　“嗷————”
　　“想跑，你跑了我的信用点从哪里赚？”
　　向璈持刀快步拦住了蝎子的去路，痛失毒针的蝎子早就失去了战斗意志，见对方凶神恶煞地拦住了自己，又慌张地试图挖一条通道逃跑。
　　“来都来了，你还是永远留在这里吧！”
　　向璈高高地举起砍刀，从蝎子的头部与腹部连接处的甲缝中插了进去，由于她用得力气过大，居然直接把刀刃钉在了蝎子的体内，这一次，伴随着已经极度虚弱的挣扎，蝎子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
　　“你下手够狠的……”白孚见这边完事了，才肯推着小车凑上前来。
　　“沙地上这么高的温度，它又跟自己的同伴走散了，就算我不动手也会因为脱水而死的，”向璈踩着蝎子的头拔出砍刀，擦拭干净后又背到了身后，“这样痛痛快快地一刀了结，反而比饱受折磨地中暑死去要好。”
　　“……这算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吗？”白孚替她扶了下面罩，“我突然很好奇，你来这边之前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我的工作……是有一点特殊，不过我已经失业了，”向璈偏了一下视线，好像不太想提及自己的事情，“现在你就把我当一个赏金猎人就好，我也挺喜欢这份新工作的。”
　　“我越来越不觉得你是个好人了，但至少你比原来的向璈稍微好那么一丢丢～”没有了来自外部的危险，白孚又开始和她斗起嘴来。
　　“嘶，我就应该让你也一起打怪物，”向璈才不想跟这个小胆子鬼吵架，便掏出扫描仪准备把自己的战果记录下来，“去，到一边儿给我放风去！”
　　“等等，向璈，小心那边！”
　　向璈连忙朝着她说的方向望去，只见七八个手持铁黑色十字/弩的人出现在另一座沙丘顶部，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想法，只有为首的人回了回象征猎人团的小旗帜。
　　“喂，前面的人是向璈吧？”挥旗的人大声喊道。
　　“我靠，猎人团的人怎么也跟过来了，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吗？”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为首的人又继续喊道：“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既然这只蝎子是你先打败的，我们自然不会抢，只是看在曾经是老相识的份儿上过来打个招呼！”
　　我看你们是想来抢猎物，结果看完战斗过程又担心打不过我，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吧？
　　但本着不得罪同行的想法，向璈还是硬着头皮和他们聊了几句，“没事，先前跟你们之前也多有摩擦，都是误会，我也是没有恶意的啊！”
　　“明白明白，以后大家都还是朋友，有时间来我们猎人团总部坐坐，我们还是随时欢迎你回归的，”几人抛出了邀请的橄榄枝，就赶忙匆匆地告别，“我们另一边还有没处理完的猎物，就先不打扰了啊——”
　　说罢，几个人就飞快地骑上了摩托车，消失在茫茫的沙漠中。
　　“连落单的蝎子都要盯着，看来猎人团衰落的传闻是真的了，”白孚见他们走远了，便低声嘲讽了起来，“我突然觉得跟着你还挺有安全感的。”
　　“可滚蛋吧，你这个朝秦暮楚的家伙，”向璈顶着一肚子郁闷继续处理蝎子，“让我看看这个大家伙能给多少信……啊？怎么才给三个！”
　　“联邦都是老抠门鬼了，不然黄区的物价怎么能一如既往的稳定呢？”白孚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你大爷的，我这样打一天蝎子才刚能赚出三顿饭钱来，”折腾了大半天的向璈觉得自己就是个纯纯的冤种，黑着脸收起设备上了车，“别看了，快走，越看这蝎子我就越气！”
　　“噗嗤～”
　　白孚憋着笑回到车上，估计是之前的遭遇带来的附加因素，导致她一看到向璈吃瘪就心情大好——即使她很清楚这意味着自己也没什么富足日子可过。


第10章 沙蚕帮
　　“老大，没找到那几个小兔崽子，车门什么的也都锁严实了，压根进不去。”
　　在二人外出打猎的时候，一伙打扮与猎人团迥异的人包围了基地车，在对车辆及周遭进行的地毯式搜寻未果后，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年轻人走到一旁背风的阴凉处，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哼，这个姓向的，不会是弃车逃跑了吧！”
　　半躺在真皮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而后又用泛黄的牙齿叼住一根卷烟，慢条斯理地点上了火，“周围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在基地车的后门附近发现了三条车辙，应该是来自于车内附带的小型三轮越野车，”独眼用一根笔直的树枝比划了一下，“大概通往东南方向的一处沙丘附近，车辙很新，时间估计在今天上午。”
　　“呵，那看来人还活着，而且很快就会回来了，”男人丢掉只抽了一半的卷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用变异生物做的皮衣，“让兄弟们准备一下，迎接我们的老朋友吧。”
　　呜——
　　“啊，终于自由了！”
　　临近基地车附近的低辐射区域，向璈如释重负般地摘掉了防护面罩，用左手掏出背包里的水瓶狂饮，“这大中午的渴死我了，幸好身上带了足够的水。”
　　“你骑车不扶把手也就算了，能不能等回车里再喝水啊，”在座位后方颠簸了一路的白孚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是真怕你撞上石头或者翻了车。”
　　“这附近又没有怪物，翻个车有什么好怕的，”向璈很不情愿地放下水瓶，“难不成你怕车漏油着火？”
　　“别乌鸦嘴了，快看看前面！”
　　“看什么？”向璈一扭头，正对上坡道两侧持枪的入侵者，急忙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嘭！
　　原本正在上坡的小车一直处于加速状态，突如其来的急刹让还在转动的前轮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卷着沙子翻了个倒栽葱，连带着车上的二人也被插进了沙地中。
　　“老大，抓到人了！”
　　站在路边石头上的不速之客们一跃而下，拎着外套的后衣领把二人从沙子里拔了出来，并用粗制滥造的短管猎/枪抵住她们的后脑勺，连拖带拽去见正在坡顶乘凉的领头老大。
　　“这是什么情况，”向璈眼见着自己的基地车被一伙同样持枪的人围了起来，却没有暴力破开车门的痕迹，就知道这帮人是冲着人来的，“难不成原主又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别吧……”
　　白孚倒是想张嘴提醒她什么，但一看到身后面露凶光的家伙正端着枪威胁自己，只好低着头把话咽回了肚子。
　　乘凉的地方位于离基地车不远出一块巨石的背阴面，除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老大外，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亲信——一侧是方才的独眼，另一侧是个近两米高的魁梧壮汉，看站位像是他的贴身保镖。
　　“姓向的，咱们两个可真是好久不见了，”男人接过独眼递来的又一只卷烟，吸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前你就说能把钱还上，结果我钱一丁点儿都没见着，你人倒是先一步跑了，呵呵，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完了，怕不是布雷莎提过的大债主找上门了。
　　“呃，那个钱……我已经赚了一些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
　　“哼！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提延期了，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稍一用力，卷烟就被男人的手指捏得快要变形，“四百万信用点，要么现在就给我还齐！要么……”
　　多少？！
　　四百万信用点，杀一个蝎子才给三点，就算自己一天杀十个且全年无休，也要三百六十多年才能还清，这还是不算饭钱才能有的速度。
　　原主啊原主，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招人恨了，这要换我也恨不得杀了你呀！
　　“我……我没有那么多的信用点，”向璈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实情，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弱弱地试探道，“就不能再宽限一次吗？或者……您想怎样？”
　　“怎样？我想要的当然是这个，”男人指着停在坡顶的基地车，翘起的嘴角下是掩藏不住的兴奋，“这车怎么也能值个三百多万，把钥匙给我们，我就再给你一个月还剩下的几十万。”
　　“这……”向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怎么抵了车还要还钱？”
　　“想一次性还清啊，也行，”男人转动着贪婪的眼球，最终仅仅落在了全程没有出声的白孚身上，“我听说这是你花大价钱从黑市拍卖来的，把她送给我们，我可以考虑勾销剩下的那一点儿欠款。”
　　向璈闻言连忙回头望向白孚，却见她只是眼神陡然暗淡了下来，咬着唇让自己不会发出声响，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地对这件事表示反抗，仿佛早就做好了被当成商品随意交易的准备。
　　“等等，”向璈猛地向前挣了一下，厉声打断了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声，“我是我，她是她，怎么能用另一个人来抵消我的债务呢！”
　　“你不同意？不同意就等着还钱吧！”
　　男人对自己的要求被拒而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把烟头摔在了她的脸上，并厉声喝道：“小兔崽子，走着瞧吧，等你哪天死了她还是我的！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乖乖把基地车的钥匙交出来吧。”
　　不能把车交出去，没了它自己不可能带着白孚在废土上活下去，必须想个办法把他们打发走……
　　“快点，你在磨蹭什么，”在这种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呆了一中午，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沙蚕帮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再拖下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沙蚕帮？听着名字倒像是匪帮，且大概率和猎人团不是一路人，就是不知道他们谁更强一点了，不过白孚好像提到过猎人团衰落了？嗯，反正自己已经得罪过他们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
　　“不，别急，我马上就能给你们弄来钱，”打定主意的向璈急忙叫住对方，开动脑子发挥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我听说猎人团最近找到了一份来自旧世界的宝藏，或许我可以帮你们抢到手？”
　　“呸，编也编点好的，而且老子对旧世界的东西不感兴趣，”男人逐渐被她耗得全无耐心，甚至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抢钥匙，“把基地车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等一下老大，这事儿未必就是假的，”一旁的独眼忽然出手拦住了男人，目光似乎还时不时落到向璈的身上，“我也听说猎人团最近得到了好东西，而且可比这辆基地车有价值多了。”
　　咦，自己这是歪打正着了？
　　“哼，就算是真的又怎样，”男人回到座位上冷静了一阵子，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怨气，“我们本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干掉猎人团，而且这小兔崽子也是他们的一员，万一里应外合耍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我早就从猎人团离开了，况且不久前我们还结过一次仇，”向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切地证明自己，“不信您可以去打听一下，他们昨天还从我这里抢过人，我还把他们打了一顿！”
　　“老大，是有这么回事儿。”独眼也向男人报告道。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收拾这帮混蛋玩意儿了，不过嘛——”男人话锋一转，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向璈，试图看穿她不知藏在何处的小心思，“我该怎么保证你不会趁机出卖我呢？”
　　“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老大，我们把她们的物质都扣下吧。”
　　正当男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独眼又凑到他耳边提议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这车一点油都没了，想跑都没地方跑；反正这姓向的名声彻底坏了，不会有人来帮她们，把食物和水全都扣下，她就只能乖乖听我们的了。”
　　“还得是你有主意，”男人猛地一拍手，“来人，搬东西！”
　　一帮匪徒唧唧喳喳地逼着向璈打开了车门，冲进去对车内进行了二次洗劫，把她们刚买的物资全都拿走了。
　　眼下向璈也只能忍着心痛默默流泪了，尽管食物和水是难得的重要物资，但总比人或车被抢走了要好些，何况自己现在有了赏金猎人的工作，早晚有一天能赚回来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要怎么抢呢，”男人突然又开了口，“既然你已经被猎人团扫地出门了，又怎么接触到他们内部的重要物品？”
　　“我知道他们有一条秘密的运输路线，”顾不上思考以后的去路，向璈继续硬着头皮往下编，“明天他们会带着东西走这条路，我会在路边蹲点，只要一看到目标就通知您。”
　　“那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路线，老子亲自带人去蹲着！”
　　“老大，我们这么多人，没办法隐藏的，”独眼叫住了略有愠怒的男人，“再说了，既然是秘密路线，周围必然会有许多防御设施，还不如让这两个家伙替咱们趟个雷。”
　　“哼，行行行，那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发现东西不值钱，你就乖乖把基地车交出来吧！”
　　“是是是，一定包您满意～”
　　咔——
　　向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铁黑色的金属套环就被扣在了脖子上，抬起头又对上了这土匪头子得意洋洋的坏笑。
　　“这可是我高价淘来的爆炸项圈，”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开关，“你要是还敢跑，我就直接炸死你！”
　　话说完了还用眼睛瞪了她一下，颇有种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的意思；周围的几个废土则朝着跌坐在地上的白孚吹起了口哨，然后大笑着去把物资都搬上摩托车；只有独眼一直滴溜溜地转着仅存的眼球，最后与向璈对视了一下，才跟在首领身后离开了。
　　“没事吧，”目送着这帮人离去的背影，向璈顺手扶住了心有余悸的白孚，“别怕，这笔账我很快就会算回来的……”


第11章 筹谋
　　“不过话说回来，”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额债务，向璈气得腮帮子都快鼓起来了，“四百万，这原主到底干了什么欠这么多钱！”
　　“我听说一开始只有四万，后来利息一点点滚出了这么多……”
　　“靠！一百倍的利息，这都不只是高利贷了吧？果然没有秩序的地方就可以随意坐地起价，还是城里好点儿。”向璈光是听着都感觉触目惊心。
　　“其实你完全可以独自脱身的，”白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把我和基地车留给他们，这对你也算不上致命的损失，你能力那么强，又有赏金猎人的证件，完全可以靠自己在废土上生存下来。”
　　生存的确不是问题，但我还要完成杀千刀的任务啊！
　　于是她也蹲坐在发白的沙地上，轻轻拍了下白孚的肩膀，“这是什么话，我们之间最次也只能算互相利用，怎么能用你的人身安全去还我的债务呢？”
　　“这不能算你的债……”
　　“但我还拿了她的基地车呢，按照我们那个世界的法律，继承遗产的同时也要继承债务嘛，”向璈扶着她站起来，又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再说了，高利贷可是违法的，我不还又不是不行～”
　　“可他们有一大群人，”白孚深吸了一大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打不过我还跑不掉吗？”
　　“你脖子上被套了爆炸项圈。”
　　“嘿，就这么个小破铁环还想困住我？”向璈从工具台上摸来一把螺丝刀，“看我把这玩意儿给撬……诶，怎么打不开！”
　　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激烈斗争”后，向璈唉声叹气地丢下螺丝刀，又坐在金属台阶上开始接受打不开的现实。
　　“只凭我们两个战胜不了他们的，”这次轮到白孚安慰她了，“还不如按照你说的计划行事，反正最终开战的是沙蚕帮和猎人团；或者我们可以去和猎人团谈一谈，反过来协助他们剿匪？”
　　“他们到底是一伙什么样的人？和猎人团相比谁更强些？”向璈却突然提问道。
　　“沙蚕帮就是这一地区的匪帮，土匪在黄区很常见的，他们抱团在一起四处劫掠，势力强大的匪帮甚至敢敲诈蓝区的独立庇护城；不过沙蚕帮没有那么强，只配在这一片荒漠里作福作威。”
　　“至于猎人团，他们之前的二十年里一直都很强，也是制约匪帮的重要势力，但最近几年不知道内部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战斗力可以说是断崖式下降，连标志性的旗帜都换了，和沙蚕帮应该只能算势均力敌了吧。”
　　听完了白孚的介绍，向璈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手，“也就是菜鸡互啄咯？”
　　“再菜也比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孤胆英雄’强，你除了把破砍刀就只剩一个弹弓，他们可是有一大堆远程武器的！”
　　“就那几把土猎怕不是还没有弹弓精准度高，”向璈却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也就是我现在搞不到子弹，不然凭借着车里剩下的那几把枪，我能把今天来的那群土匪杀穿～”
　　“又吹牛皮，”白孚听得都不想搭理她了，“而且你现在可搞不来子弹。”
　　“呃，我知道……只不过上午打猎时的对话你也听到了，猎人团对咱们的恶意不大，我认为他们可以作为长期合作的对象，没必要为了一群土匪让还有利用价值的盟友元气大伤。”
　　“可你的命都系在那个土匪头子手上了，”大概是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新靠山倒了，白孚不知怎么焦急起来，“你可别作死，不然我可就被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似乎不想说下去了。
　　“哎呀，你别着急，我们还保住了这辆基地车呢，实在不行就开着车创死他们，”向璈领着她跑进了驾驶室，“先等一会儿，我再联系布雷莎试试！”
　　说罢，她把白孚安置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自己则凭借着早晨记下的号码开始联系唯一的救命稻草。
　　“干嘛，我刚做完一单大生意呢，”对面的女声依旧充满了惬意慵懒的气息，背景里还能听到开红酒瓶的声音，“你这两天联系我的频率可有够勤快的，不过我更希望听到还钱的消息～”
　　“你的钱先延后一下，我现在可是被你说的大债主追杀了，”向璈故意作出慌乱惊惧的语气，像是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一样，“快，想办法卖给我一点柴油，我要赶紧跑路了！”
　　“啧，大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挺威风的嘛，怎么现在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布雷莎还有心情阴阳怪气她，但向璈坚持把刚立的跑路人设一以贯之，“你明知道我不是她！我现在是真的很需要柴油，只要你能给我弄来，价格你随便开！”
　　“开个玩笑帮你冷静一下嘛，不过我这里真的没有柴油，黑市或者交易中心也都不在这附近，嗯……猎人团倒是储备了不少柴油，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卖了。”
　　得，转了一圈还是绕回来了。
　　“那你能帮我联系他们一下吗？”向璈干脆顺着她的话将计就计，反正自己早晚要联系猎人团的。
　　“可以啊，一个信用点通话一次～”
　　“你大爷的，怎么连这种项目都要收费？”一向抠门的向璈忍不住爆起了粗口，但很快又悻悻地把钱转了过去，“喏，给你！现在给我号码。”
　　“不给，让你知道号码我还赚什么，”通讯频道内忽然响起了不稳定的沙沙声，以及布雷莎欠揍的话，“我把频道给你转过去了，直接聊吧。”
　　我去，这通话系统这么高级的吗？
　　通讯中的“沙沙”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对面响起了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通讯环境才逐渐稳定下来。
　　“喂，向璈？”女人的声音中有些许迟疑，估计是对这位胡作非为的小祖宗感到忌惮了。
　　“啊是我，那个……”向璈没想到对面认识自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干脆地切入正题，“你们猎人团能卖给我一些柴油吗？”
　　女人闻言便充满了防备，接着问道：“你要柴油做什么？”
　　“给发动机喝啊，不然我喝吗？”
　　“不给。鬼知道你有了柴油还想做什么，万一又跑到附近的难民聚居地搞破坏，这不就成了我们的责任了？”对面见她也说不出几条理由来，便干脆利落地拒绝掉了，“我们猎人团还是有原则的，助纣为虐的事是绝不会干的。”
　　向璈这才意识到对面是怕自己干坏事，连忙喊住她解释道：“诶，别介，其实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同样的话我已经听腻了，反正你一次都不会遵守的。”女人把话说得不留一点余地。
　　“等等，求你听我解释，”要是对方此刻就站在向璈面前，她都恨不得抱住大腿嚎啕大哭一场，“我……我……算了，通讯里我也解释不清楚，还是您说要我怎么证明自己吧。”
　　“想证明也不是不行，最近这片地区的补给运输线被一个‘屠夫’给拦截了，他抢夺我们的物资不说，还间歇性地向我们索取大笔信用点；我们的人手很多都处于外派状态，暂时无法集结，要是你能帮我们清理了他，我就同意卖给你柴油。”
　　“这……好吧好吧，好歹是看到希望了，”没有更多的选择，向璈决定接受这项要求，“告诉我位置，我很快就会去找他的。”
　　嘀——
　　如同甩掉一块烫手山芋般，猎人团那边光速发来了“屠夫”的位置坐标、活动范围以及一张照片，然后就匆匆挂断了通讯，不愿与向璈多说一句话。
　　“我这是人厌狗嫌吗？”向璈环抱着双臂坐在加了坐垫的驾驶椅上，满脸都写着闷闷不乐，“现在又多了一个活儿，可真成了各方势力大乱斗了……话说‘屠夫’是个什么东西，也是杀怪物的吗？”
　　“不是，‘屠夫’也是赏金猎人的一种，不过比起猎杀怪物，他们更乐于追杀同类，因此经常被人和匪帮画上等号，有时也会以群体的状态出击，但更多的还是独来独往，比如他们发的这个。”
　　“猎人追杀猎人？闻所未闻，联邦发许可证的准则究竟是什么？”
　　“能者居之，毕竟有能力硬刚辐射怪物的人可不多，而且屠夫也是由正常猎人演变的，刚开始的时候谁会知道他们想这么干？”
　　“我现在也很好奇，”向璈倏然把目光移向白孚，“你听说到的情报有些太多了吧？”
　　“……我是在黑市长大的，那里是整个废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白孚对她的怀疑感到些许不满。
　　“别误会，我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向璈见她生气了，连忙移开话题，“说来也真是凑巧，这屠夫居然也是守在一条运输通道上，明天也正好有几辆运输物资的货车经过那条路线。”
　　“你想干什么？”白孚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
　　“把这条路线发给沙蚕帮，让他们替咱俩解决屠夫。”


第12章 暗线
　　咕咕咕～
　　沙漠的烈日终于垂到了天际线的边缘，由辐射粒子上升而形成的辐射云挡住了不甚明亮的星星，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缝隙，洋洋洒洒地落在驾驶室前方的巨大玻璃上。
　　“这沙漠降温果然够快的，”向璈起身关上基地车的装甲盖板，防止夜行的怪物趁着休息时间袭击，“好冷，还好饿，我今天是不是只吃了一顿早饭？”
　　“是，怎么，现在开始怀念混合粉糊糊的味道了？”
　　“再难吃的饭也比饿着好哇，”向璈揉揉肚子，空空如也的胃袋开始“咕咕”地大声抗议，“明天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样饿着也不是办法呀！”
　　白孚抱着座椅扶手想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变了几次后，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先稍等我一下。”
　　“诶，你去哪儿啊？”
　　没有回答，白孚只是飞快地跑上了楼梯，在自己的房间待了没几分钟后，又拿着一个比拳头稍大一些的褐色包装罐头下来了，“呐，给你吃。”
　　“这是……黑面包罐头，”向璈接过罐头看了一圈，发现日期居然还不算太旧，“你从哪里搞到的？”
　　“也是我以前偷偷藏的，本来是怕你出尔反尔把我赶走，就留了一个塞在随身的衣物里，”她偏着头瘪了瘪嘴，像是还有点儿不情不愿，“但看在你没把我卖出去的份儿上，这个就给你吃了。”
　　“你到底背着我藏了多少东西，”向璈扯了扯嘴角，找来砍刀切开完全密封的金属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棕褐色的小圆片，“给你。”
　　“什么？”白孚愣愣地盯着那两个面包片，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向璈态度强硬地塞进她手中，“我这里还剩大半罐子呢，而且这东西是实心的，管饱！”
　　这次白孚没再拒绝她，只是一直低着头闷闷地吃，也不说话。
　　向璈把罐子里剩下的面包都倒出来，拿起一片掰开观察——圆形的面包片是发酵后被重新压实的，沉甸甸得很压秤；用指肚轻轻一摸就能感受到粗糙的颗粒感，掰开的断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类似麦麸的杂质。
　　“不用说，这里面肯定也掺了不明粉末，”向璈回忆着早晨吃的混合粉，惴惴不安地咬下了第一口，然后含在嘴里不知该不该嚼，“还是尝尝吧，发酵面包……应该不会比锯末更差吧？”
　　于是她“温柔”地进行了第一下咀嚼，一股发酵过度的醋酸味立马顺着口腔直冲脑门；十分确定是没磨碎的麦麸混合粗大颗粒对喉咙进行了充分研磨，以缺乏水分的干硬形态强行闯开了通往胃袋的通道。
　　他奶奶个腿的，果然这废土上就没有一样好吃的东西！
　　几乎是含泪吃完的向璈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感，正当她半躺在座椅上酝酿情绪的时候，面前的通讯器突然又响了起来，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未知号码。
　　“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怎么可能，她以前从来没让我进过驾驶室，”白孚觉得向璈来问自己怕不是面包吃傻了，“我一个号码都不认识。”
　　“但愿别又是哪个债主打过来的，”向璈唉声叹气地按下接听键，“我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通讯被接听了，对面却没有人开口说话，向璈也闭紧了嘴等对面先说，然而等了也就三秒多点儿，对方突然又把通讯挂断了。
　　“什么鬼？小屁孩儿的恶作剧，还是有人打错了……”
　　嘀！
　　通讯屏幕的提示灯忽然闪了一下，提醒她有一条短信被接收到了，而短信来源正是刚才的那个通讯号码。
　　“我今天真是日了狗了，”向璈烦躁地点开短信内容，嘟嘟囔囔地念了出来，“合作吗，我可以帮你解决债务问题……等等，这是来帮我还债的？”
　　怀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她也打下了几个字回过去：“你是谁？”
　　“我们白天见过面，希望你还记得。”对方立刻回复道。
　　“你是……沙蚕帮老大身边的那个独眼龙？”
　　“你心里清楚就好，我知道你今天下午说的话都是编的，猎人团根本就没有什么旧世界的宝藏，只有一堆亟待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物，你觉得老大要是知道这是个假消息，会不会把你给怎么样呢？”
　　“所以你白天帮我说话，就是为了现在来威胁我？”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而已，只要交易成功，我可以把你欠沙蚕帮的钱全部一笔勾销。”
　　“你来销账？难道你是想……踹掉现在的老大？”
　　“大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我以前怎么没能发现呢～不过有些话可不能说的太露骨了，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地位更上一步，至于那个家伙，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就是个贪婪短视的莽夫罢了。”
　　“如果他真就这么不堪，你随时可以联系外人来推翻他，何必要等到现在来找我？”
　　“这沙蚕帮毕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资历和威望都摆在那里，而且弑杀首领对我的名望损害太大了，我更希望这是一场与我无关的‘意外’事故。”
　　“你想让我来做这个恶人，让你们的首领死在我的算计之下，或是死在猎人团的手中？”
　　“当然，那个家伙没有后代，如果他意外死亡了，我就会按照组织内的排行自动成为新的首领；而你和他本就有嫌隙，即使算计死了他也不会遭骂，还能趁机解除高额的负债，岂不是双赢？”
　　向璈停下沉吟了一会儿，想来是在思考这笔交易是否靠谱，而一旁的白孚却有些着急地催促起来，“这对我们是个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做事要沉得住气，更要有野心，利益最大化才是唯一的好结果，”向璈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给对方发信息。
　　“我有个更好的交易。”
　　对面估计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犹豫了几秒后才继续回信：“说来听听。”
　　“我现在有一个急需消灭的目标，明天我想吸引你们去对付他；作为回报，我可以直接出手帮你解决你的老大，这是对我更有利的条件。”
　　“哦？我听说大小姐的战斗力可不咋滴，首领身边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保镖，凭你们两个……”
　　“只要你能给我搞到一点子弹——但愿你们有这个能力，我一个人就能保证干掉他们两个，不过你要给我解开脖子上的爆炸项圈。”
　　“这个好说，我今晚就可以偷到项圈的控制器；不过这样你的好处更大了，我们却要承受对抗无关敌人的损耗，这可不能称之为划算。”
　　“明天的目标位于猎人团的一条秘密补给线上，你们去了以后就相当于找到了一个新的劫掠点，这可是难得的情报，”向璈这次终于卖了猎人团，“而且我会尽量吸引敌人攻击你们老大的。”
　　“好吧，成交。至于你想要的子弹，我会派亲信在西边的一处石缝里藏三十发冲锋枪子弹，坐标点发给你，你最好趁着今晚的夜色去拿，但愿你手里有适配的冲锋枪。”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等我消息。”
　　处理完了与独眼的交易，向璈如释重负地瘫倒在驾驶座上，这样一来，既可以轻松干掉屠夫，还能消除四百万的债务，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隐藏好处——保住了猎人团的有生力量，还在沙蚕帮内扶持了一个与自己关系不算差的新首领。
　　一石四鸟，自己这次赚大发了！
　　“为什么还要冒着谈判破裂的风险加条件，而不是一开始就接受已经利好我们的交易？”白孚却对她的行为表达了疑惑，甚至带了一点儿埋怨，“我们本来就是弱势的一方，还要去徒增风险吗？”
　　“以弱搏强最忌讳的就是轻易妥协，因为我们才是最没有退路的一方，”向璈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如果接受了一开始的条件，我们出卖了猎人团，但独眼却在事成之后反悔，我们就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
　　“而按照现在的交易内容，如果独眼再想事后反悔，拒绝销账，我们就可以用屠夫之死从猎人团换取柴油跑路；至于补给线泄露的事，那都是为了对抗屠夫，只要我们跑得够快，猎人团很难以此为理由责怪我们。”
　　“可……”白孚还是心里不服气，想从她的计划里挑出不足之处，“就算你想利用沙蚕帮除掉屠夫，直接骗他们过去不就好了，何必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诚信也是谈判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这次骗了沙蚕帮，以后再相与猎人团合作也必定会困难重重；况且我们本身也有求于独眼，自不量力的小聪明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你直接让沙蚕帮和屠夫打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亲自以身涉险？”
　　“地点在猎人团的势力范围内，他们肯定会得知一些战斗细节，亲自下场也是为了向他们展示实力，说不定能找机会重返猎人团呢？”
　　“再说了，亲自下场也方便把控战局，防止沙蚕帮因为敌人过强而损失惨重，如果失去了制约抗衡的势力，很难说猎人团还会不会拉拢咱们，毕竟失去了外部威胁还有增强实力的必要吗？”
　　这下白孚在向璈强大的说辞下心服口服了，她甚至还有些自惭形秽——为自己充满懦弱和幼稚的想法。
　　“如果没有疑问了，今晚就由你来看守基地车吧，”向璈把弹弓和石子袋都递给她，自己只留下了一把砍刀，“我要去把那些子弹拿回来了。”
　　“好，一路保重……”
　　白孚才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向璈就已经走到了基地车的大门口外，缓缓地关上厚重的合金大门，戴着防护面罩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3章 蛇
　　辐射化的环境是异常不稳定的，白天能烤死人的烈阳丝毫没能撼动夜晚的寒冷，踩着被月光照到惨白的沙地，让向璈有一种行走在雪地上的既视感。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冻得她忍不住搓了搓手，所幸胸前的盖革计数器显示此刻的辐射浓度很低，不至于招来怪物给她雪上加霜。
　　“这沙漠的环境也太不稳定了，等我得到了柴油一定要逃离这鬼地方！”
　　向璈一路上都在止不住地抱怨，独眼给的坐标点很远，她只能吞吐着泛白的寒气在茫茫大漠中快步行军，已经略微变形掉漆的防护面罩也莫名多了一项保暖的用途，将令人刺痛的干冷辐射空气隔绝在外。
　　“快到了，”她匆匆掏出便携式终端扫了一眼，紧接着又揣回到怀里，“加速，胜利就在眼前！”
　　这种小型的便携式多功能终端外貌与小灵通神似，功能上却更像智能手机——起初它只是一个无线通讯器，附加了记录和交易信用点的功能，后来经过不断的发展功能愈加繁杂，如今已经变成了废土“高端”人士的必备用品。
　　而向璈这台终端更加特殊，它经由原主父母改装后直接连接了基地车的中控室，可以远程获知基地车的运行状态不说，还能使用基地车上所搭载的各种模块，比如正在使用的定位功能。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跟基地车一样，都是独一无二仅有一台，因此白孚就只能乖乖待在基地车里守家了。
　　“西边的石头缝……石头缝……到了！”
　　向璈转了个弯，很快就看到一片巨大的戈壁石横亘在沙漠中央，下面还长满了各种抗干旱的灌木植物，尖锐的刺代替了需要水分的叶子，让它们得以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仍旧□□不倒。
　　戈壁石上大大小小的裂缝很多，挨个掏怕是天亮都找不到，向璈直接用强光手电筒照射缝隙深处，有还是没有一目了然，只有实在太小或太深的缝隙才会伸进手去摸一下。
　　忽然，她在一条高度适中的缝隙中看到一个白色的棉布袋，正是独眼送来的子弹包，大喜过望的向璈没多观察就伸手去掏，结果摸到了一团表面有粗糙干燥鳞片的肉团，还时不时发出一阵诡异的气声。
　　“呲——嘶——”
　　“这是……什么东西？”受惊的向璈立马缩回了手，紧随其后的是一条沙色长条状生物，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石缝中暴起，“锯鳞蝰！”
　　“嘶嘶嘶——”
　　与向璈认知里不超过60厘米的锯鳞蝰蛇不同，这条变异的锯鳞蝰足足有一米八多，且保留了暴躁易怒的性格，箭头状的粗糙头部紧贴着弯曲的身体，随时准备对这位不速之客发起进攻。
　　“喂，我只是想拿个东西，”向璈赶忙抽出砍刀摆好防御姿态，“蛇大哥，打扰到你的休息真是抱歉，我今天刚打了一只大蝎子，要不我带你去找它，你就放了我一马好不好～”
　　“嘶！”
　　脾气暴躁的锯鳞蝰可没心思听她说这么多，直接从戈壁石上弹射到了她的面前，张开锋利的毒牙猛然刺出，惊惧中的向璈慌忙抬刀挡了过去，同时飞速后退才躲过了一劫。
　　妈耶，这大沙漠里可没有抗毒血清，真被这剧毒蛇咬一口可真就一命呜呼了。
　　一击未中的锯鳞蝰愈加愤怒，它将身体折叠成了近乎“S”状，像弹簧一般再度发出了猛烈的进攻，而向璈也将砍刀挥起一条完美的弧线，惊险地挑开了毫厘之差的蛇头。
　　“蛇大哥，我真的只是拿个东西，拿完就离开，”向璈抹去额头的冷汗，双手握着刀柄缓慢后退，伺机观察着敌方的弱点，“您先消消气，我这就……”
　　铮——
　　“送你去死！”
　　银色的刀锋划开了冰冷的黑夜，卷着浓烈的杀气向着毒蛇砍去，然而锯鳞蝰急剧扭动起身躯，伴着“嘶嘶”的鳞片摩擦声在沙地上蜿蜒出一条扭曲的痕迹，成功躲开了险些将自己一劈两半的利刃。
　　“靠，真以为我没有脾气是吧，”同样攻击落空的向璈也憋了一肚子怒气，抡起砍刀准备进行二次攻击，“看招！”
　　“嘶嘶嘶——吓！”
　　一团液体猛地朝向璈的头部射去，还好没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她顿时清醒过来，调转刀刃挡住了这场致命的偷袭。
　　“不是吧，你怎么还学会了眼镜蛇的喷毒技能了，”心有余悸地向璈看着刀上映着月光的毒液，不停地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我不打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嘶！”
　　锯鳞蝰似乎是铁了心不肯放过眼前的猎物，呲着毒牙展示自己的强大，紧接着又出其不意地再次准备喷出毒液。
　　“接招！”
　　瞄准了它后缩的头部，银白的刀刃再次笔直刺出，可锯鳞蝰却虚晃一枪，闭起嘴巴侧闪躲开，并用强壮有力的细长躯体弹射跃起，像紧绷的绳索一样缠在了刀身上。
　　“滚啊！该死的蛇！”向璈吓得快要把刀扔出去了，然而锯鳞蝰还张开獠牙向上爬行，大有一路沿着她的胳膊爬上肩头，再对着她的脸颊咬上一口的架势。
　　“你……既然你不肯走，我就要不客气了。”
　　哗——
　　向璈倏然扬起一大把沙子，呛进了锯鳞蝰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中，吃了一嘴钙质砂的蛇瞬间跌落在地上扭曲起来，试图把嗓子里的大口砂砾吐出来。
　　但向璈这次不会再给它机会了，借着星星点点的月光，她骤然上前踩住了锯鳞蝰的头身连接处，求生欲极强的毒蛇还试图用强壮的尾巴缠住她的脚踝，可向璈已经先一步用刀砍下了它的三角头颅，终结了它罪恶的一生。
　　“呼……得救了，”擦拭掉沾满了血迹的砍刀，向璈捂住自己起伏不止的胸腔，感叹这地方果然还是危险重重，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石缝中的棉布包，“东西到手，该回去了。”
　　不过这次也有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收获：锯鳞蝰是热带蛇，它的出现意味着自己所处的纬度不会太高——如果辐射没有把气候分布直接颠倒过来的话。
　　当然，急需用钱的向璈也不会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她用扫描仪把变异锯鳞蝰上传，成功换到了……五个信用点。
　　“看来新手村的怪物普遍都不值钱，真想靠狩猎发财还得参加围猎大型怪物，”收起了扫描仪，向璈揣着子弹包快步向着基地车的方向返程，路上也没忘了口中的碎碎念，“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呢？”
　　只是谁知道猎人团是不是一个好归宿呢？或者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可否到这片沙漠之外闯荡一下？
　　向璈自己也不清楚，夜幕已经倾斜至后半夜，流转的星空也不能给她答案，困意驱使着她穿过午夜的寒风，回到了没有一丝动静的基地车。
　　“白孚！我回来……诶，居然睡着了吗？”
　　大概是等待得太久了，白孚已经躺在驾驶室的座椅上睡着了，向璈找来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然后安静地对着她打量起来，尽管荒漠的风沙磨损了脆弱的皮肤，但还能看出她有独属于年轻少女的美貌。
　　怪不得原主愿意花大价钱把她从黑市买回来，可惜自己对她不感兴趣，也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暴殄天物？
　　一阵感慨过后，向璈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武器库，开始寻找可以使用的冲锋枪。
　　将棉布包打开，里面是散装的三十发9mm冲锋枪和手/枪通用子弹，铜制弹壳已经发旧了，但仍能看出当中精致的做工，应该是很久以前从外地流入黄区，后来落入这帮土匪手中的。
　　向璈从棉布包里取出一颗子弹，细细地打量起来，同时也不由得有点庆幸：“那些土匪应该没有与之配套的冲锋枪，所以独眼才能轻易把子弹送出来吧。”
　　幸亏白天没让他们注意到二楼，不然自己真就没有绝地翻盘的机会了。
　　而好巧不巧，自己这里还真的有一把9mm口径的冲锋枪，除此之外还有两把9.02mm的手/枪，一把5.56mm的突击步/枪，以及一挺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的火/箭筒。
　　“这原主的父母还真是武德充沛啊，可惜这么多好东西都被原主给糟蹋了，”向璈擦拭掉钢化玻璃柜上落了灰的挂锁，并找出钥匙打开冲锋枪的柜子，拉开弹匣检查一番，“三十发子弹，正好一个弹匣的量。”
　　为了检查枪是否有问题，向璈先把枪拆开重装了一遍，再将子弹一一装填进弹匣中后，她又提着枪走到基地车外，一直跑到不至于吵醒白孚也不会吸引到敌人的地方，打了两枪测试冲锋枪的性能。
　　“很好，一切正常，”向璈把枪栓扳回关闭状态，把枪挂到自己的背包后回到了基地车，“再熬下去天都快亮了，赶紧去睡觉吧。”
　　等着吧土匪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4章 共生者
　　“老大，来消息了！”
　　大中午的太阳摊在崎岖的沙路上，沙蚕帮的首领倚在遮阳棚下的车座上，乘着被一群摩托车拥护的运输车一路驰骋。
　　“十五分钟后，猎人团的车队会经过向璈发给我们的坐标点，”独眼站在一旁端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目标所在的路段图，“他们人不多，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好，咱们现在就赶过去，”首领瞄了一眼，继续躺在座椅上喝酒，“对了，那姓向的跟着一起去了吗？”
　　“她已经过去了，还说会提前下去跟猎人团交涉，帮我们寻找进攻的机会。”
　　“这么积极？”首领挑了挑眉毛，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怎么总觉得有诈呢……算了算了，你派几个亲信去找她的基地车，要是她敢耍诈，咱们就直接抢车！”
　　“是，老大。”
　　独眼借这个机会退了下去，当然，他可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亲信派出去，而是找了几个平日里与自己关系不好的人，以首领的名义让他们去基地车附近盯梢——实际上就是滚远点了。
　　另一边，向璈一个人带着通讯终端来到了猎人团描述的地点，由于食物都被沙蚕帮的人抢走了，她只好挎着车上唯一一大瓶水出门，白孚则被留下来看车，二人之间用基地车的通讯系统联系。
　　“气温约四十摄氏度，视野能见度良好，无风，”向璈躲在一处高耸的沙堆后方，捏着通讯终端向基地车汇报情况，“我已抵达目标地点，准备就绪，over。”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多专业术语，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白孚听着头都快大了，“说点儿正经的，找到屠夫了没？”
　　“找到了，不枉我花了一上午打听猎人团补给车队的行踪，终于发现了一支可以当诱饵利用的小车队，而且屠夫也如愿被吸引了过来，正在补给线旁边蹲哨呢。”
　　“那就好，不过为什么让我留下来看车，”白孚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基地车，心里免不了略微发慌，“万一沙蚕帮真按你说的来偷家，我也对付不了啊！”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让你在车上盯着，如果有异常就及时报告给我，就算我不能及时赶回去，也可以直接在这里跟独眼谈谈。”
　　“随时准备出卖独眼对吧？”
　　“嘶～有些话你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被人听到就糟糕了，”向璈连忙堵上她的嘴，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目标身上，“我总觉得那个屠夫长得好奇怪，甚至……不太像是人类？”
　　“奇怪？”白孚听得心里也发憷，连声音都开始结巴了，“比……比如？”
　　“比如这家伙的块头大得完全不像正常人，胳膊上还长着一些青蓝色的不明物体，脸也跟泼了硫酸一样狰狞可怖，但勉强能看出是个人类；哦对了，他身上还装了一些金属部件，原来的肌肉部分看上去像被腐蚀了。”
　　“这是共生者，”眼见着向璈的描述跟自己所想的对上了，白孚心里又是一阵紧张，“绝大部分人类在染上辐射病都都会死，但有极少部分的幸运儿会侥幸活下来，更有甚者会得到一些良性变异。”
　　“这就是共生者？”
　　“是也不是，辐射会电离人体细胞内的重要物质，导致肉/体产生腐烂，所以活下来的幸运儿也很快会因腐烂部分长期暴露在辐射环境下，而二次患上辐射病，只有在二次辐射前找到解决办法——比如像这个屠夫一样用金属部件保护伤口，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共生者。”
　　“听上去概率和中彩票一样，估计我是不用惦记了……嘘～有怪物来了。”
　　向璈突然压低了声音，整个身体都卧在松软的沙地中，只露出两个眼睛敏锐地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哈哈，我的老伙计，”屠夫放下收拾到一半的武器，向不远处的一个黑影招了招手，“你来得正是时候！”
　　只见一只足足有三四米长的变异巨蜥从大漠中缓步走来，它身材粗壮结实，全身被岩石一般的粗粝硬甲包裹，牙似锯齿，爪如刀刃，灵活粗壮的尾巴上布满了碎玻璃样的辐射硅化结晶，活像一条沾满了刺的铁鞭。
　　“我现在还没开工，等过会儿抢完了车就给你吃点儿好的，”屠夫说着，从随身的挂绳上取下一块明显来自变异生物的腐肉丢给巨蜥，“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吧，待会儿可还要你出力呢！”
　　巨蜥也不客气，张开淌着粘稠唾液的巨口叼住了腐肉，趴在近处的一块巨石上享用起来。
　　“我怕不是眼花了吧，”向璈把通讯终端放在离嘴角很近的位置，紧贴着通话口小声嘟囔，“人类和辐射生物一起和睦相处了？”
　　“呃，有一些辐射生物会变异出较高的智商，如果人类定期投喂给它们食物，它们就会与这个人类一起生活狩猎，聪明点的甚至还能听懂大部分人话，”白孚的语气中也充斥着满腹的惊讶，“不过这种生物的数量比共生者还要少，我也只是在黑市里听说过。”
　　“那我今天还真是见了大世面了，”向璈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这样一来任务难度就直线上升了，也不知道沙蚕帮的人实力怎么样……”
　　呜——
　　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出现在道路尽头，听力异常敏锐的向璈率先注意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为猎人团运输补给的小型车队，他们的数量不多，统共也只有五六辆车而已。
　　“糟了，沙蚕帮的人还没赶过来，”向璈赶忙把背上的冲锋枪拿在手里，用上面的瞄准镜观察局势的变动，“不能让屠夫先一步得手！”
　　“等等，向璈，”白孚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颤抖，“基地车外面好像多了几个人影，他们人数不多，但似乎都带着枪。”
　　“该死！沙蚕帮的人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猎人团的补给车队正在迅速逼近，埋伏在路边的屠夫和巨蜥也已然跃跃欲试，而向璈和白孚却陷入了两头为难的境遇，留给她们的时间正在飞快流逝。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次绝对不能失手，”向璈猛地一咬牙，对着通讯终端低吼道，“想办法牵制住基地车那边的人，白孚，我相信你！”
　　“什么？喂，我可做不……”
　　嘟——嘟——嘟——
　　没等白孚将拒绝的话说出口，通讯连接就被匆匆地挂断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发蒙。
　　与此同时，基地车的外面，被独眼打发来的几个土匪猫在周遭的岩石后面，还自以为没有被车里的人发现。
　　“我说头儿，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见基地车里迟迟没有动静，有个匪徒便凑到领头的身边聊起天来，“独眼把我们派到这里来，却不给我们具体的命令，只说盯梢，你觉得这……”
　　“我也正纳闷儿呢，你说一个屁本事没有的小姑娘值得咱们这么盯着吗？还不如直接下令让咱们把车抢了呢！也就是老大也下了让咱们过来的命令，不然老子才不会听那个死独眼龙的话！”
　　“那头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真就这么趴在这儿盯着？”
　　“啧，这个……我也不知道，”领头的土匪摸了摸刮不干净的下巴，愣是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嘿，算了，毕竟咱老大也没说什么不是？等有了命令咱们在行动吧。”
　　“成，那就按头儿您说的办！”
　　于是这一帮土匪就这么跟王八似的趴在石头后面，静悄悄地盯着同样一动不动的基地车；而撤离的白孚哪儿有以一当十的勇气，也被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乱动，只能透过隐蔽的防弹玻璃暗中观察情况。
　　咔——
　　子弹上膛，向璈也收起了除战斗所需的一切物品，紧随着车队一步步向屠夫逼近。
　　兴奋的屠夫没有注意也并不关心周围的骚动，对他而言，掳走这车货物犹如探囊取物，是无数次行动中平平无奇的一次小工作，不可能有人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破坏这次行动。
　　“开饭咯，开饭咯，”屠夫拍了拍变异巨蜥的头，从身后的箱子里抓出两大捆自制的雷/管，对着车队来的方向掷了过去，“都到了我面前了，就把东西留下吧！”
　　嘭！嘭！
　　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了飞在空中的雷/管，呛人的硫化物气味随着爆炸的烟雾一起弥漫开，封闭了屠夫和巨蜥的感官，目送着补给车队有惊无险地穿越通道，向璈端着冲锋枪从沙丘后跳了出来。
　　“咳咳～咳——什么人？”屠夫拍掉呛人的烟尘，从身后掏出一把老式霰弹/枪，对准了挡在道路边的向璈，“哪儿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敢抢老子的猎物，不想活了！”
　　“我不但要抢你的猎物，我还要取走你的脑袋呢！”
　　尽管孤身一人的向璈心中颇有忌惮，但是到如今，自己早已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就这么让屠夫得逞了，到时沙蚕帮和猎人团两边都没办法交差。
　　“哼，小屁孩人是不大，口气到真不小，”屠夫不想和一个小姑娘多费口舌，直接抬起枪口上了膛，“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去死吧！”
　　砰——
　　一道枪声响起在了屠夫背后，他低下头，发现脚边凭空夺了一枚弹头，而身后也紧接响起了越野车与摩托车的轰鸣声。
　　“哼，这破导航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等我发了财一定要搞一台更好的，”越野车顶上的那人吐掉嘴角的草枝，咧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姓向的，大爷我要的货呢？”


第15章 荒野屠夫
　　“你们又是什么人？”屠夫抬起枪大声呵斥道。
　　“呸，晦气！怎么这种地方还有抢生意的，”沙蚕帮首领望着怒气汹汹的屠夫，颇为不悦地瞪了向璈一眼，“你个小兔崽子不会是想一鱼两吃吧？”
　　“不敢，绝对不敢！”向璈赶紧跟屠夫撇清关系，“我前脚刚到他就跟过来了，怕不是他偷听了您的计划，想抢先一步把您的好处吃了！”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两个多月前就开始蹲在这儿了，”屠夫被这群半路打劫的土匪气得吹胡子瞪眼，“从来都只有老子抢别人，就没有别人抢老子的份儿！”
　　眼瞅着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剑拔弩张，向璈和独眼都忍不住在心中窃喜，并随时准备给他们的矛盾再添上一把火。
　　“老大，我看这人身上的装备也不错，”独眼指着屠夫，在首领耳边窃窃私语道，“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把他一起抢了呗？”
　　“不急，正事还没办完呢，咱们又不差这一趟，”首领把独眼推到一边，低头倨傲地盯着向璈，“小兔崽子，你说的好东西呢？”
　　“报告老大，我刚才差一点就得手了，”向璈俨然一副自己也是沙蚕帮一份子的模样，腆着脸凑过去打小报告，“要不是这个家伙突然冒出来，我早就……反正车队跑掉了，不过还没走远，就在前面！”
　　“妈了个巴子的，分明是你放跑了老子的猎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跑了？”首领完全无视了屠夫的控诉，一巴掌拍在了独眼的头顶上，“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人去追！”
　　“是是是，老大我马上就去。”
　　独眼捂着直冒金星的脑袋，夹着尾巴一般跳下了越野车，从摩托队里点走了一大半的人，都是些与自己关系亲近的精锐匪徒，临走时却还没忘了给向璈打了个手势，然后指了指插在自己口袋里的控制器。
　　看来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已经没有威胁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你们这帮混蛋，抢了老子的东西，还敢不听老子说的话，”屠夫彻底被这群土匪激怒了，抄起武器拍了拍巨蜥的头，“老伙计，上，好好教训一下这帮混蛋！”
　　“老大，那只蜥蜴就交给您了，我去对付这个大块头。”
　　没等首领答应或是拒绝，向璈就吸引着屠夫跑去了另一边的空地，而巨大的变异巨蜥已经冲入了土匪堆里，与手足无措的匪徒们陷入了混战。
　　“嘶，真麻烦，”首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顺手敲了敲身旁的保镖，“喂，别愣着了，把那只蜥蜴给我抓来炖了。”
　　“遵命！”
　　砰砰砰——
　　向璈头也不回地引着屠夫向沙漠深处跑去，不过屠夫可不吃她这一套，跑到一半便掏出枪来开始攻击，即使向璈跑出了射程也不肯追上，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回身去与屠夫鏖战。
　　体型庞大的屠夫灵活度远不如向璈，一来一去几招之间，二人就拉开了相当一段的距离，而射程过短的霰弹/枪也愈加难以瞄准，一梭子子弹打下去，也只堪堪擦破了衣服的布料。
　　但普通的冲锋枪子弹也破不了包裹在躯体上的金属护甲，无论向璈从哪个方向射击，屠夫只需抬起金属手臂挡一下，除了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弹孔外别无损伤。
　　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居然都没有伤到对方，只是徒劳地浪费子弹罢了。
　　“妈的，受够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屠夫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他把霰弹/枪插回腰间，从背后掏出一把精钢圆锯，端着连接处的支架朝着向璈冲了过去，“找死！”
　　圆锯可不同于油锯，专业伐木的油锯只要一触碰到衣服布料就会卡住，而圆锯是用来切割金属零件的，可以轻松把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真是要了个大命了，这大沙漠里怎么什么都有啊，”向璈一个翻滚躲开圆锯的竖劈，“这玩意可不好打啊……”
　　唰！
　　屠夫没有把陷进沙地里的圆锯片拔出来，而是直接像推割草机一样冲了过来，闪着寒光的大锯片子就这么飞奔着朝向璈滚来，追得她围着沙丘跑起了圈。
　　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向着屠夫射来，然而他稍一抬手，被提上来的圆锯直接将弹头全都切成了两半，叮叮当当跟着弹壳落了满地。
　　见正面攻击无效，向璈又一扭身跃上戈壁石顶，借助高度优势再度瞄准射击，屠夫却又一次抬起左臂，用嵌在皮肤中的钢板挡下了这一击，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也只是让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连步伐都未曾有所后退。
　　“喝！”
　　圆锯兀然劈开了岩石，向璈携着飞散的碎沙石继续向后退，故技重施抛出了一大把飞沙，可吃一堑长一智的屠夫这次掏出了热成像仪，依靠科技的力量冲破沙瀑，跳上戈壁岩，举起圆锯再度劈下。
　　铿——
　　在距离向璈仅有毫厘之间的时刻，她终于抽出砍刀接下了这一击，虽然刀刃卡住了圆锯的锯齿，使得砍刀没有当场断成两截，但屠夫巨大的力量却将她死死压制在了原地，像一颗钉子被砸进了地下。
　　完了，自己的力量对抗不了他，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劈成两半的。
　　就在向璈双手抵住刀背苦苦支撑时，屠夫忽然改用一只手固定圆锯，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腰间的霰弹/枪……
　　砰！砰！砰！
　　土猎的铅质子弹打在巨蜥坚如磐石的硬质鳞甲上，只浅浅地留下了一条白痕，反倒是巨蜥一个尾鞭甩下去，几个骑着摩托的土匪当场就被掀翻在地，被打到小腿的更是登时便断了骨头，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
　　“畜生，滚过来，”大块头保镖扛着一柄大铁锤跳下越野车，向着巨蜥所在的位置砸了下去，“吃你爷爷一招！”
　　巨蜥虽然体型庞大臃肿，但灵活度却不比人类差上多少，当即用两只前爪踏着细沙，抬起后腿猛一转身，粗而长的尾巴便转了大半圈，猛烈地从后方击中了保镖的腿部，让他狠狠摔了一个趔趄。
　　“吼——”
　　巨蜥张开流着粘稠唾液的利齿，冲着他咬了过去，摇晃着站起来的大块头索性将锤子横了过来，把长长的锤柄卡进巨蜥的齿缝间，再转动锤子试图扭下它的头颅。
　　被卡住的巨蜥挣扎了几下，见对方死死扳住锤柄不肯放手，又伸出匕首一般的利爪去挠他，成功在小臂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大块头惨叫了一声，依旧不肯放开握着锤柄的手，此时周围的土匪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拿起武器准备围剿巨蜥。
　　嘀——
　　“我说头儿，上边刚才说什么了，”无聊到数沙子的土匪抬起头，“咱们都蹲了这么长时间了，可以开抢了不？”
　　“今天是什么也抢不了了，”领头的土匪一脸郁闷，反手把通讯器丢进了口袋，“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哈？不是……那咱们这一趟不是白跑了吗？”
　　“还不是那个死独眼龙叫咱们回去的，谁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把大家伙叫出来却不布置任务，现在又说什么回去支援，要不是他是老大身边的人，我早就……”
　　土匪头子咬了咬牙，又生怕周围隔墙有耳，不得已把骂人的话都憋了回去。
　　“罢了，走吧，”他拍了拍小土匪的肩膀，背上简易土猎去骑摩托，准备点火的时候却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死独眼龙给的坐标点倒是很奇怪，离老大要去的地方差了那么几公里。”
　　“头儿，你的意思是……有诈？”
　　“嗯，说不准呢，”土匪头子又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望着远处的基地车打量了一圈，“不如咱们擅自行动一次，把里面的人抓出来吧。”
　　“诶，可是头儿，咱们没有老大的命令，这样会不会……”
　　“放心，咱们又不打算对那小姑娘做点儿什么，要是向大小姐愿意信守承诺，咱们再把人还给她就是了，量她也不敢跟老大提什么意见！”
　　“那好头儿，我们听您的，”等了许久的土匪一听有活儿干，立马跃跃欲试地掏出武器，“走，抓人去咯～”
　　见几个土匪持枪向自己的方向赶来，白孚握着弹弓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将身体往房间的角落用力靠了一下，试图寻找一个能掩护自己阻击的地方，然而砰砰直跳的心却让她连举起武器的力量都尽数流失了。
　　怎么办……要被抓走了吗？自己应该听向璈的话负隅顽抗，还是乖乖向他们投降？
　　不知道，脑子乱的像浆糊一样，自己并没有得罪他们的地方，如果乖乖投降，他们最多也不会杀了自己吧……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生活，就该被这么随意抛弃吗？
　　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啪——
　　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弹弓掉在地上的声音吗？
　　白孚低下头，却发现弹弓还紧紧地被攥在手中，于是她鼓起勇气看向窗外——土匪不知什么时候逃掉了，倒是远处的路上，一伙新的车队正向着基地车驶来……


第16章 杀
　　“二当家的，已经按您的意思给盯梢的那帮人发了消息，估摸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赶过来了。”
　　补给线的道路旁，独眼带着整个沙蚕帮的精锐都停在阴凉区休整，既不按照首领的命令去追人，也不打算回去干涉冲突，只是躺在车上享受难得的凉爽。
　　队伍里除了本就支持独眼的亲信外，剩下的大部分也都因为利益缘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少数心有怨言的也不敢发作，只能蹲在角落里祈求老大早点得胜归来，铲除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目前帮派里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场政变，只要老大今天……首领之位就是您的了，”一位亲信在独眼耳边悄声汇报道，“不过派出去的那些人未必会选择沉默观望，有些事不宜说破，您看咱们要不要暗中做点什么？”
　　“这好说，你带一点儿靠得住的人去半路拦截他们，然后假借老大的名义……”独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亲信立马心领神会，却没有着急退下，反倒留下来接着问道：“可是那个姓向的真的靠得住吗？万一她失手了，大伙儿可能很快又会倒戈回首领那边。”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她有没有继续合作的价值，”独眼睁开仅存的一只眼睛，贼溜溜地望向冲突爆发的方向，“我总觉得她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一样，或许，这场戏还可以继续演下去……”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这其中的风险还是很大。”
　　“你先去处理那几个不服管的家伙就行，我待会儿就带着大部队赶回去看一眼，但愿等待我的结果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是，那我就提前祝二当家成为新的首领……”
　　铿！
　　在屠夫的极力压迫下，向璈已经吃力地单膝跪在地上，两条手臂上全部的肌肉都在狰狞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蛮力整个压断；久经沙场的砍刀也终于被圆锯磨出一道道裂痕，随时准备崩碎成一地的狼藉。
　　“哼，小兔崽子，力气不错嘛，”屠夫盯着她的眼神愈发凶恶，旋即反手摸出了腰间的霰弹/枪，“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下要怎么应对！”
　　砰！
　　扣下扳机的前一个刹那，向璈突然松开了已然摇摇欲坠的砍刀，骤然向后一个大跳躲开了暗枪，而失去了支撑的砍刀落在地上被圆锯劈成了碎片，结束了它短暂而光辉的一生。
　　“弃刀逃跑？你还有别的武器吗，”屠夫轻蔑地嗤笑一声，扛起圆锯再次冲了上来，“还是说指望你那把破玩具枪？贻笑大方！”
　　“有本事就来追我，你个废物，”向璈掏出冲锋枪又开始边打边跑，期间还夹杂着没完没了的言语挑衅，“连一支小车队都拦不住，就这还好意思出来打劫呢？趁早回家等着饿死去吧！”
　　“哼，口出狂言的小鬼，我现在就要送你上路！”
　　恼羞成怒的屠夫举着圆锯一路穷追不舍，向璈则干脆低着头不再攻击，只是一边躲闪一边掉了个头，让二人你追我赶的方向变了回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屠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傻不愣登地跟着跑回去了。
　　砰砰——砰砰砰——
　　“不……不行啊老大，我们的枪打不动它！”围着巨蜥开了一圈枪的土匪们全都面露惧色，纷纷向躺在车顶上的首领求救。
　　被刮痧攻击打烦了的巨蜥已经不想再耗下去了，近两人高的体长本就使它可以傲视群雄，与生俱来的强大咬合力更是得到了变异的加强，让它有了不输大型鳄鱼的超强战斗力，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的事儿。
　　而大块头手中所谓的金属锤柄，其实就是一根硬木包了一层铁皮伪造的，如今在巨蜥杯口粗的巨齿下已经略微变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咬断了。
　　“真他妈的一群废物，还是得让我的宝贝出马！”
　　首领从随身的箱子里捞出一个扁长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制式狙/击枪，旁边的凹槽里还附带五颗精制穿/甲弹。
　　他小心谨慎地取出一枚子弹，和狙/击枪一起用绒布擦拭干净，而后才舍得让子弹上膛，瞄准巨蜥被锤柄固定住的头部，口中念念有词道：“该死的畜生，你还是第一个能让我用出这玩意儿的，你应该为这种死法而感到荣……”
　　“终于回来了！”
　　离开有一会儿的向璈突然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怒火中烧的屠夫，首领见向璈还没有解决这个麻烦的混蛋，刚张嘴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冲着自己的方向来了。
　　“混蛋东西，你准备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去寻找爆炸项圈的控制器，哪知却伸手摸了个空，这时才意识到独眼在这背后可能干过的好事儿，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老大，对不住了，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话音刚落，向璈就踏着越野车的边缘一跃而上，直直地来到了首领的正上方，当他再想用狙/击枪干掉可恶的向璈时，对方却又一加速从自己身边跳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愤怒的咆哮声。
　　“给老子死吧！”
　　铮！
　　锋利的圆锯最终落到了首领的头上，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被劈成了两半，血液混合着残破的人体组织被锯片搅得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处。
　　“小兔崽子，有本事别……哎，该死，锯片被车顶卡住了！”
　　“就是现在，”闻声而动的向璈顿时转过身来，抬起冲锋枪瞄准了屠夫的头部，这次两只手都在拔圆锯的屠夫彻底来不及遮挡了，整个脑袋都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脑浆横流。
　　至此，本次行动的两个目标全部解决，以及还有……
　　“老大——”
　　噗！
　　趁着大块头保镖分神的一霎，巨蜥瞬间用布满碎刺的长尾杀了个回马枪，如同长槊一般刺穿了他的心窝，送这主仆二人一起上黄泉路了。
　　其余的匪徒们见状，慌忙弃了枪准备逃跑，但杀红了眼的巨蜥立刻冲上去，将后面一个跑得慢的土匪咬断脖子，又抬爪把另一个人扑倒在地。
　　“不要吃我，不要吃……啊！”
　　解决了两个倒霉蛋，巨蜥又把漆黑如墨的瞳孔对准了筋疲力竭的向璈，此时她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但逃跑吗？草原上的羚羊骏马也未必能跑得过这怪物吧。
　　“打不动了，我到现在都没吃饭呢，哪像你吃饱了才开始大开杀戮的，”向璈几乎要把冲锋枪丢在地上，闭上眼睛老实地举手投降了，“愿赌服输，还有下嘴的时候轻点。”
　　嘭——
　　“吼！”
　　巨蜥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让向璈重新睁开了眼，只见一把被钢索拴着的巨大钢矛贯穿了变异巨蜥的腹部，还未消化的腐肉伴着鲜血流了满地，看得人实在惨不忍睹。
　　“我不是让你们照头打吗？这样皮子可就没办法用了！”
　　站在车顶上的独眼高声呵斥两个抬着武器的土匪，然后又对着向璈笑脸相迎道：“大小姐，是我低估您了，您这战斗力确实可以，不过这战意可不咋地啊～”
　　“闭嘴吧，你连打带跑一整个中午也累得慌，”向璈一屁股蹲坐在沙地上，抱着枪气喘吁吁地回怼道，“我现在帮你解决了问题，可以给我销账了吧？”
　　“当然，不过这场阴谋还差一个完美的句号，”独眼见身后的大部队马上要跟过来了，连忙面带悲色地跑到首领身旁，抱着尸体悲恸道，“呜呜，老大你死得好惨啊——”
　　向璈都没眼看这场拙劣的表演，她安静地走到巨蜥尸体附近，轻轻摩挲了一下它沾着血的坚硬鳞甲，“这套皮子还能做东西吗？你们不怕辐射会波及到自己人？”
　　“没事的，我们有一些土方法处理皮子，而且外用是不会引发辐射转移的。”一旁的独眼亲信即答。
　　“难怪我见你们前老大穿的外套不像正常动物的，”向璈盯着皮子若有所思，“这只巨蜥的鳞甲能做什么？”
　　“原本是可以做一个大背包的，不过现在肚子中间破了，就只能做成一双靴子了。”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好技术……”向璈嘟囔了几句，还没忘了从口袋里掏出扫描仪，“能把这只怪物的信用点给我吗？我想你们一群土匪也不可能有赏金猎人证吧。”
　　“当然，就当是合作愉快的人情了嘛！”亲信爽快地应下了。
　　于是向璈欣然接受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意外之喜，将巨蜥的数据录入自己的扫描仪中，大概过了几分钟，账户便收到了来自联邦的悬赏奖励——三十个信用点。
　　果然，这种难对付的中大型怪物才是猎人维持生计的关键；另外它们的身体部位也是一项可利用的重要资源，基地车上应该有相关的工具，或许自己下次可以做一件新皮衣？
　　处理完了混乱的现场，接下来就是沙蚕帮内部的事务了，向璈一个外人实在不方便久留，让独眼销了账又解开爆炸项圈后就匆匆告别了，临走时独眼还说以后要再次合作，不过向璈已经不想再跟土匪打交道了。
　　还有被沙蚕帮扣下的物资，独眼说昨夜已经被首领分掉一大半了，因此只能退还仅剩的一半，然而向璈本来就觉得能拿回一点儿就不错了，不打算和他们详细掰扯，东西一到手就直接跑路。
　　“也不知道白孚怎么样了，”回去的路上，向璈这才想起了被土匪盯梢的基地车，不由开始担心白孚的安危，“独眼应该没有毁约的想法，那些人是他们首领派去的？还是……”
　　想到这里，向璈赶忙加快速度跑回了基地车，却发现基地车周围被一群陌生车辆包围了，而门口则围了满满一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白孚！”
　　“等等，是向璈回来了吧”那群打扮神似猎人团的人拦住了她，其中一个稍微眼熟的家伙主动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大小姐，我们队长有事要找你。”


第17章 启程
　　带着满腹的狐疑，向璈被猎人团的成员拥簇着来到一辆大货车的后货厢内，货厢中央被腾出一块空地，猎人们在此处支起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椅子，白孚和一个级别不低的猎人正坐在当中等候。
　　“向璈，你终于回来了，”一直处于局促状态的白孚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推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情况怎么样？”
　　“我想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向璈给白孚一个眼神作为暗示，然后转头看向对面似乎见过面的男人，“你们猎人团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按约定替你们解决屠夫了吗？还是说列位打算毁约？”
　　“别误会，向璈，”那个猎人从容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沙漠猎人团第一支队的队长，之前在安全屋与你们发生冲突的就是我的手下，关于那天的事，我代表他们向你表示由衷的歉意。”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骑摩托出去探路的是吧？”向璈回忆起去救白孚那天的事。
　　“看来您见过我了，我这次前来是替我们团长传递消息的，”猎人队长推过一杯似茶非茶的热饮，姑且先称之为茶吧，“今天发生的事情，团长已经知道七七八八了。”
　　向璈猜到这帮前倨后恭的家伙是来求人了，立即换了一副不好商量的面孔，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瞧瞧，“那你们的消息还真有够灵通的，需要我夸夸你们吗？”
　　“之前是我们做得太过火了，所以这次带来了补偿，”队长的态度始终都保持在了恭敬而不卑微的状态，言辞恳切地指向基地车外的几个大桶，“这是约定中的柴油，尽数给你们送来了。”
　　嚯，诚意这么足，看来马上要接到大活儿了。
　　“嗯，挺好，猎人团还是很信守承诺的，”向璈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忍着淡淡的苦涩味咽下去，然后面不改色道，“送东西送得这么殷勤，怕不是有大事？”
　　“大小姐比以前聪明了许多，团长确实有要事相托。”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感慨还是暗讽，算了，原主是挺烂泥扶不上墙的，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有要事怎么只派你来呢？你们团长呢？我还挺想见一面的。”
　　“唉，实不相瞒……”队长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自从两年前猎人团分裂后，我们这一支迁到沙漠里的就已经愈发衰落了，如今内忧外患，团长每天都忙得脱不开身，也只能派我这一个无名小卒前来了。”
　　“猎人团分裂？”向璈嗅到了大瓜的气息，连忙追问起来，“我离开猎人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你们当中的事不甚了解，能跟我再详细讲一讲吗？”
　　“我知道的也不多，没什么可隐瞒的，”队长一边喝茶一边讲述道，“四十年前大爆炸后，原有的工业体系几乎都崩塌了，大量化工产品泄露，整个星球都变得不再宜居……那时候的人都觉得人类要灭绝了。”
　　“这个我知道，后来呢？”
　　“后来大约二十多年以前，一部分辐射污染居然被大自然净化了，生存环境逐渐稳定，一些幸存者就聚集起来建立了联邦，除此之外，大量不同性质的组织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就包括最早的大猎人团。”
　　“大猎人团最初只是通过获取变异生物的某一可用部分来维系生存，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乎遍布了大半个黄区，于是16年前，联邦找上大猎人团寻求合作，并通过发布信用点建立一个废土的交易体系，鼓励更多猎人消灭变异生物。”
　　“中间联邦还与其他势力建立了合作，试图重建一个新世界的工业体系，他们近乎要成功了，可是……五年前发生了一些我不得而知的事情，重建计划中最大的‘生命线’工程意外破产了，联邦为此损失惨重，内部也发生了一次大分裂。”
　　“这次意外的波及程度异常广泛，连大猎人团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而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总之，结果就是大猎人团开始急剧衰落，直到两年前连一个完整的组织都无法维持，于是，它分裂了。”
　　“我们这支猎人团只是一个很小的沙漠行动支队，总部分裂后失去了依靠，只能留在沙漠里独自求生，但这里生物资源匮乏，越来越多的人都选择了离开——你也只是其中的一员罢了。”
　　讲完了这些，队长喝着凉透的茶水踌躇了一阵子，又继续开口说道：“团长还让我转告一些关于你父母的事——不过她知道的事也不多，不过应该会比你听过的多一些。”
　　“我父母的事我居然不了解，”向璈已经不知该怎么吐槽原主了，不过这样自己倒是得到了更多的信息，“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其实你父母最早是联邦的人，十六年前，从联邦来大猎人团谈合作的就是他们，出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最终留在了大猎人团，还带来了尚且年幼的你，不过你的父母不希望你参与太多上层的事，能在废土上平安长大就已是一桩庆事。”
　　“后来他们一直活跃在总部高层，即使是我们团长也接触不到，只是听过很多传奇故事罢了……但有一点很确定，他们死于五年前的联邦内乱，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大猎人团，只是总部近几年也自顾不暇，才把你抛给了当时工作最少的我们，因此随着我们一起只留在了沙漠里。”
　　这倒的确是个重要信息，原主的父母、联邦还有大猎人团……看来想查清楚一些重要事情，就必须去联邦总部跑一趟了。
　　“咳咳，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表明猎人团的意图呢，”向璈忽然想起正事还没聊，而外面的太阳都快下山了，“天色不早了，还是先说正题吧。”
　　“其实正事和之前的话也有关系，如今的联邦也采取了一些新的重建计划，其中有一条就是连接黄区中散落的独立庇护城，而这附近就有一座符合条件的庇护城——落日城。”
　　“独立庇护城？白孚跟我介绍过，它们应该位于蓝区吧？”
　　“对，但相当一部分蓝区是散落在黄区之间的，因为自然环境和其它不可知的因素，这几块地方的旧有城市得以保留，人们就继续在旧城市里生活下去了。”
　　“但是？”向璈猜到接下来该转折了。
　　“但是自然环境终归是不稳定的，稍一改变就可能破坏现有的孑遗，因此独立庇护城的人都在极力保持生活环境的稳定，为此甚至不愿与外界联系，所以才被称为‘独立’。”
　　“那……联邦该怎么连接它们？”向璈还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下去，“这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其他的我们不清楚，只是落日城是愿意与联邦合作的，他们一直都很积极地重建新世界，甚至还独立研发了许多新科技——于是一伙叫‘蝗虫组织’的人盯上了他们，并筹划了一场袭击计划。”
　　“你想让我去阻止他们？”
　　“我们是想，但很遗憾晚了一步，蝗虫组织已经在一周前破坏了落日城的防御系统，带着城内的科研成果离开了，但他们却落下了一样东西——联邦为了合作而赠与的大型辐射净化系统，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向璈心中逐渐猜到了猎人团的意图，但还是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问道：“你们……不过是一个衰败了的小猎人团，要这种的东西有什么用？”
　　“净化系统可以再造，但其中的最新型净化芯，却是联邦最顶尖科研团队耗费无数精力才能制作的，数量极其稀少且一经损毁不可修复，团长想着联邦总会再派人来的，就希望替他们多留存一个净化计划的火种……”
　　说到最后，这位已经不怎么年轻的猎人似乎也觉得太过可笑，声音愈发小了起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你们想让我潜入并找回净化芯，对吧？”向璈也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为什么要来找我？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该托付给一个劣迹斑斑的二世祖。”
　　“其实团长一直记得你父母的嘱托，所以时不时会派人来暗中观察你的情况，这几天你的表现证明了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团长这才派我来试试。”
　　“那你们的人呢？”
　　“落日城的防御系统已经被破坏了，那里的辐射浓度正在逐步上升，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兽潮袭击，我们需要大概十天的时间来集结部队去抗击兽潮，所以实在调不出合适的人手了。”
　　“那你们不会让我在那里留十天吧？”
　　“是有这个意思……总要有人从内部探查情况，我们才方便有针对性地下手嘛……”
　　“给你们打工可太难了，这换谁谁不得跑啊，”向璈嘟嘟囔囔地和白孚对视了一眼，对方显然希望自己能拒绝，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又问道，“报酬？”
　　“啊，什么？”
　　“报酬啊！你们不会想让我打白工吧！”向璈用力敲了几下桌面，“我可跟你们说啊，这么麻烦的活儿可不能太便宜了，得加钱！”
　　“不是，你真的同意了？”队长怔愣了几秒钟，然后眼中闪过一份欣喜，“这个好说，你不是缺柴油吗？我们给你准备了一车，只要见到了完整的净化芯，这一车柴油都是你的！”
　　夺少？
　　“一车……你们这不还是挺富的嘛，”向璈震惊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只好赶紧喝了杯茶压惊，“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得到城内的情报后，该怎么联系你们？”
　　“那里的辐射浓度可能会上升到橙区水平，一般的通讯终端都会报废的，”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收音机模样的玩意儿，“这个是我们新改装的联络系统，不过它也只有每天日出时分才能正常使用，你们到时间就把前一天收集的信息发过来吧。”
　　“真有够麻烦的，”向璈把收音机塞给一旁的白孚，“拿着，咱们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白孚撇了撇嘴，看上去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在猎人团面前还是憋了回去。
　　“事不宜迟，我建议二位今夜就出发，我们留下的那几桶柴油刚好够你们抵达落日城；另外再提醒一句，独立庇护城是不使用信用点交易的，所以需要你们自行搜刮物资。”
　　得，最终还是沦落成拾荒者了。
　　说完了一系列的交易，车外的天空已经泛起日落黄了，队长送这二人一起上了基地车，又领着手下一起给车加上了油，便挥了挥手告别了。
　　“好了，别苦着脸了，我们这不是准备离开了嘛，”向璈注意到了白孚的情绪，不过她也不会安慰人，只得先去驾驶室开车，“你终于如愿离开这里了，不是吗？”
　　白孚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像闷葫芦一样坐在一旁不说话。
　　“行吧，那咱们出发了，”向璈暂时放弃和她交谈，转而拉开已经落满了灰的车闸，最后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基地车，启动！”
　　迎着日落的余晖，停泊已久的基地车终于响起了轰鸣的发动声，向着沙漠西边的落日城一路高歌猛进……


第18章 准备工作
　　吱嘎——吱嘎——
　　“大早上的你又在干什么，”白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刚好看到向璈正在对面的工作室里瞎倒腾，“昨天的账还没跟你算，今天一大早又开始造作了。”
　　“这是我的车，我想什么时候开工就什么时候开工，”向璈灰头土脸地从杂物堆里钻出来，看得出她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怨气，“倒是你，昨晚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你都答应那帮猎人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白孚倚在门框上和她对视，“我说，你知不知道橙区的辐射浓度是什么概念？”
　　“不知道，你给我讲讲？”
　　“……我只能说咱们的防护面罩根本对抗不了那种辐射，或者确切地说，是人体的皮肤防不住，如果没有专业的辐射防护服，在里面12个小时必定会患上重度辐射病，没有阻断剂就必死无疑！你却还想在里面呆十天？”
　　“so？又不是一开始就是橙区浓度，现在城里应该刚升到黄区水平吧？再说了，我还不信偌大的落日城中搜刮不到两件防护服了，大不了就去抢一件，我既然敢带着你进去就能把你活着送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这项任务，”白孚见对方一直不肯好好回答问题，就直接把心里话抖出来，“别说你是为了那一车柴油，就算是给点别的打发一下，你也还是会接受的，对不对？”
　　“你都很清楚了，”向璈越过她的身体来到楼梯口边，“为什么还要对我多费口舌？”
　　“我不明白，落日城的死活和我们并没有关系，那个什么净化芯更不是仅此一件，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当一次好人？”
　　“咋地，千金难买爷乐意，况且我这人抠门，一丁点儿蝇头小利都要争一下，不行吗？”
　　白孚自然不会接受这个说法，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向璈心里有想瞒着她的事，既然对方不愿意说，自己也犯不着刨根问底，真把她得罪急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好吧，车是你的，去哪里当然由你说了算，”白孚想了一下，还是单方面做出了妥协，“我没意见了，但……”
　　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安危争取一次。
　　“但你带着我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落日城现在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去探索要比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更安全。”
　　“城里出了大变故，里面的人肯定要往外逃的，留在外面还要守着基地车，反而不如在城里随机应变；何况我留着你还有用处，万一你见我回不来了，再卷着物资跑路怎么办？”
　　意料之中的，向璈否定了她的提议，只是后半句话未免太过直接了。
　　“那基地车怎么办？”
　　“找个隐蔽的地方停着，他们打不开车门，又见里面空无一人，反倒不容易把注意力都放在一辆车上。”
　　白孚见一切都已安排好了，自己只需要乖乖照办即可，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向璈的心思却还放在刚才的事情上，完全不关注这边的情绪。
　　最终，到底还是白孚先开了口：“你到底在找什么？”
　　“搜罗装备啊，砍刀断了，冲锋枪的子弹也用光了，难道你指望我用一把小弹弓打穿整个落日城？别逗了！”
　　“武器的事……你为什么不问问布雷莎？说不定能得到些什么？”
　　向璈却摇了摇头，再次一口回绝道：“她是商人，我是客户，她愿意帮我就是为了我能从她那里买东西，但我现在分文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欠钱只怕会让我们的合作关系提早结束吧。”
　　很好，又一次“故作聪明”被拒绝了，白孚撇了下嘴，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不甘。
　　“算了，离落日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临时做一把也来不及了，”向璈忽然拍了拍白孚的肩，拉着她一起下了楼，“现在我们一起去准备，你去做早饭，我去收拾背包，一个小时后必须达到亟待出发的状态。”
　　早餐倒是不困难，对于这两个穷鬼来说，压缩饼干糊糊加浓缩番茄酱就是标配，唯一可以换的就是配菜罐头的口味，但向璈显然是打算省吃俭用一点儿。
　　进城的食物和水都要自己准备，向璈也担心把物资留在车上会被人觊觎，索性找了一个大号背包把能装的全装下，包括且仅限于特制通讯器、酒精燃料、手电筒、通用电池、防护面罩和一捆绳索。
　　“这原主留下的东西也真够少的，实在不行把小铁锅也带上充数吧，”向璈挠了挠头，心想等会到狩猎区一定要抓只怪物做身皮草，“这十天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了，不如留着空间去搜刮城市吧。”
　　食物另外装进了买压缩饼干时附赠的方形铁皮箱内，箱子是上下两层的，下层装了二十瓶纯净水，上层则像垒砖一样摆上了全部的余粮——总共是九天的食物。
　　饿一天就饿一天吧，要是运气好能找到速食产品，说不定最后还能剩下一些。
　　装备全然没有，工具则因为缺乏工作环境而索性不带；最大的问题还是睡眠，没有睡袋就意味着夜晚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但万一能找到没锁门的无主卧室呢？
　　“所以真正的大麻烦还是缺少情报吧，”整理完了东西，向璈一边吃饭一边梳理思路，“猎人团能提供的信息实在太有限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也就无法制定有针对性的计划，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估计是想得太入神，或是已经习惯了废土的食物，向璈这次居然没有抱怨食物难吃。
　　白孚咂了咂舌，草草吃了几口便离开了，正好这时候自动驾驶的基地车也停了下来，通知二人已经抵达目的地，她便顺势去仓库把仅剩的柴油加给了两辆小三轮越野车。
　　“怎么是两辆，”拎着背包和铁皮箱的向璈突然出现在车库门口，打量着她的眼神略带疑惑，“你不是不会骑车吗？”
　　“不会可以学，”白孚表面上坦然地应了一声，推着小车边向外走边说道，“这本来就是单人车，跟你挤在一块太难受了，而且这次还要带着行李。”
　　“行，随便你，别半路上翻了车就好，”向璈没多问，还顺手把铁皮箱绑在她的座椅后面，“你带箱子我拿包，行吧？”
　　“当然可以。”
　　向璈点了下头，又回去把基地车停在了一处还算高大的灌木丛后面，这里刚好有一处阴影能盖过整辆车，不至于让它在附近显得过于突兀。
　　“走咯，”她把终端机绑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然后骑上车打开猎人团给的粗略地图，“入城口在前方直行五公里的位置，我会在前方带路，你跟在后面，可以吗？”
　　“你能不能别跟带幼儿园小孩子一样，”白孚被她问得烦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抱怨起来，“要走就快点，一会儿天热起来有咱俩受的！”
　　“好好好，我闭嘴，开车。”
　　二人驾驶着小三轮驶向逐渐显现出干枯杂草的地带，因为人类活动而结板硬化的干燥地皮上印出三行清晰却浅显的车辙，这一次再没有花白的细沙盖住痕迹，潜伏已久的人也终于寻着踪迹追了上来。
　　“看来城里来了新的客人，”厚实的胶皮鞋底将车辙用力抹平，而后挥了挥带着细绒的皮手套，“别东张西望了，都过来！”
　　六个端着统一制式冲锋枪的士兵连忙跟上来，他们与前方的头目一样都身着化工材质的沙色迷彩作战服，衣服关节处都有钢制的衬片作为额外防护，深色的化纤军靴配上一样的胶皮鞋底，都表明了他们不是一直临时组建的杂牌组织。
　　唯一区别他们身份的是头上的帽子，六个普通士兵都戴着墨绿色的钢盔，钢盔内侧有纤维棉做的内衬；而他们的头目则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正中央有一个绿色的涂装标志——那是一只蝗虫。
　　这是一只蝗虫组织的收尾小队，专门用来处理一些细节性的善后工作。
　　“队长，你说那个净化芯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大老板们加钱让咱们回来销毁它？”
　　“这我怎么知道？还有，上头的事情少打听！别哪天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儿！”队长给了士兵一巴掌，“对了，图纸呢？”
　　“在这里，”另一个老成一些的士兵展开一张32开的牛皮纸，上面尽可能详尽地画着一枚彩色的净化芯，“队长，给。”
　　“不用给我，倒是你们几个都给我看清楚咯，”队长掏出怀里的银质烟盒，点起一支样式正规的香烟，“就照这个样子给我仔细地找，记着，没找到之前别打草惊蛇，落日城的探索团昨天刚回城，他们人多，可不是咱几个能惹的。”
　　“队长放心，”方才拿图纸的士兵迅速接上话，“这种潜入性的任务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何况落日城现在自顾不暇，也没时间拦截咱们几个。”
　　“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的，”队长塞给他一根香烟，“老二你是聪明人，看到刚才进去的那两个女的了吗？在这种时候贸然进城，呵，我看这身份和意图可不简单啊～”
　　被喊“老二”的士兵立刻会意，接着队长的话答道：“队长您放心，我这就去跟踪那两个人，一旦发现情况立马汇报。”
　　“嗯，去吧。”
　　得令的士兵沿着车辙一路小跑，迅速消失在小队的视野中。


第19章 线索
　　“等等，别抢，那是我的东西！”
　　落日城的大门外，往日巡逻的守军早已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帮衣衫褴褛的难民，因为皮肤长期暴露在辐射空气下，他们的身上长了数块形状诡异的紫黑色肿块，这是辐射病带来的附加症状——皮肤癌。
　　但疾病似乎不影响这帮人亢奋的情绪，他们围堵在无人看守的大门附近，将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踹翻在地，把他身上所有的包裹都打开，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翻了，这里面都是钱，是修复防御设施的材料钱，”中年男人焦躁地去抢夺包裹，结果反被按在地上打了两拳，“哎呦！你们别这样，再不去买材料，城里的人都会患上辐射病的！”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就得了辐射病，也没见你可怜可怜我们，”瘦骨嶙峋的难民反而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直接把男人按在地上翻他的口袋，“狗东西，还不快把阻断剂交出来！”
　　“我又没得辐射病，哪里来的阻断剂！”被扒了外套的男人躺在地上嚎叫起来，“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讲不讲理啊！”
　　一帮难民相互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人放走，或许可以挟持男人去跟落日城政府讨要东西，但他们心里也都明白，政府现在也没有足够他们用的阻断剂了。
　　更何况阻断剂只能治疗辐射病，不能治疗各种并发症，他们最后还是会因癌变而痛苦地死去。
　　“他奶奶的，既然我们活不了，你们城里的人也别想好过，”带头的几个人不知从哪找来一捆绳子，把男人直接捆了个结实，“要不是你们把我们关在城外，我们也不会得病，现在这种结果都是报应！”
　　“别啊，我的妻子和女儿还在城里等着，城里的人们也还盼望着我带回城里需要的重要零件，你们不能这么对……唔唔！”
　　被绑上嘴的男人像垃圾一样被踹到一旁，失望的难民都纷纷散开，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沙沙沙——
　　“真刺激啊，”躲在灌木丛里看完全程的向璈咂咂嘴，从白孚手中接过换了新皮筋的弹弓，“这次把选择权交给你，你想帮谁？”
　　“你就不能不节外生枝吗？”白孚给了她一个白眼，“总是插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别忘了我们到这里是干什么的。”
　　“啧，非也，没听说过蝴蝶效应吗，说不定咱们今天一个小小的决定，可能会在后面几天救了我们的性命呢？”
　　“蝴你个头的蝶，没听说过，我也不想管！”
　　“你生起气来可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还不如路边的野猫凶呢，”向璈把玩着手中的石子，分别向难民和男人虚瞄了一下，“再说了，这帮难民把城门给堵了，咱们现在也没办法进城，还不如快点做个决定，万一他们中的谁就放我们进去了呢？”
　　“烦人……那就帮难民吧，”白孚干脆就随口选了一个，“穷鬼帮穷鬼，很合理。”
　　“嗯，有道理，那就替他们审讯一下这个当官的吧。”
　　向璈贴着墙根摸了过去，悄咪咪地来到男人身后，周围的难民们不是在唉声叹气，就是在盯着门口等待下一个倒霉鬼，没人在乎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城里人是死是活。
　　“喂，你是从城里来的吧，”向璈从男人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小点声，好好配合我的行动，别出声也别乱动。”
　　抓到救命稻草的男人立刻热泪盈眶地点头，乖巧听话地等待这位大侠把自己弄走，向璈则把牵引绳的钩子挂在男人的衣服上，拖着他一路小跑回了灌木丛后方。
　　“人救回来了，”向璈解开男人被堵住的嘴，朝着白孚嘚瑟起来，“怎么样，我就说是小事一桩吧～”
　　“多谢二位女侠救命之恩，”要不是还被绑着，男人都恨不得给这二人磕几个头，“二位的恩情我此生难报，待我回来一定……”
　　“诶，打住，我可不喜欢听客套话，”向璈倒背着手站在一旁，没有替他解开绳子的打算，反倒是脸上的表情逐渐与凶恶的难民趋同，“我救你是有要求的，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敢撒谎我会让你死得更快一点儿～”
　　“您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嗯，还挺乖的，”向璈捏了捏男人油光满面的大脸盘子，“我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落日城里负责采买的处长，城里人手紧缺，修复防护系统的许多重要零件和材料又都被抢走了，上头只能让我带着钱去黑市买。”男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哦～处长大人，幸会幸会，”向璈装模作样地握了下他被绑住的手，然后半跪着凑到他的身前，“我听说黑市离这里不算近吧？落日城以及周边的辐射浓度一直在上升，您现在才出城去买……时间够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处长一紧张，脖子和后背就直冒冷汗，“黑市的确离这里很远，但移动商人愿意给我们送货，我们之前就已经联系过她了，现在我出去只是为了交付现金和接应！”
　　“移动商人？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布雷莎来着……”
　　得，冤家路窄，这下怕不是又要被催债了。
　　“行，我们姑且算相信你了，”向璈也掏出能自证身份的猎人资格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我们不是坏人，但现在我们要进城，你给出个主意呗～”
　　“这……您也都看到了，我也被这帮家伙给绑起来了，进进出出都很困难，哪儿来的办法帮您二位进城呢？”
　　“那就告诉我们一些关于难民的信息，”白孚也蹲下来插入了这段话题，“关于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全都吐出来。”
　　“这有什么可说的……”处长嘀咕了一下，不过出于恐惧还是乖乖招了，“这里是难民区，但他们不是落日城里的人。”
　　“看到我身后的隔离墙了吗？这就是保护落日城四十年不变样的关键，可惜现在都被杀千刀的‘蝗虫’给破坏了——但二十年前就是有了它，才让城内的旧世界建筑没有被风沙侵蚀成一地残渣。”
　　“但隔离墙能圈出的土地终究是有限的，旧世界的住宅楼就这么多，城里的人住满了，自然不可能再放外人进来，否则城内早晚要因为住宅资源而爆发出大危机。”
　　“所以在绝大部分时间里，落日城都是城门紧闭的，把所有的外来者都关在城外，其中就包括这些难民，他们基本都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外地人，在城外的建筑被侵蚀倒塌后无家可归，便聚集在了这里。”
　　“起初大家都是各过各的，黄区的辐射往往很不稳定，算不上弱也说不上太强，于是总有一部分人能在废土上活下来，甚至在四十年后的今天还能繁衍后代，他们也就这样活了下来。”
　　“直到十年前上头参与了一个什么‘生命线’工程，需要大批劳动力去工作，但城里人少且安逸惯了，都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冒险，上头就通过提供食物来让这些难民去工作，一直持续到这场工程失败。”
　　“然而这当中出了些问题，施工地点的辐射存在异常状况，它让大量的难民劳工患上了急性辐射病，而且这病还出现了遗传症状——天地良心，我们这些多少年不出城的人真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我们不是故意的！”
　　“所以呢？”白孚看了看遍地哀嚎的难民，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你们没采取过什么补救措施？”
　　“计划失败了，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哪有东西给他们补偿！可是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城里人故意骗他们，非要我们付出代价——哦对，蝗虫组织能顺利进城，也是这群人帮忙放进来的！”
　　看了眼急于揭发难民罪状的处长先生，再望一望远处因为疾病痛苦而抱头痛哭的难民，白孚一时也没了主意，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向璈。
　　“辐射异常？会不会与生命线工程的失败有因果关系，再进一步，是否能追查到辐射源头的事……”沉思了半晌的向璈回过神来，跟白孚对视了一下，说道，“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这可能与我来此的任务有关。”
　　“研究辐射病要有专门的仪器，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白孚急忙站起来劝阻，生怕她又打什么鬼主意，“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调查吧。”
　　“我知道，嗯……有没有相关的信息报告？”
　　“本来有，但是被蝗虫组织抢走了，”处长先生赶紧接上她的话，“机密信息库里可能有电子档案，但我只是一个管理采购的，太高级的东西我一概不知。”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去找，”向璈单手解开了捆住他的绳索，“这些信息足够了，要是你有命能活着回来，我们再谈下一步吧。”
　　得救了的男人终于长吁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后，就急匆匆地沿着小路离开了。
　　“所以我们果然只是节外生枝，”白孚突然从背后拍了她一下，“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才能进去！”


第20章 入城
　　“好哇你，居然敢偷袭我了，”向璈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得不轻，“我真怕你哪天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我痛下杀手。”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看那边，”向璈扭着她的头望向破损的大门，“门开着，守卫也不见了，这帮难民却只敢在外面逮人，这说明什么？”
　　“有话快说。”白孚不想陪她绕圈子。
　　向璈自讨了个没趣，只得老实交代道：“说明城里肯定有他们对付不了的东西，可能是变异的怪物，可能是混乱的居民，也可能是城中卫兵，总之，这群人需要一个替他们进城的人选。”
　　“那他们凭什么相信咱们两个？”
　　“这就要看咱俩的口才了，”向璈不顾白孚的抗议，拉着她大摇大摆地走出灌木丛，对着还沉浸在哀伤情绪中的难民们大喊，“喂，都过来，你们的救世主来了！”
　　“向璈，你脑子有毛病吧！”
　　没能阻止她的白孚眼睁睁看着一大群难民拿着武器冲了上来，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躲在灌木附近的小车后面，然而攻击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而是被身前的向璈一一挡下了。
　　“我说大伙儿都消消气，不要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向璈拨开这帮人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棍子，气定神闲地聊了起来，“我可是上天派来拯救你们的使者，打伤了我，辐射之神就要降罪于你们了！”
　　“你怎么跟个神棍似的？还有辐射之神是什么鬼！”白孚缩在她背后念叨。
　　“嘘～别打扰我，跟这帮文盲和半文盲就不能讲道理，连哄带骗才是效果最好的，”向璈把白孚按到一旁，自己则继续跟难民们传播神学，“都把武器放下，神会保护祂温顺的羔羊。”
　　苦难和愚昧很容易让人陷入精神世界的囹圄中，即使他们当中的年长者或许曾接受过文明的洗礼，在长达四十年的流浪生涯后也都被磨损遗忘了。
　　果不其然，手持武器的难民纷纷放下武器后退一步，尽管迷茫的眼神中还透露着数不清的疑问，但愿意听向璈胡扯就意味着他们既非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没有其它坚定的信仰。
　　“神知道你们蒙受了不白之冤，知道你们被城里的人利用去修工程，最后却因他们的欺骗而患上了不治之症，所以特派我来替你们惩罚这些罪恶之徒，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围观的难民们突然群情激奋，一窝蜂地涌上来诉说自己这段时间来所受的痛苦，并请求伟大的神来拯救自己和亲人。
　　“咳咳，都别挤，大家安静一下，”向璈急忙安抚住难民们，生怕这帮人一激动再把自己拽住不让走了，“但是想要查清事故的真相，我们还需要一些……呃，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现在要进城去，请大家再等我们一下。”
　　“神不是无所不能的吗？”几个冲在最前头的难民忽然开口质疑道，“难道不是祂老人家随便施展一下力量，就能实现任何事情了吗？！”
　　“呃，这个……神期望在人间重建新的秩序，因此凡事都要按照祂的规矩才能实行，不能为所欲为……”
　　“伟大的神使，”一对夫妻突然闯进人潮的前端，怀里还抱着一坨肮脏破烂的襁褓，“我们不求您能替我们讨回公道，只求您能救救我们的孩子。”
　　向璈垂下目光，看到破布内包着的是一个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因为辐射的侵害，原本白嫩细腻的皮肤上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疤痕和血痂，绀紫色的嘴唇无力地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响亮哭嚎。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愧疚感，提醒自己不该向这群可怜人许下无法实现的承诺。
　　“我……现在还不是时候，”压下心中的苦涩，向璈只好继续重复着虚伪的托词，“神不会放弃祂的子民，这个小孩会得救的，只是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可她马上就要死了！”
　　白孚突然从身后攥住了她的衣角，狠狠地用力扯了一下，然后耳语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扯这种虚无缥缈的谎，还不如打晕门口的几个拦路人直接闯进去，这种虚幻的承诺只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疯狂。”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可能再改口了，”向璈咬了一下后槽牙，狠下心来推开水泄不通的人潮，“我只是负责传达和执行神的旨意，现在请你们让开，我们要进城去寻找神指示的东西了。”
　　也不知是愚昧到轻信了这段漏洞百出的谎言，还是自始至终就未曾把神的救赎当成正事，抑或只是为了给内心留一个充满希望的念想，难民们居然真的主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两个人毫无阻拦地骑着车入了城。
　　“这个谎撒得一点都不好，”白孚把小车骑得很慢，却又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你的口才也不咋的嘛。”
　　“我只是觉得不要编得太好为妙，”骑在前面的向璈却连目光都不愿向后偏移一丁点儿，“十天后兽潮就来了，他们本来就很难逃掉，再给希望恐怕会让他们傻等着去死。”
　　“说得也是，”白孚不想再提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指了指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哪边？”
　　“我也没有头绪……我们需要一张地图，政府单位肯定有，但他们在市中心，”向璈停下车思考了一会儿，“嘶，先去找工具和武器，五金店肯定是个好去处。”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但哪条是商业界还是可以判断的，大不了就一个店挨一个店地搜索，找到食品店或服装店也是不错的。”
　　“但城里的人也会去那些地方寻找物资。”
　　“蝗虫撤离已经有几天了，我不认为大部分人还会在街上徘徊……当然也不一定，如果广播站被破坏了，锁在家里的居民也可能不知道消息，但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些城里人的。”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幸运的是，路口的标示牌没有被损坏，虽然有一部分彩漆被辐射电离又氧化了，但仍然可以通过剩下的字迹来辨认大致方向。
　　在距离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商业街，从结构布局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城市的夜市，辐射爆发后很多小吃都得不到原料了，原本的餐饮店就全部改成了各类生活必需品的聚集地。
　　“说什么来什么，”向璈很快就发现了一家门洞大开的五金店，“里面没人，走，咱们快进去。”
　　二人把车停到路边的杂物堆后方，静悄悄地溜进了五金店内，店面不大，且倒塌的货架说明这里已经被人光顾过了，但向璈还是弯下腰开始寻找被落下了的物资。
　　“我就觉得惊慌失措的普通市民不可能把东西搜刮干净，”挪开断成不知道几节的货架，向璈成功找到了一盒被遗忘的钉子和一把扳手，“给，拿着。”
　　“扳手？”白孚放在手里掂了一下，“我又不会修理机器，你给我个扳手干什么？”
　　“防身用啊，遇到敌人的时候可以直接抡起来，就像锤子那样。”
　　向璈说完，还亲自给她演示了一遍。
　　“感谢你对我战斗力做出的错误肯定，”白孚只觉得一阵无语，反手把扳手挂在了腰上，“那你用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肯定有没被发现的好东西，”向璈站在五金店的正中间，用敏锐的眼神在四周扫了几圈，最终定格在靠近门口的木制柜台上，“居然没被拆走，难道城里的人不知道木板是末世的重要物资吗？”
　　“不，应该是这个柜台有问题，”白孚用力敲了敲中间的格子，“这木板是空心的。”
　　“哦？”
　　嘭——
　　向璈猛然举起身旁的钢制货架，丢出去把柜台砸了个稀巴烂，巨大的声音吓得一边的白孚打了个哆嗦，等回过神来就开口骂道：“你又抽什么疯！”
　　“空心夹层不藏东西也太可惜了，我想五金店的老板应该也懂这个道理，”向璈拨开碎了一地的破木头片子，果真从里面找出了一根撬棍，“嚯～物理学圣剑！”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孚当然听不懂她说的梗，反倒像惊弓之鸟一样跑到门口观察环境，“完蛋，你刚才的声音太大，好像吸引到人了！”
　　果然，街上很快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看样子附近的人不算少的，而且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步步逼近。
　　“来得正好，试试我的新武器，”向璈把背包塞给白孚，随后拽着她躲到店铺内部的拐角处，“嘘～别出声，尤其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食物，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这帮人。”
　　白孚点了点头，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过了不一会儿，五金店的门外就来了几个人，用着略带本地口音的话警惕交谈道：“豪哥，快看，这家店的柜台不知道被谁砸了，肯定是有人来过了！”
　　“街上没有人影，估计还藏在店里……走，进去！”


第21章 第一夜
　　向璈把白孚推到角落，自己则扛着撬棍猫着腰，偷偷站在拐角处探头去观察。
　　对面一共有大概十来个人，看上去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但都纹着花臂染着发，一股早些年网吧辍学小混混的模样；为首的倒是年龄大了一些，但也就是二十几岁，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社会青年的感觉。
　　“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搞了半天就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向璈掂了掂撬棍，自信满满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大家都是来搜刮物资的，别来无恙？”
　　“嘁，原来只是个小姑娘，”领头那个名叫“豪哥”的混混头子挠了挠剃成寸板的头发，轻蔑地歪着嘴吹起了口哨，“小嫚儿～别逞能耐了，不如跟着哥哥一起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得我还真有点儿心动了，”向璈笑了一下，带着虚情假意的微笑缓步上前，夹着嗓子喊了一句，“豪哥～”
　　“嘶……”
　　向璈的个子跟他差不多高，一旦逼近了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更何况她手里还拎着一根钢制的撬棍，被盯得心虚的豪哥只得后退一步，伸出手拍她一下壮胆。
　　嘭！
　　向璈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臂摔将他狠狠砸在了地上，周围的小混混们见状，连忙举着棒球棍上前进攻。
　　“哼，你们十打一我也不怕！”
　　向璈猛地向后退开，躲避了混混们扑上来的攻击，然后用撬棍弯的一头钩住一个混混的小腿，用力一拉就让他和面前的另一个混混一起撞倒在地，同时还反手一拳正中侧面女混混的面门。
　　后面的一个混混见形势不妙，捡起半块砖头朝着向璈丢来，却被她一把拽住刚冲上前的大块头混混挡下，大半个后脑勺霎时便被鲜血染红，整个人也当场晕死倒在地上。
　　“来，”向璈一脚踹翻想偷袭的混混，对着仅剩的四五个人勾勾手指，“有本事就一起上。”
　　于是一个光头混混便拾起一截断掉的铁质货架，用尖头朝向璈的心口刺去，然而向璈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徒手从侧边抓住了铁架，饶是光头和身旁的另一个人一齐用力，也无法撼动她一丝一毫。
　　“啧，一帮铁废物，”向璈用左手握住铁架，右手抡起撬棍向二人的下盘扫去，直接把他们全部打翻在地，“还有没有能打的了？”
　　“我……我们……”最后的两三个混混见势不妙，丢下武器抱着头蹲在门口，“我们投降。”
　　“切，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混社会呢？再回家练几年……”
　　铮——
　　破风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向璈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就让她用撬棍抵住了攻击，定睛一瞧，原来是不知不觉爬起来的豪哥想用菜刀偷袭她，遂一脚踹在了他肚子的正中心上。
　　“噗！咳咳……”这一下差点没把豪哥的胃酸和黄疸水吐出来，他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嘴里还小声咒骂着，“该死，这小妮子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你的话我可是能听到哦～”向璈走到他面前，用撬棍抬起他的下巴，“敢招惹我，只能说胆子挺大的。”
　　“你是谁？我在落日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号。”
　　“咋，你们落日城的混混们还时常举办帮派大战？”向璈简直快被这帮家伙逗笑了，“我只是来找点儿能用的东西，不想打扰别人，所以滚，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一旁的混混赶忙替豪哥作出了回答，然后和同伴一起拖着其他人溜出了五金店，“不劳女侠您费心了，我们马上就走！”
　　几个人连滚带爬，光速般地消失在了商业街的大道上。
　　“你还真别说，跟着你偶尔还是靠点儿谱的，”白孚拖着箱子和背包走出来，“至少不怕有抢劫的了。”
　　“只是几个混混，如果对面有枪，十个我也打不过他们，”向璈抹了把汗，拉着白孚赶紧离开了五金店，“走吧，别一会儿又引来其他人，现在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布料店，”向璈拽着她上了小车，沿着商业街一路寻找，“先搜集咱们没有的必需品，不然从布雷莎那里买的话肯定又要被坑钱。”
　　落日城没有完备的化纤工业，各种化学布料只供城中的护卫队使用，附近也没有合适的棉花田，自然也找不到量产的棉布，最终兜兜转转快到天黑，二人才发现一间店面极大却没有人的麻布直销店。
　　“正好天黑了，”向璈把小车拽进了店内，旋即落下了店外的卷帘门，店内马上变得一片漆黑，“去试试灯能不能开。”
　　白孚摸到开关按了几下，屋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看来供电设施被破坏了，”向璈掏出手电筒，又跟白孚要了一块酒精燃料，“我去试试能不能修一下，你想办法把门窗都封死。”
　　“好。”
　　白孚找来一根生锈的粗铁钉，砸进门口的地板内，再用铁丝把它和卷帘门的挂锁拴在一起，然后关上玻璃门，用店主遗留的铁链捆住门把手。
　　窗户的大部分机关锁和窗帘都能使用，只有一扇玻璃被砸开了，白孚只得就地扯下一大块硬帆布，折叠至合适的大小后用从五金店找到的钉子固定在窗口上，勉强算是堵住了。
　　“如果待会儿屋里亮起光，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白孚凑近窗户仔细听了一下，远处隐约还有人的脚步声，“算了，这里不缺布，还是全挡一遍吧。”
　　于是她又扯了一大卷不透光的厚布料，用钉子挨个把窗户都封上一层，总算是让室内外都隔绝了起来。
　　等做完这些，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向璈也终于修好了电路，屋里瞬间变得亮堂不少。
　　“幸亏店主逃离的时间不长，电路也没受到太严重的损坏，”向璈带着手电筒回来了，“不然今晚真的要摸黑了。”
　　“这里被搜刮过了，但还剩下不少，”白孚借着光线打量一片狼藉的布料店，“看来这里原本的存货不少。”
　　“嗯，应该是为了节省空间才把仓库合并过来了，那个当官的也说过城里用地紧张，”向璈摸了摸捆成一大卷的麻布，“比我们那个世界的亚麻布质地还硬，不会是用的变异麻制作的吧？”
　　“敢明目张胆的卖就说明能用。”
　　“话是这么说啦，但一想要穿在身上……”向璈还是不适应与这些辐射的造物紧密接触，“呃，要不还是你动手吧？”
　　“你要布料干什么？”
　　“做衣服、做装备，基地车里有工具台，闲置在一边多不好，”向璈从被包里掏出牵引绳，又把从混混那里收缴的菜刀一起递给她，“麻布和帆布都要，能拿多少拿多少，可以的话就多拿些麻布，变异麻做的帆布实在太硬了，估计用处不多。”
　　白孚对她的一大串要求表示很头疼，但还是带着绳子和菜刀去扯布了；向璈则掏出小铁锅和酒精燃料，坐在地上开始准备晚餐——依旧是熟悉的饼干糊糊配番茄酱。
　　“老天爷，保佑我们明天能找到一点儿其他食物吧！”向璈一边搅拌着锅中沸腾的糊糊，一边默默念叨起来。
　　倒腾布料属实不是件容易的事，直到二人吃完晚餐也不见弄完，而且白孚也的确不是干重体力活的料，向璈只能刷完锅后跟着一起干。
　　二人是按照三十米一匹布量的，主要是为了照顾小车带不了体积太大的物品，再去掉两个人本身的重量，两辆小车最多一共载十五匹布。
　　“我算是理解为什么纺织厂只招满身肌肉的大汉了，”三匹麻布扛在向璈的背上，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估计快七十斤往上了，要死……”
　　“嘘，你就不能小点声，”白孚连忙到她身后扶着，“外面搞不好还有人，万一发现咱们可就完蛋了。”
　　向璈只好屏息凝神，默默充当起了骆驼驮货的工作。
　　等到二人忙活完，时间已经走到了子夜时分，向璈又就地取材把剩下的布铺在地上，就算是简易的被褥和枕头了，然后她一头栽倒在地铺上，眯着眼睛准备睡觉。
　　“你确定我们不需要在周围做一些防御机关？至少去把灯给关了？”白孚在她旁边抱着枕头，对于过度空旷的环境，她反而缺乏安全感。
　　“随便，反正我不怕黑，”向璈拽着帆布翻了个身，显然是想早点儿睡觉了，“刚才搬布可把我累坏了，要做机关你就自己做，咱也没那手艺……呼～”
　　“睡得真快，”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都不失眠，白孚不由得感叹她的心理素质之强，“不过我也不会做机关……还是先关了灯睡觉吧。”
　　啪！
　　“报告队长，这两个人应该睡了。”
　　布料店外的一处墙缝附近，前来追击的蝗虫士兵见室内的光亮不见了，即刻掏出对讲机进行汇报。
　　“很好，进去抓住她们，”对讲机内传来队长的命令，“记住，要抓活的，我还要从她们嘴里审问一些东西呢。”
　　“明白，您就等着瞧吧！”


第22章 蝗虫的尾巴
　　“喂，白孚，快醒醒，门外有人！”
　　白孚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疲劳不已的眼球木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处，而叫醒自己的向璈早已没了先前懒惰困意，正握着撬棍半蹲在门口保持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
　　“别出声，尽量安静一点儿，”向璈远远地冲她打手势，“门外的人大概率不是善茬，去把东西都装到车上，待会儿咱们直接骑车跑路。”
　　一得知门外有危险人物在蹲点，白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急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向璈则贴着墙根移动到破损的窗户附近，用撬棍的扁头戳开一个可供观察的小孔。
　　屋里还关着灯，窗边的小孔透不出光线，门外的蝗虫士兵自然认为里面的人还睡着，但处于长期以来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先贴在门缝边仔细确认室内没有动静，才敢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门。
　　这个人身上穿着化学纤维材质的制式作战服，脚踩的是工业橡胶制成的厚实鞋底，这些都是落日城的工业无法批量生产的，显然，这人跟自己一样来自城外，而且背上还有一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八成来者不善。
　　“他有枪，硬碰硬对我们绝对没有好处，”向璈躲在窗边默默盘算，“布料店的玻璃门和卷帘门都不算很坚硬，如果加足马力说不定可以直接撞开，夺路而逃。”
　　“都准备好了，”白孚忽然轻声提醒道。
　　向璈斜过眼瞄了一下，小车的车头刚好朝向大门，且两辆车是一前一后排列的，只要踩住油门即可冲出店铺。
　　“找一节布拧成带子，把两辆车拴成一列，”向璈骑到位置相对靠前的小车上，对着白孚指挥道，“待会儿我会踩足油门向外冲，你发现带子动了就跟着一起冲。”
　　“明白了。”
　　三、二、一，冲！
　　呜呜——
　　三个硬质橡胶轮胎与布满裂纹的地砖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和着轰鸣的发动机声一起向前猛冲，门外的士兵察觉到了室内的异样，连忙转过身想要离开，然而还没迈出步子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阵巨响。
　　嘭！
　　“咳咳……怎么回事……”
　　向璈只觉得胸腔被猛地砸了一锤，她挣扎着睁开眼，却看到卷帘门虽然整个都变了形，但最底端依旧和地面紧密贴合，只有无处释放的冲击力最终全部反馈到了自己身上。
　　该说不说，白孚插下去的那根铁钉确实固定住了卷帘门，但也因此让它承受了一次冲撞后还处于关闭状态，直接好心办了坏事，把二人锁死在室内了。
　　“趴下！”
　　砰砰砰——
　　反应过来的士兵立刻抬枪对着卷帘门扫射，已经饱经折磨的门马上应声破开无数个小洞，若非向璈及时一个飞扑按到了白孚，二人当场就要被弹头打成筛子了。
　　“对不起，向璈，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受到剧烈惊吓的士兵一时忘记了队长的吩咐，对着所有子弹能打穿的位置通通进行了一番扫射，向璈只能抱着白孚听音辩位，通过在地上的翻滚躲避可能袭来的弹头。
　　砰砰砰——咔——咔——
　　空机的声音提醒室内外的人子弹打光了，士兵连忙躲到墙后换掉弹匣，顺便冷静一下过热的大脑，而向璈也抓住这个空档站了起来，拖着白孚向掩体后方跑去。
　　砰！
　　又是一声出其不意的枪响，但这声音明显不属于士兵的冲锋枪，向璈谨慎地回过头，发现堵玻璃的布料似乎被鲜血染红了。
　　“屋子里面的朋友，可否出来说几句话？”
　　是来自第四个人的声音，这个人显然也带着枪。
　　向璈快步走到那一处窗户边，撕开略微发红的布料，只见受了重伤的士兵已经仓皇逃窜了；而街上站着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宽厚的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刚才使用过的步/枪被他放在了街边的墙角处，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你是谁？”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神秘人似乎知道她在观察自己，便高举起双手走到门口，“不如我们当面谈谈？请放心，你们还没有值得我动用恶意的地方。”
　　所以这句话是想代表你不可能没有恶意咯？倒是个相当坦诚的家伙。
　　“看好我们的物资，小心扒手，”向璈给了白孚一个眼神，然后拎着撬棍去拔开地上的钉子，“自己开门吧。”
　　神秘人耸了耸肩，单手就把卷帘门向上抬了起来，不过变形的卷帘门无法完全收回，他只能从下方钻进来后再把门放下。
　　“我想你至少清楚我们和那个入侵者的身份，”向璈坐在小车的车头上，充满警惕的目光始终固定在他的身上，“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蝗虫组织的士兵，这身衣服我已经见过太多次了，”神秘人知道她们不信任自己，索性靠在门口的墙上和她交谈，“我还知道你们是受猎人团所托才过来的，所以才会出手帮助你们。”
　　“你是猎人团的人？”
　　“不，我只是跟他们比较熟，我来这里有自己另外的目标，不过猎人团确实恳求过我帮你们一把，但我拒绝了。”
　　“那你刚才算什么？”
　　“顺手的事，我的意思是不会一直跟着你们当保镖，但偶尔遇到了也乐于施以援手，前提是你们没有在城中干坏事。”
　　“听上去你并不觉得我们是纯粹的好人。”
　　“因为世界上也不存在纯粹的好人，但我也更喜欢帮助一个相对的好人，至少那个人不可以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做坏事，”帽檐下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最后也落到了盯着自己的向璈身上，“您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吧？”
　　“当然不会，这都是人之常情，况且救什么样的人本就该由施以援手的人来决定。”
　　“是吗？感谢您的理解，”神秘人发出了一声嗤笑，而后指向了商业街隔壁的另一条街，“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蝗虫士兵肯定会回去摇人，如果我的判断没出错，他们会从哪个方向追过来。”
　　“蝗虫的大部队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城里还有这么多？”
　　“谁知道呢～不过蝗虫嘛，向来都是满世界乱窜，而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他们会主动来找你们，也许目标和你们有重合之处吧。”
　　“多谢了，”向璈客套地道了声谢，便扭过头对着一旁的白孚大喊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上车，咱们要走了！”
　　兴许是方才的枪声有点儿惊吓过度了，白孚一直躲在布料的承轴堆后面瑟瑟发抖，向璈一连叫了几次都好像没听到，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亲自去把白孚逮到车上。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要离开了，”向璈最后看了神秘人一眼，见他迟迟不准备展示自己的身份，便不想再跟他交谈下去了，“后会有期？”
　　“这可说不准呢，”神秘人依旧靠在门口站立着，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还主动替她们打开了卷帘门，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祝你们一路顺风～”
　　向璈不想跟这个怪人继续浪费口舌了，直接一脚油门下去拐上了大道，跟在后面的白孚一直蔫了似地趴在车把手上，幸亏两车之间的带子可以拖着她走。
　　“打起精神来，白孚，”向璈把撬棍挂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两只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道路周遭，生怕两边突然蹿出一个袭击者，“我们现在很危险。”
　　“所以我才说你一开始就不该带我出来，把我留在基地车上多好……”
　　“别说丧气话，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带这么多东西冒险，你至少还能帮我多开一辆车，多搜刮一些物资，不是吗？”
　　“这不就是当苦力嘛……”
　　向璈本来就不是个安慰人的料，见她又不肯好好交谈，只得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即保持沉默专注骑车。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迅速出现在附近的街上，单听声音来的人不是很多，不过考虑到敌人有枪，向璈还是尽可能保持了上万倍的警戒心，利用密集的建筑遮挡双方之间的视线。
　　“该死，那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但听车的声音应该就在这附近，说不定就在附近的某一条街上。”
　　“都给我散开找！”
　　哒哒哒——
　　“来得真快，”向璈一转头，刚好发现附近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恰好没有人，“白孚，坐稳了，马上要急转弯了！”
　　白孚没有给她答复，但双手还是听话地抓紧了车把手。
　　于是小三轮车猛地一个直角转弯，带着一路的车痕冲进了小区内，借着密集杂乱的居民楼和堆满杂物的小路，二人终于甩开了狗皮膏药一样的蝗虫小队。
　　“呃，累死我了……”明明是冻得人直打哆嗦的寒夜，握着车把的手心却满是汗水，向璈用外套下摆随意擦了一下，又戳了戳身后无精打采地白孚，“喂，你可别睡着，反正待会儿天就亮了。”
　　“不要总来打扰我，”白孚嘟着嘴抱怨起来，“自从我跟了你，就没睡过一个自然醒的好觉。”
　　“好好好，等这一趟忙完，我就让你留在车上休息，可以了吧？”
　　白孚无非就是情绪不好，又不是真想给她找茬，何况无赖耍下去只会给自己也招致生命危险，所以哄了几下后就乖乖跟着她下车了。
　　“这地方可不够安全，”向璈盯着车上的一大摞布料，心里不由得发起愁来，“谁知道居民楼里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市民？我们必须找一个能安全停车的地方。”
　　“地下车库怎么样？”白孚一抬头就看到了绿色的指示牌，“找一个无人使用的废弃车库，然后把门给锁了就行。”
　　“可以，”向璈把背包挂在身上，推着车沿着小路猫过去，“走，下去！”


第23章 居民区
　　“哎哟……疼死了！”
　　几个鼻青脸肿的小混混聚集在单元门外，捂着胳膊纷纷叫苦不迭，楼梯口处则站了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对这帮混混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鄙夷。
　　混混的领头人独自坐在一层的楼梯上，他脸色铁青，胸口和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但也只能强忍着不敢做声。
　　“叫什么叫，吵死了！”
　　另一个纹着黑豹的花臂大汉从楼上走下来，先对着门外的小混混们一通训斥，然后抬脚踢了混混头子一下，“还傻愣着干什么？老大让你上去！”
　　“诶，是，我马上就去！”
　　他连忙冲着花臂大汉点头哈腰，接着一路小跑冲上了楼，一直跑到一扇有数个□□把守的大门时，他才小心地放缓了前进的步伐，屏气凝神地推开大门，用极尽谄媚的语气叫了一声：“强哥？”
　　“你小子还有脸回来？”
　　背对着门口的沙发后方燃起一缕呛人的白烟，粗胖的手指夹着烟头在桌面上捻了一下，门口看守的大汉顿时会意，一脚把他踹进了房间内。
　　“我听说你们这趟出去什么也没捞到，还被一个小姑娘暴打了一顿，”沙发上的男人回过头来，油乎乎的光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大帽，“你倒是说说，我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呢？”
　　“强哥，您先听我说，那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混混头子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连眼睛都不敢向上抬一下，“她……她可是从城外来的！”
　　“城外？在这种时候？”男人抬眼瞟了一下窗外，黑压压的辐射云正在向落日城的方向扩散，“我讨厌别人对我撒谎。”
　　“我说得都是真的，千真万确！那人的穿着打扮就不是咱城里生产出来的，而且口音也跟咱们大不相同，绝对是外地人！”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男人思索了一阵子，随后掐灭了只抽到一半的香烟，“我希望你还能记得她的样子，并且帮我找到她，我有一笔交易想跟她谈谈。”
　　“您放心，最晚到明天我一定把她的位置发给您！”
　　“去吧，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是！”
　　哗啦——哗——
　　“当当！看看这是什么，”向璈翻出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得意洋洋地在白孚勉强晃了几下，“巧克力！这可是末日里的好东西！”
　　白孚没有露出她预料中的欣喜神情，反而问了一句：“巧克力是什么？”
　　“嘶，你不会连这个都没见过吧，”向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干脆现场拆开包装，掰了一块塞到白孚嘴里，“尝尝。”
　　“好苦……”白孚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难吃！”
　　“吃糊糊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这么说，真就山猪吃不了细糠呗，”向璈翻了个白眼，把巧克力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你不吃我吃！”
　　“撬了别人家的门，拿了别人家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塞进自己口袋，”白孚打量着她挂了一身的战利品，忍不住砸了咂嘴，“你跟土匪也不相上下了。”
　　“这是什么话，反正这个小区里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留在家里的肯定都是不要了的！而且你看，防风打火机、剪刀、纸、毯子……这不都是咱们急缺的物品吗？”
　　“辣椒酱也是？”
　　“我这么多天口里都快淡出鸟了，你还不准我找点调味品吗？再说了，这辣椒酱里它也有盐分，平时可以补充无机盐……”
　　“停停停，我可不想听你狡辩，”白孚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省得她又编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与其跟鬼子进村一样挨家挨户地拿东西，你还不如先想想怎么保证安全，万一那几个蝗虫士兵又追上来了怎么办？”
　　“安了，他们大概率不是冲咱们来的，”向璈一把扯开她的手，然后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我更倾向于他们的目标可能和咱们重了，所以想从这里试试能不能得到另外的线索，但这绝对不是第一任务。”
　　“你哪儿来的自信？”
　　“啧，请相信我作为一个雇佣兵的职业素……完蛋，我好像说漏嘴了。”
　　向璈的神色骤然大变，她赶紧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目光极不自然地在地面上游走，似乎是泄露了什么天大的机密。
　　“哦～难怪你枪用得那么熟练，而且对赏金猎人那一套也很熟悉，搞了半天你以前是干雇佣兵的，”白孚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废土上比她更穷凶极恶的人可多了去了，“那你为什么藏着掖着的？”
　　“这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向璈心事重重地别过头，连语气都失去了方才的得意和兴奋，“走吧，去找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你不是抱怨昨天晚上没能睡个好觉吗？”
　　白孚感觉她突然怪怪的，像是被揭到了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伤疤，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我以前听说过，有一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会患上……好像是叫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的，”她试探性地跟在后面提了一下，“你见过这种病吗？”
　　“我没有PTSD，”向璈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我这只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正常人应有的表现。”
　　“哪有正常人专门说自己是正常人的，还在前面加一堆不像正常人会强调的定语……”
　　“你要是不打算走可以直接留在这里，”向璈突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了一点明显的愠怒，“要么就闭上你的嘴，然后跟上！”
　　白孚见她生气了，只好先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屁颠屁颠地跟着她继续搜寻下一栋楼。
　　城市的运行几乎高度依赖于水电气的供应，随着落日城被攻陷带来的大规模停水停电，绝大部分的工厂都陷入了瘫痪状态，而失去工厂的城市完全不具备自我生产的能力，只能被动地等待食物耗尽并死亡。
　　而辐射浓度会升高的消息又不知被谁散布了出去，终于，人心惶惶的市民们纷纷决定抛弃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选择拖家带口逃离这座危险的城市，留给二人搜寻的实际上是几座空楼罢了。
　　只是这当中有几个问题——二人在进城时的路上并未看到有难民以外的人，海量市民逃离家园，怎么会一点踪迹都留不下呢？
　　而且那天看到的混混为什么不离开？他们难道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吗？
　　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的向璈开始思考正经事情，她断定在落日城附近一定还有另外的藏匿地点，只是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来寻找呢？
　　“看路，再不停下就要撞到门了。”
　　咚——
　　“哎呦，疼！”
　　向璈摸了摸鼓起一个包的脑门，旋即抬起头看了眼门牌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逛到这栋楼的最后一户人家了。
　　“谁呀？”
　　“坏了，这家里有人，”白孚连忙拽着向璈躲进楼梯口，“嘘～看你干的好事！”
　　“我又不是故意的……”
　　吱嘎——
　　正说着话，刚才被撞到的住户门忽地被推开了，只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婆婆扶着门走了出来，睁大了眼睛张望几圈，并没有发现躲在杂物堆后的二人。
　　“是个老奶奶诶，她家里好像没有其他人，”向璈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下室内，随后向白孚提议道，“不如咱们出去跟她聊聊，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重要情报。”
　　“你最好看清楚了没有其他人，以及决定这不是个馊主意。”
　　打定了主意的二人从杂物堆后走了出来，笑脸盈盈地向老婆婆问了个好，“奶奶，您一个人在家吗？”
　　“对呀，”老婆婆似乎眼神很差劲，眯着眼睛盯了二人好半天，只觉得她们的打扮像是修理工，“你们是来修水管的吧？”
　　“啊？”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向璈先接下话茬，“啊……是，您先放我们进去说话吧。”
　　“好，快进来吧，”老婆婆像是缺失了对危险的感知度，很爽快地招呼两人进屋，“这水都停了一个星期了，我记得水卡上还有水，应该是管道出了问题，不过之前给你们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呢？”
　　一个星期，看来蝗虫入城的时候供水站就被破坏了，这帮人恐怕是故意来损坏落日城的基础设施。
　　“呃……是这样的，前一段时间通讯线路出了故障，一直在维修，忙得很！”向璈装模作样地把扳手掏出来，“这不，一腾出时间我们就来了嘛～”
　　“说得也是，你们工作忙，我能理解，”老婆婆从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二人，“幸亏我提前存了一些桶装水，不然这几天还真是不好过。”
　　“这么大一桶水，您能把它放到饮水机上吗？”
　　“嘿，我当年可是参加过隔离墙修建的能人，连辐射危机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一桶水还能把我难住咯？”
　　“奶奶您还是先坐下吧，别闪了腰，”白孚赶快扶着老婆婆到沙发上，然后小声跟向璈交流起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去跟她聊会儿天，我修水管去！”
　　向璈晃了晃手里的扳手，把身上的背包丢给她，随即转身去楼道找主水管去了。


第24章 留宿
　　如果只是简单的修理水管，向璈倒也不是不能担此重任，但停水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供水系统出了问题，而是供水厂被破坏导致压根就没有可利用的纯净水。
　　换言之，想制造出修好水管的假象，首先要有水可用。
　　“我又不是水神，怎么可能凭空变出水来啊？”
　　轰隆隆！
　　哗——
　　“我去，怎么突然下雨了，”向璈随手捞起一个大盆，小跑着冲到一楼的单元门附近，一脸惊愕地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虽然听说过辐射会导致天气异常，但这雨未免来得太及时了。”
　　实际上，水分子本身并不会因辐射而具备放射性，水受到污染是携带了放射性尘埃和物质，直接饮用会将污染物饮入人体，伤害人体的也是污染物，而不是水，因此只要将纯水和污染物分开就好了。
　　最有效方法当然是蒸馏，但考虑到天然气的供应也断掉了，这个方法八成不具备实操条件。
　　除此之外，还可以考虑电解水生成氢气后，再点燃氢气反应出纯水这种脱了裤子再穿上的操蛋方法，至于电从哪儿来？电离辐射本身不就可以和水分子发生水的光解反应嘛，这样就可以同时得到纯净的氢气和氧气……
　　“你大爷的，我这不就是绕了一圈了吗？”向璈抬头盯着天空中的闪电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不就是现成的电，于是便掏出盖革计数器往雨幕里量了一下。
　　“嗯……没响，应该不是进水坏了吧，”向璈不知怎的有点儿心虚，但本着这水又不是给我自己用的心理，直接把盆放到了大雨当中，“没响就是辐射浓度不高……算了，我还是再做一个过滤装置吧。”
　　于是她又找来一个小号的塑料桶，跑到道路两边的雨棚底下挖了一个深坑，才总算刨到了一丁点儿不易透水的黏土，用干净的岩石将它们砸实后，再用之前搞到的硬质帆布一起做了个过滤包。
　　“这种地方肯定不可能搞到泥岩，希望黏土能起到差不多的作用……吧？”
　　做完了准备工作，向璈就上楼拆开了通往老婆婆住户的水管，将好几个过滤包分别塞进不同的几节水管中后，再利用虹吸原理把接好的雨水导入水管中，总算是让水龙头暂时流出了“干净”的水。
　　“奶奶，我给你把水管修好了，”向璈心虚地回到屋内，兴许是自己也知道这水不安全，便立即补了一句，“我看水管里淤积了许多脏东西，这两天先放放脏水清理一下，您先别着急用啊……”
　　“好好，真是辛苦你了，”老婆婆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反而乐呵呵地把她拉进了屋，“天色不早了，我记得你们工作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不如先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话音未落，老婆婆便从厨房里搬出一个电磁炉，与常见的电磁炉不同，它的周遭并没有连接插座的电线——这是一个用电池运行的电磁炉。
　　用电池？
　　对哦，停水停了将近一周，就算老奶奶家里有备用水，她难道不会问问邻居发生了什么吗？只要她去问，就应该能发现周围的住户全都不见了吧？还有电和天然气也全都停了，她还能这么淡定地住在这里？
　　向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故意吸引自己的阴谋，比如接下来会邀请自己在这里住下，然后等到三更半夜趁人不备时再……
　　“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了，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在次卧休息一晚再走吧。”
　　来了，来了，我说什么来着？这肯定是个陷阱！
　　向璈刚想叫上白孚一起开溜，却发现这货优哉游哉地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干旱地区常见的厚烤饼，一见到自己就来了一句：“傻站着干什么呢，不饿了？”
　　“你怎么直接就吃开了，”向璈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用耳语小声提醒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从小在废土世界长大的老奶奶，见到咱们两个外地来的陌生人居然毫无警惕心，还这么热心地招待咱们？这当中肯定有诈！”
　　“想多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白孚一边吃饼一边白了她一眼，期间还蘸了蘸向璈带出来的辣椒酱，“那老奶奶的眼神比咱想象得好多了，她一眼就看到了你漏在口袋外边的猎人证，所以才敢放咱俩进来的。”
　　向璈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猎人证早就掉到了外面，要不是勾住了开线的衣摆早就丢了，她赶紧塞到了更深一点的裤布袋里，然后挽尊道：“不是，那猎人里也是有坏人的啊，比如之前的那个屠夫！”
　　“我问过了，她是认出了猎人证上的身份码，”白孚咽下了满满一大口烤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猎人的身份码是有规律和传承的，你的号码来自于你父母，她虽然不认识你，但多年以前曾经被你父母救过，所以通过号码推算出了你的身份。”
　　“这二十一位身份码我自己都记不住，她这么大年纪了是怎么记住的？！”
　　“落日城曾经因为生命线工程和大猎人团合作过一段时间，奶奶说她当年就负责接待猎人们，为了防止有人假冒，练就了这么个记号码的本事。”
　　“那……那她一开始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我们是修理工？害得我下楼淋了场雨！”
　　“她觉得直接喊进屋会让我们产生怀疑，所以就用这个借口先让我们进来，有时间再慢慢解释。”
　　“这破借口漏洞百出好吗！她难道不觉得这么说会让咱们的疑心加重？”
　　“我也奇怪，但至少这饼里确实没下毒，”白孚趁着说话的空隙又跑去厨房拿了一张烤饼，“先假装相信一下，等吃饱了，量她一个老太太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那你还不快去给我拿一个！”向璈早就馋地肚子叫了。
　　两个人这么多天里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好不容易有机会吃到饼干糊糊以外的食物，干脆敞开肚皮，就着一罐辣椒酱吃了快十张厚饼，直接替老婆婆清了库存。
　　“吃饱了吧？”老婆婆倒也不着急，反而主动替她们倒了杯水，“正好天也黑了，你们就在这里留一晚吧。”
　　“好呀，不过奶奶，”向璈打起精神开始旁敲侧击，“怎么天都黑了也不开灯啊？”
　　“嘿，这不是灯坏了嘛，”老婆婆熟练地找出一盏露营灯，放在桌面上打开，“这样就亮了，反正我老婆子睡得早，不开灯也没事，只是要委屈一下你们咯。”
　　“没事，那……您平时不看电视吗？”
　　“不看，老婆子我不爱看电视，所以很久没打开过了。”
　　向璈和白孚对视了一眼，觉得这话里确实有点儿古怪，但目前也抓不到明显的破绽。
　　“我们来的路上见超市关门了，楼下的住户也没了人，”向璈试探性地将话挑明一点儿，“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哦，他们啊，我儿子说城里的隔离系统出了点儿小问题，就把人都疏散到卫星城了，我年纪大了，不想跟着大伙儿瞎折腾，就让他留了一些食物自己住着，等他闲下来了再单独把我接过去。”
　　不是，奶奶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原来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觉得这是小问题，才拿修水管的当借口啊？
　　怀疑落空的向璈顿时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白孚见状，马上接着她的话问道；“奶奶，卫星城是什么？”
　　“我差点忘了，你们外地人不知道这些，”老婆婆指了指落日城远处的一片平地，“好像是在那边……总之刚建城那阵儿大家都觉得单一个落日城不安全，就筹备着建议做卫星城备用，等哪天主城出了问题就把大家带到卫星城里暂时避难。”
　　“可那里不是一片平地吗？”白孚走到窗边张望了一圈，却只看到光秃秃的一片荒地，别说人，连动物都没有几只。
　　“一开始大家伙儿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去建城，直到十几年前有一个大矿坑塌陷了，卫星城就是建在那座矿坑的内部，顶上呢则被重新填了起来，只留一条地下的秘密通道进出，这也是为了防止土匪把主意打到卫星城上。”
　　“辐射不会波及到卫星城吗？”
　　“原本我们也担心这个，但几个月前联邦那边送了我们一套大型净化系统，放在卫星城里啊，刚刚好！”
　　一听到净化系统，向璈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阴差阳错居然找到目标了，也顾不上继续伪装便直接问道：“如果我们要去卫星城，应该通过什么方法呢？”
　　“这个直接问我儿子就好了，他明后两天差不多就回来了，你父母和我是老熟人，你就放心地住在这里，等我儿子回来就行了。”
　　这运气简直好过头了，好到让人有那么一点点不安心了。
　　向璈回过头望向窗外的大雨，不知道是不是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种天气，自己也有过一次如此“顺利”的任务……


第25章 夜雨
　　轰隆！
　　漆黑的雨幕中炸开一串惊雷，小女孩瑟缩在摇摇欲坠的土胚房里，这样的声音远不及以往听过的任何一场爆炸声响亮，反而让她麻木的耳膜有些许清醒，甚至连这场冷得要死的雨夜都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咚咚咚——
　　破旧的小房子外响起了敲门声，女孩不确定这是否会是一个陷阱，她听大人说过，有些雇佣兵会通过温和礼貌的敲门声来掩盖自己的身份，等到门打开的瞬间就会持枪杀入。
　　但不开门又怎样呢？大人们都不在了，如果他们执意要进屋，自己一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阻止呢？
　　于是她轻轻擦拭掉衣服上的污渍，又抬手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然后走到根本没有上锁的木头门前，缓缓打开了这个安全与危险只在一瞬之间的盲盒。
　　“啊，向璈姐姐，是你？！”
　　女孩仰着头看向这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人，她记得这个人，几天前自己从城市里逃出来的时候，是她救了自己一命，虽然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向璈推开木门进了屋，却没有脱下雨衣的打算，“这些天过得还好吗？小家伙。”
　　黑色的雨衣和背景的夜色浑然天成，像是为了隐藏某种危险的信号。
　　“不好！爸爸妈妈被他们……呜呜呜——”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靠的情绪宣泄点，小女孩突然扯住了她沾满泥水的雨衣，不顾脏乱便蹭上去放声大哭。
　　“是吗？真是令人悲伤的事情，不过不要怕，至少你还活下来了，而且还有机会继续生活下去，”向璈的语气极尽温柔，眼神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变化，“记住，活下去才有希望。”
　　“嗯，我一定会带着爸爸妈妈的那份儿活下去的！”
　　向璈牵着她坐到没有床垫的土炕上，缺少砖石支撑的炕已经被雨水浇成烂泥胚了，用手一摸都会蹭下一大块黄泥，但二人都没有嫌弃这个临时的庇护所，至少对于小女孩来说，这里是她生存下去的依靠。
　　“不要哭了，会把脸哭花的，”向璈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像是在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婴儿，“对了，你父母临终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不能忘记的信息？”
　　“嗯？”小女孩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睛转了转，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有什么逃跑的方法。”
　　“真……真的没有！”
　　“这样吗，那就算了，”向璈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视线漫不经心地透过屋顶破洞，望向敌军驻扎的远方，“我听说那些可恶的如今封锁了机场和车站，连马路都被他们堵住了，就为了搜寻一个带着重要机密档案的小孩儿……唉，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小女孩却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忸怩不安地掰起了手指。
　　“现在我们一时半会很难离开了，敌人还在为了那份机密档案四处搜捕无辜的人，听说一经抓捕就要被严刑逼供，好多小孩子因此而失去了生命……也不知道这些可恶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等等，”小女孩忽然下意识地叫住了她，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最后结结巴巴了半天，才给了一份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我可能知道一点关于档案的线索……”
　　“真的吗？也对，你父母就是政府的人，之前那些士兵抓你也是为了这个吧，”向璈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只手却不知不觉扣住了女孩的手腕，“你都知道些什么？可不可以说给姐姐听听？”
　　“不……不可以，爸爸妈妈说离开这里前谁都不能告诉，就算……就算有人用枪指着我的脑袋也不可以！”
　　“你父母这话可就点儿过分了，只是一份小小的档案，难道比他们宝贝女儿的性命还重要吗？”
　　“这不一样，”女孩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又是两行泪水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爸爸妈妈说了，这是关乎家乡能不能得到拯救的重要文件，如果被敌军拿到了，那……那大家就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可他们已经在因为这份档案受苦了，你还觉得这是能带来救赎的东西吗？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只有活下去才能见到希望，你也不想守着这个秘密一起去死吧？还不如告诉我，这样我就有办法送你去和平安全的地方了。”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份档案？而且……就算你救过我，我也不可以对你说……”
　　轰——
　　一到惊雷在向璈的身后炸开，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乃至可怖，像是一只恶兽正在玩味地打量自己弱小无助的猎物。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她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你应该记住你父母告诉你的生存法则，至少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向璈姐姐，难道……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知道就好，”向璈一把撩开背后的黑色雨衣，从腰后抽出了一把伪装过的霰/弹枪，“我不喜欢动用太血腥的手段，所以把档案的位置告诉我，我可以答应放你一条小命。”
　　“为什么……”女孩尝试着拽了一下手臂，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具备逃脱的可能，惊恐之下竟然一屁股瘫坐在泥泞的地面上，“你救过我的命……不应该是坏人的……”
　　“只是一点点很常用的伪装手段，虽然确实挺见不得人的，但雇佣兵不就是专门做见不得人的事吗？胜利的荣耀永远都是正规军的。”
　　“你……你是雇佣兵？”
　　向璈没有用语言回答她，只是掏出自己的金属徽章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而女孩却清楚地记得，杀死她父母的人也是带着这个样式的肩章。
　　“你……你们……是你们的人杀了我爸爸妈妈……”
　　“呵，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那些正规军的家伙们只喜欢干阳光下的干净事，让他们搞点屠杀搞不好还会得PTSD，也只有我们这些肮脏的雇佣兵没人关心，总被雇来做这些人家看不上的工作，对吧？”
　　向璈的眼神中充满了一股无所谓的恣意，但最后两个字还是加上了一丝疑问的气息。
　　“你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还要接受他们的雇佣？”
　　“我什么工作都不喜欢，但我躺着就能来钱吗？”
　　“可是……可是正经赚钱的工作也有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做这种事！”
　　“你错了，迫不得已可不只是一句借口，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加入的本钱的，”向璈把小女孩掼到角落里，抬起枪口瞄准了她的眉心，“就像你迫不得已丧失了原本的生活，只能逃到这种破败的地方苟且偷生一样，我也有不得不加入这一行的窘迫。”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出卖良心，”小女孩的身躯因为恐惧而丝丝发抖，但她依然在努力地昂起自己的小脑袋，“绝对！不会！”
　　“哈哈，话可别说得太满了，”向璈得意地把玩手中的霰/弹枪，像是在炫耀自己掌控了谁人的生死大权一般，“我就是专门干脏活的，只要想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那你还说这么多废话，有本事……有本事就动手啊！”
　　“小家伙，逞英雄那是大人该干的事，我这人其实不太喜欢伤害小孩子的，不如还是冷静下来想想一开始的话——活下去，才有希望。”
　　向璈的语气中满是莫名的诱惑力，小女孩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用充满小孩子稚气的声音大声喊道：“可我不能为了我一个人，就毁掉了同胞们未来的希望！”
　　“我讨厌这种小孩子气的倔强，”向璈突然死死地掐住了女孩的脖子，用冰冷的枪口用力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它只会让你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可你没有给我更好的选择，还装腔作势来诱惑我，”小女孩奋力去撕扯她的手臂，“我只知道你们的人杀害了我的父母，现在还准备杀了我！”
　　“你是真不怕死啊。”
　　不，我害怕。
　　小女孩在逃亡的路上已经见过了许多横死街头的尸体，她知道向璈此刻绝不仅仅是在虚张声势地威吓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小身板大概率扛不住他们的手段，或许干脆利落的死亡才是唯一的正解。
　　“喂，别乱动，你想干什么？”
　　在向璈精神松懈的一瞬间，小女孩突然跳起来冲向枪口，在她惊愕的眼神下，将稚嫩的小手伸向了漆黑的扳机……
　　砰——
　　“呃！”
　　向璈从这个令人烦躁的噩梦中惊醒，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多到她已经记不清这一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有鲜血溅在手上的灼热感还恍如昨日一般。
　　所幸她此刻还在老婆婆家的卧室里，赏金猎人的身份也远比不上雇佣兵那么罪恶，让她的灵魂的到了逃避现实的“正当”理由。
　　“向璈，你今天起得好晚啊。”
　　卧室的门推开，白孚从外面探进一个头，身后透进房间的光亮证明现在已经是白天了，“雨早就已经停了，你还不打算起床吗？”
　　“现在就来，”向璈胡乱穿上衣服，拉开窗帘让阳光能照进房间，“几点了？”
　　“不知道，电子钟表好像也坏掉了，可能是辐射浓度加剧的结果，不过有个好消息，老奶奶的儿子今天中午就要回来了。”


第26章 虚张声势（倒V开始）
　　“你确定人在这里吗？”
　　“确定, 我昨天下午亲眼见到那两个人上了楼，然后再也没下来过！”
　　被一群壮汉簇拥着的男人挠了挠光头，顺着混混指向的地方望过去, 正好看到了窗户后方影影绰绰的背影, “嘿，果然让我逮了个正好～去！请她们过来聊聊吧。”
　　“是，我马上就去。”
　　与此同时，向璈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连忙把站在窗边的白孚拉开, 一直走到客厅才停下耳语道：“有人在楼下。”
　　“老奶奶的儿子？”白孚抬眼看了一下太阳，发觉时间似乎对不上，“还是……城里另外的人？”
　　“来者不善。”
　　白孚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避开窗户绕到了二人存放背包的位置，替向璈找来了作为武器的撬棍, 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询问道：“你一个人能对付他们吗？可以的话, 我就负责保护老奶奶离开这里。”
　　“我不清楚他们的武器配置, 不敢贸然做出判断，”向璈的目光在屋子内迅速移动, 但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藏匿地点，“不行, 这房子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
　　咚咚咚——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时, 玄关处的住户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尚不清楚局势的老奶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要抬手准备开门, 白孚就连忙上前拦住了她。
　　“奶奶，外面是向璈的熟人, 和您没什么关系，”白孚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又回了房间，“让她自己处理就好，走，我再跟您聊一会儿。”
　　向璈冲这个临阵脱逃的家伙撇了撇嘴，走到防盗门的猫眼附近看了一眼，只见门外只有一个被自己暴揍过的混混在楼道里晃悠，楼梯口和其他边边角角里均未发现有埋伏着的敌人。
　　“小子，”向璈隔着门叫住了那个混混，“挨了一顿打还不够，想再来一顿吗？”
　　混混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打了个战栗，但一想到那一大帮人还在下面守着，他只得强忍着恐惧摸出一个听筒模样的东西，在猫眼能看到的位置晃了一下。
　　“想给我东西吗？”向璈思考了一下，用撬棍的弯头控制门缝拉开的大小，然后敲了敲门框，“从这里递进来。”
　　混混依旧没敢直接和她搭话，只是把听筒又举得高了一点儿，让向璈能看到这下面有一根通话线，不能隔着门送进去。
　　“啧，净整些麻烦人的活儿！”
　　向璈又接着门缝再次确认楼道里没有埋伏，这才敢拎着撬棍推门出来，从混混的手中一把夺过听筒，这才明白这是一个简易的有线通讯设备，看来楼下有一个人想跟自己聊聊。
　　“喂，楼下的，”向璈把撬棍抵在混混的脖子上，随即压着嗓子用更低沉的声音跟对方通话，“要是想为你们的小弟报仇，干嘛不直接上来呢？”
　　楼下的光头并不为她的无礼而恼怒，反而因为这个声线在心中产生了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连带着态度也恭谦了不少，“别误会，鄙人不是来报仇的，只是有一些事想要跟您聊一下。”
　　“哦，谈事情的，怎么称呼啊？”
　　“鄙人单名一个强字，道上的人都称呼我为强哥，不知英雄从何而来？”
　　“强子啊，这附近的强盗混混什么的应该都归你管吧，”向璈大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仍旧摆出一副丝毫不怵的姿态，“我们是从外地的一个猎人团来的，本来是进城处理些私事，只是你的小弟们实在太不长眼了，就替你教训了一下。”
　　外地的猎人团？难道是从北边过来的？看来这下真的惹到大人物了，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找对人了。
　　光头瞪了下身后一干伤还没好的小混混们，继续对着向璈赔笑道：“嘿嘿，您教训的是，不止几位英雄可有什么用得上小人的机会？我一定带着手下向您好好赔罪！”
　　“用不着，我们自己的事向来不喜欢外人掺和，你们给我滚远点儿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别介啊，”见对方不吃自己这一套，光头心里有些许慌张，“您远道而来，肯定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小人在这地方混迹三十余年，不管什么事都门儿清；或者您要是缺什么物资，小人这里也都有，就权当是孝敬您了。”
　　“都说了不需要，”向璈本就不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加上一心只想打发走这帮混蛋，语气逐渐重了起来，“抓紧滚远点儿，打扰了老子休息，小心我一枪崩了你！”
　　看来对方铁了心是不打算好好谈谈了，不过态度如此坚决的人实在少见，莫非……是她们已经找到合作的人选了？
　　不行，自己必须要采取点儿措施，如果能让那个抢占先机的合作者“消失”掉，他们就只能选择与我们合作了。
　　“呵呵，既然这样，”光头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一大帮壮汉便纷纷在居民楼后躲了起来，“小人便不再多加叨扰了，告辞。”
　　“嗯，滚吧。”
　　向璈把听筒塞回给小混混，一脚踹去就送他下了楼梯，然后匆忙关了门走到窗边，见那个死光头果真想着离开的方向走去，这才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向璈，事情还没完，”白孚忽然拉着老婆婆走到她身边，身上还背着二人来时的行李，“刚才老奶奶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是他们的车停在小区外进不来，需要我们跟着老奶奶走出去，他也会赶过来接应我们的。”
　　“真麻烦，”向璈从她手中接过背包，“正好那帮人暂时离开了，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二人便牵着老婆婆飞快下了楼梯，为了防止再有其他人突然杀出，向璈提议让三人排成一列，白孚在前方探路，自己在后方警戒，而老婆婆则被保护在了队伍中间。
　　因为土地资源有限，小区的楼房密密麻麻得不成样子，间隔用的绿化带更是几乎没有，居民楼一栋紧挨着一栋，构成了一个天然的伏击胜地，每一个狭窄的过道里都可能会窜出夺命的袭击者。
　　向璈已经大概明白城外的难民在恐惧什么了，被迁走了普通民众的城市就是天然的强盗巢穴，而那帮能震慑住难民的强盗必然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轻易离开，往更危险一点的方向思考，他们手中很可能会有枪。
　　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用过枪的人才最清楚它的危险性，尤其是防不胜防的冷枪。
　　“诶，看清楚目标了吗？”
　　“看清楚了，好像是一个……老太婆？要动手吗？”
　　“强哥说了，只要看到和她们同行的就解决掉！”
　　向璈的余光猛然瞄到一个黑影，对方与自己的队伍仅一楼之隔，而下一个联通双方的过道已然近在咫尺。
　　躲，肯定是躲不开的了。
　　砰——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向璈伸出手臂护住了茫然的老婆婆，子弹精准地打在她的小臂上，一瞬间的空腔效应将她的皮下肌肉瞬间搅碎，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只有淡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不住颤抖。
　　“向璈！”
　　“该死，你们这帮混蛋打错了！”光头气急败坏地带着手下杀了出来，将一行人离开的退路全部封死，“哼，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人多，干脆将错就错好了！”
　　“果然是你们……”向璈脱力地倒在白孚怀中，但双眼依旧死死地盯住光头，“我就猜到你们还会回来……说，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如今落日城很快就要被辐射吞噬了，我们这些有案底的人又无法进入卫星城，自然就想离开城市到外面的世界，只是落日成与废土隔绝已久，没有个愿意帮忙的还真是无处可去啊～”
　　“你们觉得我们是猎人团的人，所以想让我带你们出城对吧……呵呵，”向璈冷哼了几声，似是在挑衅志得意满的光头，“很可惜，我骗了你们，我们跟猎人团的可算不上很熟。”
　　“啧，想来也是，猎人团可不至于像你们这般寒酸，”光头从那个袭击者手中接过短/枪，瞄准了向璈的脑袋，“以及骗我的代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住手！落日城探索团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光头猛地一抬头，见到不远处一帮持枪的专业部队正向自己冲过来，不由得在心底暗叫不妙，“该死，这帮人怎么来了？”
　　“强哥，现在怎么办？我们可打不过他们啊！”
　　光头不甘心地瞪了向璈一眼，但碍于已经抬起枪口的探索团士兵，只得讪讪地放下枪道：“今天先放你们一马，我们撤！”
　　“妈，你没事吧？”
　　领头的探索团团长赶紧上前扶起老婆婆，二人短暂地交头接耳了几句后，团长让士兵先扶着老婆婆离开，然后看向刚站起来的向璈，“还能自己走吧？能就跟上，我带你们单独去另一辆车。”
　　“能，不过先等一下，我这一枪可不能白挨……”
　　向璈倏然夺走了团长腰间的手/枪，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对着跑远了的光头扣下了扳机。
　　砰！
　　“啊——”
　　白孚没来得及阻止她的动作，便循着惨叫声向前看去，只见光头整个左腮上的横肉整个被打掉了，惨白的颧骨突兀地暴露在外，大半张脸都染成了血肉模糊的惨状。
　　“今天咱俩一人一枪算是扯平了，”向璈把手/枪还给团长，语气凶恶地警告光头和他的手下们，“要是在被我发现你们敢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就把你的脑袋直接打成浆糊！”
　　“行了，你别说了，”白孚担心这帮人会恼羞成怒杀回来，干脆捂着她的嘴往门口拖，“团长先生，麻烦搭把手，帮我把这货一起抬到车上去。”
　　“啊……好。”
　　看傻了眼的团长逐渐回过神来，帮着白孚一起把向璈架了起来，连拖带拽离开了空荡荡的居民区。


第27章 探索团
　　嘭——
　　带有隔绝外界空气功能的防护车门被重重关上, 三人单独坐在一辆被金属装甲包过的运输车中，车的前后厢也被隔音材质的黑色薄板挡住，形成了一个密闭的谈话空间。
　　“向璈, 你没事吧？”
　　白孚抬起她受了伤的左臂, 小臂背面的真皮层活生生被子弹的冲击掀掉了一片，方才被隐匿在肌肉中的鲜血此刻也都涌了出来，将整条衣袖都染成了殷红色。
　　“还好，没有伤到关键的部位, ”团长粗略地看了一眼, 从座椅下方掏出一个应急医疗箱，递给一旁的白孚，“里面有消毒药水和止血绷带, 还有一份防止伤口与辐射空气直接接触的隔离带。”
　　“多谢了。”白孚道了声谢，急忙接过医疗箱开始上药包扎。
　　而向璈已经因为失血只能虚弱地靠在座椅上, 发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眼睛却仍旧在灵活地转动着, 打量起面前人的模样——四十来岁，短发, 古铜色皮肤，身材匀称而结实, 下巴和上唇满是短而密集的胡茬。
　　“十分感谢你救了我的母亲，”团长像是注意到了向璈的目光, 便抬起头和她交谈起来，“今天的事我一定会报答二位, 至于那些可恶的□□, 等最近的事过去后我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
　　“感谢就不用了，我只是不想再让对我报以善意的人失望了, ”向璈的眼神迷离了一瞬，不过并未被其他人所察觉，“那些人倒也不必费事去收拾，等辐射浓度上来，这群乌合之众根本就活不下去。”
　　“你们知道落日城的情况？”团长好奇地询问起二人。
　　“我们是受猎人团所托才来的，”白孚用力扯了一下绷带，很快就听见身旁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得知了蝗虫组织袭击落日城的事，并检测到几天后会有一波兽潮袭击落日城，所以委托我们先行进城打探信息。”
　　不错嘛，学聪明了，没有一开始就把最重要的目标透露出来。
　　向璈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随后假装一无所知地接着问道：“团长先生，我们在城外遇到了大批难民，得知落日城中的人口应该很多的，可为什么进城后除了这帮强盗混混外一个普通市民也没发现？”
　　“唉～还不是城内最重要的循环装置被损坏得十分严重，导致大量的化学气体泄漏，附近的辐射粒子被吸引后向落日城聚集了过来，尽管我们派出了一部分人出城寻找维修材料，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先临时将城中市民全部转移。”
　　“转移了？”向璈继续跟对方装傻，“可这附近并没有看到另外的居住建筑，他们难不成去地下了吗？”
　　团长的脸色变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反过来问道：“是不是我母亲跟你们说了什么？”
　　“呃……哈，没有，老奶奶只是招待我们吃了几顿，”白孚察觉到团长似乎不想让她们两个城外人知晓太多内幕，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话说我在老奶奶家里发现了很多新鲜的食物，你们是怎么搞到的？”
　　“那原本是落日城最引以为傲的大规模室内培育技术，不过现在已经被那帮该死的蝗虫抢走了……”团长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白孚和向璈二人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个团长并不像老婆婆那样好说话，尤其对外地人抱有很强的警惕心，早知道就趁着昨天晚上多问几个问题了。
　　“那个……别误会，我们只是出于好奇才多问了几句，”担心惹到他会被半路扔下车，向璈只好迅速终结了这个话题，“对于接下来的事，你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落日城是我们的家园，只要有办法修复城内的设施，我们就绝对不会弃城而去，”团长的态度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但神情也逐渐凝重，“我们留在这边就是为了坚守落日城，只是现在希望渺茫，更何况又来了一个兽潮。”
　　“不如……跟猎人团合作？”
　　“我们需要跟上层进一步讨论后才得出结论，”团长摇了摇头，仍旧不打算给出什么确凿的信息，“所以我才要单独带你们去政府大楼，等到会议出结果后再通知你们。”
　　你这分明就是监视加软禁吧……
　　但一想到对面有枪，自己又刚受了伤，正面冲突然后直接翻脸肯定就是死路一条，还是先按兵不动，看看对面打算耍什么花招吧。
　　“对了，落日城难道没有自己的卫兵吗？”白孚忽然又提问了一句。
　　“没有，落日城周边都是沙漠，除了向北能一路通到主干公路外，周围并没有谁会来打扰我们，况且高大的隔离墙就已经能逼退不少土匪和变异怪物了。”
　　“可城内似乎并不太平，你们难道没有维系内部治安的武装力量吗？”
　　“落日城里各种矿藏资源都很远，附近的几个小矿坑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治安队伍，但同样的，那群恶人也没能耐搞到大批的枪，只能靠几把不知从哪儿偷来的过过瘾，所以一般的治安巡逻队就可以应付城内的事情了。”
　　“那……你们探索团又是做什么的？”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会不定时出城进行资源探索，同时也会猎取一些大型变异生物来补充城内物资，当然也会参与对抗外来敌人的行动，只是城外能构成威胁的组织团体太少，以至于我们被蝗虫组织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我想你们更多还是充当精锐部队吧，”向璈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装备，再回想一下其他探索团士兵的武器，都是清一色的制式突击步/枪，“你们的装备应该就代表落日城的最高技术水平了。”
　　“城外的各种怪物远比城内的强盗难对付，有了好的装备当然要优先配给我们，”团长敏锐意识到她在套话，便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倒是你们，既然只是受猎人团的委托而来，那你们本来的身份是什么？”
　　“单干的赏金猎人，”向璈对他出示了自己的猎人牌，然后用略带阴阳怪气的语气反问道，“我父母与你母亲还有些交情，她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团长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反驳她的话。
　　双方这次都保持了高度的沉默状态，团长估计是在重新评估这二人的可信任程度；然而向璈的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并悄悄给白孚使了个眼神，暗示她接下来什么情报都不要再透露了。
　　沉默持续到运输车抵达目的地，门口站岗的士兵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才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尴尬的沉寂。
　　“我要去向上级汇报已知的情报，你们请先到会客室等待一段时间，里面会有另外的人接待你们。”
　　团长领着二人走到了会客室的门口，撂下这段话后就匆忙离开了。
　　“走得这么急，看来是真的担心被我们套出话去，”向璈冷笑了一声，心中的不满终于表露了出来，“没有合作的诚意，还想留下反悔的余地，未免想得太好了。”
　　“我们毕竟是从城外来的，他对我们有所保留也是情有可原，”白孚倒是对他表示了理解，还主动劝起了向璈，“倒是你，套话的意图都快溢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看不上他们，说多错多是没问题，但一丁点儿风险都不敢赌，难免太叫人贻笑大方了；何况把我们扣在这里不就是想继续骗猎人团的救援嘛，真是好一手空手套白狼！”
　　“你不也隐瞒了蝗虫小队重新回城的事吗？话说你为什么不以协助搜查为由要求进入卫星城呢？”
　　“他们只会以我们‘没有武器，自身难保’为由拒绝，主动献上真诚只会暴露底牌，”向璈依旧对这群人表示不屑，“蝗虫的袭击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但危急存亡之刻最忌讳疑神疑鬼，况且有求于人的明明该是他们，居然还妄想让我们先交底。”
　　白孚还理解不了她这通话背后的意味，但眼下她们确实被堵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上，如果探索团的人坚持不让二人进入卫星城，那么任务就彻底被卡住了，搞不好她们还要在这个鬼空城里呆满十天才能离开。
　　“反正现在能确定净化设备还在他们手中正常运行，而且一支蝗虫小队应该不太可能杀进卫星城、破坏净化芯，不如我们待会儿把已知的情报都发给猎人团，直接宣告任务结束吧？”
　　“探索团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不可能防住蝗虫的人，别看他们人少，有时候人多了反而是一种累赘，”向璈靠在墙边，视线在整条走廊中扫了一遍，“不能把净化芯拱手让人，我们必须采取另外的措施。”
　　“你想怎样？”
　　“没必要把筹码都押在这帮人身上，我们应该自己掌握主动权，”向璈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走廊拐角的监控盲区上，“打个赌吧，我会证明落日城不但防不住蝗虫小队，甚至连我一个人都防不住。”


第28章 盗
　　空旷的会客厅内, 负责接待的中年官员轻轻提起陶泥茶壶的把手，向茶几上的三个茶杯中都倒上了热气氤氲的淡茶，而后掏出随身的丝绸手帕擦了擦手, 坐在真皮沙发上静候客人的到来。
　　咔——
　　“抱歉, 实在让您久等了，”白孚挂着调整许久的客套微笑走进会客厅，“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刚好鄙人泡了些茶, 来，尝尝！”
　　官员端起两个茶杯，正要起身递过去时, 却发现白孚身后空无一人，和团长传给自己的消息显然不同, 便放下一盏茶问道：“咦, 怎么……只有您一个人过来？”
　　“哦, 向璈的父母和城里的一些旧人相识，她便代替父母去一一拜访那些人了, ”二人早就在门外准备好了搪塞的理由，“都是些私事, 想必您也不会介意吧？”
　　“啊……啊，不会, 绝对不会，”官员心中虽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但为了维护表面上的礼节还是按下不表, “那我们就先坐下喝口茶，稍微等一会儿？”
　　“好呀, ”这话正中白孚下怀，她留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正好，我有一些问题想询问您……”
　　咣——
　　向璈摸了摸被撞到的头，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中央空调的通道未免太窄，空气中还弥漫着净化系统停摆后残留的辐射粒子，她将防护面罩的带子紧了一下，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终端器。
　　“无信号，”向璈叹了口气，把终端重新放了回去，“果然，这帮家伙装了信号屏蔽器，想阻止我们与猎人团建立联系。”
　　既不希望向璈等人插手落日城内部的事务，又想通过断绝通讯来营造危机感，好骗取猎人团尽早前来帮助他们对抗兽潮——但凡把这点脑子用在对抗蝗虫组织上，都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外人帮助的地步。
　　但抱怨归抱怨，该采取措施还是必要的，保护净化芯为的是猎人团开出的酬金，又不是它落日城。
　　向璈打开手电筒对着每个岔路口都照了一下，优先选取了守卫人员相对较少的方向——一般存放重要机密的地方反而不是守卫最多的地方，毕竟守卫的人本身就具备泄密的风险。
　　留给她行动的时间不多，突然从监控下消失必然会引起探索团的警觉，何况她还要再挤出一段时间折返会客室带走白孚，她必须保证自己能在尽可能少的次数内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这里是……档案室？”
　　透过中央空调的挡板空隙，向璈注意到这里陈列着十几排金属档案柜，柜上一律挂着高硬度合金制成的电子锁，能猜得到里面锁着很重要的东西。
　　“这里居然没人？真是天助我也！”
　　向璈拆开空调挡板的螺丝，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想要保持无声落地对她来说并不困难，难的是柜子上的电子锁可不是一把开/锁器就能打开的，必须要特定的电子秘钥才能打开。
　　“锁得这么严实，肯定藏了很重要的东西，”向璈摸了摸电子锁的表面，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得想个办法打开它……”
　　“大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向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急忙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抱着兔子娃娃看她，因为衣服的颜色与周围的环境过于相似，再加上体型太小才没被向璈注意到。
　　“嘘——不要大声说话，”向璈实在不愿再面对小孩子了，可为了掩藏踪迹，她不得不蹲下来和小女孩轻声交谈，“我……我只是来这里找点儿东西，倒是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来找妈妈呀，”小女孩丝毫不怯生，还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我妈妈是这里的管理员，不过她有事情要处理，就让我先在这里自己玩儿了～”
　　“你一个人吗，”向璈的眼睛斜瞄了门口一下，没有发现其他跟进来的人，“你爸爸不在身边吗？”
　　“我爸爸是采购处的处长，前几天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管采购的？那不就是进城时遇到的中年男人嘛。
　　“小朋友，我认识你爸爸哦，”向璈尽量压低身体，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保持平视，“跟我一起玩儿个游戏，我就告诉你爸爸在哪里，好不好啊？”
　　“可是……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一起玩儿……”
　　“档案室有你妈妈看守着，怎么可能进来坏人呢，所以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大概是因为自小被保护在这栋大楼里，小女孩的心思很单纯，被她几句话就轻易地骗过去了，“唔……那好吧！我们一起玩什么游戏呢？”
　　“开锁游戏好不好，”向璈指了指对小女孩来说有点儿高的电子锁，“我们来扮演小偷，要在妈妈发现不了的情况下打开柜子。”
　　“开柜子？这还不简单，妈妈那里有钥匙！”
　　没等她喊“开始游戏”，小女孩就屁颠屁颠跑了出去，向璈只好在后面提醒了一句“记得不要被妈妈发现”，然后就躲进了角落里静候佳音。
　　档案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伪装成柜子的小保险箱，开锁原理极其类似向璈那个世界的机械保险箱锁，也就是机械罗盘，这玩意儿对于她而言实在过于简单，于是在等待的时候顺便就给打开了。
　　“真是麻烦，这种东西以往都是给老板看的，”向璈的文化水平不高，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她头疼，“都是些对我没什么用处的文件，还是放回去吧。”
　　正当她准备把这一沓文件放回原处时，一个彩色的边角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将那张彩色的大号图纸抽出来，发现这竟然是一张包括了卫星城的全景地图！
　　“原来通往卫星城的还有一条地上道路，只是走的人太少才荒废了，”向璈迅速将两座城之间的部分全部记住，然后把地图夹回了文件堆中，重新给保险柜上锁，“落日城的笨蛋们，下次记得给保险柜加一个警报措施……”
　　“大姐姐，你在干什么？”
　　向璈又被这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她火速还原了保险柜门上的机械罗盘，尽量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看她，“没干什么……怎么样，找到打开电子锁的方法了吗？”
　　“当然找到了，”小女孩得意洋洋地掏出一个神似U盘的东西，“喏，这个就是电子密钥，不过我不会用，只是见过妈妈用这个东西开锁。”
　　“没关系，交给我就好。”
　　向璈再次掏出终端器，果然，需要电子开锁的机密档案室并不在信号屏蔽的范围之内，于是她将电子密钥插入终端，打开了房间内所有电子锁的总控制界面，只要在屏幕上点一下，就可以打开对应的柜子。
　　“时间不多了，既然最重要的地图已经到手，那就随便打开几个看看吧。”
　　说罢，向璈点开了自己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柜子，然后带着小女孩一起赶过去一探究竟。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找东西，”向璈又随口编了个谎，“姐姐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之一，奉了上级的命令来这里拿东西的。”
　　“哦，那……那你找完就要走了吗？”小女孩的眼神中满是失落。
　　“嗯，抱歉，不过你爸爸出城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向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即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钩，“要是下次还有机会见面，姐姐一定陪你玩儿到尽兴，好不好？”
　　“好，拉钩钩！”
　　哄好了小女孩，向璈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起来，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关于落日城的秘密技术，作为一座独立的庇护城，它并没有太多需要向外界隐藏的特殊情报，除了……
　　“辐射病调查及研究档案报告？”向璈终于找了一个自己需要的东西，连忙把一整个厚厚的档案袋全部取出，“是关于城外难民的，东西太多了，还是先带走吧。”
　　就在这时候，档案室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骚乱声，在经过短暂的交谈后，档案室的门响起了即将被打开的声音。
　　糟糕，探索团的人追来了！
　　趁着外面的人找钥匙开锁的空隙，向璈一把将档案袋揣进了怀中，顺便拔下电子密钥还给小女孩，并指着头顶的中央空调口叮嘱道：“拿着，待会儿如果有人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从上面跑了，记住了吗？”
　　“放心，我记住了！”
　　向璈点了一下头，揣着东西冲向了一旁的窗户，赶在门被打开的最后一秒前跳窗而逃走了。
　　“人呢？”
　　“该死，又被她钻空调管道跑了，还不快追！”
　　士兵们沿着中央空调的分布路线开始四散寻找，而小女孩也被妈妈趁乱带出了档案室，只有一个黑影循着向璈来时的路线，再度潜入了空无一人的档案室中。
　　叮铃铃——
　　“十分抱歉，”聊到一半的接待官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急忙站起来向白孚表示了歉意，“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先去接个电话。”
　　白孚预感到可能是向璈得手了，按照二人在门外制定的计划，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跑了……
　　咔！
　　突然抬起的枪口让白孚惊出了一身冷汗，而那位官员早已经变了一副面孔，端着手/枪上前质问道：“白孚小姐，方才鄙人接到消息，说您的同伴擅闯了档案室，不知您能否给出一个解释呢？”
　　“我……我不……”
　　“让我亲自来给你一个解释怎么样？！”
　　哗——
　　向璈猛地一个飞踢踹破了窗户，趁其不备直接将官员打翻在地，夺了枪狠狠威胁道：“别出声，否则我就一枪崩了你！”
　　官员赶紧捂住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情况怎么样？”白孚凑到她身边问道。
　　“得手了，走，”向璈拉着她一起跳窗，抓着挂在窗外的牵引绳成功逃出了大楼，“回居民区找到小车，咱们下一站就去卫星城！”


第29章 生变
　　咯咯咯——
　　“这一路上盖革都响了好几次了, 也没看到有辐射生物在附近徘徊，”向璈烦躁地停下小车，摆弄挂在胸前的盖革计数器, “不会是坏了吧？”
　　“都这么多天了, 辐射浓度上涨也是必然的，”白孚担忧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今天已经是任务开始的第五天了，从前天下午逃离政府大楼起, 探索团就封锁了落日城的交通道路并逐一排查, 然而因为被带走的只有辐射病相关的档案，他们的排查方向始终被聚集在难民活跃的东边，这才让二人从另一个方向逃之夭夭。
　　然而卫星城距离落日城不是一般得远, 作为一个意外坍塌的矿坑，它的位置本就不属于落日城建筑系统的一部分, 若非联邦送来的净化系统, 它的最终归宿恐怕就是容纳难民的临时贫民窟了。
　　“看, 前面有个加油站！”
　　卫星城在营建期并不存在所谓的地下通道，它就是由汽车经地上的公路运出来的, 路边的加油站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随着战略地位的改变，落日城决定对卫星城进行封顶, 而连接两城的地上公路则被就地埋藏，对外宣称是因辐射风暴的肆虐而被彻底毁坏了, 只有加油站因为技术原因而残存了下来。
　　“可惜这里的油都被带走了，”向璈停下车, 不知怎么, 她从清晨开始就一直觉得头晕，正好在加油站休息一下, “不然我们还能趁机搜刮一点儿。”
　　“这里还剩些几包纸巾，”白孚推开落满沙尘的玻璃门，看到里面还剩下一些被当作赠品的卫生纸，上面同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都是密封的，还可以带回去用。”
　　“那这一趟还真是收获颇丰，”向璈暂时松开防护面罩的带子，靠在小车上的布料堆旁喝水，“能拿的都拿了，小破车也满载了，回去正好重启装备台。”
　　“先活着回去再说吧，我现在越来越后悔跟你出来了。”
　　“喂，你别这么悲观嘛，只要我们能阻止蝗虫小队破坏净化系统，就能避免卫星城也沦为橙区，剩下的时间躲在卫星城里不就好了嘛？”
　　“我劝你不要盲目乐观，别忘了……”白孚正要给她浇一盆冷水，忽然注意到了附近的异常，连忙拉着她躲进加油站的休息室里，“外面有人。”
　　向璈也沿着窗户缝远远望去，只见一群满面风尘、略显狼狈的人从道路的另一端走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和武器全都五花八门，且大多都是生活中比较容易接触的，比如水管、菜刀、棒球棍等。
　　“什么情况，拾荒者大军都杀到这边来了？”向璈小声嘟囔了几句。
　　“不像，”白孚在黑市见过不少有能力的拾荒者，对这帮人有一定的判断力，“他们的衣服算不上破旧，最多也就在废土上晃悠了一个星期，更像是落日城原本的普通市民跑出来流浪了。”
　　“落日城的市民不都被迁到卫星城了吗？”
　　“唔……会不会是和那群混混一样，因为身份原因没能进去，但在城里又斗不过那群带抢的混蛋，只能灰溜溜地跑出来流浪？”
　　“不可能，如果是从落日城被赶出来的，他们不该是这个行动方向，更可能是卫星城出了什么变故，”向璈摇了摇头，掏出了先前从会客室那里截获的手/枪，“去问问不就行了！”
　　向璈的行动里永远是拉满的，下定了决心就直接冲出了加油站，用一把小手/枪拦截了足足几十人的队伍，那群人虽然数量众多且手持武器，但菜刀的威慑力还是远不如枪，更何况没人想做出头鸟。
　　“我们只是一群逃难的，身上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前排的某个人偷偷暗示大伙儿把物资藏好，自己则上前挡住了向璈的视线，扑通一跪就开始嚎啕大哭，“您就开开恩，放过我们这些穷鬼吧——”
　　向璈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了那人的眼泪鼻涕，“打住，别跟对着我哭丧似的，我不打算抢东西，只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如实回答就放了你们。”
　　一群人左看右看，觉得身边也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对方不太可能是在骗自己，这才稳定下情绪听她说话。
　　“站起来，我问你们，你们这么多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都是从卫星城出来的，城里已经达到容纳上限了，先来的人和后来的人爆发了冲突，现在那里已经乱作一团，据说还有图谋不轨的人偷混进去，我们这些抢不到居住权的人只能先一步逃出来，回落日城暂且躲避一阵子。”
　　图摸不轨的人搞不好就是蝗虫小队，看来他们已经抢先进入卫星城了，这场骚乱背后恐怕也有他们的存在。
　　“没有人出手管理吗？比如治安队或者探索团。”
　　“管了，但是效果不大，说句不好听的，这帮天天在外面打怪物的哪里能处理好内部问题，何况争夺居住权可不是小问题，闹不好到最后地方实在不够，要有一部分人被赶到废土上自生自灭呀！”
　　“那你们呢？落日城不久可能要被兽潮入侵，留在城里的探索团士兵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你们回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吧？”
　　“这个……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说实在的，蝗虫的第一波骚乱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有点儿心理准备……”
　　这群人说到这里，气氛显而易见得低沉下去，大伙儿全都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
　　向璈还想再开口问些什么，但从早上就开始出现的身体不适再度出现，剧烈的恶心感让她险些说不出话来。
　　“算了，就先问这么多，”反正向璈也给不出他们解决方法，干脆放他们出去自寻生路，“你们可以离开了。”
　　听闻此话，人群立马松了口气，想着她手中还拿着枪，匆忙赶在她反悔之前跑得连影儿都不见了。
　　“你怎么了，才问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了，”白孚见向璈没多时就回来了，预感到事情可能不太对劲，“你的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该不会是……”
　　“没，就是没休息好太累了，”向璈怕她又开始担心，不动声色地带上防护面罩，“卫星城出事了，蝗虫小队很可能已经混进了城，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出发了。”
　　“你确定？现在的辐射浓度可是比在沙漠还高，必要的话我们最好还是采取一些措施。”
　　“这里没有预防辐射的药剂，我们也找不到防护服，徒留原地只能是浪费时间。”
　　“好吧，那就先听你的，你最好也对自己的身体有点数，”白孚压下心里的不安，把加油站里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了背包，“趁着离天黑还早，抓紧多走一点路吧。”
　　“嗯。”
　　然而二人刚走出加油站，路边的乱石杂草后方却隐约出现了些许声音，仔细望去还能辨别出几撮黑黄色的杂毛，隐匿在枯草之间随风晃动。
　　“该死，咱们一开始就不该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逗留，”捕捉到声音的向璈从背后摸出撬棍，以防御姿态对准了一侧高耸的杂草，“白孚，保护好物资，准备跑路。”
　　“汪——”
　　见二人准备离开，深谙机不可失的潜伏者们纷纷跳出了草丛，只见一群变异野狗呲着獠牙拦在路边，辐射赐予了它们更长的牙齿和更大的体型，远远望去更像是一群长了剑齿的雪原狼。
　　“可恶，这都从哪儿来的一群恶狗？”
　　来的野狗数量太多，即使身经百战的向璈也深感力不从心，急匆匆地退到小车附近准备随时撤退。
　　“汪汪——汪——”
　　不等向璈上车，野狗们便凭借着数量优势扑上前，试图将二人撤离包围住；而向璈也举起了手中的撬棍，快准狠地敲在最近的一个野狗头上，黑黄色的头皮上顿时染上一抹血色，野狗也趴在地上不住地呜咽。
　　“走开！”白孚从路边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尝试将靠近物资的野狗们扫倒，然而力气巨大的野狗一口咬住了木棍的另一端，反过来牵制了白孚的攻击，“松口，该死的畜生！”
　　“汪汪——汪汪汪——”
　　趁着白孚自顾不暇，周围的其他野狗纷纷冲上前来，张开獠牙准备撕咬，好在白孚及时松开了握着木棍的手，才勉强躲开了野狗们的包围，成功跳上了小车。
　　“快，你带着物资先走，”向璈抡起撬棍，将一只拦路狗的前肢给生生敲折，清出了一条逃生的道路，“我断后！”
　　“好！”
　　白孚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开足马力撞开身旁的野狗，沿着废弃公路火速逃离了野狗群的包围；后方的向璈见有几只野狗还试图追击，连忙追上前将它们一一击倒，却慌乱之中漏出了背后的破绽。
　　“汪汪——”
　　两只野狗从背后冲上来准备扑咬，向璈急忙转身向其反击，就在她抬起手臂准备挥下的一瞬间，又一只野狗从侧面的草丛猛然暴起，咬向了向璈进退两难的手臂……


第30章 逃脱
　　“呃！”
　　长而尖锐的犬牙刺穿了向璈左臂的绷带, 为她尚未痊愈的小臂再添一道新伤。
　　“死狗……”向璈强忍着肌肉被贯穿的疼痛，咬牙切齿地抬手甩掉了变异野狗，“滚开！”
　　被甩在地上的野狗呜咽了两声, 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到了草丛边, 而在它的身后，又是十几只野狗听到了这边的骚动，它们前仆后继地跳上公路，期望能在这场难得的狩猎中分一杯羹。
　　“得, 没想到我这个赏金猎人也有被猎物围攻的一天, ”向璈从小车上扯下一块帆布，草草包裹在血流不止的小臂上，然后掏出了原本打算到卫星城再用的手/枪, “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你们脑袋开花！”
　　“汪——汪汪——”
　　野狗们似乎觉得这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假把式, 反而呲起牙向她发动了又一轮的进攻, 无可奈何的向璈只能瞄准了个头最大的一只野狗, 对准它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砰！
　　望着血肉模糊的同伴，野狗们这才意识到对面是来真的, 纷纷杵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向璈抓住这个机会, 跳上小车准备逃跑。
　　“汪汪——汪汪汪——”
　　经历了短暂而重要的交流后，野狗们还是不愿放弃这个到手的猎物, 并进行了简洁的计划交流，决定分成两列追逐在小车的左右两侧。
　　“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向璈用受伤的左手扶住车把, 右手抬起手/枪瞄向了追来的野狗，“别再追了, 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汪汪——”
　　一侧领先的野狗奋力跃起，朝着向璈的腿部张开了大口，试图将她从小车上拽下去，然而向璈抬手一枪，直接把滞留在半空的野狗打飞到了数米之外。
　　另一侧的野狗见她忙于缠斗，同样跳起来尝试咬住她的衣摆，及时反应过来的向璈抬脚一踹，正中了野狗柔软的肚皮，痛得它趴在地上呜咽不停。
　　“汪汪汪——汪——”
　　见目前的形势仍然对自己不利，野狗们再次昂起头来呼喊同伴，过了没一会儿，草丛边再次跳上了二十几只变异野狗，与原本的野狗群一起对小车形成了半包围型的攻势。
　　砰！砰！
　　向璈再度抬枪，将两个快要碰到自己的野狗打倒，然而其余的野狗们兴许陷入了沉没成本的陷阱中，对成功的执念帮助他们克服了来自枪/械的恐惧，迅速补上了那两只狗的空缺并奋力追击。
　　“该死，这狗怎么比探索团的家伙还难对付？”
　　向璈踩紧油门试图甩开野狗们，但荒漠上的野狗本就是追逐战的好手，更何况此时的它们又得到了辐射的加持，速度和耐力都得到了大幅提升，远不是一辆小破三轮能甩开的。
　　“汪汪汪——汪汪——”
　　砰！砰！砰！
　　又是一阵连续的爆头，后方的野狗们拖开同伴的尸体，或许是觉得这也是一份不错的肉食大餐，抑或只是为了给后面的野狗们腾出奔跑的位置。
　　小车的速度已经拉到了最大，连风的影子都在两侧模糊不清了，头晕恶心的症状再次出现在向璈身上，与它们一起登场的还有一种莫名的灼烧感——它来自被野狗咬伤的左侧小臂。
　　“可恶，不会是那只狗的牙上有奇怪的病菌吧？”
　　想想也是，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恐怕十天半个月都不见活物，最多也就偶尔会见到被加油站骗来的外地拾荒者，其他时间里这群野狗估计都是靠吃困死荒漠的动物腐肉为生，嘴里难保不会有奇怪的细菌。
　　“呃啊……”眼前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了，向璈只好把右手的手肘也靠在车把上，保持方向避免半路翻车。
　　砰砰——砰砰砰——咔！
　　完了，没有子弹了。
　　向璈用尽力气将空手/枪甩了出去，砸中了一只即将跳上小车的野狗，但这次的失败没有让野狗们气馁，它们意识到了向璈已经深陷弹尽粮绝之中，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胜利……
　　“向璈，拐弯！”
　　向璈强打起精神看向前方，发现白孚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车，正在路边冲着自己大喊大叫，“快拐弯，马上！”
　　没有精力思考发生了什么，向璈下意识地转动了车把，冲出公路的小车重重地摔在了草丛中，而没来得及刹住的野狗群凭借惯性多跑了一段，便齐刷刷地踩中了白孚在路面上设置的钉子阵。
　　“汪汪！嗷——嗷呜——”
　　带着少许锈迹的钉子刺穿了野狗们脚掌上的肉垫，一时间满地都是趴在地上放声哀嚎的野狗，只有位置过于靠后的十几只野狗幸免于难，它们将视野投向了手无寸铁的白孚，打算一起逮住这个自不量力的小姑娘。
　　“别小看人，我可不是来买一送一的。”
　　白孚掏出一个被切成两半的塑料水瓶，里面盛放着提前融化好的酒精燃料，再用一根顶端卷着帆布的木棍沾一沾，点火，霎时间一团火球便在白孚的手中舞动起来。
　　野生动物们普遍怕火，即使变异了也无法抹去刻在DNA里的天性，况且这次行动已是损失惨重，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汪汪——汪——”
　　不甘心的变异野狗们向着白孚狂吠了一会儿，才轻轻叼住受伤同伴的后颈毛皮，夹着尾巴和同伴一起遁入了茫茫杂草之中。
　　“呼～总算安全了，”白孚捂住心脏快要跳出来的胸口，迈向小车的步伐甚至多了一丝颤抖，“向璈，你还好吧？”
　　“应该……还好……”
　　白孚把向璈从路边捞出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其它地方都只是轻微的擦伤，唯有被野狗咬伤的小臂微微变了颜色，看来犬牙上的细菌可不是善茬。
　　“你先忍着点痛，我给你处理伤口。”
　　白孚把一节硬帆布塞进她的嘴里，而后尽量柔和地撕开用于止血的布料，此时的血已经在伤口周边凝结成块，她将污血全部擦拭干净，旋即把剩下的酒精倒在了伤口上。
　　“嘶——你确定……燃料酒精不会有毒吗？”
　　“没有其他方法了，”白孚把白麻布裁成宽度适中的长条，缠绕在沾满酒精的小臂上，“轻微的中毒总比感染化脓好吧？”
　　“只要能活着就好……”向璈也没力气和她争辩了。
　　“好了，先站起来，”白孚扶着她回到了公路上，又替她下去把小车推了上来，“刚才盖革计数器提示这里的辐射浓度又上升了，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们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卫星城。”
　　“行……”向璈忍着来自小臂的疼痛，独自骑上小车指了指路，“如果我没记错，卫星城就在前面了。”
　　“可前面没有公路了。”
　　“就是在没有公路的地方，卫星城是建好以后才填的顶，所以正上方以及附近一圈肯定不可能再修一节公路。”
　　白孚又没看过那张地图，只得完全按照向璈的话来做，于是二人便沿着最后一节公路上了土坡，再行驶一段距离，路边的野草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黄土和风沙。
　　咔咔——簌——
　　“什么声音？”
　　“糟了，”向璈急忙看向地面，只见二人周围的黄土层表面出现了几条裂缝，而且这些裂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表上蔓延，“快跑，这里要塌了！”
　　嘣！
　　话音未落，二人脚下的土层顷刻间便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土块，一个深不见底的陷坑登时显现在她们面前，将人和小车一起吞进了无尽深渊之中……
　　“报告团长，”士兵推开门，毕恭毕敬地向办公桌后的男人汇报道，“我们探测到了一股超大规模的辐射风暴，预计将在四天后抵达落日城，届时可能涌现出大批变异生物，规模上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场兽潮都要大。”
　　辐射风暴往往会伴随着大批因辐射病而死亡的人类或动物，因此许多食腐性的变异生物就会选择追逐在辐射风暴之后寻找食物；数量较多的掠食性生物甚至会抱团，一起攻击因风暴后抢修工事而自顾不暇的人类聚落，人们便称这种现象为兽潮。
　　“变异动物跟在辐射风暴后袭击人类，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团长捏了捏长期拧成一团的眉心，“但我们此前外出过那么多次，从未在落日城周边发现过大规模的变异动物，又怎么会出现大型兽潮呢？”
　　“按照研究院里的专家们所说，应该和辐射带的异常位移有关——落日城的北边大概出了些什么事，让辐射带的位置更加靠南了，原本居住在安全区域的生物一下子失去了庇护地，才导致它们大批南下并形成兽潮的。”
　　“哦，有具体结论了吗？”
　　“还没有……不过团长，之前咱们带难民出去修铁路时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了嘛，原本咱们勘查好的施工地点只能算黄区，结果后来突然就变成了橙区，好些难民还因此得了急性辐射病。”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确凿的定论，就不要再妄加联想了。”团长大手一挥，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好吧，团长，”士兵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把另一件事也汇报了，“我们刚才收到了一个举报电话，对方自称是从卫星城来的普通市民，说自己在西郊加油站附近看到了咱们正在通缉的人。”
　　“是那两个小姑娘？”团长顿时打起了精神，“哼，果然是把主意打到卫星城上了……快，以我的名义通知卫星城的守卫部队，要他们加强对城内可疑人员的排查，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第31章 生路
　　哗啦——哗啦——
　　“好恶心哇, ”白孚甩掉胳膊上的淤泥，趟在过膝的污水中不知该往哪里走，“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大坑啊？”
　　“应该是矿石被挖光后形成的地陷坑, 修建卫星城是被顺手填上了, ”向璈找出防水的手电筒，对着四周照了一圈，“下雨的积水渗过黄土层后流到了这里，变成天然的水帘洞了。”
　　“话说盖革怎么不响了？不会是坏了吧！”
　　向璈被她这么一说, 也觉得头晕恶心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便摘下防护面罩深吸了一大口气，“呼——看来是顶层的黄土对辐射粒子形成了隔绝作用，让这下面的辐射浓度降低了。”
　　“难得的好消息。”
　　白孚也摘下防护面罩, 虽然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作用，至少刚才在地面上时她没觉得身体有不适。
　　“你看那边, 有一条废弃的地道, ”向璈让手电筒朝某个方向照了几下, 一条潮湿阴暗的通道便浮现在黑暗中，“我猜这里是落日城原本打算修建的地道, 他们想把这个小地坑改造成类似中转站之类的东西，但积水让他们不得不改道。”
　　“你想从这里直接走到卫星城？”
　　“试试呗, 反正咱俩也没法带着小车一起上去，”向璈用布搓了条绳子, 把两辆小车拴成一条线，因为左手负伤, 她只能把绳子的另一端缠在右手上, “过来搭把手，我一个人可没法把车从水里拖出来。”
　　白孚上前拽住绳子的中间部分, 和向璈一起用力把小车拖到了相对干净的通道高处。
　　“这个时候就看出密封包装的重要性了，”向璈把食物和净水先翻出来擦拭干净，“饼干和水都没有被污染，不过那个已经开盖的番茄罐头就白瞎了，还好剩下的都留在基地车里，不然可就全浪费了。”
　　“但酒精燃料和电池全都泡坏了，还有从居民区搜刮的保温毯也坏了，”白孚摇了摇头，把这些报废的东西都丢回水坑里，“剩下的日子里我们只能睡大街上和干啃压缩饼干了。”
　　“这倒没事，饿不死就行，布呢？”
　　“都绑在比较高的位置，一匹都没沾到水，扳手、剪刀、撬棍和弹弓也还能正常使用……对了，最重要的东西都没事吧？”
　　“安啦，巧克力和辐射病的档案都在我怀里，”向璈拉开外套的拉链，漏出一角给她看了眼，“喏，全都完好无损。”
　　“谁问你巧克力了……”
　　两个人把物资重新捡出来整理一通，接着又把小车的重要部位都用卫生纸擦拭干净，这才打着手电筒深入通道内部。
　　正如向璈所猜想的，随着二人的逐渐深入，地洞边缘的人工挖掘痕迹愈发明显，但在雨水不断下渗的摧毁下，这些痕迹都被淤泥覆盖得差不多了，只有掀开泥块才能看到落日城工人们昔日的努力。
　　地洞的尽头是一片回填后的积土，扒开积土能看到一堵覆盖了防水材料的混凝土墙，应该是落日城发现无法解决渗水问题后，便将卫星城与地坑之间堵了起来，防止流动的污水流进卫星城内。
　　“没路了，”白孚砸了一下混凝土墙，但对面连一点儿声音反馈都没有，她只好将目光又一次投给向璈，“现在怎么办？”
　　“别问我，我也砸不开钢筋混凝土。”
　　但白孚的目光还是紧紧锁定在她身上，无可奈何之下，向璈冲她耸了耸肩，然后抡起撬棍砸了一下，却连个白印子都没能留下。
　　“看吧，没有风镐或者冲击钻，就咱俩人还想破墙而入？”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跑了一路到达目的地，最后因为这一堵破墙就放弃了？”白孚颓丧地坐在小车上，嘴里不住地抱怨，“如果到头来还是失败了，还不如当初就选择留在政府大楼，省得还要被探索团通缉了……”
　　“别气馁嘛，”向璈也想不出办法，只能用老套的空话来安慰她，“万一……万一突然就有办法了呢？从天上掉一个也有可能啊！”
　　啪——
　　二人来时的陷坑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物体坠落的声音，向璈连忙赶回了陷坑附近，却只发现污水上漂着一个密封的泡沫箱子，里面居然正好是一把风镐和一束拆迁用的雷/管，用手电筒照向塌陷的地面附近，却只能捕捉到一个离去的黑色背影。
　　“难道是之前在布料店遇到的神秘人？先说好，这可是你自己要帮我的，事后再见面时不准找我要钱啊！”
　　向璈挠了挠头，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就先喊了一通，然后抱着泡沫箱赶快回到了白孚身边。
　　用风镐拆墙的技术向璈以前学过，她先按照人和车都能刚好通过的大小切割出一个边框，考虑到没有钢钎，她又在中间打了一个小洞，将雷/管塞进去，再以小洞为出发点割出爆/破纹路。
　　嘭——
　　白孚将捂住眼睛的手指挪开一条缝隙，胆怯地冲向璈问了一声道：“碎了吗？”
　　“碎是碎了……”向璈杵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一把拽着她跳上了小车，“但这堵墙正对着大街，咱们被发现了啊！”
　　砰砰——砰砰砰——
　　被爆炸声震慑住的巡逻队士兵也站在大街上愣了好几秒，直到二人骑着小车冲出了地道才回过神来，随即端起冲锋枪朝着二人追了上来。
　　刚进入卫星城的二人完全不了解城里的布局，只能看到哪里有路就往哪里钻，于是小车猛地撞开了拦在路边的铁栏杆，又一下子拐到楼体上颠簸不断，吓得路边的行人以为又被蝗虫袭击了，也跟着在路上乱跑起来。
　　“让开，大家都让开，”混乱的人潮拦住了巡逻队的视线，生怕误伤普通市民的士兵们只好暂时收起枪，换成喇叭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只是两个小贼，卫星城很安全，请大家都回家暂时躲避一下！”
　　早已被惊吓到神经紧绷的市民哪儿还会听士兵的话，反而觉得是他们在用假消息维护早就不存在的面子，毕竟小贼从哪里搞来的炸/药？于是人群的混乱程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有些急于自保的市民甚至试图与士兵抢夺武器。
　　“冷静，大家都冷……唔，别动，这是我的枪！”
　　借着混乱的局势，二人的逃跑路线反而畅通无阻起来，在颠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后，二人到了一个阴暗的小胡同，见附近恰好没有人注意，直接一个急转弯闪了进去。
　　“各位都冷静，卫星城没有受到袭击！”巡逻队的队长带着喇叭抢占到了一处高地，用毕生最大的音量对着人潮大吼道，“所有人都停止动作，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威慑性的警告可比善意劝阻好用多了，不少人迫于威胁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这位队长，想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理由来。
　　“大规模的混乱只会让危险人物跑得更快，只有诸位都冷静下来我们才能找到入侵者，如果有谁还胆敢制造骚乱，我们就要以协助入侵者逃跑的罪名去抓你了。”
　　心惊胆战的市民们全都思考了一会儿，然而匮乏的信息源并不能让他们得出任何有效结论，不过无妨，越是深陷恐惧的人越希望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势力来保护自己，巡逻队的这番警告反倒让他们信服起来。
　　“哦吼，人群开始解散了，”向璈赶紧缩回探在外面的脑袋，把白孚和小车都往胡同内部推了一下，“快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如果他们挨家挨屋搞地毯式搜寻，咱们被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白孚下意识地向后伸手，试图找个什么东西挡住自己，然而这附近连个便于伪装的杂物都没有，“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没有那么多的办法，也不会每次都有人来帮助我们。”
　　向璈把小车停在胡同的阴影处，扯了一大块帆布盖住，因为担心白色的帆布太过显眼，她又从别人家门口偷了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铺在帆布上。
　　“那些人拿着枪，我们不可能硬碰硬，”白孚怕她会冲动行事，急忙跟在她身边继续劝阻，“想办法避开他们才是正途！”
　　“可蝗虫小队也有枪，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净化装置的位置，我们就免不了和他们正面对决，”向璈突然回过头来，和白孚的眼睛正好对视上，“难道你还想避其锋芒吗？”
　　“我……”
　　“放心，我不是傻子，不会干以卵击石的蠢事，”向璈把尽可能多的物资都留在小车上，只把食物和水带在身上，武器也只拿了撬棍和弹弓，“走吧，陪他们耍耍。”
　　白孚却犹豫了一阵子，迄今为止她都没跟任何比自己强大的势力正面对抗过，如果条件允许，她当然更想留在原地等着向璈带回胜利的消息，可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退缩了，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你……你等等我！”
　　白孚握紧了拳头，跟着向璈一起冲出了阴暗的胡同。


第32章 卫星城
　　落日城东北方向的上百公里以外, 一辆深绿色迷彩涂装的越野车正停在漫天黄沙之中，周遭方圆几十里都因即将到来的灾变而荒无人迹，只有这辆车还安然停靠在风暴的必经之路上, 对可能遇到的危机熟视无睹。
　　车载音响播放着来自上个世纪的经典曲目, 它的主人不知从哪儿搞来了整整一箱完好无损的旧磁带，然而在日复一日的播放下，这些旧磁带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时不时响起刺耳的杂音。
　　嘀——嘀——
　　通讯器不合时宜地打断了音乐声, 主人将通讯连接到车载音响上, 却并不去看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键慵懒地回应道：“喂？”
　　“布雷莎，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帮了她们一把, ”年轻的男声似乎有些熟悉，“现在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待会儿就会离开落日城, 剩下的路就要靠她们自己走了。”
　　“走得这么急？难道最近的异变也影响到你的地盘了吗？”
　　“……我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呵, 随口一问罢了，”布雷莎轻笑了一声, 算是把这页揭过去了，“你觉得那两个小兔崽子实力怎么样, 能不能活着从卫星城里出来？”
　　“蝗虫来的人不多，如果她们没招惹其他不该招惹的人, 活下去应该不算难事，只是这个任务对她们来说还是太难了, ”神秘人停顿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 我倒还真想跟她们再见一面。”
　　“瀚海，你自己的烂摊子已经够大了，还有心思去掺和这边的事？”
　　“那你呢？打着帮老朋友照顾后人的名号，其实也挺想在中间搞点别的事情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饱含辐射粒子的空气路过车边，让车载音响发出了“沙沙”的刺耳噪音，良久，布雷莎才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当然，那小兔崽子欠了我那么多信用点，我肯定要从她身上捞一笔大的呀～”
　　二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哂笑，而后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直到神秘人挂断了通讯，布雷莎才换上了一份新的磁带，伴着听过不知多少遍的音乐离开了这里……
　　哒哒哒——
　　卫星城是一个标准的漏斗状城市，巨大的矿坑被一块满是太阳能发光板的完整穹顶盖住，螺旋状的建筑群紧贴在坑壁上，金属制的过道和楼梯将上下两层相连接，每一层都有一支巡逻小队看守。
　　矿坑的最底部成为了落日城政府的临时办事处，不愿留在落日城的官员们全部搬到了这里；倒数第二层则完全成为了士兵的地盘，想从正常道路硬闯下去几乎没有可能。
　　而在整个矿坑的正中心，是一座直插穹顶的高科技净化塔，它就是联邦为了建立合作而送出的礼物，可以维系整个卫星城永不受辐射的侵扰，作为回报，落日城几乎将全部的能源库存都“支援”了出去。
　　所幸落日城所处的位置日光充足，政府曾组织民众在城北高地修建了大量的太阳能发电板，如今只需从地下将电线扯过来，即可供应整座净化塔的正常运行。
　　“看到了吗？净化塔的入口就在最下面，”向璈趴在过道的铁栏杆上，拽着白孚的衣摆向下指，“只要我们进到那个电梯里，就可以找到净化芯所在的位置了！”
　　“我看那东西在这里运行得挺好，犯不着非要跑进去一探究竟，”白孚远远眺望着下面一排排持枪列队的士兵，心里就忍不住地发怵，“我觉得蝗虫小队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杀进去……”
　　“那如果他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了，还成功破坏了净化芯，我们又该怎么办？”
　　“你不要乌鸦嘴啊……”
　　“只有保证百分百的安全才算是任务成功，至少在这十天里不能被蝗虫得到机会，”向璈见她还是犹豫不决，便用两只手分别在她的两肩上重重一拍，“我都受伤了还不放弃，你难道打算临阵脱逃吗？”
　　这算不算一种精神上的绑架？
　　白孚瘪了瘪嘴，知道这家伙压根就不打算给自己第二个选项，只能很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向璈的视线越过她的身体，瞄到了快要过来的巡逻小队，“该跑路去下一层了，跟上！”
　　说罢，向璈拉着她按照巡逻队的同方向跑起来。
　　之前在陷坑里被污水打湿的裤腿紧贴在皮肤上，即使很微弱的风拂过，潮湿的小腿依旧会不可控制地发痒，白孚很想停下来处理一下，但士兵像先前的野狗一样紧咬在后方，让她只能疲惫地奔波。
　　城内的居民十几年来都不曾与外界交流，绝大部分人之间都是相互熟悉的，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城里极易引人注目，二人只能跑了一段后假装有事停下，避免长时间的逃窜会被居民怀疑。
　　这种反反复复的跑跑停停实在让白孚的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折磨，甚至让她想起了最初四处逃亡的日子，她完全无法理解向璈是如何忍耐下来的，难道她以往的十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好，请出示居民证。”
　　一道浑厚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白孚抬起头，正好瞥见几个探索团的士兵在前方挨个盘问路过的市民。
　　“完了，”她回头看向即将发现二人的巡逻队，“这下前有狼后有虎了。”
　　“怕什么，对面只有三四个人而已，”向璈一把拉住了白孚的手，在她耳边悄声安抚道，“想想探索团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跟猎人团一样在外面跑的，他们对闹市追捕可以说毫无经验，这里根本不是他们的主场！”
　　白孚真的很想告诉她，这也不是自己的主场。
　　但这次她没有进行反驳，而是把表演的机会都留给向璈，于是向璈钻到了人流最多的商店区，扯开嗓子大喊道：“不好了！蝗虫组织又杀回来了——”
　　啥？
　　人群瞬间静止了一秒，旋即就是炸雷般的呐喊声，本就算不上有序的人潮再次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普通居民、商贩、巡逻队、探索团等全部搅和成了一团麻，远远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好机会，白孚，快跑起来，把人流搅得越乱越好！”
　　白孚闻言，整个人都直挺挺地扎进了人群中，她的外套下面塞满了压缩饼干和瓶装纯净水，直接把她包装成了一发人体炮弹，稍一加速就把原本抱团的人们撞得七零八落，为这场混乱又添上了一把火。
　　“各位，都镇静一下，”几个探索团的士兵连忙站出来维系秩序，因为没配备大喇叭，他们只能靠张大嘴巴硬喊，“都冷……呃！”
　　向璈从地上捡了一个烟头，用弹弓打进了士兵的嗓子里。
　　“咳咳咳——咳——”被呛了一下的士兵猛烈咳嗽起来，而他身后的队友则注意到了偷袭的向璈，赶快招呼其他人追上去。
　　“很好，上钩了。”
　　向璈也弯着腰钻进了涌动的人潮中，配合着白孚的横冲直撞一起迷惑士兵们的注意，被虚晃一枪的士兵也顾不上整顿纪律，抄起冲锋枪就跟着冲了进去。
　　“巡逻队的人也快过来了，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向璈猛地一转身，皮筋上的弹药早已替换成了在居民区搜到的钢珠，瞄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士兵打了出去，“倒！”
　　啪！
　　被狠击后脑勺的士兵登时便昏死过去，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人流的践踏下，向璈赶快跑过去把他拖起来，把他的衣服和枪全部夺走，并朝着正上方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突突突——
　　“啊！他们开枪了！”
　　枪声是混乱最好的发酵剂，恐惧裹挟下的人们再也保持不了理智，像疯狗一样在狭窄的金属过道上飞跑，骤然加速的人群将剩下的两个士兵直接撞倒，像湍流上的浮萍一样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啪！啪！
　　向璈干脆利落地起手打出两发钢珠，把仅剩的两个士兵当场打晕，此时的拥挤程度已经是她也难以保持稳定的程度了，于是她一把捞过那二人的冲锋枪，飞速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白孚，该撤离了，”向璈一口气冲到了居民区附近，却发现自己的同伴不知落到哪里去了，“白孚？”
　　朝向楼梯口的人流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脑袋，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向她大喊道：“我……我在这……”
　　“糟了。”
　　周围不断有踩踏事故发生，因为拥挤而无法呼吸的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如果白孚被他们推搡到了楼梯上，后果可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好吧，利用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该安静一会儿了，”向璈端起一把枪，瞄向了一家商店门口的大型气球，“都给我安静下来！”
　　嘭——
　　气球的爆炸声又让混乱停滞了一秒，向璈抓紧这个间隙再次大吼道：“蝗虫组织的入侵者已经被抓住了，所有人都给我站在原地，保持寂静！”
　　附近的人们如梦初醒般地立在原地，大家纷纷左顾右盼，寻找自己走散的亲人或同伴，然而楼梯口的位置离她实在太远，混乱的惯性最终还是将白孚推下了楼梯。
　　“该死！”
　　慌不择路的向璈突然跳上了一旁的栏杆，向着深渊般的底部一跃而下……


第33章 伪装
　　我……没事？
　　白孚哆哆嗦嗦地抬起一个眼皮, 却见四周并无任何能接住自己的东西，整个人就像吊死鬼一样悬在半空中，脚下只有深坑吞噬光芒后余下的虚空。
　　“呃啊, 要死啦——”
　　“你能不能别乱动！”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这地方不结实，小心咱俩一起掉下去摔死！”
　　白孚听得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虽然挂在半空中，但并没有向下掉落, 于是她慢慢扭动脖子, 回过头向后瞟了一眼。
　　只见向璈单手拎着自己的后衣领子，另一只手将撬棍的弯头挂在了过道的铁栏杆上，整个身体也和自己一样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左手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隐约有了崩裂的迹象。
　　“向璈，你没事吧？”
　　“有事, 我快拽不住了……”本来就算不上结实的铁栏杆也发出了吱嘎声, 控诉自己已经被折腾得快要散架了, “巡逻队快过来了，一会儿我数三二一, 你就往下一层的平台上跳，听到没有？”
　　“下层平台？”白孚低下头目测了一下, 那地方自己大概有七八米远，且所在位置的角度非常刁钻, “等等，先让我准备……”
　　“三二一, 跳！”
　　话音刚落, 向璈就猛地一下松开了手，失去帮助的白孚瞬间开始向下坠落, 而向璈也在几乎同时收起了撬棍，紧随其后向着平台落去。
　　“呜哇——”
　　“别叫了，你还没死呢。”
　　白孚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踏实的力量保护住了，她惊魂未定地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是向璈从背后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并用胳膊夹着她一起落到了平台上。
　　“我真希望你哪天能有点儿保护自己的本领，”向璈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她丢到了地面上，“不求你能帮上什么忙，至少别再让我担心了。”
　　“我在遇到你以前，可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危险的情况，”白孚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但嘴上依旧坚持把锅推给向璈，“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接这个任务，不然……你也不至于受伤了！”
　　“啧，我可不觉得当缩头王八可不是个好主意，”向璈懒得陪她吵架，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快走吧，我们刚才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很快就会有大批士兵来追查的。”
　　“那……那怎么办？”
　　“知道最安全的地方是哪儿吗？”向璈走到栏杆旁，指向那座高大的净化塔，“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净化塔周围可是有重兵把守的，你有办法进去？”
　　“看这是什么，”向璈拿出方才缴获的探索团士兵制服，“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另一边，自沙漠通向落日城的道路上，猎人团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成员的集结，正在进行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团长，已经是第七天早上了，我们仍然没有收到向璈的通讯请求，”之前与二人进行交接的队长带着通讯设备前来汇报，“您说，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压根没去落日城，而是半路开着基地车离开了？”
　　猎人团的团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正坐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批阅文件，听完他的问题便抬起头回应道：“跟落日城内部联系过了吗？”
　　“我们没有他们的直接通讯方式，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才联系上一次，但对方似乎不愿透露太多的信息，只希望我们能尽快援助，他们可以用物资作为回报，至于向璈相关的则不方便问。”
　　“是吗，我知道了，”团长低声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辐射相关的情况如何？”
　　“落日城周边的辐射已经进入了快速上升期，如果此时在无防护服的情况下进入，大概要承受30毫西弗的辐射量，当然，现在只是初期，等到兽潮爆发时可能会上升到100毫西弗以上。”
　　“听上去还好？”
　　“这只是电脑系统计算出的而已，很难说情况会不会有其他变化，目前我们能给出的极限数据可能会达到400毫西弗以上。”
　　“……这下糟糕多了，四百毫西弗已经超过我们的治疗上限了，我认为我们需要储备一些阻断剂，能联系到附近的移动商人吗？”
　　“不用找了，我亲自过来了。”
　　一辆越野车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面对猎人们严阵以待的防备，驾驶座上的女人只是摘下了墨镜，从车窗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猎人团的诸位，别来无恙啊？”
　　咔——
　　“别这么紧张，几位，”向璈穿着探索团的制服出现在倒数第二层，还大摇大摆地走到持枪士兵们面前，“都把枪放下，自己人。”
　　“我可没见过你，”面前的士兵年纪比较大了，对这里的绝大部分士兵都或多或少有点儿印象，“尤其是探索团的女兵，数量少到我每一个都见过面。”
　　“那可不一定，一个小士兵可未必能见到高层身边的红人，”见对方略带怒气，向璈又连忙打了个圆场，“别误会，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是说我只是个新来的，您没见过也很正常。”
　　“哼，少套近乎，正经点儿！”估计是把她想成了那种通过不光彩手段上位的人，老兵的态度明显不太友好，“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主城那边派过来抓人的，喏，就是这位，”向璈从身后拽过被绑起来的白孚，并示意她尽可能装出绝望的神情，“高层现在让我把人带去最下面的指挥室，至于干什么？嘿，我就是个新兵蛋子，听命令就是了。”
　　“高层派来的是吧？出示证件！”
　　“给，”向璈早就猜到他会要这玩意儿，刚才就参照士兵口袋里的原件造了一个假的，“现在可以放我们过去了吧？”
　　“嘶，居然还真有证件啊，”老兵手边没有检测真假的仪器，单凭肉眼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很不情愿地把证件还给她，“证没问题，把人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诶诶，这可不行，”向璈挡住了老兵想要带走白孚的手，用一副笑脸迎上老兵的怒容，“高层还特地嘱咐我了，要我必须亲自把人送到指挥室，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您知道的，我这饭碗怕是不保啊！”
　　老兵冲她瞪了下眼，低吼道：“我都在这里干了快二十年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难道还真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我信，但蝗虫组织的人可是精得很，我实在是不敢冒险，毕竟这要出了事儿，担责任的可是我啊～”
　　老兵见实在无法说服她，又始终抓不到合适的破绽，只得颇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放这二人进了最下层。
　　“居然还真就混进来了，”白孚看着身后离自己渐远的士兵们，不由得感叹起来，“你这造假/证的手艺还真是有两下子！”
　　“嘘——演戏要一口气演到底，不能在中途表现出其他情绪，”向璈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用耳语叮嘱道，“尽量表现得恐惧一些，实在不行就反复回忆从上边摔下来的场景。”
　　白孚打了个寒战，闭上嘴不说话了。
　　指挥室和净化塔的电梯口不在一条路上，但为了演戏演全套，向璈还是压着白孚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路上遇见大小官员还不忘停下敬礼，把卫星城里管事的全都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二人进入了士兵们的视野死角时，才连忙闪身溜走了。
　　“呼～好久没体验这种潜伏的感觉了，”向璈解开白孚的捆绑，领着她一溜烟躲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附近，“这个位置比较方便观察电梯口，先委屈一下吧。”
　　“真不敢相信，就咱们两个草台班子，居然真的从落日城门口一路走到了净化塔下。”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饶是白孚也忍不住有点振奋了。
　　“你至少对我有一点儿信心好不好，”向璈说着，丢给她一把冲锋枪，“拿着！”
　　“干嘛？我又不会用枪。”
　　“我真是开了大眼了，你个在废土上长大的人居然一丁点儿战斗技能都不会，”向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干脆随意地摆摆手，“就当是备用的，你替我拿着总行了吧。”
　　“……现在总可以进去了吧？”
　　“等等，净化塔位于整个卫星城的正中心，周围一点儿隐蔽用的东西都没有，”眼尖的向璈把白孚的脑袋揽过来，示意她看向电梯门的方向，“而且你看，那里还有一个拦路的东西呢。”


第34章 锁
　　白孚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 只见净化塔的合金大门上安装着一个长方体的金属装置，它的正面是一个可扫描的电子屏幕，侧面则有一个插卡用的凹槽。
　　“那是什么？”
　　“如果我没认错, 应该是虹膜扫描加密码卡的双重智能锁, 如果联邦或落日城的人有点防范意识，可能还会给它加上试错锁死的功能。”
　　“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了？”
　　“放心，一把锁只要有能打开的方法，就绝对不可能拦得住我！”
　　“你有办法？”白孚满怀希望地看向她。
　　“当然, 听我的准没错, ”向璈拍了拍胸脯打起了包票，然后转过身开始鬼鬼祟祟地翻背包，“不过我们现在有一项很重要的准备工作需要完成, 那就是……先吃饭！”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白孚突然好想揍她一顿, “我们可是在卫星城的最底层啊！”
　　向璈却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 撕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才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就是因为在危险区才要等一段时间嘛，大白天的不管怎么行动都可能被发现, 但卫星城穹顶的发光装置是太阳能的，所以只要等到晚上就可以行动咯～”
　　“所以我们这一个白天就干等着, 什么也不做？”
　　“怎么可能，我们需要观察有没有人出入净化塔, 找到那个能打开门的人，”向璈忽然打了个哈欠, 找了个阴影处躺下, “盯梢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一觉。”
　　“什么？喂，你……”白孚还想把向璈从地上拉起来，但一转身的工夫她就已经睡着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锁定目标，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吗！”
　　“呼——”
　　“你最好是真的困到扛不住了，”白孚用背包将她挡住，转身也拆开一包饼干，蹲在垃圾桶后就着水吃，“不然我一定要跟你好好算一算账！”
　　咯—咯—咯—
　　士兵关掉响个不停的盖革警报器，目光飘忽不定地落到了显示器上，此时的辐射已经上升到了60毫西弗，比核电站工作人员承受一年的辐射量还要高。
　　士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找出简易防护服穿上，随后返回城门继续站岗。
　　远处的山坡上已经有了一些变异生物正在观望，他们大多是一些落单的野狗或豹子，偶尔也会有几十只野狗组成的群体在城外巡视，但基本只是在附近观察，很少会组织成规模的袭击。
　　它们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些外出采购的人还没有回来，落日城周边几乎没有大型的人类聚落，兴许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能提供所需部件的地方……也可能是带着钱远走他乡了吧？
　　士兵心里也没有底，防御系统和净化系统完全被破坏的落日城，其实根本不具备抵御兽潮的能力，猎人团的援助也遥遥无期，探索团还要分散出一部分人员去防范难民们——因为拒绝难民进入卫星城，他们的不满愈演愈烈了。
　　“唉……我们真的能守住落日城吗？”
　　咚！咚！咚！
　　“别唉声叹气了，快看那边，”另一个士兵突然敲起了大警钟，这是全域通讯系统瘫痪后的警报替代品，“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是什么？”
　　“是……是变异的野牛群！”爬到隔离墙顶端的士兵向下大喊道，“目测大概有几百只，这不可能是我们这种荒原能供养出来的数量级，它们应该是从北边迁徙过来的！”
　　“快，快去报告团长！”
　　“哞——”
　　变异后的野牛体高大约三米，体长接近四米五乃至五米，体重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到三吨，活脱脱就是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且正常的野牛群一般只有十几只，如今因为不明原因一次性集结了数百只野牛，远远超过了落日城的防御上限。
　　“哞——”
　　失控的野牛群奔向了高大的隔离墙，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混凝土夹杂着金属板的巨墙竟被撞出了一个大坑，守城的士兵们无奈之下擅自关闭了二级城门，并封死了通往城区的运输公路。
　　“快，马上联系落日城的高层，”士兵爬到城墙上，用大口径的重机枪对野牛群进行扫射，“我们需要炮击支援！”
　　啪！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白孚的视野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未形成的广播喇叭正在循环播放“天黑了，请各位居民回家休息”的提示，为了保证净化塔能不间断地运行，落日之后城内都会断电以节省能源。
　　“向璈，该起床了，”白孚真是不敢相信，这货居然一口气睡了一整个白天，“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哈——”向璈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问了一句，“换班了？”
　　“换什么班，你睡了一天，现在该想办法进入净化塔了。”
　　“就是倒夜班嘛，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正好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会儿，等锁开了我叫你，”向璈指了指上一层的士兵们，“你看，他们也刚好在换班。”
　　士兵换班，官员回屋，正是潜伏的好时机。
　　“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白孚顺势占据了向璈方才睡觉的小窝，“以及，我只看到一个检修工模样的人进出过净化塔，他看上去将近五十岁，橙黄色工装，秃顶，进去的时候还穿了一身白色的橡胶防护服，没了。”
　　“可以，观察的还挺细致，”向璈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只带了一把弹弓和几个钢珠，“等我的好消息吧！”
　　能拥有虹膜信息登记和密码卡的人不可能住在居民区，那样容易造成重要信息泄露；为了减少能进入净化塔的人过多，这种检修工的人数绝对会极少，甚至可能只有一两个，因此最可能在底层划一块地方专门安置这种人。
　　借着士兵换岗造成的空档期，向璈一跃跳到了上一层的过道下方，照亮底层的备用灯就安装在这个位置，从灯后的背光处缓慢爬行，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行踪。
　　保险起见，底层的重要建筑外都没有添加标识，但向璈仍可以通过门口的陈设来判断它的大致作用，并以此寻找到了检修站的位置。
　　检修站的门直对着净化塔的电梯门，建筑整体是一个很窄的二层小楼，一层是工作的地方，二层则用已安置检修工和他们的家人。
　　窗户一律面向该层的中心点，且此刻窗前没人，如果这时向璈手中有一把玻璃刀的话，任务的进程就可以大大缩短，可她没有，于是她便跳到了检修站门口，撬开挂锁闪身猫了进去。
　　一楼只有一个年轻的工人在值班，看样子大概是那位老工人的学徒；大型设备是天然的遮蔽物，向璈从设备后方钻到了工人的身后，用一发钢珠送他进入了昏迷。
　　上楼，是两扇近乎一样的入户门，但年长的人与年轻人的生活习惯迥然不同，从门口的装饰即可猜出哪个是老工人的家。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撬锁，像这种B级弹子锁对她而言毫无难度，向璈透过门缝确认客厅无人，便直接贴着墙面溜了进去。
　　老工人的子女似乎并不跟他住在一起，只有她的妻子和他在这里作伴，餐桌上摆放着两个水杯，杯子把手的方向往往和人离开时的方向差不多，由此可以推断妻子去了浴室，而老工人应该在卧室。
　　“咳咳——”老检修工此时正坐在床边看电视，这是卫星城给他开放的一个小小福利；作为一个工人，他也不具备太强的反侦查能力，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内多了一个人。
　　“不许动，”一只手突然捂住了老工人的嘴巴，电视掩盖了他挣扎的动静，“好好配合，我不会要了你的命。”
　　“唔……”
　　向璈用一根布条系住了他的嘴和手脚，并从他白天穿的工装里翻出了密码卡，然后轻而易举地扛起了老工人，打开窗户跳下去逃了。
　　“白孚，休息时间结束了，”向璈回到垃圾桶附近，将装备和物资带上，“时间紧迫，我们最好快一点。”
　　“你居然真把人给绑出来了，”白孚扭过老工人的脸看了一眼，“对，他就是白天那个检修工！”
　　老工人虽然说不了话，但他一直在用身体挣扎着，试图让巡逻的士兵们看到他。
　　但向璈掐准了两次巡逻之间的时间，直接把他扔到地上一脚踹过去，滚用的时间可比其他任何两条腿的行动要快得多，于是二人也用这种方法抢在下一轮巡逻前滚到了净化塔门口。
　　“快，你拿着东西，”向璈一只胳膊夹住了老工人胡乱扭动的身躯，另一只手直接扒开了他的眼皮，朝着虹膜锁的扫描区怼了上去，“老头，睁眼！”
　　嘀——
　　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后，向璈光速掏出密码卡刷了过去，两秒过后电梯们应声而开，二人拖着老工人一起进了电梯，待到电梯门关闭后，向璈一个手刀打晕了他，只和白孚一起进入了净化塔的内部。


第35章 净化塔
　　轰——
　　“这破电梯开门的声音够大的, ”向璈拍了拍电梯门，抱怨两句，“别再把外面的巡逻士兵引进来。”
　　“我看这里倒是安静得很, ”白孚从电梯走出来, 抬头张望着四周正无声运行的机密零件，“也没看到有蝗虫的人，说不定真是你判断错了，他们没有潜伏进来的能力, 我们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结论可别下得太早, 不进去转一圈怎么知道安不安全？”
　　说罢，向璈端起冲锋枪，以警戒姿态缓慢向着净化塔内部推进, 而白孚则很无语地撇了下嘴，提着背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净化塔算是一个标准的塔形结构, 至少从内部来看, 它的横向面积实在小得可怜, 繁杂笨重的大型精密仪器挤满了每一层的可用空间，金属制的印花过道从仪器的缝隙中穿过, 再用七扭八拐的楼梯将上下层相连接。
　　这些楼梯大致呈环形分布，在它们的中间是一根直冲顶部的巨大仪器, 仪器的表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线路和管子，透过橙红或青绿的特制玻璃, 可以看到仪器的最核心部位似乎保护着什么东西。
　　可惜的是，在这个空间局促到连呼吸都充满压迫感的地方, 金属过道与正中心的柱状仪器之间居然隔了一段空隙, 极度坚固的金属栏杆将二人挡在仪器之外，难以窥探其中的核心机密。
　　“咱们都爬了好几层楼了, 还是一个人都没看到，”白孚觉得这密不透风的地方就像大锅炉似的，走了没几步就快热得大脑宕机了，“这下可以承认是你大惊小怪了吧？”
　　“奇怪，不是说有图谋不轨的人混进来了吗？”向璈也收起枪四处张望，“那咱们在卫星城里没看到，进了净化塔也没看到，难不成是人间蒸发啦？”
　　“说不定那些人压根就不是蝗虫小队的，也说不定是早就被巡逻队给抓起来了，总之净化塔的事本地人肯定比我们更上心，咱俩还是早点想办法回去吧。”
　　“怎么可能，你也看到了外面那群居民有多缺乏安全感，如果卫星城真的抓到了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士，那么为了安抚居民，不论他们的身份如何都会被强行扣上蝗虫组织的帽子，然后对外宣称安全隐患已经扫除。”
　　“但是？”
　　“但事实可不像这样，我随便喊几句谎话都能让城里爆发骚乱，这可不像已经安定下来的样子，所以这卫星城里肯定还有别的威胁！”
　　“……我看你是得了癔症了，落日城半个月前刚受过袭击，居民们被迫挤在这破地下矿坑里，担惊受怕肯定是家常便饭，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分析吗？”
　　白孚说到一半，实在热得受不了了，干脆从她身上抢了一瓶水，打算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自己呆着去。
　　“喂，你别乱走，”向璈连忙追了上去，“这地方的布局错综复杂，不一定在什么地方就可能藏着打黑枪的敌人啊。”
　　“我信你个鬼！”
　　哒——
　　一道微弱的脚步声突然传入了白孚耳中，她不由地愣在原地，低下头确认这声音不是出自自己或身后的向璈，而后便意识到这里真的不止她们两个人。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向璈一把将她拉到过道边缘，并示意她全程用背部紧贴着金属墙面，“我早该告诉你每一次谨慎都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现在弯下腰，小心楼上有人从缝隙爆了你的头！”
　　白孚这次很听话地俯下了身体，时不时还抬手护一下头部。
　　从方才的声音大小和传播介质的材质来看，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不会在离自己太远的高处，向璈便再次端起了枪，紧贴着墙角匍匐而上，视线更是始终锁死在楼梯上方。
　　“我觉得应该跟老板要一个工程师陪同的，”头顶的位置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对话声，“这地方乱七八糟的仪器太多了，卫星城的人也不给它们加个标识，咱哪儿知道应该炸哪个呀。”
　　“肯定是中间这个，一般最重要的东西不都是应该放中间吗？”
　　“万一卫星城的这帮人不走寻常路呢？要我说，直接多装几个炸弹，把这儿的所有设备都给炸个稀巴烂才好！”
　　“行了，都别叭叭了，待会儿把敌人引来就不好了，”上层响起一道打火机的声音，“要不是老二受伤回去休息了，我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你们这帮废物！”
　　“队长，那副队的伤又不是我们弄的，您老训我们干嘛……”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还不快点儿装炸弹！”
　　二人躲在楼梯下面听得一清二楚，向璈还指了指过道的某个方位，用口型说道：“他们大致在这个位置上，听声音一共有五个人。”
　　“一打五，你能对付得了吗？”
　　“……你咋这么快就把自己排除在战斗行列之外了，”向璈用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头，“不就是凭借环境周旋嘛，我会，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被俘虏就没问题了。”
　　“需要我把另一把枪也给你吗？”
　　“可以，那你拿着弹弓防身……撬棍也给你吧，我背着不太方便。”
　　向璈言罢，朝白孚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旋即便冲上了楼梯。
　　砰！
　　几乎是她身影出现的同时，一发子弹便冲出枪管咆哮而去，击穿了临近士兵的脖颈，蝗虫士兵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扑通一下倒在了向璈的脚边。
　　“有敌袭，警戒！”
　　剩下的四名敌兵瞬间向着掩体四散开，保持了作为专业部队应有的素质，而向璈却一个闪身直接翻进了左手边的掩体中，近距离击毙了一个还未准备就绪的士兵。
　　局势瞬间从一打五变成了一打三，似乎胜利真的已经近在咫尺了。
　　“你们两个继续去安装炸弹，”队长用手语给位置相对靠后的两个手下发出命令，“我亲自去拖住这个家伙。”
　　两个士兵冲他点了一下头，随即三人同时从掩体中翻了出来，朝着向璈所在的掩体一齐开枪，受到火力压制的向璈无法看清三人的去向，被他们得到了转移位置的机会。
　　“能单枪匹马杀到这里，你确实有那么一点儿本事，”队长躲到离她近些的地方实行言语挑衅，企图让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但是跟我们蝗虫组织比起来，你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废话真多，希望你死的时候也能说出这种话！”
　　向璈双持冲锋枪瞄准了他的位置，但蝗虫队长躲在拐角处时刻紧盯着她，只要向璈一冒头就开始火力压制，正面冲突中占不到便宜的向璈立刻调转方向，打算丛另一条小路伏击他们。
　　想跑？这就对了！
　　队长立即转身和她一起上了小路，希望引着她远离炸弹的安装区；向璈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但自己确乎无法绕开这家伙去拆弹，只好秉持着速战速决的原则避免缠斗。
　　砰砰——砰砰砰——
　　过道之间的大型设备就是最佳的掩体，二人穿梭在错综复杂地狭窄间隙中相互对峙，连绵不绝的枪声撕碎了净化塔长久以来的寂静，被击中的电子仪器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像是为这场战斗加油喝彩的烟火。
　　“有本事别躲来躲去的，”蝗虫队长朝着设备堆里一通扫射，“出来，咱们两个一决胜负！”
　　“哼，这么有能耐就亲自来抓我，”向璈的子弹远不够用，只能快速穿梭在掩体之间，寻找时机进行点杀，“或者告诉我你们背后的主使者，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小屁孩，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砰砰——砰——
　　呜——
　　身中数枪的仪器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令人惊惧的警报声，两个人都在心中暗叫不好，无形中加快了战斗的节奏。
　　“哇啊，怎么警报响了呀，”躲在角落里的白孚可淡定不下来，她甚至都想冲下去向卫星城的士兵投诚了，“你们打架的时候也稍微注意一下，这下暴露了大家都要玩完了啊！”
　　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以及愈发响亮的警报声。
　　“向璈不会出什么事吧，”白孚拉着弹弓的皮筋弹了几下，心里涌上一阵纠结，“要不……我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帮呢……”
　　于是她将物资和背包放在了楼梯下方，自己拿着弹弓像毛毛虫一样趴在楼梯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蛄蛹上去，生怕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士兵给发现了。
　　“奇怪，明明听见枪声了，怎么没看到向璈的人影儿？”
　　白孚又不知道向璈刚才跑去另一边战斗了，看到两个蝗虫士兵正在中间的大家伙上调试炸弹，她的第一反应是向璈可能被另三个人困住了，而现今胜利降至的自然是人多势众的蝗虫们。
　　“完了，完了，我就说向璈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吧，”白孚犹犹豫豫地在楼梯口试探，过了一会儿还是抱住脑袋不敢上去，“现在怎么办？要不我还是下去找探索团吧，跟他们解释一下应该不会怪罪我的……”
　　“很好，炸弹终于安置好了，”两个士兵忽然开始交头接耳，“接下来只要把引/爆装置连接好，咱们的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糟糕了，来不及下去叫人了，我应该站出了阻止他们吗？
　　啪——
　　忽然间，白孚的手指摸到了一个温热的金属物件，她扭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倒在自己旁边的蝗虫士兵，手边还掉落了一把黑铁色的冲锋枪……


第36章 危机
　　砰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舌在警报灯的红光下闪烁出瑰丽的色彩, 将二人的影子勾勒在金属墙壁上，在硬铝合金板的狭窄缝隙中，向璈伸出枪管进行了一次点射。
　　砰！
　　弹头擦着金属底板飞身而过, 蝗虫队长的步伐乱了一刹, 险些将身体暴露在危险之中。
　　“好小子，是我太低估你了，”在高温环境下鏖战了许久，他的体力已经逐渐有些不支了, 而对方却还保持着极高的进攻欲望, “报上名来，或许我们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
　　“现在服软是不是太晚了一些，”向璈的状态其实也不太好, 汗水湿透了她的上衣，辐射和旧伤的双重影响让她的呼吸有些紊乱了, “或许你可以弃枪投降, 兴许我会心软那么一丢丢呢？”
　　“呵, 口气真不小，不过你也的确有这个实力, 只可惜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
　　向璈瞟了远处的炸弹，明白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掉这个烦人鬼，自己搞不好会变成爆炸的陪葬品。
　　忽然,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并看向了左臂上的布条。
　　这些消过毒的布条沾着大量白孚搞出来的燃料酒精, 虽然不确定两天过去会不会挥发没了, 但在如今的高温环境下点燃应该也不是难事，或许自己可以用这玩意儿搞个声东击西, 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引出来解决掉……
　　咔——
　　白孚虽然不止一次见过甚至摸过枪，但她从来没尝试过用这东西去战斗，更别说还要对付两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了。
　　“试试吧，”她靠着以前观察向璈的动作调整好了枪的状态，然后趴在地上瞄准了一个大个子士兵，“这个目标大一些，应该……不会打偏吧？”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掠过，大个子士兵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大腿上恍然多了一个血窟窿，而子弹的来源是楼梯口附近。
　　然而白孚没法为这场勉强合格的命中庆幸了，巨大的后坐力居然把她整个人都向后推了出去，狭窄的楼梯本就难以稳住身形，她这一下直接摔得枪拖了手。
　　“好啊，原来这里还藏了一个，”大个子士兵恼羞成怒，提着枪杀到了白孚的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吓得喘不过气来，“小姑娘，你这是找死！”
　　砰——
　　又一声枪响，大个子僵直地倒在了地上，身后站着的正是受了些皮外伤的向璈，再往后些，能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蝗虫队长。
　　“呼……赶过来了，”向璈抹掉额头上血水和汗水混合的红色液体，露出一块因擦伤而结出的血痂，“我不是让你在后面呆着吗？你怎么跑上来了！”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向璈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将地上的枪全都踢入角落里，转身看向炸弹旁的最后一个士兵，“你的四个同伴都死翘翘了，现在就剩你一个人，投降，我可以给你一发痛快的子弹。”
　　“嘿嘿，有话好好说嘛……”士兵的步伐后退了几下，但右手一直扶在炸弹的启动面板上，“我们也都是拿钱办事，老板的命令可不是那么好违抗的……或者我们可以谈谈，落日城给了你们什么条件，我们老板也能做到……”
　　“老板？你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金主呀，说！他是谁？”
　　“我只是说有另外的办法帮你们联系老板，但他的身份我实在不能说……”士兵见向璈的眼神愈发凌厉，反倒没有了更退一步的意思，“你过来，我们……小声谈谈？”
　　“你在耍什么花样！”向璈厉声喝止了他。
　　士兵见向璈没那么好骗，低下头嘟嘟囔囔了几句，“说了肯定要死，不说也活不下去……这是你逼我的！”
　　“不好，向璈，他准备启动炸弹了！”
　　话音未落，向璈已经抬手击中了那个士兵的胸膛，然而他却在断气前的最后一刻调整身体，歪歪扭扭地砸向了那颗红色的按钮。
　　嘭——
　　定时炸弹爆炸的前一刻，向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白孚退了出去，因为力气用的太大，白孚整个人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狼狈地摔倒在楼梯拐角处。
　　“咳咳……咳……”
　　待到她清醒过来时，整个核心区都被炸得面目全非了，变形的金属板块挡住了她的路，白孚只能用撬棍掀开碍事的金属板，一步一趔趄地爬回交战区寻找向璈。
　　“向璈！向……你没事吧！”
　　白孚跑向那个趴在地上不停咳嗽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起来。
　　然而向璈的脸色却异常惨白，她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颤颤巍巍地举起了紧攥着的右手，接着重重地吐出一句话，“我拿到……净化芯了……”
　　“你……”白孚从她手中接过那枚小小的墨色圆柱体，它看上去平平无奇，若非两端箍住的金属圈上雕刻着来自联邦的认证编号，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路来的艰辛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净化塔里的辐射气体泄露了，我……呕——”
　　向璈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呕吐，白孚轻扫了一眼，却见到呕吐物里隐约有轻微的血丝。
　　“有血！你不会是患上辐射病了吧？”
　　“我不知道，只觉得……关节和胸腔好痛，肺……肺像火烧一样……”
　　“不行，你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白孚连忙把向璈扶到肩上，准备找个辐射浓度低的位置安置下来，却听到身后的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正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
　　“糟了，怕不是卫星城的士兵赶过来了，”白孚习惯性地看着向璈，“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
　　“头疼得快炸了……完全没法思考……”
　　完蛋了，那个以往总能想出办法的向璈已经倒下了，现在只剩下手无寸铁的自己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或者……到了自己挺身而出保护她的时刻了！
　　白孚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决心，她将净化芯放进胸前的口袋中，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向璈扛在自己背上，一只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握住了撬棍的钢柄，向着楼梯口飞奔而去。
　　“什么人？举起手来！”
　　一群全副武装地士兵拦在她面前，他们的手中全都端着枪，盯向二人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白孚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她明白此刻向璈的命就系在自己身上，无论如何，这次都不能再退缩了。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制造爆炸的蝗虫小队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坚定一点，白孚把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但很遗憾，我们并没有阻止他们炸毁净化塔。”
　　“什么？是蝗虫组织！”士兵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将枪口对准了白孚，“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要打别的心思！”
　　“我想没这个机会了，爆炸造成了净化塔内辐射气体的泄露，我的同伴已经因此罹患了辐射病，必须立即接受治疗；同时卫星城也很快会被辐射侵占，我想你们应该尽快组织市民们撤离，立刻马上。”
　　白孚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在场的士兵们纷纷陷入了为难中。
　　正当局势即将僵持住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道：“她说的没错，保护居民们撤离才是当务之急，剩下的帐都可以等到以后再算。”
　　白孚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领头士兵胸前的特制对讲机，而声音的主人正是落日城的那位探索团团长。
　　“感谢您的理解，另外，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战果，”白孚握紧了口袋中的净化芯，踌躇了一阵后还是选择递给了士兵们，“向璈替你们保护住了净化芯，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你们……”领头的士兵惊愕了一下，他伸手接过了那枚不起眼的小家伙，和身后的士兵们对视了一眼，随后，士兵们默然地让出了一条通道，供白孚带着向璈安全离开这里。
　　“感谢，我们后会有期。”
　　她扛着向璈离开了这片危险之地，顺手从楼梯下拿上了暂存于此的物资；身后响起了士兵们封锁净化塔的声音，但她已经不再关心这些事了，任务已完成，她现在唯一的使命就是把向璈救回去。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名士兵突然从身后追了上来，“落日城中心的市医院里可能会有治疗辐射病的阻断剂，当时有市民强闯进去抢药，我们就紧急封锁了医院的药库，后来转移时因为太匆忙把那里给落下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赶回去看看。”
　　出了净化塔，外面的卫星城早已乱做了一团，听到爆炸声的居民们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他们不顾黑暗的阻拦冲出家门，急切地要求探索团为他们提供安全的庇护所。
　　“请各位保持秩序，稍后会有士兵护送大家前往……”
　　“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人群再次变得嘈杂，普通居民和士兵们混杂在了一起，离开卫星城的地下通道更是拥堵到寸步难行，突然有人表现出了辐射中毒的症状，让恐惧在人潮中彻底引爆了。
　　白孚用力晃了下头，甩掉这些与自己无关的声音，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二人放置小车的地方，将向璈放在后面的车上，两车之间再次布条相连——正如当初向璈带着自己在商店街逃亡时的样子。
　　“蝗虫小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卫星城里，他们肯定也有一条另外的通道……在上面！”
　　巨大的穹顶上被挖开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洞，因为白天背对着穹顶的光照板而难以察觉，但到了夜晚或凌晨时却难得显现了出来。
　　“向璈，坐稳了，”白孚骑着小车来到了螺旋状的过道上，找了一个没人阻碍的位置踩下油门，“我们要加速了！”
　　呜——
　　油门踩死的小车迸发出了惊人的马力，借着缓缓上升的坡道，小车像炮弹一般冲上了卫星城最高处的穹顶，白孚也死死握住车把调整方向，瞄准那个小小的破洞冲了出去！
　　“唔……”
　　小车猛烈颠簸了一阵，待到白孚睁开眼时，她们已经回到了陆地上，东边的山坡边也升起了一抹赤色的初日。
　　“居然已经到日出时分了，”白孚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小车的座子底下摸出一个收音机模样的通讯器，“对了，这么久都没联系过猎人团，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
　　滋滋——滋——
　　“喂，有人吗？能听到吗！”
　　“小一点儿声，我又不是聋子，”一个不属于猎人团的声音回应了她，“怎么发出通讯的不是向璈？她人没死吧。”
　　“你是……布雷莎？猎人团的通讯怎么会接到你那里！”


第37章 破门
　　布雷莎打了个哈欠, 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半路突然窜出一群变异野牛，现在整个猎人团和落日城都乱成一锅粥了，实在倒腾不出人手来, 我就勉为其难替他们守着通讯咯～”
　　“你们也遇到危险了吗……”白孚一阵喃喃低语, 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我们成功保护了净化芯，但向璈感染了辐射病，我现在要去落日城的市医院寻找阻断剂, 你们什么时间才能接我们离开这里！”
　　“啧, 不好说，落日城的辐射浓度已经上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突破100毫西弗, 猎人团还遇到了一点儿另外的小麻烦，今天能进城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可向璈的情况很不好, 我们需要猎人团的援助！”
　　“急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呢, ”布雷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专属于奸商的窃喜, “明天一早我派去运货的直升机就要回来了，如果你们愿意支付一笔小小的报酬, 我可以在送下货后去市医院的天台接你们。”
　　“还要一天的时间？可是……”
　　“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况且你们从卫星城赶回落日城不也要花大半天的时间吗？而且辐射病又不是立刻就会死, 除非是重症或者急性，不然扛过一两个月的大有人在～”
　　虽然白孚对布雷莎的态度多有不满, 但她的话倒是真没错, 如今落日城和卫星城全部陷入了危机之中，自己也不得不抓住这根仅有的救命稻草。
　　“成交！”白孚重重地咬出两个字, “我们会尽快赶往市医院，明天一早我要见到你人！”
　　“连价格都不问一下吗？难不成你在大小姐身边待久了，把她这不把信用点当钱的毛病也学了去了？”
　　“我没工夫和你嘴贫，”白孚骑上车，在脑海中飞速构思返回落日城的最快路线，“信用点可以再赚，但向璈必须活着回去！”
　　“……难得的决心，那么交易成交。”
　　出生的晨曦终于爬过了阻挡它的山坡，在太阳辐射的加持下，收音机发出了几声“滋啦”声，随即便断开了与外界的连接。
　　咯—咯—咯—
　　辐射浓度开始上涨，盖革计数器又在耳边响个不停，白孚给向璈戴上防护面罩，又把自己的面罩摘下来绑在她新的伤口处，防止辐射通过血肉入侵人体。
　　“向璈，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轰！
　　疯狂的变异野牛撞翻了猎人团的开路汽车，紧接着又目光投向了严阵以待的赏金猎人们，准备对他们实施一场反客为主的狩猎大赛。
　　“团长，不好了，”车队前排的一个猎人气喘吁吁地跑回通讯车，向坐镇指挥的几人汇报道，“通往落日城的道路完全被野牛群拦截了，我们的大型运输车无法继续前进，请您下达新的指令。”
　　团长和第一分队的队长对视了一眼，又问道：“还能联系到落日城的人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大约二十分钟前尝试通讯过一次，听描述一部分变异生物似乎已经混进城了；但城区辐射上涨得很快，现在信号已经很不稳定了。”
　　“……我们需要保持稳定的通讯，这关乎到我们是否能按照局势的变化制定合适的行动方略，”团长忧心忡忡地看向队长，“你手下大概能抽调出多少摩托来？”
　　“现在就几十辆还是没问题的，再多的话就需要时间调配了。”
　　“好，那就按照摩托的数量点出一定的精锐猎人来，穿上防护服——希望我们还有足够的量——带上备用通讯设施突击进城，这次行动就有你全权负责，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得搜集落日城的情报。”
　　“也带上我怎么样，”布雷莎忽然从角落里冒出来，缓步走进逼仄的通讯车厢，“刚好，我的那位处长客户也回来了，我们可以利用他做向导绕开野牛群。”
　　“那最好不过了，布雷莎小姐，”队长引着她一起去找摩托车队，“需要拨给您一辆车吗？”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而且我也不打算进城，还有另一位大客户在等着我呢～”
　　“哞——”
　　砰砰——砰砰砰——
　　“我真是服了，这牛怎么这么抗揍，”望着挨了数枪还不倒下的变异野牛，隔离墙上的士兵忍不住骂了起来，“话说野牛就算变异了应该不吃肉吧，那他妈的为什么还要来进攻我们？”
　　“这谁知道呢，就是单纯发一阵疯也说不……呕！”
　　又一个被辐射搞得上吐下泻的倒霉蛋，士兵扭头看向另一侧，某位仁兄已经因为败血症撤回大后方了，只有自己这个手快抢到防护服的傻蛋，因为身体没出什么大毛病而被迫留在这鬼地方斗牛。
　　“别愣着了，”和他一起守墙的士兵用枪托敲了他一下，“接着打呀，不然待会儿墙塌了咱们都得完蛋！”
　　“没有，我只是在看……看哪儿！”
　　两个人一起望向不远处的山坡，只见一群骑着摩托车的猎人用淬了毒的箭狠狠射向了野牛的大腿，毒素是从沙漠的变异毒蛇和蝎子身上提起浓缩的，对剧烈活动的温血生物见效极快。
　　中了毒的野牛开始将愤怒瞄准了后来的猎人们，并追逐着他们在大荒原上绕起了圈，然而灵活的摩托在杂草和枯灌木之间来回穿梭，让畏惧草中荆棘野牛进退两难。
　　大概跑了十几分钟后，一些体质差的野牛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剩下的健壮野牛也表现出了四肢麻木等症状，加之变异生物也不是完全免疫辐射侵害的，野牛群逐步落入了下风。
　　“喂，城里的士兵能听到吗？”队长和布雷莎带着几个人停在隔离墙下，用大喇叭向城墙上的人大喊道，“我们是猎人团组织的先锋小队，请你们立即放我们进城，我们有很重要的任务亟待执行！”
　　“猎人团的人？”两个士兵你看我来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先去做点什么，“之前的通讯里不是说他们开着车来的吗，怎么就这几辆小摩托？”
　　“谁知道呢，要不……先去问问上头的意思？”
　　“行，我现在就去问，”士兵趁机跑下了隔离墙，打算借这个机会偷个小懒，“应付外面这帮人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另一个士兵啧了一下，转身也对着城下的人大喊道：“你们说你们是猎人团的人，证据呢？”
　　队长早就听说独立庇护城都是些警惕心高得离谱的家伙，直接掏出自己的猎人证冲他晃了一下。
　　“好吧，还真是，”士兵摸了摸下巴，依旧不打算去开门，“我们需要转移城内的居民，你们不是说开运输车来的吗，怎么没见到车？”
　　“我们的车被野牛群拦在路上了，所以才派我们先过来探查情况，你们把门打开，我们要进城探讨进一步的行动方针！”
　　“城里也很危险，而且缺少安置你们的地方，”士兵却摆了摆手推诿起来，“反正这里的野牛都被你们打倒了，在这里等一会儿也挺安全的。”
　　“我们需要进城了解情况，这对于定夺固守还是弃城十分重要！”队长的语气中充满了急切。
　　“落日城的事由我们自己定夺即可，不必劳烦外人插手，”士兵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种态度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我们只需要贵团帮助转移市民就好，作为回报，落日城可以从仅剩的资源中让渡一部分。”
　　“呵，这是把你们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了，”布雷莎缓缓摇下车窗，略带讥笑地看向队长，“可怜你们一心想要做点儿好事，却还被怀疑来怀疑去的。”
　　队长却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这样扯皮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布雷莎将目光投向后座上的处长，对方却紧张兮兮地直冲她摇头，“得了，你也指望不上，看来大伙儿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正当猎人们一筹莫展时，角落的灌木丛中忽然走出了几个难民模样的人，为首的难民躲开士兵的视线凑过来，用极小的声音问道：“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队长愣了一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望过去，居然能从杂草的缝隙后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应该都是被探索团强行堵在城外的难民。
　　“我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进城，”队长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有暴力破开二级防御门的方法，但落日城的高层拒绝我们进城，说是辐射病可能会传染……但我们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我们现在就能帮你们打开这扇破门！”
　　“可这是落日城的内部事务，我们不方便……”
　　“时间紧迫，我们还是答应他们吧，”布雷莎冲队长使了个眼色，“反正转移士兵时落日城还要仰仗你们，顺便把这些人带上也并非不可以吧？”
　　“运输当然没问题，但我们也没有安置他们的房子啊。”
　　“我们可以自己建房子，”难民见事情有苗头，连忙接上话茬，“只要花给我们一块辐射浓度弱的土地，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生存的，我们有力气，可以给你们打工干重活！”
　　“……好吧，看来只能得罪一下落日城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难民登时便欣喜若狂，连忙招呼出一大群带着木质或石质工具的难民，浩浩荡荡地直奔隔离门而去。
　　“等等，你们这些贱民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城墙上的士兵见突然冒出一大群难民，当即便慌了神，“快滚远点儿，不然我就要不客气了！”
　　城外的猎人们见他准备去拿枪，纷纷举起十字/弩威胁起来。
　　“可恶，你们果然是群没安好心的！我……我要去报告团长！”
　　士兵一溜烟儿地从隔离墙上跑了下来，弃下城墙就中央大楼告状去了；而难民们则熟练地将工具插进二级门的缝隙中，过了没一会儿，大门就被他们强行打开了。
　　“可别忘了你们的承诺，”难民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我们会在这里替你们守着门，祝你们一切顺利！”
　　猎人们也向他们道了谢，骑着摩托进入了满目疮痍的市区。


第38章 市医院
　　嘀——
　　蝗虫小队的最后一位幸存者正坐在落日城的墙角下, 身后的隔离墙已经被破坏得千疮百孔，但他仍选择躲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身上的终端器响了一声, 他打开屏幕, 看到了三个红色的字眼——已静默。
　　所有的同伴都死了，如果不是他在商店街被那个神秘人打成重伤，因此被留在落日城里记录情况，恐怕这支六人小队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不过依照眼下的情况, 自己也是凶多吉少了。
　　副队抹掉额角的灰尘, 这是被反复冲撞的隔离墙落下的水泥灰，偶尔也会有生锈的螺丝钉砸在头上，这意味着疯狂的变异生物们很快就要冲破这道阻碍他们的最后桎梏了, 而自己身为人类自然也无法幸免于难。
　　但这也不意味着毫无办法，至少这座隔离墙内还汇聚着不止一股人, 而自己还可以从中操作一下, 为这场乱局添上自己最后的一把柴火……
　　“报……报告长官！”
　　“急什么, 给我冷静一点儿，”探索团的团长正在会议室里和几位高官商讨对策, 突然被打断了难免有些不悦，“卫星城的撤离工作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 但泄露的辐射引起了一些变异野狗的主意，撤离的难度又加大了不少, ”通讯兵回答完他的问题，又递上了自己手中的报告, “更糟糕的是, 落日城两侧的隔离墙都被攻破，除了野牛外还有许多肉食动物都冲进来了！”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猎人团的援助呢？难道他们对我们开出的报酬不满意？”
　　“这倒没有, 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似乎和守军士兵发生了冲突，而主力部队和运输车都被拦截在半路上了，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辐射呢？现在的辐射浓度还扛得住吗？”
　　“落日城和卫星城的辐射浓度都已经突破到了100毫西弗以上，个别地区已经达到了200毫西弗；城郊周边地区的辐射量上升较慢，只不过这些地方也是变异动物最活跃的地方，危险性同样不低。”
　　团长和高官们对视了一眼，在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才拍板道：“打开城门，想办法把变异生物都引到落日城内，然后让巡逻队的人护送市民从城郊绕路与猎人团汇合！”
　　“是！那难民们还管吗？”
　　“没必要浪费精力了，随便他们去哪里，能帮忙对付变异生物更好，”团长想了一下，又问道，“对了，现在辐射浓度最高的地方是哪里？”
　　“市医院周边，两个小时以后，那里的辐射浓度将上升到300毫西弗……”
　　与此同时，落日城侧门外。
　　“向璈已经开始发高烧了，还好我的身体暂时没有出问题，”白孚撕下一块布条，用平时喝的纯净水打湿，“来，把这个敷在头上。”
　　“唔……”向璈的脸都烧得发红了，冰凉凉的湿布条刚接触到额头就温热起来，“好饿……”
　　“你现在的情况只能进流食，但我们身上只有压缩饼干，”白孚在身上掏了掏，没找到任何可供烹饪的燃料，“再忍一忍吧，过了今晚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说完，她又扶着向璈喂了点水，随后走到门口观察城内的局势。
　　理想状况下，她们能顺利找到阻断剂且没有遭到变异生物的袭击，这样在向璈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她们可以轻松熬过这一夜；而最糟糕的状况，莫过于市医院并没有阻断剂，她们还遭到了危险性极高的怪物袭击，怕不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了。
　　“所以老天保佑，”白孚将手电筒绑在手臂上，方便自己可以腾出手来拿武器，“就算不给最好的结局，至少也别是最糟糕的吧……”
　　侧门不比正门，本就薄弱的防御门此刻已经烂成了一堆废墟，路边的沿街商店也被野牛们撞得不成样子，连路口的花坛都被糟蹋成了一地狼藉，平整的路边砖上有几道明显的白痕，显示城里还存在着一些牙尖爪利的食肉动物。
　　大型的有蹄类动物往往会供应出不少大型掠食者，所以跟着进城的少说也是能捕获野牛的强大生物。
　　一想到这里，白孚忍不住冒了些冷汗，她从路边一辆损坏的轿车里摸出一把锋利的西瓜刀，打算把这个当作防身武器。
　　“好吧，至少现在还没看到危险，那就进城吧，”白孚把一大块帆布像斗篷一样包在向璈身上，防止夜间变冷导致病情加剧，“希望我能尽快找市医院的位置，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市医院位于落日城的中心地带，这里的建筑布局基本保持了旧世界的城市格局，然而白孚从未见过旧世界的繁荣城市，她花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从错综复杂的立交桥上下来，并停到了医院的门口。
　　咯—咯—咯—
　　“该死，这盖格计数器怎么又响了！”白孚把胸前的玩意儿扯下来，“我不是已经把警报器的阈值调到三百了吗？”
　　难道说，这里的辐射已经突破300毫西弗了？
　　白孚的担忧愈发强烈，如果这里真按猎人团所说达到橙区浓度（400毫西弗以上），那向璈就可能直接急性中毒甚至血压骤降，逃生的难度会进一步加大。
　　医院门口的栏杆已经被破坏了，但大楼内很安静，无法确定是否有人或动物在其中，白孚在手电筒上蒙了一层白麻布，避免强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进入大楼的通道堆满了破损的杂物，她只好把小车停在路边，亲自背着向璈进楼搜寻——尽管向璈的个头比她高不少，压得她连走路都分外吃力。
　　“我建议我们先去找个轮椅，”白孚用不断交流防止她突然昏死过去，“我推着你会省力一些。”
　　“好……”向璈却只是虚弱地吐出一个音节。
　　一楼的房间已经被破坏殆尽了，从被撕裂的床单来看，这里有至少一只中大型的食肉目生物，初步推测可能是较为灵活的猫科动物。
　　售卖和暂存药品的区域已经被早来的人洗劫一空了，只剩下残破的架子散落在地面上，玻璃是经过多次敲击后才碎裂的，可能代表来过的人也没有趁手的武器。
　　二楼的角落里还真找到一辆轮椅，但上面沾染了多处不明液体，白孚担心这会经由向璈的伤口造成感染，最终放弃了这个便携的工具。
　　走廊上的指示图不知被谁抢走了，白孚只能挨个房间搜寻，碰上有形似仓库的房间就一定要进去仔细翻找，可惜自始至终都是无功而返，来来回回爬了好几层楼，除了被破坏的仪器和碎了一地的不明药剂外什么都看不到。
　　“哈呼……已经走不动了，”分明是能让人体失温的寒夜，白孚的衣服却已被汗水打湿了，“先搜完这一层吧，然后我们要找个地方休息，好歹先吃点儿食物。”
　　这次向璈连回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微弱颤动的手指告诉她自己还醒着。
　　“你这脑袋真是越来越烫了，”白孚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又拧开一瓶水给她降温，“虽然这附近有一些被遗落的退烧药，但我也不懂药理学，不敢随便喂给你，只能委屈你再扛一会儿了。”
　　向璈发出几道呜呜咽咽的喘息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这边有个锁了门的房间，看上去没被人动过，”也不顾上考虑后续，白孚直接用撬棍扒开了门，“走，我们先进去躲躲，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吼～”
　　一对蓝色的光点兀然显现在黑暗之中，月光下，一扇玻璃突兀地露出一个大洞，白孚咽了下口水，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了。
　　“吼——”
　　一道棕黄色的闪电骤然飞出，白孚连忙倒地翻滚躲开了攻击，待到起身后定睛一瞧，只见一只两米有余的黄底黑斑变异豹子正俯身呲牙，快赶上自己脑袋大的前足也伸出了利刃般的爪子，耀武扬威地准备享用这份送上门的夜宵。
　　“豹哥，我……我错了，”白孚握紧西瓜刀，如履薄冰一般向后退去，“我不该打扰您休息的，您就先放我一马，我保证不会再来扰您清梦的……”
　　“吼！”
　　花豹哪里管她的废话，一声嘶吼便朝着她俯冲过来，白孚可没有和这东西正面硬刚的胆量，拖起向璈就朝着走廊狂奔，妄图甩掉这只发狂的猛兽。
　　咣啷——嘭！
　　走廊上的金属器材被花豹猛地撞散，变了形的零件滚得满地都是，让慌不择路的白孚险些跌倒，而花豹抓住这一瞬息陡然冲上前来，仅差毫厘之间便可扑倒二人，白孚急忙之下闭着眼睛将西瓜刀向后捅去。
　　“嗷——”
　　吃了痛的花豹猛然停下来观察，发现自己的前爪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饶是它这种变异猛兽也不敢让伤口暴露在辐射之下，于是它不得不伸出舌头应急性地舔了两下，而白孚则趁这个机会夺路而逃。
　　“不行，它很快还会追来的……”白孚用力按压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我没力气再陪它跑下去了……必须找个安全的避难点扛到天明！”
　　再绕着这一层狂奔了一整圈后，二人又兜兜转转回到了那个花豹呆过的房间，而这时危险也已抵达了身后，白孚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向璈闪进了这个被撬坏了锁的小型仓库，转身用撬棍的弯头别住门缝。
　　咚——
　　花豹庞大的身躯猛烈撞击在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白孚明白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破损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第39章 混战
　　“哎, 你听说了吗？落日城已经没能力救走这么多市民了，不光如此，探索团的那帮家伙为了减少物资消耗, 还要把难民和流民骗到一起消灭呢！”
　　“真的假的, 这么邪门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在路边遇到一个受了伤的人，他穿得很正式，还带了一把冲锋枪，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 他说自己不忍心看无辜的流民惨死, 所以才冒死把消息告诉咱们。”
　　“啧，听上去挺奇怪的……不过探索团本来就不欢迎咱们这些拾荒者，还喜欢给咱们扣流民帽子, 以防万一，还是把这话当真的为妙！”
　　这伙人是来自城外的拾荒者, 如今落日城的隔离墙破损, 他们便趁机溜了进来, 想趁火打劫带走城中剩余的物资；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方才市医院药店的一地狼藉就是他们同行的杰作之一。
　　只是这一伙人来的实在太晚, 连市医院已经扫荡一空的消息都不知道，于是在搜刮完了生活必需品后, 他们也怀着找药的想法来到了这里。
　　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窗边的白孚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能把他们引上来, 再让那只变异豹子发现他们，说不定我们就可以找机会逃走了。”
　　于是白孚把向璈放在角落里, 先找来几个重物堵住砰砰作响的门, 待到确保花豹不会轻易冲进来后，她走到窗边故意大喊道：“向璈快看, 我找到阻断剂了！”
　　向璈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而楼下的拾荒者们显然听到了这句话，纷纷抬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房间议论起来。
　　“听到了吗？有阻断剂！”
　　“听到了，还是个小姑娘！嘿嘿，快，抓紧时间上去把东西抢过来！”
　　一伙人迅速堵住了其他几条上楼的通道，然后带着路上捡来的菜刀木棍之类的武器冲了上去，没几分钟后就来到了白孚所在的楼层，走廊上异常混乱，但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痕迹。
　　“老大，我怎么觉得好想吐啊？”身体最弱的瘦麻杆忽然开口，他的脸色确实比在外面要难看得多。
　　“哪儿来这么多破事，我看你就是吃坏肚子了，”扛着一把油锯的大个子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开始指挥身后的几个人，“老六，老七，你们在楼梯口把守着，其他人跟我进去会会她们！”
　　“是，老大！”
　　咚——咚——
　　房间的门已经快要被撞断了，现在完全就是堆成山的重物在阻挡着花豹的进攻，然而在连续不断的冲撞下，重物堆也已经表现出了摇摇欲坠的趋势，离倒塌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预料之中的破门而入却并未降临，白孚从门缝悄悄看向走廊，只见花豹咬住了一根满是裂缝的棒球棍，而几个衣着破烂的拾荒者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卧槽，老大，怎么有一只大金钱豹？咱们该不会是中计了吧？”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麻溜地快跑啊！”
　　“吼！”
　　被激怒的变异花豹张开利爪，将一个倒霉蛋压在爪下，锋利的牙齿轻易挑破了他背部的皮肤，而辐射对血细胞造成的永久性坏死则让伤口一直流血不止，那个倒霉蛋呜咽了两声，随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混蛋畜生，放开我兄弟！”
　　一把菜刀向着花豹掷了过去，然而它稍一扭转身形，便灵活地咬住了菜刀的把柄，还饶有兴致地向几人耍了一段杂技。
　　“他奶奶的，老子从来没被一个畜生这么羞辱过！”领头的大哥恼羞成怒，扛起油锯向着花豹冲了过去，“反正跑也跑不过，大不了就拼了！”
　　“吼——”
　　花豹被油锯的轰鸣声惊扰到了，顿时便炸起毛来向他发出低吼，周围的几个人见状也拿起武器冲了上去，很快，几人一豹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缠斗之中。
　　“呼，计划成功～”
　　白孚重新把向璈扛在肩上，推开门悄咪咪地溜走了，走廊的灯全部坏掉了，她便乘着月光穿越混乱的战斗，向着希望般的楼梯口匍匐而去。
　　“终于，”眼见逃生通道的标志就在不远处，白孚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可以摆脱这群疯子和怪物了！”
　　“站住！”
　　只是一个拐角的距离，白孚的心情就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只见两个拿着木棍的拾荒者突然从楼梯口杀出，拦住了二人离开的唯一通道。
　　“你们……你们别过来，”白孚掏出腰间的西瓜刀，壮着胆子朝那两个拦路虎比划起来，“让开，不然我就要对你们不客气啦！”
　　“哼，区区一个小妮子，我看你连刀都拿不稳！”
　　两个拾荒者根本不怕她的威胁，反而举起木棍向着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被说中了的白孚灰溜溜地收起西瓜刀，背起向璈连连向后退缩。
　　咣——
　　忽然，她的脚踢到了一罐铁皮罐子装的不明喷雾，白孚也顾不上看里面是什么，一把抓起来就对准二人的眼睛喷去。
　　“啊！”
　　两个人立马痛苦地捂住眼睛，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们嚎叫着眼泪肆流，白孚立马找出强光手电筒，撕掉包裹的麻布后对着二人的眼睛照了过去，受到强烈刺激的二人一个不稳，一前一后摔下了堆满杂物的楼梯。
　　“得救了……让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白孚拿起罐子扫了一眼，“碘酒！太好了，向璈，这下就不怕你伤口感染了！”
　　说罢，白孚立马背着她一口气连跑了两层楼，然后找了一片还算安全的空地将她放下，轻轻揭开被血浸湿的布条，伤口已经略微地结痂了，白孚粗略地用碘酒喷了一圈，然后用口袋里的新布条重新包扎了一遍。
　　得到消毒的向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高烧依旧没有退去的迹象，白孚只好找出仅剩的两瓶纯净水，将废土上千金难买的纯净水资源像不要钱一样擦在她身上，最后再用一块厚布条沾水绑在额头上降温。
　　“吼——”
　　楼下的缠斗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充满愤怒的吼声表明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者是谁，白孚的神经再度紧绷，她将没用的物品全部丢在楼梯上作为障碍物，然后带着向璈朝地形尽可能复杂的地方跑去。
　　此刻的变异豹子身上也多了几处血淋林的伤口，他一巴掌拍断伤害过自己的油锯，将横倒在地的几个人暂时丢进角落，自己则扭动猫腰，一跃跳上了楼梯的拐角处，向着白孚追赶上来。
　　“哇，豹哥，你去吃那几个人不好吗？”
　　白孚的两条腿都跑得快要失去知觉，酸痛的感觉像生长的荆棘一样缠满了全身，连吸一口气都要耗尽胸腔的全部力量，而后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如释重负地呼出下一口气。
　　然而花豹拒绝了她的提议，对它而言，抓住白孚早已不只是为了多获取一块肉食，更多地还是发泄怒气和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它拿出了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只一个呼吸之间，黄黑色的闪电便追赶到了身后。
　　“不行，跑不动了……”精疲力竭的白孚连腿都抬不起来，只能耗尽身体最后的气力跌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并在即将倒下的瞬间反手丢出手中的西瓜刀，“中！”
　　“吼嗷——”
　　西瓜刀扎破了花豹颈部的皮毛，它低下头望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又像是在探查辐射浓度一样嗅了几下，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它夹着尾巴摇了摇头，撞开玻璃逃走了。
　　咯—咯—咯—咯—
　　“吵死了……”白孚也管不了辐射可能会造成的伤害，张开大口努力地呼吸空气，让自己至少恢复站起来的力量，“这里是……哪里？”
　　这是个没有挂标识牌的房间，门是实心的金属门，若非提早被人破坏过，白孚根本不可能进来。
　　房间内没有窗户，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尽是一片漆黑，白孚用下巴将手电筒转过来，看到了一个倾倒在地上的巨大保险箱，外层的密码锁已经被破解了，打开这扇门，里面却还套着一个带罗盘机械锁的小保险箱。
　　“怎么医院里也有套娃啊……”
　　白孚从地上爬起来，先把向璈拖到走廊的铁皮连椅上，然后翻出贴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吃了两口，等到力气恢复了一些后，她才举起撬棍对着机械锁砸了下去。
　　嘀嘀嘀——
　　连接着机械锁的电池式警报器响了起来，可惜这里已经没有安保人员来保护箱子了，白孚打开最后一道保险，看到了几个七扭八歪的铝合金罐子倒在里面，上面还贴着一个标签——“辐射病阻断剂”。
　　“找到了！”
　　白孚瞬间欣喜若狂，连忙把撬棍丢在一边，将最近的一个罐子打开，然而受到了多次撞击的罐子里只剩一堆碎掉的玻璃渣和一滩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微弱的绿色荧光点表明它已经被污染了。
　　不肯死心的白孚立即丢下这个罐子，将剩下的罐子挨个打开查看，然而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每一个小罐子里都露出了令人心灰意冷的绿色荧光点，直到，她打开了最后一个罐子……


第40章 迟来的救援
　　咔——
　　房间的门被推开, 正在吸烟的长官捻灭烟头，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嗯, 我很高兴这些年我的想法还没有变过, ”向璈走进房间向长官敬了个礼，然后把自己的辞职报告放在茶几上，“老板已经去世了，虽说是个意外, 但你们也该放我离开了。”
　　“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 如果你愿意一直留下，一定会成为雇佣兵里煊赫一时的顶尖人物，赚到你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长官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惋惜之情, “可你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 师父, 我不是个好苗子，”向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眼神中满是说不清悲喜的复杂情绪，“雇佣兵要把战争看作生命的一切, 可我只是喜欢钱，我不喜欢战斗。”
　　长官沉默了一下, 从怀中摸出一个纯铜的烟盒，平静地在手中把玩。
　　“除了我们的雇主外, 没人会发自内心地喜欢战争, 大伙儿也不过是谁付钱就为谁卖命罢了，就像你不也是为了摆脱贫困才加入我们的吗？雇佣兵只是一种为了钱的工作, 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
　　“我的确是不得不走上这条道路的，但我也是为了报答老板的恩情才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没有他，我大概就和村里的同龄人一样只能去县城打苦工了……但现在老板已经不在了，我没有能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了。”
　　“新老板也很看中你，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他谈一谈呢？”长官还试图挽留她。
　　“不一样了，”向璈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比出任务时还更甚百倍，“那时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可如今的我只想找一份令自己安心的工作。”
　　“……人这一生可不止有一处低谷，你想转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长官放下手中的烟盒与打火机，转身给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热茶，“但你已经迈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一步，我也祝你此后能一帆风顺。”
　　向璈接过茶杯，与自己多年的老师碰了一杯。
　　“我想你大约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尽管这是这一行常有的状况，”茶水还滚烫，长官便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离开也好，不必忍受道德的批判，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向璈用指肚轻轻摩挲着杯口，没有回应。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要是日子真过不下去还可以回来……不过你既然选择了改变，我更希望即使你再陷入困顿中时，也能给出与如今不同的答案。”
　　“当然，”向璈忽然站起来，“您放心，我不会再回来了。”
　　哗啦——咚——
　　“注射器，没开封的注射……在这里！”
　　向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高烧让她的视野异常模糊，但隐约也看清了白孚正拿着两个东西向自己跑来，脸上的表情是异常明显的欣喜。
　　“向璈，你醒了？”白孚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边，用手心试了下她的额头，“还烧着，这里的辐射浓度越来越高了；不过没事，我找到医院里唯一一支完好无损的阻断剂了，这下你可以……”
　　“好好留着，我不用。”
　　“诶，什么？你脑子不会烧坏了吧，”白孚顿时有一种努力全部被否定的委屈感，要不是她现在也筋疲力竭了，一定要把这货就起来很狠骂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我们答应了城外的难民要救他们，”向璈的声音几百年前的老旧录音机，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沙哑，“那个小婴儿……咳咳，她还在等着我们，所以把要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你现在就是最需要治疗的人！”白孚没来由地多出一股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咳血了？而且你这一夜都烧到了四十多度，辐射病是会死人的，你别在关键时刻犯傻！”
　　“比这危险的事我遇到的可多了去了，况且我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如果老天真的没对我网开一面的话，我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
　　“别说胡话，要是你因为这事死了，我这一路上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笑话了！”
　　向璈并不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地伸出手，包住了她握着阻断剂的拳头，然后才轻声道：“不会的，因为有一个生命因为你而得到了新生。”
　　白孚哑口无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向璈这幅样子，不同于平日里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此时的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怜巴巴地尝试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以此来获取大人们的原谅。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死了也不许赖我，”白孚把阻断剂放回铝合金小罐子里，并将它绑在了自己胸前的位置，“辐射正在大楼内聚集，我们赶紧上天台等着吧。”
　　“好……”
　　白孚又胡乱塞了一包压缩饼干，一边咀嚼一边背着向璈往楼顶走去。
　　后半夜的气温更低了，楼梯的金属扶手上甚至出现了少许的液体，这些水汽凝结出的晨露中往往充满了辐射粒子，白孚只好离得它远远的，单凭自己的力量一步一蹒跚地走上去。
　　露台上有风吹过来，向璈闷哼了一声，显然是被冷风吹得难受，好在白孚提前从病房里抱了一个干净的被子，正好将她包裹起来避免失温。
　　医院的天台很空旷，连杂物都没有多少，正中间还清理出了一块平坦的空地，难怪布雷莎要选择这个地方降落直升机。
　　猎人团给的特制通讯器也在不断上升的辐射下逐渐失灵了，白孚索性将里面的电池拆出来，留给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
　　深夜的落日城依旧不肯安静，野狗和野牛结群在公路上四处破坏，将原本还算完整的建筑拆得七零八落，还好城里在市民转移之前就断掉了电力和天然气，否则这些东西泄漏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除了属于变异生物们的狂欢夜外，人类们也没闲着——探索团的士兵把以往在野外展开的狩猎活动挪到了城区内，和猎人的先遣队伍一起将尽可能多的动物为困在城内，冒着生命危险为城外的转移工作提供保障。
　　这么看来，落日城的家伙们倒也算不上有多坏，可能真就只是防备心过强了吧。
　　趁火打劫的拾荒者混进了混乱的难民堆里，那个可能是蝗虫中漏网之鱼的人成功煽动了一批敌视城里人的难民，可奈何城里实在太危险，这些人也只敢去郊区表达自己的不满，进城的这帮人更多还是艺高人胆大的搜刮者。
　　白孚趴在天台的围墙上默默观察着下面，当然，下面在大街上乱窜的人也能一抬头就看到她，因此白孚关掉了手电筒瑟缩在角落里。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然而深夜的天台如果真睡着了，搞不好有被冻死的风险，她只能凑到向璈身边，小声问了一句道：“冷吗？”
　　“嗯。”
　　白孚拉开外套的拉链，然后敞开怀抱一把抱住了捂着被子的向璈，向璈没体验过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不过虚弱也使她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只好撇了下嘴默认了她的行为。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冻坏了，”白孚紧紧贴着还在发烧的向璈，“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
　　“辐射病大概率会传染的……”
　　“不管了，在睡梦中安然去世也不会太痛苦吧。”
　　向璈很想反驳她的想当然，但她也累坏了，这么多天除了在老婆婆家的时候外，她们两个基本就是一路的风餐露宿，如果忽略掉辐射带来的呼吸不畅，这里在她们休息过的地方里还真算名列前茅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激斗的声音也渐渐去了远方，月光和星辰被黑压压的辐射云遮蔽，两个人也终于相依偎着睡了过去。
　　突突突——
　　“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被感染的人？”
　　布雷莎跳下直升机，带着复杂的微笑打量起熟睡的白孚，对方的身上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染的症状；再看向已经靠着自身免疫力开始退烧的向璈，她倒是……醒了。
　　“布雷莎，”向璈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并从白孚身上取下了装着阻断剂的罐子，“这里面有一支阻断剂，难民里有一个罹患急性辐射病的小婴儿，把这支阻断剂给她，就说……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但有人救了她。”
　　“看来我这次还真没看错人，”布雷莎呢喃了一句，随即上前接过了小罐子，“干得不错，你们的任务呢？”
　　“净化芯在落日城的士兵手中，你让猎人团去找他们核对。”
　　“好吧，没想到你们真的完成了任务，”她挥了挥手，直升机上立马跳下几个扛着担架的人，将二人抬上了临时的拼装床，而布雷莎也跟在后面补了一句，“庆幸自己还活着吧，你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呢。”


第41章 新的方向
　　三天后, 猎人团临时营地。
　　“嘶，布雷莎，你不是说我的辐射病已经治好了吗？”向璈用卫生纸捂住犬齿附近的牙龈, “为什么我的牙还在出血！”
　　“缺维生素了呗, ”布雷莎坐在病床对面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瓶，“混合维生素片，350信用点一瓶, 保管你能用一年。”
　　“你除了推销还能说点别的不……”
　　“可以啊, 我们来算个账吧，”布雷莎毫无征兆地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以前那位大小姐欠的钱我就不算利息了，一共是两万信用点；一支阻断剂的价格是一千四百个信用点, 再加上你这几天的治疗费用……”
　　“打住, ”向璈听得心都在滴血, “直接告诉我最终结果吧。”
　　“如果加上这瓶维生素片，正好是两万五千个信用点, 不包括利息的那种。”
　　向璈一听这数字瞬间感觉两眼一黑，但她还是爬起来问道：“那我现在账户上有多少钱？”
　　“不多, 正好38个信用点，”布雷莎自己看了都想笑, 便又添上一句，“放心, 虽然你不是欠我钱最多的人, 但我现在应该是你最大的债主了～”
　　向璈低下头捏了捏眉心，心里开始盘算基地车上还有哪些非必需部件是可以拆下来卖掉的, 否则这么多的债自己怕不是八百年都还不完。
　　“别哭丧着脸，只要你的基地车没坏，我不会着急要你还款的，毕竟你要是真还不上，我直接把车带走不就好了。”
　　你大爷的，心里更难受了。
　　“现在这是我的了，拿来把你，”向璈把她手里的小金属瓶薅过来，当场打开吃了一片，“账记着吧，反正我也债多不压身了。”
　　“嗤～你也别太心急，告诉你几个另外的消息，”布雷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白葡萄酒，边喝边跟她交流信息，“难民里的那个小孩得救了，不过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去世了，现在猎人团收养了她。”
　　向璈的神情变得凝重了一些，口中还呢喃道：“所以这该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么小的婴儿也没有好坏的想法吧，倒不如说生活在废土上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布雷莎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正倒霉的还是落日城的市民们，现在可是沦落到和难民一个待遇咯。”
　　“对了，说起难民，我还有个事情，”向璈下意识往怀里摸了一下，却摸了个空，“诶，我带出来的档案呢？”
　　“你说这个是吧，”布雷莎掏出了那个厚实的档案袋，“你留着也没用，还容易被探索团的人记恨，不如卖给我吧，我知道有谁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不行，我要那东西还有用呢，”向璈还惦记着主办方给她的任务——调查辐射源头，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快点还给我！”
　　“新型辐射病与辐射带异常位移，关乎到这几年里的许多重要事件，不是你一个小赏金猎人能碰的，”布雷莎却表现出了少见的坚持，“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同样重要的情报，你提吧。”
　　向璈不认为她一个商人能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便随口吐出一句道：“那你能告诉我，四十年前的辐射危机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吗？”
　　“原来你是想知道这个，”布雷莎了然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不过有一个你的熟人知道不少内幕，那就是你……或者说原来那位大小姐的亲舅舅。”
　　不是吧，敢情这任务的突破口离自己这么近？
　　“只是他本人已经失踪过很多年了，最近一次被人目击到还是在黑市，对，就是白孚呆过的那个黑市，沿着北边的长途公路一直走就能找到了。”
　　我就知道，主办方不可能把奖金门槛设置的那么简单，估计找舅舅这事也没那么容易，搞不好又是一趟无功而返。
　　“或者你可以直接去找联邦，他们就在极北地区的寒带苔原里，穿越高辐射的极光地带就能看到了，不过……算了，有些秘密还是你自己去探索吧；但即使这条路也比你琢磨这份辐射病报告要好，没有精密仪器的加持你调查不出什么结果的。”
　　向璈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自己不具备研究辐射病的条件，追寻一个知情人士要比闷头搞研究更适合自己，而且一边走一边打猎也能解决物资匮乏的问题，赏金猎人这个身份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啧，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找这份档案可是费了老鼻子力气的，”向璈还想趁机捞一笔，不然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未免太亏，“你……不得表示一下？”
　　“好吧，我再给你两样东西，”布雷莎耸了下肩，递给她一份地图和一个蓝色的小U盘，“这是落日城到黑市之间的地图，还有通往黑市深处的电子秘钥，说不定能帮你挖掘到更多特殊的秘密呢～”
　　“成交！”
　　嘀嘀——嘀——
　　载满了柴油的货车停在基地车旁边，两个猎人下车取出一根管子，正在帮基地车的油库加满油。
　　“向璈，你可算回来了，”白孚从车上跳下来，远远地就在冲她招手，“怎么样，你的辐射病好了吗？”
　　“最要命的部分治好了，剩下的就全靠身体自己修复了，以及我还被坑了一大笔钱，”向璈苦着脸把维生素片递给她，“来一片？”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白孚更关心此刻正在进行的事，“我听说猎人团和落日城在净化芯的处置上有了分歧，这一系列的危机过去后，落日城的态度愈发保守了，两边的意见也不是那么合拍了。”
　　“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净化芯我可是拼死给他们抢救出来了。”
　　“他们也把燃料给我们送来了嘛，”白孚指着巨大的货车，上面满满都是密封完整的大号油桶，“另外，猎人团还问你要不要回去，他们希望你能重新加入猎人团。”
　　“不回，要去你去，”向璈跃上基地车，躺在久违的真皮沙发上，“我有新目的地了，等休息好就出发。”
　　“别，我觉得跟着你也挺好的，”白孚也一起回到车上，这些天的冒险让她感受到了来之不易的自我价值，也让她萌生了去其它地方看一看的想法，“咱们要去哪儿？”
　　“上了路你就知道了，”向璈担心去黑市会让她有顾虑，想暂时把这事压下去，“话说我们难得完成了第一次大型任务，不应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你想得美，我们只剩下六包压缩饼干，至于水更是一滴都没有了。”
　　“靠，我花上千个信用点买的物资就这么用没了？”
　　向璈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食物仓库里翻了半天，结果除了那一堆不划算的破蔬菜罐头外什么都没有，这下彻底变成除了能源一无所有了。
　　“我记得咱们车上有净水系统，”白孚从身后提醒她，“但那玩意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净化雨水的，这附近的干旱地区短时间内大概不会下雨。”
　　“不行，我得再去搞点儿物资。”
　　向璈一溜烟地冲出去，直奔布雷莎的越野车，已经准备离开的布雷莎见她匆忙跑来，心觉奇怪地摇下车窗问道：“怎么，有钱还债了？”
　　“你别三句不离还债，我总有一天会给你的，”向璈被她呛了一句，心里更加郁闷了，“看在我给你档案的份上，再给我一点儿水好不好？”
　　“你这是想逮着我一只羊薅啊，”布雷莎当然不会做赔本买卖，便给她指了条明路，“白送不可能，拿你车上的柴油来换，食物的话，猎人团这几天可是收获颇丰哦～”
　　向璈在心底默默吐槽了句“奸商”，用一桶柴油换了她十瓶800ml的纯净水，再加一桶换了三十包压缩饼干。
　　随后她又去猎人团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从落日城打来的野牛肉，尽管猎人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肉都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感染辐射，但向璈还是只敢拿了五斤就回来了。
　　“今天开荤，看我给你露一手，”向璈回到基地车上，将野牛肉一分为二，大一点的那块留着晾成肉干吃，“等吃完了再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
　　白孚可不相信这点东西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翻了个白眼回楼上补觉去了，只留向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柴油发动机启动后，厨房的电磁炉也有了用武之地，向璈用水把番茄罐头里的浓缩酱化开，打算和切成块的野牛肉一起炖成番茄牛腩。
　　剩下的三种罐头分别是玉米、豌豆和南瓜，玉米粒和豌豆粒可以一起丢进番茄汤里作配料，南瓜则可以和饼干糊糊一起做成另类点儿的南瓜饭，理论上，这就是一顿有肉有菜有主食的大餐了。
　　至少向璈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锅里还翻滚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夜幕就已经笼罩了城外的荒原，仰起头望去，辐射云之间的缝隙中流动着高浓度辐射所产生的橙黄色光芒，让向璈顿时理解了这里为什么叫黄区和橙区。
　　不过这里的后续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很快自己就要离开这片沙漠与荒原相接的贫瘠地区，向着遥远的北方前进了。


第42章 丘陵草原
　　基地车已经向北行驶了五六天, 周遭的景色也从稀疏的荒漠逐渐过渡成了长满矮草的低地和丘陵，偶尔会有食草性的变异生物经过，它们与基地车之间保持了友好的距离, 谁都不想给彼此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唯一的问题是, 她们至今还没有看到那条长途公路。
　　向璈甚至怀疑是布雷莎在骗自己，她摩挲着手背上皲裂的皮肤——这是辐射病的后遗症之一，所幸的是身体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症状，或许意味着她顺利挺过了危险期。
　　车上的水和肉干都已经见了底, 压缩饼干也被消耗了大半, 如果她们再不能抵达目的地，恐怕会有被渴死在半路上的风险。
　　车窗外有野生的动物经过，向璈这些天里一直想去打几次猎, 可白孚担心受污染的动物会把辐射病传染给她，再加上打猎又太耽误路程, 所以几次都强行将她拦下了。
　　“车上一滴水都没有了, ”向璈晃了晃空空如也的瓶子, 向着刚下楼的白孚抱怨道，“你不是从黑市来的吗, 就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我只是熟悉黑市内部的环境，外面的道路我一次也没走过。”白孚背对着她坐在金属楼梯上, 连头都不抬一下。
　　离开落日城后不久，向璈就告知了她此行的目标, 然而白孚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抗拒，反而很快就接受了重回黑市的计划, 尽管向璈觉得她有心事, 但她也没有明确表达过反对之情。
　　旅途刚开始时，二人的关系还算融洽, 只是随着物质的分配逐渐捉襟见肘，这支二人小队的气氛又不可避免地下降，到如今就变成了向璈专心开车，而白孚整天琢磨用带出来的布料做点儿日用品，双方之间连交流都少得可怜。
　　向璈打算改变这种现状。
　　一般来说，辐射对动物的伤害大多是通过对DNA的不可逆损伤来使其畸形或死亡的，而这需要辐射在其体内达到一定的剂量，反过来推，形状正常还活碰乱跳的动物理论上体内的辐射含量不会太高。
　　即使某些辐射病像潜伏期那样暂时没有发作，承载辐射的动物们经过了四十年的生长和繁衍，被打乱的基因也早已稳定地遗传给了后代，换言之，它们完成了与辐射的共生，并在辐射的帮助下加速进化了。
　　那么这是否能代表，这些动物的肉就像成熟的转基因技术产物，即使吃了也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这只是向璈的想当然，她也不敢直接冒险去吃这些动物的肉，于是软磨硬泡地从猎人团团长那里“借”来了一台小型净化仪器，虽然效率奇低无比，但好歹能用。
　　这样一来，她欠缺的就是一把趁手的捕猎武器了，撬棍和弹弓虽然对人好用，但皮糙肉厚的大型动物可瞧不上这玩意儿，她现在急需一套完整的猎人装备，保证在接下来愈发艰难的战斗中拥有一战之力。
　　“白孚，能不能把你从落日城顺出来的菜刀借我一用？”向璈忽然停下车，张望着看向不远处的几棵小树。
　　“你想干什么，在草地上追着野兔砍吗？”
　　“想什么呢，我去搞点儿木头，”向璈戴上防护面具，又穿上了这几天用厚帆布做的简陋防护服，“你留下看守基地车，我天黑之前就回来。”
　　白孚“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工作——给另一件帆布防护服涂抹橡胶。
　　前天二人意外发现了一棵孤零零的橡胶树，并从它身上取出了将近一斤的天然橡胶，然而这份意外之喜却因为缺乏硫无法进行深一步加工，白孚就决定把它们都用在防护工作上，避免再一次感染辐射病。
　　不过这种防护服的效果其实微乎其微，真正的防护服还是需要掺杂了氧化铅粉的硫化橡胶制作，没有铅的橡胶更多只能起到心理作用。
　　向璈不打算在这些无用功上浪费精力，她拎着菜刀走到小树附近，菜刀不比砍刀，稍粗一点儿的树枝就会崩掉刀刃，她只能掰了几根还算坚硬的直树枝，用菜刀将它们削成扇形的木条。
　　然后，将橡胶涂在这些木条的侧面，再用坚韧的长草扎紧，一根拼接而成的长木棍就完成了，而且有了橡胶的加持，它比常规的木棍还要结实不少。
　　向璈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两根木棍，一根削尖了做成长矛，另一根留着晚上磨石头做铲子，如果到明天还不下雨，她就必须通过挖掘的方式获取地下水了。
　　山丘的背面有几只野兔在觅食，但它们不足以成为向璈的目标，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抓个大猎物实在太可惜了，比如山丘对面的……
　　“哼哼——”
　　一只单独行动的小野猪正在山丘的背风坡刨土玩儿，它看上去还不到一百斤，嘴角的獠牙也还未长出来，最重要的是，它的同伴处在离它非常远的位置，这让向璈可以放心地对它下手。
　　木质的长矛没有便于拔出的凹槽，向璈必须追求一击致命，才能避免被小野猪伤到或是被野猪群发现。
　　“小猪猪，乖一点别乱动，”向璈蹑手蹑脚地绕到山丘高处，使自己可以通过俯冲下来加强攻击力，“我只是借你的肉用一下，你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在肚子里的～”
　　小野猪哼唧了两声，低着头没有去看她，这小家伙拱土拱得实在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向璈见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更加大胆地接近了小野猪，并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调整自己的攻击方向，力求能一击命中它最脆弱的头部或颈部。
　　“三，二，一，接招吧！”
　　噗呲——
　　尖锐的长矛从小野猪的后颈刺了进去，霎时间，半截木棍都被鲜血染成了殷红色，然而厚实的脂肪和肉将它最致命的部位保护了起来，没有立刻死亡的小野猪剧烈的挣扎，让向璈跟着它一起摔下了山坡。
　　“哼哼！”
　　“呜哇……”向璈不愿放弃难得的猎物，于是死死地握紧了插在野猪后脖颈处的木矛，“你快停下啊——”
　　受惊的小野猪顺着山丘俯冲了下去，向璈只得一跃骑到了它的背上，用双腿紧紧夹住它的两侧防止掉下去，双手则搅动着长矛想让它早点失血过多倒下。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野生动物那顽强的生命力，飙着血的小野猪展现出了异常惊人的求生意志，硬是在载着人的情况下跑出了一大截的路程，最后来到了一片被丘陵环抱低地内并撞上了巨大的岩石，才因失血过多不甘心地倒下了。
　　“哈……救命啊，脑浆子都快被晃出来了……”向璈只觉得这一路上天旋地转，握着长矛的手都被磨得虎口发麻，夹着野猪肚子的双腿更是累得连走路都不稳了。
　　果然，作为一个经常跟人打交道的雇佣兵，在对付动物这方面还差得太远了。
　　在那块撞翻了野猪的岩石上坐了一会儿，向璈的脑子逐渐恢复了过来，这时她打量四周，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篇完全陌生的地方，别说是回去的路，她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真是要了个大命了，”向璈用长矛把小野猪挑了起来，搭了块布就扛在了肩膀上，准备尝试走出这个大坑，“我是从那个山丘下来的吗？嗨，不管了，先走上去看看吧。”
　　七八十斤重的小野猪压得她直打颤，好在上坡时身体是向前用力的，不至于被小野猪的体重压得人仰马翻。
　　但饶是如此，爬坡的进度依旧十分缓慢，野猪的血水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将白色防护服背部的大半都染成了红色，和被电离辐射染成橙黄的天空倒是相称。
　　待到向璈爬到了山丘顶上，太阳都已经斜落西山了，耀眼的黄昏日光刺得她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忽然，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光斑，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怎么会有移动的绿光呢？而且它们移动的方向好像是……哎哟！”
　　不够稳当的小野猪拍在她的背上，将还没站稳的向璈整个人都推了出去，在和野猪的第二次翻滚后，向璈成功跌进了那块泛着绿光的平地，只是这次不知为什么摔得更疼一些。
　　“该死，这里的地面为什么是硬的？”
　　向璈扫开压在自己下面的一层薄土，忽然摸到一块粗糙且坚硬的东西，她定睛一看，只见一条蜿蜒的沥青路面从土层下显现出来，看上去与自己寻找的那条长途公路十分相似。
　　“难怪看不到路，原来是被尘土给埋住了，”向璈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居然找到了目标，连忙抱着野猪从地上爬起来，“快，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白孚！”
　　沙沙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自背后传来，向璈刚一回过头，只见路边的土里钻出了更多绿色的荧光斑点，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是，这是些什么东西啊？！
　　还没等向璈看清它们的真面目，这些小家伙就开始控诉她砸坏了自己的巢穴，随即便像洪水一般涌向了她。


第43章 绿蚁
　　“喂, 我不是故意的，”向璈在身上摸了一圈，可用的武器只有菜刀和木棍, 显然都不适合对付这些小东西,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可就要不客气了啊！”
　　沙沙沙——
　　越来越多的绿色荧光点从土里钻出来，几乎要把向璈和小野猪给包围起来，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它们的真面目：一群腹部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荧光绿的变异蚂蚁, 正嗅着野猪散发出的血腥味步步紧逼。
　　向璈不敢先一步攻击这些家伙, 毕竟在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变异出新的性状前，一切都要保持谨慎。
　　蚂蚁们却不打算放过这个闯入它们地盘的不速之客，何况她的身上还带新鲜的肉食, 送上门的食物可比辛苦捕猎得来的要轻松，蚂蚁们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呲——
　　不知是哪只蚂蚁先动了手, 伴随着荧光色腹部的一阵收缩, 一股绿色的不明液体喷洒在向璈脚下的沥青路面上, 一声“呲啦”音过后，沾染了绿色液体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洼, 彰显了液体强大的腐蚀性。
　　“不是吧，又来个会喷毒的, ”向璈回想起了在沙漠里被毒蛇威胁的恐惧，连忙把帆布防护服裹得更严实了些, “这么多蚂蚁要是一起攻击，我可躲不开啊……”
　　话音未落, 蚂蚁们就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 齐刷刷地收紧了装满酸性液体的荧光腹部，瞄准了向璈所在的位置准备攻击。
　　嘀！嘀！嘀！
　　储水器发出了空掉的提示音, 白孚回过神来，看向只装了浅浅一层凉水的杯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余光还照亮了半边天空，可向璈依旧没有回来。
　　白孚喝光了最后的一口水，将涂好橡胶的防护服挂在阴凉处放着，因为用的是变异橡胶树的胶，所以防护服上满是不均匀的橙红色，与她忐忑不安的心情倒正好对应了。
　　也罢，在车上带着也没什么事可做，还不如出去找找向璈去了哪里，最好不要是遇到危险了。
　　嘭——
　　木棍敲在蚂蚁臃肿的肚子上，爆出的酸液立刻将棍子腐蚀成了黑色，好在棍子内部的夹缝中充填了些许橡胶，才使得它没有当场断成两截。
　　但这并不能阻挡蚂蚁大军的攻势，随着兵蚁的一声令下，雨点般的酸性毒液朝着她一齐袭来，躲闪不开的向璈只得脱下防护服，用棍子挑起来接住蚂蚁的攻击，很快，白色的防护服上就全是斑点状的碳化黑斑了。
　　向璈本想抬脚把这些烦人的小玩意儿踩成浆糊，但一想到这又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胶底鞋，又只好讪讪地后退两步，站到一块蚂蚁爬不上来的石头上抵御攻击。
　　“向……璈……”
　　忽然出现的声音促使她想探出头去看一眼，然而刚漏出一道缝隙，一束蚁酸就冲着她的面门飞来，搞得向璈连忙躲起来叫骂道：“什么鬼，这年头连蚂蚁都会说人话了吗？！”
　　其实这只是蚂蚁们无意间摩擦产生的声音，它们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一见到对方会被这种声音吸引注意，学聪明了的蚂蚁们便故技重施，发出了更多神似呼唤的声音。
　　“喂，向璈，你还好吗？”
　　“狗日的蚂蚁，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向璈终于从野猪身上拔出了长矛，向着脚下的蚁群扫了过去，“都给我滚开，我真是见了鬼了才会遇到你们！”
　　此时的白孚正好站在另一侧的山坡上，从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地面上的小蚂蚁们，只见到向璈跟个神经病一样挑着防护服在原地瞎蹦跶，她挠了挠头，隐约间听到了“蚂蚁”两个字眼。
　　“向璈这个笨蛋，不会被一群蚂蚁给困住了吧，”白孚压住想笑的情绪，从路边捡了一块圆润的石头，将几节布头缠在石头上，“对付蚂蚁当然要用火咯，让我来帮她一把！”
　　说完，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包着石头的布团，并趁着火焰还没烧到手时将火球丢到了向璈的前方。
　　“等等，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向璈又扒下一条缝隙，正巧目睹了白孚扔出火球的一幕，“我靠你个笨蛋，蚁酸遇明火是会爆炸的啊！”
　　轰——
　　面对避无可比的爆炸，向璈只得将破损的防护服往身上一蒙，抱着已经快流干了血的小野猪尸体滚向路面的沙土中，这才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
　　然而还没等她爬起来查看背后有没有被烧的痕迹时，一阵湿润的触感突然在背上扩散开，起初她还惊恐地以为是被炸得血流成河了，等到过了几秒后还没闻到血腥味，她才意识到是下雨了。
　　“向璈，你没事吧？”
　　意识到闯了大祸的白孚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她刚要伸出手扶起向璈时，对方却一个猛子跳起来握住她的胳膊，嘴里还念叨着：“你做得好啊白孚，终于下雨了啊！”
　　“你别是脑子炸傻了，”白孚赶紧把她从泥坑里拽出来，“快回车上去，辐射区的雨里也是有辐射的！”
　　“不行，我还有急事要做呢，”向璈把野猪扛在肩上，然后指使起白孚道，“去把你剩下的橡胶拿来，快，掏几个肚子饱满的蚂蚁回去，有用。”
　　“这种事交给我，你的辐射病才刚好，不能淋雨！”
　　向璈打了个喷嚏，然后无奈地叮嘱道：“记住，一定要肚子完整的。”
　　“知道了。”
　　二人逃也似地回到了基地车上，向璈抓紧时间去净水装置前调试设备；而白孚将右手往橡胶桶里一伸，一个天然的橡胶手套就算是完成了，她又连忙跑进雨幕中找蚂蚁。
　　蚂蚁再怎么变异也还是蚂蚁，不是怪物，怕火怕水的天性还是保留着的，一阵瓢泼大雨降下后，整个灌了水的蚁巢内都是被淹死的大蚂蚁，鼓鼓的肚子让它们漂浮在了水面上，伴着荧光绿的光点异常妖冶。
　　白孚将沾满了橡胶的手伸进蚁巢内，这种变异橡胶倒是很好地抵御了蚁酸的侵蚀，她轻轻捏住蚂蚁纤细的腰部，将它们挨个掏出来检查腹部，符合向璈要求的就全部装进随身的塑料水瓶中。
　　“……五个，六个，七个、八个……诶，这是什么东西？”
　　忽然间，白孚的手指捏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石子状物体，她将那东西取出，只见这是一个不规则的蓝绿色小晶体，从外表上看倒很像白孚听说过的辐射结晶，不过这东西只在辐射浓度极高的地方才会出现，这几个小的应该是蚂蚁从其它地区搬运来的。
　　“不管了，一起装起来带走吧。”白孚把辐射结晶丢进另一个干燥些的瓶子，又陆续掏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雨下得相当大，等到白孚回到基地车上时全身都湿透了，向璈替她找出了干净的衣服，随后便告诉她自己找到了公路。
　　“你打算怎么办？”白孚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
　　“先在这里接一会儿雨，顺便把这只小野猪给处理了，”向璈见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就顺手关上了窗户外的装甲盖板，“等明天天亮才出发也不迟。”
　　白孚点了点头，坐在真皮沙发上休息。
　　净水装置的运行速度稍微快些，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就有干净的水可用了，向璈正好趁这段时间给野猪剥皮。
　　小野猪的颈部已经被长矛搅烂了，导致这实在不能算一张完整的皮子，向璈便决定用最好的部位给白孚做一顶帽子，就当是她跑这一趟的犒劳了；剩下的边角料全部拿来熬煮成胶，留着日后做工具用。
　　因为皮子已经破损，向璈也不再费事剥成筒子皮，而是直接一刀开了膛，剥下来的皮子上沾满了血污，她找了一个暂时用不到的大型容器，将皮子放在里面暂存，等到产出净水后再开始清洗工作。
　　当下最重要的活儿还是削肉，车上的小型净化箱也就家用微波炉那么大小，单次净化又需要花掉一整晚的时间，如果不抓紧时间开工，怕是等到腐烂了也净化不完（未净化的肉不能放进冰箱，会污染）。
　　车上没有合适的削肉小刀，向璈只能抱怨着用菜刀将肉剔下来，控制菜刀在骨缝中灵活运动实在不容易，她到硬生生把这个技术活干成了体力活。
　　白孚可没精力陪她收拾到后半夜，等到水净化又加热完，她就抓紧洗了一次久违的热水澡，旋即便丢下向璈自己去睡觉了。
　　野猪的出肉率远比家猪低，为了这不知道有没有三十斤的猪肉，向璈愣是熬到了凌晨时分，然而她却还强撑着不能睡觉——那些蚂蚁还没处理呢。
　　将蚂蚁体内的液体蒸馏后可以得到蚁酸，这是用于皮革鞣制中酸浸这一步的好材料，因此向璈才要白孚帮自己抓蚂蚁。
　　由于基地车不具备蒸馏装置，她通宵用罐头盒子赶制一个金属的蒸馏器，车上没有合适的燃料，向璈又只得在心疼电费的同时把电磁炉开到最大，待到确认这个简陋的装置能正常获取蚁酸后，她才敢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屋睡觉。


第44章 废弃小镇
　　“咳咳……向璈, 你这什么味道啊！”
　　一大清早，白孚就被厨房飘出来的浓烈刺激性气味呛得直咳嗽，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躺在屋里睡大觉, 她喊了一会儿也没见那人起床, 只好自己去厨房关火。
　　“嘶，这罐子底都快烧穿了，”白孚用木棍戳了一下糊在罐底上的蚂蚁尸体，又敲了敲冷凝瓶里的透明酸性液体, “这货到底从哪儿学来这么多奇怪的方法……”
　　回想一下自己记忆里已然模糊了的片段, 比这悲惨的处境也不是没有过，但这么胡来的行为纯属作死，自己打死都不会这么将就。
　　白孚捏了下眉心, 替她把蒸馏出的蚁酸储存在小瓶子里，用剩下的橡胶密封了一下便放进了冰箱。
　　净水室里的两个大罐子都装满了纯净水, 省着点儿估计能用大半个月, 前提是尽量减少洗澡次数, 白孚顺手关掉了热水器，弥补开了一夜的电磁炉所消耗的电量。
　　净化箱里的野猪肉已经去除了辐射, 白孚把压缩饼干的包装纸拼接在一起，做成大包装纸后包起猪肉, 放在冰箱中离蚁酸较远的位置；她还注意到向璈在切肉时把肥肉单独拿了出来，摆在一旁不知有何用处。
　　咔——
　　“你在外面吵什么, ”正巧向璈这时候从房间起床了，打着哈欠向她问道, “我一共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你还一大清早的打扰我。”
　　“不是你说要今早赶路嘛，”白孚打开窗户上的盖板, 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基地车，“雨早就停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我怎么感觉你这次这么着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找的是你亲舅，”向璈颇不情愿地坐在驾驶座上，按下启动的红色按钮，“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有，我只是单纯想快点儿离开这鬼地方。”
　　听到这个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向璈挑了下眉毛，一声不吭地将心思都投在开车上。
　　因为长期缺乏维护，长途公路的路面磨损得十分严重，加上道路本身就蜿蜒崎岖，自动辅助驾驶功能暂时用不上了，向璈必须亲自上手开车。
　　基地车的体型极大，方向盘也不是一般人能转得动的，上百吨的重量还容易压坏路面，搞得她只能全程用蛮力在路边的草地上开，将开车变成了纯粹的体力活儿。
　　白孚也觉得刚才的态度不怎么样，便心虚地走到装野猪皮的大桶旁，说道：“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儿干，要不帮你做点工作？”
　　“行啊，你替我把皮子洗了吧，”向璈刚好想治她一下，“把桶里倒满清水，然后用木棍一直搅和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白孚找来了向璈昨天做的棍子，“要洗多长时间？”
　　“不多，也就五六个小时吧。”
　　……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白孚拿着棍子坐在桶边，像个机器人似地不断重复搅拌的动作。
　　两个人谁都不跟谁说话，紧张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物资压力的缓解而有所改变，落日城里共患难所带来的情感显然不足以让二人的关系从合作者变成同伴，向璈觉得她们之间还缺少一个契机，只是这个契机在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依照着纠正过后的地图，基地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开了五个多小时，沉默的惯性却还未消除，直到向璈隐约看到了几个破败的屋顶，二人之间才有了新的话题。
　　“前面好像是个小镇，”向璈停下车，回过头轻声提醒了一下，“走，咱们下去看看吧。”
　　白孚的肩膀和胳膊都已经被重复性的机械劳动折磨得酸痛了，她如释重负般地丢下木棍，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包压缩饼干塞进嘴里，边嚼便走到窗户边查看状况。
　　小镇的周围都被茂密的树木和杂草覆盖了，其中的具体情况看不真切，但大部分房子的屋顶还是肉眼可见的残破，藤蔓类植物爬满了磨损严重的墙壁，连窗户和门都被它们的身影所攻占了。
　　很明显，至少这外层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你确定这里面有活人？”白孚随口嘟囔了一句。
　　“没有活人岂不是更好，直接撬开大门进去拿点儿东西，”向璈带上了背包和撬棍，“走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旧世界的残留物品呢～”
　　二人下了基地车，沿着被杂草掩埋的公路进了小镇，起初她们的确没看到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但随着逐渐向镇子中心深入，缠绕在路边的藤蔓植物却陡然减少了，连地砖缝隙的矮草都有了明显被割过的痕迹。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让二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向璈一把掏出撬棍，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缓慢靠近，并试图从建筑的间隙中看清对面是谁。
　　忽然，一个红色的光线照在了她的身上，误以为是红外瞄准仪的向璈顿时方寸大乱，连白孚都顾不上便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小镇中心传来，“来就来呗，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白孚闻声看向了中央的小广场附近，只见一个位置优良的大型商店门口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干瘦老人，正靠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休憩。
　　“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向璈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口中还小声念叨了几句，“我这实力还真退步得不行……”
　　“先提前说好，”老头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抽着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我最近生意可不咋地，所以添头的事你可就别想了。”
　　向璈可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恶意，加上他看上去跟原主挺熟悉，二人还是带着良好的态度走了上去。
　　“你一笑肯定就没好事，”老头吐出一口白烟，用中指敲了敲身旁写满大字的木牌，“这次是来换东西的，还是要去黑市啊？”
　　“啊？”
　　合着去黑市是要找这老头吗？布雷莎这个混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向璈走上前看了眼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各种物品的名称，再抬头观察下商店的门面，斜上方还挂着两个小号的木牌，分别写着“回收站”和“交易站”两个名字。
　　看来这老头是专门在这里收购和售卖物资的，或许自己应该尊称他为“站长”？
　　以及这样看来，附近大概率活跃着不少拾荒者或其他身份的人类，否则很难形成一个专门为废土区人类提供服务的站点。
　　“去黑市，但先换点东西，”向璈回忆起昨天要啥啥没有的窘迫，打算借机给自己的装备升一下级，“您这里有小刀和铁斧吗？”
　　“哟，这会儿称呼都用上‘您’了，看来最近过得不咋地吧，”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来了一个包着牛皮的箱子，“喏，想要什么样的刀？”
　　“就是能割肉剔骨的那种尖头短刀，要锋利一点的，”向璈在老头的注视下打开箱子，从琳琅满目的刀具中挑了把趁手的，“这个，卖吗？”
　　“嘶，你这眼光怎么突然这么毒了，一眼就挑中了我这儿最好的短刀，”也不知老头这话是真心疼还是想抬价，“老规矩，以物换物，让我看看你这次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向璈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白孚，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交头接耳道：“你剩下的那小半桶橡胶还用不用了？不用的话拿来换刀呗，哦对了，顺便再把风镐和菜刀拿来，反正短时间内也用不到它们。”
　　白孚想了一下，好像确实用处不大了，便返回基地车把她说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橡胶加菜刀换你一把短刀和斧子，风镐跟你换一个筒状铸铁小炭炉，”向璈把东西摆到商店的桌子上，“怎么样？别跟我说你没有啊。”
　　“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换点儿吃喝玩乐用的，怎么忽然变正经了，”老头转身去仓库翻找了一会儿，而后便带着她想要的东西出来了，“东西在这儿了，你自己检查一遍吧。”
　　向璈大致看了一圈，见东西符合自己的要求，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接着问起了正经事，“我们还要去黑市，再劳烦一下您呗？”
　　“忘了告诉你了，黑市两三个月前搬走了，”老头重新回到他心爱的藤条躺椅上，边抽烟边回答她的问题，“你得自己想办法过去咯～”
　　“搬走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年的大型展览会要开在咱们这个片区嘛，就是卖各种新鲜玩意儿的内个，原来的地方太小，容不下那么多的人，所以就搬去了废弃城市附近。”
　　“原来如此，”向璈松了一口气，“我们想尽快去一趟黑市，请问您能给指一条路吗？”
　　“就老城区嘛，你去过的地方，”老头有点不耐烦地指了一个方向，“一直走就行，看到人多的地方就是了。”
　　正当向璈准备道谢离开时，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白孚突然凑了上来，冷不丁地向老头问了一个问题：“老爷爷，问您个问题，您知道有个姓胡的黑商会参加这次展览吗？”


第45章 黑市的消息
　　“姓胡？”老头摸了摸发白的胡茬子, 略微沉吟了一阵子，“今年会上姓胡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人。”
　　白孚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呃, 该聊的都聊完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向璈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站长再见, 我们下次再来！”
　　“真是的, 这俩人怎么都怪怪的？”
　　无视了老头的碎碎念，向璈拽着白孚光速回到了车上，她让白孚先在沙发上呆一会儿, 等到她愿意交流了再来问话。
　　趁着这段时间，向璈又把提前准备好的野猪肥肉丢进锅里, 加大火力开始炼油；自己则拿上蚁酸和短刀, 坐在过道上继续处理野猪皮。
　　白孚一个人待在临时接待室里休息, 她的身体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脑子却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情……
　　“小朋友, 叔叔这里有好东西，要不要看看啊？”
　　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孩闻言停下来, 好奇地打量着摊位上五颜六色的石头，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就是工业上用不到的矿石, 很漂亮吧，”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马扎上, 一双三角眼极力弯出了亲和的笑意, “叔叔我是矿上的人，偷偷捎了点石头出来卖钱。”
　　“你很缺钱吗？”
　　“那……倒也不是, 不过钱这种东西永远是越多越好，”男人想了一下，又补充了几句，“当然，比钱更有用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只是那可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可以觊觎的了～”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放在了一个奇怪的玻璃瓶上，里面还有几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晶体，“这个好漂亮啊！”
　　“诶，等等，这个可不能碰——”
　　男人的阻拦迟了一步，小女孩肉乎乎地小手已经握在了玻璃瓶上，突如其来地警告让她愣在了原地，那些璀璨的晶石就这样紧靠在她身边，却没有出现任何不寻常的反应。
　　“没事，你没事？”
　　男人错愕地呢喃了几句，他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然后似乎是故意让瓶子在她手中多呆了几秒，才带上特制的首套将它接了回来。
　　小女孩茫然地对了对手指，大约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男人又借机多观察了几秒，才发现这个小孩和废土上常见的人不太一样——她没有穿戴任何的防护措施。
　　“有意思，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这种事……”男人恍然回过神来，笑着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块彩色的刚玉，温柔地递到小女孩手中，“你看，这个叫宝石，不比刚才那些破晶石好看多了？”
　　“可是，我喜欢那些……”
　　“那些可是很贵的，你一个小孩子可买不起，”男人趁机开始套话，“你家大人呢？不如叫你爸爸妈妈来给你买吧？”
　　小女孩回头张望了一圈，忽然跳起来指着某个方向，“唔……妈妈在那里！”
　　“小白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忽然出现，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有一种与废土格格不入的气质，“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咯。”
　　“妈妈，这个石头好漂亮，我想要！”
　　女人轻瞟了那瓶晶石一眼，却顿时皱起了眉头；男人见状连忙哂笑几声，手脚麻利地收起了那些东西，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紧缩在小女孩的身上，似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这种危险的东西不该放在这里，您还是好自为之吧。”女人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提醒，随即便带着小女孩离开了黑市……
　　“喂，白孚，别发呆了！”
　　白孚猛地清醒过来，只见向璈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小半锅番茄炖野猪肉，“都到了吃饭时间了，你还打算继续在这里坐着？”
　　“没……没有，”白孚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暂时忘掉以前的事，“我们怎么还停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知道黑市在哪里了吗？”
　　“我知道个屁啊，我又没有原主的记忆，哪儿知道老城区在什么地方，”向璈又端来两盘熟悉的饼干糊糊，吃了这么久，这玩意儿已经快成为刻入DNA的必备主食了，“那老头还啥都不肯说……你知道路吗？”
　　“大概知道，我很多年没去过了，不过废土的建筑布局一般不会变化太大，”白孚拿过她身上的地图，凭着记忆在上面画了一条新的路线，“你找这个路走，就算不对也不会差得太远。”
　　“行吧，希望你不要把我带到沟里去……”向璈嘟囔着收回地图。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说一下，”白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把某些事告诉向璈，“我有一点儿私事要去处理，你能不能让我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可以，但你还是我车上的人，离开黑市前你必须全头全尾的回到车上，”向璈估摸着她也不愿意说太多，干脆不过问她要干什么，“还有，每隔三个小时通讯一次，我要确保你不打算跑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孚放下心来，开始专心闷头吃饭。
　　“等一下，你的话说完了，我还有一肚子问题没说呢，”向璈不满地敲了敲锅沿，“黑市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展览会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搞得跟官方牵头举办似的！”
　　“黑市就是非法市场呀，专门兜售联邦、南方财团和独立庇护城禁止交易的物品，或是卖的东西合法，但商人本身比较特殊，因此也会选择跑到黑市来交易。”
　　“就这么简单？”
　　“废土嘛，你懂的，在缺少监管的环境里，黑市是极其容易壮大的，再加上合法商人和官方中转站也跟他们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各个地点都迅速建立起了规模庞大的黑市据点，并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成的运转体系。”
　　“也就是黑市替代了应有的官方商业体系，成了各地商品相互流动的枢纽，对吧？”
　　“意思差不多，不过黑市的联系还是比较松散的，真正在市场上占率主流的其实是移动商人和个体散户。”
　　向璈一想到废土上乱七八糟的各路势力，心烦得连饭都不想吃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接着问道：“那展览会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欲盖弥彰的假名字，小型的展览会其实就是各地每年定期举办的拍卖会，专门卖一些平日见不到的东西，比如……”白孚顿了顿，含着一口食物模糊地答，“比如你买走我的那场。”
　　“那大的呢？”向璈赶紧岔开话题。
　　“大型的可就不是卖常规商品的了，它往往视情况来决定般在什么地方，时间地点都只有高层才知道，因此关于它的举办信息本身也是一件抢手的商品，上次在这老城区举办还是十二年前，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听上去好奇怪，它卖的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来路不明的仪器、信息，甚至是某项机密的技术，一件物品是否出售只取决于有没有人为它买单，甚至权力和黑市本身也可以交易。”
　　“啊？买卖黑市！”向璈一下子听傻了。
　　“对，可以买，”白孚搅动着盘里的食物，“不然那个人也成为不了主办方。”
　　“这真是个魔幻的世界……”
　　向璈低下头塞了一口食物，这下她大概知道那位神秘的舅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估计也是为了交易什么而来的，嗯……反正自己也不着急离开，不如也去买点儿用得到的东西，比如子弹和枪。
　　只是自己除了基地车以外，身上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也不知道赏金猎人这个身份能不能接悬赏订单，说不定自己可以暂时回归老本行？
　　“我吃饱了，”没等向璈思考完，白孚忽然把只吃了一半的食物一推，起身离开了沙发，“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展览会停留的时间很短，你最好尽快赶过去。”
　　说完，她还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不出来了。
　　“这算什么，”向璈把她那份拖到自己面前，一起吃了个精光，“有心事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个谜语人呢！”
　　向璈愤愤不平地收拾了碗筷，又跑去厨房把满锅的热油倒出来冷却，残余的肥肉渣放进净化箱二次净化，猪油则趁它还是液体状态时，涂在酸浸好的皮子上进行鞣制。
　　用蚁酸进行酸浸的皮革应该更适合铬鞣，但这鬼地方哪有碱式硫酸铬，她便试试用油鞣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个白孚，我说她怎么爽快地答应回黑市了，搞了半天一直惦记处理她自己的事，”向璈的手和脑子各干各的，嘴里还一个劲儿地抱怨不停，“到头来还不是把活儿都抛给我做，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抽了要把她留在车上！”
　　正当她满腹的牢骚无处发泄时，车外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在迅速观察了基地车一会儿后，他又重新消失在车窗之外。


第46章 老城区
　　“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吧, 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安地活下来。”
　　“不，妈妈, 不要！”
　　砰——
　　又是同样的场景, 却再次上演了不一样的内容，本该刻骨铭心的记忆始终无比混乱，连带着心绪也开始变得惶恐。
　　白孚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基地车又被停在了陌生的地方, 楼下还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不知道向璈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东西。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却发现对面的工作室被换成了实验室，而原本的工作台和工具等都被搬到了一楼, 但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个盖了黄泥的小炭炉正在运作。
　　“你可终于起床了, ”基地车的大门忽然开了，背了满满一大捆木柴的向璈走了进来, 向她展示自己一早晨的成果，“喏, 我把工作室挪到一楼来，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休息了。”
　　“你费这么大事就是为了这个, ”白孚替她把柴火堆到角落里，“没必要瞎折腾, 有这精力还不如干点儿正经事。”
　　“正经事也没耽误啊, ”向璈故作神秘地挡在她面前，从背后掏出一顶做工粗糙的野猪皮帽子, “铛铛！给你做的帽子！”
　　“你……你做这东西干什么？”
　　“不是我想做这个，而是那张破皮子只够做帽子的，”向璈在破坏气氛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硬生生把白孚的感动憋回去了，“而且这野猪的毛还贼扎手，也就戴头上能舒服点儿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白孚一把将帽子扣在头上。
　　“谢就不用了，帮我干点活儿呗，”向璈充分贯彻了“拿人手短”和“严以待人”两项绝活，推着白孚又一次进了厨房，“我去开车，你帮我看着锅点儿，里面熬着胶呢！”
　　说完，她就赶紧转身跑进了驾驶室，临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为了防止有人惦记自己身边最值钱的基地车，唯一能打开驾驶室和中控室的的虹膜锁至今只录了向璈一个人的数据，连白孚也只能在她陪同的情况下进去，如今向璈关了门，明显是不想有人打扰到她，
　　也好，自己清净一会儿。
　　白孚坐在厨房中央的小凳子上，小铁锅里正熬煮着野猪皮的边角料，向璈已经提前把猪皮蒸熟磨碎了，她需要做的就是时不时搅拌一下，让猪皮胶慢慢浓缩至粘稠即可。
　　老城区离小镇不算远，不过二者之间的道路已完全损坏了，向璈只好从林间的小路颠簸过去。
　　她并非不愿意说几句好话安慰白孚一下，或是出手替她把问题解决了，只是很多心结终归还是要靠她自己解决的，说不定还可以借此让她成长起来。
　　老头的话还真没骗人，沿着白孚划定的路线走，果真能看到人逐渐多了起来，自从离开落日城后，向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废土上，甚至还没进城区车就快开不动了。
　　“嗨，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基地车的体型太过显眼，马上就被熟悉的人认了出来，“这不是向大小姐吗，有段日子没见了。”
　　“是啊，最近忙得很，实在没功夫出来。”
　　向璈压根就不认识他，但为了不暴露还是假装熟络地聊了起来，那人看上去比自己大几岁，左腿像是落下伤病一样走不稳当，姑且就称之为“瘸子”好了。
　　“你有什么可忙的呀，那大沙漠里也没个事儿干，”瘸子似乎跟原主很熟悉，倚靠在车门上跟她插科打诨，“还不如跟我留在这边儿呢，好歹是不时还能见点儿新鲜的人或事。”
　　“你说得对，所以我这不是过来了嘛。”
　　向璈冲他挥了下手，示意他先让开，自己要找个地方停车，随即趁这段时间溜到了厨房，把又在发呆的白孚拽了起来，“喂，你认识外面这货吗？”
　　“谁，那个瘸子吗，”白孚的脑子还是懵呼呼的，“他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不过算比较靠谱的那一类，以前也是个赏金猎人，但能力不行，就靠着会与人打交道跑到黑市来开小摊，听说混得还行。”
　　“哦～那正好，有带路的了，”向璈拿上武器和设备，准备和瘸子一起进入黑市，然而刚迈出几步就停下来问道，“你不是要分头行动吗，现在？”
　　“啊……好，可以。”白孚其实没多少头绪，顺势就接下了她的话。
　　“啧，你这状态可不行啊，”向璈关掉了厨房的电源，旋即把自己刚换的短刀和通讯终端一起塞给了白孚，“拿好了，待会儿你从车后方离开，记得保持通讯！”
　　话音刚落，门外边响起了瘸子的催促声，向璈赶快下了车，假惺惺地和瘸子勾肩搭背聊了起来，而白孚也立刻从后面溜了出去。
　　“你可算来了，”瘸子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依旧熟络地和向璈吹嘘起来，“我可跟你说，我在黑市认识了不少大人物，走，我带你去挨个见见！”
　　向璈也充分展现了自己的职业素养，陪着他有说有笑地进了黑市。
　　所谓的老城区，实际就是旧世界残存下来的城市，外围临近郊区的部分已经塌陷成一片废墟了，买卖便宜货的小贩就只配聚集在这些废墟上，他们的客户也都是些常年为生存而奔波的流民或拾荒者。
　　再向内一环的建筑还保持着轮廓清晰的外形，尽管磨损和裂缝已经爬满了建筑的表面，但乍一看还是能轻松分辨出它们是一些低层楼房，不怕塌陷的商人们占据了内部，售卖的物品也高级了起来。
　　“你看那边，就是专门卖一些大家伙的了，”瘸子指着西边的废弃工厂介绍道，“那厂房里都是些大型机器，虽然质量不咋地，但稍微有点闲钱的人还是很青睐的，还有那些搭得起营地的小团体也会来买。”
　　“那工厂看上去早就停运了吧，机器都是从哪儿产出的？”向璈借机多收集些信息。
　　“肯定不可能是自己产的呀，不过你想一些大团体或者独立庇护城，是不是经常给他们的设备更新换代？换下来的旧设备就被倒卖到这边来了嘛！”
　　向璈想了一下，觉得基地车上被原主卖掉的配件怕不是也到这儿来了。
　　城市最内部的部分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老城区了，那里分明就是一片缺乏维护的繁华市中心，即使和未被袭击的落日城比也不遑多让，所谓的大老板们应该就是在那里举办“展览会”了。
　　向璈远远地眺望着那几座高楼大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市秘钥，开始思考如何甩掉瘸子单独进去。
　　“两个信用点就是两个信用点，我一个渣都不会多给你！”
　　路边的小摊忽然发生了争执，向璈好奇地回头看去，发现是几个流民正在一个很像废品回收站的地方讨价还价，讨论的对象是一捆破得分不出样子的废铁皮。
　　“废土上还能卖废铁的？”向璈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能，对很多牛人来说废铁、废木头和废塑料瓶子都能变废为宝，有人需要就会有人买卖，废品站就是这么做大做强的，据说每一个人类聚居的地方就会有至少一个废品站，都快做成产业链了！”
　　向璈脑子里开始考虑卖废品还债的可能性，并接着问道：“他们也用信用点做交易？”
　　“不一定，废土上的货币又杂又乱，稍大一点的势力都会储备两种以上的货币，不过这一片以前是大猎人团的地盘，虽然现在赏金猎人们都跑去其它地方了，但用信用点交易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
　　“两种以上……”向璈想一下都觉得头大，“还有什么货币？”
　　“庇护城保存了部分旧世界的纸币，最南端被财团把控的地方更喜欢黄金，中北部曾属于大猎人团的地方当然用信用点啦，还有很多大型营地之间也有自己的货币体系，我听说还有用瓶盖当钱的呢！不过也正是因为太乱了，以物易物才变成了废土上的主流。”
　　向璈还想再问点什么，瘸子却觉得二人在外围逗留的时间太长了，便强行拉着她往里走，“别看了，你个大小姐还没沦落到要去捡破烂吧？走，我可告诉你嗷，今年可是来了个从北极科研基地跑出来的人，带来了不少联邦才有的新技术！”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没走远的白孚猛地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二人偷听对话的内容。
　　“联邦的技术不是一般人能应用的吧，”向璈注意到白孚的小动作，便放慢了脚步继续问道，“到这里卖能有销路吗？”
　　“啧啧，这就是你的无知了，”瘸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黑市顶上的大老板们可都不是一般人，有一些呀本来就是从联邦出来自立门户的，或者跟某些更大的势力有所联系，总之，你就别提人家操心啦～”
　　“那……就算能用又怎样，”向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难不成这些大老板还有一个拯救全人类的心？”
　　“哈，这可就是你想多了，想活命的人肯定愿意高价收购净化相关的产品，而垄断自然能带来更高的收益，这可是当年胡老板成功的秘诀啊。”
　　一听到胡老板，向璈立马警觉了起来，她悄然向后方瞥了一眼，却发现白孚已经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而瘸子再说下去也都只是些吹牛专用的车轱辘话了。
　　看来想帮白孚调查过去的事，最好去跟那个跑出来的研究员见一面了。


第47章 对赌
　　“别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了, 和咱们这个阶层的人没关系，”瘸子被她问得累了，打算把话题的主动权追回到自己这边, “走走走, 你想买点什么，我带你去看，绝对不会被人给坑了！”
　　“行啊，”向璈的心思早就不在买东西上了, 干脆随口打发他一句, “我想要把最新款的枪，你能带我去找一把吗？”
　　哪知瘸子一听这话就乐了，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巧了嘛这不是, 我刚来黑市时就是在一个大军火商手底下打的工，走, 我带你去看看！”
　　向璈心里连叫不好, 自己身上一共只有三十几个信用点, 就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枪啊！
　　但瘸子哪管这么多，好不容易有个能在老朋友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直接拖着向璈抄近路到了二环里，这地方的街道明显比外环整洁宽敞不少, 而且来的人也少了很多，敢上前去看货的也无一不是装备精良的精英人士。
　　“全都是生面孔, 看来这次展览会吸引了不少外地人前来……”向璈不断用左顾右盼和自言自语来消解自己的紧张，可惜作用微乎其微。
　　“别搁哪儿瞎嘟囔了, 过来, ”瘸子指着正前方一家格外敞亮的大号店铺，“看, 就是这儿，这里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钱啊！
　　向璈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走了进去，店里只有几个同样是战斗人员的人在看货，双层的钢化玻璃将各种枪械保护在展览柜里，价格牌上一连串的“0”看得人望而却步。
　　反正来都来了，装个逼挑把贵的开开眼呗。
　　完成了自我安慰的向璈装起了大款，直奔柜台后的导购员问道：“咳嗯～你这里有没有适合赏金猎人用的突击步/枪？要最新型号的，还有各种配件也拿上来看看，哦对了，别忘了还有子弹。”
　　“有的小姐，”导购员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转身从后面的小房间里拿出一个真皮包裹的手提枪盒，“这是联邦研发的最新款制式突击步/枪，目前还属于未批量生产的状态，但各项测试均已通过，您可以先试一试。”
　　怎么联邦的东西都跑到黑市来了，这保密工作未免也太差了吧？
　　得亏雇佣兵这个职业是懂枪的，向璈光速完成了组装和调试，便开始了对这玩意儿的检查——准星无误差，膛线也没怎么磨损，证明这确实是新枪；拉开枪膛闻一下味道，大致也能判断出平日保养得不错。
　　枪体主要呈黑铁色，7.62mm的大口径，具备点射和连续射击两种模式；主体是改良过的合成钢，枪托则换成了高强度的尼龙塑料，鱼骨的设计居然比向璈在原世界见过的还高级一点，贴腮处还细心地安装了贴腮板，防止烫脸。
　　箱子里的配件除了自带的电子瞄具，还赠送了望远式瞄具、最近款的红外夜视仪，以及一个可以挂在枪管下方的榴弹发射器，但不外送榴弹。
　　“有枪号吗？”向璈补问了一句。
　　本以为这是地下工厂的产物，谁知导购员还真给她报了一串数字，然后还带着她去隔壁的室内靶场打了几发。
　　“精密度和杀伤力都不错，后坐力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难得找到了趁手的武器，向璈顿时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确实是个好东西。”
　　“我们这里还额外提供定制服务，”导购员见向璈不是外行人，却绝口不提购买的事，还以为是这款商品仍不够符合要求，“只要再加一笔钱，我们就可以根据您的具体要求定制一把新枪，您觉得怎……”
　　“不，不用，这把就挺好的，”向璈可付不起定制的钱，连忙回绝了她的提议，“而且我急着带走，定制太浪费时间了。”
　　“那我们这里还有同枪族的其它武器，另外现在购买还能享受打折子弹，和子弹一起购买的话还会免费赠送一箱硝基硅枪油和终身保修服务，除此之外我们这里还有各种配件可供您挑选……”
　　任凭导购员说破了天，向璈也只是故作深沉地“嗯”了几声，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花钱蹭枪玩儿；一旁的瘸子还以为她最近发迹了，不把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还跑出去替她找更高级的货了。
　　就在导购员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买不起时，一个披着破斗篷的中年男人忽然走了过来，他似乎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便指着向璈手中的枪问道：“就这把枪，全配件加上五千发通用子弹，一共要多少钱？”
　　“这……”导购员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大概要六万多信用点。”
　　“给你，”中年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都打包好，千万别磕了碰了。”
　　坏了，这是遇上大款了。
　　为了防止再待下去会丢面子，向璈只好恋恋不舍地把枪放下，带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武器店，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买点儿什么，但心里还有莫名有一股空落落的情绪在盘旋。
　　“喂，小家伙，站住！”
　　中年人忽然叫住了她，下拉的兜帽和浓密的胡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手里拎着枪盒和好几个大铁箱子，一眼看过去还有点滑稽。
　　“你想要这些东西吧，给。”中年人一股脑地把箱子全都塞给了向璈。
　　“啊……什么，”向璈整个人都是懵掉的，她思考了半天，实在记不得自己有认识过哪个大款，“不不不，这是您付的钱，给我可太不像话了。”
　　“拿着，又不是白给的，”中年人拉着她坐到路边的长椅上，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应该是个赏金猎人吧，我有个大活儿接不接？”
　　“什么活儿？先说好，杀人的事我可早就不干了！”
　　“放心，是猎杀怪物的工作，”中年人轻笑了一下，递给她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这上面是一只双头狮子，已经残害了不少人了，它的主人这次也来到了黑市，我想请你帮我铲除这个祸害，报酬就是今天的这把枪。”
　　“可是我们才刚见第一面，”向璈心中依旧疑虑重重，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在算计自己，“您就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呵，就当是一个对赌协议吧，你要是做到了那自然最好；如果是我看走了眼，这笔钱就当是买了个教训吧。”
　　花六万多个信用点买一个教训，这就是有钱人吗？
　　“那我要去什么地方找这只狮子？您总得给我一条关于它或它主人的线索吧！”
　　“寻找猎物也是猎人该做的事，”中年人浅笑着摇了摇头，“我该走了，祝你一切顺利吧。”
　　言罢，中年人还真就起身离开了这片街区，消失得连一点影子都追不到；等到瘸子回来时，只有向璈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抱着枪盒若有所思。
　　“哟，你还真把它买下来了，”瘸子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有钱人，真是有钱人！”
　　“少废话，帮我把子弹和枪油搬到基地车上，你也不想带着一堆箱子逛黑市吧？”
　　“好嘞！我这就来……”
　　白孚兜兜转转也进了黑市深处，同样是了无人迹的空旷道路，只不过这边的街上一个客户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身着黑衣的保镖，手上端着压满子弹的枪支警戒。
　　“什么人，”保镖拦住了行踪可疑的白孚，“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见一下你们老大，”白孚从身上摸出一个标签一样的东西，“把这个给你们老大，他会知道我是谁的。”
　　几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接下标签上了楼，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走了出来，仔细在她身上扫了几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们老大正好有时间，暂且准许你进去聊一会儿。”
　　还真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不过也对，有求于人的是自己，这种态度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请助理先生带路吧，”白孚将短刀揣在上衣口袋里，在保镖们的监督下走进了高楼大门，“我也很好奇，这大半年来你们老大过得怎么样了。”
　　助理轻点了下头，领着她走进了干净的电梯，大楼的高层已经完全与废土是两个样子了，精致得仿佛还生活在旧世界里，连白孚也表现出了轻微的不适。
　　走廊的尽头就是会客厅，她要见的人正在惬意地享用下午茶，助理引着她来到对面的小桌子上，那里摆放着临时准备的热咖啡，是白孚以前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即使是同一个人，商品和客人也应当享受不同的待遇，”那人已经有些苍老了，但还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很难想象你居然能回到这里见我，看来你的新主人对你不错？”
　　“不是主人，”白孚突然想强调一下，“至少和你不是一路人。”
　　“是吗？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刻。”
　　她观察起这个自嘲的老人，尽管他并不是自己悲惨的罪魁祸首，但在这十来年里的痛苦生活也的确拜他所赐，十二年前姓胡的把自己卖给了他，而半年前他又在拍卖会上把自己卖给了原来的向璈。
　　“我现在已经不做买卖人口的工作了，”老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负罪感，反而自顾自地发表起了感叹，“年纪大了，趁着最后的年月享受一下退休生活吧。”
　　你还有最后的时光可以享受，被你关押贩卖的人又该去哪里弥补痛苦呢？
　　白孚强压下那些充满怒火的质问，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询问他，不能这么快就撕破脸面。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白孚递上一个小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她那天从蚁巢里掏出来的蓝绿色结晶，“关于十二年前胡老板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第48章 胡老板
　　“胡威？不, 我现在也该叫他胡老板了，”老人简单思忖了一下，便开口道, “背后诽议黑市的话事人可不是好事, 你又能为此担负起多大的代价呢？”
　　“这个您认识的，”白孚打开塑料小盒，若不是最近又回忆起了过去的事，她还真记不起这是多么危险的东西了, “辐射结晶, 您知道它有多珍贵。”
　　辐射结晶是在极高浓度的辐射环境下生成的天然晶石，只有红区和黑区才能找到它的踪迹，绝大部分情况下它是充满危险的存在, 只要一丁点就能使人患上重度辐射病甚至当场死亡。
　　但危险的东西往往也有价值，无论是科学研究或制作药品, 它都是极其珍贵的原材料之一, 阻断剂、诱变剂乃至辐射变异装置都离不开它, 加之获取极度困难，一颗辐射结晶的价格几乎可以炒至成千上万个信用点。
　　老人轻微蹙起了眉头, 他本以为白孚只是运气好才过上了些许好日子，却没想到半年前那些胆怯懦弱的小家伙已经能搞来红区的产物了, 不明真相的他不由得正视起这个陌生的熟人。
　　“当然，我很乐意跟慷慨的人打交道。”
　　老人拍了下手, 一个侍从立马捧着一个两指厚的铅制盒子走了进来，用特制的工具将辐射结晶小心地收进盒子, 随即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隔壁地区的一座山下埋藏了取之不尽的金属矿藏, 胡老板以前就是在那儿工作，”收到了满意的报酬, 老人也借着茶水缓缓开口，“他是个不大不小的工头，日子过得不错，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这些我已经听说过了，”白孚忽然打断道，“能不能讲一些……关于他如何发迹的事情？”
　　“小孩子永远都这么心急，”老人轻笑了一声，快进到了她想听的部分，“后来他矿上的老板忽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人说是他干的，这谁知道呢？只是在那不久后，他就把你卖到了我这里，自己则出了一趟远门。”
　　白孚清楚接下来的内容是自己想了解的，便全神贯注不再讲话了。
　　“他去了一趟遥远的南方，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回来后的他有了钱，还带来了许多这里的人没见过的仪器，他买下了原来工作的采矿场，成了真正的胡老板，但他的生意却逐渐和矿产没什么关系了。”
　　“又一段时间后，这里的黑市上流出了各种基因药物，据说吃了能在短时间内抵抗辐射，还有一些能使人变强或是怎样的药物，被早已辐射吓怕了的人们对此趋之若鹜，而背后的胡老板也迅速聚拢起了大批财富。”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药物似乎真的具备一些功效，而谨慎的胡老板将药品的秘方藏得很严实，他垄断了生产基因药物的技术，并将它们售卖到了每一个黑市中。”
　　“有胆子大的人曾潜入进去偷技术，但都无功而返，出来后还说见到了什么三头六臂的辐射怪物，让胡老板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再然后就到了前两年的事了，因为基因药物可能存在的副作用让黑市的有钱人们迟迟不敢下手，胡老板又推出了一种极其昂贵的血清，效果嘛暂时还众说纷纭，但更高的安全性显然让它俘获了大老板们的青睐，胡老板因此得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在大老板们的支持下成了黑市的新领袖。”
　　“如今他又开办了这次的技术展览会，说实在的，我在黑市混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交易技术的场面，以往黑市里还是更注重珍惜的各种产品，毕竟那时的大家也没有应用技术的条件嘛。”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道：“也许真是时代发生变化了吧，像我这种粗人还是尽早退下来为好，否则，怕是要在新博弈里被杀得晚节不保咯～”
　　白孚没有听到他最后的感慨，仅是听完前半段就已经足够她愤怒了，不同与这些一辈子拘泥于黑市的人，她很清楚这些技术来自于哪儿——她至今下落不明的母亲。
　　只是当年的记忆实在模糊不清了，即使从这里得到了更多的线索，她依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绪，那个讨厌的半成品小玩意儿让她小时候的记忆无比混乱，竟然连哪怕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记不起来。
　　不行，自己最好回到儿时呆过的地方搜查一下，比如那间小阁楼，或许得到的线索会更多些。
　　“感谢您的情报，”白孚起身向老人行了个礼，“我想我该走了，还有更要紧的事能着我去处理呢。”
　　“好呀，我也希望你能收拾一下那个姓胡的，他这一系列行为也太扰乱黑市的旧秩序了，”老人与她告别之前，还额外赠送了一条情报，“那家伙现在就住在黑市的中心处，喏，就是那座塔。”
　　老人指向了核心区的那栋近百层塔型建筑，特殊处理过的玻璃让人看不清内部的情况。
　　“我说过了他很谨慎，如今展览期间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他大概率是不会出门的，你随时可以尝试进塔见他，记得小心那些三头六臂的辐射怪物们。”
　　“多谢了，告辞。”
　　即使得到了如此多的情报，白孚对这个老道的人贩子依旧没有好感，她很清楚这不过是恶人想在晚年洗脱罪行的常规手段，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总是很容易让人谅解他年轻时的罪行。
　　保镖依旧用充满警惕的目光为她送行，白孚没去管他们，带上向璈送给自己的帽子后便匆匆离开了这条街道。
　　在赶往下一个搜查地点之前，白孚也没忘记给向璈报平安，她拐进一个无人的漆黑角落，打开了一直揣在怀里的通讯终端，“喂？”
　　“呼～你总算记得要定时通讯了，很高兴没看到你死在里面，”向璈本想用自己熟悉的玩笑缓解气氛，不过效果似乎不怎么样，“呃……我是说你还安全吗？”
　　“一切正常，不然我也不会按时给你发通讯，现在我要去下一个地点了。”白孚语气迅速地完成汇报，然后就准备挂断通讯。
　　“喂，别急着挂！”向璈赶紧叫住了她，“我刚搞到了一把新枪，有子弹的那种，不如你把需要调查的事情分我一些，我顺便替你处理一下？”
　　“不需要，你不是还要找你舅舅吗？”
　　“我这不是没有线索嘛，说不定帮你处理事情的路上能误打误撞找到些什么呢？”
　　“你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不劳……”白孚刚想态度坚决地回绝她，但一想到进入黑市核心区的秘钥还在她身上，自己免不了要在去找她汇合，只要语气缓和地回道，“我这边也暂时没有线索，等有需要了再联系你吧。”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被拒绝了的向璈有些郁郁寡欢，“挂啦？”
　　嘀——
　　“这家伙，”向璈忿忿地收起了通讯器，“她一个人在黑市里瞎转悠，不会出什么事吧？”
　　既然对方已经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再跑过去热脸贴冷屁股肯定不合适了，但找舅舅和双头狮子的事都毫无线索，自己这么跟着瘸子到处跑也不是个办法。
　　果然出任务习惯了，还是会更喜欢目的性强的行事风格。
　　向璈又想起了瘸子提到过的研究员，如果能找到他的话，无论哪边的事都会有一定进展吧？只是那样的人肯定被严加保护着，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哎呦！”
　　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忽然被撞倒在地，向璈循声瞥了一眼，正巧看到了他口袋里的证件，上面似乎写着他是某个研究所的成员。
　　不是吧？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好的嘛！
　　“你没事吧，”撞到他的人大概是个贫穷的拾荒者，因为担心赔钱而显得十分惶恐，连忙伸手帮他捡掉在地上的东西，“真是十分抱歉，这是您的东西吧，我来捡！”
　　“没事，这是我朋友，”向璈忽然出现在一旁，拦住了刚要开口的研究员，“把东西给我吧，你可以离开了。”
　　拾荒者听闻马上松了一口气，将落在地上的文件塞给她后就赶紧离开了，而跌倒在地的研究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向璈一把捂住了嘴，悄无声息地被拖进了巷子里一家人声嘈杂的小酒吧。
　　“唔！你是谁？”
　　“别乱动，我不是来伤你性命的，”向璈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职业病犯了，便拉着他到角落的座位上点了一杯鸡尾酒，“喝酒吗？我想跟你谈谈。”
　　“啊？是谈生意吗，”研究员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儿，不管他还没搞懂眼前的情况，整个人看上去都懵乎乎的，“可我的资料都还在临时安全屋里呢，现在这个样子可没法谈。”
　　“生意？不不不，你搞错了，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想着反正都动用过武力了，向璈干脆将一枚子弹摆在桌面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你认识或听说过一个叫白孚的人吗？”
　　噗——
　　一听到这个名字，研究员就猛地呛了一口酒，整张脸都涨成了难看的铁青色。


第49章 往事
　　“白教授, 您来了，”高官连忙放下手头的公务，亲自起身为她端上了一杯热茶, “北极的天气恶劣, 您最近身体不好，亲自赶过来真是辛苦了。”
　　“无妨，都是为了拯救人类的命运，再辛苦些也值得, ”风尘仆仆的教授坐在他面前, 言语中仍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
　　“好, 那我也开门见山些，”高官递给她一份文档, “您身为基因学界的泰斗, 这点儿事您不会看不明白。”
　　“这是……免疫体计划？你们想把辐射造成的基因突变用在人类身上, 并以此筛选出能够免疫甚至净化辐射的人类！”
　　“嘘——请您小点声，这些年大家对基因方面的事情都很敏感, 联邦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高官恳切地摆了摆手, 压低声音道，“但现在联邦才刚成立不过五年, 有些行动还是必要的。”
　　教授的手指轻捻着文件的一角，略带犹豫地说道：“可这实在有违科学界的伦理公约, 而且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利用……”
　　“我知道, 我都知道，”高官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可联邦现在就像一个迷雾中的小孩，如果不挨个试验一下，怎么能知晓改变人类的方法呢？”
　　教授没有在反驳他，但也迟迟没有接受，似乎在等待着他给出更具说服力的回答。
　　“我听说您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的研究成果了，您也需要一个机会去筛选和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这场危机让太多人的日子变得难过了，”高官依旧诚恳地循循善诱，手中悄然地上了一支钢笔，“联邦很重视这场试验，如果您愿意签字，我们可以提供一切资金和一所秘密的实验室，可好？”
　　“成交……”
　　研究员的神识略微清醒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他本该忘却的记忆，“那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参与的第一场研究就是白教授的免疫体计划。”
　　“接着说，”向璈为他重新倒了杯新的鸡尾酒，“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研究员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像个坦白从宽的犯人一样缓缓道出：“那时的联邦并不像现在有这么详细的大型规划，完全就是广撒网似地投资了大量项目，再从中选取成功的样本加以推广。”
　　“……我们很多人都十分看重这次机会，白教授也不例外，毕竟基因改造在废土世界有着更为广阔的前景，一旦成功，我们就是名垂青史的英雄；就算结果没有那么完美，至少也可以从联邦获取到大量的资金和支持！”
　　小酒吧里响起了不那么悦耳的琴声，伴着他的语气逐渐走向高昂，最后却猛地把音调降了下来。
　　是的，实验失败了。
　　“很遗憾，实验体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我们只在她身上观测到了部分对辐射病的抵抗作用，却没未发现任何净化辐射的现象，且实验体在其他方面表现出了弱于正常人类的水平。”
　　助理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我们不得不宣布，实验失败了。”
　　教授低下头，目光始终注视在那份报告上，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知道您很珍惜这个实验体，教授，”助理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垂下了头，“但将这样的成果交给联邦，恐怕只会得到那帮老家伙的一阵哂笑。”
　　“你想离开，对吗？”教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净化芯的研究方才取得了巨大突破，我想那才是拯救人类的最佳方案，”研究员后退了两步，对教授鞠了一个大躬，“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但我更想继续为拯救人类作出更大的贡献！”
　　“你我共事这么多年，临了时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虚伪？”
　　教授转过椅子，抬头望向身后巨大的培养罐，那个寄托了大伙儿全部期望的孩子终究失败了，她让所有人数年来的心血和希望都化为了乌有，可自己难道要去苛责一个连自我意识都不完全的婴孩吗？
　　研究员见她恋恋不舍地盯着实验体，又小声提醒道：“经历了这么多的实验，她的身体早就被损耗得差不多了，即使出生也达不到正常人的体能水平，所以……”
　　“这与你无关，走吧，”教授的语气中只剩下了平静，“至少她为我们承担了这么多，我还是希望，她能睁开眼看一下这个世界。”
　　咕嘟——
　　向璈一口气干了一大瓶纯净水，并收获了身后服务员的一阵鄙夷，“那个婴儿不会就是白孚吧？我说她一个在废土长大的人类怎么连个战五渣都不如，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原本该被销毁的，是白教授收养了她，”研究员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酒，语气也越发低沉，“那时的联邦完成了新一轮的重建，也决定了全新的发展方向，其它没有成果的研究都被断绝了资金，我们也都跑去了进展最顺利的净化组。”
　　“那白教授呢？她好歹也是科学界的大佬，就算不搞这个也不至于没有别的东西可研究吧？”
　　“唉～那个时候大家才刚从辐射危机的阴影中走出来，心里都恐慌得很，尤其是各种畸形儿的诞生让大家对变异相关的东西更加抵触了，为了获取民众们的支持，联邦强行停止了一切关于基因的研究，白教授只能去联邦新建的学院中担任生物教授。”
　　“这也太屈才了吧，看来联邦变成这狗样不冤。”向璈嚼着吸管吐槽道。
　　“也是她不想再换别的项目了，免疫体计划消耗了她太多的心力，最终却落得个草草收场的结果……总之，那段时间里她一直把心思放在白孚身上，想来是不甘心自己的成果付之东流吧。”
　　向璈猜到后面还会有转折，便趴在桌子上没有插话。
　　“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了大约六年，联邦的工业化重建初见成效，便腾出精力来成立了北极科研基地，重新集结了全部的顶尖科学家，准备开始落实他们改变世界的宏愿。”
　　研究员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所知晓的最后一段信息：
　　“白教授，我们邀请您加入北极科研基地，继续为改变人类命运做出改变。”
　　多年过去，高官的脸上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但他依旧带着百分之二百的尊重欢迎教授莅临，并亲自招待她入座。
　　“真难得你们还记得我，”教授仍不适应极北的严寒气候，几年过去身体似乎并没什么起色，“六年前的事……”
　　“诶，科研本就是失败的次数更多，何况我们能提供的实验环境也不够好，”不同于教授以往见过的官员，高官将大部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这边，“如今联邦有能力为您提供更好的研究条件，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们一同重启免疫体计划？”
　　教授愣了一下，继而轻轻摇了下头，叹声道：“我已经过去最佳的科研年龄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科学界七十多岁仍有建树的比比皆是，您与他们相比还算得上年轻，何必妄自菲薄？”
　　“不，我说的是心态，我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激情了，”教授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女孩的照片，“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们究竟是为了拯救人类，还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抑或都有呢？”
　　高官陷入了沉默，平静地等待她将话说完。
　　“将人类作为研究对象，无论是研究本身还是后续应用的难度都堪比登天，那些年我们为了一个结果害死了无数的婴孩，却只诞育了一个孱弱的失败品，倘若成功离我们遥遥无期，还要多少无辜的生命为此而陪葬？”
　　“这是为了人类未来而做出的短暂牺牲，如果成功了，将有更多的人类免于辐射的侵害。”
　　“可如果我们永远也不成功呢？”
　　高官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和叹气。
　　“这不只是我的态度，也是相关领域一众学者的态度，”教授递上一封联名请示书，“我已经让一个孩子为我们的行为担负了不属于她的代价，现在我想做的只是平安呵护她长大，以此来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您不失一位顶尖科学家所具备的人文情怀，我对此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高官接过了请示书，却随手将它摆到了一边，“我认可您的选择，但我们仍会寻找新的科学家来继承这项研究，除非真的再没人愿意接手。”
　　“好吧……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给我一点儿资源，让我研究修复白孚的基因问题？”
　　“抱歉，联邦暂时不打算在一个失败的试验品身上浪费资源，您知道的，她本该被销毁，就像那些实验动物一样。”
　　教授默然，她起身向高官行了一个表面工夫的礼节，旋即便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的房间……
　　“再后来，白教授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离开了联邦，有人说她是为了给白孚治疗，而其它地方的人愿意提供资金和场所；也有人说她找到了更适合的研究项目，还不死心地想做出点成果。
　　“总之她离开了，临走时还顺便带走了白孚，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大家都说她们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研究员喝得有些醉了，他趴在窄小的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或许她才是对的，那个时候联邦启动了太多本不该存在的项目，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和无数人的私心，我们害死太多的生命了……”
　　向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她又想到了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便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从研究基地跑出来呢？”


第50章 故居
　　“我……我就是犯了点事儿……”研究员忽然变得支支吾吾, 整张脸都在酒精的作用下涨得通红，“加上现在的联邦势力大不如前，我就偷了一点儿不那么机密的技术资料, 想看看废土上有没有可以投靠的大老板……”
　　“啊哈, 原来是个联邦的叛徒，”向璈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后威胁道，“你说我要是把你送回联邦, 能不能得到他们的奖赏呢？”
　　“别, 你答应过，只要我告诉你白教授的事情就不会伤害我的……”
　　“嗯哼，是这样没错, 但是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全说呢？”望着研究员可怜巴巴的眼神，向璈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达到了, “比如你们这什么研究基地都十多年过去了, 还没研究出治疗白孚的办法？”
　　“基因上的缺陷哪儿能轻易通过后天改变？况且她们离开后一直处于生死未卜的状态, 联邦怎么可能多费心思去治疗一个残次品的问题呢！”
　　“真的没有？”向璈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能改善体质的药剂？我可以告诉你白孚还活着，我想帮她做点什么。”
　　“真的？”研究员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很快就转变成了惶恐不安，并惴惴不安地说道, “那白教授呢？还有白孚……她不会对联邦心存芥蒂吧？”
　　“我也不知道白教授去了哪儿，但至少白孚还活着, 所以现在告诉我, 你身上有没有能帮她的东西？”
　　“有是有，我带了一张体质药的配方, 不过它只经过了一期测试，对人体有没有副作用还很难说。”
　　“没事，你把配方给我，我把药做出来后，要不要使用就交给她自己决定。”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研究员忽然大起胆子反抗起来，“让我见白孚一面，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真是麻烦，不就是见她一面嘛，屁大点儿事，”向璈把研究员从桌子上拉起来，在他的身上粘了一个小小的定位器，“跟我走吧，可别惦记着半路逃跑……还有，先等我一下。”
　　“你干什么？”研究员好奇地盯着她。
　　“给瘸子发个信息，帮他找点儿事干，”向璈从口袋里掏出通讯终端，“让他拿基地车的小炉子给我烧木炭去，你也不想半路被无关紧要的外人打扰吧？”
　　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向璈又向小酒馆的老板大喊一声“结账”，随后押着研究员离开了这里。
　　嗒——
　　白孚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绕了大半圈，才摸索到了一片没几个人的住宅区，原来的住户们早已丧生在了辐射中，围墙和安保大门也早已被时光磨损到报废，土匪和暂居黑市的人成了这里的临时主人，只是他们显然也并不常住。
　　虚挂着的大锁早已锈成了中空，连白孚都能稍一用力将其掰断，她推开门，走向一栋空空如也的沿街矮楼，最顶层的阁楼被封上了门窗，黑色的塑料膜遮住了她记忆的思潮……
　　“咳咳——”
　　小白孚推开阁楼的窗户，周围的空气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她咳嗽了几声，趴在长满了各种藤蔓植物的窗台上观看人流稀疏的街道。
　　妈妈并没有禁止她出门，然而以她孱弱的身体素质大概率会跑出去便回不来，为了不给忙碌的妈妈添麻烦，她选择给自己下了不许出门的禁令。
　　只是这里距离热闹的黑市实在太远了点儿，虽说妈妈为了安全考虑才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小房间，但无聊也是真的无聊，小白孚揪了几片爬山虎的叶子，变异后的叶子汁液刺激的她手指发痒。
　　街道上大多是技艺不精的土匪在抱怨今天又没拦到有钱人，紧接着便是一阵骂骂咧咧的脏话，她捂上耳朵，不想被这些坏家伙扰了清闲。
　　偶尔会有从外地来做生意的商人暂居于此，当然也免不了要向土匪们交一大笔保护费，其中自然包括寄居在阁楼上的白孚母女，靠着这些钱，土匪们过得竟然还挺滋润，就算不打劫也不至于饿死。
　　以往每天都能见到的卖糖老头也不见了踪影，小白孚盯着妈妈留下的零钱发呆，听隔壁的大人说老头患上了辐射病，卖糖赚的钱根本不够一支阻断剂，于是昨天晚上便一命呜呼，以后街角再也没有给她讲故事的老爷爷了。
　　小白孚揉了揉眼角，想到妈妈说一定会研制出让穷人也能摆脱辐射病的方法，可是这么久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
　　窗边的树枝上又飞来了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小白孚觉得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问过妈妈是不是小鸟怀孕了，可妈妈却说那只是肚子里长了恶性肿瘤，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搞研究的都像妈妈一样无趣，她难道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懂吗？不像卖糖的老爷爷，至少愿意给自己编一个美满的小故事……
　　在那段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她的绝大部分快乐都源自与那间小小的阁楼，此外就只有夜晚妈妈回来时带的小零食了。
　　而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贴满了封条，胡老板的命令让周围居住的人也不敢靠近分毫，荒凉与破败住进了她的快乐小屋，只有窗边的变异爬山虎长得愈发旺盛了。
　　“锁被换过了，”白孚看着住户门上崭新的电子锁，明白想从正门进去是不可能了，“或许可以试试阁楼的窗户，我还不信他会给窗户也换了新锁。”
　　变异了的爬山虎比绳子还要结实不少，在废土奔波了一段时间的白孚体力也变好了不少，她先用短刀去掉那些碍事的叶子，而后拽着光秃秃的藤蔓爬了上去，好在这只是个五层高的小矮楼，在体力耗尽前爬到顶端也并非不可能。
　　呲——
　　锋利的短刀轻易划破了黑色的塑料膜，白孚将刀刃插进窗缝中，用力挑开了生锈的旧锁，打开窗户跳进了阁楼。
　　温馨的小屋已经变成了一地狼藉，窗边的幼儿床被刺刀戳成了碎片，里面的棉絮被掏得满地都是，连玩具桌和积木也被逐一锯开，这应该是自己被抓走后，胡老板的手下回来搜查的结果。
　　阁楼不靠窗的一侧便是妈妈起居工作的地方，做饭的小灶台紧挨着门口，一旁饮水机里的水已经被污染成了绿色；本就矮小破旧的衣柜更是直接被砸烂，防止里面可能有藏东西的夹层。
　　白孚向前走了几步，指尖在落满灰尘的书桌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妈妈时常在这个地方研究带出来的资料，那时自己还不认字，总在纸张的边角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
　　如今这些资料也都被抢走了，拉开抽屉也只能看到在此安家落户的蟑螂一家，跟形单影只的自己相比，这些小虫子还真显得家庭美满。
　　“屋里都被那帮混蛋搬空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留下，”眼瞧着线索又断了，白孚也顾不上缺腿椅子上厚厚的灰尘，闷头坐在上面发呆，“接下来还能去哪儿呢……”
　　呼呜——沙沙沙——
　　嗯？
　　风沿着大开的窗户刮进久违的房间，白孚用力搓了下眼，不知是不是自己被糟糕的心情影响了心智，竟然觉得书桌边的墙壁在随风轻动。
　　“这里……颜色好像和周围不太一样？”
　　保险起见，白孚只用短刀向可疑处戳了一下，谁知被戳到的地方直接破开一个小洞，白孚这才发现这里的墙壁被掏开了一块，妈妈用写资料的白纸把墙糊上了，时间一长，白纸和墙壁都沾染了灰尘，竟然瞒过了那些搜查的人。
　　“这后面有东西！”白孚用手指夹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硬皮本子，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了，“这难道是妈妈藏给我的？不行，我得打开看看。”
　　嘭！
　　白孚的手还未掀开封皮，已经破旧不堪的正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手持武器的大汉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她按在了桌子上，还打算从她手中夺去了那个小本子。
　　“呃……”白孚吃痛地喊了一声，捏着本子得手不自觉松开了，“你们是什么人？”
　　“哼，要不是大门口的几个混混向我们打报告，我还真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为首的黑衣人点了支烟，将手中的枪口抵在她的脑后，“走吧，胡老板还想再跟你见一面呢，以及多谢你帮我们找到白教授隐藏的东西了。”
　　“你们是那个混蛋的手下？放开我！”白孚咬着牙试图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按住她的大汉连晃都没晃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把你活着带回去，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们为难，”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枪，然后插回了腰间的皮套内，叼着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本子，“带走！”
　　“是！”
　　“你们放……唔……”
　　大汉用布条捂住了白孚的嘴巴，直接用蛮力把她扛下了楼，住宅区外的街道上停放着一辆没有号牌的黑色越野车，大汉将她往车里一扔，旋即跟着车一起消失在了杂乱的街道尽头。


第51章 血仇
　　嘀——嘀——
　　“坏了, 白孚怕不是出事了，”向璈收起通讯终端，焦虑的和研究员对视了一眼, “她几个小时前还和我正常通讯过, 怎么现在打了好几次都不接？”
　　“你别是拿假消息糊弄我就行……”研究员却蹲在街角处嘟嘟囔囔了起来。
　　向璈没听到他的话，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白孚可能去了哪里，并默念道：“信用点都在我身上，她不可能去商店买东西, 那么黑市的大部分地方应该都可以排除掉……坚持要一个人行动, 还说要去下一个地点找线索，莫非……”
　　“你知道了？”研究员睁大了眼睛问道。
　　“没有，”向璈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兴许是去找跟过去有关的信息了，嗯……原主是从一场拍卖会上得到她的, 那么拍卖会的老板和背后的人贩子都有嫌疑, 此外她路上还问了一个……姓胡的？”
　　“胡老板？他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方, 也是如今黑市体系的话事人。”
　　“你认识？”
　　“那不敢当，只是我这次过来确实是希望能投奔他的, ”研究员指向了被一大片破烂楼房包围的豪华市中心，“那里是黑市的核心区, 胡老板肯定就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就从他先开始查起, ”向璈背上了枪盒，又往越野背包里装满了水和仅剩的压缩饼干, “走吧, 去黑市深处一探究竟，看看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喂, 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进入核心区呢？”
　　向璈没说话，冲着他拍了拍装有黑市秘钥的口袋，暗示自己有的远比他想象得多。
　　研究员瘪了瘪嘴表示无话可说，便收拾东西跟着她一起进去，正好也看看传说中的黑市大老板们值不值得自己留下效力。
　　咚咚咚——
　　“老板，是我，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报告给你！”
　　年轻时的胡老板，不，那时候大家还都叫他胡子，还只是个不太稳重的矿工头子，得了点儿好消息便立马喜形于色，飞奔过来要在矿场老板面前表现一番。
　　“你吵什么吵，没看到我正忙着呢，”胖得都快走不动路的老板松开怀里的美人，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麻溜儿快说，什么事？”
　　“老板，我今天不小心把挖矿找到的辐射结晶带到黑市上了，结果您猜怎么着？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居然直接抓了那玩意儿的瓶子，然后一丁点儿被辐射影响的症状都没出现！老板你相信我，那个小女孩绝对不一般！她……”
　　“那又怎么样，就不可能是短暂的潜伏期？你才见了人家多长时间啊。”胖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哎呦，老板您是不下矿不知道，每次一挖到辐射结晶啊，哪怕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玩意儿，都能一下子折了我们好几个矿工！那都不用直接接触的，只要用稿子戳上一下，不出五分钟保管开始吐血！常年劳作的成年男人都这样，她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却毫发无损，这里头肯定不正常哇！”
　　“所以？”胖老板还是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老板您听我说，”胡子凑到老板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我听说联邦几年前研究出了能免疫辐射的人，估计就是这个小孩！”
　　“免疫辐射？！”胖老板一听到关键词就瞪大了双眼，但马上又恢复了不感兴趣的表情，“那也只是她一个人能免疫罢了，和我一个矿老板有甚干系？”
　　“老板！你听我把话说完，”胡子见他还不开窍，心里有些着急了，“那小孩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女人，凭我的经验她至少是一个学者，如果我们能抓那个小孩做引子，从她手中得到免疫体相关的资料，说不定能让咱们也得到免疫辐射的能力呢？”
　　“嗨呀，我当是什么，”胖老板却故作豁达地摆了摆手，“那联邦的人是你我几个挖矿的能得罪的？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资料，咱们这破地方也没有做实验的条件啊～”
　　“老板，我都调查过了，她身边没有联邦的人，”胡子急得直跺脚，“就算自己用不了，那这也能卖给南方的大老板们，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胖老板似乎终于被他打动了，他摸了摸像发面团一样的大脸盘子，半晌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行！那我就陪你铤而走险一次，赶紧带上几个不常露脸的矿工，趁着今晚天黑早下手为强。”
　　得了命令的胡子连忙欢喜地冲出了办公室，走到了没有摄像头的拐角处，他却忽然阴了脸色，暗自吐出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才离开……
　　“老板，老板？”
　　胡老板睁开惺忪的双眼，下午的阳光难得正合适，他竟迷迷糊糊地梦回十来年前的记忆了。
　　“老板，我们抓到了一个人，”黑衣人恭敬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似乎藏了一个不停挣扎的猎物，“您一定猜不到他是谁！”
　　胡老板不急不满地转过座椅，一抬头刚好对上了被强拽进房间的白孚，一时竟有些怔愣住了。
　　这么多年过去，又重见那个曾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胡老板还是很难做到平静对待的，至少他无法轻视这个孩子可能产生的潜在威胁，毕竟一个能免疫辐射的人在废土上实在太占优势了。
　　“好久不见了，胡工头，”白孚见自己是在逃不脱了，索性深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和胡老板当面对峙起来，“您这些年过得不错嘛～”
　　“我当年饶了你一命，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胡老板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变回了黑市人最熟悉的威严模样，“你一个人吗？这样可没办法报仇呀。”
　　“哼，我……我只是回来寻找我妈妈的线索，”白孚倒也清楚此刻报仇太过奢望了，为了不让胡老板觉得她威胁过大，她还是在话里稍微收敛了一下，“不过我也确实听到了关于你的风声。”
　　胡老板让侍从给他点了支上好的雪茄，一边抽一边平静地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净化血清应该只能从完全免疫体中提取出来，而我这种实验失败的半免疫体只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白孚死死地盯住已经稍显苍老的仇人，目光一刻也不肯移开，“你能向大老板们兜售净化血清，就说明我妈妈的研究成功了，她在你那里对不对！”
　　“小家伙，我十二年前就告诉你，你妈妈已经死了，”胡老板颇为遗憾地吐出一口淡烟，“如今的成果是在南方财团的资助下完成的，与你妈妈没有任何的关系……啊不，这么说未免太绝情了，毕竟底子确实是你母亲在联邦时打好的。”
　　白孚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明明她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却莫名坚信这是一个由胡老板和她母亲一起捏造的谎言。
　　“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但黑市也不卖起死回生药，你永远不可能找到一个死了十二年的死人，”胡老板反倒轻松地笑了一下，“不过这也说明你确实记不清之前的事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年会选择放你一命——一个连重要记忆都丢失殆尽的人很难对我构成威胁的。”
　　“那您还是有够自信的。”
　　“不是自信，这就是一场赌局，只不过十二年前的我赌对了，才有了今日的胡老板，而你就是我抛出去的赌注，现在你为我带来了如此多的财富，我怎么舍得轻易结束掉你的生命呢？”
　　“假惺惺的畜生，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温和良善，”白孚被他一副假意慈悲的神情给恶心到了，“你要真是什么无辜的好人，当初就不该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当年是你主动走到了我的摊位前，而不是我刻意去找的你～”
　　白孚默然。
　　有时候她也回想，是不是自己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自己当年是作为一个成功的试验品诞生于世，承载起了那些研究者们夜以继日的心血和功成名就的期望，是否就永远不会踏上废土的道路，现在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或者，如果她在黑市不乱跑，不去碰那个装有辐射结晶的玻璃罐子……抑或干脆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连一丝抵抗辐射的能力都不具备，是否就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了……
　　但这也都是夜深人静时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她很清楚至少一件事——最先该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个王八蛋！
　　“好吧，我是用了一个比较低级的诡辩，让你见笑了，”胡老板从容不迫地对上她充满仇恨的目光，“看来你始终觉得是你的母亲背叛了你，又和我一起研制了净化血清。”
　　“如果不是，那你就更应该去死了。”白孚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报应是上帝该管的职责，不是你的，”胡老板今天似乎心情大好，他拍了拍手，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便走了进来，“你不是好奇净化血清是怎么来的吗？那就让你看一眼，也好帮我证明一下清白。”
　　为首的保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身拘束服，二话不说便套到了白孚的身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白孚只能不断用愤怒的眼神瞪向胡老板，对方却很无辜地冲她笑了一下，随后递给保镖头子一把银制的小钥匙。
　　“带她去实验室吧参观一下吧，记住，把人看紧了点儿，里面的设备可都很贵的，被她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目送着怒火中烧的白孚被送进电梯，胡老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定制的小防辐射瓶子，打开隔着特制玻璃的盖子，当年那枚改变二人命运的小辐射结晶还安静地躺在里面。仿佛这十多年来的恩怨都与它毫无瓜葛……


第52章 深入
　　“我们这是到地方了吗？”向璈停下脚步, 看向只有持枪保镖在巡逻的核心区，“这些人居然没带防护措施，难道说……”
　　她掏出口袋里的盖革计数器, 果然, 这里的辐射浓度已经降至了25mSv左右，虽然跟联邦的绿区还是没法比，但已经远低于她在黄区所受到的威胁了。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居然舍得花重金直接圈出一块低辐射区域来, ”她又望向包围了整个核心区的高大混凝土墙, 上面装满开足马力的净化装置，每一秒都会消耗数以万计的信用点资金，“今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
　　“喂, 你不是说你有秘钥吗？”研究员沿着唯一的道路走上前，指了指挡住二人去路的实心金属大门, “电子锁就在这里, 开门吧。”
　　向璈刚要迈开步子走过去, 忽然最后一排的店铺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声，几乎是瞬间, 争吵就演化成了群体斗殴，还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她。
　　“你们能不能让一下, ”前方参与斗殴的人至少有几十个，向璈不得不停下脚步避让他们, “不要在路上打架，都挡到人了诶！”
　　“废土上发生暴力冲突不是很正常的嘛, 难道你以为活到现在的都是什么善男信女吗？”研究员趁机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目光, 像是在嘲讽她没见过世面，“既然没有路可绕, 那就找个角落先躲一会儿，他们不可能打太久的。”
　　“不，不对劲，”向璈一把揪住了研究院的胳膊，开始思考要向哪边跑，“这里已经极其接近核心区了，明明有巡逻队伍却放任他们斗殴，如果这里的人连基本的秩序都维护不好，怎么可能管理一个体量庞大的黑市体系呢？”
　　“呃，说不定人家大老板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呢，大人物嘛肯定有自己的算……”
　　研究员的话还没说完，两边的巷子里忽然又跑出了一大波人，将整条路都彻底堵死了，乍一看他们也是来参与群架的，但向璈觉得被包围的人分明是他们两个。
　　“糟了，路边有胡老板的眼线，我们恐怕早就被盯上了，”顾不上思考周密的逃跑计划，向璈本能地拽着研究员向后飞奔，“快跑！”
　　嘭——
　　不知哪个混蛋向对面扔了一把椅子，这场超过百人参与的大型混战表演正式拉开了帷幕，合流的人群马上将二人包围在了中间，拥挤着让他们偏离目标中的方向。
　　“该死，我们被算计了！”
　　借着打架的由头，这些人时不时向二人砸了几棍子，让他们被迫与对方分开，然后再用拥挤和混乱裹挟着他们分别向两边移动，人数优势压得二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唔……我快喘不上气……”身体弱一些的研究员连胸腔都被他们挤压得快要变形，别说逃离，没当场沦为斗殴的牺牲品都算老天保佑了。
　　而勉强还能站稳脚跟的向璈脑子立刻清醒过来，她从口袋里摸索出那个小小的电子秘钥，随后对着研究员大喊道：“他们提防的人应该是我，把体质药的配方给我，我把秘钥交给你，我们去核心区内部汇合！”
　　“你没有秘钥怎么进去？”研究院伸直了脖子才露出头来。
　　“你别管，给我！”
　　在二人被人潮拉远的最后一刻，研究员将一张折成了小块的纸递给了向璈，旋即一个拇指大小的蓝色U盘飞进了他的怀里，他刚把U盘揣进胸前的口袋，混乱便推搡着他进入了侧面的小巷中。
　　“可恶，直接看不到人了，”向璈明显感觉到人群正将她推向另一个方向的巷子，她干脆顺势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略微的倾斜，然后踩着面前弯了腰的人一跃而上，“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咔！砰砰砰——
　　跳上人群顶部的向璈顿时获得了自由，她立刻从背后掏出了新买的突击步/枪，对着脚下的人群开启了扫射，本来就是花钱雇来当群演的打手们哪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登时便作鸟兽散，只有离她最近的几个倒霉鬼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原本在隔离墙下看热闹的巡逻保镖也坐不住了，连忙回头去摸自己的枪，向璈见状也不恋战，抓住这个空档闪身躲进了角落，直接消失在了杂乱的建筑群中。
　　“完蛋，老板要抓的人跑丢了，”几个保镖一时面面相觑，连谁去找上级报告都拿不出主意，“要不我们先不告诉上面，试试自己能不能抓住她？”
　　“我看行，就一个小姑娘能跑多远，报告了上头又要扣工资了。”
　　“那还不快走，别被她跑丢了！”
　　啪——
　　另一边的研究员显然没有那么幸运，打手们推着他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然后立马翻了脸，停止互殴一起将目光瞄准了他。
　　“几位大哥，我跟那个小兔崽子不熟的，”研究员连忙掏出证件表明身份，“我是被这里的一个大老板邀请来的，只不过被那个人半路抓走要挟了而已！”
　　“吵什么吵，这种事老板还能不知道嘛，”打手才不看他证件上的东西，转而从路边叫来了一辆面包车，“老板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研究员看着车上的人都凶神恶煞的，而且手中还带着武器，“要谈生意的话……不该是这副架势吧？”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啊，”打手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研究员丢了进去，“麻溜给老子滚进去！”
　　扑通——
　　“哎呦，可摔死我了……”
　　伴随着一道无比标准的落水声，向璈成功绕开保镖，翻过了混凝土墙和铁蒺藜电网，最终掉进了围墙后的污水池。
　　“噗，居然把排污系统修进了核心区内部，看来他们是真怕有人从管道里潜伏进去啊，”捡了一条命的向璈也顾不上卫生问题，直接趴在污水池里潜伏起来，“不过也说明这里能联通整个核心区的排污系统，倒是更方便我了。”
　　但凡想一下也知道，通往胡老板大楼的路上肯定布满了各种电子防御系统，虽说向璈不是没能力破解它们，但搜集信息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白孚还生死未卜，快速高效的潜伏突进才更适合当下的状况。
　　而且这套排污系统只连接核心区内部，虽然脏但辐射浓度不高，比外面各种核污染水要好多了。
　　“没想到以前做的下水道突击训练居然在这个世界派上了用场，”向璈自嘲地笑了一下，找了个位置合适的井盖撬开，“要是以后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去感谢一下训练我的教官。”
　　向璈把装有食物的背包和枪盒绑在了背部靠上的位置，密封完好的防水子弹袋则和撬棍一起绑在腰间，手电筒则被叼在了嘴里，至于白孚做的那套橡胶服，向璈出来时也顺手塞进了背包里——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准备工作就绪，走你！”
　　穿戴好橡胶服的向璈对准深不见底的下水道纵身一跃，开启了与老鼠为伴的潜入行动……
　　大楼高层内，送走了白孚的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胡老板靠在座椅上略微小憩，人上了年纪，对这些恩恩怨怨的事更多只感到疲倦了。
　　“老板，我们还在那小鬼手里找到一个东西，”黑衣人恭敬地递上那个小硬皮本子，“是在白教授的故居中发现的，里面肯定有您要找的机密信息！”
　　“哦，那间阁楼不是都被搜查干净了吗，这漏网之鱼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是……是在墙缝里，白教授在墙上糊了一张纸，时间一长，纸被脏成了和墙面一样的颜色，这才躲过了当年的搜查。”
　　“呵，那就没事了，”胡老板听罢，随手将本子丢到一边的桌子上，“能在当年就老化到和墙融为一体的东西，难道会是什么时效性很强的东西吗？放着吧，虽然我跟白教授只打过一个照面，但还是敢断定她不会把毕生心血塞在一个墙缝里的破本子上。”
　　本想借此机会邀个功，没想到反而暴露了自己无知的黑衣人顿时冷汗直流，连忙抹了把额头问道：“那老板，您觉得她会把东西放在哪儿？”
　　胡老板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背过身，远眺着落地窗外的橙黄色辐射云，以及它们背后依旧蔚蓝的天空，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老板？”
　　“嘘——我知道了，”胡老板狠狠抽了一口雪茄，“当时她那么想让小家伙活下来，甚至不惜让她的记忆陷入混乱，肯定是在她脑子里藏了不得了的东西！”
　　“可老板，她都跟失忆没什么两样了，我们要怎么找到白教授隐藏的记忆呢？”
　　“我很久以前去南边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脑科学家，”胡老板眯起了眼睛，心中逐渐有了办法，“他对我说过一段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
　　“‘人的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虽然忘得比电脑要快，但只要触发到几个关键词，就可以想起遗忘很久的事情，这是电脑短时间内绝对实现不了的’，他们常用这种特性来传递秘密信息，或许我们也可以借用这个思路。”
　　“您是想……”
　　“引导那小家伙恢复记忆，我们会搜寻到需要的东西的，”胡老板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也让她见识见识，我们真正的厉害吧。”


第53章 实验品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在挣扎了半天都不见效果之后, 白孚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转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押送自己的人。
　　“放心，你对我们老板来说还有大用处, 所以只要你不做太过分的事, 这条命还是没什么威胁的，”估计是怕她动别的心思，保镖头子又话锋一转，威胁道, “不过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可就说不准了。”
　　向璈？
　　白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盯上向璈的, 明明她们一到门口就分开行动了，还是说在抵达黑市之前就遇到胡老板的眼线了？但无论如何，眼下自己并不具备反制他们的手段, 为了向璈还是隐忍一点吧。
　　于是她暂且放弃了那些无用但能发泄情绪的垃圾话，保镖们也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押送着她进入了大楼的主电梯。
　　“唔？”
　　为了防止白孚记住楼层号, 一进电梯保镖就用布条缠住了她的眼睛, 直到一行人出了电梯才肯摘下。
　　真够小心的……
　　被折腾了一顿的白孚干脆主动闭上了眼睛，省得这帮家伙又给自己整出什么昏招来。
　　“干什么呢？”保镖头子却对着她的脑门弹了一下, 提醒她应该睁开眼睛，“到实验室了, 进去吧！”
　　被套上拘束服的白孚无法自由行动，保镖便推来了一把同样有拘束带的轮椅给她坐着,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精神病院的重度患者，仿佛稍微给她一点自由就会拿刀伤人一样。
　　哦, 差点忘了, 自己的衣服里还真藏了一把短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了。
　　“喂, 小兔崽子，抬头，”保镖头子粗犷的嗓音实在让人头疼不已，“前面就是净化血清的生产车间了。”
　　车间？
　　白孚还没想明白这个奇怪的用词，一个身穿无菌服的工作人员便接过了轮椅，推着她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隔离室，浓烈的消毒水味勾起了白孚不太好的感觉，好在她幼年时没太多不好的回忆——除了那个杀千刀的胡老板。
　　进入隔离室后，白孚看到的却不是复杂的制药流水线，而是几排整齐的病床排列在道路两侧，上面躺着的都是半清醒状态的人类，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年龄，粗细不一的管子缠绕在他们周遭，连接着数台维系生命体征的仪器。
　　“这是……”
　　“你可以过去看一下。”
　　工作人员解开了她腿部的束缚，让她能且仅能自由地走路，白孚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按奈不住的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想看看这帮人到底作的什么妖。
　　“呼，应该只是些像我一样体质偏弱的人吧，总不可能是……呃！”
　　白孚轻轻揭开一张病床的被角，一张堪称诡异的脸便暴露她的视野中，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鼻子和嘴唇都以一种不像人类的方式扭曲了，两只耳朵更是没有存在过的痕迹，只有眼睛还算看上去正常——除了明显能看出双目失明的颜色。
　　与周围的孩子一样，密密麻麻的管子缠满了紫红色的躯体，用以维持这个“怪胎”能正常长大，其中有两跟管子明显被加固保护过：一根连接着替代三餐的特制营养液，一根连接着一台能自动提取血清的分离机。
　　心有余悸地白孚连忙将被子盖回去，一回头却又看到了一个有三条胳膊的小婴儿，即使听过了辐射会导致畸形胎儿的事，如此大规模的畸形人依旧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到底……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别着急，他们也是我们这里的员工，”隔离室的总负责人似乎接到了胡老板的命令，立马上前向白孚解释起来，“就像是……旧世界里为人类生产疫苗和血清的动物，不过这些人都是我们亲手挑选培育的。”
　　“所以，这就是基因药和净化血清的真相……”白孚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在颤抖，一旁的工作人员急忙把轮椅推了过来，防止她摔倒在地，“它是从十几个和我一样的免疫体人类体内提取出来的，对吗？”
　　“确切地说，这些人要比你高级一些，”负责人的声音中几乎不饱含感情，听上去像是讲解专用的机械音，“他们是具备净化作用的完全免疫体，而你只是一个连抵抗作用都不稳定的半免疫体罢了。”
　　“联邦都没能研制出完全免疫体……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联邦没能制造出来是因为他们想将这项技术到每一个新生儿身上，为了承担起辐射后的重建工作，这些免疫体必须具备和正常人一样的身体状况，否则造出来了也只能是一群吃白饭的。”
　　白孚瘫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他编造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只需要一个能稳定提供净化功能的工具而已，这让我们可以抛开一切顾忌和伦理限制来试验，当然这会产生许多副作用，比如你看到的畸变，不过我们会对他们的成长负起责任，毕竟大人能生产的血清可定比婴儿要多吧？”
　　“一群利欲熏心的禽兽！”白孚突然暴起，但拘束服当即阻拦了她。
　　“哎呀，这话可就不对了，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利益，也就不会有人愿意接受这场本就难如登天的研究了，你母亲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才研究出的心血，恐怕也会随着联邦的忌讳而付之东流了～”
　　“果然，你们这些东西都和她的几乎有关……”白孚愣了一刹那，紧接着便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她在哪儿？让我去见她！”
　　“胡老板说得没错，你脑子糊涂了，她已经死了十二年了，如今的成果是我们以她的手稿为基础实验出来的，白教授的确是这项技术的第一功臣，但以她保守的性格可不会同意如此程度的实验。”
　　白孚盯着负责人戏谑的表情，是，她明白妈妈不是那样的人，也只有她死了才能让现今的一系列事情逻辑自洽，但她也记得是她亲手修改了自己的记忆，而在那之后自己就只记得一声枪响了。
　　如果那时的记忆是真的，那她费尽心思想修改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说她只是失败了？不应该的，除了制造自己外她从未失败过，总不可能自己真就是上天派来专门对付她的吧？
　　比起那段混乱又模糊的回闪，白孚还是更愿意相信她只是抛下自己离开了，至于她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致力于研究基因问题的胡老板确实是个最好不过的新东家，白孚也不觉得仅凭一个姓胡的能做到如今的成就。
　　“你的记忆太混乱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负责人注意到了白孚的异常，他打开了随身的对讲机，叫来了几个同样穿着无菌服的大汉，“主刀的人已经到了，把她带到实验室吧。”
　　“是！”
　　大汉们将白孚从轮椅上架了起来，这次她没有再做任何反抗，或许是心底也期盼着这些人能还自己一个真相，白孚的抗拒心理大幅度降低了。
　　“你们又要做什么？”她只是虚弱地问了一句。
　　“一个小实验，”负责人又跟在了她的身后，尽职尽责地担任起了解说员，“一个人在当下的状态是由基因的天性和过去的经历糅合而成的，如果我们将你后来的记忆暂时屏蔽掉，再将你的潜意识放回到模拟的场景中，或许你会做出与当时完全相同的行为，从而为我们重演丢失的部分。”
　　“你们不可能完全模拟出当年的场景，”白孚摇了摇头，觉得这帮人还真是异想天开，“细节的差异很可能会导致天差万别的结果。”
　　“但我们已经知晓结果了，只要掌握了全部的固定数据，只靠穷举也可以倒推出某一个变量，我们很有耐心。”
　　“这需要远比你们预计中更久的时间。”
　　“无妨，我们可以将你的大脑连接到新型超级计算机上，同时进行多个场景的模拟，只要数量够多，时间就能被无限压缩。”
　　“只是一个猜测性的推论，你们就愿意动用这么大规模的力量，还真是钱多烧得慌。”
　　“具有净化能力的免疫体不也只是理论上的东西吗？可我们还是一次次地试出来了，虽说现阶段的净化血清还是有很大概率会失效，但改进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有突破规则和道德的束缚才能有新的产物，这才是我们强过白教授的地方。”
　　“哼，既然你们这么厉害，”白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为什么不早点儿进行？之前我都在那个人贩子的监牢里，但以胡老板的力量，你们随时可以把我捞回来。”
　　“以前的技术尚不成熟，况且……我们也是最近才听说白教授最引以为傲的成果可能不在我们手里。”
　　听说，好一个听说，原来就为了一个传言便又把自己抓了回来。
　　不过也无所谓，从那天姓胡的盯上自己后就再没多少美好的记忆了，嗯，之前应该也没有，暂时忘了就忘了，自己本就该在那天一起死掉的，只是还有一个人放心不下……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受邀而来的科学家已经换上了专业的服装，他的助手们正调试着一大堆白孚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她闭上眼睛，暂且接受自己无力反抗的命运。
　　只是向璈，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第54章 囚牢之兽
　　“呸！”
　　向璈差点把下水道的污水管进嘴里,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流动的水面立刻出现了微弱的五彩光芒，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少含化学物质,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带了橡胶服, 不然这些污水直接接触皮肤，造成的伤害未必比辐射小多少。
　　“这乌漆嘛黑的破地方，要我说这些老板可真够抠门的，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不舍的多花钱维护, ”几个豆大的污水点子从头顶的裂缝落下来, 正敲在白孚戴了帽子的头上，“要不是为了救人，我才不来这鬼地方！”
　　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在下水道里产生了回音, 向璈正好借此判断周围的管道结构，不过自己事先也没调查过排污系统的布局, 知道了方向也思考不出路线。
　　到最后还是要趟着污水把每一条岔路都试一遍, 才能知道如何突入大楼。
　　向璈此刻恰好位于下水道的主干部分, 各种生活用水和工业废水都汇聚于此，化学药剂和腐烂的厨余垃圾混合出了直冲脑壳的刺鼻气味, 间歇性地还能看到水面上漂来不成型的粪便或死老鼠。
　　好在身经百战的向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直接一声不吭地踩着不明物体们向前突进, 两侧管道上的变异老鼠刚好起到了指引路线的作用，通过它们的行动轨迹, 可以迅速分辨出工厂或厨房的大致方向。
　　“嗯？这里有个阀门？”
　　走了一段距离后，向璈来到了下水道的分岔口, 而这里错综复杂的管道上也多了控制进出的阀门, 方便检修人员工作。
　　“正好，把各管道单独开启, 就可以根据污水判断出它们来自什么地方了。”向璈停下脚步，用手电筒依次照了一下各管道口。
　　分辨方法也很简单，不需要复杂的成分分析，用视觉和嗅觉就可以分辨大部分污水种类——颜色不正常或有化学气味的是工业废水，飘着粪便的是厕所来的，没那么恶心的大概是生活污水。
　　“嘶，这个阀门上为什么绑着铁链？而且似乎被锈住了……喝呀！”向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堪堪将阀门转了起来，“给我开！”
　　“吼……”
　　“什么声音？！”
　　随着阀门被缓慢打开，附近的通道中忽然传来了微弱的低吼声，向璈立刻停下动作，掏出手电筒和枪屏气查看。
　　“嘶——吼！”
　　一道黑影猛然掠过，将她左臂处的橡胶服划破了一道口子，吃了一惊的向璈连忙跳上下水道壁上的金属管道，将腰间的撬棍横在面前，然后才定睛去观察突如其来的敌人。
　　“吼——”
　　黑色的鳞甲泛着微弱的光芒，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一颗前端有些圆钝的脑袋从污水中探了出来，背上有细长模糊的金色条纹，躯体健壮浑圆，每条腿上有五个爪子，这不就是“五爪金龙”吗？
　　“为什么核心区的下水道里会有泽巨蜥啊？”
　　向璈以前去热带城市出过任务，对这种能陆地能上房揭瓦、下海能横跨海峡的蜥蜴印象深刻，作为体型第二大的蜥蜴，这群家伙偏偏喜欢出没于城市，以抢夺人类的食物为生，活脱脱就是一恶霸。
　　可自己不是位于温带地区吗，难道这些家伙变异之后能抗寒了？
　　“吼！”
　　变异的泽巨蜥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向着她冲了上来，阴暗的下水道十分影响向璈的视线。她只得暂且放下突击步/枪，掏出撬棍尝试近身解决它。
　　铿——
　　泽巨蜥一口咬上了她手中的撬棍，按理说蜥蜴不是依靠咬合力的生物，但撬棍依旧发出了脆弱的“咔咔”声，向璈低下头一瞧，却看到撬棍的中端已经凹陷出了几个小点，而泽巨蜥的牙齿似乎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芒。
　　“这是人为改造的！”向璈自知不能拖延战斗，直接飞起一脚踹在泽巨蜥的肚子上，“滚开！”
　　“嘶嘶……吼！”
　　反应敏捷的泽巨蜥瞬间挥起尾鞭，敲在向璈的小腿上，厚实的橡胶服顿时被抽破了一道口子，而吃痛的向璈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掉进前方的污水中。
　　“可恶，这种人为训练的变异生物可太难对付了，”爬起来的向璈立马拖着撬棍拉开距离，“看来这是胡老板专门安置在此的看门狗，要想进去就要先打败它。”
　　“吼——”
　　泽巨蜥接着她的话茬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你说得对”，紧接着便追上来张开前爪和尖牙，准备将她扑倒在地。
　　狭窄的下水道使她躲闪不及，于是向璈干脆脱下一个袖子塞进它嘴里，充满弹性的橡胶堵住了泽巨蜥的血盆大口，她趁机抡起撬棍，恶狠狠地砸破了它的脑袋。
　　“呼～终于解决了，”向璈整了下破损的橡胶服，将咽了气的泽巨蜥尸体踹到一边，“可惜把白孚做的橡胶服弄坏了，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些橡胶另做一件……”
　　“吼——”
　　一道新的低吼声登时将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她拿起手电筒循声照过去，只见其它几条通道内也出现了一道道粗壮的黑影，曳着长长的尾巴步步紧逼。
　　“够了，这玩意儿来一条就够烦人的了，”漆黑的下水道让向璈压根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只觉得眼前黑压压全都是蜥蜴，“给我让开，不然我就对你们开枪啦！”
　　泽巨蜥们也知道她身上有不得了的武器，这些聪明的掠食者选择蹲在下水道的分叉口附近，这个地方管道众多、视野极差，即使开枪也很难保证命中。
　　“想困死我是吗？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们蹲点，”向璈依旧选择用撬棍作战，主要是不想在这鬼地方浪费珍贵的子弹，“我劝你们赶快让开，不然的话……”
　　泽巨蜥们挑衅地歪了歪脑袋，想看看对方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就张开嘴！”
　　向璈忽然将随身携带的野猪肉条丢了出去，被投喂习惯了的泽巨蜥们下意识地便跳起来去抢夺，向璈借机瞄准了伸长脖子的目标，用撬棍的尖头戳在泽巨蜥的喉咙处，将它们直接敲翻在地。
　　“拜拜咯～”
　　顾不上分辨道路的向璈凭经验跑上了防守最严密的一条岔路，一只离她最近的泽巨蜥立刻扑咬上来，但向璈将头上插了肉块的撬棍丢了过去，习惯性张开嘴的泽巨蜥咬住了撬棍，随即便被尖锐的弯头扎穿了口腔。
　　“你们慢慢玩去吧，”向璈边跑边掏枪，回身点杀了两只试图追上来的泽巨蜥，“再敢追上来就一起死！”
　　“嘶……嘶……”
　　损失惨重的泽巨蜥们低下头退了回去，估计是和那群吃干饭的保镖混久了，也学会了混日子的工作态度，纷纷假装从没发现过向璈一样离开了岔道口。
　　“呵，终于摆脱这群麻烦的家伙了，”向璈往嘴里塞了一块压缩饼干补充体力，“这段下水道越来越窄了，看样子很快就可以通往目的地了。”
　　虽然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不过这地方依然有很多老鼠，说明连接的方向大概率是生活区，”她转过头，看到两边站着很多完全不怕人的变异老鼠，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茫，“它们没有表现出攻击型，或许可以跟它们聊一下试试？”
　　向璈将自己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块，递给管道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鼠，“你能带我去胡老板的大楼吗？”
　　许是在黑市这种地方待久了，老鼠不但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还伸出小爪子示意这些不够，要再加点儿。
　　“嘿，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向璈这次摸出了一整包，拆开并全部递给了老鼠，“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吧？”
　　老鼠先咬了一小口尝下味道，然后倏地一下便钻进了身后的砖墙裂缝中，连一丁点饼干残渣都没留下。
　　“喂，这什么世道，怎么连老鼠都学会骗……咦？”
　　过了没一会儿，老鼠又两手空空地钻了出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向璈没想到老鼠还会先把食物藏起来，讪笑着挠了下头，旋即跟着老鼠在下水道里一路狂奔。
　　“吱吱吱——”
　　世代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显然知晓更加便捷的路线，只是这种路的大小完全是以老鼠的体型来衡量的，向璈只有蹲着身体才能勉强挪动几下，走到最后甚至必须趴在污水里匍匐前进，幸亏这一段管道的污水都流光了，周围的脏污程度也在向璈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噗！”向璈用力顶开头上的盖子，终于看到了难得的室内光源，“我这是钻到哪儿来了？”
　　房间的墙壁都是洁白的瓷砖，周围还有隔间和洗手池，以及……一个正在冲拖把的大妈。
　　啪！
　　向璈一个手刀击晕了大妈，顺势穿走了她象征保洁身份的外套，并将大妈锁进了一个无人的厕所隔间，最后再挂上“维修中”的牌子。
　　“看来老鼠直接把我带到大楼一层的厕所了，”向璈把脏透了的橡胶服丢进马桶，再把这个隔间的门也一并锁了，“室内潜入可不是雇佣兵的专业，接下来我得小心行事了。”
　　“喂，你听说了吗？”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交谈声，向璈提上拖把和水桶，悄咪咪地走到门边偷听。
　　“听说什么？”
　　“今天实验室里正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呀，实验对象是一个刚抓来的小姑娘，据说和胡老板有很复杂的关系……”


第55章 记忆世界（上）
　　“啊——”
　　胖老板甩了甩手, 怒视着面前还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小家伙。
　　“小兔崽子，你居然敢咬我，”胖老板刚想抬手打她, 一扭头又把巴掌落在了胡子的脸上, “你这个废物，不是说免疫体有净化辐射的能力吗？怎么只是个免疫少量辐射的小废物！”
　　“我……”胡子一脸懵逼地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下一步计划，“老板, 就算这是个失败品, 那个老女人手里肯定也有不得了的东西，我们可以用这个小家伙当诱饵，然后……”
　　“说到底也不过是你的猜测, 现在她身边唯一的人都不是完全免疫体，难道我们几个挖矿的能搞出来吗？”
　　“技术才是最关键的, 只要能搞到详尽的资料, 总会有大老板对这项技术感兴趣的。”
　　“哼, 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胖老板连话都不听完，直接转身回绝了他的提议。
　　“可是老板, 机会……”
　　“机什么会？那联邦的人是我一个小小的矿老板敢招惹的嘛！”胖老板迈开大步上了轿车，临走还再次警告道, “你赶紧把这小孩给我送回去，否则招来了不该招惹的人, 所有的责任都由你负责！”
　　胖老板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下胡子和矿工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白孚趁机对着胡子的小臂咬了一口, 却并没能就此逃脱。
　　“小兔崽子，你可坏了我的好事呀, ”恼羞成怒的胡子一改初见时的和蔼可亲，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威胁起她，“今天我必须从你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否则以后还怎么在老板面前混！”
　　“放开我，我妈妈可不是普通人，”小白孚扯开嗓子大声喊叫，试图吸引隔壁街道上的商人们，“你要是敢对我不客气，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抓你们的！”
　　“就是啊老大，”其余的矿工们也纷纷上前劝阻，“这小孩身份不一般，她家周围的土匪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几个挖矿的就别趟这浑水了吧？”
　　“放屁，那帮土匪不动她们是为了收长期的租金，”胡子可不是被吓大的，在黑市附近干了这么多年，他可太熟悉这边的局势了，“这段时间你们不也没看到任何联邦的标志吗？相信我，就算把她们母女两个全抓了，也不会有联邦的人来找我们麻烦！”
　　“可是老大，我们抓了她们也没有用，况且老板都发话了，您这又是何必呢？”
　　“动一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我们已经对这小家伙下手了，放她回去也会招致那边的人对我们不满，就咱老板这狗德行，到时候锅肯定全让我们背！”
　　“那怎么办，不放回去那老女人肯定也会找过来；如果说真去把她们两个都抓了，那老板一听咱们不按他的命令办事儿，肯定又要发火。”
　　“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如咱们就搞一场大的，”胡子捏了捏小白孚的脸蛋，心里逐渐有了新的算盘，“只要咱们能搞到比老板身家财产加起来更有价值的技术，就不愁没有办法反客为主！”
　　“老大，您是想……自己当老板？”一个矿工试探性地问道。
　　“对，那死胖子目光短浅、胆小怕事，老子就干脆踹了他自己上台，”胡子点了一支烟，站在石头上大声密谋起来，“你们有愿意跟着我干的，以后保管少不了好处。”
　　若是搁在旧世界的和平社会，这些老实巴交的矿工们肯定会把他举报了换奖金，但残酷的废土生活促使大家都渴望夺得更多的资源，尤其是在这么个靠近黑市的环境，不少矿工早就心怀不轨了，而眼下正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上升的机会。
　　“好，干就干！老子早就看那个死胖子不顺眼了！”
　　“赶明儿个就收拾了他，拥立胡工头当上大老板！”
　　“可是在黑市附近当老板都是需要靠山的，”有一个矿工打断了众人的欢呼声，“我们都是些打工人，怎么可能在这地方站稳脚跟呢？”
　　“不要怕，我听说前些年在最南端的海岛上出现了一个超级财团，”胡子大手一挥，俨然是一幅优势在我的模样，“只要我们能拿到免疫体相关的数据，肯定能得到那些大老板的青睐，并借此在黑市站稳脚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先抓到那个科学家，再干掉死胖子，咱们自己当老板发大财！”
　　小白孚被绑在胡子的身边，全程目睹了这场草率到极点的动员大会，但她心里也明白这个点子是可行的，妈妈曾不止一次提过南方的财团一直在邀请她前去，只是她已经不愿再用活人做试验了，所以才专门找了片临近废土的地方转做理论研究。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会只身离开联邦——只有亲临废土才能有针对性地发掘抗辐射基因，联邦也未曾不想将势力扩展到这边，但那还需要不知多少年的时间，妈妈的身体估计坚持不到那时了，她便想趁着身体还健康先行踏上废土，说不定能发现意想不到的收获。
　　然而这项提议得到了研究基地高层的否决，失去资金支持的母亲只好带着自己单独来到废土，听说联邦内部因为她的不辞而别产生了一些震动，不过他们终究没有派人来协助研究。
　　另一边，胡子已经跟矿工们商讨完了行动的具体步骤，作为这场行动的核心部分，小白孚被用废土上昂贵的尼龙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抬上了胡子攒钱买的二手小汽车内……
　　“老板，不好了！”
　　矿上的主管忽然急匆匆地打来电话，胖老板一听他的语气，心里也猛然慌了半截，忙问道：“咋地了，不会是出事故了吧？”
　　“呃……那倒没有，只不过胡工头把矿工里最能干的一帮人都叫走了，连分矿的工程师好像都跟他跑了，现在矿上人不齐，拖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法开工。”
　　“他妈的，这混蛋浪费我多少钱！”胖老板一巴掌拍翻了茶杯，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胡子去干什么了，“这混蛋肯定还惦记着那小孩儿的事，不行，我得亲自去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万万不能招惹的，来人！”
　　“老板，”几个打手很快被带到了他面前，“您找我们？”
　　“快，带上一群兄弟，跟我一起去把那群旷工的给抓回来！”
　　哒哒——哒——
　　废弃工厂外的水泥地响起了脚步声，胡子和小白孚同时睁开眼睛，各怀鬼胎地对视了一眼后，她咬住牙陷入了沉默中。
　　“喂，小兔崽子赶紧哭几声，”埋伏在废弃仓库里的胡子又不敢贸然出去，便希望小白孚的哭闹声能把教授吸引过来，“快点儿哭，不然我就要拧你了。”
　　小白孚气鼓鼓地撅起小嘴，愣是很有骨气地一声没吭。
　　“你这个混蛋，她要是走远了我跟你没完，”胡子一把拧在她细嫩的小胳膊上，同时指挥手下埋伏在门口，“快点儿给我吱两声！”
　　小白孚的胳膊被他拧成了紫绀色，但她依旧一声不吭，用噙着泪花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他奶奶个熊的，你个小屁孩跟我装什么宁死不屈，”本就对她大失所望的胡子终于压不住火气了，抬手直接给她了一巴掌，“给老子哭！”
　　啪——
　　小白孚还是瘪着小嘴没有哭出声，然而清脆的耳光声已经传到了仓库外面，脚步声停顿了一刹那，进而急促地向他们埋伏的方向赶来。
　　“快，快点儿进入战斗状态！”胡子捂着小白孚的嘴躲到杂物箱后方，并指挥矿工们准备好武器，待会儿人进来了就直接动手。
　　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仓库门口，却在即将进门的一刻停了下来，转而换成了一个成熟又略含焦躁的中年女声说道：“我带了你们要求的东西，就放在仓库的大门外，放了白孚，这些都是你们的。”
　　啥？这人为了一个失败品小屁孩，就这么把自己几十年的研究成果拱手相让啦？不可能，门外肯定有诈！
　　“赶紧查一下监控，”胡子望向一旁临时搭建的电脑桌，对着屏幕后的工程师下了命令，“我就不信了，门外还真就只有她一个人。”
　　“可老大，外面好像还真就只有一个人诶，”工程师又入侵了工厂其它地方的监控，“确实没有异常，派个人出去拿东西吧。”
　　“啧，会不会是箱子里装的假货，”门口的一个矿工提出了新的质疑，“要不让她打开手提箱看看？”
　　“我们又不认识这里面的数据，她就是造份儿假的咱也看不出来呀，”另一个矿工否决了这项提议，“我觉得咱们还是把人扣下吧，我就不信她还能雇个假人来送货。”
　　“有道理，”胡子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大喇叭，对着仓库门外大喊道，“除了这些文件外，你本人也要留下，否则我们可信不过你！”
　　“那你们要怎么保证白孚能平安离开这里？”外面的人虽然语气分外焦急，但始终没有陷入慌乱之中。
　　“现在人质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不乖乖听话，小心我们撕票！”
　　“我是为了安全救出白孚才来和你们交易的，如果你们不能保证她会平安离开，那么我随时会拒绝交易继续。”
　　“靠，怎么反倒是我们被威胁了，”胡子嘟囔着摸了摸下巴，“现在咋整？”
　　仓库内的二十几个人也都跟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合适的办法。
　　“老大，外面好像又有新的人来了。”
　　“嗯？”
　　哒哒哒——
　　更为密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工程师急忙调出工厂门口的监控，只见一辆拉矿的大货车上跳下几十个黑衣打手，中间还拥簇着连走路都费劲的胖老板，正齐刷刷地奔向这边。
　　“完了，咱们被死胖子发现了。”
　　“靠，别傻愣着了，”胡子别的优点都不突出，就是胆子特别大和鬼点子异常多，于是他干脆从杂物箱下方抄起家伙，“拿出咱们自制的猎/枪，战斗的时刻到了！”


第56章 浑水摸鱼
　　“啧, 说了半天也说不到重点上，”眼见门外的二人逐渐走远，向璈不禁发起了牢骚, “还是不知道实验室在几层, 难道我要一层一层的找上去吗？”
　　开什么玩笑，这座大楼一共有近百层，真要挨个跑一趟自己也累死了。
　　向璈掏了掏背包，里面还有几斤充饥用的野猪肉干, 她将肉干全部切碎倒进水桶里, 又将压缩饼干也全部掰烂丢进去，倒上自来水一搅和就是一桶猪肉味糊糊。
　　“看来想快点儿混进去，必须要采取特殊手段了, ”向璈把水分沥掉，将混合物团成一堆拳头大小的球状食团, “开饭时间到了～”
　　这里是一楼, 向璈轻而易举地从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 走到大街上随便踹开几个井盖，以投喂的姿势把食团扔了进去。
　　“出来吧, 泽巨蜥们！”
　　“吼——”
　　失去了井盖的阻挡，变异泽巨蜥们纷纷追寻着食物的气息冲了上来, 对这些杂食的大家伙来说，向璈丢的食团可比下水道的老鼠有吸引力多了；加上爬行动物大多都喜欢阳光, 本能也驱使着它们扑向地面。
　　向璈见有几只泽巨蜥向自己的方向过来了，立刻发挥了“打完就跑”游击队作风, 火速溜到下一个井盖旁重复投喂行为。
　　“吼！吼——”
　　随着丢完食物的向璈撤回建筑内, 泽巨蜥们又一次见到了熟悉的大楼，它们思考了一下, 一个全新的大胆想法迅速在众蜥间蔓延开，于是这些大家伙们堵住了大楼的门口，耀武扬威地击碎了防弹玻璃门。
　　嘀嘀嘀——
　　“什么情况？警报怎么突然响了！”
　　“头儿，是老板养在下水道的泽巨跑出来了，”保镖指着满屏都是蜥蜴的监控，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它们……它们好像要造反！”
　　“该死，早就有人说这些不怕人的家伙不能养多了，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大楼内的保镖迅速集结起来，带上枪趴在窗边试图干掉泽巨蜥们，察觉到危险的蜥蜴顿时像狗一样狂奔起来，冲破一楼的封锁进入建筑内，开始破坏所见的一切物品。
　　“效果有点儿出乎意料了，”借着门缝目睹全过程的向璈咧了下嘴，为自己搞出来的闹剧有些意外，“这帮蜥蜴还真敢造反呀？”
　　身为地球上数量最多的大型掠食者，泽巨蜥最大的优势就是适应人类社会，当它们弱势时可以像狗一样给胡老板看下水道，但随着繁衍带来的种群急速扩大，渴望阳光的它们自然也萌生了反叛的想法，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罢了。
　　眼见这局势越发混乱，向璈抓住时机从卫生间跑了出来，蹲在电梯间的拐角处观察电梯的楼层显示——在他们口中十分重要的实验室不会轻易把安保力量调出来，所以始终没有保镖下来的楼层是实验室最可能在的地方。
　　“吼！”
　　正当向璈在心中默记层数时，一只泽巨蜥忽然窜到了她的身后，受了惊吓的向璈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枪上，然而那只泽巨蜥似乎认出了她是给自己投喂的人，伸出脑袋蹭了蹭她，旋即冲进电梯和保镖们缠斗起来。
　　“好吧，这里不是个上楼的好地方……”
　　向璈迅速离开了电梯间，然而楼梯已经被混战的人和蜥蜴占领了，想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上去简直是异想天开，无奈之下，她只能再度折返到电梯附近，试图从货梯上楼。
　　“快点，再快一点啊！”
　　向璈刚一走过转角，就看到货梯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不断催促，而货梯的门恰好在此刻打开了，她脑子一热，直接从后方抱住那人摔进了货梯，连楼层也没看就关上了电梯门。
　　“唔！你是谁？”
　　受惊的工作人员立马扯开嗓子大喊大叫，向璈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实点儿，马上告诉我，实验室在哪一层？”
　　“我不能说……”工作人员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说了老板会把我喂怪物的。”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给蜥蜴！”
　　“别！我……我不知……”
　　向璈从后方对着他的腰踹了一下，工作人员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急忙哆嗦着哭喊道：“实验室在……在七十二层，出了货梯左拐就能看到了！”
　　叮——
　　货梯门忽然在这时打开了，向璈抬头一看，这里正巧是第七十层，而门口刚好站着三个保镖，想都没多想，向璈直接举起工作人员把这三个保镖砸晕了。
　　为了防止货梯里再进来其他人，她赶紧拖着工作人员离开了货梯，匆忙间拐进了该层的一个大房间。
　　“这里好多瓶瓶罐罐啊，”紧张了一路的向璈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配药室？”
　　“咳咳——”被向璈挟持了一路的工作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觉得今天是他入职以来最凶险的一天，并在心底默默思考辞职报告的内容。
　　“电梯是你按的吧，你是这里的医务人员？”向璈摸了摸胸前的夹层，顺利找出了研究员给的体质药配方，“给我把这个药做出来，现在马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他是胡老板手下的制药人员不错，但眼下这种环境明显不是能开工的时候吧，而且配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药是很麻烦的，哪能立马给她变出来呢？
　　但一抬头对上向璈不善的眼神，他又将解释的说辞咽回了肚子，管他什么报告流程的，都这种时候了当然保命要紧啊！
　　于是他接过向璈递来的纸片，战战兢兢地打开了存放材料的柜子，开始按照她的指示配药；而向璈则极为嚣张地砸碎了屋里的监控和警报器，然后抄起一瓶硫酸在门口埋伏着。
　　“快，刚才打斗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入侵者肯定就在这里！”
　　啪——
　　掺着玻璃碴子的硫酸瓶在保镖脸上炸裂开，后面的保镖们顿时被同伴的惨叫声震慑住了，就在这短暂的半秒愣神中，向璈已经抄起了随身的突击步/枪，把第一批前来支援的保镖全部干掉了。
　　见到向璈受伤还有枪，瑟缩在桌子后方配药的工作人员更害怕了。
　　“妈了个巴子的，七十层的保镖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监控室里的保镖头子把遥控器一摔，对着身旁的手下们大吼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调集更多的人去支援！”
　　“不行呀头儿，能调动的人全都下楼打蜥蜴去了，”守在监控大屏前的保镖调出一楼大厅的战斗画面，“除了七十二层的守卫，其他支援小队的人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赶过来。”
　　“那就先调用一下七十二层的人，等支援的人来了再换上去，只要时间够快，胡老板不会追究的，反倒是放任入侵者捣乱才会被惩罚！”
　　“那……好吧，我这就让实验室外的保镖下来。”
　　咣——
　　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粗暴的撞开，胡老板皱了下眉头，但当他转身看到来者时，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研究员先生，初次见面，您好呀？”
　　“呃，胡老板，我跟那个捣乱的混蛋不熟的，”研究员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追究我了吧。”
　　“放心，我只是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些事情，”胡老板将提前备好的文件递给他，“白教授离开你们联邦已经有十多年了吧？不知道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们对免疫体计划的研究可有新的突破？”
　　“这……胡老板您得先告诉我，您需要哪方面的技术？”
　　“呵呵，实不相瞒，虽然我们在净化辐射这方面进展颇深，但这种畸形的怪物终究不适合用在人类身上，我想既然当年你们就能研究出白孚那种免疫辐射的实验品，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可以将这份技术应用到现有的人身上呢？”
　　“您也想免疫辐射？”研究员猜出了他的想法。
　　“我年纪大了，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老人了，身体对辐射的抗性也在逐年弱化，”胡老板毫不避讳，直接向他吐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如果能将这项技术应用在我身上，我就可以再安心掌控黑市几十年的时间～”
　　“内个……很抱歉胡老板，联邦禁止对已经出生的自然人进行基因实验，所以我们只有制造免疫体婴儿的能力，实在没有……能帮到您的东西。”
　　“那白教授呢，”尽管料到了答案，胡老板依旧不死心地问道，“我听说白教授还有一些未公开的资料，我们没有从她身边搜查到，难道她也没有留在了联邦吗？”
　　“没，”一提及白教授，研究员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反倒是白教授离开后，免疫体计划缺少了合适的负责人，实验进度比以前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胡老板失望地叹了口气，口中呢喃道：“看来线索只能在那个家伙身上了……”
　　“不好了老板，”压不住事态的保镖终于跑过来汇报了，“下水道的泽巨蜥们集体叛乱了，现在一楼大厅已经被它们占领了！”
　　“怎么现在才报上来，”胡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把钥匙，“无妨，我们还有个大家伙在睡觉呢，到了让它出来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第57章 记忆世界（下）
　　砰砰——砰——
　　一心想要鱼死网破的矿工们冲进了打手中, 开始在宽阔的工厂空地上展开混战，胆子大的胡子更是直接带着枪一路冲锋，俨然是要直取老板的项上人头。
　　双方很快便打作一团, 加上夜色昏黑, 逐渐分不清周围的人是谁，干脆对一切敢靠近的人都重拳出击，枪声和肉搏声混杂在一起，吓得仓库里被人遗忘的小白孚瑟瑟发抖。
　　“白孚, 你没事吧？”
　　教授忽然出现在仓库里, 也顾不上带走摆放在地上的资料箱，便一把环住小白孚的嘴巴，防止她发出的声音会惊扰到混战中的人。
　　工厂的大门已经被这帮家伙堵死了, 教授只能抱着白孚另寻出路，废弃工厂内没有可用的明亮光源, 连路都看不清的二人只能摸着墙壁瞎转悠, 一通摸索后却仍没有发现第二个可以离开的大门。
　　“看来只能从来时的门离开了, ”白教授放下小白孚，牵着她的手奔跑起来, 同时也不忘轻声安抚道，“你还好吧, 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小白孚不敢开口大声说话，生怕把那群打架的人引来, 便举起胳膊努力挥舞着，控诉自己被那个讨厌的大块头拧了一把, 然而天色黑暗, 教授并未看到她的动作，只当是她因害怕而答不出来。
　　“我们需要引开他们, 然后在工厂内转一圈才能抵达门口，”白教授听到身后的打斗声小了不少，便赶快将自己的临时方案说给她听，“待会儿我们先去前面的厂房躲一下，等他们离开门口了在开始逃。”
　　小白孚用了点了下头，跟着白教授躲进了一间满是杂物的厂房。
　　嘭——
　　自制的劣质土/枪又一次犯了老毛病——炸膛，飞溅的火药和弹片击倒了周围的几个人，形成了一小片无人的空旷地带，胡子趁机跃起来到空地上，抄起精准度更高的长管猎/枪瞄准了死胖子的脑袋。
　　砰！
　　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打手们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他们的老板已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太阳穴处多了一道骇人的血窟窿，红白相间的半固体物质正在其中缓慢流动。
　　“老板已经死了！”胡子跳上货车的车斗，居高临下地对着打手们喊话，“如果你们愿意站到我这边，事成之后你们照样可以保住这份工作，工资我会给你们照发！”
　　打手们鸦雀无声，他们都将目光聚焦在胡子身上，思考如今的局势倒是是怎么个情况。
　　“当然，你们也可以把我抓起来，偌大的矿场是不会缺新老板的，但你们今天没能成功保护老板，日后新的老板还敢如常任用你们吗？废土上物资匮乏，离开了能稳定拿工资的矿场，你们觉得自己会混得比捡破烂的拾荒者好多少吗！”
　　这些打手们以前无非都是些混混土匪，如今旧的底盘也都被新兴势力占据了，就算想重拾旧业也难以竞争新人，挂靠一个能长期提供经济来源的老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此而言，胡老板和胖老板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可我们该怎么信任你，”一个打手向他高声喊话，“卸磨杀驴的事情多了去了，倘若你将来发迹了，有什么里有不换掉我们这些成事不足的失败者呢？”
　　胡子当然无法做出保证，他刚才的话本就只是权宜之策，等自己真成了大老板肯定不会留着他们，可现在编也要编一个可靠的物证，否则再打下去真的要给那二人逃跑的机会了。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让现场文化水平最高的工程师在反面写了一份合同，并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个血手印，大喊道：“有合同在此，只要你们帮我抓到那两个人，明天一早我就跟你们去找黑市的大老板做公证！”
　　在大猎人团的势力还没有后来那么强大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往往会找附近黑市里最大的老板当公证人，而大老板们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也大多乐于当这个见证者；再过几年后，这件事则落到了大猎人团的头上。
　　但胡子可不会真的被黑石老板们震慑住，他已经看到了更加强大的靠山，到时这份合同自然会和厕所里的卫生纸一样毫无价值。
　　“好吧，既然你有这个诚意，”不知道内幕的打手们当然认为大老板的公证十分可靠，都愿意在这张破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那我们就信你一次，帮你抓人。”
　　打手们按了手印后，便连忙将前老板的尸体草草掩埋；而胡子和矿工们返回仓库时，却不见了小白孚和教授的身影，只有来不及带走的资料箱还留在门口。
　　“你们两个把箱子搬到车上，记住千万别磕了碰了，”胡子又转身点了十来个靠得住的亲信，“你们跟我一起进工厂找人，其他人把守住大门口和围墙，千万不能让她们跑了！”
　　白教授本以为他们会打个两败俱伤，好让自己抓住逃跑的机会，然而现在打手们也加入了胡子的麾下，敌人的数量顿时扩充到数十人，原本的声东击西计划完全行不通了。
　　如果真的无法逃出去，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们中的至少一个人平安活下去……
　　“白孚，妈妈有话要跟你说，”白教授点起一盏提灯，蹲下来注视着小白孚的眼睛，“即使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也要坚强地独自生存下去，好吗？”
　　“你要做什么，妈妈，”白孚的心中涌现出一阵不太好的预感，她焦急地扯住白教授的袖子，担心只要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不要离开我！”
　　“很抱歉又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但基因技术的核心资料不能被这些贪得无厌的恶人得到，”白教授虚虚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贴在她的耳侧轻声道，“怀璧其罪，这是我早就该遇到的惩罚。”
　　“可是我太弱了，我没有能力在废土上生存，”小白孚紧紧搂住了她，“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会为你搭建一条新的生存之路，这是我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咚——
　　腐朽不堪的铁质大门被狠狠地踹开，几道刺目的光线瞬间照射进来，逼得小白孚不得不捂住了眼睛，但视野黑暗又在滋生着恐惧的壮大，于是她将白教授的衣袖攥成了一团，来压抑无处发泄的恐惧心理。
　　“我该警告你们不要逃跑的，”胡子手持土/枪和手电筒，鞋底踩到生锈铁质零件的声音清晰可见，“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全部的资料吧？把我想要的东西都告诉我，或许我会考虑让你们活下去的。”
　　“你们想要的核心资料都被储存在了我的脑海中，”白教授依旧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挡在小白孚身前，连头都不能转动过一下，“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即使你们以死亡来做威胁。”
　　“哼，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胡子打开了土/枪的保险，并对准了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的小白孚，“我数三个数，如果你还不肯说，就跟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儿说再见吧！”
　　白教授却轻笑了一下，她将嘴巴贴得离小白孚的耳朵更近了些，明明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说，却营造出了一股窃窃私语的感觉，并在胡子看不到的角落里摸出了一颗没有任何标识的胶囊。
　　“老大，她好像在跟那个小屁孩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嗯？还想耍什么小聪明，”胡子立刻冲了过去，准备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分开，“这次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吧，”白教授忽然提高了音量，并将那颗胶囊强行塞进了小白孚的口中，“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安地活下来。”
　　“不……”猛地一着急的白孚将胶囊吞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她的大脑便产生了强烈的混乱感，在昏迷的前一秒钟，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努力喊叫道，“妈妈，不要！”
　　砰！
　　胡子看着被夺走的枪和倒在血泊中的白教授，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张说明书从她的口袋中掉了出来，才颤颤巍巍地展开说明书阅读。
　　这是一种尚未被允许批量生产的失忆胶囊，它可以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让人产生记忆混乱，距离服药时间越近的记忆会越发混乱甚至消失，但这种失忆并非永久性的，只要条件合适，原本混乱的记忆随时可以恢复。
　　“原来如此，是你把最关键的核心资料告诉这个小不点儿，再利用我们的心理让她活下去吗？”胡子不禁呢喃道。
　　那你还真的赌对了。
　　“报告老大，这个小屁孩晕过去了，”两个矿工把小白孚从地上架了起来，“我们要不要灭口？”
　　“她已经失忆了，很难再对我们造成危险，”胡子当然还对核心资料念念不忘，他不想轻易销毁掉这个唯一的线索，“但我们现在不具备恢复她记忆的技术……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她，不要离黑市太远，不过也别离我们太近了，如果她无意间恢复记忆并想对我们复仇就麻烦了。”
　　“老大，我听说最近黑市来了个人贩子，”见多识广的工程师站出来提议道，“我们把人卖给他，像这种半免疫体在黑市上也是很少见的存在，避免她接触到我们的同时还能多赚一笔钱，岂不美哉？”
　　“说得好听，以后我可能还要用到她，万一人被卖远了还怎么找回来？”
　　“我都打听明白了，那个人贩子一般会把‘商品’养到十几岁的时候，再买给那些看上她们的大老板，这小孩现在才六岁，能卖出去还需要少说十年的时间，且不说这十年里我们随时可以买回来；如果十年后还没有技术突破，说真的……头儿您也死了这条心吧。”
　　“也对……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记得嘱咐好千万别把人弄死了，”胡子提起那个装满了文件资料的大手提箱，“其他人回矿场稳定局面，至于我，要带着这些资料出一趟远门。”
　　“老大，您要出去多久？”
　　“不知道，但你们放心，等我回来的那天，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时刻！”


第58章 双头狮子
　　“哈……哈……”
　　向璈张开口用力喘着粗气, 剧烈奔跑让她的喉咙和胸腔都像火烧一样疼痛，两条腿的肌肉都在不住地颤抖，持枪的右手虎口更是被震成了紫红色, 拇指僵硬到连松开枪把都很困难了。
　　她的手中攥着一个极小的安瓿瓶, 这是在配药室得到的体质强化剂，因为不确定是否具有副作用，向璈只带走了很少的一丁点。
　　距离目的地还差最后几个台阶，但上下几层的保镖都向着自己围了过来, 她带的子弹不多, 为了避免一开始就将子弹打光，她只好在大楼两侧的楼梯间不断迂回，再找准机会力求一发击毙。
　　然而不知为何, 楼下的保镖像是忽然摆脱了蜥蜴的纠缠，纷纷向着楼上拥了过来, 这让向璈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瞬间化为乌影, 她只能临时改变计划, 拼尽全力抢在保镖大队之前冲进实验室。
　　嘭——
　　“不许动！都给我蹲下，然后把手举起来！”
　　实验的进程被猛然打断了, 科学家眼瞅着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成功的进度，颇为不甘地蹲下来, 打量起这个单枪匹马闯进大楼救人的年轻人。
　　“哈……人果然在这儿，还好赶上了, ”向璈端着枪保持警戒状态，慢慢上前踹开主导实验的科学家, 然后瞄准了这里资历最浅的小助手, “你，给我立刻中止试验进程, 如果保镖进来之前还没弄完，我就送你去死！”
　　助手连忙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操纵那一大堆插在白孚身上的仪器，他本以为抱上胡老板的大腿此后便衣食无忧了，哪曾想过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一心只想求生的他自然不敢搞什么小动作，没几分钟就把仪器全部停下了。
　　“很好，”向璈又一脚踹翻了他，转身用拘束带把白孚背在自己身上，鉴于不清楚她什么时候苏醒，向璈决定把她当作一件贵重的货物带出去，“让路，别打什么鬼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实验室里的人纷纷为她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向璈背起白孚冲出了门，却一转头便碰到了追赶上来的保镖们，生死之际也不顾上节约子弹，她直接上膛杀出了一条血路。
　　“报告老板，”躲在实验室角落的科学家挪动几步，趁他们战斗之时拿到了通讯器，“您抓到的试验品被入侵者给劫走了，她们正在七十二层的走廊上，请您即刻派人支援……”
　　砰！
　　解决完保镖的向璈听到了他的声音，对准脑袋反手就是一颗子弹，实验室马上陷入了一片寂静，这下其他人全部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动打小报告的主意了。
　　“再有人来了，就告诉他们我往楼下去了，”向璈扫视了他们一圈，“敢多嘴的人，下场和他一样！”
　　话音刚落，她便闪身进入了楼梯间，但可不是向下走，楼下为了镇压泽巨蜥正是安保力量最充沛的时刻，爬到楼上坐电梯反而要安全不少。
　　另一边，胡老板也接到了科学家发来的通讯，他面色阴沉，带着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问道前来报告的人，“为什么只说蜥蜴的事？有入侵者闯进来劫人，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吗！”
　　“呃……是头儿！他说我们能对付得了，所以就没向您汇报，不过……我们是有点儿低估了对方……”
　　“哼，住口！居然敢压下消息瞒报，真是胆儿肥了你们！”被欺瞒了真相的胡老板瞬间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但危机当头，他只好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入侵者共有多少人？”
　　真要是说只有一个，岂不显得自己是个废物？不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撒谎了，必须把敌人描绘得强大一些。
　　“报告老板，对方来了足足几十个人，全都穿着防弹衣，配备了制式突击步/枪，而且他们还……还有爆破性武器，相当厉害！”
　　“放屁！如此强大的势力到了黑市，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保镖连忙跪下求饶，并报告来犯者只有一个人，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不过对方的确有精良的装备，从身手也能看出是个专业人士。
　　一旁的研究员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没想到向璈居然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顿时又萌生了弃胡老板而投奔向璈的想法。
　　“嗯，这么看还真是来了个硬茬子，”胡老板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办公桌旁拿过自己的手杖，“几只蜥蜴还不足以构成大的威胁，把‘它’叫回来，跟我一起去会一会她。”
　　“啊？老板您要亲自去？”
　　“怎么，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动弹一下罢了，”胡老板在贴身侍卫的保护下走出了办公室，“正好我也想见一下那个年轻人，说不定，能让她为我所用呢？”
　　“老板英明，我这就给您带路！”
　　研究员看着渐行渐远的几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胡老板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便连个看守他的人都不愿意留下了。
　　“呸，你看不起我，我就去找别人！”研究员暴力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小硬皮本子和一个银色的防辐射瓶子，“这东西看上去好像白教授的……不管了，全都带走！”
　　砰砰——突突突——
　　背着一个和自己体重相似的人爬了十来层楼后，向璈彻底感受到了灵魂出窍一般的劳累感，膝盖甚至被磨损到一用力就会发出“咯吱”状响声的地步。
　　幸好无人看守的电梯就在面前，身后又没了追赶她们的保镖，只要进入电梯，就可以成功逃出生天，然后开着基地车离开黑市，再也不回这个倒霉的鬼地方了……
　　“吼！”
　　“我靠，什么鬼东西？！”
　　向璈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不，两个长着茂密鬃毛的狮子头从楼梯口挤了出来，比她脑袋还大的爪掌轻松踏裂了厚木板做的楼梯门，深色的瞳孔紧盯着筋疲力竭的向璈，嘴角已经隐约流出了些许口水。
　　作为一只完全由人工选育的杀戮生物，它的体型足足有正常雄狮的近三倍，光是头长就将近一米，颈部与腹部等脆弱部位都被一层软金属覆盖，牙齿和爪子也有被人为强化过的痕迹。
　　“原来胡老板就是双头狮子的主人，”向璈强撑着抬起枪口，以逼迫这个恐怖的大家伙不敢轻举妄动，“别过来，我们可不好吃……”
　　“吼！”
　　叮——
　　电梯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原本倚在电梯旁的向璈毫无挣扎地栽了进去，见到猎物要逃，双头狮子急忙跃起，向着狭窄的电梯扑来。
　　“滚开！”
　　砰——
　　子弹在左侧狮头的面部擦出一道血痕，察觉到危险的双头狮子忙不迭停顿了一下，抓住机会的向璈赶紧关上电梯门，按下一楼的按钮后便瘫倒在电梯厢内。
　　被摆了一道的双头狮子分外不爽，这头战斗力被特化的大块头智商似乎不够高，一时心急便恶狠狠地撞向了电梯……
　　咚！呲——呲——
　　电梯厢中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向璈估计是电梯被没完没了的战斗折磨出故障了，而倒霉催的二人就这么被悬在了电梯井的中间，像瓮里的王八一样无路可逃。
　　“好吧，我就说我一个雇佣兵不适合搞室内潜伏，”向璈正好借这个时间休息一下，“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顺着楼梯杀下去，说不定现在已经逃出去了。”
　　“我一醒过来就听到你在说大话，”背后忽然幽幽地冒出一个声音，吓得向璈差点儿要拔枪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吓我一跳，”向璈替醒来的白孚解开拘束带，“我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了，不过胡老板派出了一只双头狮子，咱们被它困在电梯里，不上不下地没处可逃了。”
　　“你不该来救我的……”白孚的情绪似乎异常低沉，坐在电梯的角落里闷闷不乐，“如果你不来，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说什么呢，”向璈不会安慰人，便冲她晃了晃手中的突击步/枪，“况且我答应了一个怪人要杀死双头狮子，这把枪就是他给我的报酬。”
　　白孚没有心思判断她话中的真假，干脆像个缺水的王八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连话都不说一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电梯外忽然传来了胡老板的声音，“入侵者和白孚呢？别告诉我又追丢了！”
　　“呃……老板，人没丢，就是……”保镖指了指变形的电梯门，“她们被困在电梯里了，现在电梯出了严重故障，她们出不来，但我们也进不去了。”
　　“啧，真是麻烦，”胡老板又扭头看向实验室的助理，“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我们大概恢复她的记忆了，不过还没将记忆读取出来，但通过现有的数据来看，白教授临死前应该是跟她说了些什么。”
　　“好，太好了，”听到核心资料的事又有了进展，胡老板瞬间大喜过望，“还不快找技术部的人来打开电梯，记住，活要见人，死要……她要是死了，你们就都给我下去陪葬！”


第59章 心
　　完了, 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向璈一屁股坐在电梯内，把玩着一颗空了的弹壳，她一个人单独对付保镖或狮子都有那么一点儿胜算, 但同时对付两个还不如早点儿投降呢。
　　“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白孚的声音，“把我交出去吧，我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吗？”向璈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别说丧气话, 你要是清醒了就一起想办法，现在可不是给你闹小情绪的时候。”
　　“我是认真的，”刚苏醒的白孚语气还很虚弱, 但向璈还是听出了一股坚决，“我已经……已经害死过对我很重要的人了, 我不想再把你也……”
　　绕是对情绪不怎么敏感的向璈也听出了端倪, 她摸着黑坐到白孚旁边, 轻声问道：“我听到那些人说你的记忆恢复了，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都是我的错, 明明她是为了保护我才牺牲的，可我却想当然地认定她抛弃和背叛了我, 还通过修改我记忆的方式来制造死亡的假象，可真相却是……是我对不起她。”
　　结合研究员的叙述和白孚近些天的异常, 向璈大致猜出了她指的是白教授，也听懂教授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白孚, 你知道吗？人的大脑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它会通过影响你的思想来让你感到不那么伤心，或许正是你的潜意识还希望她活着, 所以你的记忆宁可诋毁她也不愿让你接受一个更加悲痛的现实。”
　　“可这没有意义，妈妈已经为我而死了……”
　　“你为了寻找教授的踪迹而顽强活到了今天，还变得比小时候的你更加强大，这就足够了，”向璈用食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大脑毕竟不是个完整的生命体，能让你更好地活下去就是它所行之事的全部意义。”
　　“可那只是大脑的本能，人不是完全被天性支配的生物，唯一希望我诞生在这个世界的人死了，难道我能因为生存本能碌碌无为地游荡在废土上？别说笑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是个人类，而不是试验品或者商品，只有它们才需要承载别人赋予的价值和意义，但你不需要，你可以为了自己活下去。”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心灵鸡汤，”白孚却挑开了她的手指，“你的生活远比我要好得多，怎么可能设身处地……”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白孚的手停滞在了空中，她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去看她，而向璈也不在乎她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道；“你不是很好奇我的过去吗？我可以跟你说一点儿。”
　　“我的家乡并不富裕，与周围的绝大部分人一样，贫困才是生活的底色，不过我大概还要更惨一点——我的父母很早就在山洪中去世了，我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邻村的独腿表舅收养了我。”
　　“四肢健全的人尚且要在生活的泥潭中挣扎，更何况是一个残疾人，不过幼时的我也会残忍地庆幸他也没有子女亲人，可以把全部的积蓄用在供我读书上，我才能在缩衣节食中度过了漫长的义务教育，然后——他就死了。”
　　“因为他是临时工嘛，工厂老板设法推脱掉了补偿，我又不是学习天赋很好的人，做不到打工的同时完成高中学业，正当我以为要跟村里无数辍学少年一样去县城打工时，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人出现了。”
　　“他是一个雇佣兵公司的老板，路过这里并觉得我是个好苗子，就想把我带走，当时的我只是一心想要摆脱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想过上全新的、同乡人永生无法企及的生活，于是我跟随他走了，成了一名雇佣兵。”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事实证明我对了，但我后悔了。”
　　“雇佣兵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只要价格合适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摧毁一切美好生活，因为战争才能带来生意；可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要摆脱贫困，但代价不能是让别人也陷入贫困，他们也是渴望离开痛苦的孩子。”
　　“再后来，老板被人刺杀了，我正好找到理由离开了，离开战场的我散掉了曾经得来的全部不义之财，再次回到了没钱的日子，住在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思考下一顿吃什么。”
　　“我知道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可我不想成为一个被金钱异化的恶人，多年前我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踏上了一样的土地，如今我一样能为了自己的内心抛弃那一切，我是我，我的人生才属于我。”
　　一口气讲完了自己压在心里的故事，向璈竟如释重负般地轻松了下来，可当她转过头，缺看到白孚似乎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
　　“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
　　“所以这才是生存背后的意义！”
　　“我们不一样，至少你不是一生下来就要被销毁的残次品，”白孚推开她，向着角落靠得更近了些，“我从诞生起就是个错误，如果关于我的实验成功了，或是我被如期销毁了，妈妈还能继续在联邦当她的科学家或教授，而不会为了我搭上性命。”
　　“……那我更该和你一起待在这里等死了，”向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电梯上，“我父母是为了我去世的，表舅也是为了给我打工赚学费死的，照你的理论我身上背了三条人命，更该死了。”
　　“还是不一样的……你不但能靠自己活得很好，还有能力保护别人，而我却只能依靠别人来保护我。”
　　“你难道不是靠自己活到现在的吗？白教授十二年前就死了，是胡老板保护过你还是那个人贩子保护过你？亦或者你很享受作为商品被豢养的待遇？”
　　“不，但我还是……”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份让自己强大的力量，”向璈掏出怀里的小安瓿瓶，“我给你！”
　　“这是？”
　　“我从某个人身上搞来的强化剂，联邦科技，或许它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然后你要是想变强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你要给我干活交学费！对了，它可能会有副作用，你要想清楚了再决定。”
　　白孚盯着小安瓿瓶看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接过，大约是还在消化刚才的交流，只是还没等她做出答复，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打断了思考的进程。
　　咚咚咚——
　　电梯门忽然发出了一阵响声，向璈警惕地抬起头，却看到最顶端的位置多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衣服的人猫在外面。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那个研究员的声音！
　　“你不是被人抓走了吗？”向璈恍惚间有些摸不清状况，“胡老板的人呢？”
　　“在下一层修复电梯，你们正好被卡在两层楼之间的位置了嘛，”研究员鬼鬼祟祟地趴在地上，“白孚在你那边吗？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我在这里，你是谁？”白孚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嗯……哎呀，我早就不记得你的声音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真的，”微小的缝隙里忽然被塞进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本子，正巧砸在了向璈头上，“抱歉，不过这应该是白教授的东西，她还要吗？”
　　被戳到伤心事的白孚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一道似是叹息的声音从唇缝间吐出，“她死了……”
　　“什么？！”研究员顿时身躯一震，眼角轻微湿润了一点，“是我们和联邦对不起她。”
　　“行了，都别提这些伤心事了，”向璈担心自己劳心费力的劝慰又成了泡影，连忙打开手电筒转移话题，“还是先看看本子上写了什么吧。”
　　“……好。”
　　白孚借着她打来的光线掀开封皮，里面的字迹已经变了色，右上角的日期显示这是她们入住阁楼后不久写下的，至于里面的内容——是一段写给白孚的话。
　　“我的孩子，或许你看到这段话时，我可能已不在人世了吧，不知你是否过得还好？废土的气候异常不稳定，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为了抵抗辐射，你的身体有时会莫名高烧，床边的小箱子里装了特效药，如果我不在了你要记得用。”
　　“长大了的你应该知道过去的事了吧？妈妈要向你道歉，为了追寻完全免疫体我们将你制造了出来，又因为我的私心让你来到了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这是我们的错，后果却要你来承担，或许你会诘问我，我也想试着做个解释。”
　　“我这一生有了许多研究成果，但随着灾变的扩大化，新世界不再是一个有序竞争的世界，为了能在后辐射时代留下一些痕迹，我需要一个能承载我毕生心血的终极造物，免疫体计划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那才配担得起几十年来焚膏继晷的研究，可计划失败了，你的诞生让我不知该怎么接受一个失败品，我也曾和大家一样想抹去这个难堪的污点。”
　　“但我还是不忍心销毁你，一个生命不是完全受创造者所支配的，我们能决定诞生却不该决定死亡，于是我接过了小小的你，想让你看到这个世界后再自己做出决定。”
　　“时间过得很快，你已经快六岁了，我也开始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失败本就是科研的一部分，一个不完美的孩子才更适合成为这一系列研究的代表——失败与延续，这才该是免疫体计划的真正意义。”
　　“于是我的私心更重了，我希望你能选择活下去，作为我终生研究成果的集大成者活下去，当你长大时我早已步入暮年，但有些东西会超越时间传承下去。”
　　“可当我写下这封信时，我又意识到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未来的路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你也一定会有自己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呵护你平安长大，以弥补我自作主张犯下的错误。”
　　“倘若我有幸能得到你的谅解乃至亲情，我也希望这段相互陪伴的时光能成为你成长中的慰藉，但你不必承载起我的心愿，这是只属于我的一意孤行；废土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惟愿你能找寻到属于自己的永世港湾。”
　　“永远爱你的……妈妈……”
　　向璈蹲在白孚的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叹声道：“看吧，你不是背负着失败的残次实验品，你是承载了爱意长大的孩子。”
　　白孚没有立刻答话，她站起来，将小硬皮本子温柔放进上衣内侧的夹层中，而后从向璈手中拿过了小安瓿瓶，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静脉注射，就跟你打针一个样，”趴在电梯缝隙外的研究员立刻应答，还顺便给她扔了一个比本子还小的袖珍注射器，“我身上就这一个注射器了，给你吧。”
　　“妈妈，你放心，”白孚掰开安瓿瓶，将里面的透明药液吸进注射器内，旋即撸起左臂的袖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细长的银色针头从注射器中弹出，扎进了青色的静脉血管中。


第60章 突围
　　“对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白孚忍着左臂的疼痛抬起头，望向狭缝外的研究员, “胡老板用当年的基因技术制造出了一批能生产净化血清的畸形免疫体, 你能想办法将他们救走吗？”
　　“生产净化血清？胡老板还有这技术呢，”研究员登时便提起了兴致，“快，你和我具体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白孚把自己在隔离室中看到的景象大致讲述了一遍, 随后又告知了隔离室的大体位置。
　　“当时我的眼睛被蒙上了, 不清楚具体路径是怎样的，”白孚又补充了几句，“但我从隔离室到实验室没走太远的路程, 这两个房间应该离得很近。”
　　“可以了，这可是个大消息, ”研究员还没见到具体的状况, 就已经把兴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要是我能把这些人都带回联邦，不但能抵得过我之前犯下的错误, 说不定还能立个功，以后在联邦的待遇肯定能高不少！”
　　“喂, 这地方离联邦少说也有几千公里吧，”向璈忽然插进了二人的对话中, “而且中间还要穿越若干片橙区和红区，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带着几十个病号回到联邦？”
　　“嘿嘿,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联邦怎么可能与偌大的黑市之间没有联通路线呢，就在老城区最北边的一片无人区里, 藏着专属于联邦的运输车，只要你能把我送到车上，联邦的人会护送我们回去的。”
　　“你既然这么厉害，直接把我们两个也带到联邦呗？”
　　“这可不行！”研究员却一口回绝道，“联邦和赏金猎人的关系很微妙，虽然它给你们发信用点，但那更多是为了稳定匪徒的现有秩序，绝对不可能让你进入联邦总部的！要是你跟着我一起上车，搞不好我也会被你牵连！”
　　“好了，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向璈对他的胆怯嗤之以鼻，转头看向了一旁沉默的白孚，“你怎么样了，没有副作用吧？”
　　白孚活动了两下，瘪了瘪嘴道：“没，我甚至都没感觉到药效。”
　　“啧，没时间管这是不是假药了，”向璈拉着二人开始密谋，“听着，到时候电梯门一开，楼里的人肯定都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你就趁机溜进去救人，反正你有离开核心区的秘钥，到时候直接跑就是了，我们会牵制住胡老板和双头狮子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咔咔——
　　“你们行不行啊，”胡老板已经等得烦躁了，抬腿踹了维修工一下，“里面都没动静了，你最好快点给我打开！”
　　“不行呀，老板，”维修工抹掉额头上的细汗，“电梯门的结构都被撞变形了，想短时间内打开可能需要拆墙。”
　　胡老板瞪了双头狮子一眼，然后又叫来了一些手下，“那就拆！不就是几面墙吗，只要能找到白教授留下的核心资料，你把整栋大楼拆了都没问题！”
　　维修工闻言，连忙和一旁等候的工人们找出工具，开始在电梯门的两侧墙壁上打孔，用插入固定梯厢用的部件。
　　就在压迫电梯门的墙体被松动开后，中间忽然被用力扒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在众人均未察觉的情况下，一个黑洞洞的圆孔忽然出现在缝隙中……
　　砰！
　　“不好了，老板，出大事了！”
　　胡老板惊愕地看着面前倒在血泊中的保镖，又接起了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紧急通讯，只听对面的背景中满是混乱的喊叫声，甚至盖过了通讯中说话的声音。
　　“老板，隔离室的防护系统被人炸毁了，初步推断是有人偷了配药室的化学药物，”总负责人的语气异常焦急，“隔离室内的循环系统也受到了波及，为了免疫体的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老板，为了抓那两个人，整个电梯系统都被断电了，”维修工急忙在一边提醒道，“如果现在为了转移免疫体而开启供电，那两个人会有逃跑的可能。”
　　“可恶，这帮人是算计好的！”胡老板拍了拍狮子的头，“先不转移了，你们即刻抢修损坏的系统，我会让双头狮子去追捕入侵者。”
　　糟了！
　　砰——砰——
　　又是两个保镖倒地，胡老板意识到了电梯里的入侵者想要劫走那些免疫体，如今这几枪正是示威。
　　“我说，不如我们来谈谈吧，”胡老板退到电梯里的人无法瞄准自己的位置，而后振声说道，“我想你们也是受人所托才来的吧？开个价，只要你肯把白孚交给我，多少钱我都可以出！”
　　电梯里的人不吭声，甚至连方才的枪口都不见了，空荡荡的死寂自电梯内蔓延开。
　　“咳～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提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姓胡的，”和他交谈的却是白孚的声音，“只要开了门，我们还不是任你宰割？”
　　“怎么可能，我做生意向来是以诚信为……”
　　“就和十二年前受你蒙骗的打手们一样？”白孚的语调略微上扬，是很明显的质疑语气，“不过我倒是真有个生意想和你做，你一定很想知道那天妈妈和我说了什么，对吧？”
　　胡老板当然不信她会轻易说出来，便用眼神示意维修工加快工程，自己则继续和她交流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才肯说？”
　　“那当然是……”
　　轰！
　　电梯门突然被里面的人推开，受到惊吓的胡老板忙掩面躲藏，待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电梯里却只有白孚一个人，保镖们说的入侵者俨然已不见了踪迹。
　　“老板，电梯是卡在两层之间的，”脑子灵光的下属立马反应了过来，“另一个人可能是从上层逃走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
　　突突——突突突——
　　向璈追着双头狮子的身影一路狂奔，路上还要顺手干掉从两侧突然出现的保镖，然而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的，几个转弯过去，向璈就只能看到一条尾巴在视野尽头摇晃了。
　　不行，不能让双头狮子先到达隔离室。
　　向璈猛地撞开大楼的落地玻璃，从外面爬到了研究院所在的楼层，奔跑中的双头狮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出巨大的爪子拍碎玻璃，让她险些从外侧掉落下去。
　　“别以为我对付不了你！”
　　向璈单手扣住大楼侧面的平台，另一只手抬枪击中了双头狮子右侧头颅的眼睛，吃痛的狮子马上陷入了狂暴状态，停下脚步准备干掉挂在窗外的向璈。
　　“不要恋战，避开她，”狮子耳边的小装置内忽然传来了胡老板的声音，“绝对不能让敌人把免疫体带走！”
　　双头狮子恹恹地别过头，冲进大楼内侧的走廊中不见了踪影，向璈也赶紧降落到目标楼层外的平台上，砸开窗户向着骚乱爆发的位置前进。
　　“呼～总算溜进来了，”研究员瞥了一眼忙碌中的工作人员们，悄咪咪地溜到了巨大的运输架子后，“感谢这帮人替我装载好，我就带走不客气咯。”
　　运输架子上竖着排列了好几个金属床，乍一看像是太平间的停尸柜下装了几个轮子；上面的免疫体们都被注射了镇静剂，不用担心会在运输途中挣扎捣乱；运输架一共有六七个，中间有铁链连接，只拖着一辆就能带动整条车队。
　　“哼哼，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下联邦一定会……”
　　轰隆——
　　个头和房间层高差不多的狮子突然撞飞了金属大门，它稍微嗅了一会儿，没等在场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就扑向了位于房间正中的运输架——后面的研究员。
　　“我去！这什么东西？”
　　慌乱之下，研究员赶快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找到了从胡老板办公室偷的银色瓶子，事态紧急下他也没思考里面装的是什么，直接把瓶子对准双头狮子的脑袋掷了出去。
　　嘭！
　　瓶子撞倒狮子的脑袋后，掉落出了一枚蓝绿色的辐射结晶，接触到结晶的狮子瞬间咆哮起来，捂着脑袋向后撞飞了赶来支援的保镖大队。
　　“吼——”
　　“完了，”迟来一步的向璈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明白事情向着未曾预料到的一步发生了，“看来辐射结晶损坏了狮子大脑的某些部位，导致这大家伙彻底陷入疯狂了。”
　　同样意识到事态不可控制的工作人员们立刻采取了行动——抛下总负责人跑路，反正大家都是来打工挣钱的，没必要为了胡老板把命搭进去。
　　“混蛋，你们都回来，”负责人身为胡老板的嫡系亲信，还在尝试阻拦这些逃跑的人，“免疫体们还没转移走呢，你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吼——”
　　还没等负责人喊完话，狂暴的双头狮子便一口咬下了他的半截身子，送他去阴间继续敬业了。
　　砰！砰！
　　向璈两枪打在双头狮子的前爪上，吸引着受伤的狮子让出逃离路线，同时回头冲着研究员大喊道：“别再傻愣着了！带上运输架，反正你有我给的黑市秘钥，跑！”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你出去后直接坐车离开就可以，我解决这个大块头后还要回去找白孚！”
　　研究员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拖着六七个运输架逃离了战场，而向璈也终于正视起近在咫尺的双头狮子，举起枪瞄准它的脑袋。
　　“来吧大狮子，狩猎时刻到了。”


第61章 鏖战
　　嘭——
　　双头狮子撞倒了走廊上的铁皮柜子, 巨大的柜子完全挡住了房间的木门，将躲在储藏室里的向璈困死在了室内。
　　巨大化的狮子比预想中的要难缠许多，更何况它的脆弱部位又被人为防护了起来, 加之普通的子弹无法穿透头骨, 向璈只能向狮子的四肢和背部开几枪，寄希望于子弹的空腔效应能逐渐让狮子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坚韧的狮子皮和结实的肌肉终结了她的幻想，即使多次中弹，只要没有造成大出血, 双头狮子依旧没有停下的征兆, 反倒是疼痛使它在狂暴状态中越陷越深，一心想把向璈吃掉报仇。
　　“我开始后悔招惹这个大家伙了，”向璈已经被堵到了墙角, 这种小储物室也没有合适的窗户供她逃跑，“早知道就从化学仓库里多顺几瓶硫酸了。”
　　临时的悔恨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所幸混凝土的建筑还算结实, 双头狮子撞不开坚实的墙壁, 只能将一只爪子从门口伸进去挠她，而没有防护的爪子贸然暴露在敌人面前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向璈抬枪来了几下，狮子便悻悻地缩回了前爪。
　　战斗进入了僵持状态, 但这对于向璈来说可不是个好结果，先不说走廊外的保镖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抓自己, 白孚一个人也未必能对付得了胡老板，自己不能在一只狮子身上过度浪费时间。
　　“吼！”
　　既然横冲直撞进不去, 狮子也转变了策略, 它转头佯装去追赶研究员，试图吸引向璈出来追它, 自己再趁机杀个回马枪。
　　“靠，奸诈的畜生，”向璈看穿了它的小心思，但又不得不离开房间阻止它，“有本事回过头来，咱俩接着打！”
　　双头狮子瞬间调转方向，飞扑向了伫立在走廊上的敌人，而向璈忽然从身后掏出一瓶污水来，猛地扔向狮子的门面，就在水瓶即将打在狮子头的前一刹那，她又抽出枪击中了空中的水瓶。
　　砰——
　　来自下水道的粪味污水顿时炸裂成了气雾状，劈头盖脸地洒在狮子的鼻子和眼睛上，视觉和嗅觉同时被剥离的狮子立刻方寸大乱，被跳上铁皮柜子的向璈抓住时机，击中了左侧头颅的鼻子。
　　“吼呜～”
　　双头狮子发出了挫败的嘶吼声，它急忙抬起一只前爪捂住未受损的部位，领一只爪子扫向攻击来袭的方向，然而体型比她小的向璈自然也更加灵活，不但轻易躲开了它的攻击，还拾起地上断裂的钢管扎伤了他的爪子。
　　恼羞成怒的狮子登时便扭转身躯，细长的尾巴如钢鞭一般袭来，向璈贴着地面翻滚躲开，起身的霎那从腰间抽出砍树用的铁斧，狠狠劈在狮子的肘关节处。
　　“吼——”
　　这一斧让狮子的半边身体塌了下去，它倚着墙壁支撑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被逼到墙边的向璈，然而向璈非但不躲，反而转身对准它的口腔连射数枪，一时间狮子的口中血腥满溢，忙不迭地甩了甩头推开了。
　　“再这样打下去，虽然它没法从我这里占到便宜，但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干掉它，”向璈退掉弹壳，换上自己最后的一个弹匣，“没有机会了，必须速战速决。”
　　“嗷呜～呜……吼！”
　　双头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即使一颗头受了伤，另一颗头也能马上接过战斗的重任，追赶着目标撕咬起来，而眼见局势不妙的向璈也没傻愣着，扭头在漫长的走廊上玩儿起了赛跑。
　　轰隆——哗啦——咣！
　　走廊上精美的盆栽和摆件都被狮子撞了个稀烂，散落在地上成了碍事的垃圾，向璈被这些玩意儿搞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她的目光逐渐聚集到了大楼中心的大厅上，十几米高的空间内吊着一个上百斤重的水晶吊灯，从楼上都能看到它巨大华丽的身影。
　　有办法了。
　　向璈猛地一个急转弯，闯进了闲置无人的空旷宴会厅，门口正在打扫卫生的大爷被她身后的狮子吓得不轻，连门都顾不上关就溜之大吉了。
　　向璈顺势引着狮子进入宴会厅内部，直到它跑到水晶吊灯的正下方，她骤然转身抬枪，子弹打穿了吊灯顶部的牵引装置，百斤有余的水晶灯精准砸在了双头狮子的脑袋上，旋即便是凌厉的惨叫声。
　　待到向璈回头看过去时，尖锐的水晶碎片早已扎得狮子满头是血，纯金打造的吊灯支架更是直接砸碎了一颗脑袋，另一颗脑袋也因共享神经的痛苦而贴在地上苦苦挣扎。
　　“唉～可怜的大家伙，”向璈收起突击步/枪，再次抽出了锋利的铁斧，“你不该为胡老板卖命的，他可不是个好人。”
　　狮子仅剩的头颅努力向她的位置靠近，不甘心地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辐射结晶已经严重损坏了你的脑神经，即使你赢了我，也会在几天内痛苦地死去，”向璈非但不怕它的威胁，反倒伸出手摸了摸它血肉模糊的脑袋，“放心，我会痛快地终结你的痛苦。”
　　这次双头狮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闭上眼睛，满是血污的眼角流出一滴湿润的液体，然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再见了，大狮子。”
　　嘭——
　　铁斧切断了它后颈的神经主干，周围的肌肉忽然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永久地沉寂下来。
　　“一边劝别人坚强活下去，一边以‘解脱’为由终结其它生命，”向璈低下头擦掉铁斧上的血迹，“废土上的人不会都像我这么别扭吧？”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在核心区外的一片用蛇皮袋子和干树枝搭建的贫民窟中，一袭白衣的研究员正带着几十个同样可怜的生命奔向新的希望，至于他们当中有几人能挺过这趟漫长的行程，就只能交给上天来决定了……
　　“当然是要取你的脑袋了！”
　　面对着怒火中烧的白孚，胡老板却慢悠悠地点了一支雪茄，用充满轻蔑的语气嘲讽道：“就凭你？哈哈～就算我的身体已经不如年轻时了，也不是你一个小兔崽子能对付的！”
　　“那还要试了才知道，”白孚从口袋中摸出向璈交给自己的短刀，“况且你还要从我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肯定不舍得下死手吧？”
　　“哼，狡猾的小鬼头，”胡老板从保镖腰间夺过一把手/枪，“我打断你的两条腿，照样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嘭——
　　胡老板还没来得及给枪上膛，白孚就从一旁的维修工手中抢过工具箱，用力向着胡老板砸了过去。
　　“妈的，”手/枪被砸飞到了很远的角落里，胡老板也吃了一个趔趄，“这小兔崽子好像便厉害了？”
　　但再厉害也不可能是魁梧保镖的对手，没了枪的保镖立马掏出甩棍，向着她的膝盖敲去，正面硬刚不过的白孚连忙向后闪开，与冲上来的保镖拉开距离。
　　“嘿嘿，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闪到腰的胡老板用手杖敲了下地板，然后从附近叫来了更多的保镖，“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让你跟白教授葬在一起的。”
　　“慢着，帮你读取记忆的那个科学家已经死了吧，”白孚思索着从向璈那里得来的情报，开始与胡老板周旋起来，“与其指望那几个成事不足的学生助理，不如我亲自把信息告诉你，怎么样？”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胡老板踩灭只抽了一小半的雪茄，谨慎地后退了几步，“机器总归比人要诚实，而且比你要更听话。”
　　“说的也是，但我现在的记忆可不太稳定，万一你的那几个手下在操作中出了什么小意外，我可不能保证过会儿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胡老板迟疑了一下，这种实验确实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新产物，可靠性几乎全靠经验丰富的老科学家保证，她说的风险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听一下也无妨，反正我们可以抓你再验证一遍，两个不同版本的答案倒正好供我相互验证了。”
　　“嗯，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白孚瞥了一眼保镖和维修工，又扫视着从附近找到一个适合交流的私密空间，“我们单独去另一个房间谈谈，如何？”
　　“你想引开我？”
　　“有些话不能被有心之人听到，您也不想手下出现一个十二年前的胡子吧？”
　　胡老板愣了一下，立即示意她稍等片刻，然后让手下再去拿一把手/枪过来，待到枪握在手上时，他才拄着手杖让白孚跟上来。
　　白孚揣着短刀跟他来到了电梯间隔壁的一个小安全室，这里摆满了各种消防设施，甚至在她的手边就有一个手提式干粉灭火器。
　　然而胡老板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手握枪/械的自己不会栽在这个废物手中，何况外面还有一大群保镖候着。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胡老板打开枪的保险，站在离白孚很近的位置，“白教授遗留的核心资料到底是什么了吧？”
　　“这个嘛……”
　　白孚倏然抓起手边的灭火器，正对着胡老板的面门按下了把手。


第62章 复仇之刻
　　砰！砰！
　　被这场突然袭击打乱阵脚的胡老板忙向前方开了几枪, 然而大量的干粉呛进他的气管和肺部后立即造成了缺氧，剧烈的窒息感迅速抽离了他的力气，手/枪跌落在地面上, 以走火的形式开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唔……”白孚咬牙擦去了肩膀上的血迹, 所幸干粉弥漫的狭小房间内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她假装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举起短刀刺向了胡老板的胸膛。
　　“咳咳——好呛人的白烟，”门外的保镖们也慌了神, 他们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贸然出动可能会误伤胡老板，“现在怎么办？”
　　“你敢开枪吗？不敢就老实呆着，要相信老板能赢, 不然打错了人挨罚的可就是我们自己了！”
　　“咳咳咳——卑鄙的……咳咳！”肺部的粉尘呛得胡老板说不出话来，他只好把粗壮的胳膊挡在胸前, 以此来组织白孚的进攻, “小兔崽子, 咳……就凭你这点儿本事，还不足以杀死我！”
　　“那我给你讲点儿你感兴趣的, ”白孚将整个身体都压在持刀的手上，“你所心心念念的核心资料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妈妈牺牲自己也要保全的终生心血——其实就是我！”
　　“什……不可能，你开什么玩笑！”胡老板的两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呼吸系统的损坏让他的鼻腔流出血来，乍一看还真是凶神恶煞, “如果什么进展都没有得到, 她那些年又是在研究什么？！”
　　“为了让更多人免受辐射的侵害，”白孚将另一只手也握在刀柄上, “胡威，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贪得无厌。”
　　“闭嘴！是你们毁了我获得免疫能力的机会！”胡老板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倒推着白孚向后方退去，“给我陪葬吧！”
　　哗啦——
　　小房间内唯一的窗户被撞了个稀碎，失去支撑的二人一起沿着窗台跌落出去。
　　“不好了！”
　　保镖们目睹了二人双双从高楼跌落的景象，集体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倒也不是思考如何把胡老板救回来，而是老板死了他们的工作要怎么办呢？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了某人的大喊，大家才回过神来，一起转身看向那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同僚。
　　“大事不好了……”那人忙喝了几口水，指着楼下说道，“核心区的其他几位老板都已知晓这边的骚乱了，他们带了一大批人赶过来，准备冲进大楼趁火打劫！”
　　保镖们纷纷对视了一眼，尽管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对于如何解决刚才提出的问题，大家伙儿心中早已是心知肚明。
　　投诚这种事，当然是先到先得呀！
　　“咳咳——你赢了，”胡老板的衣服被挂在大楼外的一根铁支架上，这使他免于掉下去被摔成肉酱，“可更大的势力早已从我这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即使你杀死了我，依旧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白孚紧紧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墙体，而另一只握着短刀的手只要用力一伸，就能割断胡老板最后的救命稻草，“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为你的罪行忏悔吗？”
　　“呵，这里是没有社会秩序的废土，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就算是要审判我的罪行，也该是由新秩序的建立者来做这件事。”
　　“哼，那我就用报私仇的方式来解决你吧，”白孚将短刀架在那层已经有撕裂痕迹的布料上，“我十二年来的惶恐与愤怒，也该有个合适的结尾了。”
　　胡老板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便认命似的发出一声长叹道：“果然，我当年不该放过你的，是我的贪心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嘶——
　　胡老板壮硕的身躯向着渺远的地面跌落，那里早已聚集了其他势力所派来的打手，伴随着一声坠地的巨响，地面有人拿出相机拍了个照，旋即便冲入大楼开始坐收渔翁之利。
　　“你没事吧？”
　　“还好……”白孚向上看去，正对上窗户后方忽然冒出来的向璈，“肩膀被子弹击中了，不过没伤到关节。”
　　“我就说那瓶药还是有效果的，不然你也不可能在墙上挂这么久，”向璈甩下一根从储藏室顺来的麻绳，“抓稳了，我拉你上来。”
　　白孚收起短刀，拽着绳子被拉进了室内，向璈就近从隔壁的房间里找到一卷绷带，帮她冲洗了下伤口后就用木片固定着包扎好。
　　“其他势力的人已经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即离开黑市，”向璈摘下挂在墙上的安全逃生图，“先不找我那个完全没有线索的舅舅了，反正双头狮子已经被干掉，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慢着，我还有一样东西要拿回来，”白孚凭着记忆指向胡老板的办公室，“不能让妈妈的资料再落入下一个老板手中，这个地方只会滋生出新的罪恶。”
　　“也好，你带路，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大楼的层数够多，新来的打手们还要搜查好一会儿才会上来，二人趁这段时间走小路回到了办公室，这里没有人，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孤零零地摆在办公桌上。
　　“你在门口望风，”向璈连上电源，打开电脑开始检索资料库，“抢东西什么的我可最在行了。”
　　胡老板为了防止其他人惦记，故意将资料库和一大堆没用的文件混在一起，还将文件名全部改成了毫无规律的乱码，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电脑中了病毒。
　　“呃……白孚啊，那些资料有什么特征吗？”
　　“你问我？我们当时又没电脑，数据都是记录在一大摞本子上的，是胡老板拿到后才将它们录入电脑，我也不可能知道呀。”
　　正当二人都一筹莫展时，向璈忽然从桌面下方摸到了一张纸条，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资料库所在位置的文件名称。
　　“靠，我就知道那家伙也记不住这么乱的名称，”向璈按照纸条上的记录找到了资料库，然而刚一点开，一个似曾相识的标志率先映入眼帘，“这是……蝗虫组织的标志？”
　　一旁的白孚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向璈暂且压住心中的疑惑，进入资料库的初始界面，然后就发现打开资料库中的文件就要打开三道电子锁，而想把资料库里的东西转移走还要再过几道。
　　这我要破解到猴年马月去！
　　“来不及了，”向璈干脆拔掉电源，把笔记本电脑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带回基地车慢慢找吧。”
　　“这里有个箱子，”在办公室里闲逛的白孚忽然叫了她一声，随即从角落的盆栽后方拖出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这个箱子是后来才出现的，我被抓到胡老板面前时这里是空的。”
　　“上面有张纸条，”向璈撕下纸条，轻声念道，“‘亲爱的大外甥，在找我之前，先去一趟大猎人团总部的遗址吧，那里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的……’等等，也就是说我要找的舅舅已经发现我了？”
　　结合自己抵达黑市后遇到的一系列人物，其中各方面条件都最符合的好像是……那个给自己买/枪的中年人？不会吧……
　　向璈用力晃了晃脑袋，继续顺着纸条读下去。
　　“另外，那一大片区域如今都沦为橙区了，我在箱子里留了你可能会用到的物资，但只有必需品，其余的东西都要靠你的双手来获得了。”
　　白孚打开大箱子，里面是一件专业的辐射防护服和一个防辐射面具，一张通往大猎人团总部的地图，一个机械指南针以及大约七百多发5.56mm的步/枪子弹。
　　“好吧，我还正愁下一步要往哪儿去呢，”向璈把箱子扛在身上，白孚则替她接过了背包，“现在有人给我们指明目的地了。”
　　“你要按纸上说的来？”
　　“不然呢？对了，解决完了一桩心事，你现在有没有新的打算？”
　　“……有，”白孚抬头和向璈对视道，“暂时跟着你跑一圈，但最后我还是想回联邦，至少把这些资料带回去。”
　　“那看来我要珍惜最后的同行时光了，”向璈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转而用铁斧敲碎了面前的窗户，“从这里走吧，下面的楼层应该都被敌人占领了。”
　　二人又走下水道离开了核心区，此时整个黑市都因为她们引发的事情动荡不安，她们只能灰溜溜地绕远路回到基地车。
　　车上的瘸子已经满脸都是黑炭灰了，一见到向璈回来马上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上来，但向璈急于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并把身上的信用点都当辛苦费给了他，就把他从车上赶了下去。
　　“怎么感觉这事儿办得这么不厚道呢，”基地车终于驶离了老城区，向璈也如释重负地瘫倒在驾驶座上，“三十几个信用点换了一仓库木炭，这可比黑市里的奸商坑多了～”
　　白孚没有接应她的玩笑话，她坐在休息室的桌子边，摩挲着小硬皮本子的封皮，当月光落在她面前时，打火机中冒出了一簇小火苗，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丢掉了打火机，将硬皮本子放入了自己房间内。
　　留着吧，反正过去的事都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与那夜无关了。


第63章 北上
　　嘀嘀——嘀嘀——
　　一大清早就被通讯声吵起来, 向璈的心情可好不到哪儿去，她黑着脸按下接听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喂？”
　　“真高兴你还活着, ”布雷莎久违的声音又出现在通讯中, “我估计你应该结束黑市的冒险了吧？怎么样，找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
　　“怎么说呢……”向璈挠了挠头，稍微清醒了一下，“有了一点头绪, 但我也没找到你说的人, 我们现在准备去大猎人团的总部遗址，据说那里会有点儿线索。”
　　“那就顺便调查一下大猎人团的分裂吧，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儿情报……”
　　“打住！”向璈顿时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生怕对方又甩给自己麻烦，“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你就别再把事情丢给我了！”
　　“呵, 你确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转悠, 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啦？想清楚，大猎人团的事总会涉及到那次分裂的, 不过我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同意，嗯……我们见面再聊吧。”
　　“见面？你要过来？”
　　“对啊, 沙漠里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我继续呆在那里也没有生意, 既然是移动商人，满世界跑也是很正常的吧。”
　　向璈可不想见到她, 毕竟自己身上没有钱, 万一被催债搞不好就要卖车了。
　　“就算你阻止我也没用，有不少人也跟着跑去那边了, ”布雷莎又带着充满“善意”的语气提醒道，“总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很多事，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掺和，只是他们会不会主动找你就很难说咯～”
　　话说完，布雷莎又给了她一个戏谑的笑声，然后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唉，我这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一连开了十来天的车，才终于见到了遥远的目的地，只是车上的食物和水又一次即将告罄了，下车后必须立刻解决物资问题。
　　资料库的破解进度依旧遥遥无期，基地车上缺少专业的破解设备，她们可能需要一个外人来帮忙，嗯……如果不考虑会被漫天要价，布雷莎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路上这段时间里，向璈重新调整了武器的分配问题——车上刚好有一把5.56mm口径的卡/宾枪（短步/枪），加上箱子里的子弹刚好可以武装白孚，这样理想状态下她们就有了两个战斗人员。
　　但理想总归是理想，经过一个简单的测试后，向璈才发现白孚的底子不是一般的差，在把枪给她之前，自己必须对她进行一系列的战斗训练，否则这就是一个可移动的补给包。
　　此外，她们的物资保障也并不全面，随着气候变化和纬度增加，她们急需新的衣服来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冬；工具和武器的种类稀少也是个巨大的问题，野外不是城市，多变的环境需要有更加复杂的应对措施。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丰富食物的种类也是要尽快提上日程的，不然每顿都是番茄、玉米和豌豆罐头交替，估计在营养问题暴露之前就先吃吐了。
　　“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啊……”
　　“我一大早就听到你在唉声叹气，”白孚趴在楼梯扶手上看她，“又出什么事了？”
　　“布雷莎过几天也要来，”向璈瞬间变回了沉稳正经的表情，连坐姿都变好了不少，“为了能早日还上欠款，你要抓紧时间训练呀！”
　　“你是准备收我车费还是怎么滴？”白孚忽然觉得她心怀不轨，“我又不是赏金猎人，你让我出去打猎也赚不到信用点。”
　　“靠，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大失所望的向璈重新瘫坐在驾驶椅上，“话说我们好像快到了吧，要不打开窗户看一下风景？”
　　嘀——
　　驾驶室的巨大装甲盖板缓慢掀开，柔和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然而窗外的景色并未让二人感到赏心悦目——临近橙区，高浓度的辐射让树皮和树叶都呈现出一种近乎血色的殷红，与橙黄色的辐射云共同构建了一片末世景象。
　　“呃……没关系，反正都已经九月了，就当是秋天来了吧。”向璈拼命找理由让自己安心下来。
　　白孚却没有表现出像她一样的恐惧情绪，恰恰相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壮阔的大森林，漫山遍野的橙红色反倒让她感受到了一股生命的气息，抚慰着自从离开黑市后的低沉内心。
　　“原来大猎人团是驻扎在森林里的，”向璈见白孚不搭理自己，便走到窗边自言自语起来，“也对，为了维持数量庞大的赏金猎人，他们肯定会选择自然资源最丰富的地带嘛。”
　　只是大猎人团分裂后，残存的猎人们无法维系在附近的势力，只好选择搬迁到动物少些的地区了；而重新占据森林的动物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繁衍生息，数量又变得庞大起来。
　　进一步深入森林后，辐射浓度的增长让基地车的电子导航系统出现了异常状况，向璈找出箱子里的机械指南针，将它安装在驾驶台预留的凹槽里，以代替原本的导航。
　　嘭——
　　车头的钢板忽然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向璈立刻警觉起来，抄起武器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还没自己胸膛高的小孩似乎在路边的灌木丛中不断移动，手里还拿着一个缩小版的短弓。
　　至于方才的攻击只是一段削尖了的木棍，打在基地车上连痕迹都没留下一点儿。
　　“喂，小孩！”向璈抄起弹弓给他脑门留下了一个包，“怎么能随便打别人的车呢，有没有素质啊？去叫你家大人来！”
　　“唔……好疼，”小孩捂着脑门上的包，从背后掏出一个木板做的牌子，拦在基地车前不停摇晃，“不要再向前走了！前面是危险区，有很多辐射动物出没！”
　　“小子，我们是赏金猎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打猎的，”向璈顿了一下，干脆用上了暴力威胁的话术，“如果你再不让开，我们就要从你身上碾过去了！”
　　小孩却倔强地把写着“禁止入内”的木牌插在了大路上，似乎是笃定向璈不会那么做，他又伸开双臂拦在了基地车面前。
　　“可恶，敬酒不吃吃罚酒，”向璈骂骂咧咧地从武器室找来一把枪，打开窗户向着天空开了一枪，“现在让不让开？”
　　眼见着来者有枪，小孩似乎有些动摇了，他凑前一些打量了基地车一圈，这才肯撇了撇嘴道：“好吧，你们也没那么弱嘛……不过里面的地形很复杂，你们要是想长期驻扎，最好挑选中部的河谷地带扎营。”
　　“你是不是还想给我们带路呀？带路是不是还要收费啊？我才你不相信你们这些人呢！”
　　向璈说罢，又开着基地车继续往里走。
　　“等等，不能往南边走，那里会有鳄鱼的……”
　　小孩玩儿命似地跟在车后面追，然而两条腿那里追得上履带车，小孩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渐行渐远，最后嘟囔着来了一句：“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咱们走着瞧！”
　　“奇了个怪，橙区怎么会有原住民小孩呢？”白孚倒是对小孩子的话很上心，“或许我们应该听他的劝，毕竟咱俩也算初来乍到，万一迷路就麻烦大了。”
　　“你这就是没去过景区，”向璈用手指敲了下她的头，“你信不信咱们要是真跟着他过去了，肯定就走不了了，到时候一大堆人出来给你制造各种各样的事故，再让你交钱才肯帮忙解决问题。”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起这个，我更相信是竞争对手用小孩骗我们去陷阱。”
　　“那不还是有危险嘛！再说了，咱们开着这么大一辆基地车，就算遇到辐射生物直接跑就是了，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大型动物能把车给掀……我靠，什么情况？”
　　基地车忽然发出了“嗡嗡”的异常声响，二人跑到门口一看，才发现她们不知不觉开到了沼泽附近，而重量巨大的基地车自然陷进了泥泞的沼泽中。
　　“你这还不如被骗点儿钱呢，”白孚见基地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气得把向璈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现在完蛋了，车要是彻底陷下去，咱俩就在这鬼地方等死好了！”
　　“喂，你别着急，肯定有办法解……”
　　轰隆！
　　基地车猛地又震了一下，紧接着又以倾斜的角度加速下沉，白孚打开车门向后看去，只见一条六米长的大鳄鱼正曳尾于沼泽中，咬住基地车的车尾向沼泽内拖动。
　　“让开，看我教训这个混蛋，”向璈把白孚拽紧车内，自己则端着突击步/枪站到车门边，斜着身子瞄准了鳄鱼的脑袋，“给我滚开！”
　　砰——
　　子弹在沼泽泥中受到了严重的阻力，加之鳄鱼的头顶长有坚硬的骨板和鳞甲，一枪下去也只是擦破了它的一点表皮，鳄鱼仍然咬着基地车不肯松口，显然是跟这个大铁罐头杠上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您了，”眼见枪也没有效果，向璈心里也开始发怵了，“反正这么个大铁皮也不好吃，您行行好，饶了我吧？”
　　“吼！”
　　鳄鱼忽然松开了基地车，尾巴一晃，居然冲着向璈的位置游过来了。


第64章 国家自然公园
　　“完蛋, 要死了！”
　　向璈抓住车门顶部的把手跳了起来，勉强躲开了鳄鱼的第一次撕咬，然而这个大家伙立刻抬起尾鞭, 对准车门狠狠抽了一下, 让整个车身都晃动起来。
　　“这家伙又转回来了，”见鳄鱼利用惯性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更高的位置扑了上来，向璈只得认命似地表示投降, “停！鳄鱼大哥, 我把车上的食物都给你，你饶了我们好不好？”
　　鳄鱼忽然停下了动作，潜在泥沼下用两颗小眼睛打量她, 似乎在等待着她们展现诚意。
　　“白孚，去把吃的拿过来吧, ”向璈心有余悸地站在地板上, 向身后的白孚伸了下手, “不然这货不会放我们走的。”
　　“也好，反正咱们这里也没剩多少了。”
　　白孚把除了罐头以外的食物都找了出来——虽然只剩下了小半斤野猪肉, 但鳄鱼也不嫌少，一口咬住肉的一端便扬长而去。
　　“快去开车, ”向璈一把关上车门，顺手还给关上了锁, 旋即冲进驾驶室猛踩油门，“老天保佑, 让我们能顺利冲出沼泽地！”
　　“你们还不如来求我呢～”
　　之前被甩开的小孩又出现在了车前, 手里还拿着一根手腕粗的大号麻绳，他将绳子的一端系在基地车上, 另一端绑在沼泽边缘的一棵大树上，然后对着向璈大喊道：“现在顺着绳子的方向加速！”
　　吱——
　　沼泽里的泥浆被履带搅动得四处乱溅，好在麻绳让基地车能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在把附近甩得全都是泥点子后，二人总算从沼泽地里出来了。
　　“我都告诉你们南边有鳄鱼了，”小孩跑到基地车的车门边，叉起腰冲着向璈做鬼脸，“现在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了吧？略略略～”
　　“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向璈突然打开车门，一把将小孩揪进了车内，“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地方这么熟悉？”
　　“放开我，我好歹救了你们，能不能对我放尊重点儿！”
　　小孩挣扎了半天，见向璈没有撒开自己的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我从小就和猎人大叔一起在这里长大，当然对这里很熟悉了。”
　　“橙区的辐射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白孚也凑上前来，发现小孩身上并没有辐射导致的皮肤黑裂，不由得感到奇怪，“你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怎么可能会是当地的原住民？”
　　“诶，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孩对于她的怀疑表示强烈抗议，“以前大猎人团在这里建立了一片低辐射区，我和其他人就住在那里；猎人团离开后，大家都……只有我和猎人大叔一直安然无恙，但我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白孚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在向璈耳边低语道：“他应该是先天免疫体，我听妈妈说过，有一些人类天生就对辐射有一定的抵抗作用，联邦当时就是以这些人为参照物进行实验的。”
　　“既然世界上有先天免疫体，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制造人为的？”
　　“当然是因为他们少呀！先天免疫体诞生的概率还不到千万分之一，且只能免疫橙区及以下的辐射，到了红区或黑区还不如我这种半免疫体呢。”
　　“你少在这里自吹自擂，”向璈送给她一个白眼，然后改成了揪住小孩的耳朵，“既然你是本地人，那肯定知道不少信息吧？告诉我们，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点儿奖励。”
　　“我信你个鬼，”小孩虽然不觉得她有这么好心，但碍于对方的武力逼迫，他还是商议道，“松开我的耳朵，我就告诉你。”
　　“好呀。”
　　向璈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没反应过来的小孩差点儿摔了个跟头，他好不容易站稳，又冲对方吐了吐舌头，这才肯说道：“这里以前是全球最大的国家自然公园，总面积足足有近一万平方公里，大概也是废土上野生动物最多的地区之一了。”
　　“一条宽阔的东北-西南向河流从中央穿过，加上一条斜向的支流，将这里分成了五个片区——中部河谷区、东部草原区、南部沼泽区、西部峡谷区和北部森林区，我的家就在中部河边。”
　　“因为生物资源丰富，大猎人团便选择从此处开始发家，但他们都是聪明人，为了保证可持续发展，大部分猎人都在外地流动式狩猎，总部只留守了很少的人。”
　　“但就是这么一点儿人，成分却复杂得很，当时联邦内部的两个派别都希望拉拢大猎人团，便往这里派遣了很多特殊人员，再加上大猎人团内部也分有好几个派系，总部就一直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别看我，我不过是一介外人，不知道内部具体的情况，但结果是联邦的某一派取得了胜利，猎人们为了避祸纷纷离开，大猎人团就此分裂。”
　　“但联邦也没能如愿以偿，后来又发生了几件事让他们放弃了这里，于是我们家园沦为了三不管地区，辐射重新占据了这里，并在季风的影响下把整个自然公园都变为了橙区。”
　　听完了小孩的讲述，向璈大体得到了一点线索，但想要窥探更加详细的过去，恐怕还需要在这地方搜查一圈。
　　“既然这里已经不在宜居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白孚盯着小孩问道。
　　“因为我也是赏金猎人呀，”小孩顿了一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猎人证，“身为猎人，怎么能随便退缩呢。”
　　“你可算了吧，”向璈一把圈住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孩，把他的猎人证抢到手里，“让我看看，不会是假的或者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吧？”
　　“你还给我！”
　　“好了，向璈，不要欺负小孩，”白孚从向璈手中夺过猎人证还给他，“我们不是坏人，也是来这里打猎的，你能带我们去见你说的猎人大叔吗？”
　　“你们想干什么？”小孩突然警惕起来。
　　“请他帮我们指个合适的地方扎营，”向璈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他，“坐我们的车过去，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基地车吧？”
　　小孩点了点头，大猎人团的设备不是他这种小孩子能靠近的，而自从他们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类顶级工业化的产物了。
　　“走吧，我们去驾驶室，”向璈忽然摸出一根绳子，把小孩的双手捆了起来，“为了防止你偷偷捣乱，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放心，等到了地方我就给你解开。”
　　“还有……”向璈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固定在了白孚的身上，“今天的训练还是要继续的哦，不过基地车太窄伸展不开，就先从五十个俯卧撑开始吧～”
　　白孚假装没听见，溜回自己房间捣鼓电脑去了。
　　一路上小孩都在好奇地打量基地车内的每一个设备，也对向璈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心，然而也许是极少与人打交道，他很轻易地就对向璈随口编的谎话深信不疑，甚至主动为他指明路线。
　　沿着河流一路向北，周围的高大乔木也在肉眼可见的减少，中部的河谷地区似乎是以浅草滩为主要景观，因为生长周期短，草本植物不会像树木一样蕴含过量的辐射粒子，颜色也变回了熟悉的青绿色。
　　这地方比向璈预料中的要大得多，加上原本的道路都在四十年如一日的植物侵蚀中变回一捧沙土了，基地车的行进速度异常缓慢，一直开了近两个小时，二人才看到一片温带森林和一条平缓流淌的大河。
　　大河的支流从西北方向而来，在自然公园中心偏北的位置与主干流交汇，猎人小屋就坐落在交汇点的正北方，因为河流过与宽阔（少说有七八十米宽），向璈一行人只能把基地车停靠在大河东畔，选择另外的方式渡河。
　　“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食蚁兽似的……”
　　向璈第一次穿上了舅舅留给自己的防护服，这玩意儿很厚，整体呈土黄色，行动起来并不便捷；而那个防护面具就更滑稽了，最前端的换气嘴长长地凸出来，像是加长版的防毒面具。
　　算了，将就一下，总比再患上辐射病好吧。
　　而白孚自从想起自己是半免疫体后，索性连防护面罩都不带了，直接站在河边呼吸充满辐射粒子的“新鲜空气”，让一旁的向璈深感羡慕嫉妒恨。
　　停下基地车后，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柳树皮做的哨子，只听一声哨响过后，一条木筏就从河的上游漂下来，木筏上面还趴着一条大黑狗，仔细一看，这狗居然长了三个头。
　　“我这是碰到地狱三头犬了吗，”向璈登上木筏时还特意绕开了大黑狗，“这木筏不会把我拉到黄泉路去吧？”
　　然而大黑狗并没有搭理她，而是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安静趴下，闭上眼睛小憩了一阵。
　　去木屋的路是逆着水流的，小孩找来一条长棍撑起木筏，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掌控木筏的技术却很是熟练，看来是经常往返于大河两岸。
　　“你们看，那边就是我的家了！”
　　循着小孩的话望去，一座有些破旧的小木屋便出现在河边，而迎接二人的，却是一个大胡子老猎人和他手中的猎/枪……


第65章 猎人小屋
　　“离开这里, 我不欢迎外来者，”老猎人吐掉嘴边叼着的草，将略显凶恶的目光对准了木筏上的二人, “尤其是心怀不轨的外来者。”
　　“您误会了, 是这小子带我们来的，”向璈赶紧把小孩推到了最前面，“您应该认识他……吧？”
　　坏了，自己不会是被这个小兔崽子给坑了吧？
　　“我说过不能带外人到这里来的, ”老猎人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大叔，她们也是赏金猎人, 我看过她们的猎人证了，”小孩挥起手示意老猎人不要开枪, “她们只是想询问你一些关于扎营的信息, 没有恶意的。”
　　“哼, 我更讨厌油嘴滑舌、谎话连篇的外来者，”老猎人听完小孩的解释, 警惕心反而又涨了回来，对准二人的猎/枪也上了膛, “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孩子好骗，但我可不好骗, 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呃, 我们……”向璈转了转眼珠子, 实在想不出能骗过老猎人的谎话，干脆实话实说道, “我们想调查一下关于大猎人团的往事，想跟您打听一下路线而已……”
　　“果然，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这种人过来，”老猎人听完了她的回答，态度似乎变得更加抗拒了，“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线索，赶紧滚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老猎人的欲盖弥彰，但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强行追问下去恐怕只会把他给惹毛，只能先留下来从长计议了。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调查大猎人团，只是顺路外加有那么一丢丢好奇心，”白孚赶紧抓了向璈一把，同时向老猎人表示自己准备离开，“没事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站住！”
　　老猎人忽然叫住了二人，他放下枪，目光在白孚的身上逗留了一阵，忽然开口道：“你也是免疫体？”
　　哦？居然把武器放下了，看样子这人对于免疫体有种特殊的感情。
　　“对……对呀，而且我还因此被坏人追杀了，”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白孚当场就演出了一副可怜样儿，“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坏人，逃到这里，不过很快可能就要离开了～”
　　大约是免疫体们都有过被坏人追捕的往事，老猎人这次的疑心消了许多，他再三观察确认白孚真的是免疫体后，收起猎/枪叹了一口气，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可怜的孩子”，并示意她们可以上岸了。
　　“真看不出你这身份还有此等用处，”向璈跟在后面小声嘟囔，“这下问题可就简单多了。”
　　“嘘——小点儿声，别被他注意到异常。”
　　二人跟着老猎人进了小木屋，而小孩和大黑狗则将木筏绑在岸边的一根大木桩子上，然后去屋后的田地里准备食材。
　　“我们的生活一向很简单，没什么可招待你们的，”老猎人随手端上一盘切好的鹿肉脯，并和她们一起坐在方木茶几边，“随便吃点儿吧。”
　　因为不确定这些食物有没有处理过，向璈可完全不敢碰；而白孚拿起一块尝了一下——卤肉的盐大概是粗制的矿盐，咸味不怎么重的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苦味，实在称不上什么美味佳肴。
　　“其实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外人来了，”老猎人不是喜欢客套的人，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本来也没那么爱提防，只是最近几天西边忽然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土匪，好像是叫……独狼帮吧，我担心他们也在打遗迹的主意，所以对你们的态度也差了些。”
　　“土匪？橙区也会有土匪吗？”向璈想起了沙漠里的沙蚕帮。
　　“一般是没有，在缺少防护服的情况下，一大群乌合之众贸然闯进来就是找死；不过那些人是从外地来的，而且装备还不错，只是我总觉得他们野心不小，也来者不善。”
　　“我们和那些土匪不是一伙儿的，能不能……”
　　“想都别想，大猎人团的遗迹不对任何人开放，就算是我也不会过去的！”老猎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尤为坚决，搞得二人连旁敲侧击都没法用了。
　　“不过，想留在这里调查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二人失望时，老猎人忽然话锋一转，给了她们一线希望，“如果你们能替我调查一下那群土匪们——放心，只是调查，我不会强人所难要你们打败他们，我就允许你们留在自然公园里调查大猎人团的事，不过我依然不会给你们任何线索，能不能找到全凭本事。”
　　“可以答应吗？”白孚贴在向璈耳边商议道，“这群土匪似乎没那么好对付，或许我们可以躲开老猎人自行搜查。”
　　“不，我们还说不定要在这里呆多久，搜集土匪的信息对我们日后的行动也有好处，不如答应下来，万一和他搞好关系还能得到一些帮助。”
　　老猎人并不在意她们明目张胆的“密谋”，正巧小孩抱着几个玉米跑了进来，他便放任二人继续商量，自己端着锅去准备晚饭。
　　“是你要答应的，先说好，万一和土匪发生冲突了可要你先上，我不想也没那个能力和土匪正面交手。”
　　“那你直接留在基地车里好了，”向璈很想对她做一个鄙夷的表情，但厚实的面具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我一个人行动还更方便呢！”
　　“这话可是你说的，”白孚立即站起来叫住老猎人，“我们答应你的要求，现在告诉我们土匪的大体位置吧。”
　　老猎人似乎察觉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他挑了挑眉毛，让小孩在厨房照看锅子，自己空出手在半张羊皮上画了一份粗糙的路线图，然后递给了并没有起身说话的向璈。
　　“我很期待你的好消息。”
　　见老猎人没打算挽留，二人便悻悻地道了个别，小孩正想追出去送送她们，却被老猎人伸手拦下了。
　　出了门，她们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猎人小屋的模样——房屋本体就是典型的温带林区木屋，但缺乏制瓦技术，屋顶改成了厚毡布和兽皮蒙上的，房檐地下挂着晾干后的调味品，比如辣椒和盐袋。
　　屋后开垦了一小片玉米地，再往后一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森林；屋前则是堆放木柴的地方，角落里是地窖的入口；再向前几步就是她们来时的大河，河边杵了一根木桩子，上面系着木筏和两根浮木。
　　“汪汪～”
　　大黑狗慵懒地抬头叫了两声，然后用爪子扒了一下浮木，大概是告诉二人可以乘这玩意儿顺流而下离开，至于如何把控方向靠岸可就全看个人发挥了。
　　“天快黑了，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兵分两路吧，”向璈用小刀划开绳子，“我去会一会西边的土匪，你回基地车附近找些吃的，或者用我教的方法做个陷阱抓兔子，好歹把晚饭给解决了。”
　　白孚抬头瞄了眼红里透着黑的天空，嘟囔了一句道：“你就非要趁着今天把这事儿解决了吗？”
　　“早点儿解决一桩事，而且我怕他们跑了！”
　　浮木飘到了河流的交叉口，二人也就此分别，白孚可以直接顺流回到基地车附近，而向璈必须用树枝撑着浮木进入支流河道，并逆着水流进入了西部的峡谷荒漠地带。
　　整个自然公园的环境都是四十年前人为制造的，因此各地区的交接地带尤为突兀，河的东岸还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草原，西岸就已经被裸露的巨大岩石统治了。
　　辐射世界的夜晚永远比正常情况下要冷得多，更何况此时已进入初秋时节，向璈没有保暖的衣服，只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加快步伐，以期望能早点回去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前提是白孚找得到食物）。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他们的据点就在河流南面的几公里左右……”
　　呼——
　　走了一段距离后，向璈忽然听到了火焰燃起的声音，她快步移动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远远眺望到峡谷的入口处有一道明亮的火光，还有一群人围着火焰大声呼喊的歌唱声。
　　“这帮土匪的生活挺滋润呀，”向璈趴在巨石的背光处，眯起眼睛观察土匪的装束，“有防毒面具和旧式冲/锋枪，但人数与想象中的要少，嗯……怎么觉得这群人这么眼熟呢？”
　　土匪们可没注意到附近有人在看他们，一个力气大的土匪抗来一个造型怪异的金属桶，拧开桶侧面形似水龙头的开关，一些棕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土匪们排着队接了一杯液体，然后纷纷打开防毒面具上的小口，围在火堆附近边喝边唱。
　　“不是吧，怎么土匪们还有啤酒呀，”向璈对自己的艰苦生活表示愤愤不平，“我甚至连中午饭都没得吃！”
　　“诸位——”
　　围在人群外侧的运输车上突然跳下一个人，他倒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硫化橡胶防护服，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戴着防毒面具，手中端着一杯同样装满了啤酒的搪瓷杯子，高举着向土匪们略一致意。
　　“诶，他怎么只有一只眼？”向璈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那人的正脸，于是她愈发觉得熟悉起来，“嘶……这人不就是独眼嘛！”


第66章 再见独眼
　　“兄弟们, 今天是我们抵达此地的第一个休息日，”独眼将搪瓷缸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这些天大家为了搭建营地都辛苦啦, 今晚就尽兴放松吧！”
　　靠, 为什么连土匪都能按时休假？！
　　向璈一拳锤在了粗糙不平的岩石上，结果震得自己手疼，她在心中默默抱怨了几句，然后匍匐着转移到了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 想仔细观察这帮人究竟想干什么。
　　然而独眼并未再多说煽情或激励的话, 只是当即下令自由活动，旋即独自坐到了篝火边吃烤肉；土匪们也敞开肚皮畅饮啤酒，不打算详聊未来的发展计划或是阴谋诡计。
　　向璈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眼见着天逐渐黑了下来，她不得不思考有什么主动出击又不会被当做图谋不轨之人的方法。
　　“嗥——”
　　她循声回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上站着一只饥肠辘辘的秃鹰, 如今忙了一天仍未找到果腹的食物, 它正四处张望着准备铤而走险一次。
　　嗯……有了！
　　“老大，不好了, ”一个土匪急匆匆地跑来，打断了独眼难得的清闲时光, “出了点儿事，侦察兵报告说有只秃鹰似乎想抢我们的食物, 此时正盘旋在肉案附近寻找机会呢。”
　　“这点小事也要来通知我吗？”
　　独眼虽然不耐烦地推开了他，但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投向了摆放生肉的地方, 毕竟对废土上的人而言食物可是和性命一个等级的东西。
　　然而他不但看到了手下所说的秃鹫, 还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直跟在后面，乍一看对方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秃鹰上, 可独眼还是感知到了一丝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嘘～别声张，”独眼放下手中的肉串，静悄悄地离开了嘈杂的人群，顺手还不忘带上自己的枪，“跟我过去瞅一眼。”
　　土匪立马闭紧了嘴巴，蹑手蹑脚地跟着他靠近了肉案，此时切肉的人恰好去喝酒休息了，秃鹰偷偷落在了无人看管的肉排旁，身后那个奇怪的人影也一起逼近了。
　　就是现在！
　　“哈——”
　　人影毫无征兆地从角落扑了过来，受惊的秃鹰瞬间飞走了，而独眼也马上掏出武器准备反击，却又在下一秒看清来者后愣住了。
　　“你是……向璈？”
　　“哎呦，那个可恶的秃鹰小偷，又让它跑了！”向璈假装摔在地上，随即在抬头的时候故意愣了几秒，才接着说道，“独眼？你也被那个畜牲偷了吗？”
　　“你是来抓那只秃鹰的？”独眼果然中了她的计，没有往其它方向考虑，“看来你这一次出师不利呀。”
　　“是呀，好不容易打了点儿猎，结果都被那只可恶的鹰抢走了，我一路追赶结果就遇到了你们，”向璈捂着额头爬了起来，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这帮土匪怎么来这边了？”
　　“沙漠没生意了呗，”独眼的语气中多了些许无奈，“以前时常有人来往于庇护城和猎人团之间，我们还有的抢；现在落日城的居民死的死，搬的搬，猎人团也没啥油水了，就离开了嘛。”
　　“然后跑这么远？这里都是橙区了，更没生意吧。”
　　“一开始也没想乱跑，只是路上我们抢了一群自称‘蝗虫组织’的人，得到了一些净化设备，比如那边的啤酒机和净化箱，就动起了改行打猎的主意，再后来就追着猎物跑到这边来了。”
　　抢了蝗虫组织……好家伙，真就恶人自有恶人磨呗。
　　“你们没有猎人证，打猎的收益有当土匪时大吗？”向璈佯装闲聊，实则暗中套话。
　　独眼也不觉得这种问题是不可告人的，反而很坦诚地如实交代道：“本质上都是为了获取物资，当土匪时信用点也只是个添头；况且路上到处跑时还能遇到商队，当猎人的同时一样能顺路打劫，这么算反倒是打猎的收益更稳定些。”
　　“所以你们就一致决定改行了？”
　　“其实也有大背景的考量，你懂的，大势力不断兼并小势力，最后只会剩下几个巨头，我们这种人想长久安逸地活下去，就必须归附于某个大势力，而土匪这种身份肯定是没有猎人更受联邦青睐。”
　　果然，每一伙儿土匪都有一颗招安的心。
　　不过独眼的确是个聪明人，一般的土匪头子哪儿会想这么多，都是得过且过拉倒，独眼这种敏锐又高瞻远瞩的领袖还真是不可多得。
　　“你倒是真信任我，愿意一口气说这么多，”向璈也回敬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又糊弄着提了一句自己，“我就艰辛多了，为了更快赚钱才一路跑到了这边，算是把赏金猎人的身份贯彻到底了。”
　　“哪里，都是为了生存，而且你在落日城的经历我可都听说了，”独眼找了个新杯子装满啤酒，“来，之前多有得罪，这杯是我送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于独眼来说，实力不俗且与自己有合作过往的向璈是一个值得长期拉拢的帮手，在不触及重要利益的情况下，他是很乐意多花点心思稳固这条人脉的。
　　更何况当初的阴谋事变后，土匪内部也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淘汰和改制，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领袖，独眼一心希望能让自己的势力不同于普通的乌合之众，最好成为一支媲美正规军的强劲武装。
　　然而这也让团体内部不稳定了起来，为了避免新一轮的内部斗争，他需要塑造一个亲善重义的好首领形象，顺便也能夺得更多的外部支持，而向璈是一个好目标。
　　“既然你把我当自己人，”向璈不想拖太多时间，于是试探性地直奔正题，“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想提一下，可以吗？”
　　“你说，我先听听。”独眼不急于答应她。
　　“是这样，大河北岸呢有一个老猎人，我跟他有一件很重要的合作，希望你在我离开之前不要去打扰他，避免影响到我的事，可否？”
　　“当然，我们又不缺这一个人的物资，”独眼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心里却很快打起了小算盘，便背着手耳语道，“内个……能给我透露一下吗？”
　　“只是关于打猎的事，我们准备组织一场大型围猎，你要不要一起？”
　　“哈哈，不了，我还有那么多兄弟呢，”独眼知道她不想说实话，依旧挂着微笑打了个马虎眼，“要不留下喝几杯？我们烤了肉，你应该还没吃饭，一起吧？”
　　“下次，我那边还有同伴等着，”向璈在心底咽了下口水，急切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啊～”
　　“好吧，那我就不强行挽留了，慢走。”
　　这边向璈带着任务完成的消息独自踏上了回去的路，却说另一边，白孚并未按照安排去寻找食物，反而坐在基地车附近无所事事。
　　她不只是对土匪有一定的惯性恐惧，更多的还是感到迷茫，至少她不觉得调查土匪和她有什么关系，甚至更进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要跟着向璈干什么。
　　尽管“斩断过去，重新开始”这种话听起来很酷，但她十二年来都是为了寻找妈妈和报仇而活，如今真相大白，她却突然找不到了努力的方向。
　　为了自己而生存……可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种情绪郁积久了难免会让她无比烦躁，而不管做什么事目的性都很强的向璈又加重了她的逆反心理，搞得她现在只想干坐着，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咕～～
　　“好吧，人还是要吃饭的，”白孚揉了揉干瘪的肚皮，“找点野蘑菇和玉米罐头一起炖了吧，黑灯瞎火可不是打猎的好时机。”
　　车上的短刀被向璈带走了，白孚只能扛着斧子作为防身的武器，河谷附近有一些稀疏的小树林，正好是寻觅食物的好去处。
　　野外的清新空气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也终于静下心来观察路边的状况：灌木丛里有从东边跑来的野兔和草原鼠，它们吃光了浆果和野蘑菇后又飞快逃离了现场，只留给白孚一片空荡荡的灌木丛。
　　“夜晚开始降温了，”白孚想抬头看一下月亮，却被茂盛的赤色树冠瘆得直冒冷汗，“实在不行先回去吧，车上的罐头还够对付两天的……”
　　“嗷哦——”
　　有狼叫！
　　白孚下意识地攥紧了斧柄，将手电筒的光照强度开到最大，沿着脚下的道路一直望过去，隐约能看到几撮灰色的毛，那是狼的踪迹。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回去，只是一顿晚饭不值得她只身返现，可前方的狼嚎声似乎不同于一般情况下的捕猎交流，好奇心促使她还想再前进一点儿。
　　“只是看一眼，不会出事的。”
　　白孚一头钻进路边的灌木丛中，枝条上变异出来的尖刺扎破了她的外衣，她尝试用斧头劈开一处暂时的观察点，而后悄然靠近了狼嚎的来源处。
　　那里是一片狭小的空地，被翻开的地皮标志着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从脚印来看有一只大野猪方才离开了此地，而被留在原地的是一只死去的公狼，血液还未完全凝固，看来是死于野猪之手。
　　再远一点的位置还能看到一只被野猪獠牙划开肚皮的母狼，它还有一点儿气，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的求救，可惜伤势过重，连白孚也无力回天。
　　“看来这是一场失败的捕猎行动，”确认过没有危险后，白孚顿时觉得有点儿感慨和惋惜，“可怜的狼夫妻，你们安息吧。”
　　“嗷嗷……呜……”
　　母狼的身体下方忽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嚎叫，白孚急忙快步走过去，掀起母狼的肚皮一瞧，那下面居然还有一只刚睁眼的小狼崽子。


第67章 小狼
　　“呜……”
　　“奇怪, 狼捕猎的时候会带上幼崽吗？”白孚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她拿起手电筒，重新观察起了野猪留下的脚印, “野猪来时的脚印同样很匆忙, 也就是说，是野猪突然闯入并袭击了小狼一家？”
　　怪不得一直有传闻说野猪比熊还可怕，这四处找茬的性子是挺吓人的。
　　“小狼乖，这里很危险, 不要出声, ”白孚将手电筒的亮度调低，然后蹲在母狼身边轻轻抱住小狼崽子，“我这就带你离开。”
　　母狼大概认为她是来偷孩子的坏人, 奋力挥起前爪试图赶走她，然而失血带来的体力流失让它的攻击只能落在地面上, 结板的土壤被它挠得稀碎, 扬起的尘土在手电筒的光线中肆意飞舞。
　　“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白孚轻声安抚着焦躁不安的母狼，“气温已经降得很低了, 如果不立刻将它转移到安全温暖的环境中，失温会让它很快夭折的。”
　　母狼自然听不懂她的话, 但通过感知语气中的情绪，它意识到对方可能并没有强烈的恶意, 于是它用尽胸腔中的最后一口气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在将孩子托付给这个陌生人。
　　白孚不忍心看到母子分离的悲惨场面, 她别过了头, 余光却刚好瞥到一丛狗尾巴草，那些毛茸茸的穗子因为辐射而变得又长又硬, 她顶着被扎的刺痛摘了一把，编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草狼放在母狼的尸体身边，随即抱走了那只可怜的幼崽。
　　作为一只已经睁开眼睛的小狼，离开第一眼见到的妈妈对它来说过于可怕了，它开始疯狂地在怀中挣扎，还没有长出利爪的脚掌在白孚衣服上印满了泥印子。
　　“嗷呜……嗷……”
　　“嘘～不要出声，把野猪引过来就危险了，”白孚从路边拾起一颗被遗落的浆果，塞进小狼过于不安分的嘴巴里，“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会平安的活下去。”
　　“呜呜……”
　　饥饿让小狼发不出太响亮的声音，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破皮的浆果，甜味让它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像被抱走的小狗崽一样惶恐不安地停止了动作。
　　“到了！”
　　白孚一路飞奔着回了基地车，长时间的奔跑严重超过了她的体力负荷，要不是这几天向璈一直在让自己做训练，心脏恐怕会因为这一趟而跳到爆炸了。
　　况且她要做的事还不止这些，基地车虽然能抵御寒风，但金属的挡板还是会将寒冷传递到车内的房间中，平日里她们睡觉尚且要盖厚厚的被子，何况是饥肠辘辘、身心俱疲的小狼崽子？
　　还好留着那顶帽子。
　　白孚从房间里找出向璈送给自己的野猪皮帽子，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扎手，加上过于保暖的厚皮草在夏秋季节只会热得满头大汗，因此她始终留着没戴，如今倒刚好派上用场了。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小窝了，”白孚将帽子翻了过来，把小狼放到了里面，“今晚先早点儿休息吧，天太黑了，我只能明天再去给你找食物。”
　　小狼似乎是嗅到了仇敌的味道，张开只冒了一个尖的小乳牙撕咬帽子，好在鞣制过的皮子很是结实，筋疲力尽的小狼咬了一嘴毛后忿忿地陷入了梦乡。
　　白孚把自己穿破的旧衣服叠在一起，用仅剩的猪皮胶粘成了一条小被子，这样至少今天一晚，小狼大概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我回来了，”基地车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向璈擦了擦冻出来的鼻涕，随口问道，“一切顺利，你猜那个独狼帮的首领是谁？是我们一开始合作过的独眼！”
　　辞别了独眼后，她又顺路去跟老猎人做了汇报，当然，她不会说自己跟独眼是旧相识，只说她观察到那些土匪只是在附近扎营打猎，应该不知道关于大猎人团的事情。
　　老猎人没有反驳什么，遵守诺言允许她们留下，只是他也真的没有告诉向璈更多的信息，一切真相都要靠二人自己去发掘了。
　　“他们不该在沙漠吗？”白孚也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跑来这边？”
　　向璈把和独眼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这次是毫无保留的。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就算不能让独眼当帮手，至少不会担心和土匪们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向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她休息用的毯子，“话说你找到食物了吗？”
　　“没有，当我找到了这个，”白孚把野猪皮帽子捧了过来，掀开一个小角让她看到里面的狼崽，“一只失去了父母的小狼。”
　　不是，咱们这是什么孤儿列车吗？！
　　“你……我……算了，”向璈很想大声抱怨一阵，但救助一个孱弱的生命可不是什么坏事，她实在找不到可供发怒的理由，“你自己救的自己养，我已经很累了……”
　　“可以，不过我恳请你再帮一个忙，”白孚将小狼放在一个温暖的角落里，“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抓一只活的母羊，它太小了，牙齿还不足以撕开肉食，我得找一些羊奶让它填饱肚子。”
　　“其实你可以尝试自己狩猎，”向璈决定帮她建立一点儿自信和勇气，“挖一个大却不深的坑，再往里面倒入大量的泥浆，然后用气势驱赶母羊跑入泥坑——记得在泥坑上铺一层轻薄的草，不然看穿计谋的母羊会直接跳过去。”
　　“可万一……我没能吓退它呢？”白孚对这个提议显得很犹豫。
　　犹豫还好，只要没一口否决掉，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想亲自解决问题的。
　　“那就跟它正面对决，你是一个成年人类，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生物，用一根长矛猎杀狮子的人都常有，难道你还打不过一只羊？”
　　“……”白孚没有给出回答。
　　“好吧，我这句话可能有点儿想当然了，”向璈按摩着酸痛的手腕，重新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说辞，“我会跟在你后面，不过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角落中藏起来，如果你成功了，就当我不存在；失败了，我会立刻跳出来帮你，怎么样？”
　　“嗯……好！”
　　“那么现在该去休息了，为了明天能有充沛的体力战斗，”向璈松了一口气，把毯子一扔钻进了厨房，“我要赶紧热个罐头，饿死我了。”
　　第二天一早，白孚率先醒了过来，她还惦念着那只与她有些同病相怜的小狼，于是连洗漱和早饭都没来得及进行，便急匆匆地跑到帽子边查看状况。
　　然而帽子里面是空的，除了几根狼毛外一无所有。
　　“小狼？”白孚顿时有些慌了神，除了担心小狼出了意外，她也担心这个不一定能养熟的小家伙会在基地车里搞破坏。
　　“小狼，你去哪儿了？快出来！”
　　“呜——”
　　在温暖的环境中休息了一夜的小崽子终于有了力气，声音也比昨夜嘹亮了不少，只是年龄让它的叫声不可避免得奶声奶气，不但毫无威慑力，还让白孚顺着声音发现了它的藏身之所。
　　“你怎么钻到沙发底下去了，”白孚趴在地面上，用“嘬嘬嘬”的声音呼唤它，“快出来，我要出门给你找好吃的。”
　　“嗷呜！”
　　已经挣了眼的小狼崽子是有野性的，它对这个陌生的人类充满了警惕心——即使它也清楚昨晚是这个人类救了它。
　　“有必要费这么大的事吗，”沙发忽然被人用工具撬起，一只手立马捏住了小狼的后颈，“喏，这不就出来了？”
　　“嗷——”
　　小狼别过头想去咬向璈的手指，但对方抢先一步将它丢进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大罐子里，不到十天大的小狼崽可以被罐头完全容纳，向璈又找来一块硬帆布，戳几个呼吸用的洞后便盖在了罐子顶部。
　　“狼是一种警惕性很强的动物，你最好不要奢望一开始就能和它亲近，”向璈把罐子塞给白孚，“先去找点羊奶吧，食物可以让它和你快速亲近起来。”
　　罐子还在白孚的手中微微晃动，她将罐子放在帽子里，然后找了一个相对密封的小房间安置它，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向璈出了门。
　　“按照地形和气候的分布，羊最有可能出现在东部地区的北半边，”为了以防万一，向璈在防护服上加了一根绳子系枪，“你自己过去布置陷阱吧，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跟着，保证你的安全。”
　　“好。”
　　白孚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下，铁斧和短刀都在她身上，加上还有一个人跟着，自己的行动应该不会失败吧。
　　向璈很快如她所言消失了，只剩白孚一个人走在草地上，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一只野生动物，只有没过脚踝的草扎得生疼。
　　“这里应该……”白孚回过头，但周围已经没了其他人的影子，也没有可以隐藏踪迹的灌木和树丛，这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妙，“呼，看来只能由我一个人做主了。”
　　她先是用一根木棍在草地中不断翻找，直到发现一些形似食草动物的粪便，才敢放心地挑了一片空地开始挖坑。
　　“先挖一个大点儿的坑，然后用挖出来的土和泥，再……”
　　“咩～”
　　在白孚还没挖好坑的时候，一只动物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好消息是，这是一只雌性食草动物；坏消息是，这是一只体重一百多公斤的黑尾鹿。


第68章 搏杀
　　向璈当然没有跟在白孚的后面, 从踏上草原地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离开队伍单独行动了。
　　虽说出尔反尔可称不上是个好的行为，但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显然也无法让她迅速成长起来, 用一种略显残忍的方式测试她的能力, 在橙区这种恶劣环境下也无可厚非。
　　况且会带有母乳的动物肯定有幼崽，让一个失去母亲的人去猎杀动物母亲实在强人所难，到时白孚大概率只会带着一大罐奶回去，这对于急需猎物来填饱肚子的二人可不是个好结果, 向璈只得独自趁这段时间出去完成打猎的工作。
　　至于是否会遇到可怕的掠食性动物而丧命, 向璈也提前进行过观察，如果辐射引发的变异还不足以让某一个物种彻底改变食性，那么这附近除了狼群和野猪外也只有苍鹰值得刻意提防了。
　　而白孚出门前碰过小狼, 在有同类气味的情况下狼群不太会主动袭击，何况狼本身就不热衷于袭击成年人类, 偷小孩才更有利于它们的行动策略；而苍鹰可就防不胜防了, 自己守在现场也用处不大。
　　至于野猪, 向璈选择自己走上了一条有野猪脚印痕迹的路，这样一来即使野猪发现了人类, 应该也会优先来攻击自己。
　　最后面对一众大型食草类动物，向璈也只能表示对自己制定的特训有信心了。
　　“等一下, 我好像看到了叉角羚的踪影，”发现猎物的向璈立刻停止胡思乱想, 掏出枪准备接收大自然的馈赠，顺便还注意到了一个小问题, “草原狼和叉角羚同时出现在同一栖息地？这个世界的物种分布果然是混乱的。”
　　不过这也给自己提供了更好的猎物,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好来者不拒了。
　　砰——
　　“别误会, 我是来抓羊的，”白孚与山坡上的黑尾鹿陷入了尴尬而又相互怀疑的对视中，“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秋天的黑尾鹿母亲应该带着幼崽迁徙到低谷森林准备过冬，否则幼崽极有可能因为熬不过冬天而夭折，然而这只雌性黑尾鹿却独自出现在缺乏遮蔽的草原山坡上，显然是认为有人对她的孩子产生了威胁，从而主动跳出来吸引入侵者的注意力。
　　“我只是……呃，想要一丁点奶，去喂养一下我捡到的另一个小动物，它的年龄应该比你的孩子还小一些，所以……”
　　白孚结结巴巴地试图向黑尾鹿解释自己出现于此的缘由，但黑尾鹿只是用充满警觉的目光盯着她，它的身高明明只到她的胸膛部分，可白孚偏偏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我现在就离开……还来得及吗？”
　　“哟～”
　　黑尾鹿显然是不愿放过这个踏入自己地盘却又不敢掏出武器硬刚的软柿子，作为能在废土上存活至今的动物之一，遇到弱的进攻、遇到强的逃跑是这帮家伙的一贯准则。
　　“等等，我不想和你发生冲突，你为什么还要冲下来呀！”
　　黑尾鹿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上，在下坡冲刺的加持下，白孚显然不具备躲开并扭头就跑的能力，好在这时候她还没大脑一片空白，而是想起了向璈教给自己的办法。
　　“野生动物的脖子都是很脆弱的，对于没有利爪尖角且体重差距没有特别大的某些偶蹄目动物，你可以尝试锁住它们的脖子并向侧面倾斜撂倒。”
　　嘭！
　　“咳咳——”
　　黑尾鹿的冲击力实在不小，尽管白孚死死抱住它的脖子并成功拦住了它，但剧烈的撞击还是让她的胸腔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感觉下一秒肺里都要咳出血沫子了。
　　本以为她会跑开的黑尾鹿显然也被这一招给搞蒙了，开始用拼命蹬腿的方式希望让她松手，而白孚忍着疼痛向着它的上方一跃，愣是用自己的体重将它压倒在了地上，并将膝盖压在它的大腿上。
　　“哟～哟～”
　　四脚离地的黑尾鹿瞬间陷入了万分惊恐之中，一百多公斤的体格又在此刻爆发住了惊人的力量，硬是把压制在上方的白孚折腾得颠簸起来，三顿饭没吃的她哪儿有力气和她拼死搏斗，只好双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身体则整个趴在了黑尾鹿的身上。
　　被扼住命运咽喉的黑尾鹿直接进入了近乎应激的状态，而剧烈的挣扎也让它的体力在急速流失，它甚至低下头试图咬住白孚的胳膊，幸亏结实的衣服抵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让胳膊除了疼痛外并未造成实际性的损伤。
　　“向璈，你人到底去哪儿了！”
　　黑尾鹿的膝盖在乱动中顶到了白孚的肚子，这直接导致了她的气息开始紊乱，接踵而至的就是体力因为混乱的呼吸在光速流失，疼痛和疲惫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从而忍不住大声呼救起来。
　　当然，没有人会出来帮她，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历练。
　　而挣扎许久的黑尾鹿也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呼救声，作为一种群居动物，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有更多同伴前来救援，如果自己被围攻那可真就完蛋了。
　　“别叫了，你都快把我耳朵喊聋了，”白孚把手肘支撑在黑尾鹿脖子的两侧，从而使自己的上半身能压在右手上，而左手趁机空出来去捏它的嘴巴，“安静一点儿，我不想要你的命！”
　　“哟～哟～”
　　这只黑尾鹿的智商显然不如昨晚遇到的母狼，不过也可能是食草动物天生胆子小的缘故，反正它并没有听话地安静下来，反而抬嘴咬住了白孚的手掌。
　　“嘶……”
　　能轻易切断草纤维的门齿在她手上留下了一排紫色的牙印，吃痛的白孚连忙缩回了手，而黑尾鹿也趁机尝试起身，白孚只好用两个膝盖夹住它柔软的腹部，从而让它也体会到气息紊乱导致脱力的痛苦。
　　这场战斗最终彻底沦为了意志力大比拼，黑尾鹿不断反击她可能进行的攻击，白孚则全凭将它压在地面上来让它不再挣扎，其中唯二有效的方法便是掐脖子和夹肚子，而这两种行为的后果不是被咬就是被踹。
　　起初被撞击的胸腔依旧发闷，被咬的胳膊和手掌也开始发麻发热，而受到蹬踹的双腿和胯部就是纯粹的生疼了，如此混杂的感官触觉让大脑像是窒息了一般恍惚，只有战斗的生物本能在嘶吼着坚持到底。
　　人类在自然界最大的优势就是远超其他动物的耐力，在毫无章法的剧烈挣扎下，黑尾鹿的体力终于被它自己消耗一空，而尚存一力的白孚也学会了抓住时机，掏出绳子绑住了它的四条腿。
　　“我真的……快要……被你折腾死了，”得胜的白孚一屁股瘫倒在草地上，过快的新陈代谢让她呼出的气体都发烫，“只是借你点儿奶……至于嘛……”
　　“哟～”
　　黑尾鹿似乎以为自己下一步就要被扒皮吃肉了，一声哀鸣过后还留下了两行清泪。
　　“我现在不光讨厌和蠢人交流，还讨厌和蠢的动物……”白孚撑着地面才勉强能站起来，锋利的草尖刺破了她的掌心，却在肾上腺素的余威下免于疼痛，“等一下，我找找瓶子去哪儿了。”
　　基地车上其实只有一个大水壶，平时都是谁出门久谁拿着，另一个人则用矿泉水瓶或杯子喝水，现在为了装奶，这个水壶彻底成了白孚的所有物。
　　九月刚好处于小黑尾鹿的哺乳期，虽然不确定小狼喝不喝得惯鹿奶，但白孚实在没有力气去找黄羊了，只好就地获取黑尾鹿的奶。
　　“起来吧，我还给你留了一点，”取完了奶的白孚封好水壶，便替黑尾鹿解开了禁锢自由的绳子，“走吧？”
　　黑尾鹿明显对她的行为感到迷惑，不过方才的搏斗已经给它留下了不小的恐惧，故而解开束缚的它没有片刻停留，当场撒丫子消失在了白孚的视野中。
　　“向璈这个混蛋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白孚踉踉跄跄地走出几步，然后撸开裤管一看，才发觉自己的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了，轻轻一摸都疼得直打哆嗦，“不管她了，先带着奶回去吧。”
　　另一边的向璈当然没她这么费事，一发精准命中头部的子弹就让她收获了一只六十多公斤的叉角羚，这群家伙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以上，除了人类的枪外几乎没有天敌。
　　比较麻烦的是扛着这玩意儿赶路，散发了一路的血腥味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贪心的向璈还是打算背着它再多走一会儿。
　　于是，草原也指引着她去寻找点儿有意思的新发现。
　　“那是……”
　　向璈跳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沿着她的目光望去，在一片相对湿润的低地稀疏树丛中赫然多出了一栋纯水泥打造的正方体安全屋，窗户极度窄小且位于较高的位置，显然这是为了防辐射而打造的。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不行，我得过去看一下。”
　　本着收集情报的想法，向璈快步来到了水泥房子的侧面偷听，而里面的人也“不负所望”地发出嘈杂的交流声，这让她立刻摸清了一个基本事实——
　　里面有人，而且很多。


第69章 穿越者
　　“学长, 咱们都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了，”安全屋内的人几乎没有防范意识，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可闻, “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再这样下去会……”
　　“唉，可外面都是辐射，我们怎么出去呢？”
　　“就算出去也没用，”又是一个新的声音开口, “这里不是草原就是森林, 我们根本没有可以搜索的地方，还不如把我们放在废弃的城市里呢！”
　　噗～放城市里你们早就被拾荒者抢光了，还有机会在安全屋里聊天？
　　“我还以为主办方只是这么宣传的, ”这次说话的是个女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把我们传送到辐射世界, 这下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主办方？难不成这帮人也和自己一样, 是被十亿奖金的宣传坑过来的？
　　安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向璈也意识到了这些人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于是打算反过来让他们感受一下人间险恶。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低气压的环境迅速被打破, 里面的人先是第一时间感到恐惧与慌乱，旋即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了这是个对外交流的好时机, 又马上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狂喜中，总之安全屋内爆发了一阵不小的混乱, 这让向璈愈加蔑视这群乌合之众了。
　　“门外的人，你好, ”最终被推出来交流的是被称为“学长”的那个人, 从语气能听得出来他也很害怕，但作为年长者的责任让他镇静了下来, “请问……你是谁？”
　　哈哈，有你这么问话的吗？
　　向璈憋着笑放下肩上的叉角羚，同时将武器全部藏到了背后，然后敲了敲铁门上可以拉开的小窗口，示意大伙儿面对面谈话。
　　对方十分犹豫要不要打开，一方面他无法确定来者的好坏，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辐射会不会趁机溜进屋内。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最终他选择只拉开了一小半，让双方都能看到彼此的脸即可。
　　“防范意识还不错，”向璈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戴着防护面具，对方除了她的眼睛外什么也看不到，“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八……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八个人是吧，”向璈其实听声音也能分辨出个大概，提问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对于你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也不喜欢抢劫穷鬼的物资。”
　　对于这个充满蔑视的回复，屋里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变了脸色，但还是保持了身居劣势应有的沉默，只有一个很高的男生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女的？”
　　“对，怎么，”向璈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当着众人的面轻松掰断，“你有意见？”
　　“你给我滚一边去，”学长赶紧把他踹到角落里，然后又趴在门口攀谈起来，“我们确实没有物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而且我们是探险社团的大学生，可以帮你做一些工作，您看……”
　　“哦～大学生，久仰久仰，”对于只有初中学历的向璈来说这的确算文化人，尽管她不会因此高看这帮人多少，“只是这么上赶着求人收留，是否有点太掉价了？”
　　“我们……已经一整天都没喝过水了，”这次走上前的是其中稍显年长的女生，从模样和气质上看八成是在学生干部里有个一官半职的，“你是我们迄今为止见过的第一个人，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这么主动交底，就不怕我是坏人吗？”向璈指了指屋内的空地，“而且你们不是有两口铁锅吗？”
　　主办方也没有刻意刁难这帮人，虽然安全屋内完全没有家具，但必要的生存工具还是给留下了。
　　“我们没有食物来源，有铁锅也做不了饭呀。”
　　“一群笨蛋，除了吃就不能想点别的嘛，”向璈随手捡了一块石片和一根长树枝，用狗尾巴草将它们绑成了一把简易的铲子，“看好了，我这就教你们怎么取水！”
　　屋里的人闻言，全部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学长也适时地把小窗拉到最大，以照顾到大家的视线。
　　向璈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最终挑选了一处土壤潮湿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大约挖到一米半时，下层的土壤缝隙中就开始有浑浊的地下水渗出，再挖深一点水就明显变多了。
　　“把这些水用石子和沙砾过滤一下，没有的话从衣服上撕块布，然后用两口铁锅搭一个蒸馏器——蒸馏你们这些大学生应该会吧？辐射粒子是不会被带到蒸馏水里的，这样你们不就有水喝了？”
　　“可是……外面有辐射……”
　　“就这几步路的距离能有多少伤害，再说了辐射能致人死亡，那缺水不也能渴死你们吗？”
　　几个人不说话，而是互相瞥了一眼，向璈顿时明白了这帮人彼此之间互不信任，甚至连打个水都担心会被同伴给背刺，差点儿被他们给气笑了。
　　就这点儿物资连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居然还有心思搞明争暗斗？
　　向璈原本还想搞个小小的挑拨离间，现在看来自己非但没这个必要，说不定还要从中帮忙调解，不然好不容易找到的免费劳动力要是因为内斗没了多可惜。
　　“好吧，看来我要给你们一点小帮助了，”向璈掏出一个塑料水瓶盛满了水，再和一把干树枝一起从小窗丢进去，“拿着，先用这点儿水练习一下吧。”
　　这群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忙接过水和木头开始捣鼓蒸馏装置，只留下学长继续在门口和向璈交谈。
　　“十分感谢你的帮助，”学长对目前的处境感到非常窘迫，但还是打起精神询问必要的线索，“看您的装束像是正规部队的人，请问您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吗？”
　　“啧，这个嘛……”向璈故意拉长了语调，让自己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们应该也能想到，在废土上不管什么都是有价值的，想从我这里拿到点儿什么，总要给点儿好处交换吧？”
　　“可我们什么也没有，或者您是否可以先告诉我们一些信息，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偿还？”
　　“你们什么都没有吗？不可能吧，”向璈后退了两步，绕着水泥房子转了一圈，“那这么大一栋水泥建筑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如果不是你们盖的，那么给你们房子的人应该还会留下点儿别的东西吧？”
　　向璈的目标自然是主办方发的精盐，她刚来时就是用那玩意儿解决的资金问题，正好布雷莎过几天会来，搞不好自己可以一举解决欠债问题。
　　“唔……确实还留了点儿别的，比如……”
　　学长刚要回头去找，却正好看到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把物资都交出来。
　　“没有就算了，”向璈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我呢，也不缺你们那点儿东西，只是想看一下你们的诚意如何，既然你们想空手套白狼，那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回见！”
　　说罢，向璈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小树林里，安全屋里的人估计认为她真要离开，连忙聚在一起商议了几句，然后趴在门上大喊“等一下”。
　　“又怎么了？”向璈又装起了糊涂。
　　“我们这里有一些盐，”屋里的人背着门口折腾了一阵，才扛出一个分量不小的牛皮纸袋子，“可以跟你交换信息吗？”
　　“当然可以，”向璈知道他们给自己留了一些，不过她也不是非要计较那一两斤，以免因小失大，“既然你们出手如此阔绰，那我自然是要罩着你们一点儿咯～”
　　“那您现在……”
　　“我既认识联邦的正规部队，也认识四处为非作歹的土匪，连游荡在废土上的第三方势力也结识了不少，至于最后会带你们见哪一方，呵呵，那就要看你们是否配合了。”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太浓，以至于一部分人当场就变了脸色，似乎在责怪同伴不该轻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而更多的还是恐惧情绪在蔓延，他们并不清楚这个不怀好意的人会在陌生的世界会怎么伤害他们，未知带来的恐惧才是最深刻的。
　　“你希望我们怎么配合？”学长压着火气继续和她交谈，然而语气的变化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嗯，这是个好问题，”向璈假装抬头观察时间，“天色不早了，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不如我们把问题留到明天，等我吃饱了说不定就有力气思考了呢～”
　　“你就是个骗子！”人群内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了。
　　“哦，是吗？”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大家都一哆嗦，等回过神来再低头看去时，一指厚的铁门上已经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而那个讨厌的骗子正耀威扬威地收拾东西，准备带着他们的盐远走高飞。
　　“这就是我交给你们的第一课，不要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就不撒手了，选择性合作也是很重要的，”向璈重新背起叉角羚，扭过头用余光瞄了他们一眼，“明天不一定什么时间，我还会再回来的，如果那时你们所有人都还活着，我会带一些不用的旧装备给你们。”
　　水泥壳子里的穿越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目送这个讨厌的家伙离开了。


第70章 新庇护城
　　“呜嗷——”
　　小狼嗅了嗅小碗里的鹿奶, 嘴角溢出几滴口水，但失去父母的不安全感让它退开了几步，梗着脖子与走廊另一端的白孚展开了对峙。
　　“唉～我都离你那么远了, 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 ”白孚蹲在墙角叹了口气，从她的位置看去，小狼几乎和一个灰黑色的乒乓球差不多大了，“快点儿吃东西吧, 不然你会饿坏的。”
　　小狼到底是小狼, 就算再倔强也抵抗不过贪吃的天性，然而它的四只小爪依旧像钉子一样固定在原地，只有脖子用力地向前伸展, 吐出舌头去碰小碗里的奶。
　　白孚趁机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试图用这种缓慢的靠近来让小狼放下抗拒, 可她才刚靠近了一丁点, 小狼又立刻缩回了正在喝奶的小脑袋, 努力瞪着刚睁开的小眼睛和她僵持。
　　“好好好，我错了, 你继续喝，我马上滚远点儿。”
　　“噗嗤——哈哈, 白孚，你真是我见过最卑微的主人了。”
　　基地车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她快步绕到了小狼的背后，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它的后脖颈, 开始给它挠痒, 起初受惊的小狼立刻缩回了脑袋，挣扎着想要躲到椅子底下, 但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了。
　　“呜呜～呜～”
　　按摩工作持续了几分钟后，小狼终于明白身后的人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于是它试探性地伸出脑袋去喝奶，见对方没有伸手阻止，并眯起眼睛一边享受一边进食。
　　“你看，这样不就能让它熟悉你的动作和气味了嘛，”向璈又搓了搓小狼的脑袋，这次小狼有些抗拒，却也并未直接抬爪反抗，“喏，以后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挠它一会儿，时间久了它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试试。”
　　白孚凑上前接过了小狼，一开始它对于吃饭总被打扰这件事深感不满，直接张口想去咬她的手指，不过没长牙齿的攻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反抗失败后，小狼忿忿地哼了一口气，低下头接着喝奶了。
　　“你说的办法还真有点儿用，”白孚忽然扭过头，用略微带一点儿愤怒的眼神盯着她，“所以现在请给我解释一下，刚才你人跑去哪儿了？”
　　“呃，内个……”向璈心虚地将目光移向窗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见你那边一切顺利，就顺路去打了个猎，不然咱们晚上又没饭吃了～”
　　“顺路你个头，我差点儿被那只黑尾鹿踹死，”白孚知道她全程就没在场，盛怒之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下不为例！”
　　“你居然还能给我下次机会，”向璈对她的宽恕感到十分意外，便趁机拿白天的见闻来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水泥安全屋，里面居然有一群和我一样的倒霉蛋穿越者。”
　　“和你一样？那我们的风险岂不是又要增加了？”
　　“想什么呢，就他们那点儿三脚猫工夫，不给狼群加餐就谢天谢地了，”向璈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们也可以借此拿捏他们，兴许能收获八个免费劳动力；顺便我今天已经从他们那里骗到一大袋盐了～”
　　“你确定他们会听话？”
　　“这地方是橙区，对于没有防护装备的他们来说，擅自行动就是死路一条，除了听话没有别的选择；况且那帮人只有心机却没什么格局，早晚会把自己作死到绝境，到时伸出援手的我们不就像救世主一样，保管让他们老实听话。”
　　“那需要我帮你盯着他们吗？”白孚对这群穿越者倒是充满好奇。
　　“当然，我甚至打算以后让你跟他们交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免疫体震撼！”
　　“你少在这里胡思乱想，”白孚懒得搭理她，起身抱住了撑得肚皮像个球的小狼，“对了，你没回来的时候有通讯打过来。”
　　“谁的？”
　　“我怎么知道，通讯系统在驾驶室，你又没给我开门的钥匙，我能进去才怪。”
　　白孚说完这句话，便抱着小狼回窝休息去了；向璈见状也连忙赶回驾驶室查看消息，只是第一眼扫过去，便觉得这个号码异常熟悉。
　　“喂，布雷莎，是你对吧？”
　　“嗯哼，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惨遭不测了呢～”布雷莎的阴阳怪气都快从通讯器中溢出来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出点事儿吗？先说好，我要真死了你可就收不到债了咯，”向璈一下子瘫倒在驾驶座上，顺口就给她怼了回去，“说吧，找我什么事？”
　　“三件事，第一，我已经抵达自然保护区了，现在把坐标给你发过去，”通讯器叮地响了一声，“我带了一批新的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向璈没有反驳她这句话，她沉默着瞄了一眼，布雷莎的位置大约在自己的正南方几公里左右。
　　离得这么近，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这第二件事嘛，就比较特殊了，”布雷莎的音调拖长了几分，有点儿故作神秘的意味，“在自然公园的最西北角，原本有一个因旅游和探险而发展起来的小镇，镇上别的东西不多，偏偏供人留宿的旅馆多到数不清。”
　　“那个地方如今还存在？”
　　“对，辐射危机爆发后，大量的探险者涌入了小镇，和镇上的原住民一起修建了一道混凝土隔离墙，让小镇成了非自然形成下的新庇护城，并长期与大猎人团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
　　“只是后来大猎人团没了，他们的对外策略也迅速变得封闭保守，甚至在刻意消除他们在外面的影响，如今除了附近的人外，已经没多少实力还记得这座庇护城了。”
　　“所以呢，”尽管向璈已在心中把她说的话全部记下了，但嘴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我又不需要庇护城的保护，他们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好问题，能和庇护城相关的当然是蝗虫组织咯～”布雷莎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帮家伙不知从哪儿得到了这座庇护城的信息，并派了一部分兵力准备攻打它。”
　　“你也想委托我前去救场？”
　　“我像那么善良的人吗？是有其他人已经出手了，他在通往西北的峡谷上埋了炸弹，只是需要有个人去引/爆，他把事情委托给了我，不过我想了一圈，还是觉得你最合适～放心，打工是有回报的，我给你追加了一条情报和一点小玩意儿。”
　　向璈在心底暗暗吐槽怎么老有破事儿找上自己，但为了奖励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想让我一打一大群吗？”
　　“不，不需要，只要启动炸/弹就足够了，事成之后你直接离开，然后来找我换奖励即可，至于行动时间是在后天上午十点左右，怕错过的话可以提前去蹲点儿。”
　　“听你这意思，我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虽然她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没有，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还能拿枪逼着你去吗？”布雷莎笑了几声，又顺着移到了下一个话题，“第三件事就是作为报酬的那一条情报，我可以现在就当做定金告诉你～”
　　果然，这家伙清楚我不会拒绝。
　　“你应该在找大猎人团的总部对吧？巧了，我也想搜集当年的情报，所以找了点儿对我双方都有利的消息——你应该知道大河北面是一片森林了吧，总部的遗迹就在森林深处，不过里面有一只不好惹的大家伙，你最好小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总部遗迹？”
　　“猜的，看来我的预感很准，”布雷莎发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声，“祝你们一路好运吧，回见～”
　　对面挂断了通讯，而向璈对于这个难缠又精明的商人无可奈何，她略有不甘地咬了咬牙，转身出去把这件事跟白孚说了一遍。
　　“我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善茬，现在我们的行踪基本被她摸清楚了，”白孚刚哄睡了小狼，听完她的话也只能摇了摇头，“关于炸/弹的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可能阻止你，只能祝你好运咯。”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明天我先抓紧时间去一趟森林吧，与那帮大学生见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向璈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算了，别被那帮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食欲，今晚吃烤肉大餐！”
　　说罢，向璈将叉角羚和牛皮纸袋子都拖进房间内，她找来短刀开始分割叉角羚的皮和肉，而白孚则按照她的指示将盐分成大小两份：一份大约十斤重，留着卖给布雷莎抵账；另一份不到三斤，留着自己吃。
　　叉角羚的毛皮是相当好的保暖材料，正巧白孚的衣服被黑尾鹿咬破了，做一件御冬用的保暖上衣十分合适；不过最近几天显然没时间，向璈将它洗干净后挂在窗边风干，等准备鞣制时再泡开即可。
　　至于它的肉则和羊肉有点儿相似，但长时间的奔跑明显让肉更加紧实，配上一丝雪白的盐花，成为了二人离开沙漠后第一次尽兴地吃肉（小野猪被做成了肉干）。
　　与此同时，在北部森林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漫步在一片废墟之中，许久之后它停下脚步，昂起头对着皎洁的满月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第71章 初入森林
　　清澈的大河环抱着绿色与赤色斑驳相交的森林, 遍地的落叶下埋藏着漆黑肥沃的土地，然而这并非是充满腐殖质的黑土地，以辐射为食的小型真菌早已将这里建设成了不属于人类的世外桃源。
　　辐射危机为人类带来了两败俱伤式的毁灭, 却也让抵御过辐射的野生动物们重获家园, 尽管残存的辐射仍不时会让它们患上不可治愈的绝症，但侥幸活下来的动物逐渐演化出了更多修复DNA的酶，并试图重建一个只属于它们的新生物系统。
　　鞋底与干枯的杂草之间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向璈调整了一下防护面具的位置, 身边的风吹动了防护服的带子, 可惜她没能耐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走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她别过头轻微远眺，猎人小屋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从这里进入森林，老猎人和她都不会发现彼此, “准备, 过河！”
　　此处的河道略微窄了一些, 向璈砍倒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将它的主干劈成薄厚均匀的粗制木板, 再用坚韧的芦苇杆系一下，一个极其简易的一次性浮桥就算完成了。
　　跨过大河, 盖革计数器又发出了久违的“咯咯”声，提示这里的辐射要比其它几个区域高不少, 想来是茂盛的树木阻碍了空气的流动，让辐射粒子无法随风离开。
　　也罢。
　　向璈掏出突击步/枪, 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 然后缓步走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森林。
　　相比于高耸入天的大型乔木，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落叶更容易附着沉降的放射性粉尘, 这也让它们的颜色更加奇幻瑰丽，深红色的叶片搭配橙黄色的树皮，抬手轻拂一下就会如地狱之火般雀跃舞动。
　　簌簌——
　　火红色毛皮的赤狐从灌木丛中穿过，向璈立刻警觉地望了过去，然而赤狐和环境的融合度极高，让她压根就捕捉不到这个小家伙的踪迹，她只好放弃主动出击的打算，快步向更深的位置转移。
　　棕熊是远比赤狐更危险的生物，尽管它们大多时候并不主动攻击人类，但高浓度的辐射可能会使它们的大脑出现异常，从而展现出不正常的高攻击性。
　　哗哗——
　　“前面有水？”
　　向璈躲在一棵大树后方，从她的位置看去，一只亚成年形态的棕熊正在小湖边嬉戏捞鱼，辐射似乎并未让它变得狂暴，只是它的脑袋似乎比正常的棕熊小了一圈。
　　这算什么，辐射导致的脑萎缩吗？
　　她不打算去招惹这只智商可能会低一些的大家伙，就算是有枪也不值得浪费子弹；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有关大猎人团的东西，一丁点儿残留的人类遗迹也好，至少算是有了一个线索。
　　然而不知是大自然的力量太过神奇，还是猎人们离开前有意地摧毁了原来的旧建筑，走了近一个小时后，向璈仍未发现哪怕一块混凝土碎片或是一片小小的电子元件，反倒是耳边此起彼伏的熊吼声愈加清晰响亮了。
　　“布雷莎不会是在骗我吧，”随处可见的大型动物让她的神经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这显然会导致体力的加速流失，于是向璈停下脚步，靠在树边思考起来，“还是说要进一步向内走？”
　　不会吧，难道大猎人团会放弃驻扎条件更好的河谷地带，反而跑到更加寒冷、交通不便且生物种类单一的森林深处？他们图什么？
　　当然，倒也不是说这种可能性一点儿都没有，层层相叠的茂盛森林可以抵挡住辐射粒子的一部分侵袭，这对于二十多年前缺乏防护设备的创始人们来说也不失为一处好地方。
　　但无论如何，总部地区稀少的建筑遗迹都与他们在外地的声名鹊起严重不符，考虑到变异的熊也没有能力大肆破坏钢筋混凝土建筑，这地方可能存在过更加骇人的危险生物，比如布雷莎提到过的大家伙。
　　“奇怪，再往前走好像声音就少了些，难道总部还真建在那么隐蔽的……哎呦！”
　　忙着观察四周的向璈无心注意脚下，于是她被一个奇怪的玩意儿绊倒了，随即周遭的视野倏然黑暗起来，粗糙的防护服在土地上卷起一层尘埃，并裹挟着她向更下层的方向滚了过去。
　　轱辘——轱辘——
　　惯性的运动让向璈无法立即停下来，直到她撞上了一处急转弯的隧道墙壁时，身体才久违地从眩晕和虚浮中挣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真实的疼痛感——遍及全身的那种。
　　“哈……疼！”
　　向璈揉着摔青的胳膊睁开了眼睛，只见四周都是墙壁平整、四通八达的土质洞穴，洞口正对着斜上方背对太阳的方向，使得整个地下洞穴都无比黑暗，只能通过触觉来搜索方向。
　　洞口和墙壁都十分平整，但并未有机械挖掘过的痕迹，显然这是由某种地下动物所制造的，向璈略微起身试了一下，大约可以让自己半蹲着直起腰来，估计洞穴的主人身高在一米左右。
　　森林里喜欢打洞的多为鼠类或草兔，但不管是哪一种，如此体型都会对自己造成较大的威胁，更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主场。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向璈刚准备原路爬上去，洞口外边响起了棕熊的咆哮声，“糟糕，原路返回走不通了，只能赶在洞穴主人发现之前从另一端出去了。”
　　于是她又调转方向，沿着地洞漆黑的方向一路爬行，偶尔会发现掉落的草籽或浆果，这意味着附近可能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地鼠。
　　“吱吱吱——吱吱——”
　　“倒霉，怎么想什么来什么，”向璈听到了微弱的吱吱声，好在这个声音距离自己并不近，“先绕路，赶紧跑！”
　　“吱吱——吱——吱吱吱——”
　　地鼠在自己家显然比她要灵活得多，不一会儿，这种叫声便断断续续地向自己逼近了，向璈只得再度调转方向，与那只大老鼠在地下玩儿起了捉迷藏。
　　“吱吱吱——吱——”
　　“笨老鼠，你找不到我的，”眼见着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点，而地鼠的叫声似乎并未变得更清晰，向璈逐渐有了一股胜券在握的喜悦，“要不是地下太黑我没法瞄准，才不会这么麻烦想着逃走呢！”
　　“吱——”
　　“诶？”
　　正当向璈准备向上加速时，她的防护服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勾住了，略一撇头，金黄色的毛皮与土壤几乎融为一体，而一对漆黑中闪着一丝光亮的大眼睛正巧和她对视上——这是一只巨型化的变异地鼠。
　　“我靠，你居然学会用声音骗人了，”向璈没想到自己被一只大耗子摆了一道，“算你狠，接招！”
　　然而对于战斗来说还是过于狭窄的地道完全伸展不开，铁斧和枪几乎就掏不出来，而短刀也只能在柔软顺滑的鼠毛上来回摩擦，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吱吱——吱吱——”
　　地鼠死死咬住了她的防护服，用尽全身的力量想把她拖回洞穴，无奈之下向璈只能把短刀插进洞口的土中，双手拽住刀柄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只是主场作战的地鼠显然更具优势，特化于地下作战的身体结构让它可以完美地固定在地洞的任何一个位置，并用上全身的力气向下拖拽；而向璈的两条腿根本蹬不住光滑的洞壁，只能依靠上肢的力量让自己朝洞口蛄蛹，这难度跟负重引体向上差不多了。
　　“我错了，求求你撒口吧，”向璈早已没了刚开始志得意满的样子，有劲儿使不上的憋屈感让她的脸色都变得铁青，“我出去给你找浆果好不好？”
　　狡黠的地鼠才不会相信人类的阴谋诡计，反而更加重了嘴里的力气，向璈担心太过用力的拉扯会损坏防护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松动了。
　　就在这时，仰着头的向璈忽然捕捉到一抹橘色的身影，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吼——”
　　听到虎啸声的巨型地鼠瞬间鼠躯一震，登时头也不回地溜进了地穴深处，连下一秒就能被拖进地下的向璈都丢下放弃了，还有些懵逼的向璈探出眼睛瞄了一圈，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那是一只光高度就可能达到五六米的巨型老虎，体型远大于之前见过的双头狮子，走起路来就像一座可移动的巨型堡垒，从向璈的位置甚至无法窥见其全貌，只有树干粗的腿部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这哪里是不好惹呀，怕不是子弹都打不穿它的皮肤吧！
　　向璈顿时被吓出了地鼠样，也跟着一缩脑袋躲进了地下洞穴内，默默祈祷别被这个要命的大家伙注意到；而大老虎似乎也没有刻意地寻找什么，只是粗略地巡视了一圈，便甩甩尾巴离开了这里。
　　“谢天谢地，终于走远了，”向璈趁着地鼠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钻出了这个倒霉的洞穴，顺便拍掉衣服上的泥巴，“这地方的老虎应该不会都这么大吧？真要这么玩儿那我还找个毛线……”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面前却终于出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类遗址——一座孤独伫立在树木之间的废弃炮塔。


第72章 双头牛
　　与只身涉险的向璈不同, 白孚一大早就带着背包去了东边，按照向璈的说法，那座水泥安全屋位于草原中部的一块低地稀树林中, 距离基地车大约二十公里多点儿。
　　因为起伏不定的复杂地形极不好走, 向璈干脆把这段路当成了训练负重越野用的跑道，要求白孚必须在上午九点之前抵达目的地；当然，作为一场没有监督者的考核，白孚肯定会偷偷给自己放宽时间的。
　　于是等她找到安全屋时, 太阳都快走到中午了, 草原也被晒得燥热无比，白孚一头扎进稀树林中，躲到安全屋前的水坑旁避暑。
　　“喂, 你是谁？”铁门上的小窗忽然被拉开，一个面庞稍显稚嫩的瘦小男生开口叫住了她, “离我们的水源远一点儿！”
　　“你们就是向璈说的新穿越者对吧, ”白孚不打算听他的话, 还坐在草地上和他对视，“怎么就你一个, 其他人呢？”
　　“我来和她说，”这次又是学长主动站了出来, “既然对我们的基本情况有一定认知，那你和昨天来的那个人是一伙儿的吧？”
　　比起气势上就压倒这帮人一头的向璈, 看上去更人畜无害的白孚想来应该是个更好交流的对象，在这种想法的影响下, 学长也远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对, 看来你们过得还可以，至少人都活着, ”白孚看着这帮人躲在房子里不敢出门的样子，不觉有了找乐子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合作了。”
　　“呜呜——”
　　背包里的小狼终于睡醒了，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白孚将它从里面抱出来，放在水坑边玩耍，相处了两天后的小狼明显不那么抗拒了，开始在水坑里踩水玩儿。
　　“喂，那是我们喝的水！”
　　“那又怎样，蒸馏过后都是干净的，再说它露天放在这里本身就会落尽大量的杂质，”白孚边说边往水坑里扔石头，“以及，这个坑是向璈挖的，又不是你们的。”
　　学长盯了她一会儿，突然觉得人不可貌相，心想果然在废土生活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策略确乎是对的。
　　“你到底想怎样？”
　　“当然是社区送温暖咯，”白孚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站起身从背包里翻了一下，然后走到了铁门附近，“给，一把弹弓和两个防护面罩，这样你们就可以尝试自己打猎为生了。”
　　学长迟疑着接过了物品，确认这人送来的不是逗他们玩儿的假冒伪劣产品，脸上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咳咳，”白孚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正儿八经地倚在门上说道，“收起你们狭隘的心思，废土可不是人类搞内斗的角斗场，只有团结起来，人类才能战胜辐射与灾难，重新建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尽管这话她自己都做不到。
　　要不是向璈担心这帮人在内耗中自我毁灭，从而让她们损失掉好不容易找来的冤种劳动力，白孚才懒得编这么一段心灵鸡汤，还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送物资。
　　“其实……”学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将头探出了小窗之外，“这并非是我所愿，但我们内部因为匮乏的物资确实发生了冲突，长时间的封闭环境也让大家的情绪愈发暴躁了……”
　　白孚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也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们现在有关于下一步的打算吗？”
　　“怎么可能有，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以前组织去探险也都会提前买齐了物资和装备，哪儿像现在，都快三天了连饭都没吃过呢。”
　　“那……”白孚转了转眼珠，从背包里摸出昨天吃剩的烤肉串，在他面前吃了一口，“我给你指条明路？”
　　屋里的人也嗅到了肉的香味，原本沉寂的环境又逐渐躁动起来，这让学长的脸色不由得又变难看了。
　　“其实我是不想管你们的，但我们现在需要很多的木头，”白孚一边吃东西一边复述向璈的话，“现在你们有了防护面罩，可以尝试自制石斧砍树了，我们会用食物换你们的木头，上不封顶。”
　　“这会加剧我们的内部矛盾的，”饿了三天的学长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急忙低声阻止道，“如果按你们的要求做，面罩的分配就必定会和食物份额挂钩，到时大家会因为抢面罩打起来的！”
　　“可我们也只有两个面罩，没办法给你们提供更多帮助了～”传完了消息的白孚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她本来就是出于好奇才答应过来的，现在好奇心消耗一空，她更关心向璈在森林的行动如何了。
　　“……我只是想你们可不可以换种方法，比如告诉我们附近有没有大批人类聚集的地方，或是能救援我们的正规军！再比如……”
　　“你在想什么，”连白孚都觉得这帮人真是傻的可爱，“情报的价值可不是一堆物资能比的，何况你们的人为了逃出去找援军，岂不是会打得更加严重？”
　　“呃，我们……”学长终于意识到了这两个人并不是真想帮助自己，而是为了获得一群帮她们砍树的劳动力，“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双方的气氛陷入了冰点，别有用心的想法被挑明后，彼此之间就只剩下赤/裸的利益关系了，这让二人预留了满肚子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
　　“行了，东西和话我都送到了，剩下的就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白孚觉得再留下去也没意思，便抱起小狼准备离开，“木头堆在门外就好，我们会想办法运走的～”
　　“嗷呜！”
　　二人的交流刚刚结束，小狼却猛地发出一声怒号，闻声回头的白孚跑到小狼的位置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居然站着一只双头牛，不知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多长时间了。
　　“好吧，我再多嘴问一句，”白孚看向躲在安全屋里的穿越者们，“是留给你们自己解决呢，还是……算了，我也不想和大家伙打架，还是留给你们吧。”
　　那群大学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个脑袋的变异生物，一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见到白孚准备收拾东西撒丫子跑，想开口恳求她帮一下忙吧，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哞——”
　　双头牛似乎打算为他们的紧张关系加一把速，飞奔着从山坡上俯冲而来，这下不只是安全屋的铁门有被撞烂的可能，连抱着小狼的白孚也很难躲开了。
　　“不是，你别冲着我来呀，”白孚这下可就漏了怯，慌忙从背后摸出卡宾/枪，又急急忙忙地去找保险，“快点儿，再打不开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哞——”
　　咔！
　　好不容易掰开保险的白孚赶紧抬枪扣扳机，然而空壳的声音提示她还没有让子弹上膛，白孚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在训练中偷懒，等到她完成基本的准备工作后，双头牛已经杀到距离她不足一米的位置了。
　　“嗷——嗷呜——”
　　小狼的叫声唤醒了双头牛的警惕，一时不知该向前进攻还是向后防守的它步伐停滞了一瞬，而这正好给了白孚抬枪瞄准的时机。
　　砰！
　　子弹打穿了双头牛的一个头颅，它连忙转向准备逃离此地，而具备连发功能的现代化自动步/枪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第二发子弹紧随其后，从另一颗头的眼睛处进入，直穿大脑。
　　嘭——
　　一座肉山轰然倒塌在草地上，而完成射击的白孚脑子还有些发蒙，她在原地傻站了大约半分钟后，忽地恍然大悟一般冲向了双头牛来时的地方，并在那里发现了半截烂透气的破木栅栏。
　　“果然没错，这种肉食牛不可能是野外产的，附近一定有被废弃的养殖农场！”
　　安全屋里的众人也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和白孚想到一块去，然而不同的情绪也已昭示了他们有了不同的想法，或是恐惧，或是看到了新的机会。
　　只有小狼还留在原地，出于对这群陌生人的警惕，它主动充当起了守护猎物的保镖，跳到双头牛的尸体上对着安全屋里的人大声嗥叫。
　　沿着双头牛的足迹一路向前，一座更高的山坡赫然显现在白孚的面前——或许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山坡，过高的海拔和过陡的坡度让它看起来更像一道悬崖，只是上面长满了与周围相似的青草。
　　悬崖上还挂着一条木棍做的挂梯，只是麻绳早已腐烂脱落，白孚捡起还算坚硬的木棍，将它们插在悬崖上并用手抓着向上爬，这是一项过于危险的体力活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不要向下看。
　　“加油，快到了……”
　　山顶上还打着挂梯子的铁钉，白孚拽着钉子爬了上去，一座巨大的风车塔瞬间映入眼帘，再向前走几步，就能看到大量的变异动物和破败的石质房屋。
　　“原来如此，大猎人团曾在这个地方养殖过一大批动物，”为了不惊动更多的变异牛羊，白孚迅速按原路撤了下去，“只是为什么，他们离开时居然没有选择带走？”
　　看来当年的变故发生得异常紧急，以至于他们连残留的资源都没能够带走。
　　白孚将这个地点记在心里，而后快步离开了危险区域，回安全屋带走了小狼和双头牛的尸体……


第73章 炮塔
　　炮塔通体呈迷彩绿色, 全金属制成，外形与周围高大的树木相似，主体是一根十米左右高的钢管, 侧面的金属爬梯被茂盛的灌木丛遮挡住了；顶端是一个圆柱形的观察室, 隐蔽性极高的小型机/炮就摆放在它周遭。
　　是因为高大乔木的遮挡，所以没有被发现拆除吗？
　　咯—咯—咯—
　　盖革计数器的响声忽然变得密集，向璈掏出来一看，发现这里的辐射浓度陡然上升到了800mSV以上, 若不是自己穿着全套防护服, 怕不是刚一靠近就当场吐血了。
　　这不该是自然环境会造成的现象，或许这里曾被人为的事件波及过。
　　收起盖革计数器，向璈拽着金属爬梯向上移动, 爬梯上的绿色油漆早已尽数剥落，用手一抓就会有大片的铁锈散落下来, 几个容易受潮的部位甚至已经锈出了一指粗的孔洞, 稍一用力可能就会掰断。
　　她只好尽可能地小心一点儿, 每一根钢管在踏上前都先用手掰一下，确认坚固不动后才敢踩上去。
　　大概是辐射粒子随着时间而不断沉落的缘故, 顶层的观察室反倒没有太强的辐射，但被风侵蚀的痕迹却愈发严重, 向璈对着铁皮门用力一推，门就“咣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好吧, 这地方还真够破旧的，”向璈打开手电筒, 迈开步伐走进了观察室, “让我看看你们藏了什么？”
　　室内的陈设没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这也印证了外面的高辐射是被波及的结果, 而非有人刻意围攻过炮塔，然而本该存放炮弹的地方却空空如也，不知是曾发生过战斗还是单纯的补给困难。
　　联络用的电台已经完全报废了，破旧的收纳柜里也没有值得带走的资料，唯有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张木制的长书桌，桌子上趴着一个焦黑色的……人？
　　嘭——
　　向璈只是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人的脑袋就“轱辘轱辘”地滚落到了地面上，她举起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人身上的皮肤全部呈焦黑的坏死状，靠近骨头的部位有明显的病变特征，是典型的辐射瞬间致死案例。
　　“可怜的人，他死之前似乎还在写字，”向璈凑进了一步，发现钢笔早已摔在了地上，而桌面上的纸也因风化而看不清了，“看来是没有收获……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个本子。”
　　向璈抬起尸体的胳膊，从手肘下摸出了一个32开的日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一大堆琐事，每一天发生的事都做好详细的分类和标记，看得出日记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从这个人的衣着上看，他应该是炮塔的守卫，而且在这个地方呆了许多年了，”向璈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日记本，为了防止手指会将纸页捏坏，她还专门捡了根小树枝翻页，“第一天是……嘶～看不清了。”
　　估计是墨水被某些东西干扰产生了变质，上面的字迹全都十分模糊，所有的日期都看不清，内容也只能依稀节选出几段而已。
　　“先从这里开始吧，”向璈一口气往后翻了十几页，才找到了第一段能看清的记录，“最近可真是好事连连，更多的庇护城和独立组织愿意加入我们了，铁路的修建也在稳步进行，一切都好起来了！”
　　“太好了，我的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但讨厌的团长居然要我调休！哼，要不是我知道最近事情忙，早就当场骂他一顿了！不过忙点儿也好，希望等她长大的时候，这个世界能在我们的建设下恢复旧日的辉煌……”
　　日记的记录似乎断了一段时间，又过了几十页模糊不清的内容后，日记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变化。
　　“今天联邦的人又来了，他们想为生命线工程的事做个解释，哼，谁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明明就是……听说工兵团和上层吵了一架，现在关系紧张得很，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后面的内容又看不清了，向璈只能继续往后翻。
　　“唉～女儿又给我打电话了，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回家呢？总部为了辐射带的问题已经忙了很久了，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我们下一代的生存环境会更加糟糕吗？唉～真是令人头疼……”
　　“联邦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但愿他们这次是真心的，只是机器人真的比人类要靠谱吗？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危机能早点儿结束，极光固然好看，但伴随着危机的美景实在让人提不起心情，唉……”
　　“各地的辐射生物都变多了，虽然对于我们赏金猎人来说意味着收入上升，但是否也代表着辐射危机在加重？他们明明承诺过会让事情好转，可现在呢！听说联邦还联系了叛军，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老向来找我喝酒，无意间聊起了联邦的事，他说他也不清楚联邦总部发生了什么，可我总觉得他在骗我，我还知道他偷偷给他女儿留了一大笔钱，哼，这个骗子，还说什么共患难，都是谎话！”
　　老向？该不会是原主的父亲吧，那也就意味着这一篇日记至少写于五年前了。
　　后面的字迹又模糊不清了，这次向璈往后翻了很多页，直到快翻到最后十几页时，字迹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然而记录却变得断断续续了。
　　“该死的联邦！该死的骗子！我就知道三大工程的失败和■■脱不了干系！你们这些自私的混蛋毁了我们的心血和理想，就别怪我们报复你们了！”
　　有两个字被人为涂抹了，然而那处的墨迹和周围并无差别，是日记的主人自己涂掉的吗？难道他在写下后不久，又发现自己的猜想错误了？
　　罢了，先不去细想了。
　　接下来又是整整三页的空白，和突然被放大的字样。
　　“失败了，一切都失败了……为什么会这样？老罗，还有伊莱瓦，或许你们才是对的，而现在……我们该为自己愚蠢付出代价了……”
　　最后一页上，日记的主人用红色的笔写了一个极其工整的“永别了”，下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从标记看那里本该是贴家人照片的地方，然而这个可怜人到死也没有找到一张合适的全家福，便亲自画了一张——他甚至都没画完。
　　粗略读完日记的向璈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一段段不连续的话昭示着大猎人团的事远不只是派系斗争那么简单，而大量模糊的内容又让整个事件链变得扑朔迷离了。
　　但至少从日记中的内容可以得知，联邦并非对外宣传中的那样伟光正，大猎人团就是这场欺诈中的受害者；然而这份日记的主人也是大猎人团的一份子，他的话能完全可信吗？亦或者，他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工兵团、叛军、三大工程以及原主的父母……还有被抹去的那两个字，与这一系列事情有牵连的势力可不止一两个，自己要调查的事远比预料中的复杂。
　　“先把日记本带走吧，”向璈难得温柔地合上本子，将它小心地抱在怀里，而后把尸体的脑袋捡起来摆上，“祝你能安息吧，可怜人。”
　　那只巨大的老虎离开后便再未回来，向璈抓紧时间爬下炮塔，绕路从远离地鼠巢穴的地方行走，此时的天色已经略微昏暗了，橙黄色的天空和辐射云融为一体，连太阳的存在都被混淆了。
　　穿越一大片能没过膝盖的落叶堆，向璈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她循着水声追了过去，看到了一群正在池塘边喝水的梅花鹿，时不时还发出了“呦呦”的交流声。
　　差点儿忘了吃饭问题，现在好了，接下来几天的食物都有着落了……
　　“小狼，跑快一点儿！”
　　白孚拖着六百多公斤的双头牛慢吞吞地往回走，这大玩意儿实在重得要命，即使从下坡拖行也必须走一段歇一段，一直拖到傍晚双手都被绳子勒紫了，也才堪堪望到基地车的影子。
　　“呜呜～”
　　小狼的小短腿累得快要散架了，对于一只年仅十来天的狼崽子来说，二十公里越野对它来说太过困难，好在双头牛一路上流了不少血，隔一段时间舔一下可以帮助它快速恢复体力。
　　只是留在路上的血腥味很可能会吸引到不该来的东西，白孚一路上听了好几次狼嚎，虽然没有切实看到狼群的踪迹，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盯上了，还不止被一只狼盯着。
　　“再快一点儿，天就要黑了，”白孚也累得没力气去抱它，只能在前面不断地催促，“加油，离回家就只剩一小段路了，再跑几步！”
　　小狼被她催促得心里烦躁，一人一狼也才认识两三天左右，至少它还做不到对这个有待商榷的新主人言听计从，于是又累又烦的小狼仰起脖子，对着白孚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嗥叫。
　　“嗷呜～”
　　“嗷——呜——”
　　伴随着小狼的声音，远山边的丛林中忽然响起了回应的狼嚎声，白孚和小狼都被吓了一跳，人和狼对视了片刻后，默契地拽着绳子朝基地车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74章 月夜狼影
　　“你确定咱们要这么干吗？”
　　“当然, 你没看到今天的情况吗，”高个子的男生戴着防护面罩，快步穿梭在夜幕将至的草原上, “那个人明明有枪却还那么害怕, 肯定拿到枪没多长时间，说不定就是刚从哪儿捡的，就这还想吓唬我们，哼, 没门！”
　　“可她不戴防护装备就敢在辐射中行动, 我觉得她不是善茬，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年纪不大的瘦小男生。
　　“你要是怂了就回去！”高个子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社长和主席都不支持我, 我才不会带你一个新生来呢！”
　　“我错了，学长, ”小个子连忙捂住了嘴, “咱们还是快赶路吧, 天快黑了，万一有危险呢？”
　　二人整理了一下防护面罩, 追着双头牛留下的血迹继续前进。
　　“呼……终于到了！”
　　白孚心有余悸地望着远处的灰色踪影，打开基地车的大门把双头牛拖了进去, 绑在肩上的绳子已经磨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的右肩上留下了深深的紫色印痕。
　　“嗷呜～呜～”
　　小狼也不关心外面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过于疲惫的它直接爬进野猪皮帽子里倒头就睡——作为一种家庭制动物，它一个孤儿本身就很难融入新狼群, 更何况辐射生物是很可能发狂吃掉同类的。
　　“向璈还没回来吗？”白孚把双头牛随手丢到走廊里, 飞速跑到窗户边观察局势，“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嗷——”
　　狼嚎的声音一重盖过一重, 将太阳的踪迹都压下了山，月光依旧被厚重的辐射云遮蔽，在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夜幕中，几颗幽绿色的光点率先出现在窗外，紧接着一大片绿光被点亮在了漫山遍野之中。
　　完了，到底还是被狼群给盯上了。
　　白孚的后颈渗出了冷汗，她没有启动基地车的权限，如果狼群真的铁了心要围攻基地车，自己毫无疑问就是铁皮罐头里的午餐肉，除了等死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喂，你小子到底认不认识路！”
　　“都这个点儿了，黑灯瞎火的我啥也看不清，况且这大河里还有食人鱼，要是撞到石头翻了船我可不管你！”
　　“啧，那至少也靠岸一点吧，不然看到基地车了也容易错过去呀……”
　　车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白孚向着大河的方向望去，在最后一抹天光的余晖下，她看到了向璈正扛着两只梅花鹿站在小孩的木筏上，正顺着水流向基地车的方向漂流。
　　白孚生怕木筏会被狼群偷袭，赶快跑到基地车最顶层的瞭望塔，打开机/炮上的探照灯大喊道：“向璈，小心有狼！”
　　“什么？”
　　就在向璈愣神的那一刻，一抹灰色的身影骤然闪现到她的面前，抬起狼爪挥向她的脖颈，然而得到了提示的向璈及时反应过来，向后下腰躲开了它的攻击，同时抽出短刀划破饿狼的颈部动脉。
　　“嗷——”
　　猩红的热血在一声惨叫中洒满了二人的全身，小孩被这一幕吓得腿软，“扑通”一下坐在了木筏上；而向璈将梅花鹿甩到了岸上，再趁着饿狼前来抢夺鹿肉时暴然跃起，利用下落的力量贯穿了饿狼的头颅。
　　“你先撑着木筏回去，”来不及擦掉血迹，向璈立刻背起梅花鹿并向后对小孩大喊，“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只要抢在这些狼之前回到猎人小屋就安全了！”
　　“哦……好！”
　　小孩迅速划着木筏消失在夜色中，大河湍急，饿狼们不敢下水逆流游泳，便一起围堵住了满身血污的向璈，血腥味是它们辨认方位的最佳工具，即使向璈的动作再敏捷也躲不开。
　　“向璈，快向基地车这边跑，”白孚将探照灯的光线对准基地车的大门，“快！”
　　“知道了，”向璈收起短刀，换上铁斧劈裂了拦路的狼头，但更多的狼又围了起来，扑向她背上的梅花鹿肉，怜惜食物的向璈只得慢下脚步击退它们，“啧，真是烦人的狼！”
　　“嗷呜——”
　　狼群也对她发起了宣战的挑衅，并沿着探照灯的光芒堵在了前往基地车的必经之路上。
　　滋滋……滋滋……
　　就在战况逐渐步入胶着时，探照灯忽然发出了一阵电流声，旋即“啪”的一声烧断了电路，基地车顿时没入了黑夜的怀抱，狼群趁此机会得意地围攻上来，将失去视野的向璈团团包围。
　　“向璈，向璈！你还好吗？”
　　暂时没有人声回应她，只有格外清晰的斧劈声提醒她战斗还在继续，白孚的心里有些焦急，她刚想返回车内寻找有没有可用的照明工具，河岸却终于传来了向璈的声音。
　　“开枪！”向璈的双手分别握持着铁斧和短刀，对准饿狼的头颅或肚皮进行攻击，“光照会吸引更多的狼，我需要用声音来辨别方向！”
　　“可是我看不清，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不用想这么多，我已经被狼群包围了，你打到它们的几率远比误伤我要高得多！”
　　白孚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眼见着绿色的光点愈发多了起来，有些甚至试图从基地车的前端爬上来，便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反击了。
　　砰砰——砰砰砰——
　　向璈一听到枪声，猛地抱住后颈和脖子蹲了下去，不知是计的饿狼立刻跃起踩到她背上，随即就被飞来的子弹击穿了身体，而弯着腰的向璈也趁机腾出一只手，拽住附近的狼腿将没有被击中的狼摔在了地上。
　　白孚也不确定自己打中了什么，但只要还能听到战斗的声音，就证明她好歹没有击中友军，于是有了些许信心的她开始回忆天黑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并凭借那时的狼群分布来猜测它们的进攻路径，以此扫射饿狼数量可能最多的地方。
　　狼本就害怕枪声，成员的一再折损也让它们的战意被急速消磨，至少此刻的伤亡早已超过了一头牛和几只鹿的价值，一部分狼借着夜色夹着尾巴逃跑了；另一部分也愈发谨慎，躲在里向璈稍远一些的位置寻找时机。
　　“啊——可恶的狼，滚开呀！”
　　基地车另一侧忽然响起了凌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一股血腥味从那边弥漫开来，嗅到新猎物的饿狼们立即抛开了面前的硬骨头，向着惨叫声响起的方向扑杀，而向璈也因此带着被撕咬残破的梅花鹿逃回了基地车。
　　“你到底去哪里了，”白孚连忙封死基地车的门窗，防止有另辟蹊径的狼偷溜进来，“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回来的路上发现老猎人不在家，就用一头鹿和那小孩换了一副针线，”向璈把身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缝制新衣服了。”
　　“这是什么？”白孚注意到了她带回了的日记本。
　　“重要线索，你可以挨页翻看一下，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不过森林里的确有一只超大的老虎，我们可能暂时没办法深入搜查了，”向璈准备去另一个房间拿些吃的，却被走廊上的肉山绊了一下，“哎哟，什么东西！”
　　“一只双头牛，我拖了一下午才把它带回来，”白孚的语气里还有点小自豪，“而且我在安全屋的东面山崖上发现了一片废弃的养殖农场，里面有大量的牛羊和被放弃的石质建筑，有时间可以去搜查一下。”
　　“那外面的人是？”
　　白孚愣了一下，这才想到他们的方向好像跟自己回来的路一模一样，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糟了，他们不会是跟踪我回来的大学生吧？”
　　“靠！没见过这么作死的，”向璈快步走到窗边，只听到外面的惨叫声似乎越发微弱了，“完了，够呛了。”
　　“你想怎么做，救他们一下吗？”
　　“试一试，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们的命够不够大了，”向璈在车里踌躇了一圈，最终选中了双头牛的脑袋，“反正这块地方不能用，直接送给狼当诱饵吧。”
　　他用斧头将牛的颈椎骨劈断，拎着两个牛头上了顶层的瞭望塔，此时外面的惨叫声已经十分微弱了，反倒是狼群嚎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夜幕。
　　“喂，你们还没死透吧，”向璈找了一张纸并卷成喇叭状，对着惨叫声响起的位置大声喊道，“没死就回答我，是谁率先提议要跟踪我们的？”
　　“是……是他！等等，他好像……”
　　一个孱弱且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向璈猜出和他一起来的同伴大概是被狼咬死了，稍一思忖后便大喊道：“喂，狼大哥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说到一半，她将手中的一个牛头丢了出去，恰好不偏不倚地砸翻了一个想扑咬那人的饿狼，得救的人趁机向基地车跑去，而狼群则安静下来看她下一步要耍什么花招。
　　“我用两个牛头从你们嘴里换你们一条人命，”她把另一颗牛头也丢了出去，“牛肉总比人要好吃得多，对吧？”
　　狼还算是比较聪明的动物，尽管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从她的行为还是大概猜出了她想救这个人一命，出于方才从向璈手中死里逃生的经历，惊惧之下的狼群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这个提议，并拖着牛头和那个死去的人飞速离开了。
　　“放我进去，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白孚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个子，他的头部倒是没受到太大的损伤，但护住要害的手臂已经被撕掉了几块肉，血顺着袖子一路浸满了整件上衣。
　　“我可不确定你有没有危险性，”白孚想了一下，从门缝丢出去一根绳子，“自己把手绑住，我就放你进来。”
　　估计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无害，小个子直接在手腕上打了个死扣，然后可怜巴巴地盯着大门。
　　“好了好了，让你进来还不行吗，”白孚只把门打开了一半，并示意他动作快点儿，“麻溜的！”
　　“你的伤口长时间暴露在辐射环境下，可能会引起大面积的组织坏死，”关上窗户的向璈也从三层下来了，“如果恢复情况不好，我们会切掉你伤口附近的肌肉。”
　　小个子登时就表现得极度惊惧，好在白孚即使按住了他，并解释道：“只是可能，你先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怎样处理伤口。”
　　“那这件事可得交给你来解决，”向璈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车里满地的待处理猎物直发愁，“待会儿我要把牛和鹿处理了，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明天上午还要按布雷莎说的去找炸/弹。”
　　“好吧，那外面怎么办？那么多狼的尸体和血都残留在地面上，持续散发的气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的。”
　　“嗯……哼哼，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小子，”向璈把自己的扫描仪递给了小个子，“我打听过了，一只狼大约能换两个信用点，那么挨个去把尸体扫描一遍的活儿就交给你咯～记得每扫描完一只后就把尸体就地掩埋了，等我回来时要是发现有漏下的……嘿嘿，后果你懂的。”
　　“等等，是要我现在出去？”
　　“当然是明天一早，现在放你出去跑了怎么办？”白孚张望了一圈，最终把绳子绑在了走廊的金属杆上，“先坐在地上休息一晚吧，我们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呢。”


第75章 流沙
　　“哈欠～”
　　向璈无精打采地走在沙地上, 昨夜为了防止那些肉坏掉，她和白孚熬了一整夜才把牛肉和鹿肉全部剔下来丢进净化箱，实在装不下的就和皮子一起挂在窗边风干, 这才放下心来去休息。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还是要赶紧起床, 为了尽快赶路，她甚至只带了枪和水，剩下的装备全部留在了基地车上。
　　比起上次来找独眼他们，这次要前往的地方位于西部区腹地, 尤其要先穿越一片长满仙人掌的沙地, 这里的沙质过于松软，以至于完全见不到大型动物栖息于此，只有行动敏捷的沙漠鼠穿梭于岩洞之间。
　　“呵, 我一定是热昏了，”向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 “沙丘怎么会移动呢？”
　　呼——
　　一阵狂风骤然掠过, 推着沙丘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开始移动, 直到沙丘完全逃离了此地，露出几块巨大的赤色岩石, 她才不得不相信这里的地形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靠，这地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让我去哪儿找什么大峡谷呀！”
　　说到一半时，又热又气得向璈忍不住躲了一下脚, 然而松软的沙子像是突然张开了大口，让她的腿直挺挺地栽进了流沙漩涡中。
　　“我这几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向璈也顾不得扎不扎手, 直接扯住了身旁的一颗大仙人掌，防止陷得更深, 而另一只脚踩着仙人掌根部附近的结板沙块，努力向上拔，“三二一，出来！”
　　然而看上去松软细碎的沙地，此刻却展现出了远超人力所能匹敌的巨大吸力，几乎就是在拽着她的腿向下拉，很快沙子就没过了膝盖，向璈更使不上劲儿了。
　　“需要帮忙吗？”
　　向璈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来的人是之前在落日城见到过的神秘人，这次他穿着一身灰黑色聚合材料防护服，从材质到版型都比自己的高级不少，甚至完全能像正常人一样自由行动，让她不禁感叹果然自己这身是“免费没好货”。
　　除此之外，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用来探路的手杖，在迈出下一步前先用它戳一下沙面，就能判断会不会让腿陷进去了。
　　“先说好，我身上一个信用点都没有了，所以你帮我不会有任何好处，”向璈很不要脸地报了一串声明，而后又伸出手请他拉自己一把，“以及……你到底是谁？”
　　“瀚海，这个词应该也是形容大漠的，”神秘人没有去拉她，反而用手杖在沙里戳了一下，“这下面大概一米就是极难陷入的沉积层，所以你不会直接沉进沙子里，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可是我使不上劲儿来。”
　　“将脚从流沙中拔出来需要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除非有吊车帮忙，否则很难一下子把掉进流沙的人拉出来，”瀚海依旧没有帮忙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如果生拉硬扯，那么在流沙放手前，人的身体就已经被强大的力量扯断了。”
　　“……你直接说不想帮我就是了，何必跟我说这么多话浪费时间呢？”向璈忍住了想凑他的冲动。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点儿巧劲，”瀚海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过于晦涩了，便直言道，“你可以晃一下试试。”
　　向璈按照他的提示，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陷进去的腿，原本紧紧依附在腿上的沙流逐渐开始变得松散，气流从缝隙缓慢流入，让流沙的压力开始一点点变小，直到最后可以一下将腿拔出来了。
　　“这招还真好使，”向璈慢吞吞地远离那片吃人的流沙，随即飞速跳上了一旁的风化岩石，“终于安全了，这次还真是多谢你的提示。”
　　“举手之劳，我小时候也陷进过流沙中，如果不是有人帮我早就死了，”瀚海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好奇地打量起她，“你身边那个小胆子鬼呢？”
　　“这和你好像没关系，虽然你救了我，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打听与自己无关的事，”向璈悄然与他拉开了距离，“我叫向璈，只是单纯地……路过这里，你知道大峡谷怎么走吗？”
　　“往西走不到三十公里，现在出发的话要中午才能到了吧，”瀚海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一直没有点明，“你们的小车呢？”
　　“上次撞坏了，正在检修，”向璈没告诉他自己其实有六辆小车，更不可能说没骑过来是因为有大河阻挡，否则会暴露基地车的位置，“有什么快速赶过去的办法吗？”
　　“没有哦，来晚了就要承担迟到的后果～”
　　向璈总觉得这个人知道不少事情，但事已至此她也只有懊恼地锤了下脑袋，“该死，早知道昨晚就把肉丢给白孚处理了，现在赏金可彻底拿不到了！”
　　“为什么不坐车过去呢，”瀚海忽然指了指南面的某个位置，“很快那条路上会有一支大车队经过，跟着车队不就能及时赶到大峡谷了吗？”
　　哈，沙漠里的车队？等一下，这个时间……难道是蝗虫组织？
　　向璈快步跑到南面的仙人掌丛中，匍匐在沙子里靠近瀚海所说的道路，过了没一会儿，一条深绿色的钢铁长龙便出现在沙丘之间的道路上，为首的车头上正好印着“蝗虫”的标志！
　　“好家伙，坐着蝗虫组织的车去峡谷炸蝗虫，这未免有点儿太戏剧性了，”向璈回过头，见瀚海也跟着爬了过来，“你也要去大峡谷？”
　　“嗯哼，我这人喜欢凑热闹，这么多人来了我怎么能不过去瞅一眼呢？”
　　向璈知道他没说真话，不过眼下时间紧急，她也没工夫追问下去。
　　蝗虫组织的车队大致可分为三类车，运人的运输车、运武器和物资的大货车以及战斗的装甲车，敞篷的大货车上有人守卫，而装甲车则显得过于突兀，她只好选择运输车的车顶降落。
　　“一会儿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
　　“都这时候了还数什么数啊。”
　　瀚海冲她笑了一下，旋即便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运输车的顶部后立刻翻滚卸力，然后趴在上面像个王八一样一动不动，防止被士兵们发现异常。
　　向璈没办法，只好跟着跳到了下一辆运输车上，车内的士兵也听到了异常的声音，但趴在车顶的他们位于视野盲区，士兵探出头扫了一圈后没看到人，也只能疑惑地回去了。
　　“呼～下一步怎么办，”向璈大概猜到了瀚海的身份，便直接隔着车冲他喊话，“炸/弹怎么引/爆？还有我们到时候怎么下车？”
　　“我怎么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呗，”瀚海突然扔给她一个拳头大小的遥控器，“这是起/爆器，你觉得时机合适了就按下去。”
　　“你不怕掉落的石块把我们砸死吗？”
　　“石块掉下来你不会跑吗？”
　　向璈忽然觉得跟他说话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这人根本不会透露任何重要信息，还不如自己到时候随机应变呢！
　　蝗虫组织的人显然也在很小心地躲避流沙，并未腾出太多精力观察车队周遭的情况，二人就这样乘着敌人的车进入了西部区的腹地。
　　这里的气候更加干燥，缺乏水源意味着昼夜温差会更大，至少现在向璈就快热得把水喝光了；但一刻不肯止息的风也吹走了大部分悬浮的辐射粒子，让这里的辐射浓度降到了黄区与橙区交界的水平，这使得她能暂时摘下面具喘口气。
　　“不行，这里的风烧气管，”向璈热得受不了，又只好很不情愿地把面具带回去，“我们还有多远的路？”
　　“嗯？到了。”
　　向璈顺着瀚海的指示望过去，只见两座直插云霄的红褐色山脉盘绕在荒漠尽头，一条淡蓝色的飘带搭在半片山崖上——那是大河支流的源头，而两侧缺少遮蔽的裸/露岩石被风雕刻出了无数千奇百怪的孔洞，成为了秃鹰的天然巢穴。
　　车队驶入两座悬崖之间的大峡谷，火红色的巨岩便倾轧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大部分的日光，让这里成了毒蛇和蝎子的永久庇护所——如果不考虑峡谷外就生活着它们的天敌。
　　“这峡谷可真够长的，”向璈看到车队的前端已经被嶙峋的岩石包裹，而尾端却还没有进入峡谷的入口，便忍不住问道，“你把炸药安装在哪个位置了？”
　　瀚海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抬手指了一下，向璈的目光沿着他的指尖追去，才勉强能看清山崖上被钻了许多小孔，而炸/药就被充填在小孔的内部。
　　于是她又沉下心等了一会儿，直到车队完全位于爆炸的范围之内，她便毫无征兆地按下了开关。
　　轰——
　　“发生什么事了？”装甲车里率先响起了一阵骚乱。
　　“领队不好了，”通讯器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呼喊，“岩石掉下来了，峡谷里有埋伏！”
　　轰隆——嘭——
　　突出山体的巨石甚至不需要滚动，在脆弱的连接处被炸开后，它们干脆垂直地向车队砸了下去，装甲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撤离，就和他们身处的铁皮罐头一起沦为了薄片，而缺少装甲庇护的运载车和货车更直接血肉横飞。
　　“大功告成，现在应该撤……”
　　向璈的话还没说完，一块巨大的落石便冲着她所在的位置砸了下去。


第76章 瀚海
　　嘭——
　　落石猛然在向璈的面前爆裂开, 飞溅的碎石片在她身上划出了数道血痕，她忍着疼痛从车顶上翻下来，躲到几块巨型岩石的狭缝中掏出武器警戒。
　　“奶奶的, 果然有入侵者, ”蝗虫士兵放下肩上的火/箭筒，示意同伴过来抓人，“请求支援，敌人在十四号运输车附近！”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让向璈心头一慌, 她决定先发制人, 趴下并透过车底的空隙射击援兵的脚踝，然而来的士兵实在太多了，她一杆枪可对付不了上百个装备精良的敌人。
　　“诸位好久不见了, ”另一侧的车顶忽然多出一个声音，把蝗虫士兵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上次去落日城没见到你们, 真是太遗憾了, 今天留下来多叙一会儿旧如何？”
　　“瀚海，怎么哪儿都有你, ”位于车队中前部位的一辆装甲车内走下几个人，为首的大概是就本次行动的总指挥, “居然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了？”
　　躲在岩石缝隙的向璈立刻会意, 趁士兵们都把注意力放在瀚海身上，便突然从侧面杀出, 先是击倒了刚才想抓自己的那群人, 而后又穿梭在废铁之间袭击落单的士兵。
　　“该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指挥连忙躲进掩体，旋即掏出武器瞄准了瀚海，“还有你这个混蛋，也给老子去死吧！”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瀚海并未躲开他的暗袭，反倒在硬生生吃了他一发子弹的同时掏出了第二个起/爆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轰——
　　二次爆炸激起了原本摇摇欲坠却没有落下的碎石，相比于巨大笨重的大块岩石，这些碎石块在得到了冲击力后爆发出了更甚的速度，如同轰炸中的炮弹一般砸翻躲闪不及的士兵们。
　　“都别抓人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种话即使不说士兵们也会做，无人顾睱的二人终于得到了脱身的机会，瀚海从腰间掏出一个绳索发射器，钉在崖壁上后用绳子荡了出去；而向璈却没有立即撤退，反而向着碎石区的腹地冲了进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
　　嘭！
　　一块碎石狠狠地撞在向璈的左肩上，霎时间便青肿了起来，但她无视了肩膀的疼痛和瀚海的呼喊，循着方才交谈的声音来源找到了蝗虫指挥的藏身地，看都不看就三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瀚海被她的行为看傻了，但此刻峡谷上层的新一轮落石也抵达了现场，他急忙用绳索发射器勾住了向璈的后衣领，利用发射器回弹的力量愣是把她拽了出来。
　　轰隆——嘭——
　　滚石堵在了进入峡谷的入口处，将蝗虫组织的车队彻底堵死在了峡谷内部，都受了不同程度伤的二人一起瘫坐在沙地上，彼此对视了一眼。
　　“你都请布雷莎帮你找人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过来，”向璈喝了几口水，好奇地和他聊了起来，“我以为是安炸/弹的人赶不过来才需要帮忙。”
　　“让那帮人看我一眼，好把仇恨给吸引过来，”瀚海掏出止血带，一边处理枪伤一边解释道，“我可不想把别人卷入这摊破事儿里。”
　　“那你为什么不一个人来处理？”
　　“打不过，刚才要不是你帮我清理杂兵，我掏起/爆器的时候就被当场打成筛子了，”他把沾血的弹头随手一扔，然后掏出两个肉罐头，还分了一个给向璈，“我认识你，你父母以前在大猎人团，我跟他们聊过几句。”
　　“哦？”向璈顿了一下，她对原主的父母倒是没什么感情，但对他们背后的秘密可是很感兴趣，“那说不定你比我还熟悉他们，毕竟我对他们没多少记忆了。”
　　“呵，不可能，我跟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尽管我们最后都被联邦抛弃了，”瀚海用刀切开罐头的顶部，里面都是些成块的炖牛肉，“我劝你最好不要跟布雷莎走得太近，她目的不纯。”
　　“我还以为你是好人，结果一见面就开始挑拨离间？”
　　“……看你自己怎么理解了，我也只是善意的提醒一句。”瀚海不再聊这个话题，专门埋头吃罐头。
　　但向璈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借这次的机会一股脑倒出来，于是她边吃边问道：“我听说这个庇护城里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为什么蝗虫组织要袭击它？以及，你为什么要帮庇护城对抗蝗虫组织？”
　　“我不是在帮庇护城，单纯是我和蝗虫有私仇罢了，”瀚海没有对她的提问展现出抗拒，很自然地抛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回答，“至于蝗虫组织，有传言说他们在清剿不愿合作的大规模势力，更阴谋论一点的猜测还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告诉你。”
　　“蝗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总不可能单纯是个土匪吧？”
　　“一半一半吧，你可以把他们看做一群有金主、有野心的新式土匪，在废土各大势力野蛮生长的最早期，他们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大约八年前，吃了财阀资助的他们才急剧发展起来。”
　　向璈忽然想起胡老板的电脑上也有蝗虫组织的标志，如果他不是蝗虫的一员，那是否意味着他和蝗虫组织都接受了来自同一人或势力的资助？毕竟他多次提及自己去南方遇到了贵人。
　　而蝗虫组织的行动显然具有目的性，这与胡老板的基因工程研究有关系吗？联邦、大猎人团、庇护城……还有面前这个奇怪的人，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
　　嘭——嘭——
　　峡谷内忽然响起了碎石的声音，看来蝗虫组织的人找到出来的方法了。
　　“吃饱了，”瀚海也听到了峡谷内的响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蝗虫组织不会善罢甘休的，看来我得在这附近留一段时间了。”
　　说着，他忽然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奇怪的纸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向璈手中，“这是我的见面礼，最近的一个月里我都会驻扎在大河的上游，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
　　“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向璈对这个人的疑惑更深了。
　　“因为我也有事求你帮忙的一天——不是现在，”瀚海似乎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背起装备就掉头往回走，“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找我吧，我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污染区最大的辐射避难所～”
　　“你还没告诉我盒子里是什么……”
　　“自己回去看！”
　　向璈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瀚海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身后的峡谷中响起愈发频繁的爆/破声，此地不宜久留，她只好背起武器即刻离开了。
　　嘭——嘭——轰！
　　“他妈的，”轰然炸开的巨石堆中，蝗虫士兵们狼狈地拥抱天空和大地，顺带在嘴里骂骂咧咧道，“等老子找到那两个人，尤其是瀚海，一定要他们好看！”
　　“嘬嘬嘬～”
　　另一边的基地车里，白孚终于把几百公斤的肉食全部分割完毕，她揉了揉酸痛僵硬的脖子，从净化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半碗鹿奶，呼唤小狼开饭。
　　“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儿肉，”埋完饿狼尸体的小个子盯着满厨房的肉食，又想了想自己和同伴已经三天多没吃饭了，当场就馋地流口水，“反正你们还有这么多，只给一点点就好……”
　　“让你干的活儿都干完了？”白孚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都埋完了，”小个子赶紧递上扫描仪，“昨天一共死了二十三头狼，折合四十六个信用点，都在里面了！”
　　“唉～这年头钱还真不好赚，”白孚随手将扫描仪揣进口袋，然后看了看基地车里摆的到处都是的肉，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巨大的盆内，“你们不挑食吧？”
　　“啊？当然不挑，都饿了这么多天了，能吃一段烤肉当然不会有……”
　　“谁说要给你们肉了，”白孚用刀尖挑起一段牛肠，在他面前晃了一圈，“下水吃吗？”
　　小个子的目光也跟着转移到了大盆内，那里面都是掏出来的牛和鹿的内脏，虽然已经处理干净了，但一大堆肠子之类的玩意儿漂在水里，还是看得他直犯恶心。
　　“不吃就算了，”白孚假装要去端盆，“还不如投喂一下野生动物，把它们养大了我们还能多赚几个信用点。”
　　“别别别，我们吃！”
　　都这个时候了，什么肉不是肉呀，就别挑了。
　　“想吃也不能白给你们，”白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打算好好整治一下这个不老实的人，“把你们的信息都告诉我。”
　　小个子有些为难，本来他们两个擅自跑出来的行为就让其他人颇有怨言，如今提议的人死了，若是他再把大家伙儿的底都给交了，等回去可就真没好日子过咯。
　　“放心，你们没什么值得我仔细盘问的，”白孚坐在椅子上摆起了谱，“只是问点儿基本信息，比如你们几个人的信息。”
　　“我们一共八个人，但并不是什么探险社——或者说这个社团是临时的，纯粹出于好奇心才上了主办方的当，”小个子老老实实地在她面前站好，“我们一睁开眼就在安全屋里了，门口挂着的……是叫盖革计数器对吧？它一直在响，我们也就吓得一直没敢出门。”
　　“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是因为选领导者的问题，因为来的人中像我这样大一、大二的新人比较多，所以领导人就从三个学长学姐中选，但大家产生了分歧，所以闹得很不快。”
　　就一群菜鸡还选领导……有这时间还不如想办法找食物！
　　“其中一个就是和我一起来的大个子，他以前经常跟家里人去野外，经验丰富，但他的性格和大部分人都相处不来，没人支持他，他才起了来夜袭你们的想法，想以此来抬高自己的支持率。”
　　“那你还跟着他？”
　　“我只是一时没了主意，脑子一热就……”小个子涨红了脸，突然对着白孚一鞠躬，“总之我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要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
　　“少来这些虚的，”白孚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压根记不住那群人，这样让他干讲也挺没意思的，反正向璈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如出去逛一圈，“带上盆里的东西，我跟你回去一趟。”
　　“啊？”
　　“还愣着干什么，”为了防止再被野兽盯上，白孚从车库里推了一辆小三轮越野车，“你跑着，我先走一步～”


第77章 探索小队
　　“队长, 我们已经进入东部地区了，”他放下背包，坐在草地上看着中年人, “城里刚才发来通讯, 说检测到附近有蝗虫组织的活动迹象，我们要不要回去支援？”
　　“不需要，我们一共才几个人，回去了也是送死, ”队长看了看年轻的探员, 他无力承受对方期待中又包含失望的眼神，只好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们的任务是出去寻找援兵。”
　　“可废土上的大家都自顾不暇, 真的会有人帮助我们吗？”
　　“至少伊莱瓦的工兵团就在北边，虽然那是最后的办法, ”队长接过他的背包, 然后拉起他示意再坚持一下, “这里没有可遮蔽的地方，要休息也先走到前面的稀树林吧。”
　　年轻探员只好重新站起来, 和同伴一起跟在队长身后。
　　“略略略～”同行队伍中的少女突然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小跑着到了与队长并肩的位置。
　　“嘁,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城主女儿吗，神气什么……”
　　突突突——
　　小车的发动机引擎响个不停, 白孚揉了揉快被吵聋的耳朵，偏过头向后瞥了一眼。
　　小个子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也对, 一个人拖着上百斤东西肯定走不快，不过白孚没有停下来载他一程的意思, 顶多也就是稍微放缓了速度，让二人的距离不至于差距过大。
　　“小狼，老实一点儿，”白孚腾出一只手来，把小狼的前爪搭在车把上，让它能挺起胸膛看风景，“再等一下就到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小狼已经不怎么抗拒她的抚摸了，尽管有时还会表现出护食倾向，但在二人的介入纠正和不缺食物的环境滋养下，它所表现出的攻击性也在肉眼可见地下降，白孚甚至觉得自己快把它养成小狗了。
　　小车的速度比两条腿快了不知多少，没过一小会儿，稀树林和安全屋的影像便显现在视野中，然而小狼眯起眼睛向前嗅了嗅，立刻发出了警告的嗥叫声。
　　“嗷呜～呜～”
　　“怎么了？”
　　白孚赶紧停下小车，抱起小狼从侧面的灌木丛摸了进去，刚靠近一小段距离，几个陌生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安全屋前，每个人手里还都端着一把喷子。
　　“……对，我的两个同伴从昨天下午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水泥安全屋的铁门边猫着一个正和陌生人对话的学生，但白孚看不清他是谁，“肯定是那两个土匪发现我们没按她们的要求来，就把那两个人给……”
　　土匪？难不成说的是自己和向璈？
　　“哼，没想到土匪都一路追到这边来了，”队长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想一路上有没有发现土匪聚居的地方，“别怕，我们是荒野庇护城的探索小队，会保护你们的。”
　　好呀，亏向璈还去帮你们对付蝗虫组织，你们这帮人居然轻易听信这几个人的谎话！
　　虽然白孚也清楚向璈只是贪图布雷莎给的酬劳，但面前的场景还是让她略感忿忿不平，于是她摸出卡/宾枪，和小狼一起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你们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果然就该劝向璈不要帮你们。”
　　“啊，这个土匪又过来了，”铁门后的女生立刻做出一副惊惧的表情，她身后还有同样看起来像新生的一男一女，也附和着拉住了队长的衣袖，“求你快救救我们……”
　　“庇护城今天就要被蝗虫组织袭击了，我的同伴正在帮助你们，”白孚心里也害怕对面的好几把喷子，但为了不要招来莫名其妙的敌人，她还是壮着胆子站在了他们面前，“难道你们要相信这群人毫无证据的指摘吗？”
　　“我当然不信，”探索小队的队长忽然变了一个态度，随意甩掉了新生们拉着自己的手，“只是很常规的安抚策略，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啊？我还以为你真信了这帮人的屁话。
　　“我……我只是无法忍受他们忘恩负义的诋毁，”白孚当然不可能承认，不然会被探索小队的人轻视，“你们庇护城应该也很少有人能接受帮助过的人背叛吧？”
　　“看来您有一个可靠的同伴，”队长语气平淡地侧过身，“在资源匮乏的时代，背叛才是常态，至少我们不会因此觉得愤怒，或许您可以称之为一种麻木。”
　　白孚刚想再说些反驳的话，安全屋里的大学生们却迫不及待地叫住了探索小队，大声喊道：“大叔，她才是纯粹的污蔑，我们已经三四天没有饭吃了，怎么可能是受过帮助的样子！”
　　“但你们有水喝，否则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蒸馏水还是会提取的，怎么就是你们的功劳了？还有，你要说你们是好人，那我们昨天去找你们的同伴呢？”
　　白孚本来就不擅长胡搅蛮缠，现在的处境也不适合说他死了，只好涨红了脸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帮那小个子分担一部分东西，害得现在自己连个帮手都没有。
　　队长也没有着急评判她们话中的真假，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少女，对方向他耳语了几句，随即便躲到一旁继续看戏。
　　“我这里有一把工兵铲，”队长在背包里翻了一下，掏出一把胳膊长的小铲子，“你们谁先挖出地下水，我就相信谁。”
　　这下不光是安全屋里的人变了脸色，连白孚的情绪也不怎么样——之前的水是向璈挖出来的，她一个在黑市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这项技能。
　　“咦，你们怎么一个主动上前的人都没有？”这会儿轮到探索小队的人蒙圈了。
　　“我……我先来……”
　　“够了！”
　　之前与向璈交谈过的年长女生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一巴掌拍掉了新生搭在铁门上的手，“你们这几个自作主张的混蛋，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老赵呢？”
　　新生哆哆嗦嗦着说不住话，跟着一起赶回来的另一个女生立刻推开铁门，见到了被敲晕在地上的学长。
　　看到这一幕的白孚也懵了一会儿，恍然间她意识到小个子说过这帮人内部不和，便顺势转入了吃瓜状态。
　　从对话来看，那两个女生应该是出去寻找物资了，因为防护面罩被带走，她们只好用衣服布料和树皮拼成了一个形似口罩的玩意儿，只是效果估计不咋地，于是身体不适的二人很快就空着手回来了。
　　而学长则是留下来照看新生们，然而见到探索小队的新生萌生了离开的想法，而学长认为受了向璈的恩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应该留下点儿信息，于是早就心怀不满的新生们就动了手。
　　“你们这三个家伙，就不怕离开了安全屋会有危险吗！”学姐拖着几个新生回屋训斥，“我们才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头疼恶心，你们居然还想跟着来路不明的人出去？”
　　被提了一嘴的队长耸了耸肩，没有表现是什么不满，而是走到白孚身边耳语道：“你觉得这帮人有没有可能是自导自演？其实那两个女生根本就没走远，一直在附近等露馅的时候站出来？”
　　“啊？”白孚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时机有点儿太巧了，心里不自觉起了疑虑，“要是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很难说。”
　　“那你放心，我们不会带他们走的，”队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写着号码的小纸条，“感谢你和你的朋友对我们的帮助，这是我们的通讯号码，欢迎随时联系～”
　　探索小队的人又从门口的水坑里灌了几瓶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奇怪的药片丢进去，拧上瓶盖晃了晃，然后继续向北边赶路了。
　　“你们的同伴死了一个，但是被狼群咬死的，不是我们干的，另一个同伴很快就会回来，”白孚再次走到铁门外与他们对话，只是这次的语气冷漠了很多，“既然你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我们以后就不来看你们了。”
　　“喂，等等……”
　　白孚不理会她们的呼叫声，上车揉了揉小狼的脑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另一边的峡谷戈壁中，失去了车辆的蝗虫残兵无力再进攻庇护城，只得返回自然公园外的大本营呼叫援兵。
　　“他妈的，那两个可恶的王八蛋！”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沙地的边缘，接替总指挥官之职的新指挥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等主力部队赶过来了，绝对有他们好看的！”
　　“恐怕你们是没这个机会了。”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士兵们一跳，纷纷掏出武器慌乱地看向周围，“有本事就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砰——
　　枪声响起，离新指挥最近的一个士兵应声倒地，他立马惊恐地望向子弹的来源处，只见一群身着深蓝色作战服和防护服的士兵走了出来，他们的武器和装备都有一种强烈的旧世界风格，且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与这群土匪与众不同的威慑。
　　“第一小队就位，发现目标，”为首的军官向前迈出一步，而后按开了耳边的通讯器，“请求下达命令。”
　　“全部歼灭。”通讯器中响起一阵模糊的电流声。
　　“不，等等！我们无冤无仇，就不能……”
　　砰！砰！砰！
　　深蓝色的士兵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干净利落地终结了他们的生命，旋即便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中。


第78章 甘蔗
　　嘀——
　　“布雷莎, 任务完成了，”向璈刚一回到基地车，便钻进驾驶室打开通讯, “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报酬？先说好, 要是你敢糊弄我，以后我就不帮你跑腿了。”
　　“别着急，我有件事挺好奇的，”布雷莎似乎在吃东西, 从声音来才应该是薯片, “你为什么要把车队的指挥官给干掉，他可不在任务范畴内。”
　　靠，为什么她还能有薯片吃！
　　向璈咽了下口水, 将注意力转移到一边，“敌人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 更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而且土匪到底比不上正规军, 说不定能让他们争夺指挥官的位置而打起来呢？”
　　“嗯，有道理, 可惜我不会给你加钱，”布雷莎放下薯片, 发出一声轻笑，“而且那只是一支先锋部队, 真正的主力军还在后头呢～”
　　“再来多少我也不想管了，平白无故给自己拉仇恨, 这个风险可不划算。”
　　“那就全指望瀚海咯, 不过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先挑起来的，以及——他不是送给你一个粉碎机吗？就把这玩意儿当做斩首的奖励吧。”
　　向璈这时才打开那个纸盒子, 里面是一个类似不锈钢材质的圆柱型粉碎机，里面的零件都很新，说明它不是从旧世界的废品堆里淘的，而是来自于某个大型势力的加工线。
　　“我感觉你知道的有点儿多了……他跟你什么关系？”
　　“有仇，但也有共同的敌人，”布雷莎似乎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这里有碱式硫酸铬、硼砂，和一份包含石灰和亚硫酸溶液的套装，你可以在它们三个中选一样。”
　　碱式硫酸铬是用来鞣皮子的好材料，硼砂在吸收辐射方面具有极佳的效果；而石灰和亚硫酸可以加在甘蔗汁里制糖，白糖可以加在炸/药中提高威力，本身也是一种效率极高的能源物质。
　　“随便哪一个吧，反正我手头还有十斤精盐，都卖给你，然后用还完债剩下的信用点把其它两个都买了，可以吗？”
　　“不好意思，十斤盐现在只能刚好还完你的债了，买不起别的东西。”
　　“为什么？”向璈愣了一下，“之前两斤盐卖了七千个信用点，现在十斤不应该是三万五吗？”
　　“价格浮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们做商人的也时常要承担这个风险呀～”布雷莎露出了属于奸商的笑容，“或者你也可以去找别人，说不定有哪位大发慈悲的有钱人就给你买下来了呢。”
　　向璈知道附近没有第二个商人，只能敲了敲桌子自认倒霉。
　　从长远来看，这三个都是自己需要的东西，但仔细一想，铬鞣省时省力，但费点力气用油鞣也不是不行；硼砂能直接消除辐射，可至少在橙区还没有迫切的需求。
　　不过白糖可就有大用处了，留在自己手里可以当应急食物或储备能源，还可以高价卖给土匪或其他势力赚钱，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手头没有廉价的替代品。
　　“嘶，行吧，”向璈立刻做出了取舍，“那你把石灰和亚硫酸溶液给我吧，我要制糖。”
　　“你知道哪里有甘蔗吗？”布雷莎多问了一句。
　　“我之前去过南边一次，在那边的沼泽带边缘看到有一些野甘蔗，”向璈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却没能得到的信用点，心里又忍不住愤懑起来，“而且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没必要事事都告诉你吧？”
　　“好哒，那么您的快递出发，请及时签收～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也不用担心杀死指挥官会有被蝗虫组织记恨的风险，因为那支残兵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布雷莎说完，顺势挂断了通讯。
　　嗯？这鬼地方哪儿来的快递？还有最后那段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这破地方还有更强大的武装势力？
　　一头雾水的向璈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先趁这段时间处理一下内部事务，于是离开驾驶室随口叫了几声，“白孚，肉都处理完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白孚，你人呢？”向璈急忙推开厨房的门，却发现里面只有肉没有人，“完蛋，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与此同时，西部的土匪营地。
　　“老大，峡谷里的战斗结束了，”负责侦查的土匪屁颠屁颠地跑到独眼身边，递给他几张潦草的报告图，“那群入侵者输惨了，下一次行动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了。”
　　“我听说向璈也在场，”独眼接过报告随手一翻，“庇护城的人看到她了吗？”
　　“没有，听说他们派出来的探索小队早就去了河对岸，此后庇护城就进入了封闭状态，再也没派人出去过，所以具体的战斗信息他们一概不知。”
　　“好，既然向璈不让我们知道森林里的事，那我们就去掺和点儿别的，”独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大河东岸虚虚地敬了一下，“想必她也不会在意我们顶替功劳的问题吧～”
　　“可老大……庇护城会相信我们的话吗？而且就算相信了，以他们现在的戒备状态，我想我们也很难进城。”
　　“我们本来就不是冲着进城抢劫去的，”独眼用仅存的眼睛瞟了他一下，“况且荒野城里本就没多少资源，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以此作为跳板，介入到土匪以外的事情上。”
　　“明白了，只是据南边站岗的手下说，他们看到一群来路不明的蓝衣人袭杀了残余的蝗虫士兵，我们是否要提防一下？”
　　“来路不明的人？嗯，先谨慎行事吧，敢歼灭蝗虫组织的可不是善茬，希望他们不要是我们的敌人……”
　　嘭！
　　一架亮黑色的四翼无人机碰在了挡风玻璃上，向璈回过头，只见无人机的下方挂着一个小桶和一个大塑料包，机翼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请及时签收”的字样。
　　“这就是布雷莎说的快递吗，”向璈打开玻璃，从无人机身上取下了小桶和塑料包，并趁机揪住无人机查看一番，“我说怎么电子元件没被辐射搞坏，原来在核心控制区加装了一层铅壳呀。”
　　嘀—嘀—
　　无人机猛地挣脱开她的手，逃也似地向南边飞走了，向璈只好先把注意力收回来，转身看向走廊上一脸心虚的白孚。
　　“反正我已经把事情经过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了，”白孚举起一只手，有种对天发誓的感觉，“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不是，你出门就出门，好歹给我留张字条吧，”向璈回忆起刚才一口气跑出去十多公里，然后再怒气冲冲地拖着白孚和小车回来的场面，“害我瞎担心。”
　　“我错了。”
　　“嗷呜～”小狼也跟着叫了一声。
　　向璈总觉得最近一段时间里，白孚单独外出行动的次数和积极性都在悄然提升，虽然安全上的风险也在变高，但至少从心态上讲是个良性转变，到处瞎跑总比窝在车里一动不动要好。
　　“把车里的东西都收拾一下，然后锁上门，”向璈叹了口气，拿上钥匙去开车库的门，“这次行动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去干什么？”
　　“砍甘蔗。”
　　吱——
　　小车的轮胎在泥浆里发出了难听的噪音，但至少没有再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地——有了沙地行动经验的向璈这次准备了两根长木棍，先探路，然后再把车骑上去。
　　“你确定这鬼地方有甘蔗吗，”车轮产生的巨大噪音盖过了正常的说话声，白孚只能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就不怕再骑到鳄鱼嘴里？”
　　“不怕，鳄鱼喜欢水多而深的地方，这片地区离大河比较远，一般的鳄鱼不太喜欢过来。”
　　“你确定？”
　　白孚忽然指了指正前方，一只身形肥圆的长腿鳄鱼正趴在沼泽中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太阳。
　　“……真稀了奇了，这破地方怎么还有陆生鳄鱼呀，”向璈急忙停下车，保持在一个不会打扰到鳄鱼休息的位置，“快，你眼神好使，再观察一下哪里有甘蔗。”
　　“比如鳄鱼的斜后方？”
　　向璈沿着她的提示看过去，果真发现了一片绿了吧唧的野甘蔗丛，此时的甘蔗还属于将熟未熟的时节，绿色的外皮中透着几分紫意，拿去制糖再合适不过了。
　　“小狼小狼，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向璈忽然带着一抹充满危险的笑容看向小狼，吓得它立马钻进了白孚的怀中，“别跑嘛，帮我们引开那只鳄鱼好不好呀？”
　　“嗷呜～”小狼对此表示抗议。
　　“你开什么玩笑，”白孚立刻把小狼抱紧，“它才半个月大，你就想让它去对付鳄鱼？”
　　“不是对付，只是让它引着鳄鱼在这片地方跑圈，”向璈挥手示意了一下，“鳄鱼的耐力比不过狼，只要小狼一开始能甩开足够的距离，就不用担心被追上了。”
　　“那万一没跑过鳄鱼呢！”
　　“我们还有这个，”向璈从背后摸出了突击步/枪，以及从背包里摸出一大块肉，“放心，我不会让小狼有危险的，上次失败那是情况特殊，这次我不论如何都不会输给一只鳄鱼了。”
　　白孚仍旧显得十分犹豫，但小狼却自告奋勇似地跳下了车，迈着四条小短腿连蹦带跳地跑到鳄鱼面前，对着它发出了一声几乎没有威慑力的“嗷呜”声。
　　“吼——”
　　被吵醒的鳄鱼满肚子起床气，一声咆哮后便奋起直追，因为陆行鳄的腿要稍长一些，跑起来肚皮和尾巴都不沾地，乍一看居然像条狗一样。
　　“快，咱们赶紧躲进甘蔗丛里！”
　　向璈和白孚从侧面绕到了鳄鱼的后方，然而她们刚要挥起斧子劈甘蔗，一颗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显现在泥沼中……


第79章 鳄鱼的宝藏
　　“你们好呀, 鳄鱼大哥～”
　　“吼——”
　　泥沼下的鳄鱼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冲出巨嘴准备撕咬二人，而眼疾手快的向璈抢先用木棍敲在鳄鱼的头上, 力道之大甚至当场把木棍震飞了半截, 吃痛的鳄鱼用力甩了一下尾巴，又钻进甘蔗丛里找不见了。
　　“别管鳄鱼了，”白孚见小狼四条小短腿跑得很吃力了，连忙劈断几根甘蔗背在身后, 同时焦急地催促道, “砍完甘蔗赶紧撤离！”
　　“那可不行，没看见它们还一直盯着咱俩吗？”
　　向璈用另一根棍子扫倒一大片甘蔗，数抹深绿或黄绿色霎时间暴露在泥沼中, 露出白而尖利的牙齿威胁着二人迅速离开。
　　“这地方又不是晒太阳的好地方，不可能平白无故有这么多鳄鱼聚集, ”向璈说着, 拎起棍子小心翼翼地向前逼近, “看我先吓退它们，然后就有足够的时间砍甘蔗了。”
　　咔——
　　脚下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开关声, 向璈低下头，只见一个灰棕色的圆盘状被埋在泥浆中, 圆盘的上半部分由一个大号的按钮，正巧被自己踩在脚下。
　　“我擦, 这地方怎么会有地/雷？”向璈赶紧用力踩得更死了一点儿，生怕稍一松动就会炸掉自己的一条腿, “白孚, 救我……”
　　“我又不会拆雷，我怎么可能救得了你！”白孚顿时也慌了神。
　　鳄鱼们也停止了进攻的步伐, 躲在地雷炸不到的安全距离狠狠地嘲笑她，时不时还会发出一阵“呼噜”声。
　　“呼～冷静，起码不是绊发雷……”向璈敲了敲脑壳，让自己保持基本的镇定，然后飞速回忆起以前遇到过的相同事件，“白孚，先递给我一块底面平坦的石头，再削一根长的甘蔗皮拿过来。”
　　泥沼里没有大块的石头，白孚只能躲着鳄鱼先绕出沼泽地，找到合适的石头后再回来，和削下来的甘蔗皮一并递过去。
　　“把刀也给我，”向璈用石块代替自己的脚，同时用手按住石块以防松动，然后用短刀剜掉地/雷底下的泥浆，将它挖出来后用甘蔗皮将石块和地/雷捆住，旋即又抬头看了眼鳄鱼们，“不如送给你们？”
　　言罢，向璈用上全身的力气将地/雷抛向鳄鱼群，这帮家伙似乎是领教过它的威力，连忙四散开并一头扎进泥沼中，躲开了她的突然袭击。
　　“吼——”
　　鳄鱼们对这种行为表示强烈谴责，随后顺势将二人围作一团，似是准备将她们一网打尽，然而这个看似严密的包围网却偏偏漏了一个小口，不知是因为鳄数不够还是故意为之。
　　“这个地方一定有人类战斗，而且时间不短，”向璈退到和白孚背对背的位置，偏过头小声嘟囔道，“鳄鱼的行为也更像是驱逐而非围猎，我倾向于这里应该有什么人类遗留的东西，而鳄鱼们是在保护它。”
　　“听上去像是鳄鱼的宝藏，”白孚举起两根长甘蔗条，阻止鳄鱼们突然逼近，“你不会又想去看一看吧？”
　　“Bingo！”
　　向璈假装收起武器，拉着白孚一点点地挪动到唯一的漏口处，鳄鱼们见状便没有加以阻拦，只是不断收紧包围圈以催促她们快点儿离开。
　　“我数三个数，然后我骑上小车在前面开路，你带着小狼从后面跟上！”
　　话音刚落，向璈便一个箭步冲出包围圈，骑上小车抡起铁斧向着鳄鱼们冲了过去，鳄鱼们没想到她又折返回来，纷纷向两侧避让开；而白孚趁机拎起小狼的后脖颈，将它丢上车后便跟着向璈冲进了甘蔗地。
　　“呼噜～吼——”
　　被耍了好一会儿又被抢走目标的陆行鳄愤怒地咆哮起来，惊醒了还躲在甘蔗中的其它鳄鱼，于是鳄鱼大军们纷纷如梦初醒一般追赶上去。
　　向璈骑车的时候头也不回，但手上的挥砍动作可一直没停下，她将面前挡路的甘蔗一一从根部切断，而后面的白孚则捡起一根最长的，向后狠狠捣进了一只鳄鱼大张的嘴巴中。
　　“呜噜！”
　　被捅得满喉咙都是蔗糖味的鳄鱼恼羞成怒，挥起爪子拍断了她手中的甘蔗，而白孚立即又捡起一根，用力敲在了它的脑门上。
　　本着“鳄鱼不发威，你当我是蜥蜴”的态度，这只鳄鱼爆发出了比其它同类都要快的速度，一个冲刺便咬住了小车的后轮胎，这下终于轮到白孚慌神了。
　　“接招！”
　　终于发现后方战斗的向璈马上飞掷铁斧，直接把鳄鱼的脑袋砸成了血肉模糊状，连续吃了好几次瘪的鳄鱼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讪讪地退回到了同伴的大队伍中。
　　“你知道鳄鱼的宝藏在哪个方向吗？”
　　“不知道，但只要看我们往哪个方向时它们追得最急，它们要保护的东西肯定就在哪边～”
　　“嗷呜！”小狼表示附和。
　　于是二人便分开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前进，鳄鱼果然也分成了两支数量不等的队伍——绝大多数鳄鱼都选择去追向璈，只有极少数跟着那只被被捅了喉咙的鳄鱼去追白孚。
　　“果然，它们还真就替我们指路了，”在二人都消失在彼此视野中之前，向璈回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你甩开那几只鳄鱼后回去砍甘蔗，我一个人去找回宝藏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们在沼泽边缘汇合！”
　　然后也不管白孚听没听见，就猛踩油门甩开身后的鳄鱼一大截，陆行鳄到底不是纯粹的陆鳄，在地面上的长途奔跑能力实在有限，直到跑得肺都快炸了的时候才不甘心才停下，对着小车的尾气望洋兴叹。
　　“很好，让我看一下你们藏了什么东西吧～”
　　向璈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周围的自然环境也再次出现了变化，一望无际的沼泽平原正在急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粗壮的大型乔木或蕨类植物，茂盛的树冠被藤蔓连接在一起，将太阳的光芒牢牢封锁在树林之外。
　　咯—咯—咯—
　　盖革计数器又响了起来，向璈抬起头张望一圈，发现这里的树叶也都变成了妖冶的紫红色，没过脚踝的落叶层盖住了黑色的肥沃腐殖质土壤，让向璈仿佛置身于一片赤色的地狱中。
　　“这鬼地方不会也是被辐射突然袭击过吧？”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下小车，带着枪和短刀缓步向着树林深处探索，“况且明明都是森林，为什么这里的动物比北边少这么多？”
　　“吘吘——”
　　向璈被头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朝着不远处的树冠看去，却见一只体色古怪的金丝猴正坐在一根碗口粗的树枝上吃果子，见她看过来，还主动掰了一块丢下去。
　　“谢谢，我不吃，”向璈瞟了一眼地上蓝紫色的果肉，心想这地方的水果恐怕早就变异了，“你知道鳄鱼们在哪里藏过东西吗？”
　　“吘！”金丝猴拍了拍屁股底下坐着的大树。
　　那棵树的直径足足有三米多，单看树干的形状也十分古怪，于是向璈小心地绕到了巨树的后方，果然发现了一个刚好能通过一人的树洞，洞内被填了一层泥土，将土破开便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
　　“多谢了小猴子，等我出来就给你摘水果吃～”
　　向璈冲它招了招手，然后用嘴叼着手电筒，纵深一跃进入了地下通道中……
　　“队长，您确定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少女快跑两步赶到了队长的前面，歪着头与他的视线对上，“其实我觉得您可以留一个人在那里守着，毕竟咱们这地方快两年没见到与寻找大猎人团无关的人了，就算不收用他们，好歹也可以获取一些外界的信息嘛。”
　　“不用，任务要紧，”队长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似乎这真的只是一个休息途中的小插曲，“况且阻止我们的那个人会更强些，没必要为了一帮无用的人而得罪可能对庇护城有帮助的潜在盟友。”
　　“那就更应该留一个人了，我们的话惹得她不快了，所以要留一个人和她搞好关系吧？”
　　“我看你就是不想走了吧，”队里的年轻探员又插话道，“实在不行你就回去找城主吧，反正去避难所的路那么危险，你个小姑娘留在队里也只能添乱～”
　　“闭嘴！”队长罕见地瞪了他一眼，“不要说不利于士气的话。”
　　实际上，探索小队在离开庇护城后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高昂，蝗虫组织此前已经攻克多座庇护城了，至少实力上绝对不容小觑；而伊莱瓦的脾气古怪且和荒野城断交多年，是否愿意提供帮助还是个未知数。
　　把寻找援军、抗击蝗虫的重任交到他们手上，也仅能更甚一步地打击众人罢了。
　　“喂，你们都振奋一点儿，”少女跳到一块倒塌的树干上，冲着探索小队的众人挥了挥手，“我们的亲人和朋友还在城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大家不能就这么放弃！”
　　“下来吧，我知道你是好意，”队长却将她拉了下来，并悄然摇了下头，“我们会找到援兵的，但前提要尽快赶路。”
　　砰！砰！
　　身侧的密林中忽然响起两声枪响，一群黑色羽毛的飞鸟被猛然惊起，掠着高耸的树冠飞向天空，众人也一齐掏出喷子，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不好！那个方向是……猎人大叔的家，”少女小时候曾被父母带着去那里玩过，脑中还保留了不少关于那座小木屋的记忆，“你们先保持警戒，我先过去看一下。”
　　“等等！”
　　队长刚要伸手阻拦，但少女已经先一步冲进了茂盛的森林中，无影无踪了。


第80章 变故
　　“报告队长, 先遣部队在峡谷的行动失败了，主力军派了几个探子前去侦察情况，却只发现了大量的尸体和车辆残骸, 目前尚不清楚是何人动的手。”
　　“哼, 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一群废物，没想到居然弱到被人全歼了，”领头的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手里捏着一支近半个世纪的陈年老烟, “不过没关系, 轮到我们突击小队登场了，今天先把那老猎人下了，然后再慢慢找人。”
　　“是, 队长！”
　　约莫十几个蝗虫士兵忽然从森林中探出头来，他们清一色穿着迷彩绿的防护服, 埋伏在森林中时仿佛和树融为了一体, 只有当漆黑的枪口露出灌木丛时, 才惊觉小木屋已经被人包围了。
　　“人呢？难不成不在家，”领头捡起一块大石头, 对着木门狠狠地砸了过去，旋即一道黑影便从门中袭出, “不好！”
　　嗖——
　　一发弹丸从门后飞出，打在了领头斜前方的位置, 见一击未中，屋内的老猎人又连开数枪, 但终究是因为距离太远而全部落空。
　　“哼, 别挣扎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与我们作对, ”领头通过和老猎人聊天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打手势指挥着其他人缩小包围圈，并封住一切可能逃走的路口，“现在投降，我们也可以饶你一命～”
　　“呵，卑鄙的蝗虫，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的事你们也有参与吧？”老猎人依旧倔强地躲在门后，只要有人敢靠近便开枪威胁，“如今你们还想破坏人们仅存的家园，我是绝不会与你们这些小人同流合污的！”
　　“别一上来就斥责嘛，废土上为了争夺资源而大打出手不是很正常的事？以及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包围圈进一步缩小，有几个士兵已经摸到了小木屋的外墙，“我倒数三声，然后要么你出来，要么我们开枪！”
　　“……小兔崽子，过来，”老猎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冲着躲在桌子底下的小孩招了招手，“我会继续和他们周旋，你趁这会儿从地窖的秘密通道逃出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不行，你会死在他们手里的！”小孩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和鼻涕都被混在了一起，“我们一起跑！”
　　“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追上的，”老猎人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就要往地窖里丢，“我已经比其他人多活了很长时间了，也到了该去陪伴他们的时候了，但你还小，你的生命不应该定格于此。”
　　“等等，放开我！”小孩想把衣领从他的手中揪出来，“就算你让我离开了，我也会返回来为你报仇的！”
　　“那是你的事情了，就算我想干涉也无能为力，但至少这一刻我还能救你。”
　　老猎人说完，将小孩强行塞进了地窖中，随后用家具压住地窖的门板，回过神准备与蝗虫小队死战到底。
　　嘭——
　　门被粗暴地破开了，一伙人冲进小木屋拔枪就射，老猎人刚想反击，几发子弹就已经击穿了他的双臂，失去战斗能力的老猎人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领头人。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宁可死也不愿意把情报告诉我们，”领头忽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干掉他。”
　　“队长，不带回去严加审问一下吗？”
　　“没意义的，我很久以前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只要他铁了心不愿意配合，没有人能强行撬开他的嘴巴。”
　　老猎人昂起了脖子，似乎在证明他说的话是对的。
　　“可惜了，”领头身旁的副手抬起枪口，瞄准了老猎人剧烈跳动的心口，“为你的倔强付出代价吧～”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分明离他很远，但小孩还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愣在原地慌乱无措地啜泣了几声，而后又像是打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飞快地向着出口爬行。
　　“你是谁？和猎人大叔有什么关系！”
　　枪口再度顶在了小孩的额头上，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蹲在出口附近厉声喝问，大概是把他当成蝗虫的同伙了。
　　“我是大叔收养的孩子，不是蝗虫的人，”小孩连忙摇着头解释道，“大叔被他们杀害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捉我的！”
　　少女先是愣了一下，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以极快的速度夹着他向森林的另一侧飞奔，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伙人也突兀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只是态度明显要好很多。
　　“发生什么事了？”队长停下脚步。
　　少女把刚才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蝗虫组织已经开始大规模行动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队长指了一条刚被发现的小路，“先走，等找到援军再回来对付他们。”
　　“我不要跟你们走！”小孩大叫着挣脱了少女的束缚，“谁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还不如直接联合公园里已有的人，直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句话立马触动了探索小队的大部分成员，他们同样也不认为寻求援助是个好的选择，与其去低声下气地求别人，还不如带着点儿骨气去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够了，”队长也意识到小孩的话会动摇士气，便顺水推舟地想赶走他，“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寻找帮手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队长，让我留下和他一起吧，”少女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蝗虫组织的人还活跃在这附近，让他一个人行动实在太危险了。”
　　“不行，你是城主的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去可怎……”
　　“怎么交代对吧？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队长，我也是荒野城的一份子，为什么要享受与其他人不同的待遇？还是说，您觉得我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不，可是我已经答应你父亲了，怎么能……”
　　“他们马上就追过来了，”少女再次打断了队长的话，“立刻分开，等过段时间我们再汇合吧！”
　　言罢，她又一次没有理会队长的阻拦，跟着小孩沿着大河向南跑去。
　　“哎呦～”
　　向璈还是低估了这条地道的高度，趴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真服了，这几天不是在钻地道就是在钻地道的路上，早晚有一天我要退化成地鼠，”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举起手电筒观察周围的情况，“看样子这里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只不过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被挖掘出来的地下室，四周没有水泥建造的墙，都纯粹是被压实的土；室内没有灯，桌面上唯一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蜡油流到桌面上也没有人打理，看来在蜡烛燃尽之前人就已经死光了。
　　向璈又掏出了盖革计数器，上面显示这里的辐射浓度比树洞外稍低一点儿，但依然在危险范围之内，至少不穿防护服的人进来肯定会患上辐射病的。
　　将手电筒的光线往下移，可以看到几具尸体横在地面上，他们的体表焦黑，缺少衣服遮蔽的手和面部都已不成人样，看来死因和炮塔里的守卫者一致——都是被高浓度的辐射瞬间杀死的。
　　按理说这里只是橙区，即使遇到了辐射风暴也应当只是患上急性辐射病，能瞬间致人死亡的至少也是红区辐射；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生前都没有穿防护服，以大猎人团的实力不可能连几件防护服都买不起吧？
　　况且树洞附近并没有被人强行入侵过的痕迹，地下室的东西也没有被人翻过，那敌人是用什么方法杀死这些人的？
　　向璈也没有头绪，她在地下室简单翻找了一下，只发现了几个写满了潦草自己的笔记本，和一大堆已经报废掉的电子用品。
　　“这是……”她忽然注意到一个尸体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录音笔，与其它电子器械不同，这个小玩意儿的材质是特殊的，隐约还能听清几句充满电流音干扰的句子，“希望你们没有给我留下一堆废话。”
　　剩下的就是一堆报废的无用设备了，考虑到白孚还在和鳄鱼们周旋，向璈没有当场查看找到的东西，而是将它们装在背包里准备回基地车再查看。
　　小金丝猴还在树枝上等着，向璈只好把随身的一根甘蔗递给它，小猴子“咯咯”笑了几声，又为她指向了树林边缘的泥潭里。
　　“吼——”
　　一只巨大的鳄鱼顿时从泥潭中杀出，它的体型远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鳄鱼都要大，光是体长就目测接近十米，背部满是辐射强化过的坚硬骨甲。
　　“不是吧，鳄鱼都学会搞埋伏了，”向璈连忙掏出枪来，但这么大体型的鳄鱼她心里也没底，掏枪更多是为了虚张声势，“快滚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鳄鱼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它猛地向前突进了一段距离，旋即张开了能一次性吞下她的血盆大口……
　　“真奇怪，鳄鱼怎么都不追我了？”白孚逃到一半回过头去，才发现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难道它们都去向璈那边了？”
　　管不了那么多，她立刻和小狼返回沼泽地，挥起铁斧砍倒一大片野甘蔗，并用绳子将它们捆扎起来放到小车上，没了鳄鱼的打扰，这活儿干起来要快不少，不一会儿小车就达到超载的边缘了，然而向璈还是没有出来。
　　“怎么还不回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白孚，我们该回去了！”满身泥土的向璈恍然出现在夕阳下，手里还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物品。
　　“你去哪儿了？那群鳄鱼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遇到一只超大的鳄鱼，刚开始还以为它要吃我，结果它张嘴吐出一个金属徽章，”向璈摊开手掌，露出一枚被岁月斑驳过的大猎人团徽章，“我接过了徽章，它就放我离开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怎么说，只要你没受伤就好，”白孚的手掌也已被甘蔗划得满是血痕，连小狼都累得趴在甘蔗堆上睡着了，“回去吧？”
　　“嗯，撤！”


第81章 筹备
　　滋——滋——
　　“这里是大猎人团, 我们是总部最后的幸存者，无论听到这段录音的人是谁，都请相信我们接下来的话, 这关乎到赏金猎人这一职业后续的命运。”
　　“十六年前, 赏金猎人还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暴徒，与雇佣兵、杀手之类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在这片废墟上过更好的日子，直到有一天, 两个陌生人来到了这里, 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请求。”
　　“北面有一群理想者为了重建家园而组建的联邦，它已经在在茫茫冰川中度过了长达七年的羸弱时光，并逐渐走向强大, 这证明大家抱团生存是完全可行的，我希望你们也能加入我们。”
　　“他们是这么说的, 起初大伙儿都只当听笑话, 可团长还是力排众议留下了那两个人, 那时的猎人团才刚刚成立，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却加入了一场荒诞无比的宏大工程。”
　　“如今的事证明，这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但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信用点、净化芯、信标计划、北极科研基地……甚至还有最后的生命线工程，这些原本只该存在于臆想中的东西被我们逐步落实, 让混乱无序的废土一点点展露出了新的生机。”
　　“联邦中也有不少人来自旧世界的军队，他们被派往这里, 与那两个最初抵达这里的人一起帮助我们建立全新的管理模式, 大猎人团的规模愈发壮大，到最后甚至能比肩联邦——我们也真的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联邦。”
　　“可不管过去的辉煌怎样, 工程失败了，或许这本就不是个可以实现的事情，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太傻了……联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至少他们暂时无力再维系废土的秩序，我们的心血正在急速消亡。”
　　“大猎人团应该在这一刻站出来，代替联邦保护仅存的硕果，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联邦却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抱歉，之前的事是因为内部出现了叛徒，我们清除了一部分，剩下的人也在全力围剿中，’新来的那伙人当初是这么说的，‘我们安排了新的使者和新的计划，拯救人类命运的伟大理想是不会就此消亡的’，可结果呢？”
　　“辐射带的异常和极光事件的增多根本没有得到解决，我们的行动反而被处处受限，与叛军的合作还严重损毁了大猎人团的声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单干或组建小团体，可这分明是联邦在背后搞的鬼！”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不想再听从联邦的摆布了，为了这次行动，我们遣散了不愿意参加行动的人，只让一丁点儿敢死队留守总部，想以此来迷惑联邦的驻军。”
　　“可这太天真了，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怕大军赶来，只是动用了几枚神秘的武器——现在细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辐射武器了，哼，当初分明是他们提议禁止研发这东西的！”
　　“我想我们快要死了，作为最终的避难所，树洞和地道都抵御不了辐射的扩散，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
　　录音戛然而止，向璈和白孚对视了一眼，都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啧，从大猎人团这边的视角来看，结论就是两年前联邦背信弃义袭击了他们的总部，并促成了后续大猎人团的分裂，”向璈敲了敲手边的铁盆，把白孚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是这样吗？”
　　“你想说什么？”白孚停下手头的工作。
　　“联邦一开始的两个使者，我猜就是原主的父母，他们在大猎人团这么久都没出事，可沙漠里的人却说他们在五年前的联邦内乱中死了，刚才的录音中也提到换了新的人，如此突然的人员变动，不可能不牵扯到核心层的变动。”
　　“你是想说权力斗争吧？可更深一步呢，联邦不可能突然出现多个派别，至少以我仅剩的幼年记忆来讲，这种内部矛盾至少持续了十多年，可为什么过去都一直稳定的联邦，会突然发生政变？”
　　“我怎么知道……”向璈嘟囔了几句，将目光转投到手中的甘蔗汁上，“甘蔗中的杂质被亚硫酸钙附着沉淀了，才会与原本的溶液分离；那联邦中的某些人，会不会也被滞留在了某处？”
　　“哈？”白孚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猜，反正我们只是应了纸条的要求才来大猎人团，他们的往事与我无关，有这心思还不如多搜集些物资，”向璈继续操纵粉碎机榨甘蔗汁，“对了，你还想回联邦吗？”
　　“当然，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无论如何都要再回去一次，至于要不要留下……再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如果等我们的准备工作结束后那个舅舅还不现身，我就带着你一起去一趟联邦，探探虚实～”
　　白孚没有接她的话，她总觉得向璈听完录音后的情绪很奇怪，像是有一种理想破灭的恍然，但又充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笔记本和录音笔一起陪伴着炮塔的日记在角落吃灰，她们则忙于手头的工作。
　　主要的任务就两个：制糖和鞣皮，前者交给向璈负责，能不能成功还属于未知数；后者则让白孚按照之前处理野猪皮的方法复刻一遍，只不过蚁酸换成了亚硫酸，粘合换成了缝制。
　　这两个工作都是纯粹的体力活，羊皮、牛皮和鹿皮都要分别处理，而光是清洗一种皮子就要五六个小时，还要全程搅拌，然后还有浸酸、鞣制、剖层、削匀、复鞣、中和、加油、干燥等一大堆步骤。
　　向璈这边也忙得要死，几十斤的甘蔗全部粉碎成汁，初步过滤后加入亚硫酸熬煮，石灰加水加热制成石灰乳，再将二者混合并进一步加热搅拌，直到产生大量絮状物后冷却沉淀，再取出上层清液继续加热。
　　这个过程要一直反复到甘蔗汁变成半透明的红褐色糖浆，糖浆煮至水分基本蒸发后就是红糖；如果想要获得白糖，就要再使用离心机分蜜，而后水洗、汽洗，最后经过振动筛输送冷却变成白砂糖。
　　当然这俩人是没有这个技术的，有红糖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但没完没了的加热才是最烦人的，向璈感觉自己变成了太上老君的烧火童子，一整个晚上都在围着小炭炉转，而且为了防止加热过程中出现的二氧化硫聚集在基地车里散不出去，她这一个晚上都是在外面待着的。
　　“好冷呀，好热呀，”向璈坐在小炭炉的旁边唉声叹气，白孚还在车里洗皮子，她只能仰着头对着月亮发牢骚，“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选择穿越到这鬼地方来了！”
　　“你也是穿越者？”
　　向璈猛地清醒过来，抄起武器盯向了营地边的灌木丛，“谁？出来！”
　　“别激动，我们是来感谢你们的，”灌木丛骚动了一小会儿，两个女生便从里面钻了出来，“我们的同伴之前做了不好的事，你们却还愿意给我们送食物，所以这次是我们专程来答谢你们的。”
　　“虽说夜间的辐射会稍低一些，但只带了个防护面具就在橙区里乱跑也太危险了，”向璈没有放下枪，依旧用充满警惕的眼神打量她们，“只是为了感谢可犯不着以身犯险。”
　　“内个……橙区是什么意思？”
　　哦对，差点儿忘了这帮人也和初来乍到时的自己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很危险的意思，”向璈可不想当大善人，替这帮蠢货费力讲解一番，“而且我的同伴都解释过了，她送食物的时候可不知道你们要来这出儿，所以别把我们当成以德报怨的大冤种！”
　　“呃，知道了……”领头的女生似乎有些怕向璈，完全是她说什么就应和什么。
　　“所以交流这事儿还得我来，”后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社牛女生直接冲上前，坐在了向璈的对面，“既然我们都是穿越者，那聊起天来应该就没那么费劲了吧～”
　　“想多了，我和你们不可能是一路人的。”
　　向璈还是很在意录音里的话，早期的赏金猎人和她以前当的雇佣兵没什么差别，如果大猎人团追寻理想的道路失败了，那么自己寻求救赎的行为就会被现实所容纳吗？
　　“怎么会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呀，”社牛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吓得向璈差点就要给她一枪了，“你想哇，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些穿越者才是外来者，是不是都有一种人生地不熟的同病相怜感？”
　　“我混得可比你们好多了，”向璈对着俩人深感无语，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再说了，谁跟你们一样总惦记着内斗呀，我可是一直在积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有生力量。”
　　“没办法，我们这个社团本来就是今年才成立的草台班子，大家都是冲着新鲜感来的，真有野外探险经验的还真是少得可怜，所以就……”
　　“与我无关，我已经给你们提议了，是你们自己内部出了白眼狼的，”向璈暂时不打算给她们好脸色，“去去去，没事别烦我，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别呀，我们就是来履行承诺的，”社牛女生立刻从背后掏出一捆木柴，外加一颗锈迹斑驳的金属徽章，“你看，这是我们出门捡到的，正打算送给你们当做感恩礼呢～”
　　金属徽章？而且和今天从大鳄鱼嘴里得到的那块好像，看来这是大猎人团标记地点的东西。
　　“嗯，这个东西我还是挺满意的，”向璈故作扭捏地接下了徽章，然后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假装为难地说道，“以后你们再找到就都给我送来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用一丢丢食物来换。”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哦，”女生早就看穿了向璈的小心思，便拉着同伴一起说道，“合作继续，我们先回去咯，下次再见！”


第82章 土匪的帮助
　　翌日清晨, 荒野庇护城内。
　　“诸位请坐，”城主赔笑着替客人们端上几盘切肉，而后才坐在次一等的座位上与独眼攀谈, “最近城中财政不是很宽裕,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一路上风餐露宿，大家也都不是挑食的人, ”独眼带着一抹微笑举起了酒杯, 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敬了一下，“兄弟们莫要驳了城主的面子，干杯！”
　　几个土匪头目听见老大都发话了, 连忙将面前的酒一饮而下，向城主等人道了谢后便敞开了吃。
　　“多谢各位英雄愿意施以援手, 若是能击退蝗虫组织的侵扰, 到时鄙人必以倾城之力重谢！”
　　独眼对他这套文绉绉的说辞很不适应, 只好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酒，然后握住他的手道：“帮忙的事是我们主动提的, 自然不需要什么重金酬谢，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是来趁火打劫的了～”
　　“呵呵, 说的也是……”城主尴尬地挠了挠头。
　　“只不过您要说我们完全没有私心，想来也不可能吧？再说空着手离开既显得我们虚伪做作, 对您的名誉呢也不好，”独眼忽地话锋一转, 将城主拉入了自己挖的坑中, “这样吧，我们此行前来主要是对某些事有点儿好奇, 不知城主大人可否为我们解答一二？”
　　城主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差点儿都以为他们是替蝗虫组织来打探情报的，便反问道：“难道你们冒着得罪蝗虫组织的风险前来，只是为了听个故事？”
　　“实不相瞒，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独眼招了招手，示意手下把抢到的设备抬上来，“路上我们抢夺了蝗虫组织的辎重车队，心里担忧他们会伺机报复，这才找了同样深受迫害的你们寻求合作。”
　　“原来如此，”城主见那些设备确实出自蝗虫之手，便暂时压下疑虑，只是忧心忡忡地询问道，“只不过荒野城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如果你们也没把握能对抗他们，恐怕成败之事难以预料呀。”
　　“诶，那我们可以将事情留到战斗结束后再谈嘛，”独眼看出对方不完全信任自己，也不着急逼迫他，“反正多一个盟友总归是好事，您觉得呢？”
　　“嗯，有理，那我就再次谢过几位了，”城主松了一口气，抬手和独眼碰了个杯，“为了对抗蝗虫，干杯！”
　　“干！”
　　探索小队的人依旧士气低迷地赶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像是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机械性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迈步行走，只有领头的队长一直在沉思。
　　蝗虫组织目前的行动显然不符合常理，如果他们只是想踏平荒野城，追杀老猎人的行动未免太多此一举了；而如果他们的打击面远比想象中的大，这种一密百疏的作战安排则有些太过不合常理了。
　　“会不会是他们也有所忌惮，所以在躲避着什么，”队长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却发现自己的线索太少，并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啧，真令人烦躁……”
　　“你们在找什么？不如让我帮你们一把～”
　　一个人影倏然闪现在树上，原本浑浑噩噩的探索小队瞬间惊醒过来，然而没等他们掏出武器，几发石子就从树冠中飞出，打在了众人要去拿武器的手上。
　　“有本事出来说话，不要鬼鬼祟祟的，”副队长捂着受伤的手骂骂咧咧，“我们人多，不怕你！”
　　“那为什么不回去保护你们的庇护城，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这附近瞎转呢，”树上的人影落下来，露出了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庞，“还是说，你们想当逃兵？”
　　“我们是出来寻求援助的，”队长上前一步，展开双臂护住了队伍中的年轻人们，“瀚海，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说明工兵团已经知道了荒野城的事，可为什么不来救助你们昔日的战友呢？”
　　“我也想啊，可是上头同意吗？”瀚海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但旋即又对上了队长的视线，“伊莱瓦坚持认为你们早就和叛徒们同流合污了，不然为什么大猎人团被袭击了，荒野城却安然无恙？”
　　“我们……”
　　“谁说我们安然无恙！”年轻的探员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联邦对我们进行了长达五年的经济制裁！原本荒野城位于南北交接的交通枢纽，靠着经商赚了多少钱？结果现在呢！如果我们不依靠联邦，就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无法维系！”
　　“不许说这些，”队长的脸上明明写满了愤怒，却一直等到他说完才出口驳斥，“这又不是工兵团的责任，不要在这个时间点提！”
　　“何必在我面前指桑骂槐呢，其实我是相信你们的，”瀚海平静地看完了二人的表演，才淡淡地给了个解释，“只是上头的顾虑很多，双线作战对我们的压力很大，她不得不考虑救助你们的风险～”
　　“不想来就直说，装什么有心无力、身不由己的！”小队里又有人在小声抱怨。
　　“如果我们真的不想救你们，又干嘛要派我来这边蹲点呢？”瀚海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耐心澄清道，“上头是不想救当年的罪人，但城里的平民是无辜的，我会在战斗时趁乱救走他们。”
　　“去哪里？”队长突然沉声发问。
　　“去避难所，我们对任何无辜者都一视同仁。”
　　探索小队中的其他人还多有怨言，只是不敢当众表达出来，但队长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苦笑着点了下头，“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们这就回去复命，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们走一趟？”
　　“我还有自己的事，”瀚海这次偏移了视线，“下次一定。”
　　吱嘎——
　　独眼正要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亲信快步走到他身边，耳语道：“老大，城主突然一个人过来了，还说有事要与您商量。”
　　“哼，这老家伙这么心急的吗，”独眼勾了下嘴角，起身拉上了窗帘，“你在门口守着，让他进来说话，记住，别被荒野城的人发现了。”
　　“明白。”
　　又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低调便装的城主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路上还时不时向后张望着，生怕有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呵，城主大人在自己的地盘还这么小心吗？”独眼调侃了他几句，拉了把破椅子请他坐下，“难不成是蝗虫组织的刺客混了进来，要刺杀您？”
　　“用不着外人来，这城里的‘刺客’还少吗？”城主惶惶地坐在椅子上，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的手中始终端了一杯热茶，“现在这里没有人，跟我实话实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来帮助你们的人，”独眼坐在他的对面，眯起仅存的眼睛笑了起来，“或者，也可以是来帮助您的人～”
　　“哼，少花言巧语了，我调查过你们的资料，你们是来自南边沙漠的土匪吧？”
　　“哦～城主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们这群不可控因素呢？”
　　“……至少土匪远没有叛徒可怕，不是吗？”城主抿了几口茶，以掩盖心中复杂的情绪，“但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一群土匪不为钱财，却想听一个陈年的故事，为什么？”
　　“故事里的人还活着，故事的影响也依旧存在，恐怕这就不能被称为陈年，也不可能只是一个故事。”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土匪都要聪明，也都要胆子大，”茶水已经少了大半杯，城主这才犹豫着切入了正题，“如今荒野城的上层管理者不是想投降，就是甘心去当联邦的狗，已经没多少人在乎荒野城本身的利益了。”
　　“我听说您派了一只小队去寻求外援，还将您的女儿也带上了？”独眼试探性地询问道。
　　“嗯，我想再挣扎一下，却因为这件事被其他人所排斥，他们担心援军的到来会将荒野城拖入下一场无法控制的大战；至于带走我的女儿，也算一点私心吧，如果荒野城真的被攻陷或爆发了内乱，我希望她能安全地活下去。”
　　“听上去，您此时在城中并没有多少权利？”
　　“对，这些年联邦和大猎人团之间发生了什么，作为邻居的荒野城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也就是因为知晓了太多的秘密，大家都希望我们能彻底闭嘴。”
　　“您似乎不希望这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着最后还活着的时刻，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泄密呢？”
　　“因为我们不会死，联邦会来救我们，”杯子里的茶终于见了底，城主也像是放下了一切心理负担，一字一顿道，“或者，他们就是新的入侵者。”
　　“洗耳恭听。”独眼终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护城军的决策层早就全是联邦的人了，他们下令封锁荒野城，名义上是为了防止蝗虫奸细，实则是为了将大家都控制在城中；等到决战时联邦军会突然出现并歼灭蝗虫组织，随后接管整座荒野城，让我们所有人都彻底闭嘴。”
　　“那么您所谓的向外求援，其实不是为了对抗蝗虫组织，而是想对付联邦？”
　　“怎么可能，有谁敢正面对抗如今的联邦吗？连大猎人团都被消灭了！”说到这一句时，城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怆，“我是想在联邦到来之前就主动出击，哪怕不能提前击败蝗虫，消耗掉那些走狗的兵力也不亏！”
　　“原来如此，难怪您要这么高调地迎接我们一群土匪，”独眼心下了然，但脸上并未见什么愠色，“这么说，我们还成了被利用的一方咯～”
　　“城里的大部分平民都是主战的，只是缺少外援让他们不敢发声罢了；现在你们带来的人多，只要我们加紧宣传，让民众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就能逼迫护城军转守为攻，到时……”
　　“到时依旧没什么用，”独眼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构想，“民众主战反而更不会逃离了，到时掌控秘密的人逃不出去，联邦依然能毫无负担地接收荒野城，而你们缺乏能威胁联邦的手段。”
　　“我知道，所以我派了探索小队去求援，他们……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不如我给您找几个新帮手吧，”独眼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点子，“我可是认识不少能人的，至少这报酬……”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只要能保住荒野城，我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城主见天色不早了，担心再聊下去会被人察觉，便拎着茶杯站起身，“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掺和那些人的事风险太大，你一个土匪最好有自知之明。”
　　“土匪的行事原则就是富贵险中求，风险不过是评估收益的一个小小指标而已，”独眼招了下手，让亲信小心护送城主离开，“真正决定成败的，我想还是运气吧～”


第83章 养殖农场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确定, 爬上这座山崖你就能看到一大群牛和羊，还有几座石质房屋了。”
　　向璈和白孚一人拽着一根麻绳，沿着已经腐朽断裂的木头挂梯向上攀爬, 直到看见高大的石质风车才停下来喘口气。
　　昨晚拿到又一枚金属徽章后, 向璈还是决定跑一趟看看。
　　不知为什么，听完那段录音后她就一直惦念着大猎人团的事，相似的身份与原主的身世都在驱使着她去一探究竟，加之更多的信息说不定对探寻总部遗迹有所帮助, 她今天一起床就拉着白孚过来了。
　　当然, 除了可能存在的陈年情报，白孚所描述的大批牛羊本身就值得她来一趟——离开自然公园后就不一定有大规模打猎的机会了，去联邦的路十分漫长, 多攒点儿肉肯定是没坏处的。
　　“你说把小狼单独留在车上真的合适吗？”白孚从出门就开始惦记这茬子事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它牙都没长齐, 想干坏事也干不了, ”向璈觉得她自从养了小狼后, 就像是有了新的使命，分开一会儿就开始惦记, “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万一立出Flag咋办？”
　　“Flag是什么？”
　　果然, 那两个女生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有个聊得上来的地球老乡还是很重要的。
　　向璈不再搭理她, 三除五下便跳上了高地，一只羊正巧站在风车下吃草, 见有人来了便张开嘴想要呼唤同伴, 向璈赶忙一个箭步冲到它面前，捏住羊嘴把它拖进了风车内部的磨坊。
　　“三条腿的羊我还是头一次见, ”向璈盯着变异绵羊畸形的前腿，不觉有些冒冷汗，“这里应该被辐射武器专门袭击过，不然动物的变异程度不会这么高。”
　　“向璈……你等等我！”
　　体力不行的白孚到现在才爬上山崖，向璈听到声音后一把将她拉到风车下，递给她一块黄了吧唧的半透明方块，“来块糖？”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吗？昨天晚上二氧化硫的味儿都把基地车包围了，我都怕你把酸雨给招来。”
　　“硫化糖就这样，爱吃不吃！”
　　白孚趁着她还没把糖收回去，一把薅过来就塞进了嘴里，蔗糖的味道在喉咙中扩散开，让她的体力在逐渐恢复。
　　“这里有这么多变异牛羊，而且攻击性都高得吓人，我们不太可能躲过它们进去搜查，”向璈说着封住了变异羊的嘴巴，然后掏出短刀给了它个痛快的，“不如全部宰掉，放到车上做成储备粮？”
　　“这里有一百多头牛，几百只羊，全宰完怕不是有几十吨肉，”白孚听完就觉得她是不是脑子又抽风了，“先不说这一整天能不能杀完，这里距离基地车有二十多公里路，你怎么运回去？”
　　向璈从磨坊的仓库里推出好几辆板车，这大概是以前运输面粉或饲料的，很结实。
　　“这下面不就是那几个大学生住的水泥壳子嘛，把牛羊的尸体从山崖丢下去，然后让他们用板车替我们运回去，事成之后分他们几只羊不就行了～”
　　“你就不怕他们偷肉？”
　　向璈敲了敲白孚背上的卡/宾枪，示意由她来负责押运的事情。
　　养殖场本就建在四面山崖的孤悬高地上，即使圈养的栅栏坏了也极少有动物逃出去，之前那只双头牛大约是运气好落在了矮树冠上，才侥幸没被摔坏。
　　这样一来狩猎工作就简单了许多，白孚负责用绳子放下板车，并跑去和安全屋里的人交涉；而向璈则爬到了风车磨坊的最高处，给步/枪换上望远式光学瞄镜后可以勉强档狙用。
　　砰！砰！砰！
　　目睹到同伴突然被爆/头的牛羊们瞬间被惊扰，漫无目的地向着四处奔逃，然而在见证了几个同伴跌落山崖后被摔得血肉横飞，它们又心惊胆战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世代生存的家园忽然在这一刻沦为了绝断生路的囚牢。
　　“哞——”
　　不知是哪头公牛先发了狂，大体型的家伙们纷纷失去理智一般，开始无差别地对身边的一切活物发起攻击，而本就胆子小又缺乏自保能力的绵羊只能满地乱窜，并用力撞击着摇摇欲坠的石头房子，希望能进去避难。
　　砰！砰！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向璈丝毫没有被地面上的混乱影响注意力，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一只动物的头颅上，扣动扳机，然后干脆利落地转向下一个猎物。
　　长时间的射击是个体力活儿，饶是铁肩膀也扛不住后坐力的反复摧残，向璈停下来吃了块糖，暂时放下枪去把就近的动物先丢下山崖。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个黑影倏然闪过，进入了其中一个石质建筑中。
　　“累死我了，这都叫什么事呀，”向璈见附近的几只牛注意到自己了，连忙又顺着绳子跳上风车，冲着公牛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哞——”
　　公牛一头撞在石头墙壁上，把整个风车都撞得摇晃起来，向璈见状连忙放弃挑衅，一枪打穿了公牛的脑袋，然后继续下半场的狩猎。
　　砰！砰！砰！
　　一直打到天色微微发黄，向璈再去摸口袋时发现没了子弹，这场清理活动才终于到了尾声，早就因辐射而发红的草地彻底被染成了血色，无数的牛羊铺在地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向璈整个人累得像散架一样滚下来，疲劳带来的酸痛感甚至压制了摔落在地的疼痛，她只能爬着来到山崖边，给下面的人打了个信号，让他们派个人上来替她搬东西。
　　“唔，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回想起当年训练打靶，晚上因为肌肉酸痛而睡不着觉的经历，向璈就打了个寒噤，“我到底为什么要出这个馊主意……”
　　啪——
　　附近突然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响声，向璈猛地打起精神，摸出短刀溜进了其中一个石头房子，这里看上去像个仓库，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墙边堆满了杂物。
　　“饲料已经被吃光了，”向璈踢了一脚空空如也的蛇皮袋子，粗略地在仓库内扫了一圈，“都是些畜牧用的工具，要么用不上，要么带不走。”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的几个黄色金属桶上，桶是方形的，上面有玉米样式的涂装，顶部有一个进出液体用的小口，向璈打开闻了一下，是酒精的气味，而且保存得还不错。
　　“嘿，这下好了，就算只把这几桶玉米酒精带回去，这一趟也算来得值了！”
　　向璈说完，便窃喜着准备把这五个大桶绑在身上，待会儿就从山崖上运下去，然而就在她倒腾绳子的时候，一只头顶刚刚冒角的小羊突然从阴影里冲出，对着她的背部狠狠顶了上去。
　　“呃啊——”
　　毫无防备的向璈担心会撞翻酒精桶，赶紧调转身形让自己向侧方倒去，然而在倒地的一刹又听到“咔嚓”一声，地面上似乎有什么木质的东西断裂了，而向璈也顺势跌了下去。
　　“哇呜～这地方怎么还有个地下室呀！”
　　嘭——
　　本来就快散架的身体这下更疼了，尤其是两个肩膀几乎麻木了，向璈只好用腰和腿来了个鲤鱼打挺，然而就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却在一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瀚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瀚海停下了手头翻找的工作，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手边的好几个档案袋都塞进背包里，再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向璈瞟了一眼他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又在地下室中打量了一圈——这地方似乎是个档案室，已经开始发烂的木头书架上摆满了上了年纪的旧档案，看来这里的东西时效性并不高，瀚海又为什么要带走它们？
　　“果然，你的目标可不是为了对付蝗虫组织那么简单，”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也走到一个书架前，“难道你也是来调查大猎人团的？”
　　“也？你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目标暴/露出来了，”瀚海轻笑了一下，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档案袋，“不过真要调查当年的事，联邦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向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一开始就没打算掩盖什么，并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联邦？”
　　“……不想去，就这么简单。”
　　向璈当然不相信他的话，但她也没心思追问，比起瀚海带走了关于什么的档案文件，她此刻更关心怎么上去把那几桶玉米酒精给带走。
　　“嘘——安静一下，”瀚海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上前一步用木板挡住了地下室的入口，“有人来了！”
　　向璈也屏住呼吸听了一阵，马上就辨别出这阵脚步声不是白孚他们的，这声音明显要整齐得多，而且来的人数不少。
　　“是谁？”向璈用军用手势和他交流。
　　瀚海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还会用这个，然后才用手势表达了自己的猜测：“蝗虫。”
　　“来抓你的？”
　　“他们没胆子跟我正面刚，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来抓你的。”
　　这会儿轮到向璈发蒙了，除了峡谷一战外她最近可没招惹过这帮人，跟庇护城更是半点儿联系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应该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吧！
　　“不行，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向璈立刻在地下室里翻找，最后找到了一把梯子，“他们迟早会搜查下来，到时候在地下室里连逃跑都做不到，不如到地面上尝试和他们周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瀚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然而二人刚回到石头仓库时，门外却响起了喇叭的声音：“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投降，否则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84章 遇袭
　　“我们学长是八个人里唯一的大四学长, 另一个跟我一起行动的学姐是学生会的副主席，今年大三；他们两个比其他人都要年长，本来和社团也没什么关系, 是听说了穿越的事后要来盯着我们的。”
　　之前和向璈交流过的女生此刻又和白孚一起在路边聊上了, 虽然白孚理解不了大学及其相关名词的含义，但反正是打发时间，就当听故事了。
　　“他们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来帮你们的吧？”
　　“嗯，差不多, 我们的父母辈很熟悉, 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看上去很熟，”那个女生悄然压低了声音，“不然也不会没完没了地闹分歧了～”
　　白孚却在心里默默吐槽道：“谁知道你们闹矛盾是真的假的, 万一是演给我看的呢？”
　　不过出于礼貌，她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只是随口转移了话题, “其他人呢？”
　　“都是出于爱好聚齐在一起的低年级呗, 我算是为数不多有户外探险经验的了，谁知道这里大部分成员都是人菜瘾大呀！还被那个主办方给骗来这个世界了, 我可真是被坑惨了！”
　　后面又是一连串的抱怨，白孚暂时离开, 安排运输的几个人换班——这帮人缺乏防护装备，无法长时间在辐射环境中行动, 她只好把人分成两组交替搬运。
　　一开始白孚也想过把基地车的小车带出来给他们用，但转念一想这帮人的忠诚度可靠不住, 万一趁自己不注意把车骑走了可就亏大了。
　　不过两条腿的搬运速度实在太慢, 白孚干脆找向璈要基地车的驾驶权限，想把基地车从河边开过来；但向璈也担心白孚第一次驾车会撞上什么东西, 又跑下来一趟专门替她开了车。
　　“算了，我还是把驾驶室的权限给你吧，”刚准备上去的向璈忽然又停下脚步，“万一那帮人又打起了另外的主意，你就直接一脚油门创死他们！”
　　白孚当然干不出这种事，于是她倚在基地车的门口盯着他们干活儿，生怕会出什么事，结果又过了一会儿，轮到向璈打报告要她帮忙丢牛羊，她只好锁了门让他们运到门外即可。
　　“所以这家伙人呢？”已经搬运完最后一只羊的白孚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又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养殖农场，“怎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向璈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还没等她进入石头房子搜索一圈，山崖底下又响起了古怪的异响，白孚只好相信以向璈的实力不会出什么事，随即便顺着绳子滑落到了地面上。
　　“怎么了？”
　　“我们少了一个人，”学长又重新清点了一遍人数，确定他们这边只剩了六个人，“说起来，从刚开始搬运的时候好像人数就不对劲了。”
　　白孚也环顾了一圈，发现失踪的人是上次向探索小队污蔑自己的那个女生，估计是怕自己会带着枪来报复她，所以趁分配工作时独自逃了。
　　“这个蠢货，以橙区的辐射程度，她跑不了多远就会上吐下泻了，”白孚环顾了一遍四周，没发现有熟悉的身影，“我劝你们也别去找了，天快黑了，乱跑只会增加损失的人数。”
　　“可是……”
　　砰！
　　附近忽然惊起一声枪响，白孚立刻躲到基地车的侧面，只探出一双眼睛来观察情况；而那帮人则是飞快地回到了水泥安全屋，连白孚留给他们的羊都没带走。
　　“喂，你们是在找同伴吗？”深绿色的身影瞬间包围了这片区域，一个魁梧的家伙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糟了，是蝗虫组织！
　　白孚可不敢和他们硬碰硬，直接打开车门躲进了基地车里；而安全屋里的某几个人在看到这一幕后立刻吓得尖叫起来，成功吸引了蝗虫士兵们的注意力。
　　“原来是躲在这里当起了缩头乌龟呀，”魁梧的头目挥了挥手，士兵立刻递上了一挺火/箭筒，“乖乖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炸上天～”
　　“抱歉，就让你们替我吸引一下火力吧，”白孚悄悄地溜进了驾驶室，准备独自驾车去找向璈，“永别了，我会永远怀念你们的。”
　　“等一下头儿，他们的面部信息都对不上，”另一边站出来一个拿着扫描仪的士兵，“我们从老猎人记忆里提取的画面中，没有一个是能跟他们对应起来的！”
　　记忆提取？！
　　白孚恍然间想起了在黑市的经历，那时胡老板也想用这一招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核心资料，如果蝗虫组织和胡老板背后是同一股势力在支持他们，那么蝗虫组织有这项技术也实属正常。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从老猎人记忆里捕捉到的面孔……不就是自己和向璈嘛！
　　“人在车里！”头目顿时反应过来，将火/箭筒瞄准了停在安全屋后方的基地车上，“别想跑！”
　　吱——
　　白孚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脚油门下去让基地车向着蝗虫头目横冲直撞过去，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几乎瞬间吞没了来不及逃走的士兵们，甚至连水泥屋都被撞塌了一半。
　　然而更多的蝗虫士兵又围了上来，这次他们带来了口径更大的反坦克武器，白孚可不希望基地车在他们手中有所闪失，连忙调转车头准备跑路。
　　“等等，求你也带上我们！”目睹了同伴惨死又失去安全屋的穿越者们不要命地挡在基地车前，挥起手臂高呼着救命。
　　眼下回去救向璈已是不可能了，自己一个人可防不住这帮家伙，如果让他们抢了车可就麻烦了。
　　“滚开，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蝗虫的炮兵已经逼了上来，再不走就彻底走不了了，“再不让开我就从你们身上冲过去！”
　　哪知这几个人直接跳起来拽住了基地车的装甲插板，白孚没办法，只好用这种方式带着他们冲了出去，蝗虫士兵们也不敢在正前方阻拦，只好驾着越野车在后面穷追不舍。
　　“快，瞄准了打！”
　　一发炮弹迅速从后方追了上来，白孚还没学会怎么控制方向，猛地一个急转弯居然阴差阳错地躲了过去，就是挂在车上的几个大学生被晃得挺迷糊。
　　在车上睡得正香的小狼也被晃醒了，它循着气味找进了驾驶室，咬了咬白孚的衣角。
　　“乖，别乱动，”白孚把小狼抱在怀里，挠了挠它的小脑袋，“对了，河边的营地附近不是有狼吗，我可以用羊肉吸引它们过来对抗蝗虫！”
　　与此同时，山崖上的石头仓库内。
　　“我既没有子弹也没有力气了，”向璈冲瀚海摊了下手，表示你行你上，“反正你跟他们也有仇，帮我一起解决了呗～”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情干，”瀚海在仓库里找了一圈，最后逮住了角落里的小羊，并拿刀给它削了一层羊毛，“有没有易燃物？给我点上！”
　　向璈立刻从铁桶里倒了一点玉米酒精，将羊毛浸透后找了几个空玻璃瓶装上，瀚海又摸出一盒火柴点着，二人没多久愣是搞出了十几个燃/烧瓶。
　　“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
　　嘭！
　　漆黑窄小的窗口处倏然飞出几团明火，并在人群中爆裂出了绚烂夺目的火花，没反应过来的蝗虫士兵纷纷被烧成了火人，像个疯子一样在草地上大喊大叫。
　　“该死的，情报上没说这帮人有大规模杀伤武器呀？”
　　其余士兵连忙向后退开，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后开始对着仓库射击，二人只好蹲在离窗口稍远一些的墙根处，等到敌人换弹的时候再见缝插针丢一个出去。
　　“头儿，东南方向好像有人过来了！”
　　正当二人的羊毛快用光时，外面的士兵又骚乱起来，瀚海冒着危险从窗口瞄了一眼，赶紧带上背包拍了拍向璈的肩膀，“你得救，我要赶紧走了。”
　　“什么玩意儿，”向璈也向外扫了一圈，只见一群深蓝色制服的士兵突然杀出，轻而易举地就歼灭了在场的所有蝗虫，“你要去哪儿？这帮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瀚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赶快找了个机会逃走了。
　　“靠，就把我一个人留这儿了，”向璈没着急出去，而是从仓库里又翻出一捆铁丝，将酒精桶全部系成一串并绑在身上，这才出门问道，“你们是谁？”
　　深蓝色的士兵们没有说话，而是见她安然无恙后就撤离了，只有一只草原鹰毫无征兆地飞来，落在向璈面前似乎指引着她去什么地方。
　　“等一下，白孚呢？”
　　向璈跑到山崖边俯瞰，然而下面一个人的踪迹都没有，只有塌了一半的安全屋在诉说此地发生了一场战斗。
　　“糟糕，别是被蝗虫组织抓走了，”向璈心里连叫不好，但她此时没有杀回去的能力，只好把希望寄托于这只古怪的草原鹰，“你要是敢耍我，我就把你做成烤鸟吃了！”
　　草原鹰叫了一声，飞到低空为她指引方向，但向璈已经没力气背着几个大桶赶路了，她沿着山坡来到了草原的最南侧，并在这里发现了几只长相怪异的野马。
　　“长得跟驴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骑，”向璈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甩起绳套骑上了个头最高的一匹野马，“驾——”
　　野马哪里被人骑过，突然被绳索套住还以为自己被抓了，立马站起来尥蹶子想踢她；但向璈可比它虎多了，直接抓住绳子不撒手，同时用两个膝盖去夹野马的肚子，受惊的野马立刻撒丫子乱跑，而向璈则通过拽绳子强行让它拐弯。
　　“驾！”
　　不管怎么说，有了马骑的向璈还是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她抱紧野马的脖子趴下小憩，为可能到来的下一场战斗养精蓄锐……


第85章 奔逃
　　“嗥——”
　　草原鹰的鸣叫声唤醒了向璈, 她强撑着抬起一根手指，将上下打架的眼皮努力挑开，因过度疲劳而涣散的目光在一片漆黑的模糊中缓慢聚集, 直到锁定在一簇温暖了四肢百骸的篝火上, 意识才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
　　“啧，折腾了这么久可真是辛苦你了，”布雷莎坐在篝火之后，手中捏着几根蘑菇和肉做成的烤串, 香气和白烟一同氤氲升起, 让她的表情也显得模糊了，“你的同伴没和你在一起吗？”
　　向璈没有力气回答她，嗅到食物后的身体本能促使她向前伸手, 然而这一动作却让她从马背上猛地滑落，失去了束缚的野马立刻掉头就跑, 只有扬起的尘土与她告别。
　　“好吧, 可能救援行动真的有点儿晚～”
　　布雷莎挑了下眉, 上前解开了绑在向璈身上的五个大桶，这一百斤酒精是导致劳累的主犯, 但也可以是救命的东西。
　　她找来一个大杯子，去了一点玉米酒精倒进去, 然后回到车上加了一大堆不明液体，搅拌均匀并放在篝火边稍一加热, 待到杯中的液体温热后再给向璈灌下去。
　　“咳咳——”
　　酒精开始让身体自行发热，这在寒冷的深夜可以让身体更快恢复过来, 布雷莎又在液体中加入了大量的葡萄糖, 这给近一天没进食的人体补充了重启的必需能量，以及用于稀释酒精的水也是向璈目前急需补充的东西。
　　“多谢了……”手掌的温度正在急速回升, 向璈活动了两下，便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火焰的温暖也让她有了说话的力气，“那些人是你的吗？”
　　“嗯，我倒是很惊讶，你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布雷莎分给了她一点儿烤串，“不担心你的小白孚吗？”
　　“她这些天成长了不少，身边还有基地车傍身，”向璈说话依旧有气无力，连吃东西都是慢吞吞的，“我相信基地车的威力，更相信她。”
　　布雷莎轻笑了一下，又找出了几个奇怪的玩意儿，一起放在火堆边加热，“那些人是我雇佣的保镖，大商人出门在外，雇几个人还是很正常的吧？”
　　那群人的战斗素养可不是保镖能碰瓷的，连自己当过的雇佣兵都难以匹敌；再加上一身精良的装备，这些人至少也是退役的特种部队，甚至干脆就是一支现役正规军。
　　向璈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她只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吃完了烤串，才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问题可太笼统了，”布雷莎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说起，“蝗虫的突击小队发现了庇护城的援军信号，虽然外出的探索小队消灭了他们，但情报还是泄露了出去，蝗虫组织为此不得不提前了行动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一早，蝗虫组织开始大范围剿灭一切可能对他们的行动有危险的人，而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你们。”
　　布雷莎说着，从篝火边捡起两个方形的罐头，里面满满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她又撕开另一个锡纸袋子，倒出一些同为速食产品的土豆炖牛肉，并分了一份递给向璈。
　　“我们又不认识什么援军，怎么看都不该是第一个受袭击的，”向璈将牛肉和米饭拌在一起，吃的时候也不忘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接着问道，“除非……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荒野城可没有战略资源，能被袭击无非又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比如关于大猎人团，”布雷莎靠在越野车边，眼睛却一直眺望着渺远的星空，“恐怕是更久远的事又被翻出来，让他们感到惴惴不安了吧？”
　　“你能不能别当谜语人！”向璈快被这帮家伙闹麻了。
　　“好好好，说人话，”布雷莎也坐在篝火边，正巧和向璈面对着面，“北极科研基地的老家伙们又提起了净化新区的问题，而这摊事追根溯源也和蝗虫脱不了干系，他们着急又打不过联邦，就想跑来荒野城灭口了。”
　　“我猜这件事还和大猎人团有关系，而我们恰好这个时间来调查大猎人团的往事，所以正撞到枪口上，被认为和联邦之间有联系了。”
　　“真聪明，你说以前的你要是有现在一半聪明该多好呀～”
　　向璈却总觉得怪怪的，虽说走南闯北的商人多知道些信息也不是怪事，但布雷莎的情报系统似乎过于灵敏了，尤其是在进入北部地区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而且事情不该如此简单，自己就算位于该被消灭的名单上，也远达不到首当其冲的位置，自己尚有缺失的信息，而布雷莎也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也搜集到一些陈年往事了，但或许事情远不止你看上去那么简单，”吃饱喝足的布雷莎又靠在车边无所事事，似乎她只是个路过并顺手救人的好心人，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明天早上有一个深入森林的机会，去一趟也许能得到事情的真相呢？”
　　“我现在没口粮没子弹，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向璈颓丧地挠了挠后脑勺，一向强大的她如今也对付不了蝗虫组织的钢铁洪流，“去哪儿都是死路一条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总不能一条路都不去试试吧？而且在我这里待久了是要收费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我没钱，”吃饱了的向璈直接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准备睡觉，“对了，先卖给我几块电池，我手电筒快没电了。”
　　布雷莎盯着昏昏欲睡的向璈，忽然轻叹着摇了摇头，转身回车上休息去了。
　　嘭——
　　“先说好，”白孚锁了驾驶舱的门，又关掉了基地车的外门，随后才指着几个穿越者的鼻子说道，“别打什么鬼主意，你们听话我才会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否则就留在这里等着被蝗虫干掉吧！”
　　“别，我们听话，绝对听话！”
　　“那就拿着，”白孚从羊肉堆里捡了十几只变异过于严重的羊，又指了指基地车两侧的走廊，“待会儿我去开车，只要你们看到有狼追上来，就把这些羊丢到追咱们的车上，听懂没有？”
　　“懂了，您放心，我们绝对完成任务！”
　　几个大学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穿越过来也就半个多星期，就接连损失了两个同伴，现在又要被一群来路不明却火力充沛的怪人追杀，饶是豹子胆这会儿也已吓破了，只能怂呼呼地听从指挥。
　　白孚重新回到驾驶室，握住了满是汗水的方向盘，刚才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联系上向璈，虽说独自一个人面对危险的事她经历得已经够多了，但眼下她可不止握着自己的命，还有一堆拖油瓶和承载着希望的基地车。
　　她必须尝试着指挥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人，并第一次危机中保护住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冷静，必须保持冷静，”白孚瞟了一眼后视镜，蝗虫的车队即将追上来了，她重新踩下油门，并默默地在心中复原了一遍前往大河的路线，“预备……跑！”
　　基地车如同脱缰的巨兽一般冲向河边，车内浓郁的血腥味在窗边气流的作用下持续向外扩散，很快，一片墨绿色的光点突兀地闪现在黑幕上，并披着月光向车队谨慎靠近。
　　“你听到狼嚎的声音了吗？”一个蝗虫士兵惊惧地看向同伴。
　　“没有，不过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狼骚味儿……”
　　嘭！
　　基地车内兀然飞出一只染着些许红色的白色生物，狠狠砸在了第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车内的蝗虫士兵全都愣了片刻，而后才壮着胆子看清那是一只羊，可惜的是，旁边的不速之客也看清了。
　　“嗷呜——”
　　“靠，侧面有东西在追车！机枪手呢？快，快点干掉这些讨厌的畜生！”
　　更多的变异死羊被丢在车队的附近，尽管废土上长大的士兵们对两个头或N条腿的生物早习以为常，但这么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突然砸在自己面前还是很惊悚的——尤其是在刚过凌晨的时间。
　　而饥肠辘辘的狼群可不会对免费的羊感到退缩，恰恰相反，为了得到“老天赐予”它们的食物，即使要与持有武器的人类较量一番也未尝不可。
　　“你们这帮吃白饭的，别跟我说连一群狼都打不过！”
　　位于车队中后方的指挥车上传来了一阵咆哮声，躲在金属壳子里的头目们自然不会和敞篷越野车上的小兵感同身受，即使他们也明白士兵们在害怕什么——被尖锐的狼牙撕破防护服的话，橙区的辐射可就要跟你聊聊人生咯。
　　“终于甩掉一部分追兵了，”松了一口气的白孚瘫坐在驾驶座上，她的手指因为过于紧张还死死抓着方向盘，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一鼓作气，彻底甩掉这些狗皮膏药吧！”
　　“等等……慢……”
　　站在走廊上的大学生们可彻底遭不住了，刚才挂在基地车外时就吸入了不少含有辐射粒子的空气，加之前几天日积月累的辐射，剧烈的恶心与头痛终于在这群人身上集体爆发，体质最差的人甚至已经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或许你们需要一支阻断剂，”白孚通过控制台的小监控屏幕看到了他们的症状，她随手摸了一下，正好抓到了向璈吃剩下的半瓶维生素片，“不过我这里没有，要补充一点儿维生素吗？”
　　“没事，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坚持一下……”之前和白孚聊过天的女生回复了她，不过旋即她就开始扶着墙壁干呕。
　　“看来是慢性辐射病，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你们的寿命怕是要缩减一些了。”白孚的注意力都在开车上，只能随便说了几句敷衍他们。
　　其实掏出盖革计数器，此时的辐射浓度大约在500mSv左右，这数值不低，但想直接夺走几个健康成年人的性命还是难度不小，如此剧烈的反应更像是初次被辐射摧残而产生的应急，因此白孚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在这群当事人的角度看，那就是要死要活的程度了，本来就被蝗虫组织吓破胆的大学生们立即进入了哭爹喊娘模式，在驾驶室外一边砸门一边求白孚救救他们，直到小狼出来咬了他们两口才算消停。
　　“终于安静了，只是蝗虫的追兵又来了……”白孚再次将目光钉死在后视镜上，只见一部分摆脱了狼群的车辆又咬在了后面，更糟糕的是大河就在面前了。
　　“该死，前面快没路了！”
　　噗——
　　平静的河水忽然溅起一阵浪花，紧接着两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嗖”地冒了出来，其中一人还在对着基地车挥手大喊道：“等一下，姐姐，是我！”


第86章 求援
　　数个小时前, 大河附近。
　　“呼～终于躲开蝗虫组织的追捕了，”两根芦苇杆忽然倒在水面上，随即两个人从河里冒出了头, “话说为什么附近的蝗虫士兵都离开了？难不成这帮混蛋又有新计划了……”
　　“我要去找人, ”小孩从水里挣扎出来，向着岸边努力游动，“那两个赏金猎人就在不远处，她们一定会帮我的！”
　　“你老实一点儿, ”少女赶紧把他按回到水里, 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还不知道蝗虫的这次集结是要干什么，盲目行动很可能会被抓走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跟你一起行动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不是为了陪你一起送死, ”少女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单边望远镜, 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遭的情况, “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一定会帮你？赏金猎人可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不会的, 以前大猎人团还在的时候，大家经常帮助我们, 虽然……也有不少人瞧不起我们，但我觉得至少他们不是坏人！”
　　“那是你觉得, 结果就是那些帮助过你的人都死掉了，当年活下来的可都是瞧不起你们的人, 反倒是多亏了联邦在这里的驻军, 没有他们你也早就死了。”
　　“什么？难道不是联邦……”
　　“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少女见周围没了危险, 这才拖着小孩上了岸，“就像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可别忘了，自然公园以前可是蓝区。”
　　“那也轮不到你们来说，”小孩倔强地涨红了脸，尽管身体还是很听话地跟在她后面，“大猎人团两次出事，你们身为盟友却作壁上观！”
　　“我们也……”少女沉默了片刻，将“无能为力”四个字咽回了肚子，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那是他们自找的。”
　　小孩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向大河的另一岸游去。
　　“喂，你又抽什么疯！”少女连忙转身追了上去，幸好此刻流水变得湍急不少，她很快就一把逮住了小兔崽子，“我说过了不要乱跑，难不成你想送死吗！”
　　“明明是你出尔反尔，你都答应过要帮我了，”小孩挣扎了好半天，结果只是溅起了几片水花，“放开我，我要去找人报/仇——”
　　“好好好，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少女拖着他又回了东岸，“给我安静一点儿，带路。”
　　小孩立马老实了不少，循着记忆跑到了向璈驻扎的地方，然而这时二人已经开走了基地车，只在原地留下一层薄薄的沙土。
　　“她们昨晚还在这里生过火，”少女用树枝扫开沙土，在土下发现了一堆碳灰，还有各种混杂着化学气味的废渣，“不像是仓皇离开的样子，应该是外出办事了。”
　　“她们之前几次出门可不会开走基地车，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嗯，我怎么知道……不好，快躲起来。”
　　灌木丛另一侧的道路上忽然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二人躲在茂密的枝叶下，浩浩荡荡的车队就从他们的身侧擦肩而过，刺鼻的尾气呛得他们捂住了口鼻，而更让人气愤的是车身上绿色的蝗虫标记。
　　“蝗虫组织怎么动员了这么多车辆去东边，”少女谨慎地压低了声音，“他们这是要去抓谁？”
　　“肯定是她们两个，我要去救人！”
　　“救你个头，给我老实一点儿，”少女这次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并趴在他耳边低声怒喝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如果她们不能自己逃出来，必然也没有能力为你报仇；如果她们活下来了，我们再去找人也不迟！”
　　“就这样，我们一直在河边蹲到天黑，”上了车的小孩立刻改抱了白孚的大腿，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倒了出来，“姐姐，看在我一开始帮过你们的份儿上，求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呀！”
　　“我哪儿有本事帮你，”刚在二人的帮助下过了河，并甩掉蝗虫追兵的白孚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前胸后背上满是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冷汗，“现在向璈下落不明，我还被蝗虫的人给盯上了，要是没有你们可能早就完蛋了。”
　　“那怎么办，难道大叔他真的……”
　　“而且我觉得他不一定真死了，”白孚煮了一点小狼喝的鹿奶，留给自己补充体力，“我无意间听到那些人提及‘记忆读取’的技术，巧了，这个我还真了解一些。”
　　白孚便把黑市的经历粗略讲了一下，当然其中删减了大量过去的私事，但大差不差地也解释清了她的推测。
　　“而且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亲眼目睹了猎人大叔的死亡，我更倾向于他只是重伤，然后被蝗虫组织抓走了，毕竟死人是不能被读取记忆的。”
　　“太好了……”小孩抹了下眼泪，“那我们赶紧去救大叔吧！”
　　“救什么救，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一边玩儿去，”少女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把小孩拽到走廊上看着那帮穿越者，“我叫赫达，是荒野庇护城城主的女儿，我记得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白孚当然记得探索小队抵达安全屋的那天，她短暂的评估了这次合作的可靠性，然后也向她报上了名字：“白孚。”
　　“很好，现在我们应该算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至少都是蝗虫组织在追杀的对象，”赫达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有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联手吧，你跟我们一起去荒野城，依靠隔离墙的防御对抗敌人会更安全。”
　　“抱歉，我的同伴依然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白孚并没有多少精力和她讨论今后的计划，如今整辆车上就没一个是和自己一伙儿的，她的安全感再次降到了最低点，保住基地车就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不知道。”
　　“那你有办法去寻找她吗？”
　　“没有。”白孚失落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为什么不先思考下一步行动，而是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迷茫地等待？蝗虫组织已经开始大范围行动了，你要待在原地等死吗！”
　　白孚很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她更不敢说出来，向璈不在身边，率先示弱只会助长其他人的野心，她必须保持强势才能震慑住这些并不可信的人。
　　“这是我的地盘，要去哪里只能由我来决定，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情绪被压抑到了极点，白孚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先休息一段时间，等天亮才决定如何行动。”
　　赫达不再说话，她起身去了走廊，却没有和抱团取暖的大学生们呆在一起，而是蹲在阴冷的角落里不知在思考什么。
　　白孚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继续守在驾驶舱内，她锁了门，这种与世隔绝的密闭感给了她难得的温馨感，可牛羊的血腥味又弥漫开，刺激得她更加难受。
　　驾驶座边上有一个装满糖块的玻璃瓶，那是向璈昨晚刚做好的，她取出一块焦黄色的糖含在口中，甘甜的蔗糖味短暂缓解了她的疲劳与焦虑，让她开始静下心来思考未来。
　　折返回去找向璈是不可能了，蝗虫手里的大口径武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布雷莎也在大河的东岸，那条路已经被蝗虫组织给封锁了；西边的土匪虽然与她们有过合作的先例，但独眼为人狡诈，自己很难不被他算计的。
　　这么算下来，除了去投奔荒野城，就只剩自己开着基地车在荒野上瞎转悠了。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不安全，去荒野城的话，万一这帮人找借口把基地车扣下就完了；可留下来自己也没能力长期看管车上的人，把他们赶下车的话，自己一个人能坚持到不被蝗虫抓住吗……
　　“先假装骗他们去荒野城，稳住车内的局势吧，”白孚想着，找来了一块木板，用牛血在上面画了几个只有她和向璈能看懂的符号，然后从暗门溜出去，将它挂在了野外显眼的位置，“向璈，如果你逃出来了，可一定要来找我呀。”
　　做完了这些，她又将卡/宾枪抱在怀里，怀着十二分的警觉陷入了睡眠。
　　“喂，你不过来吗？”缓过气来的大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向着赫达招手，“自己待在那边会冻坏的，不如跟我们一起来打牌啊～”
　　“打牌？”赫达并没有挪动位置，只是好奇地睁开了眼睛，“你们从哪儿搞到的牌？”
　　“当然是树叶啦，”女生晃了晃手上的一把被裁成方形的叶片，上面用尖锐的树枝刻着扑克牌的号码，“我们做了好几副，这样不管什么玩法都可以～”
　　“树叶上会附着大量的辐射尘埃，长期把玩可能会患上轻度辐射病，你们确定要把这玩意儿当做玩具？”
　　“呃，这个……反正我们已经被辐射感染了，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间挂了，还不如及时行乐！不然总坐在这里思考自己会怎么样，恐怕在发病之前就先吓死了吧。”
　　“真是难得的乐观，说得这么好听之前为什么还要抱我们的大腿？那天你们栽赃别人的事我还记得呢。”赫达的语气十分平常，仿佛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疑问。
　　“那……只是我们内部出了一点小插曲，”主犯已经死掉了，其他人只能把责备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新生身上，“我们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种事可不是口头发誓就够了，”赫达很想靠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儿，但她已经注意到了白孚的态度，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惹出岔子，只好偏过头看着地板，“你们小点声玩儿，我先休息一会儿。”
　　“我要玩儿，”得到好消息的小孩振奋了不少，自来熟的他直接挤到了众人中间，“你们教教我好不好～”
　　“去去去，熊孩子一边呆着去，”穿越者们可不喜欢小屁孩，直接把他揪到了赫达身边，“还有，给我们安静一点儿！”
　　小孩噘着嘴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带着万分委屈看向了赫达，对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便继续靠在墙边发呆了……


第87章 荒野城
　　翌日, 蝗虫组织并未进一步加派兵力搜捕基地车，许是时间不够了，几乎全部的士兵都被调集去了西部地区, 只有少量的搜查小队在东岸游荡。
　　“危险暂时解除了, ”早就苏醒的白孚没有着急出去，而是抱着小狼继续待在驾驶舱发呆，“还要坚持去荒野城吗？或许现在返回去找向璈也很合适……”
　　白孚心里也拿不准主意，以往的决策者从来都不是她, 相比之下, 假装随波逐流再寻找时机更适合她的一贯作风，但如今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才是基地车的现任指挥者。
　　咚咚咚——
　　驾驶舱的门被人敲响了, 白孚没有去开锁，只是问了一声“谁”。
　　“是我, ”门外是赫达的声音, “天已经亮了, 你要吃早餐吗？”
　　哦对，还没吃饭。
　　白孚拖着休息并不充分的身体离开了驾驶座, 其他人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走廊上，毕竟她手里有枪, 敢擅自搞事情的人可不多。
　　基地车内堆满了牛羊的尸体，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车厢, 但白孚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清点收拾它们，只能任由这座肉山持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好在冰箱里有新鲜且净化好的牛肉, 切成小块混着最后一罐豌豆罐头一起煮了。
　　这样煮出来的食物几乎只有盐味，但对于车上的大部分人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只有赫达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有挑食的份儿，”白孚终于得到了可以反过来训斥她的机会，便用筷子敲了下桌子，“你要是吃不下，就饿到荒野城再吃你的美味珍馐吧！”
　　“不，我只是觉得一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赫达将半张脸都埋进盘子里，让周围的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至少几年之前的这里还是相当丰饶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连蝗虫都打进来啦，就别整天追忆往昔了，”白孚说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过去的也回不来了。”
　　“那你呢？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去荒野城？”
　　“……去，为什么不去呢，留在野外早晚会被蝗虫发现的，”白孚最终打算先过去探探口风，但她不会入城，至少不会和城里的人走得太近，“你给我画一张路线图，然后就不用来敦促我了。”
　　赫达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她自嘲似地冷哼了一声，按照她的要求画了地图。
　　“我会把你们安全送回荒野城的，”白孚一把抽走了路线图，转身又一头扎进了驾驶舱，“老实在外面呆着，不要乱动车里的设备！”
　　“喂，等一等，”小孩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肉块，“你不该去帮我把大叔救回来吗？”
　　“我们会去救的，但不是现在，”赫达拎着小孩的后衣领，把他拽到了自己身边，“况且蝗虫组织既然要围攻荒野城，那么猎人大叔大概率也在那附近。”
　　小孩只好妥协地低下了头，两侧的小脸涨得通红，“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你们两个还吃不吃了，”几个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这群饿了至少有三四天的人居然把锅都给抬走了，“不吃的话，剩下的肉可就全归我们咯～”
　　“呃，拿走吧……你们几个胃口可真好。”
　　“干饭人，干饭魂！而且我们都多少天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几个人一起围着锅坐下，恨不得化身圈里抢食的猪，只有学长抬头问了一句，“多嘴问一下，荒野城是个什么地方？”
　　“啧，果然当初队长的判断是对的，我就不该指望能从你们这里获取多余的情报，”赫达无语地趴在椅子背上，给他们讲解了一遍独立庇护城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以及辐射污染区的等级划分，“现在还有疑问吗？”
　　“有，而且有很多，不过先等我们干完饭再说。”
　　“一群饭桶……”赫达小声念叨了几句，“真不知道白孚为什么要提防他们。”
　　此时的白孚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从基地车开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把部分注意力放在监控屏幕上，虽说这些人目前都未表现出可疑的行为，但谨慎为上，真被算计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峡谷地区的道路异常繁杂，车速已经降到了二十公里每小时以下，但时不时还是会被奇形怪状的岩石碰到，加上周围还有蝗虫的车队在巡逻，她只能进一步地降低速度，让基地车像一只铁皮王八般缓慢行进。
　　按照地图指示，荒野城就在大河支流的最上游，只要沿着河走就能到达，然而河边全都是蝗虫的临时营地，白孚只能绕远路转一圈，专拣偏僻难走的小路行走。
　　“按照这速度，抵达荒野城怕不是要五个小时以后了，”赫达不敢贸然联系探索小队，只能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正好是中午饭的时间，嗯……看来我也逃不开饭桶的命运。”
　　至于那几个真饭桶，早就忘记还要打听情报的事，又跑到走廊上聚众打牌了。
　　“哈……呼……”
　　探索小队的一行人喘着粗气从河里游出来，丢失了地图和指南针的他们无法辨认方位，只能沿着河流靠记忆确定位置。
　　昨天上午他们与瀚海分别后，就遇上了偷听的蝗虫突击小队，双方发生了激战，他们艰难赢得了胜利，但逃走的蝗虫士兵呼叫了援军，为了躲避追捕，他们被迫跳河求生，并在与变异食人鱼大战三百回合后，终于得到了一线生机。
　　“队长，我们与瀚海的交谈被泄露了，蝗虫组织一定会提前对荒野城发起进攻的，”年轻的探员慌了神，连身上的大小伤口都顾不上了，“现在怎么办，不会是我们害了城里的人吧！”
　　“乱说什么，现在正是需要冷静的时候，”队长用力拍了他一下，通过物理手段帮助他清醒一下，“恐怕蝗虫组织早就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城内。”
　　“这么着急的话，需不需要帮助呢？”
　　前方忽然驶出一辆深蓝色的迷彩越野车，兀地横在探索小队的面前，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一个众人做梦都意想不到的面孔，“要做个交易吗？童叟无欺哦～”
　　“布雷莎，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下连队长也控制不住情绪了，溢出的愤怒让他的胸腔都剧烈起伏着，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一丝颤抖，“我看你是找死！”
　　咔——
　　一阵整齐的上膛声突然在众人背后响起，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看，但心中都已明白自己被包围了，只是仍用怒火中烧的语气质问道：“怎么，来灭口了？”
　　“我现在是个商人，来这里只是想做个生意，”布雷莎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她拆开一瓶冰镇可乐，同时手中拨弄着几根造型怪异的天线，“三千个信用点，我可以直接入侵荒野城的通讯系统中枢，把你们的消息传递回去。”
　　“……为什么帮我们？”队长顿时默然。
　　“我说过了，我在跟你们做生意，”布雷莎戴着墨镜喝着可乐，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一口价三千信用点，现在拿不出来我可就要走咯～”
　　“队长！”
　　队长抬手挡住了身后的年轻人们，然后只身一人走到越野车边，用略带威胁的低吼声回复道：“不管你在搞什么幺蛾子，当年的帐都不会一笔勾销！今天只是无奈之举，等着瞧。”
　　“谁要跟你们放下恩怨了，”布雷莎也回应一个古怪的笑容，“我做过的事，还不需要别人来说原谅～”
　　嘭！
　　“这破地方到处都是石头，”撞碎了不知第几块岩石后，白孚忍无可忍地骂出了声，“我受够了，早上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去这边？”
　　长时间的疲劳驾驶容易使人心情暴躁，白孚忿恨地咬了咬牙，干脆把油门踩到了最深，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掉最后一段路程。
　　“够了，你开过了，”身后响起了赫达的敲门声，“快停下，荒野城就在这附近！”
　　“哈？”
　　白孚猛地减下车速，但巨大的惯性还在推着基地车向前走，趁停不下来的这会儿时间她向窗外看去，只见这附近在河流的滋润下植被异常茂盛，但杂乱无章的植物后面并没有见到高大的隔离墙，只有几片被藤蔓植物缠绕的铁蒺藜网。
　　“在哪儿呢？”小孩也趴到窗户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庇护城……呃，这里不只有一些废弃建筑吗？”
　　“忘了两年以前这里还是和平区域了吗？隔离墙肯定不会是落日城那种与世隔绝型的高大围墙，”赫达对车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蝗虫士兵在附近便下了车，“走吧，我带你们见识一个不一样的庇护城。”
　　一头雾水的白孚只好收拾了背包，抱着小狼一起下了车。
　　一行人随着赫达绕进了杂乱树丛深处，这里只有一条由石板搭建的陡峭小路，但道路两侧修建着涂漆的护栏，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指示牌也表明了此地曾经是景区，只是辐射的到来让繁华沦为了荒芜。
　　“这座超大型的建筑是自然博物馆，周围的是餐厅、购物中心、房车营地等一大堆景区常见的建筑，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并没有完全废弃，只是缺少专业的维护罢了，如果没有联邦与蝗虫，你们这个点应该能看到有人在吃饭或遛弯。”
　　说到这里，赫达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沿着房车营地后方的水泥道路继续前进。
　　很快，众人又看到了一条依山修建的长途公路，它夹在翠绿的山脉和一个长条状的大湖之间，公路的两侧被茂盛的树林完全遮挡住了，只是不同于景区的杂乱，这里的植被全都异常规整，显然是有人居住的痕迹。
　　“走吧，我们到了。”
　　一行人沿着公路进入了树林深处，一座连接着大山与大湖的混凝土隔离墙这才显现出来，它几乎全部隐匿于树林之中，乍一看更像是防止有人逃票的景区围墙。
　　嘀——
　　门口没有士兵站岗，反倒有两挺自动机枪挂在墙上，感应着试图强行闯入的入侵者，赫达掏出一张电子卡，全金属的大门便缓缓拉开，大家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完全依公路而建的超大型城镇，各样的旅馆占据了至少一半的面积。
　　“奇怪，城里不是禁严了吗？怎么街上还这么多人，”赫达一进城就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街上莫名多了许多废土风格的大型车辆，“这些人是……”
　　“土匪！”白孚认出了熟悉的车辆款式，“独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88章 重返森林
　　时间退回到太阳刚刚升起, 向璈还在布雷莎营地的时刻。
　　“你从哪儿弄来的车？”向璈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居然多了一辆皮卡，自己的酒精和背包也都被放在了皮卡的车斗内, “先说好啊, 我没有买车的钱，租车的也没有！”
　　“我暂时借你的行了吧，只要你别把车弄坏，我就不收钱, ”布雷莎一脚踩灭了篝火, 又铲了些土盖在未烧尽的柴火渣上，“唉～突然觉得还是那个喜欢大把撒钱的向璈比较好。”
　　“你准备离开？”
　　“蝗虫组织现在满世界抓人，不换个地方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为什么帮我这么多？”向璈可不觉得她只是好心, 一个商人做事尚且要有利可图，更何况布雷莎可不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商业上有一种行为叫做投资, 我觉得如今的你具有投资的价值；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我将来有用到你的时候, ”布雷莎跳上自己的越野车, 车载收音机里又响起了令人耳朵生茧的经典老歌，“所以为了我花出去的成本不打水漂, 你可要好好活着呀～”
　　向璈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皮卡是很老旧的款式, 一发动起来就会响起“吭哧”的噪音，看得出来是临时找的；但轮胎却换成了越野专用的新胎, 副驾驶的座椅上摆放着六个电池，倒还真是贴心。
　　“你说有个深入森林的机会, 我要怎么做？”
　　“知道瀚海的营地坐标吧？天亮的时候他就撤离了, 这小子可是知道不少关于当年之事的秘密，你要是能赶在离开之前拦住他, 或许可以要求他带上你一起，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错过咯～”
　　布雷莎撂下这段话便离开了，向璈握紧方向盘，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白孚，加上她身边有基地车和食物，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不如抓紧时间再去一趟森林，说不定能摸清蝗虫组织背后的行动逻辑。
　　“瀚海说过他就在大河的上游，直接沿着河流一路向北即可。”
　　相比于体型笨重的基地车，小皮卡在荒野的行动要灵敏不少，向璈索性单手控制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往水壶里搀了一点玉米酒精，再丢进几个糖块，等糖化了就摇匀当酒精饮料喝，驱寒的同时还能略微补充一些能量。
　　吃饱喝足了，就趁开车的时间整理一下情报。
　　蝗虫此次行动的规模这么大，恐怕猎人小屋已经保不住了，如此一来仅剩的目标就只有荒野庇护城，白孚如果要寻找一处安身之所，大概率会去那边吧？
　　布雷莎说他们是为了掩藏一些与大猎人团有关的信息，而黑市遗留的字条同样指引自己前往此处，甚至连原主的父母也曾生活于此……这一系列事情牵扯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必须先摸清真相才能有下一步打算。
　　已知五年前联邦内部发生了一场内乱，结果未知但波及甚广，原主的父母殒命于此，大猎人团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为了稳定这个最大的盟友，联邦制定了新的方案，并与一伙被称为“叛军”的势力展开了合作，但成果似乎不尽人意。
　　两年前双方的矛盾达到了极点，大猎人团希望脱离联邦的控制，而联邦疑似动用了某种辐射武器，导致大猎人团的总部直接被毁，失去主心骨的猎人们就此分裂，在各个地区成立了一堆小型猎人团。
　　“目前依旧缺失了大量的细节，并且也看不出和蝗虫组织有什么关系，”目的地就在前方，向璈放缓了行车的速度，同时喃喃自语起来，“看来只能找瀚海问个清楚了。”
　　此时的瀚海正巧收拾完营地，刚要找一块浮木过到河对岸去，忽地一辆皮卡在他面前闪现加漂移，死死堵住了过河的道路。
　　“你昨天晚上跑得可真够快，什么都不解释清楚就把我丢下跑了，”向璈打开副驾驶的门，手中把玩着银亮的短刀，“不如上车，慢慢给我一个解释？”
　　“是布雷莎让你来的吧？这个混蛋，总在关键时刻给我找麻烦，”瀚海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其它路了，只好听话地上了车，“我要去森林深处。”
　　“那正好，顺路。”
　　上游的河床要高出不少，向璈干脆开着皮卡向对岸冲刺过去，布雷莎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给皮卡的底盘加装了一层防水设施，才让好几次差点熄火的皮卡撑过了河。
　　乌棕色的貉子躲在落叶堆里偷瞄，车轮碾碎枯叶的声音没能吓走它，棕色的小眼睛敏锐地盯紧这辆陌生的皮卡，似是在思考对方和昨天来的那群人是不是一伙儿。
　　二人起初并不怎么交谈，瀚海没说具体的目的地在哪里，向璈就看哪里有路就往哪儿开，然而曾经的大路几乎都在树木的野蛮生长下消失不见了，她就专拣堆满了橙黄色落叶的犄角旮旯走。
　　“打住，”车子又行了一段路程，瀚海突然指着西侧的白桦树林要她拐弯，“往那边拐，不然再直走就开过界了。”
　　“过什么界？”
　　向璈顺着他指的西侧，那边都是些种下去没几年的小树苗，但密密麻麻地没留下一条能通车的小路；而继续直走的西北方向也被茂盛的大树遮挡了视线，看不清前面有什么。
　　“老虎的界，前面是三眼虎王的地盘，它是整个自然公园里最强大的变异动物，你不会想去招惹那家伙的。”
　　向璈回忆起了第一次进入森林时，看到的宛如移动堡垒一般的巨型橙色身影，心有余悸地打了方向盘。
　　“可这边没有路。”
　　“都是些不到手腕粗的小树，撞过去就好了。”
　　向璈只好踩死了皮卡的油门，伴随着巨大的撞击感，几排小树苗纷纷被拦腰折断，而皮卡车则一路颠簸着驶入了一个缓坡，在滑落了大约一分多钟之后，一个望不到头的蓝色湖泊呈现在二人面前，而在湖泊的岸边也出现了久违的机械残骸。
　　“这是……”向璈急忙下了车，快步走到残骸的旁边，只见那是一堆报废的汽车碎片，里面有几个已经腐烂的尸体，穿着的是从未见过的作战服，“他们不是大猎人团的人，难道是……联邦？”
　　“答对了，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瀚海透过挡风玻璃向她这边看去，却倏然间脸色一变，“我劝你快点上车，这里可不是安全区域。”
　　“吼——”
　　向璈猛一回头，只见一头两米半高的棕熊正双足站立在自己背后，爪子距离自己的颈部仅有毫厘之差，她急忙抽刀回身，在对方的爪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棕熊吃了痛，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砰！砰！
　　两发子弹瞬间击穿了棕熊的头骨，她回过头，发现是瀚海帮她解决的麻烦，然而变异的棕熊展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两只前爪依旧不老实地扑腾，向璈只得上前一步，从眼窝处将短刀捅了进去，这才结果了这大家伙的性命。
　　“快上车，这附近还有其它野兽！”
　　“稍等，”向璈居然还不忘掏出扫描仪来，从棕熊身上拿到了二十个信用点，等到另一只熊与她只相距两三米的时候，才飞奔着回到了皮卡上，“往哪儿走？”
　　“绕着大湖转就可以了。”瀚海始终抱着枪保持警惕。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皮卡的行驶速度顿时快了不少，野兽们追了一段距离后也逐渐作罢，与此同时，湖边的尸体残骸也多了起来，显然这里才是当年的主战场。
　　“我想你也发现了，死的大多是联邦士兵，”瀚海盯着被落叶掩埋的血腥尸体，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茫然，“五年前联邦的确清剿了一批‘叛徒’，包括原派遣到大猎人团总部的人，比如你的父母。”
　　“所谓叛徒的名号，恐怕只是内部斗争后的清算理由吧？”
　　“是也不是，因为联邦真的出了叛徒，但不是他们，”瀚海转过头看向窗外，乍一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联邦换了一批新的驻军，就驻扎在这个大湖附近，意外的是，他们与大猎人团相处得十分融洽。”
　　“那……然后呢？”向璈也猜不到后面的事了。
　　“然后？就爆发了新一轮的辐射危机，也就是辐射带迁移的问题，但联邦根本没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提出的新计划与与解决问题无关，彼时的大猎人团和各大庇护城都深受其害，这让他们萌生了脱离联邦控制的念头。”
　　皮卡继续沿着大湖的岸边行驶，很快视野内又出现了废弃的联邦士兵营地，架在火堆上的锅早就冷了，但里面的食物还保持着未被动过的形态。
　　“你猜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谁？是蝗虫组织，他们担心有组织、有地盘的大猎人团会取代他们在大老板手中的价值，便擅自对大猎人团的总部发动了秘密袭击，这就是他们此次行动想掩盖的事情，也是两年前事件的导火索。”
　　“命运的齿轮，这一刻才刚刚开始转动……”


第89章 两头下注
　　“报告老大, 我们已经收到蝗虫组织的回信，他们表示同意与我们暂时合作，希望我们能在近日的进攻中作为内应。”
　　独眼瞟了一下桌上的报告, 文化水平不高的土匪只能用潦草的字迹把过程概括一下, 几乎没有详细阅读的价值，他点了下头，走到房间的大落地窗边，“外面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城主的女儿回来了, 还带来了几个外人, 其中有一个人您一定很熟悉。”
　　“哦，那我不得抓紧见上一面……”
　　白孚不知道为什么一群土匪变成了荒野城的座上宾，更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点名要见自己, 还特意要求自己一个人过去。
　　她以前还在沙漠的时候，就没少受到沙蚕帮的土匪们欺侮, 即便他们改了名字还换了新的首领, 白孚对土匪的恐惧都已刻进了心上, 然而独眼的亲信坚持声称他们老大有要事商讨，她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一面。
　　于是一行人暂时分别, 白孚跟着土匪去了独狼帮所在的安置点；赫达则负责把其他人安置在一个空置的青年旅馆中，然后向城中的高层汇报情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上次我们见面还是我跟着老大去讨债，”独眼看出了她的紧张, 便主动与白孚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还遣散了堵在门口的土匪们, “怎么这次只有你一个人, 向大小姐呢？”
　　“她……去外面打探蝗虫的情报了，”白孚知道不能将自己的窘境说出来, 否则这群贪心的土匪不知又会打什么鬼主意，“我被她派来与荒野城的人交涉，不一定什么时间就可能离开。”
　　“哦，那更该抓紧把话说开了，”独眼似乎真的有要紧事讨论，他甚至起身站在窗边，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城中高层会议室，“你们两个觉得，我和荒野城的人哪个更可靠？”
　　白孚登时便愣住了，她不知道独眼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是指什么，更摸不清他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只好顺着他回复道：“我们和你们有过合作的先例，真要选一个的话……还是你们。”
　　“此话当真？”
　　“当……当然是真的……”白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好，看在你们这么信任我的份儿上，那我就和你交个底，”独眼又蓦然走到白孚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觉得帮一把蝗虫，怎么样？”
　　白孚惊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去，她刚从蝗虫组织的追杀中逃出来，打死也不可能想到与他们合作，但稍微冷静一下，独眼说的又不完全是个昏招。
　　“我们都是些外来者，就算真的帮荒野城击退了入侵也没有很可观的好处，更何况还有联邦这个庞然大物在背后操纵着，”独眼又花了点儿时间把联邦意图控制荒野城的事说了一遍，“想要避免成为争端的牺牲品，我们需要多走几步棋。”
　　“蝗虫组织同样无法带来足够的报酬，再者他们能不能守信还两说。”白孚先是摇了摇头，想继续套他的话。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坐稳这个中间派的位置，”说到一半，他的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歉意，“之前我向城主冒领了向璈的功劳，想必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完了，自己之前还跟探索小队说过，她的同伴去拦截了蝗虫的先遣部队，这下赫达不会认为自己和土匪是一伙儿的吧！
　　“我的想法是吸引护城军与蝗虫主力提前开战，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再把他们都干掉，然后凭此功劳以及荒野城作为献给联邦的投名状，”独眼的眼神晦暗不明，让白孚无法判断他是否有所保留，“但我此时还未掌握全部信息，所以……”
　　“主要的情报都在向璈手里，我建议你先等一下，”急于表达的白孚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如今孤身一人，可不能被土匪牵着走，“至少先等我们摸清了有没有另外的援军，对吧？”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独眼对她的抢白感到略有迷惑，但还是按捺下疑心先说正事，“之前我就发现这地方远不止三四股势力，真相尚未明晰，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好……”白孚生怕自己被逼着上了贼船。
　　“所以问题就在于，向璈什么时候回来？”
　　你别问我，我也想知道！
　　“呃，反正我也跑不掉，她总会回来找我的……吧，不如咱们今天先聊到这里，待我先去打听一下城主他们的会议开得怎么样了，然后再来和你讨论下一步，怎么样？”
　　“好呀，”独眼盯着白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希望我们彼此都能谨记，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瞎蹦跶可是没有好结果的哦～”
　　“一定，一定！”
　　白孚飞也似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城主正和城中的高层聚在一起，他们已经收到了探索小队的语音通讯，现在又得到了赫达的确认，全都面色沉重地聚在了一起。
　　“瀚海传递的信息大伙儿都明了，以现在的形式来看，让民众撤离到避难所不失为一个好结果，”城主用圆珠笔的尾端敲了敲桌面，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阴翳，“如果周围没有反对意见的话，我们就抓紧组织大伙儿收拾东西吧。”
　　“我反对，”不出他的意料，护城军的统领果然站了出来，“城主，荒野城已经在此地存在了近二十年，怎么能因为一群小小的蝗虫就弃城而逃，我们应该据城反击！”
　　果然，这群一心等着联邦来的家伙们一听到投靠伊莱瓦，立马就从坚守派变成了主战派。
　　“既然统军这么说了，为何迟迟不肯主动出战呢？”城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如今我们有了支援的势力，而敌人还在河对岸尚未安定，护城军为何不趁此时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笑话，战争岂是儿戏，难道城主大人几句话就能预言结果吗？按照我们战略组的彻夜研究，占据地势坚守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没有轻松取胜的把握，又不肯为撤离做准备，统军大人是想拉着全城的人与你陪葬吗？”
　　会议室的门忘了上锁，赫达便推门大步走了进来。
　　“落日城据守着远比我们高大的城墙，有远胜于我们的防备，尚且被蝗虫组织直捣黄龙；如今进攻荒野城的敌军人数远甚于进攻落日城的，难道统军大人是打算让咱们不到三米高的小混凝土墙为你当棺材吗！”
　　这段话赫达憋了很长时间了，可现在说出来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更深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小屁孩，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统军只是轻蔑地呵斥了一句，便径直无视了她的存在，继续劝阻起了城主，“难道您忘了当年的事了吗？投奔避难所无异于公开向联邦宣战，难道你想把大家再度拖入战火之中？！”
　　“……好，就算不决定去避难所，但至少要做好两手准备吧？万一你们打输了，我也要对城中的其他人负责！就先组织大伙儿收拾物资吧，真要是出了事，平民们至少还能捡一条命。”
　　统军也觉得不应该逼得太紧，既然对方退了一步，他也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提议，旋即便以督促训练为由离开了，其他人见事情已经定夺，也纷纷找借口离开。
　　“人都走了……”赫达盯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出了神，恍惚良久后，她忽然握紧了拳问道，“父亲，我们真的没有保住荒野城的可能性了？”
　　“除了我们自己，没有谁希望我们还留在这里，大概末世中四处流浪才是唯一的结果吧，”城主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晃了两下，“接受现实吧，无谓的挣扎只会徒增牺牲，不要忘了你母亲的事。”
　　赫达的拳头猛然松开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呼呼～你说的就是这个？”
　　大湖边，二人徒手从凉得刺骨的水中捞出一堆报废的设备，并从其中翻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圆盘。
　　“都在水里泡了两年了，早该烂了吧？”向璈把玩着这个没见过的电子小玩意儿，里面流出来的冰水冻得她手指发红。
　　“要不是你非要打听当年的事，我才懒得跑这鬼地方遭罪，”瀚海搓了搓略感麻木的双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投影仪，“连接上，你就能看到当年联邦士兵留下的投影了。”
　　向璈从他手中接过数据线，插在电子圆盘被橡胶密封的接口中，投影仪的指示灯飞速闪了几下，最终在湖面上投出了一个联邦军官模样的人像，他紧闭着双眼，似是在做出什么重大的抉择。
　　“现在，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记录在其中，”蓦然，他终于睁开了双眼，语气中充斥着决绝的悲伤，“希望找到这份影像的人能记住，联邦是为了拯救人类的命运而成立的。”


第90章 掩藏的故事
　　两年前, 大猎人团总部。
　　“报告团长，蝗虫组织的特战小队端掉了我们最后一个通讯节点，”猎人将统计报告摆在大会议桌上, 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颓丧, “我们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团长没有去看桌面上的报告，他摊开双手，用一个满是苦笑的表情看向桌边的另外两个人——荒野城的城主和联邦驻军的上校，似是在乞求他们能伸出援手。
　　“三年前联邦的人就已经来警告过我们了, 可你还是私自联系了南边的家伙, ”城主说话时很是犹豫，像是在被人逼迫着作出违背内心的选择，“如今他们也没有来救你, 是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错误的选择？不，我没有选择, 你看得到有多少人在逼迫我这么做, ”团长的语气异常平淡, 甚至像是行将就木前的呓语，“人心早就散了, 大家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有谁还记得大猎人团做过的贡献？”
　　“……你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我, 我们三年前已经陪你闹过一次了，结果你也是知道的, 赫达失去了母亲，荒野城也遭到了经济制裁, 所以无论如何, 我们都不想再陪你们闹下去了！”
　　“唇亡齿寒，危机的脚步不会停在大猎人团的尸体上；况且如果你们真的幸免于难, 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城主冷眼瞥向空白的墙壁，铁了心要拒绝对方的请求。
　　团长叹了口气，指间的塑料笔壳发出了“咔咔”的破碎声，站在一旁的副手不敢询问他的想法，或者也不想询问——他们也在观望团长的决定。
　　“联邦当然愿意保护自己的盟友，”最终还是上校先打破了寂静，“更何况蝗虫组织与我们有仇，抵抗入侵自然义不容辞，只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团长抬手示意他停下，“让我再想一下。”
　　上校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手势，依然说出了在场的几人心中最重视的问题，“只是您该如何向总部解释与财团们的交涉，以及自这以后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会被联邦彻底控制，沦为像荒野城一样的傀儡。
　　团长没有把话说出口，他明白手下有人就盼望着这个结局，而更多人则抱着更加危险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把分散在附近的猎人们召回，还要找另外的理由蒙骗现有的手下。
　　“我需要再思考一下，先散会吧，”团长最后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回答，他耷拉着脑袋，内心的疲惫笼罩了他的身形，“明天……上午吧，我们再回到这个地方，我会尽力给出一个答案的……”
　　“那么告辞。”依旧是城主率先起身，结束了这场没有结果的会议。
　　嘀——
　　大货车发出了吵闹的喇叭声，赫达和隔离墙边的士兵一起打开金属门，迎接着运送物资的车队入城，双方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交流，她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这种被变相幽禁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哎哟，这不是老熟人吗？”及时赶回来的城主立马殷勤地握住车队队长的手，拉着他走向旧世界遗留的豪华大酒店，“快请进，我刚好和您喝一杯。”
　　荒野城中的人围上来，与押送车队的士兵们一同卸货，他们的视线总时不时落在士兵身上，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句对话，似乎在监视这些外地人。
　　即使拒绝了明面上的帮助，荒野城依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大猎人团掩盖信息，哪怕他们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赫达本该和大家一起工作，但此时的她没有这个心情，于是她告了个病假，躲在酒店门口的绿化带中。
　　“好，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记得路上小心！”
　　宴席持续到了天黑，为了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联邦，士兵们借着月色匆忙离开了；城主喝得有点儿醉醺了，但依旧坚持着目送他们走远。
　　“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见车队的人全部出了隔离墙，赫达突然从绿化带中冒出来，把扶着门框的父亲吓了一大跳，“大猎人团的通讯被完全截断了，他们得不到除联邦以外的援军，但也意味着外人无法得知这里的真相，包括联邦——只要所有人都不说。”
　　“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城主忍着喝醉后的呕吐感，摆了摆手让她一边玩儿去，“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没？没就赶紧回家！”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赫达挡在了他离开的方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帮大猎人团做很多事，难道你希望一辈子都寄人篱下吗？！”
　　“说得好听，可后果呢？凡事总有万一，万一被联邦的人发现了，会不会又是一出内部清洗？你不要跟那个团长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别忘记三年前的事。”
　　她当然不会忘记，曾经她母亲才是荒野城的城主，因为三年前曾联系外人，想采取行动挽救联邦的局势，而被新上台的联邦主席以“叛徒”的名义杀害，她父亲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保住了荒野城，也因此被联邦扶持为了新的傀儡城主。
　　“可难道我们要什么都不做吗？”赫达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你想做什么？不管怎么说，新的势力上台后还是惦记着净化辐射的，只要将来辐射危机解除了，我们的目标不就达成了吗？好日子总会到来的，现在发生的事……只是必要的牺牲而已。”
　　这时，探索小队的队长忽然走了过来，贴在城主的耳边轻声道：“报告城主，蝗虫组织的秘密使团来了，他们带了很丰厚的礼物。”
　　“是想让我们保持沉寂对吧，我明白的，”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城主的声音保持在了恰好能让赫达听到的程度，“将他们安置在秘密会客室，我这就亲自去一趟。”
　　二人急匆匆地离开了，荒野城的人也没有表示出更多的反应，或许在他们大多数人的心中，这只是大猎人团与蝗虫组织之间的利益之争，事态正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只要联邦总部不知情，一切都谈不上最糟。
　　赫达将手揣进外衣口袋中，那里还藏着她花了好几个通宵写的作战方案，但如今都没有必要拿出来了。
　　“唉～”
　　团长坐在办公桌前唉声叹气，蝗虫组织暂停了进攻的步伐，并提出了退兵的条件，这本该是件好事，但他看到的却是事情背后的危机。
　　大猎人团的体量与科技都数倍于蝗虫，却被轻易打入了总部，无非就是手底下的人通过逃避战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大家都很清楚这场战争不会对总部造成根本性的损害，蝗虫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并传到背后的老板耳中，而大猎人团同样不希望联邦知道太多。
　　然而他依旧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口舌，让手下相信这是出于战略目标的空城计，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地方拿捏总部的事传出去，那对大猎人团的声望损害太大了。
　　十几年前大猎人团通过“团结一心，重建家园”的口号吸纳了大量成员，在重建计划能正常进行的时候，没有人会对总部的决策提出异议，毕竟消除辐射对每一个生活在废土上的人都是有利的——除非有人根本不会受到辐射的威胁。
　　可当重建的进度停滞乃至倒退时，大家就要为自己的利益来谋划了，无论是要求像蝗虫一样抛弃理想与道德，还是要求取而代之成为下一个联邦，大家都希望大猎人团能做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选择，并夺得比眼下更高的地位。
　　但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作为曾见过旧世界辉煌的人，重建家园几乎是他一生的执念，如今他已经为了这个理想奉献了十几年，他不可能将过去的心血弃之如敝屣，更不可能沦为蝗虫那样全然为了利益而无序扩张的恶人。
　　可事情已经不如他所愿了，手下阳奉阴违的事屡禁不止，越来越多的猎人主动要求调离外派，总部成了人厌狗嫌的空架子，只要他仍惦念着过去的事，手下的猎人就越想另立中央，像废土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为利益而活。
　　理想一旦崩塌，就很难再重建了。
　　“也许该被放弃的是我，”团长摘下断了腿的老花镜，机械地重复擦拭镜片的动作，“你说如果我向联邦坦白私下联络敌人的事，并表示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他们会放过下面的人吗？”
　　“不会的，联邦迟迟没能拿下叛军和工兵团，其他与联邦合作的势力早已有了二心，就算不拿你们杀鸡儆猴，高举轻放也是必要的，到时我可不信联邦不会趁机安插一些自己人。”
　　团长闻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副手不知何时离开了，站在办公桌前的正是联邦驻军的上校，对方只穿了一件朴素的便装，似乎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你怎么来了？”
　　“我想了一下午，有了一个全新的提议，”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激动已然从语气中溢了出来，“我们一起背叛现在的联邦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找死别带上我……”
　　“嘘——”上校一把捂住了团长的嘴巴，“既然他们都能发动政变，我们为什么不能？我已经编好了理由，到时候把那群高层的奸贼骗过来，就一起动手杀了他们！重新启动生命线工程，不然陪着那群混蛋造机器人，能有个什么成果？”
　　“你这就是脑子一热，就没想过大家会不会跟着你一起干？先不说计划会不会失败，万一到时候把联邦高层杀了，大家却不想再重建世界，我们岂不是成了混乱的源头？”
　　“反正我手下的士兵们还惦记着重启三大工程，我已经跟他们约定好了，你不帮忙就算完，我另找别人去。”
　　“等一下，”团长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不知怎么，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喊，怂恿他最后在赌一把，“反正总部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大不了就把不想参与的人调到外地，带着剩下的一点儿和你奉陪到底。”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91章 辐射武器
　　“内线报告的内容大家都听清楚了吧？那就请诸位给一个解决方案吧。”
　　联邦内部, 狭小的秘密会议室中坐着不到十位面色凝重的中年人，他们便是整个联邦的核心决策层，而所做出的绝大多数决议都会由联邦主席代为公布和执行。
　　“我本以为三年前的事足够让他们老实了, ”席间有人发出了一句感慨,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过于低估理想的力量了。”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如果大多数人还记得过去的理想，那大猎人团的人心就不会变成一盘散沙, 如今的狗急跳墙正好说明了人们还是心向利益的, 如此一来，局势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
　　“我想我们应该先明确一个问题，”联邦主席敲了敲面前的锤子, 示意大家先听他说完，“大猎人团还能否继续为联邦所用？”
　　“不可能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 一位稍显年长的女性给出了答复, “大猎人团的分裂是大势所趋，联邦没必要对不可能保住的势力白费功夫。”
　　“但事情总要得到解决,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时间点，”一个大个子光头点明了问题关键, “如果我们无法做出合理的惩罚，那么更多的势力恐怕也会倒向星球对面的敌人。”
　　“那怎样才算是合理？”联邦主席又抛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力度太轻, 联邦的权威就会急剧下降，本就怀有二心的势力可能会集体倒戈；但如果太重了, 那本就捞不到好处的大家只怕会怨声载道, 从而只是将背叛的事藏得更深；而如果不加理睬地进行冷处理，又担心大伙儿会怀疑联邦还有没有能力干涉废土……说实话, 我暂时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用掌握的秘密威胁蝗虫，让他们帮我们解决问题？”有人试探性地提议道。
　　“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传出去大家说联邦连个小小的蝗虫都解决不了，我们的威信何存？更何况还有更要命的问题——我们派出去的驻军居然也不听命令！”
　　会议中的人全部陷入了更加持久的沉默，这的确是最要命的事情，无论这次驻军的行动是否成功，都会挑动其他驻军士兵心中的野望，一旦处理不当，整个联邦在废土上的影响力都会崩溃。
　　然而高座上的联邦主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倒不如说，目前的场面就是最好的效果。
　　“既然无论什么消息传出去都会出事，那干脆就让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他敲了敲手中的小木锤，用平静地语气决定了大猎人团的命运，“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消失，而知情者全部保持缄默。”
　　“好主意，这样就算有人前来调查，当他意识到联邦能让一个大势力的总部都瞬间蒸发后，想必内心的恐惧也会让他乖乖闭嘴的。”
　　“只是，我们有这个能力吗？”
　　“忘了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吗？既然外面的人瞧不起我们造的玩意儿，那就让他们亲自领教一番！”
　　“后续的影响呢？大猎人团毕竟是废土上赫赫有名的大型组织，总部的突然消失必定要有一个解释的。”
　　“我们可以秘密动用辐射武器，事后对外宣称是极度罕见的毁灭性辐射风暴，”联邦主席又敲了下他心爱的小锤子，“不过旁边还有一个荒野城，以及大猎人团在总部周围修建了不少难民营，我们要处理吗？”
　　“总要留一点儿，反正荒野城的新城主是个胆小鬼，让他配合我们的说辞，反而能增加外界对此事的可信度；至于难民们，愿意听话的就迁入荒野城关起来，不听话的就丢进辐射里自生自灭，反正他们也没有防护设备。”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小木锤重重地落在主席台上，仓促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散会！”
　　数日后的中午，辐射浓度约为46mSv，多云无风。
　　“都装得好一点儿，”上校扫了一眼身后的联邦士兵们，并再次检查了他们手中伪装成仪仗枪的武器，“待会我拉开直升机的舱门，你们就集体向里面射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听懂没有？”
　　“遵命！”士兵们的声音整齐划一。
　　上校又看向与自己肩并肩的团长，对方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回答道：“放心，虽然留下来的猎人不多，但也都是精锐，我已经让他们暗中包围了此处，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荒野城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那家伙一直在重复‘你们疯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是他对于事情失败后收留难民的请求显得很犹豫，大约是在担心引火烧身吧。”
　　“哼，这个胆小鬼！也罢，荒野城毕竟人多，不瞎掺和也不能说是错的，只要别给我们添乱就算万事大吉了。”
　　“我还是觉得愧对附近的难民，”团长又深深地叹一口气，“我们为了事情不败露而向他们隐瞒了真相，可倘若计划失败了，他们难道不会受到牵连吗？”
　　“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危，我们决不能失败！”上校语气强硬地打消了他的忧虑。
　　就在这时，巨大的噪音忽然从头顶压迫而来，上校和团长一起抬起头，却瞬间感觉情况不太对劲——来的是一架大型运输直升机，如果只是几位高层官员，完全用不了这么大的飞机。
　　然而见后面没有其它直升机跟着，二人的心又略为安定了一些，兴许只是多带了几位保镖，废土危险，那些人不放心也是正常，反正多几个保镖也对付不了上千人的联邦驻军。
　　“诸位领导长官辛苦了，”上校立刻按照计划中的内容，主动上前去为直升机内的人开门，“快快下来，我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欢迎诸位。”
　　直升机内没有人作答，上校怀揣着疑心拉开了一道缝隙，倏然间，一道蓝色的微光从舱内闪过，心头一惊的上校刚要关门，一只机械的手臂忽然扣住了舱门，并以看不见的速度击穿了上校的腹部。
　　“快，攻击！”
　　终于意识到中计的士兵们纷纷对着直升机开枪，然而一面三指厚的合金盾牌阻挡了一切子弹的攻击，伴随着舱门被猛地掀开，几个两米多高的金属大家伙走下了运输直升机。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联邦研制的机器人！”团长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
　　几个银灰色的机器人很快从直升机舱内来到了地面，他们的左手是一面重达上百斤的防弹盾牌，右手则是一挺特制的短管机/炮；脚部是坚固的机械足，当然也可以切换成越野履带；全身被一层防辐射插板严密包裹，同时还能起到防弹的作用。
　　战斗确实如同众人计划的那般迅速，只不过对象反了过来——仅仅十几分钟后，整个驻军营地的联邦士兵都被屠戮殆尽，尸体被随意地丢在湖边；而埋伏它们的猎人们也被反向包围，成为了四处逃窜的猎物。
　　但对于联邦的来客们而言，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散布在整个自然公园的大猎人团成员很快就会知晓此地的经过，它们必须尽快斩草除根。
　　于是一个机器人返回直升机内，取出了几个手提箱，打开后，一个闪着绿光的圆柱形“玻璃罐”被取了出来。
　　将其结构简化，“玻璃罐”的最内层是威力极大的高/爆炸药，用于起爆；外一层是被压缩的新型空气燃料，可以将辐射粒子扩散到空气中，也能促进辐射物质的链式反应；而最外层就是高度浓缩的辐射物质，由大量辐射结晶中提纯而来，足以让方圆数千米的地区沦为辐射污染区。
　　几个机器人迅速按照指令散开，开始测量并圈定辐射范围，而两个机器人则留下组装发射装置，并重新校对攻击坐标……
　　“发生什么事了？”
　　赫达看向从通讯室出来的父亲，而城主则神秘兮兮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问了身旁的副官一句，“还有硼砂吗？”
　　“有，只是不多了。”
　　“别管多不多了，快，全部撒到隔离墙外，不然一会儿辐射可就过来了！”
　　“我们这里不是蓝区吗？哪儿来的辐射，”赫达用力挣脱了城主的束缚，瞪大了眼睛质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去，小孩子一边玩儿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城主撂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带着荒野城的士兵离开了，赫达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心一横，做了些伪装便也偷偷溜出了城。
　　此时的森林已经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赫达沿着小路穿行于落叶堆中，不知为什么，周围的树皮都变成了妖冶的血红色，许多原本凶猛的大型动物都倒在地面上，身边全都是沾着血的呕吐物。
　　“不好，这里的辐射为什么变强了这么多，”赫达恍然觉得心跳得很费力，脑袋更是疼得意识模糊，突然，她的脚绊在了一根枯树枝上，便栽倒枯叶中爬不起来了，“可恶，救……”
　　一抹银灰色的迷彩身影带着一个闪烁着蓝光的仪器穿行在森林中，对方没有发现她，而她则模糊地听到了“清除此地的建筑痕迹，让大猎人团彻底消失，然后尽快撤离，不要被别人发现”的通讯声，而后那抹机械身影便渐行渐远了。
　　“你没事吧？”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胡子浓密的老猎人发现了她，不知为什么，他也没带任何的防护装备，但依旧在辐射中健步如飞，“发生什么事了？”
　　“辐射……这里的辐射浓度正在不断上升，”耳边的盖革计数器正响个不停，赫达强迫自己忍住恶心感，尽可能口齿清晰地回答他，“大河东岸还有许多难民聚居点，快……快将他们转移到荒野城内！”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就去通知大家。”
　　老猎人背起她向荒野城走去，但赫达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中，大约是辐射损伤了她的大脑组织，让她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耳边的呼喊声只是掠过脑海的过客，只一瞬间也匆忙散去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老猎人并未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有城主站在窗边不停地叹息。
　　“外面……怎么样了？”
　　“没有怎么样，只是突发性的辐射风暴，能进城的人都安置好了，来不及的都留在了辐射中，联邦已经强制命令我们关闭了隔离墙，我们不会再获得外面的消息了。”
　　“大猎人团的人呢？还有联邦的士兵，我好像看到几具黑色的尸体……那是他们的吗？”赫达没有提及那些陌生的机械身影。
　　“和你无关，好好休息吧。”
　　城主说完这句话，便给她准备好了热乎的食物和水，然后又一次急匆匆地离开了。
　　赫达依旧没有老实地呆在床上，她先是走到面向城内的窗边，仅剩的空房间里都住满了患上辐射病的难民，剩下无处安放的人只能暂时躺在街道两侧，哀嚎声多到让人麻木。
　　荒野城的医疗水平有限，原住民们也不会允许将宝贵的阻断剂用在这些外人身上，于是死亡成了每一刻都在发生的事，为了避免死者的辐射感染到其他人，荒野城紧急在空地上修了一个超大号的混凝土盒子，将死亡的人丢进去后一起焚烧、封闭、掩埋。
　　她又扭过头，看向早已无人的森林与峡谷，绝大多数建筑都已经被拆除，重要的部分被直升机尽数带走，而剩余的建筑垃圾都被堆给了荒野城，为了掩人耳目，原有的空缺位置居然被种上了树。
　　走廊上的人在议论最近发生的事，她听到人们说，有个老猎人明明可以得救却又返回了森林，因为里面还有一个儿童安置点，只是他和里面的孩子们还没来得及赶回来，通往荒野城的道路就被联邦炸毁了。
　　“没有人去把遗体掩埋吗？”赫达像是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
　　“没必要，你可不要小看自然和时间的力量，”走廊上似乎有人听到了她的疑问，并“热心”地给出了回答，“过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就会变成大自然原有的样子，没有人类的痕迹，也没有人会记得发生的事。”
　　“那我们呢？”
　　“……城主已经下了紧急封锁令，”走廊上的人也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从今天起，会有人为我们输送一切必要的物资，而我们也不会被允许随意出城了，或许再过几年，连荒野城也会被遗忘吧？”
　　赫达回答不了对方的疑问，她远远地眺望大猎人团的遗址，想尽可能地将这一幕的画面刻在脑海中，正如多年前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第92章 被困
　　城主并未直接告知居民们准备撤离的事, 只是在广播中用暗示性的话让大家收拾好物资，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危机。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荒野城的居民们没有抢在第一时间疯狂地搜刮物资, 只是默默收拾了必要的东西, 然而低迷的情绪依旧在人群中扩散开，绝大多数人选择闭门不出，只有土匪依旧聚集在大街上饮酒作乐。
　　“所以你这是要去哪儿？”
　　白孚本以为趁着天黑还未开灯的时刻不会被发现，可那几个讨人厌的穿越者依旧堵在了出城的小路上, 用殷切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
　　“你要出城对吧？带上我们吧, ”两个年长的人没有跟来，那个话多的女生自然成了为新生们的领袖，而且这次她的手中还多了点儿东西, “我们发现山坡上有好多柘木，就做了几把弓箭, 这下不会给你添乱了～”
　　“我只是去把基地车开过来, ”白孚被他们折腾得烦躁, 便随意地摆了下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不需要你们跟着。”
　　“可我们想出去看看嘛，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食物！”
　　“那你们就自己走, 不要跟着我。”
　　白孚抱着小狼加快了步伐，并一闪身钻进了灌木丛中, 然而这几个家伙偷偷跟在了她的身后，还学会了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被发现。
　　“嗷呜～”
　　“我知道他们还跟着, 就当没看见吧。”
　　白孚紧贴着山脉向废弃景区移动, 这一片区域距离蝗虫组织的营地不过几百米，夜间还有巡逻的士兵在附近晃悠, 她只能十分小心地匍匐在半人高的杂草中，锋利的草叶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虽说基地车停在了较为隐蔽的地区，不容易被敌人发现，但开车发出的声音必然会把士兵引来，眼下蝗虫还没有发动强攻的意思，如果自己的行为让这群草木皆兵的家伙提前进攻，那可就是闯大祸了。
　　“啧，怎么办，要是向璈在就好了，”白孚想起白天独眼说的话，心中又忍不住焦躁起来，“也不知道她看到我留下的标记没有，总不能都这会儿了她还困在废弃农场里吧……”
　　“喂，你们快过来，我发现好东西了！”
　　周围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白孚心头一惊，她将小狼放在地上，示意它先去探一探情况。
　　“嗷嗷～”过了没一会儿，小狼跑回来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似乎在告诉她那边不是敌人。
　　“那就奇了怪了，总不可能是荒野城的人吧，”白孚跟着它从杂草茂盛的地方一路爬了过去，扒开一丛碍眼的灌木，几个确实很熟悉的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靠，怎么是土匪？”
　　“啧，这房车的里面还真是豪华，”土匪们从已经废弃的房车营地里找出了几辆还可以修复的车，并用他们最拿手的撬锁技术开了车门，“不如咱们回去跟老大商量一下，把那几辆破车上的零件换到这房车上，以后的路不就舒服多了吗～”
　　“你想什么呢，咱们的车好歹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就这几辆华而不实的玩意儿一梭子就打穿了吧？”
　　“怎么可能，这车好歹是开在野外的，安了好几层金属壳子呢！倒是咱们的车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你看那车门一抹都掉铁锈！”
　　“我看你就是喜新厌旧，还瞧不起咱自己的东西！”
　　“你说什么？”
　　眼看着几个土匪快吵了起来，白孚很想跑回去把独眼叫来，但再一细想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趁机溜走跑路。
　　“好大的房车诶～”
　　背后冷不丁地冒出几个声音，差点把白孚的魂都吓掉了。
　　“要是我们也能有一辆房车，应该就不用满世界颠沛流离了吧，”那几个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在了草丛里，望着房车营地的眼中快要闪出光来，“那个……你应该跟那些人很熟吧，能不能让他们分给我们一辆车？”
　　“别，我们不熟，”白孚和小狼立刻跟他们四个拉开距离，“我说你们就带了个防护面罩就跑出来，不要命了。”
　　“你不还什么都没带吗？”
　　“我可是半免……我干嘛要告诉你们，”白孚像小孩赌气似地瘪了下嘴，偏过头不去理会他们，“想要你们就自己去交涉，我可不管。”
　　另一边的土匪们却突然停止了争吵，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齐刷刷聚集到一辆七八米长的巨型白色越野房车边上，从这辆车的外形来看应该是由重型卡车改装而来，此前大概是承担着野外勘的工作车种，不知何故被抛弃在了这里。
　　“我去，这辆车居然没有故障，只是单纯没油了而已，”几个土匪熟练地给房车做了一圈简单排查，“荒野城的人可真够浪费的，居然把这么个大家伙丢在外面，真是暴……呃……”
　　“暴殄天物！”一个有点儿文化的土匪接上了他的话，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大塑料瓶，“我带的油刚好是这玩意儿需要的型号，咱们直接把它开走吧？”
　　“那还不快点儿！”
　　一帮人手忙脚乱地给车加好了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他们自制的“万能/钥匙”，强行把房车启动起来。
　　“哦吼，”这群家伙似乎忘记了一旁就是蝗虫的营地，居然围着房车欢呼了起来，“出发咯！”
　　轰隆隆——
　　“这群混蛋！”白孚也没想到越野房车的动静会这么大，尤其在寂静无比的夜间显得格外刺耳，“糟了，巡逻的蝗虫士兵发现我们了！”
　　“谁在那边？”
　　砰！
　　一颗刺目的曳光弹瞬间打进了房车营地中，还陷在狂欢中的土匪们一时没反应过来，登时只觉得双眼刺痛，连脑瓜子都嗡嗡直响。
　　好机会，反正土匪们现在也看不见，不如趁乱把房车抢到手。
　　“你们谁会开车的，赶紧上驾驶室，”白孚闭紧了眼睛，拽着小狼和几个大学生一起向下冲刺，“其他人跟我进房车！”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强行拉上了贼船，而白孚则站在房车的门口处，开枪干掉了两个已经逼近的士兵，然后“咣当”一声摔上了车门。
　　“呼～这下该安全了吧……不对，你们往哪儿开呀？！”
　　开车的那位似乎不认识路，居然一脚油门带着大伙儿冲向了与荒野城反方向的位置，而听到白孚的呵斥声后，那个新生似乎更加紧张了，愣是死死踩着油门不肯撒开。
　　而被曳光弹吸引来的蝗虫士兵几乎是指数级增长，短短几分钟内，整个房车营地就被几十个士兵包围了，被强光夺去视线的土匪们早以被尽数击毙，失控的越野房车成了他们唯一的抓捕目标。
　　“没办法回到荒野城了……”来不及多加思考，危急的形势逼迫白孚冷静下来，并观察着窗外的局势作出选择，“东边是敌人的薄弱点，冲过去！”
　　巨大的越野房车咆哮着撕裂了士兵们的包围，向着东边的森林一路猛冲，待到蝗虫们带着攻击车辆的火/箭筒抵达现场时，房车的身影早已被高大的树木完全遮蔽，看不到具体在哪个位置了。
　　“可恶，绝对不能让漏网之鱼跑出去，”蝗虫头目恶狠狠地跺了一脚，赶快对着通讯器大吼道，“他们不可能跑远，立即将这片森林包围封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嘭——
　　狭窄的树木间隙完全不足以让房车正常行驶，在撞断了不知道第几根树后，彻底失控的房车一头栽进了某个浅水坑里，熄火了。
　　“这下完蛋了，蝗虫的士兵早晚会找到这边来的！”白孚瞪了这帮人一眼，然后抱着小狼独自跳下了车，“你们自己想办法把车拉出来吧，别来烦我！”
　　“那你要去哪儿？”车上的人多嘴问了一句。
　　“……在附近观察一下情况，行了吧？”
　　白孚很不情愿地回复了一句，旋即向着森林的北面快步行进——这个方向是距离蝗虫营地最远的，也是最有可能躲开包围逃走的地方。
　　然而事情总是一茬接一茬的，才刚跑出去一段距离，附近又一次响起了嘈杂的发动机声，白孚回头瞄了一眼，发现不是房车那边发出的声音，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嗷呜～”
　　小狼向西北方向努了努嘴巴，白孚立即向这个方向悄声移动，躲开树干对视线的遮挡，一条恰好可通过一辆车的羊肠小路蜿蜒在森林中，大约七八辆蓝色的装甲皮卡正向荒野城的方向行驶，车斗内则坐满了被防辐射外骨骼装甲包裹的士兵。
　　“糟糕，难道这就是独眼说的联邦士兵？”
　　与预料中的大军压境截然不同，来的士兵总数也不过几十个，完全不像是能对付得了蝗虫主力的样子，即使他们携带了什么秘密武器，这个状态也过于反常了。
　　但再转念一想，蝗虫之前急忙搜捕整个地区的行动，似乎也是想掩盖什么秘密，如果他们和联邦都是为了让荒野城的人闭嘴，那么根本没必要爆发大规模的战斗；加上护城军也早已投靠了联邦，想控制荒野城更是易如反掌！
　　“不好，城主和独眼都被联邦的人给算计了，”回过神来的白孚瞬间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要赶快回去把消息报告给大家。”
　　嗡嗡嗡——
　　就在白孚回头的一刹那，一个巨大的蜂窝好巧不巧地就挂在她的背后，而一群拳头大小的变异毒蜂也已然盯上了她……


第93章 反计
　　“发生什么了, ”刚要躺下休息的赫达猛地被窗外的声音惊醒了，她草草地披上外套，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山坡上的瞭望塔, “外面怎么这么吵？”
　　“好像是城里有人偷偷溜出去, 惊动了蝗虫的巡逻士兵，”瞭望塔上的人递过望远镜，“蝗虫大军好像在往隔离墙的方向逼近，怎么办？”
　　“……先不要通知护城军的高层, 去把那帮土匪的首领叫来, 这个点能跑出去的只有他的人，自然要交给他在负责。”
　　“是，那这里就暂时交给您了。”
　　侦察员一溜烟地跑进了城中, 过了不一会儿，独眼就披着防风斗篷赶来过来, 只是他身后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第一时间先通知城主, ”独眼爬上瞭望塔, 目光却好似在看风景，“而不是通知我一个随时可能叛变的外人。”
　　“通知他有什么用, 再商量着给对方送礼吗？”
　　“那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大小姐能给我凭空变出上万士兵, 把蝗虫组织全部干掉？”
　　赫达顿时涨红了脸，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是你的人把他们引过来的，你应该负责击退他们。”
　　“那个……也可能是我的那几个学弟学妹, ”学长忽地从独眼身后冒了出来, 用饱含歉意的语气怯怯答道，“他们跟着那个开基地车的人出去了……”
　　“该死！”
　　赫达登时便掩面骂了一声, 而独眼耸了耸肩，表示此事与我无关。
　　“大叔会不会也在他们的队伍里？”另一个家伙正是她从猎人小屋捡回来的小孩，只见他一把扯住赫达的衣摆就开始苦苦哀求，“你答应过我要把大叔救回来的，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吵死了，你们都给我安静一点，”赫达纠结地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怎么办，接大伙儿撤离的援军还没赶过来，联邦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这下荒野城真的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了……”
　　“原来你们有协助撤离的援军呀，”独眼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并用质询的语气诘问赫达，“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们，白天城主广播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要四散而逃呢！”
　　“我……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外人，我们干嘛要把秘密情报告诉你呀！”
　　“别生气嘛，我的意思是你早说事情就简单多了，”独眼话说到一半，突然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喂，兄弟们别睡了，把咱们的车全部开到公路上，然后派个人去通知城主，就说带居民撤离的援军到了。”
　　“你这是做什么？”赫达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城主已经把护城军的事告诉我了，那帮打草惊蛇的家伙刚好忙了我大忙，”独眼带上防护面具，从斗篷底下摸出一把枪，“眼下蝗虫大军压境，护城军没有不留下作战的道理，而我们趁机把民众带走，不就能避免被他们扣留了～”
　　“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土匪，”赫达却只是冷着脸瞥了他一下，“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些居民最后会被献给谁呢？”
　　“我是个投机者，谁赢我就帮谁，”独眼反而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以及提醒一下，今晚可是难得的潜伏机会，想救人的话就抓紧。”
　　小孩又扯了下赫达的衣服，她无奈地咂了下嘴，牵着小孩下了瞭望塔，一路往密林的位置去了。
　　“狗日的联邦和荒野城，说好了坚守不出，居然大半夜地派人来炸营！”
　　蝗虫的总指挥得到了手下的报告——不过这些人为了给自己没抓到人找借口，似乎狠狠地在描述中添油加醋了一番。
　　“哼，我早说过这些狡诈的人不可靠了，”营帐里的大头目们也纷纷煽风点火，倒不如说他们早就想进城洗劫一番了，“最佳的袭击时间就在今晚，否则到了明天联邦的人一来，咱们可就惨了。”
　　“说得对，现在就趁着月色……”总指挥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进攻！”
　　“等等，你这是要把大伙儿带到哪儿去！”
　　忽然得到消息的城主还没反应明白，就看到土匪们正挨家挨户地叫人上车，这显然与探索小队那日传回的信息不一样，于是他急忙穿上衣服冲到公路上，却被路边的土匪架着来到了独眼的面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城主看到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态度瞬间蔫了下去，“不是说好要帮我的吗？还是说……你要抢劫！”
　　“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帮你撤离嘛，”独眼微笑着往他怀里塞了一把手/枪，“蝗虫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再不跑可就要被护城军扣押在城里咯～”
　　“你……”城主这时终于回过味儿来，才意识到独眼是在帮自己，“可护城军的人……”
　　“敌人就在城外，距离隔离墙大概不到两公里，这时您不去催促护城军出去迎战，难道还躺在床上睡大觉吗？”
　　“哦对，我马上去……再等一下！我女儿呢？”
　　“她很好，”独眼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远处，“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大概。”
　　城主还想追问几句，但土匪马上架着他去了护城军的指挥中心，这里是由旧世界的警察局改造而来的，结构十分简单；两个土匪留在门口守着，只让城主一个人进去，免得被里面的人怀疑。
　　此时的统军早就得到了外面的消息，然而这与他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本来只想通过坚守对峙来拖延时间，等到联邦的人来了问题自会迎刃而解，鬼知道是哪个混球跑到城外打草惊蛇，现在一切都在向着计划之外的情况发展！
　　“他妈的，联邦的那群人不是说快到了吗？怎么就是不接通讯呢！再拖下就可就……”
　　“就怎么样？”城主恰巧在这个时间走进了房间，整个人的情绪都表现得极度焦急，“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蝗虫的车还有五分钟就开到隔离墙下了，眼下正是你们出战的时机呀！”
　　“我们……咳，隔离墙坚固得很，我们完全可以依靠墙壁和地势阻击敌人，用不着非要出城应战，”统军这时还惦记着坚守不出的想法，拼命地给自己找理由拒战，“倒是城主大人，您这样慌慌张张得成何体统，如果被城里的人看到了，岂不是会让大家一起陷入恐慌之中？”
　　“嘁，你自搁在这儿呆着吧，援军已经到了，我要组织居民们撤离，断后工作就由你们护城军负责，听到没有？”
　　“什么！这……你们怎么不通知我？”
　　“通知什么？你是城主还我是城主！反正后门已经打开了，你现在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城主怕他又找出什么借口，下完了命令就准备离开，“快点阻止你手下的人出战啊，我去看看撤离得怎么样了，回见～”
　　嗡嗡嗡——
　　树干的间隙中忽地滚出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巨大蜂窝，沿着落叶铺成的小路一口气混进了联邦的车队，来不及停下的车轮瞬间将蜂窝撞个粉碎，随即成千上万的变异毒蜂涌了上来，乍一看仿佛是一团黄黑色的雾团。
　　“有敌袭，准备放火，”车上的士兵展现了极高的战斗素养，只是愣了一秒就掏出了火焰喷/射器，同时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你们下车，去搜查一下敌人的位置。”
　　变异毒蜂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群蜂，不但毒针扎不透坚韧的外骨骼装甲，连火焰轻一掠过就夺走了它们脆弱的翅膀，失去了飞行能力的毒蜂在土里疯狂打转，然而装甲皮卡的轮胎须臾间就将它们碾碎成了一地齑粉。
　　“小狼，保持安静。”
　　眼见着攻击丝毫没有起到作用，白孚一把抓住小狼的嘴巴，连忙掉头向着密林深处跑去；两个装甲士兵则分开从两侧包围追赶，时不时抬枪对着她的身影射击，好几次子弹都落在离脚后跟只差半寸的位置。
　　“糟糕，要被追上了，”白孚急忙掉头向越野房车的位置跑去，尽管那里还没有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那几个货怎么还没修好房车！”
　　身后的子弹咬得愈发紧迫，房车的影子却还只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更何况即使上了车又怎样？车子发动不起来照样会被追上，就算修好了，返回的路上还有蝗虫的层层包围，不照样还是死路一条？
　　“向璈，咳……你再不回来可就见不到我了，”夜间的冷风灌进鼻腔和喉咙，刺激得她一直咳嗽，“跑不动了……实在不行停下来和他们拼了吧。”
　　这话也只是一时的痴心妄想，但两个士兵却猛地加快了速度，趁着白孚用力喘气的空档从两侧堵住了她的去路，原本便于躲藏的树木此刻也成为了拦路的障碍物，将她封闭在原地无处可逃。
　　白孚刚想伸手摸枪，面前的士兵突然对着她的右手打了一发，子弹擦着手背的皮肤飞过，她顿时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待在原地成了束手就擒的俘虏。
　　轰——
　　远处突然响起了树干断裂的声音，两个士兵愣了一下，回头却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转念一想森林里断棵树也不是什么怪事，于是他们刚要放松警惕，断裂的声音就骤然迫近到了背后。
　　“向璈！”
　　两个士兵还未看见人影，一只橙色的爪子就将他们按在地上，白孚顺着巨大的身影抬起头，只见一只长着三个眼睛的巨型老虎正伫立在她的面前，而老虎的背上正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样，想我了吗？”向璈从虎背上一跃而下，给了白孚一个大大的拥抱，“走吧，反攻的时刻开始了。”


第94章 三眼虎王
　　“团长你快看, 这里有一只好大的老虎诶！”
　　“还真是，可它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嘶，还带着血, 旁边还有一只死掉的小老虎, 看上去也就刚出生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去拿仪器测量一下骨龄不就知道了。”
　　嘀——
　　“团长，怪耶，这只大老虎好像也是刚出生的……可他看上去已经接近亚成年个体了！”
　　“报告团长，我们在一旁的落叶堆里发现一只死掉的雌性成年老虎, 初步推断她大概是死于难产, 身体上还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口，内脏都淌出来了。”
　　“……唉～我大概猜到了，是辐射导致的胎儿过大吧？但自然环境下这么巨大的个体还真是第一次见, 先把它带回去吧，如果养活了说不定还能做个研究, 至于死去的母虎……可怜的母亲, 把它找个安静的地方埋了吧。”
　　“可是团长, 这么大的老虎我们要养在哪里呢？”
　　“我们新建的总部不是在森林里吗？用围墙圈一块地，给它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就好, 难不成这家伙还能长到三米以上？哈哈，不可能的……”
　　幼虎听到耳边的对话声, 微微吐了吐舌头，马上有人用一个大号的不锈钢罐子给它灌了些掺着肉糜的奶, 对于尚且年幼的它而言，失去亲人似乎并不能造成悲伤的情绪, 吃饱了便餍足地睡去才是虎生的头等大事。
　　“团长, 这老虎越长越大了，今天它在森林里遛弯儿时我都以为是坦克开进来了, 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要不咱们把它放生了吧？”
　　“它才不到两岁吧，以后还会再长大的，如果把它放生了，周围的野生动物搞不好会被它吃光的，所以还是再留一会儿吧。”
　　“但是，我们快喂不起了……”
　　“再等一等吧。”
　　幼虎听不懂屋里的人在念叨些什么，饲养员又拎了一整只剥了皮的鹿过来，外加一些没人吃的内脏，它总觉得最近给自己的内脏占比越来越高了，难道这些人类是把自己当垃圾桶了吗？哼，吝啬的讨厌鬼！
　　“团长，最近有一群老虎迁徙到了咱们这边，数量上大约有二三十只，你看咱们要不要采取些措施？”
　　“嗯，老虎？那不正好，咱们这只大家伙都长到五米多高了，实在喂不起了，正好把它放归虎群，让它和同类们熟悉一下，也让它出去自己捕猎吧……”
　　幼虎已经不是幼虎了，它的体型比任何一只成年老虎都大，每天要吃上百斤肉才能填饱肚子，大猎人团实在无法供养这只大家伙了，而这一点它自己也早有预感，尽管心中不情愿，它还是早早地学会了捕猎。
　　而辐射也并未展现出更多的后遗症——除了它的脑门上多了一只眼睛，对于这个第三只眼，猎人们更多是表现出了玩笑的态度，毕竟相较于辐射带中那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多了一只眼实在称不上惊悚，就连它自己也从未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猎人们忽然把它带到了森林里，紧接着远处的河流边出现了一群小号的老虎，这些老虎很惧怕眼前的大家伙，而它也不喜欢从外地来的陌生虎，它们打了一架，听回去的猎人们说，它成了森林里的虎王。
　　“团长，那个大家伙又回来了诶～”
　　“奇怪什么，野放的动物都会留恋从小长大的地方，等时间一长，它回来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完全融入野外的种群，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团长，最近那些老虎都一公一母跑去过幸福的二人世界了，那个大家伙还是一只虎待着，它好像……不太喜欢那些同类。”
　　“可能是体型差距太大导致的繁殖困难吧，再等一等吧，现在满世界都是辐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只和它一样大的虎，那时它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吧？”
　　已经变成虎王的它很不开心，总是在日落的时候趴在山上眺望大猎人团的总部，虽说这些人类和它长得并不一样，但新来的那些“同类”也和它长得不一样，至少体型上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既然大家都和它不一样，它宁愿选择一个更熟悉的。
　　可猎人们似乎不想频繁地见到它，于是它只好趴在山坡上和他们远远地对视，有时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它也会偷偷叼几只野牛或骡鹿放在门口，猎人们从不道谢，但也从来不会拒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虎王还是每个月都风雨无阻地来看望他们，猎人们也不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当做是一个搬了家的老朋友，每隔一段时间见个面叙叙旧。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来年，直到有一天……
　　“吼——”
　　虎王不知道为什么，它只是出了个远门，回来却发现一个猎人都不见了，甚至连总部的建筑都没了踪影，地上零散着摆了几具焦黑色的尸体，辐射让他们的面部狰狞扭曲，无论怎样都无法与记忆中的面孔对上号。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辐射浓度急剧增长了，尽管这些辐射对体型庞大的它只能造成微小的伤害，但它生物学上的同类们可死伤惨重，好不容易繁衍出的幼虎们和落叶一起成了大树的新养料，而艰难的幸存者们则选择了远走高飞，去寻找一个新的栖息地。
　　它又变成一只虎了。
　　“吼！”
　　虎王开始发了疯般地在森林中狂奔，它的身躯太过巨大，把那些人为种下的小树苗们一齐拦腰撞断，连变异后的巨熊与狼群也纷纷避之不及，然而它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所造成的破坏，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记忆中的地方奔跑。
　　呼～还在。
　　兴许是这玩意儿太高大太难拆，人类没有把虎王幼年的笼舍围墙拆走，只是铲了些土草草遮挡住，它用铁门大小的爪掌刨开这些碍事的土壤，轻轻卧在熟悉的院子中，幼时还绰绰有余的场地此刻显得格外拥挤，不过它并不在意。
　　再等一等吧，说不定那些人类和自己一样，只是出了个小小的远门，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应该吧。
　　“咳咳～”
　　向璈揉了揉虎王有点儿扎手的皮毛，又指了指小路上飞驰的联邦车队，振声说道：“就是那些混蛋伤害了大猎人团的人，去吧，报仇的时刻到了！”
　　“吼——”
　　三眼虎王一个箭步冲入了林中，而向璈趁这个时间拉着白孚向荒野城跑去。
　　“你怎么会知道它的事情？”
　　“我和瀚海在北面的大湖边上找到了许多遗落的东西，其中就有联邦驻军对这只大老虎的详细记录，他们对这家伙也很感兴趣，所以记录地异常详细，我们才能还原出过去的故事。”
　　“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对了，那些穿越者还停留在密林里的水坑中，蝗虫组织的追兵马上要赶过去了！”
　　“把你的枪给我，”向璈从她背上摘下卡/宾枪，从退弹到再次上膛一气呵成，“给我带路。”
　　与此同时，费了九牛二五之力的四个人终于把越野房车拽了出来，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移动的栖身之所，他们可舍不得随意丢弃，甚至还萌生了和房车同生共死的想法。
　　不过倒霉的是，这个想法可能要成真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一支五六个人的蝗虫小分队突然从树后杀出，把四个人和房车团团包围住，“哈，果然不去和大部队搞包围圈是对的，就这么几个小弱鸡，早点冲进来抢功才是对的嘛～”
　　“蝗虫的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今天中午才到的荒野城，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和城里的人也不熟的。”
　　“哼，闭嘴，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份儿！”
　　“那有我们的吗？”
　　砰！砰！砰！
　　蝗虫小分队的士兵还未看到人影，就听见附近响起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下一秒枪声便在大脑中炸裂开，失去控制的躯体摇晃了几下，就“嘭”的一声栽倒了。
　　“死……死了？”
　　这次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打得脑浆肆留，显然给四个人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们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他们的装备拿下来，”向璈端着枪从房车边跑过，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立即开车回荒野城，撤离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啊……哦好，”几个人这才回过神，将蝗虫士兵的防护服和武器据为己有，“不过你们呢？”
　　“当然是去开基地车呀，”向璈又一扭头，看向身后抱着小狼的白孚，“对了，你把基地车放在哪里了？”
　　白孚对了对手指，然后和小狼一起心虚地将目光投向已经沦为战场的废弃景区附近——好消息是，蝗虫依然没有发现基地车的踪迹；坏消息是，那里已经彻底被包围了，想杀进去再冲出来的难度不是一般得大。


第95章 冲破桎梏
　　时间已过了子夜, 独眼也终于将城中的绝大部分居民都塞进了车内，余下极少数不愿弃城离开的便去了护城军那边，没了座位的土匪们便集体跟在车队两侧, 护送着车辆行驶至荒野城后门。
　　“站住！”
　　独眼缓缓摇下车窗, 盯着一路小跑过来的统军，想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你们都给我站住，”气喘吁吁地统军一把抓住车窗的边缘，将圆润的脑袋塞进了狭窄老旧的车厢内, “不是说援军来了吗？人呢！要是没让我看到证据, 我怎么相信不是你们这群土匪想趁火打劫！”
　　“统军大人，做人要学会变通～”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位置，独眼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摸出一把喷子, “蝗虫大军压境，我们这也是为了稳定民心而想出的善意谎言, 相信您会理解的吧？”
　　“理解个屁！你们这群土匪, 赶紧把人都给我放下, 不然的话……”
　　咔！
　　“不然怎样？”独眼将冰冷的枪口抵在统军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上，娴熟地用手指拔开保险, “人已经上了我们的车，您觉得您还有能力抢回去吗？”
　　“你们……你们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是联邦！他们的援军马上就会抵达, 你要是敢杀了我，到时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是不知道, 才不敢贸然对您这么做呢，”独眼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还知道联邦只是想要荒野城和里面的人, 至于是谁送过去的，不重要吧？”
　　“谁说的？你……”
　　“况且目前的局面被搞得如此槽糕, 联邦大约也会怀疑你们的能力吧？”独眼完全不在乎他的反驳，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样一个取而代之的好机会，任谁也不会装作视而不见的～”
　　吱——
　　就在二人对峙的时候，后门外似乎响起了一阵异常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有人在和看门的守卫交谈，又过了一会儿，巨大的铅合金大门洞然大开，几辆形似火车车厢的装甲运载车显现在众人视线中。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该在前方战斗吗？”跳下车的瀚海显然也被眼下诡异的局势给搞蒙圈了，下意识地和身后的人一起掏出了武器，“城主呢？你不是说你们没有援军吗，这些人是谁！”
　　“这……你怎么偏偏这个时间点过来，”原本还在和土匪们商讨撤离细节的城主急忙跑过来，拦在了瀚海和车队的面前，“他们……也是来帮助我们撤离的，你看，人都被安置到车上了，要是你再不来我们就准备走了。”
　　“既然这样，就麻烦再把人装到我们车上吧！”瀚海先大声喊了一句，然后再挪到城主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胆子可真大，联邦的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抵达荒野城，你也不担心他们会把人转手送给联邦？”
　　“我怎么知道联邦什么时候到，他们只跟护城军的高层联络，我就是个传话的摆设！”城主却趁机向翰海抱怨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正经模样，“你们最近怎么样，带了多少人过来？”
　　“二十个司机，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光你们荒野城的居民不就三四千人了，再带士兵的话车可装不下。”
　　“那土匪和护城军要是不放人怎么办？”
　　“去，你让开，我去和他聊一聊。”
　　车内的独眼一直盯着独眼和他的车队思索，他闭上眼回忆了片刻，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用一只眼睛紧紧注视着瀚海，“我认识你，听负责侦察的兄弟说，你跟向璈一起袭击过蝗虫的先遣部队？”
　　“你认识向璈？”这回又轮到瀚海发愣了。
　　“我们可熟得很呢～你应该有办法联系上她吧？让她亲口跟我聊一下，然后我再考虑到底是帮你们还是帮联邦。”
　　沙沙沙——
　　“嗯，看样子暂时没有发现我们，”向璈和白孚一齐从灌木丛中探出头，借着月光张望周围的情况，“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把基地车停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呃……我不是担心荒野城的人会打基地车的主意嘛，你又不在身边，我只好谨慎一点儿，毕竟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栖身之所……”
　　“安心点，你做得很好，”见白孚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向璈立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为了自保当然无可指摘。”
　　“可我们要怎么把基地车拿回来？”白孚因为担忧而不停揉搓小狼的皮毛。
　　“这个嘛……”向璈的目光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落到了小狼的身上，“还记得上次跟鳄鱼兜圈子吗？不如再麻烦一下这个小家伙吧～”
　　“你还来！喂，这次的敌人可是有枪的！”
　　“怕什么，这里杂草茂盛，体型小又跑得快可是天然的优势，”向璈示意她将小狼举高一点，随即为它比划待会儿的行动路线，“先引开士兵，我们趁机跑上车，然后再叫它向基地车的方向跑，等敌人到了面前就直接撞过去！”
　　见小狼自告奋勇地昂起了头，白孚只好将它放到了草地上，摸了摸头祝它一切顺利，旋即又问了向璈一个问题，“我们手头只有一把有子弹的枪，如果遇到了敌人袭击，应该由你拿着吧？”
　　“不，这次你错了，因为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簌簌——
　　“什么声音？”蝗虫士兵打了个哈欠，又拍了下同伴的肩膀。
　　“没有声音啊，你听错了吧，”一旁的同伴也在懒散地吃着饼干，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军，纪律一类的玩意儿向来如同摆设，“哎呀，再坚持一会儿，等攻下了荒野城咱们就可以好好的抢一把了！”
　　“说得也是，那就……哎哟！有东西在咬我！”
　　二人急忙低下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动物的身影，只有一团草在不停地晃动，再一眨眼的工夫，那骚动又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士兵之间，对着另一支小队的士兵发动了突袭。
　　“该死的，有不明生物袭击！”
　　杂牌军的素质瞬间暴露出来，草地上的士兵竟纷纷把上级的命令抛在脑后，俯下身在草里抓“怪物”，毕竟比起还算遥远的荒野城，随时可能咬自己一口的隐患才是迫在眉睫的。
　　“它往东南边跑去了，”有眼尖的士兵大喊一声，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那家伙速度太快了，大家快追！”
　　砰！砰！
　　黑灯瞎火又缺乏夜视仪的士兵们自然是打不中的，于是大伙儿便放弃了这种浪费子弹的无用行为，一起脱离队伍去抓“怪物”，原本密集的人群瞬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给两个潜伏已久的黑影可乘之机。
　　“不好，有人袭击！”被撞到的士兵一个趔趄，并将对着同伴们大喊。
　　“啊，那不是我们之前没抓到的人吗？”有个士兵大概夜视能力不错，居然认出了二人的模样，“跑在后面的那个人好对付些，先去抓她！”
　　“哼哼，中计了。”
　　士兵们刚一靠近后方的黑影，对方立刻回过头来扣下了扳机，轻敌的士兵来不及做出反应，纷纷被击倒在地，阻拦的人群再次出现了一个空缺，而前方的黑影早已跃起一步，跳上了躲在杂乱树丛中的庞然大物。
　　轰隆——
　　基地车的探照灯猛然亮起，映照出向璈略带狰狞的表情，相比于白孚对基地车的过分爱惜，在她心中活着逃出去可比基地车的安然无恙重要得多，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这只钢铁巨兽立即嘶吼着碾碎了碍事的树木和石头，冲入了杂乱的人群。
　　“快跑……啊！”
　　高速运行的履带在此刻直接化为了绞肉机，向璈熟练地扭动方向盘，漂移中的基地车便瞬间在地面上拖出一条血红的车痕，随后再度扑向慌乱逃窜的士兵们，犹如吃人的怪物一般帮他们实现了骨肉分离。
　　“够了向璈，”等到小狼扑向自己的怀中，白孚立马关上车门，快步跑进驾驶室，“敌人的装甲部队盯上我们了，先撤吧。”
　　嘀嘀！
　　向璈还没来得及回话，通讯系统突然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对面的声音十分混乱，但没过多久便只剩了两个说话的声音。
　　“向璈，是我，这里有个麻烦需要你解决一下，”先开口的人是瀚海，不过下一秒就变成了独眼的声音，“向大小姐，你还活着吧？那咱们是先叙旧呢，还是先聊正经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忙着开车的向璈连看都没看一眼。
　　“好好好，那我就说正事儿，荒野城的居民如今都在我的车上，我想把他们献给联邦作为见面礼，可有个人非要我们把人交出来，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把这个劝说的机会交给你，他们的命运如何可就要看你表现了哦～”
　　靠，我能说我压根就不想管这茬子事吗？
　　但架不住自己之前受过瀚海的帮助，刚才还袭击了联邦的人，只能先按着一条路走下去了，“我不阻止你去投奔联邦，但作为老熟人，我还是劝你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哦，此话怎讲？”
　　“联邦这次行动想要成功，就必须扣押所有当年之事的知情者，但有一个人他们绝对抓不到，所以你即使投奔了联邦，他们最终的任务还是失败，你们照样讨不到好处，不如等以后有更好的时机了再出手。”
　　“呵呵，如果我们猜错的话，”独眼轻轻拨弄着通讯器的按钮，心里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的那个抓不到的人，就是你自己吧？”
　　“正是。”
　　“那就拭目以待吧，反正我还有点儿时间，”独眼依旧没把话说死，他向来会给自己留下充足的余地，“看定位你这时应该在敌军腹地吧？打个赌，如果蝗虫杀到我面前的时候你还没逃出来，我就向联邦投降；反之，我会亲自护送这些人达到目的地。”
　　独眼说完便挂断了通讯，白孚随即上前了一步，指着右舷窗的景象提醒道：“向璈，你别在这里说大话了，蝗虫主力带着反装甲武器来了！”
　　“我知道，你先别着急，”向璈也挠了挠头，她的手心和额角全是汗水，“让我冷静下来想一会儿……”
　　嘀——
　　通讯又一次响了起来，向璈烦躁地敲下接听键，这次响起的是一个对她很陌生、但对白孚很熟悉的声音。
　　“喂，白孚你在吗？我是赫达，现在位于蝗虫营地的最深处。”


第96章 牺牲
　　大约两个小时前, 废弃景区外围。
　　嘭——
　　躲在阴影中的赫达用棍子敲晕了一个跑来上厕所的士兵，并脱掉了他印有蝗虫标志的防护服，转而穿在自己身上, 又捡起他的枪关上了保险, 随即用枪口指在了小孩的背上。
　　“这是做什么？”小孩对黑洞洞的枪口本能地感到害怕。
　　“我会假扮成押送的士兵，而你则装作一不小心窥探到了很重要的机密，”赫达回忆起白孚在车上提过的猜想，“既要让他们相信你藏了很多秘密, 又要表现出一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这样他们才会对你使用那个查阅记忆的仪器，我们就能趁机救走猎人大叔了。”
　　“好主意！可有什么秘密能让他们感兴趣呢？”
　　赫达再次闭上眼回想两年前的事，她清楚直接提及蝗虫相关的是不行的, 那样他们会直接杀人灭口，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于联邦这个不可控因素。
　　“有了, 你就说在森林里目睹了联邦的秘密计划, 但不要透露出是针对谁的, 未知才能引发最大的恐惧。”
　　简略的行动计划被迅速制定出来，于是赫达便押着小孩向大部队的反方向前进。
　　蝗虫也不愧是由土匪改编的纯业余部队, 连对每个成员的身份识别标志都不具备，全程几乎没有士兵产生疑问不说, 就连负责盘问的头目也可以被糊弄过去，反正他们连信息登记都没有。
　　“呼～这行动居然这么简单, 看来蝗虫的实力果然全是靠装备和人数堆起来，”然而这两点偏偏荒野城都不具备, 想到这里赫达又有些失落, “算了，救人要紧, 只要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喂，你是干什么的，”走到营地门口时，终于有不是那么吃干饭的士兵拦住了她，“头儿们正在帐篷里讨论正经事，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
　　“我是巡逻部队的士兵，在北部的森林中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鬼，”赫达回应得十分自然，尽管从未亲自接触过这些人，但类似的场景她已经在过去几年中独自排练了无数遍，“在与他的交谈中透露了一些重要情报，我认为有必要报告上级。”
　　“你说你是巡逻部队的？我没见过你。”
　　“咱们的组织里有这么多人，您不可能每一个都见过，更何况我是新加入的。”赫达依旧表现得无比淡定。
　　“嗯，有道理……”守门的士兵仍旧没像之前的头目一样放人，他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组织里并没有番号一类的东西可供询问，只好问了几个问题，“你是巡逻部队的，那你告诉我今夜的巡逻安排。”
　　“我的巡逻范围是从阿格勒山脉的最东端山脚到白桦树林一带，其余的我不知道，”赫达当然不可能给他编一整套巡逻表，那样只要有一个错误就会暴/露身份，“长官，我只是个士兵，如果知道详细信息才显得奇怪吧？”
　　“也是哦，但话说回来，为什么重要情报的事要由你一个小士兵回来汇报，你的长官呢？”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是关于……联邦的，”赫达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自己好像真有什么机密情报一样，“这个小孩也是。”
　　“你怎么不早说，既然如此，那还不快进去。”
　　士兵立刻为她指明了路线，赫达道了谢，继续押着不断挣扎的小孩向前走去，这时荒野城的每一个建筑都已经脱离了她的视线，她彻底失去了退路，只要发生意外就意味着死亡。
　　“长官，我抓到了一个小孩，据说他看到了一些东西，”赫达默默庆幸防护服的面具可以遮住她的脸，防止被在场的人认出，“同时我们巡逻部队也发现了一些与联邦有关的事，队长还在那里蹲守，预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联邦的事？”帐篷内的大头目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几眼，诡异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对了，他们说过午夜十二点就会抵达，可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别是在密谋把我们和荒野城一锅端了，我早就说不要因为有共同的目标就答应与敌人合作，尤其是在敌人远强于我们的情况下！”帐篷里有人点起了一支粗制卷烟。
　　“抱怨没有意义，我们的目标是弄清局势，”指挥官拉过小孩的手，对方立刻表现出了剧烈的挣扎，“小鬼，老实一点！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放开我！我才不会告诉你们呢！”小孩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或许是有了现实的加持，这小子含着泪水却又饱藏着倔强与仇恨的眼神无疑极大地增加了可信度。
　　然而总指挥却放弃了继续盘问小孩，话锋一转看向了门口的赫达，问道：“人是你抓到的吧？告诉我，你又看到了什么？”
　　“报告长官，我赶到现场时联邦的人已经走远了，只有这个小孩还留在原地，”赫达仍然不慌不忙，开始给在场的人绘声绘色地编故事，“实际上，我也不确定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只是他的反应让我感觉大概率是看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兹事体大，我就立刻回来报告了。”
　　“……哼，你不觉得自己表现得过于冷静了吗？”总指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盯向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而且回答过于书面化了，我在蝗虫待了十几年，底层士兵是个什么水平，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凡事总有例外，童年时受过良好教育，长大了却因故而落草为寇，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赫达的背后早已经起了一层冷汗，但她依旧在拼命给自己找补，“您的性格与能力也不符合一般的土匪头子，难道我也可以以此怀疑您吗？”
　　“大胆！”一旁的头目猛然呵斥道。
　　总指挥没有接着开口，他的目光先是回落到小孩脸上，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又重新挪到了赫达的身上，却始终没有提及记忆扫描的事。
　　槽糕，白孚的猜想不会是错的吧？难不成猎人大叔早就死了，这帮家伙真的是随机抓人，而她们两个也只是因为“运气好”而被选为第一目标的。
　　正当赫达玩儿了命地思考退路时，营帐的后方倏然响起了猛烈的爆炸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离开了赫达，转而抄起通讯询问外面的事。
　　“不用问了，老子就是来取你们狗命的！”
　　一辆装甲车突然闯进了营地内，并像疯了一样四处横冲直撞，为了头目们的人身安全，帐篷里的人瞬间在保镖的护送下转移到了临时避难点，而赫达则趁乱拉着小孩跑到了空地上。
　　咔——
　　装甲车上的人注意到了这个逃窜的“敌兵”，立刻子弹上膛并瞄准了她，“喂，那边的士兵，不许动，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是我，”赫达艰难地摘下防护面具，看到开着装甲车的人居然是探索小队，一时也不知道是喜是怒，“你们怎么在这里？”
　　“赫达？太好了，你还活着，”队长听到声音立刻钻出了车，与她交谈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兴奋的颤抖，“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然后遇到了布雷莎，她居然没有伤害我们，还给了我们导航和武器，只是……城主拨给我们的行动资金全部被拿走了，还倒欠了她足足一年的利息……”
　　“钱不是问题，你们没事就好，”赫达瞥了一下逐渐围上来的蝗虫士兵，心中不由地叫了一声糟糕，“只是我们的行动好像被破坏了，这下救不成人了。”
　　“人？是指那个老猎人吗，”队长让手下拉开装甲车的侧窗，一个深受重伤且陷入昏迷的人影露了出来，“我们在路上好像撞翻了一个搞研究的帐篷，顺便就把他捡了回来。”
　　“太好了，大叔果然还活着！”小孩立刻扑到了装甲车旁，车上的探员伸手将他拉了进去。
　　“赫达，你也赶快上车和我们回去吧，”队长向身后瞄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不少，“我们在路上发现蝗虫还藏了一个大杀器，他们马上就要用了，我们得赶快回到荒野城。”
　　“什么？”赫达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扯出一个微笑，冲队长摆了摆手，“不，你们赶快回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大家，我先暂时留下。”
　　“你要干什么？”
　　“更加详细的情报才有助于防范敌人，”赫达重新戴上了有蝗虫标志的防护面具，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装甲车，这让她显得与后方的追兵们融入了一起，“大家还需要你们，走吧，我们荒野城见！”
　　“等等……”
　　轰！
　　带着反装甲武器的追兵围了上来，为了车上的一众队员考虑，队长不得不立即终结对话，指挥着探索小队的成员冲出包围。
　　“我不会再让过去的悲剧再度重演了，”赫达回头望向一片漆黑的营地，直觉告诉她敌人的秘密武器就藏在前方，而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干涉乃至改变战局的机会，“无论是蝗虫还是联邦，算账的时刻到了！”
　　她虚张声势般地朝装甲车开了几枪，旋即在夜色的掩护下躲进了灌木丛中，仿佛是得到了命运的指引，每一次对方向的选择都是正确的，于是仅过了十多分钟后，一个被迷彩帆布蒙住的钢铁巨物就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守兵都去处理营地的事了，这是个好机会，”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模糊的营地，以及完全望不到踪迹的荒野城，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帆布，“这是……导/弹车！”
　　这显然不是蝗虫能具备的武器，它从哪儿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荒野城被这玩意儿实现了远程打击，造成的伤亡是不可估计的。
　　“他们应该是还没摸清城内的情况，我得抓紧时间把信息传达回去。”
　　直接联系荒野城不现实，先不提辐射环境下电磁波能不能传这么远，光是隔了一个蝗虫营地就让被拦截的风险大大增加，赫达再次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白孚把基地车停在了二者之间。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人在车上，但还是试一下，”赫达找了个阴影蹲坐下，掏出通讯器进行连接，“喂，白孚你在吗？我是赫达，现在位于蝗虫营地的最深处。”
　　“赫达？等一下，你为什么会有基地车的联络方式！”
　　“……抱歉，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尝试连了一下，没想到连接上了。”
　　“靠，看来以后需要给通讯系统加装一个加密防护了，”向璈忿忿地抱怨了一句，接着扭头向白孚小声问道，“她是谁？”
　　“城主的女儿，我在逃亡路上救了她一次，来荒野城也是她的提议，不过我和她交流不多，关于她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
　　“明白了，接下来让我会一会她，”向璈对着通讯的音量忽然提高了不少，“你叫赫达对吧？你父母没教过你，随便接别人的通讯是不礼貌的吗～”
　　“对不起，但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赫达没心思陪她打太极，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情况，“蝗虫组织准备了一辆导/弹车袭击荒野城，我需要马上将这个消息传回城内，所以希望你们能帮我联络城主。”
　　“想让我们当通讯中转站对吧，可以，不过有个事要先和你说一下，”向璈将独眼的赌约尽可能简短地说明了，“现在荒野城的命运莫名其妙被压在我身上了，但我们偏偏被蝗虫的主力军包围了，需要提供一点儿小小的帮助。”
　　“你们想要什么？”赫达听了半天还有点儿懵逼。
　　“唉～让其他人跟你说吧，”向璈用基地车的系统创建了一个公共频道把赫达跟瀚海都拉了进去，“听完你就明白了。”
　　“是这样的，你说的导/弹车……可能是我们带来对付联邦的，不过半路上被偷走了，”瀚海的样子难得十分窘迫，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蝗虫篡改了启动指令，不过我可以改回来，但需要很长时间且伴随着一定风险……”
　　“瀚海会把指令纂改给你，而我会发给你一个蝗虫装甲部队的坐标，”向璈接下了他的话，语气也骤然变得严肃，“你得到指令后立刻对该坐标启动打击，剩下的靠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但我会承担被发现的风险，对吗？”
　　向璈和瀚海都不回答，赫达明白他们的意思，却释然地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同……”
　　“我不同意！”
　　一直忙于处理内部事务的城主终于注意到了此处的窃窃私语，他一把夺过瀚海手中的通讯器，忍着将这玩意儿摔个稀巴烂的怒火大吼道：“小兔崽子，你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回来！”
　　“吵死了，你这么大声会让我暴/露行踪的，”疲惫和压力让赫达失去了吵架的力气，只能轻声抱怨了一下，“你还是盯紧那群土匪吧，他们可都是你引进来的。”
　　“你……总之你赶紧回来，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管的事，”城主听劝地减小了音量，但语气中仍充斥着压不住的怒气，“况且你根本不清楚这背后的风险！”
　　“我就在蝗虫的营地内，冒着随时会被巡逻士兵发现的风险，怎么可能不如你一个整天龟缩在城里的人了解呢？”
　　“你懂什么！我这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其实我理解你背后的苦衷，只是受限于荒野城本身的实力而做不到十全十美，”兴许是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通话，赫达放弃了往日争锋相对的态度，连语气都像是一次平常的闲聊，“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理解你的辛苦，才想站出来帮你改变些什么。”
　　“所以我才要你尽快回来，”通讯器中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哽咽，“我已经失去所有的亲人了，不能再失去你……”
　　“改一改你总喜欢打断我说话的毛病，”周围有巡逻的士兵路过，赫达只好压低声音钻到了车底，“这在末世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每天都有人因辐射或利益死去，他们也是谁的父母或子女，但他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妈妈担任城主的时候，选择了强势对外的态度，然后荒野城被联邦制裁了；到了你担任城主的时候，选择四处妥协迎合，这是个苦差事，却没有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结果……我想弱小才是我们的原罪，废土从不怜悯因弱小而死去的人类。”
　　“但城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曾见过的同伴或朋友，我无法接受他们因为不属于他们的罪过而死去，大猎人团或许是命运给我们的预言，但倘若人类只会一味地听天由命，那四十年前的大灾变就已经让我们灭绝了。”
　　“你以前常对我说过一句话——这是必要的妥协和牺牲，虽然我总是不甘心地鄙夷你，但我也理解你是为了保全荒野城的大家而做出的选择；现在也是一样，所以我也很想对你说一次……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无论我是否能平安回去，你都必须振作起来，你是荒野城的城主，伊莱瓦不是个善茬，能不能保全城里的居民还要靠你，好好收拾一下情绪，然后……把通讯器还给瀚海吧。”
　　“再拖延下去，我都能写一篇教程了，”瀚海从泣不成声的城主手中抢回通讯器，随即立马开始了指导工作，“你手边没有电子密钥，所以需要手动输入三层密码，剩下的我说你做就可以了。”
　　“好。”
　　赫达瞬间变回了镇定的神色，她趁着没人注意从车底爬出来，一个翻身钻进了驾驶室，而控制台就在方向盘的右手边，然而就在她输完第一次密码后，整个驾驶室内都亮起了红光。
　　嘀！嘀！嘀！
　　“密码正确，但警报还是响了，”赫达的脖子上全是汗水，她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恐怕我真的逃不出去了，加快时间。”
　　一直没有开口打断通话的向璈顿时慌了一下，尽管她明白赫达是为了救荒野城的居民，但连带获救的现实也让她不可避免地有了负罪感，但心跳也跟着莫名加快了许多。
　　“第三层密码输完，解锁成功，”狭窄的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钮，赫达完全没接触过这种东西，而外面已经有人在踹紧锁的车门了，她趴在座椅上，避免有人从车窗攻击到她，“接下来呢？”
　　嘭——
　　蝗虫的装甲部队拦截了基地车，而后方很快赶上来给了基地车一炮，所幸厚重的装甲插板硬生生接下了一次攻击，即使剧烈的晃动让二人一狼都险些摔在地上，即使再挨几炮肯定要车毁人亡……
　　“目前还在加载中，”通讯器多了几道杂音，这是长时间位于辐射环境中而对通讯器造成的不可逆伤害，“把后面的步骤都告诉我吧，不然通讯突然中断就麻烦了。”
　　“没有那么多步骤了，”瀚海低低地叹了口气，“看到那个又大又红的按钮了吗？等加载完就把向璈给你的坐标输入进去，然后按下按钮就完成了，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祝你一切好运。”
　　通讯断掉了，赫达听到外面的人在大喊“踹门有什么用，把车门卸下来”的话，她依旧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并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炸/药包——这是她从护城军手里偷的。
　　“你们看准时机，只要门一开就开枪！”
　　蝗虫士兵们纷纷堵在两侧的车门外，手中的子弹只需扣下扳机就可射击，但因为摸不清车内的状况，他们的心中也难免感到一丝紧张。
　　吱——
　　“可恶，导/弹车怎么开始瞄准了，”蝗虫头目急了眼，恨不得和手下一起去撬车门，“快点，再快一点！”
　　嘭！
　　车门终于被卸了下来，士兵们恰好和车内的赫达产生了对视，而对方则微笑了一下，紧接着用力拍下了那个鲜艳的红色按钮。
　　“装甲小队？你们怎么样了，”冲天的火焰和浓烟即使在夜晚也格外引人瞩目，躲在避难点的总指挥慌了神，拼命地尝试接入通讯，不过对面不会有人回应他了，“还活着吗？活着就回答！”
　　没有人回答。
　　“你这个混蛋，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士兵们齐刷刷地向车厢内扣下了扳机，鲜血登时便浸透了座椅，赫达的口中吐出了一阵血雾，她瘫坐在血泊中，右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固定在方向盘上，左边的怀里却紧紧抱着两个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
　　是的，她又一次擅作主张地放弃了逃离，准备拉着这个不属于蝗虫的大铁皮一起消失。
　　“别发愣了，快跑！”
　　轰——
　　一大一小的两簇火焰点亮了整个夜幕，在恍然陷入寂静的战场上，一辆基地车冲出了封锁……


第97章 迎接黎明
　　“吼——”
　　血肉之躯终究难挡子弹与破片手/雷的攻击, 在拖延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后，伤痕累累的三眼虎王终于瘫倒在了地面上，庞大的身躯折断了身旁的几棵树木, 粗重的呼吸如同轰鸣的列车一般雷鸣贯耳。
　　“上尉, 终于解决这个家伙了，”同样被折腾得不轻的联邦士兵走到车边，向车上一位装备不同于其他人的军官汇报道，“它还剩下一口气, 要怎么处理？”
　　“如此无畏的战士, 自然不能轻易干掉，留着吧，等事情解决后就带回去给那帮老家伙研究一下。”
　　“是, 但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荒野城那边的局势似乎快要失控了……”
　　上尉从副官手中接过望远镜, 站在车顶上向着森林的另一侧眺望, 只见蝗虫的队伍已经濒临崩溃了, 一座形似移动堡垒的东西正在他们当中血腥屠/杀，战况显然与他们刚抵达时不一样了。
　　“放弃与蝗虫一起攻打前门的计划, ”上尉立刻做出了新的指示，“让他们替我们拖延时间吧, 咱们改从后门包抄荒野城，对了, 别忘了通知护城军的人接应。”
　　砰！
　　独眼淡然地瞥了一眼响个不停的通讯器，随意将它踢进了角落的草丛中, 他的车边是被开了瓢的统军, 赌约出了结果，有些人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向璈她们已经冲出包围圈了, 预计还有两分多钟就能赶回来，”瀚海暂时放下通讯，用略带威胁的眼神盯着独眼，“现在你该把车上的人还给我们了。”
　　“别着急嘛，你们几个人可不足以带着几千人冲出去吧，更何况……”独眼顿了一下，抬手指向了山脉另一侧的森林，那里正回响着装甲车队行进的声音。
　　“你想出尔反尔？”
　　“不不，只是我答应的是亲自护送大伙儿过去，所以人就放在我们车上吧，”独眼坐在第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打算亲自为土匪们带路，“把路线发给我，至于断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咯～”
　　瀚海被气得牙痒痒，但眼下联邦的追兵近在咫尺，他没有时间再陪他讨价还价了，只好将前往安置点的路线发送给他，然后下令炸毁隔离墙，挡住可能追上来拦截的护城军。
　　“再提一点小要求，我的手下们还没有足够的车，总不能让他们全程腿儿着吧？”这次独眼盯上了瀚海带来的大型运载车，即使不能搞到手，用上一次也很不错，“反正你的人少，借我们几辆也无伤大雅吧。”
　　瀚海又忍了一口气，将四分之三的运载车都暂时借给土匪们，独眼这才满意地率领车队扬长而去，留下瀚海和二十个原本打算当司机用的士兵。
　　“城主大人，振作一点吧，”趁着安置炸/弹的时间，他又走到城主的身后，轻声拍打着他的肩膀，“您的女儿是个英雄，但荒野城的人还需要您。”
　　“感谢你们今晚的帮助，我和荒野车的居民不会忘记你们的，”城主抹了一把眼泪，跟着跳上了即将启程的土匪车队，“后会有期！”
　　瀚海看到城主强撑着安抚好居民们，又蹲在没人的地方哭了起来，也只能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再次掏出通讯器说道：“向璈，不要再进荒野城了，联邦马上就要赶来了，你们走城外的沿湖公路，大约三个小时后就可以与主车队汇合了。”
　　“我知道了，”向璈疲惫地调出地图，方向盘上已经布满了汗水，不用点儿力气可是会打滑的，“对了，虎王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清楚，黑灯瞎火的管不了那么多事，不过直觉告诉我它至少没死。”
　　“那你们有没有见到一辆越野房车，是白色的，车上有四个年轻人，”白孚忽然想起了那几个拖油瓶，便多嘴问了一句，“他们应该也快回去了。”
　　“没看到，我们马上就要堵死公路了，恐怕……”
　　“瀚海，出了点儿事，”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突然走过来，打断了三人的通讯，“刚才有两拨人突然闯了过来，一伙儿自称是学生，说什么迷路耽误了；另一伙儿是护城军的士兵，说是想弃暗投明。”
　　“啧，你们惦记的人没事，先挂了啊，”瀚海朝通讯器喊了两句，随即又看向了等待命令的士兵，“让那伙儿学生跟上土匪的车队，至于护城军……我们不是还剩五辆运载车吗，愿意投降的全部塞上车，带走。”
　　“那坚决不降的呢？”
　　瀚海转了转眼珠子，最终目光飘向了即将被攻破的前门，心中不觉有了一计，道：“把他们堵死在城里，然后把蝗虫的人放进来，顺便告诉他们联邦在附近。”
　　“你想把蝗虫的怒气引向联邦对吧？明白了。”
　　士兵们麻利地从车上抬下一箱陈年信号弹，作为曾经的联邦成员，他们手中可攒了不少与联邦相同的玩意儿。
　　嘭——
　　“头儿你看，是联邦的信号弹！”
　　“该死的联邦，放我们鸽子也就算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是想挑衅吗！”连续吃了一晚上亏的蝗虫头目们瞬间叫骂起来，“别管什么荒野城了，先把他们给老子拿下！”
　　近乎废弃的残破城镇中再度爆发了战斗，不过这已经与逃出生天的二人无关了，奔波了一整日的白孚终于可以去床上睡个安稳觉了，连小狼也趴在窝里打起了呼噜。
　　向璈将路线输入导航，然后把基地车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她在嘴里含了一块方糖，慢慢平复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
　　即使按照纸条所说回到了大猎人团的总部遗迹，她们依旧没能找到那个神秘的中年人，而大猎人团的往事仍然缺乏背景上的谜底，或许目前只能暂时算这条线断掉了，那么下一个目的地该是哪里呢？
　　向璈也暂时不知道，对面的城镇里又发生了一次爆炸，迸溅的火焰坠在湖面上，乍一看过去好似星河落地，纵使她并未见过此地的星空——浓重的辐射云早已将日月之外的一切星光都遮蔽了。
　　于是她安静地倚靠在驾驶座上，透过高大的挡风玻璃盯着漆黑的天空发呆，层层相叠的辐射云后方总是有绿色的荧光闪烁，却又像是真相一般若隐若现。
　　基地车缓缓驶过了依山而建的沿湖公路，远处的山林重归于平静，而前方的公路上又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向璈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恍惚中睡着了，而晨曦的微光努力穿透了层层辐射云，落在车内呼唤她醒来。
　　“唔，这么快就天亮了吗……”周围的车多了起来，向璈关掉自动驾驶，操纵着基地车加入了车队，“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从另一条路赶来的瀚海注意到了她的疑问，他摇下窗户，冲她指了指车辆的通讯板面，向璈低下头，发现这里还有一条未读通信。
　　“请允许我诚挚地邀请二位，前往废土上最大的辐射避难所一叙，你们会知道更多关于过去的秘密。”


第98章 临时安置点
　　荒芜,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事物出现在视野中。
　　向璈将手伸出了基地车的窗外，几道“咯咯”声后，盖革计数器的屏幕上浮现出“326mSv”的字样,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 辐射浓度重新降回了黄区水平，尽管普通人依旧不能在外面自由活动。
　　“我说你不会在耍我们玩儿吧，”自从下了盘山公路后，车上的土匪们就没少向瀚海抱怨, “都开了快三十个小时的车了, 怎么除了周围沙子就是石头？你说的避难所到底在哪儿！”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们去避难所了，”瀚海假装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看得出来, 他这一路被吵得不轻，“但凡动一下脑子就知道, 这大几千人一个避难所怎么塞得下。”
　　“靠, 搞了半天你小子耍我们是吧！”
　　有几个土匪甚至想跳下车去和瀚海打一架, 要不是他们也明白这种行为的危险性，估计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啧, 安静一点儿！”最后还是独眼制止了无意义的吵闹。
　　向璈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打量窗外的景色, 瀚海给她发完短信后就再没做出过多的解释，她也懒得问,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靠围观吵架来打发时间呗。
　　“你不如先想一下车上的一堆东西怎么办, ”白孚从身后发动了突然袭击, 对着她的肩膀用力一拍，“咱们车上那几百只牛羊再不处理可就臭了, 还有你带回来那几大桶玉米酒精，压根就没地儿放！”
　　“你吓我一跳……”向璈揉了揉被拍的肩膀，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内脏和骨头全部丢掉就好，只留下皮肉，皮先放在窗边晾着，肉塞不下就晾成肉干，牛角什么的可以磨碎熬成胶；酒精桶的话，走廊上还可以挤一挤的吧？”
　　“你说得倒轻巧，咱们这是车，不是房子，哪儿有地方给你晾肉干，我看还是趁早处理掉吧。”
　　“别嘛，我费了好大力气打来的，”向璈还想说两句，但白孚留了个白眼就走了，她只好将视线转回到窗外，“嗯，前面好像有东西？”
　　大约半分钟后，一座灰黑色的石头山突然横亘在车队面前，然而山周围的地面却并无明显的起伏，说明这地方被人为处理过——虽然从山体本身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到了，下车吧。”
　　瀚海无精打采地走到山前，和几个手下一起用工具捣鼓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当一块巨石被缓缓搬开，安置在山体上的金属大门才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是上头给你们的临时安置所，它是由一个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瀚海说着，将一张电子门卡递给了城主，“房间应该是足够的，里面也有持续供应的净水；至于食物，那要稍等一会儿才能送来。”
　　“等一下，我们呢？”土匪们见荒野城的居民开始往里面搬东西，立刻跳下车拦住了去路，“合着我们就是白跑腿的，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不然呢，你们本来就是不速之客，我还要给你们建个屋子不成？”瀚海对这帮家伙可没了好态度。
　　“哼，想把老子赶走，门儿都没有！”有个土匪张望了一圈，然后一把夺过了城主手中的电子门卡，“你们都给老子滚蛋，现在这地方是我们的了！”
　　居民们本就被迫离开家园，心里的怨气憋了整整一路，如今见这帮土匪这么嚣张，也叫嚷着要和他们打上一架。
　　砰！
　　“都别吵了，”独眼收起霰/弹枪，用略带寒意的眼神死死盯住瀚海，“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占他们的地方，只是如果没有我们，恐怕在荒野城里大家就被护城军给扣下了，帮了这么多的忙却连点儿好处都不给，兄弟们心里也有点儿怒气嘛～”
　　土匪们闻言，不再将矛头对准普通民众，而是端起枪将瀚海他们包围了起来。
　　“诶，别别别，两边都是帮了我大忙的恩人，可千万不要冲动，”城主立刻跑到了二人之间，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都消消气，我们荒野城这边也有点儿物资，不如一同送给恩人……你说呢？”
　　“你们想要什么？”瀚海见局势对自己不利，只好尝试拖延时间。
　　“我需要先确认你能不能做主，或者带我去见你们这里说了算的人。”独眼倚靠在车头边，偏着头打量安置点的结构。
　　“她不会见你的，但你可以把要求提给我，然后又我转达。”
　　“哼，我又不可能一直盯着你，万一你找机会跑了怎么办？除非来一场先斩后奏，”独眼笑了一下，拍了拍瀚海带来的大型装甲运输车，“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
　　“胃口太大可是会撑死的，”瀚海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况且你们可没有值得交易的价值。”
　　“哈，那可不一定，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独眼给喷子上了子弹，并瞄准了瀚海的眉心，“还是说你的价值，其实还不如这二十辆车？”
　　一直坐在车里看热闹的向璈忽然觉得事情闹大了，她连忙按了下喇叭，然后敞开车窗对外面的两个家伙喊话道：“喂，瀚海，不如让他一个人跟我们去避难所见你们的首领吧，不然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呀！”
　　“……不可能，车你们拿走，”瀚海却做了一个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选择，并眼巴巴地望向了基地车上的向璈，“去避难所的路只能搭你们的顺风车了。”
　　独眼也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既然车已经到了手，此地又不宜久留，他只好抓紧招呼手下们上了运载车，带着整个车队一头扎进了无尽荒野中。
　　“啊？好吧，”向璈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车给他？”
　　“给了车还可以抢回来，”瀚海上了基地车才回答道，“但如果我把他带过去了，某人大概会要了我的命吧？”
　　向璈只觉得那位避难所的管理者是个十足的怪人，接下来的见面恐怕要保持谨慎了。
　　“问题解决了就好，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城主倒是没有细想背后的事情，他只觉得有了一处安置众人的地方就很不错了，“我还要去安排大伙儿的住宿问题，回头见～”
　　城主带着荒野城的居民们全部进了安置点，随后瀚海的手下们关上了金属大门，又将巨石重新搬回了原处，这样远远地看过去，任谁也想不到山体内部是一个容纳了几千人的安置所。
　　“还有一些人，”瀚海站在基地车的门口，处理那些跟着过来的护城军士兵，“把他们押送到附近的某个哨站吧，等我请示过伊莱瓦后再来告诉你们如何处置吧。”
　　“那我们呢？”
　　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循声望去，那辆白色的越野房车和幸存的六个穿越者还停在外面，他们是匆忙间被允许跟过来的，实际上不过是他们自己，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想过他们要何去何从。
　　“你们不能进安置点，至少在得到上头允许前不能……”瀚海一直也没了主意，只好看向跟他们更熟悉的向璈。
　　“给他们一点儿食物吧，”向璈忽然想到基地车上那堆吃不完的肉山，便拎了几只羊放在房车上，“自己会做饭吧？拿着，足够你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可是……等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况且我们又不会马上离开这片区域，多在附近逛一逛肯定会再相遇的。”
　　向璈一心只想去见那个神秘的管理者，便随意说了几句好话打发了他们，接着又瞄了一眼瀚海，“带路吧？”
　　瀚海指了一个方向，并描述了大概的距离；向璈把基地车重新调为自动驾驶模式，又找了个由头让瀚海一个人待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便转身去了二层始终紧闭着门的房间。
　　“白孚，你都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了，不出来透透气吗？”
　　“嗷呜～”
　　一只毛茸茸的家伙嗖地窜了出来，差点把向璈扑倒在地。
　　“哎呦，小狼你干什么，”待她站定后仔细一瞧，才发现小狼的口中叼着几个形状规整的木质薄片，上面还极其工整地表满了刻度和数字，“这是……尺子？”
　　“嗯哼，不然你以为我这一天都是在偷懒吗？”一直背对门口坐着的白孚终于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画到一半的软尺，“我小时候见过妈妈如何造尺子，刚好之前在森林攒了很多木头和树皮，就闷头试了一下。”
　　“干得漂亮，这样就可以用皮子做衣服了，”车上原有的旧衣服早就被嚯嚯光了，再没有新衣服向璈甚至要考虑打补丁了，“不过咱俩之间有会针线活儿的吗？”
　　白孚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回到桌前做尺子去了。
　　“好吧，看样子我们还需要想办法搞一台缝纫机，”向璈叹了口气，将尺子小心地放好，“休息一下吧，我们接下来还有个大麻烦，这可能关系到我们今后的道路呢。”


第99章 伊莱瓦
　　“这就是你说的避难所？”向璈下了基地车, 放眼望去却并未看到明显的建筑，只有结板的深色土地和奇形怪状的戈壁石遍布周身，“门口呢？”
　　“有些东西不方便修得太明显,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瀚海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不能带武器进去哦～”
　　向璈啧了一下，将背上的枪放回车内, 然而转身时又偷偷给白孚使了个眼色, 让她将短刀藏在贴身的位置。
　　瀚海似乎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他走上一座兀然隆起的赤色戈壁滩，将巨型戈壁山外的一层沙土轻轻铲掉, 向璈注意到那些沙土中看不到一丁点植物，算是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
　　堆起的沙土被尽数刨开后, 一个形状怪异的山洞呈现在三人面前, 瀚海收起工兵铲, 弯下腰钻进了洞内，向璈和白孚对视了一眼, 将小狼留在了车内，随即也俯身钻了进去。
　　潜入山洞大约十来米后, 一个加装了装甲防护的电梯倏然显露在几人面前，瀚海怼上去通过了虹膜扫描, 电梯门打开，面前的空间骤然增大, 甚至连一辆普通的小轿车都可以自由出入。
　　电梯内部的按钮上没有数字, 只有一堆奇形怪状的陌生符号，将它们按照特定的顺序按一遍后, 电梯才开始了稳定又迅速的下降，内部的显示面板上没有楼层号，只有一个可能是下降多少米的数字在飞速变换。
　　叮——
　　当面板上的数字涨到600米时，原本漆黑的电梯内部忽然亮起了一束奇怪的光，围着三人转了一圈，而后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电梯的大门才轰然打开，两个身穿防护服的士兵站在门口，用谨慎的目光打量来者。
　　“别来无恙，二位，”瀚海向两个士兵出示了一张印着古怪纹样的小纸片，“带她们去见一下管理者，没问题的。”
　　两个士兵便不再盯着向璈和白孚看，瀚海招了下手，二人连忙跟着他走进了一条不到十米长的混凝土走廊，走廊的尽头依旧是一扇大门，中间大概是加了一层厚厚的铅板，因而必须借助机械装置才能打开。
　　“嚯——”厚重的机械门方才洞开一道缝隙，向璈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地下还真是别有洞天呀！”
　　崭露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挑高二十余米、四周更是一眼望不到边缘的圆形空间，充满机械风格的垂直电梯在中心直插穹顶，贴有暖色灯带的全金属空中走廊如同垂直电梯的臂膀一般，将整个大厅都包揽贯通。
　　大厅整体仍是钢筋混凝土制成的，避难所的居民就把各种从外面捡来的金属垃圾改造成了后末日风格显著的装饰品，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移动吧台或维修小摊一起陈列在大厅周围，呈现出一种杂而不乱的特殊美感。
　　钢化玻璃打造的环形走廊将空旷的顶部切割成了三层，站在最顶层可以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走廊背后的墙壁上又规整排列着样式相同的铅板金属门，不知它们的背后会通向何处。
　　“这是什么？”白孚注意到贴墙摆放着一排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自动售货机，里面用透明瓶子装着一些黄绿色的液体，似乎是某种茶类。
　　“银杏叶茶，”瀚海对这玩意儿表现出了近乎恐惧的熟悉感，“银杏叶提取物中的多元酚类对防止和减少辐射有奇效，在辐射环境中的人经常服用银杏叶茶，能升高白细胞，保护造血机能。”
　　白孚没见过银杏树，只是从妈妈的书签中见过一个黄色的扇形叶片，听说那是一枚来自末日前的珍贵银杏叶，然而她也无从验证真假。
　　“地下居然还能有绿化带，”向璈揪了一片质地如同石蜡一样的绿叶，又仰着头观察起了模拟太阳光的电子穹顶，“这里的布局和落日城的卫星区好像，不过面积和设备都是高配中的高配了。”
　　“别拿卫星城那种矿坑改造的临时安置点相提并论，避难所光是外墙就由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以及三十厘米厚的实心铅板构成，足以隔绝目前的一切辐射，”一提起避难所，瀚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自豪感，“这可是几十万拓荒者一同努力建设十几年的成果，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城市～”
　　“少在这里吹牛皮，”向璈顺手买了两瓶银杏叶茶，300ml的小塑胶瓶子盛不了多少东西，不过淡淡的清香味倒是令人心旷神怡，“不是说要带我们见管理者吗？磨磨唧唧都多长时间了。”
　　“好好好，跟我走吧。”
　　瀚海带着二人来到了垂直电梯前，这里呈环形排列了足足二十四部电梯，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数量众多的人员来回上下，三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部空电梯，并来到了最上层的玻璃走廊。
　　“好高呀……”白孚向脚下瞟了一眼，顿时便觉得两条小腿肚子发软。
　　“没事的，有我在呢，”向璈站在她身后，伸手挡住了她眼角的余光，“何况我们既然来了，就要相信避难所的基建水平，对吧？”
　　瀚海白了她们一眼，然后打开了一扇没有标号的金属大门。
　　门的背后依旧是漫长的混凝土连廊，只不过这里两侧都是对称排列的小金属门，瀚海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领着二人走向了走廊的尽头——一扇没有任何守卫的厚隔音门。
　　嘀嘀！
　　无需经过任何通报，门上的摄像头自动识别到了三人的面部细节，并为他们敞开了大门，然而瀚海却低着头停在了门口，似乎只让向璈和白孚进入。
　　“你们来了？”
　　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了一下，将目光投入室内，可以看到内部的陈设简直像一个大号的监控室，三面墙壁都摆放着数米长的大屏幕不说，连内部的桌子上也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电脑，给人一种格外诡异的氛围。
　　“进吧。”
　　说话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几岁的短发女性，她的面部有一道自额头顶端斜向蔓延至右耳垂根部的伤疤，紫黑色的血痂下隐约还能看到几抹惨白色，可见伤口的深度如何骇人。
　　白孚本就对这种带疤痕的人感到恐惧，更遑论这人还坐在背光的位置，一下子就把压抑的氛围拉到了顶点；向璈倒是没什么感觉，战争中面目全非的人多了去了，大概她的内心也有些麻木。
　　“欢迎，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避难所的管理者伊莱瓦，”她的语气中总是透露着一股强烈的疏离感，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很不舒服，“我认识你们，或者确切一点，我跟你们的上一辈有过一面之缘。”
　　呵，是吗，看来原主父母的人脉还真是广阔。
　　白孚倒是对她知道自己和白教授的关系感到十分惊讶，尽管对方并未详细说明，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大概率也是出自联邦的。
　　“不过我无心与你们叙旧，只是听说了你们最近的一些事迹，所以想亲自见一面而已，”伊莱瓦的眼睛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缓慢转向了门口的位置，“你说呢，瀚海？”
　　“土匪劫走了那二十辆运载车，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瀚海始终低着头，双眼也紧紧盯住了地面。
　　“哼，”伊莱瓦没说什么，并将视线重新移回了二人身上，“抱歉，避难所不允许外人常住，不过我可以为你们开一份证明，这样至少你们在地上区域可以畅通无阻了。”
　　“等一下，那个……”向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出来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想询问一些关于辐射的问题，您可以回答我吗？”
　　“我听说你们在调查一些事，不过我没什么可以告知的，”伊莱瓦忽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宣告这次的谈话到此为止，“既然调查就要靠自己，而不是妄想靠几个问题就得到真相。”
　　“呃，您说得对，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向璈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
　　“就这样吧，我还有工作要忙，”伊莱瓦转过椅子，似乎对她方才的表现很不满意，“瀚海，把人带去你那边吧。”
　　“是。”
　　瀚海连忙拉着二人溜了出去，一回到大厅，刚才的拘谨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呼吸都畅快了不少，“别放在心上，那家伙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态度差点儿也没办法。”
　　“这可不止是态度差，跑了一趟就聊这么几句话，纯拿我们当消遣呢。”白孚小声嘟囔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闲聊，没有她亲自开的凭证你们早就被抓起来了，”瀚海走到一个偏僻的窗口处，等了一段时间后领回了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和一枚黑铁徽章，“拿好了，如果在地面上有人拦你们，就把这两样掏出来给他们看。”
　　“嗯，”向璈将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什么都没问到，积攒了一路的沮丧变得愈深了，“你不是说来了就能了解过去的秘密吗？可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介个嘛……她的确知道很多事，比我猜想的可能都多，但她不说也没办法不是，”瀚海尴尬地挠了挠头，明明自己只是个中间传话的，闹到最后难堪的反而也是自己，“或许你们可以设法刷一下她的信任度，万一就有办法了呢～”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向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我们也没有明确的行程，姑且留在这里再探一下口风吧。”
　　“你确定？”白孚一想到那张被疤痕贯穿的面孔，心里就忍不住发怵，“不如我们还是赶路去联邦吧……”
　　“哎呀，不能放过每一寸线索嘛，况且我们又不会经常来见她，”向璈轻推着白孚进了电梯，“走啦走啦，去联邦不一样没有门路吗，还不如多留一会儿。”
　　“那我再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吧，”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瀚海就领着二人走向了出口，“此地不宜久留，撤吧～”


第100章 资源中转站
　　基地车离开了避难所, 又继续前进了约莫二十里路，一个充满工业特色的路牌兀然伫立在沙地上，在路牌斜下方的一段距离之外, 混合着辐射尘埃的沙土被风扬起, 露出了一块破损发黑的枕木。
　　再沿着枕木的位置向前方眺望，钢铁铺就的轨道一路延伸至视野之外的北部山脉，陈列在铁轨两侧的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混凝土方块，全都是二三层楼高, 每一层的最顶部开着一排长条形的小窄窗, 让脆弱的阳光得以进入。
　　“这就是几年前三大工程还在正常进行时，用来安置平民及工兵团家属的小镇，”瀚海下了车, 脑袋上套着一个防辐射面罩，“生命线工程失败后, 这里的辐射净化工作也受到了巨大挫折, 小镇便废弃了。”
　　“不至于吧, ”向璈掏出盖革计数器，上面显示着附近的辐射只有290mSv左右, “也就是黄区偏高的水平，需要把整个小镇都丢掉吗？”
　　“你测一下土壤的辐射浓度。”
　　向璈抱着疑心套上了防护服, 然后用力在地面上刨了一个小坑，再将盖革计数器放进土坑中, 屏幕上的数字闪了又闪，最终停留在了1800mSv以上。
　　“我去, 土壤辐射是空气辐射的六倍多！”向璈连忙把盖革计数器收回来。
　　“因为辐射粒子沉降导致土壤被全面污染, 从而无法恢复正常的第一产业生产，于是食物供应始终处于极度匮乏的状态, 这大概就是废土该有的面貌了，”瀚海回过头，将土坑踩回原样，“就连大厅绿化带里的土，都是不远万里从绿区高价购来的。”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全靠打猎吗？”
　　“那倒也没有，我们琢磨出了一种低成本的新式无土栽培技术，不过目前只能种土豆，”瀚海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罐土豆泥，“来一口？”
　　“大可不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东西应该是辐射捕集器吧？”白孚突然向小镇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固定在了小镇中心一座形似雷达的东西，高大的体型让它在一堆小方块中显得鹤立鸡群，“十二年前我准备离开联邦时，见过这东西的模型。”
　　“对，七年前这东西终于被造了出来，虽然还不能量产，但放几个开拓出一片人造净化区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后来出了些事，这东西坏掉了，否则等你们来的时候这里估计就是蓝区了。”
　　“不能修复吗？”向璈又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只有北极科研基地的老东西们能修，但他们可不会屈尊莅临污染区。”瀚海说着摇了摇头。
　　“那你带我们来就是为了讲故事吗？”向璈不喜欢呆在这里，这些设备或建筑让她有种被失败笼罩的不适感。
　　瀚海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向了离铁轨最近的一栋大型建筑，主体也是钢筋混凝土的，但外表涂上了醒目的大红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四层高的大家伙。
　　叮铃铃——
　　“欢迎来到资源中转站，”瀚海手动敲了一下挂在门口的铃铛，“诚如你所见，我的本职工作其实是中转站的负责人，专门为废土上的人们提供物资置换工作。”
　　“这破地方？”向璈回头望了一眼门外，除了漫天黄沙之外什么也没有，别说活物了，连株变异的植物都没有踪影。
　　“这里能被选为净化新区的试验区、生命线工程的建设地，全凭它重要的地理位置，从里面八方来的拾荒者或猎人都会经过此地，甚至有些小商人都要从我们这里进货。”
　　“你觉得我会信……”
　　嘭！
　　几个不够高大却体格精壮的人忽然闯了进来，往厚钢板焊成的大号柜台上丢了一个麻袋，为首的人风尘仆仆地走上前，咧出一口大黄牙喊道：“换几个肉罐头，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只有土豆酒，”瀚海简单明了地回应他，然后扯开了麻袋的封口绳子，里面马上掉出了几条三四米长的变异沙漠蛇，脑袋被钝器砸得稀烂，“啧，又是蛇，你们不能去抓点儿别的吗？”
　　“我们找到了一些野生龙舌兰，”为首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立刻搬来两个有些年头的敞口破木箱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大型叶片，叶子边缘有稀疏的尖刺，“能帮我们做成酒吗？”
　　“可以，不过要等半个月的时间，以及我们会扣下三成的酒作为加工费。”瀚海专心清点麻袋里的变异蛇，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妈的，越来越黑了，”那人嘟囔着骂了两句，还是不甘心地把龙舌兰留下，并取走了柜台上的一摞罐头，“后天开门吗？”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大概。”
　　“你就没个准话儿！”那帮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又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中。
　　“你看，这里还是有客人的，”白孚戳了一下发愣的向璈，旋即又看向柜台上的一排死蛇，“你们收蛇做什么？”
　　“变异动物的皮很坚韧，是上好的料子，此外肉也能食用，甚至毒液都可以制作各种药物——废土上的药品可是异常珍贵的存在。”
　　“其它变异生物呢？”白孚追问道，“来的路上我似乎看到了一只双尾巨蝎，也可以做东西吗？”
　　“当然，本地的变异蝎子外壳极为坚硬，你甚至可以用它们做护甲，”瀚海收拾好了蛇，便坐在椅子上跟二人闲聊，“除了收购变异动物，你们还可以进行资源转换，比如用小镇里捡到的废铁或塑料换点儿土豆罐头～”
　　“不会只能换土豆吧？”向璈又插进了对话。
　　“谁说的，避难所好歹恢复了不少工业设备，你们可以换到各种型号的精密零件，或者常用的化学原料，当然想直接换某些成品也可以，比如……这个！”
　　瀚海说到一半，居然从身后的房间里摸出一架无人机，尽管在向璈原本的世界几千元就能买到一架质量不错的无人机，甚至包邮；但在废土这可是有价无市的高级货，而且搞不好一个辐射风暴过去就彻底报废了。
　　“不买，性价比太低了。”向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说得跟你买得起似的，”白孚又补上来拆她的台，然后接着问下去，“只能以物易物，不能用信用点吗？”
　　“怎么会，你们在自动售货机买银杏叶茶不就用的信用点嘛，”瀚海在柜台上摆了一个转账用的仪器，“这里还提供货币兑换服务，如果你们要去联邦和大猎人团影响以外的地区，需要先把信用点兑换成旧币或黄金。”
　　“谢了，不需要，”向璈越聊越觉得又遇见了一个奸商，加上外面天色渐晚，她还急着去找一个安营扎寨的地方呢，“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去小镇内部逛一下，回见？”
　　“慢着，你们在荒野城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没把谢礼交给你们呢，”瀚海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柜台下面摸出了一个包牛皮的盒子，外加两瓶土豆酒，“拿上再走吧。”
　　“土豆酒可是好东西，在我们那边可以加工成一个叫伏特加的玩意儿，”向璈先对着那两瓶酒咂了咂舌，然后才去打开那个长条状的盒子，“刀？”
　　盒子里是一把大马士革钢材质的崭新军用开/山刀，刃长四十五厘米，是标准的探险用工具，不过用来战斗倒也还算趁手，唯一的问题是这一身绚丽的花纹过于鲜艳了。
　　“这种人人自危的废土你给我一把大马，我可真是谢谢你噢，”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但手上还是很小心地将它用布包好，再缓缓放回牛皮盒子里，“再多嘴问一句，小镇里面都有什么？”
　　“谁知道呢，当初撤离得很匆忙，总会留下不少有用的东西，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可能早被拾荒者掏空了吧，”瀚海想了想，又送给她一份自己画的简陋地图，上面用直线方框画出了几个地方，“这附近还有废弃的工业区和医疗站，都在铁轨附近，你可以找一下试试。”
　　“不会也被掏空了吧？”
　　“那可不一定，有几块区域被特化的变异怪物占领，一般的人不可能进去搜查，你们倒可以去试一下。”
　　你哪儿来的信心觉得我们能打过……
　　不过天快黑了，向璈随口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带着白孚离开了中转站，准备先找个地方藏匿基地车。
　　“我有个问题，”白孚见走得远了，终于开口把憋了半天的想法吐出来，“我们缺少主食，而车上有一大堆牛羊，为什么不趁机跟他换点儿土豆泥吃？”
　　“别急，你要相信奸商都是一个样的，这地方肉食多而主食少，要是一次性拿出太多肉去换，他肯定会坐地起价，不如每隔几天就断断续续换一部分，别让他摸清咱们具体的情况。”
　　白孚觉得她以前肯定被奸商坑过好多次，不然哪儿来这八百多个心眼子。
　　“那要是摸清楚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而且真要发生了那就……”向璈刚要回答，忽然觉得刚才提问的声音不太对劲，待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才发现基地车边竟停了一辆迷彩越野车，车边还站着一个新的奸商。
　　“跑路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好找，”布雷莎轻晃着一瓶好像是威士忌的酒，嘴角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又见面了，我的老朋友们～”


第101章 铁轨边的小镇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们, ”这下白孚也对奸商有心理阴影了，“不会一直在跟踪我们的基地车吧……”
　　“放心，我还不至于干这种没品的事, 只是略微动用了一下我的情报网而已, ”布雷莎将橙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警惕的二人，“不过这次你们可没法随时找到我了，某些人危险得很, 我得恢复以前的移动售货机制了。”
　　“抱歉, 我们有新的进货点了，”向璈忽然灵机一动，打算挑拨两个奸商竞争一下, “除非你能开出让我们更满意的条件，不然我们何必冒着风险满世界找你呢？”
　　“呵, 我知道你想干嘛, 这招对我不管用, ”布雷莎也回报给她一个狡黠的表情，“我带的货当然会避开中转站已有的东西, 想让奸商搞价格竞争可没那么容易哦～”
　　“靠，我就知道, ”没占到便宜的向璈干脆无视了她，直接跳上了基地车, “我身上一共就六十个信用点，可买不起你的黑心货。”
　　布雷莎没有阻拦她, 只是带着微笑目送向璈上车；白孚总觉得她有话要说, 可自己跟她并不熟络，对方不主动开口她也没好意思问, 只好跟着向璈一起上了车。
　　基地车缓慢地沿着铁轨驶入小镇，布雷莎刚打了个哈欠，却忽然感觉附近有人在盯着这边，便也匆忙离开了此地。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白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怀里还抱着刚吃饱奶的小狼，大约是动物幼崽还没有太强的野性，经过几天的相处后，小狼已经像狗崽子一样躺在人类怀里，露出肚皮让别人挠痒痒。
　　“我知道你的意思，布雷莎一路跟到这边，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照顾她生意，”向璈的视线一直固定在道路上，但脑子可没有一刻是停止思考的，“回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尤其是在自然公园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联邦总部的消息，我就猜到她背后的势力不一般了。”
　　“听她的话里，避难所附近的人可能和她的关系不太好，而她似乎不希望发生正面的冲突，是因为她的实力不如避难所强吗？”
　　“这可说不准，不想发生冲突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尤其是对于商人而言——前提她得真的只是个商人，如果还有别的身份……我不好说。”
　　“算了，只要她不打算与我们为敌就好，”白孚向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视，忽然注意到一个没有门的车库，“向璈，我们有停车的地方了！”
　　“哪里？”
　　向璈顺着她的话看过去，那是某个三层混凝土房屋的附属建筑，外表和紧挨着的建筑一起刷成了并不起眼的米黄色，车库本身呈半地下式结构，原本就不结实的卷帘门大概被辐射风暴吹跑了，只留下一个巨大却脏兮兮的空间。
　　“很好，这地方挤一挤，勉强能……”
　　咣——
　　“好吧，基地车太大了，开不进去，”向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片区域，心中很快有了一个新主意，“这个三层的混凝土方块倒是足够遮挡住基地车，我们可以把车停在房子后面，然后在车库口挂一块帆布，万一真有小偷估计会下意识以为车库里有东西。”
　　“然后在车库里装个陷阱是吗？”
　　“那倒不用，太浪费材料了，做一个简易的警报装置就行，”向璈边说边把基地车倒进了房屋后面，尽可能让四周的建筑把基地车遮挡得严实一些，“走，今晚我们先在房子里过夜吧。”
　　做出这个决定倒不是嫌弃基地车不好，只是天气已经逐渐入秋了，这种缺乏植被和水源的地方昼夜温差又过大，金属材质的装甲可挡不住寒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侵蚀，为了把仅有的木炭留到冬天，先找个厚墙体建筑凑合一下才是正道。
　　伪装车库的任务当然落到了有经验的向璈头上，而白孚则负责趁这段时间在房子里搜查一番，为了防止有人或怪物藏匿她还特意带上了枪，就算打不过对面，至少声音也能把向璈引上来。
　　这里的建筑应该都是统一建造的，纯混凝土的墙体足足有半米厚，可以同时防御辐射和严寒；窄而高的小窗也是为了尽可能减少辐射的入侵，顺便为房子提供一定的采光，毕竟这破地方可没有足够的电用于照明。
　　入户的金属门也是实心合金板制成，足够高的重量也可以起到一定的防风效果，不过开关可就费了不小的力气，白孚只好捡了根木棍，利用杠杆原理把门撬开才进去。
　　室内没有玄关的空间，一入了门就是客厅，不过大部分物品早已被搬家的居民带走了，只有坏了抽屉的电视柜和断了腿的木质茶几被像垃圾一样丢在房间中心，通往楼梯的道路也被一个破木架子挡住了，目测大概是被扒了垫子的沙发架。
　　用手电筒扫一圈，空间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都被掏空了，连橱柜的台面都被砸下来带走了，水龙头早已被尘垢堵死，打开只会发出“嗤嗤”的杂音。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同样被人掏了个干净，坏掉的床架子和破书柜被丢在地上，让人完全无处下脚，白孚被迫用斧子劈开这些碍事的垃圾，才得以上了最顶层的三楼。
　　只是三楼也不过是不同程度的破败，断了靠背的彩漆小木椅掉在了门口，表明这里曾经是孩子们的房间，白孚向捡走了两步，在地上捡到了一只满是灰尘的毛绒泰迪熊，可能是匆忙撤离的时候落下了的，也不知道它的小主人是否安好，会不会在深夜思念它。
　　“唉，可怜的小熊，”白孚用沾了水的布块轻轻擦拭掉可能含有辐射的尘埃，可惜米黄色的绒毛早已被染成了灰色，恐怕不用力清洗一通是不会变回原样了，“算了，反正你也没人要，不如跟我上车吧。”
　　白孚将毛绒熊挂在背包上，然后拎着斧头开始收集没人要的木质家具，并将它们全部劈成小块的柴火，准备留着夜晚取暖用。
　　“咳咳，完活儿了，”向璈处理好了车库的警报装置，便拿上必需的工具进入楼房，身后还跟了叼着帆布玩儿的小狼，“我还在车库里找到了遗留的工具箱，里面有老虎钳和羊角锤，还有一把六角螺丝。”
　　“这有什么用，”白孚已经在搭篝火了，“我们又不会做什么高级的机器，顶多干个维修的活儿。”
　　“那就做点简单的，比如……给小狼做个窝！”
　　向璈说罢，从车上拿来了从落日城找到的钉子，再拿着拆下来的木板做了一个屋型的架子，内层用皮子蒙一遍，再铺上麻布做的内衬，最后把野猪皮帽子放进去，一个简易的狗……啊不，狼窝就大功告成了。
　　然而小狼并未表现出额外的热情，也许是来自野外的生灵更热爱自由，它只是兴致缺缺地咬了下木板，向璈失望地瘪了瘪嘴，转头帮着白孚一起搭建做饭的架子。
　　晚餐依旧是牛肉炖羊肉，唯一的进步是加了些土豆酒去除膻味，这种比茹毛饮血高级不了多少的食物实在消磨意志，更何况只能靠维生素片补充营养的方式也更折磨身体。
　　“我突然觉得布雷莎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吃完了晚餐，向璈开始围着火堆取暖聊天，“至少我们可以用仅有的信用点换几包压缩饼干，总比顿顿吃没有调味料的水煮肉块好。”
　　“怎么，现在又怀念起压缩饼干啦，”白孚瞥了她一眼，然后靠在墙角擦拭毛绒熊，“之前是谁叫嚷着再也不吃的。”
　　“这不是没有可替代的食物嘛，要是有馒头烧饼我也不至于怀念那玩意儿。”
　　“阿嚏——”体质偏弱的白孚到底还是被冻感冒了，先不提篝火能不能烧一晚上，但是缺乏足够保暖的被褥就很要人命了。
　　“或许我们应该先把羊毛都剃下来，花点儿东西让中转站帮忙做成羊毛毡或者羊绒被，”向璈把自己的毯子披在白孚身上，但能起到的作用依旧十分有限，“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冻死的。”
　　“同意……”
　　幸好厚重的墙体还是有利于保温的，当柴火烧光了足足三分之一还多时，狭小的房间内终于被温暖所充斥，向璈把剩下的木头围着篝火搭起来，这样当下面的木头烧完后上面的就会自动落入火堆中，勉强实现了自动化添柴。
　　怀着木头不要把火苗砸灭的期望，二人窝在被子堆里潜入了梦乡。
　　叮当——咚！
　　车库的警报装置猛地将二人从睡梦中揪出来，此时天已经蒙蒙亮，火堆边的木头也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片仍带着余温的炭灰，向璈示意白孚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带上新得到的开/山刀下楼一探究竟。
　　一楼的大铁门并未有什么异常，向璈尽可能小声地拔开插销，从门缝向外观察情况，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不算太高的背影正在车库门口忙碌，随即又听到一阵撕扯布料的声音，但其它的就很难看出了。
　　向璈悄无声息地推开大门，攥紧刀柄紧贴着墙壁向车库挪动，那个身影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很顺利地移动到了那人背后，然后举起刀大喝一声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却没有被吓到，她缓慢地回过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锁定在向璈的脸上，旋即布满皱纹的脸上展开了一个慈蔼的微笑，“小姑娘，吃饭了吗？”


第102章 孤巢
　　“你……你是谁？”
　　向璈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快八十岁的老太太, 而且这人在辐射区内却还精神矍铄，实在不是常理能解释通的，以至于她的脑子里甚至萌生了这是某种辐射怪物假扮, 来骗她放松警惕的陷阱。
　　“别担心, 孩子，我只是看到这附近没人，以为这帆布是没人要的，就想把它带回去做大棚, ”老奶奶似乎并不害怕她手中的刀, 反而自顾自地拿剪刀把帆布摘了下来，“你也知道最近天冷了，老婆子我一个人就指望着菜园里的东西过日子呢。”
　　“站住别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向璈却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毕竟辐射区里冒出个种菜的老奶奶, 这哪儿都觉得很怪, “你是什么人？”
　　“嘿，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老奶奶依旧不害怕她，反而塞给她两个新鲜的西红柿,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快三十年了，平时就靠着菜园子里的食物过活, 喏，这是我刚摘的西红柿, 快尝尝。”
　　“啊？”向璈盯着怀里的西红柿, 脑子不禁有些发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向璈, ”白孚见外面似乎没什么危险，也拎着背包下了楼，“呃……这是什么情况？”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不如你们跟我回家看一眼，”老奶奶把帆布叠好背在肩上，靠着一根自制的拐杖，她在崎岖不平的废弃泥土路上依然健步如飞，“走，我家就在小镇的最南边，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一般人当然不会轻信，辐射区的废弃小镇中突然出现一位身体倍儿棒的老太太，还热心地塞给你本就稀缺的蔬菜水果，完了又叫你跟她回家，怎么看都是个陷阱吧。
　　不过向璈的胆子本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将刚才的事简单和白孚叙述了一遍，接着就要带上背包前去一探究竟，白孚起初还想阻止她，但转念一想她们两个人都有枪，于是决定相信向璈的战斗力，跟着她一起过去了。
　　老奶奶说的家确实不远，只不过小镇内部的道路都被自然毁坏了，行进起来相当耗费体力，然而老奶奶总能精确地找到最省力的位置，走了一大半路程后，连向璈居然都被她甩开一大截。
　　“不是，奶奶您慢点儿……”
　　向璈艰难地抬起头，从这个位置已经能远远地看到老奶奶的家了，那是一个紧挨着主道路的大院子，院墙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薄钢板，表面还有脱落了一部分的蓝漆，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院子中心是一条踩得很结实的土路，门口堆了许多捡来的地面砖，应该是为亟待开工的铺路工作准备的；土路的两侧全部被改造成了菜园，绝大部分作物都是西红柿，再间接穿插着种了几排土豆和洋葱。
　　房子也是熟悉的混凝土方块，统共三层，外表涂着单调的橙黄色彩漆，只不过老奶奶给它加了一个颇具当地特色的简易房顶，墙根下也种了一排生长得并不算旺盛的小野花，全当做点缀生活的小情/趣。
　　“你们是第四批愿意跟我回家的人，之前的三批都是工兵团的人，”老奶奶对两位难得的客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甚至主动去菜园摘了些食物出来，“拿着，只是一点儿蔬菜，别客气。”
　　向璈简单清点了一下，总共是三个土豆、两个西红柿和两个洋葱，尽管数量并不算多，但对于饮食极为单调的二人来说仍是十分珍贵的，白孚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赶忙用手肘捅了向璈一下。
　　“哦对了，奶奶您稍等一会儿。”
　　向璈赶紧放下东西跑回了基地车，过了一会儿又拎着一条消辐之后的嫩牛腿回来了，“奶奶，我们也不好意思光拿您的食物，这条牛腿就当见面礼送给您了。”
　　老奶奶对她的行为异常高兴，连忙拉着二人往屋里坐，手工堆砌的壁炉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让冻了一夜的二人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
　　“其实我也记不清来这里多少年了，从蔬菜的生长次数来推算大概快三十年了，”老奶奶用切碎的西红柿做了两杯饮料，端给二人后慢慢叙述起来，“周围的人都说什么辐射，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原来的家没有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向璈和她聊了起来。
　　“不是想搬到这里，只是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停下想办法生存，那时候这里还有几棵树，我们就全砍了，和着石头和泥巴搭了几个山洞一样的避难室，但作用不大，每天都有人死去。”
　　“逃亡的队伍出发时，约莫得有个四五万人，可等到我们第一次见到帮助我们的人时，身边只剩了不到五千人，来的那伙儿人自称是什么联邦，他们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吃的，大家才活了下来。”
　　“然后他们又走了，说是马上就会回来，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那时大家还剩正好两千人——这还是算上了不到一岁的婴儿，新来的那些人打扮得像施工队，名叫工兵团，他们给这两千人都盖了房子，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
　　“还有不少新人搬了进来，听说是工兵团的亲属，我们住在一起又过了将近十年，小镇上的人口也逐渐变多了，我们本以为生活会回归正轨，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再工作了，还要求我们撤离。”
　　“我不走，我都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只要小镇还在这里，我就不会再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其他人都走了，包括我的亲人，听说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大避难所，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小镇里，我把大家留下的东西都收集了起来，围上铁板墙过我自己的日子，结果你看，五六年过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从老人的神态来看，她不是一个惧怕孤独的人，但对于有一群愿意倾听她的客人到来，她依旧感到欣喜无比。
　　“那些人每次来了就是劝我离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怕死也不想走，”老奶奶说这话时，眼神里闪烁着倔强的光，“他们觉得我一个老太婆早晚要出事，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可是奶奶，”白孚还是好奇地提了一个问题，“要是有变异生物袭击您，您该怎么办呢？”
　　“怕什么，那些畜生吃人却也怕人，”老奶奶从壁炉的架子上拿来一个收音机，“我之前录了一些大家聊天的话，只要把声音调到最大，那些畜生就吓得逃跑啦！”
　　老人说这话时的表情异常自豪，向璈闻言冲着白孚笑了一下，大有鼓舞她办法总比困难多的意味。
　　偌大的院子都要老奶奶一个人打理，她聊了几句后便又去干活儿了，二人觉得不便多加打扰，就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临行前老奶奶还表示欢迎她们再来换蔬菜，她的西红柿种多了，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呼～世界大了还真是无奇不有，”向璈一边思考今天该不该吃顿好的，一边和白孚谈论起了刚才的事，“你说那个老奶奶是不是先天免疫体？”
　　“不像，她的身体其实还有被辐射影响的痕迹，只是她本人的身体素质过于硬朗，再加上顽强的意志和良好的心态才活到现在。”
　　“就靠这个活到八十多？”
　　“……可能也有洋葱防辐射的因素。”白孚自己都解释不下去了，不过一想橙区捡到的小狼也没有展现出辐射病的症状，大概真的是基因的多样性起了作用。
　　“不管了，反正这种天赋也不会落到我身上，”向璈扶了一下防护面具，朝着基地车的方向走去，“今天先回去把羊毛都剃下来，交给瀚海换几条羊毛毡，把取暖的问题解决掉吧。”
　　白孚也没有其他的主意，便同意了她的话。
　　轰隆隆——
　　因为多年缺乏保养而龟裂的隧道中，一辆罕见的内燃机火车穿越了北方的山脉，沿着勉强能用的铁轨进入了这片荒芜之地，沿途哨岗中的人迅速发送了信号指示，让后面的人盯紧这辆火车。
　　大红色涂漆的中转站实在太过显眼，货车司机早早地便做出了刹车反应，纵使这辆火车因着年龄太大而反应不再灵敏，依旧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中转站附近。
　　由于缺少站台应有的设备，想解开某一节车厢实在麻烦，司机只能等着车上的士兵一点点的卸货；瀚海也从中转站出来帮忙，他明白附近有人盯着，所以全程闭紧嘴巴不肯说话。
　　“兄弟，你别总是板着脸嘛，”有个尉官看样子跟瀚海很熟，走上前递给他一根没有牌子的烟，“只是聊聊家常，不会出事的。”
　　瀚海却完全不搭理他，搬完了自己手头的物资，就一头扎进中转站不出来了，尉官讨了个没趣儿，只好阴着脸躲到火车后边抽烟。
　　“嘿，你们这帮饭桶怎么做事的！”
　　火车的某一节车厢附近突然发生了骚乱，在士官严厉地训斥下，两个士兵慌乱地将一块深绿色厚布挂在车厢的侧面，而他们所尽力掩饰的，正是属于联邦总部的标志……


第103章 疑点
　　“你们小心一点, ”瀚海也注意到了外面的事故，急忙从中转站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空了的蛇皮袋子, “虽然伊莱瓦知道你们的事, 但不代表可以被避难所的人看到。”
　　“知道，我们马上处理好，”尉官一边指挥士兵们快点干活儿，一边随手接过了瀚海手中的袋子, “没事, 你回去吧，我们卸完了货立马就离开。”
　　瀚海这次是真的回到中转站的仓库清点货物了，外面的人动作很麻利, 加上需要卸下的东西并不多，没过多久火车便再度启程, 沿着一个巨大的弯道往西边去了, 而车上的尉官一直等到走远了以后, 才偷偷翻开了蛇皮袋子的内衬……
　　“喂，人呢？”
　　瀚海从柜台下面探出头来, 只见向璈和白孚一人拖着好几捆毛茸茸的玩意儿，甚至连小狼身上都背了一坨白色的毛状物, 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卖羊毛，给我换成毛毡, ”向璈把满满的羊毛都堆在柜台上，搞得二人都看不到彼此的脸了, “要一米宽的, 厚度的话2毫米和5毫米各用一半的重量，记得要结实一点的, 还有……”
　　“停，你这是变异羊的毛吧？这质量可不好说，而且你连清洗和分拣都没进行，我怎么给你计算公量？”瀚海只觉得一阵无语。
　　“好歹一百多公斤羊毛呢，你就是洗完了再称也不少呀，”向璈铁了心的要把交易搞成，毕竟她可没那时间和手艺自制毡布，“你们这么大个避难所，不会连几千年前就有的羊毛毡都做不出来吧？”
　　“激将法是吧？不好用！”瀚海绕过堆成小山的羊毛，把柜台上的钟表推到她面前，“都快晚上七点了，没人给你费事八道地计算重量，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那你帮我们运回基地车吧，”向璈给白孚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和自己一起假装累得寸步难行了，“我们也不想动了，或者先放在这里也行，明天一早我们再来。”
　　瀚海被她俩气得牙痒痒，但羊毛可是废土上的重要资源，他做不到将它们就这么丢在一边，只好忍气吞声地提了一个折中方案，“要加钱，就当加班费了。”
　　“嘶，你要多少？”向璈顿时觉得肉疼。
　　“四成，也就是现有的羊毛我只能按百分之六十的比例给你折算成羊毛毡，”瀚海直接狮子大开口，反正他清楚向璈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开一次机器麻烦得很，我不可能再便宜了。”
　　向璈也知道所谓的加班费只是借口，即使自己明天一早再来，对方依旧有理由收自己四成甚至更多，但肉疼也没办法，自己不具备加工的设备和时间，又没人来维护所谓的市场秩序，被宰一刀也是必然的。
　　“四成就四成……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毡布？”
　　“下个星期，回家等着吧。”瀚海简单干脆地打发了她。
　　“啧，你这不就是让我们再挨好几天的冻嘛，”向璈忽然推开了面前的羊毛，一只胳膊倚在柜台上，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都看到了——中午那辆火车的事。”
　　“只是例行运送物资的火车，不然你要换的东西从哪儿来？”瀚海的神情里透露着一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义凛然感，不过向璈还是看到了背后掩藏的心虚。
　　“你不用拿反问句怼我，我说看到了就是全部都看到了，联邦的标志，还有你在那个蛇皮袋子上写了字，”向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自己的，“我猜这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事，否则你们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呵，那你大可以去伊莱瓦那边告状，”瀚海的态度并未因她的话而变得激烈，反倒发出了一声讥笑，“别觉得这种事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不会去打小报告，”向璈起身并后退了一步，让二人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太针锋相对，“况且我其实更好奇，什么样的货物需要联邦送来？”
　　“来自绿区的土壤，”说起这个，瀚海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有所缓和，“我不是都解释过了，我们这里的土地完全无法种植作物，只能从外地购买，而掌握最多纯净土壤的自然就属联邦咯～”
　　“你们不是敌对关系嘛，他们肯卖吗？”
　　“只要价格够高，为什么不能？何况我们需要的量并不大，至少不够基本的粮食供给，买来的土壤更多还是用来种植银杏树或改善营养的蔬菜，还不至于让我们一举打败联邦。”
　　向璈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又顺势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放任火车通过呢？既然是敌人，扣下火车的全部货物也很正常吧？”
　　“……有人也提过这种话，但被伊莱瓦强势否决了，”问题逐渐向着无害的方向发展，瀚海也干脆低着头边答边收拾羊毛，“铁路的尽头是大片由集装箱搭建的难民区，如果没有联邦火车供给的基本物资，那里的人早就死光了。”
　　这下向璈心中有数了，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杀红了眼，两个大型势力完全可以做到开战的同时继续合作，可能是为了发战争财，也可能只是出于对难民的人道主义援助，比如她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甚至给敌方押送过食物和水。
　　目前的事也意味着联邦与避难所并非势同水火的关系，合作是可以的，只是不方便当众说出来，毕竟总会有人反对这种事，所以需要一块遮羞布挡住联邦的标志——但这不代表瀚海的行为有多正常。
　　“我理解废土很缺纸张，但也不必在蛇皮袋子上记账吧，”向璈再次将矛头对准了他，“或者……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怎样，作为一个打工的，我只需完全服从上头的指示即可，”瀚海的手心明显出了汗，有几根羊毛甚至粘在了上面，“有些事情你不理解，那就最好不要瞎猜，搞出什么啼笑皆非的阴谋论只会自己倒霉。”
　　“我也没猜什么，只是想催你快点儿把货给我，”向璈耸了耸肩，又用力打了一个喷嚏，“不然我们会感冒的。”
　　“唉～最快后天，这样总行了吧？”
　　“成交，既然天都黑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向璈识趣地离开了中转站，白孚和小狼也紧随其后。
　　“你觉得他这演技怎么样，”刚出了中转站的大门，连白孚都憋不住笑出了声，“我觉得他自己都绷不住，后半段更是用力过猛。”
　　“哼，他干脆在门口树个牌子，写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算了，”向璈一想到瀚海那自己都心虚的样子，也忍不住嘲讽起来，“有一说一，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否认有这件事，没想到居然承认了。”
　　“可惜你没看清袋子上写了什么，不然他的表情肯定更精彩～”
　　“看清我们大概就走不出这个门了，不然你以为他明明藏不住了，为什么还要接着跟我聊？别觉得他不懂说多错多的道理，其实就是在套话罢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蹊跷，”白孚冷静下来，回想起那些连自己都注意到了的疑点，“尤其是他不怕我们告状这点……你觉得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单纯虚张声势？”
　　“我不清楚，联邦与避难所的关系很微妙，不能仅通过荒野城的事就判断他们是敌人，”向璈也停止了嘲笑，开始认真思考背后存在的问题，“而且伊莱瓦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至今也摸不透，我更倾向于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很难说是在下大棋，还只是觉得不足为患。”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们没有一定要站那一边的理由，更别说还要从瀚海这里换取物资，所以先把这条情报憋在肚子里吧，后面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谷中，逃了一路的土匪们终于停下了脚步，准备先找的个地方休息一晚。
　　“老大，那些穿着沙漠迷彩的家伙应该是被甩掉了，”开了一天一夜车的亲信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要强撑着汇报情况，“虽然二十辆运载车到手了，但我们的处境好像更糟糕了，这里也看不到联邦的人，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其余的土匪们也是怨声载道，对于他们来说，诚实守信本来就不是啥优良品德，早知今日就不如在荒野城食言，直接抢了车辆和武器投奔联邦去也，总比如今被避难所的追兵撵得满世界跑要好得多。
　　然而独眼本就不想只停留在土匪这个阶段，只不过理想的道路应该是去避难所见一见那个神秘的管理者，然后在两个势力之间反复横跳为自己抬高身价，抢车实在是为安抚手下们而不得已为之的选择。
　　但对于一只狡猾善变的狐狸而言，即使局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他依旧能找到破局的地方。
　　“谁说找不到联邦的人了，”独眼放下望远镜，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还记得路上经过的那条铁轨吗？我趁着顺道的机会仔细观察过了，那条铁轨并没有被废弃，有火车仍会时不时经过，你们猜，那会是谁的火车？”
　　“可老大，这里的人好像和联邦不对付耶，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联邦从这里经过。”
　　“怎么不可能，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盟友，我相信这一定同样适用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独眼重新举起望远镜，只是这次他的目光聚集在了那条铁轨上，“只是为了引起联邦的注意，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小小的准备工作……”


第104章 双尾巨蝎
　　“第……第五十四张, 嗯，应该是。”
　　从找到安置的地方起，二人白天的工作就只剩下了一件事——处理皮子。
　　实在不是她们闲得没事打发时间, 而是在缺乏保存技术的情况下, 车上的牛羊都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腐烂变质，许多尸体较为完整的牛肚子都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把肚子打开，就能得到一股奇臭无比且易燃易爆的腐败气体, 不能吃不说, 主要是很危险。
　　为了能尽可能多地将猎物保存下来，二人决定先把皮子剥下来晾着，一来是完整的皮子远比普通的肉有价值, 二来也是为了防止继续涨气并在某天直接炸开。
　　给动物去皮是个技术活儿，动作熟练地可以两分钟得到一张羊皮, 而初学者可能要几个小时才剥完一张, 很不巧的, 这俩货都算不上熟练工。
　　“第五十六张……向璈你到底在磨蹭什么，”白孚将一只六个腿的羊皮丢进水盆里, 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你是想把工作都丢给我一个人吗？”
　　“啊？当然没有……”车库里停了很久的加工声又重新响起, 然而工作的人明显心不在焉，“稍等一下, 我马上就过来！”
　　向璈的工作是对皮子进行淘洗和晾干，而她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做杆子。
　　将牛角和牛骨用粉碎机打碎, 再混合上牛皮边角料进行长时间的熬煮, 就可以得到一锅质量上乘的生物胶；利用它们把支离破碎的木头粘合，一座座晾干架就大功告成了。
　　“我刚才看到有一只巨型蝎子经过小镇附近, ”完成晾干架的向璈从车库跑出来，将水盆里的牛羊皮洗净带走，同时嘴里倒也没停下来，“或许我应该发挥一下赏金猎人的积极性，去把这个大家伙抓拿归案。”
　　“少来，说吧，你是冲钱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嘁，区区几个信用点怎么能让我动摇呢，当然是蝎子身上有我想要的资源，”向璈蹲在白孚的身侧，语气中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秘感，“你听说过陶瓷防弹衣吗？”
　　“陶瓷怎么可能防弹，那不一碰就碎了吗？”白孚一时摸不着头脑。
　　“对呀，陶瓷由于其破裂而吸收射弹的动能，同时各小块碎片切割穿/甲弹弹芯，造成断裂或偏转，从而起到防弹的作用。”
　　“所以？”
　　“我第一次与辐射蝎子交手时，就发现它们变异后的背甲与防弹陶瓷极其类似，”说到这里，向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如果某只蝎子的体型足够大、背甲足够厚实，或许我们就可以得到一块防弹陶瓷的下位替代品了！”
　　“然后你就可以跑出去打猎，把这堆又脏又累的活交给我？”白孚对着她的脑袋狠狠来了一拳。
　　“我错了，等做出防弹衣来先给你用好不好嘛～”向璈光速闪到了一边，脸上却一副挨打道歉的模样。
　　眼见白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叹了一口气，向璈又连忙做出了马上就回来的保证，便赶快背上突击步/枪跑出了小镇。
　　辐射蝎子主要在小镇北部临近山脉的地方活动，这里的环境相对阴凉潮湿，是它们最喜欢的生活环境，而由于没有太阳光的直射，蝎子们也不用挤在一起抵御强光，而是安逸地在山脚下散步。
　　相较于普通黄区的辐射蝎子，这里的蝎子个头要大了不止一倍，背甲更坚硬厚实，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比如多了两只前螯或一条尾巴等。
　　“倒霉，这只蝎子的书肺孔被硅化结晶挡住了，无法直接攻击，”躲在石头后方的向璈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蝎子的每一个部位，“尾巴也变成两条了，要小心应对。”
　　辐射蝎子即使变异了，眼神也是一如既往得不好使，然而它们的嗅觉和听觉依旧灵敏，贸然靠近一定会被发现，必须想个安全一点的方法。
　　“果然当初把那几桶酒精搞回来是有先见之明的，”向璈掏出一个薄塑料瓶子，里面早已装满了高度数的玉米酒精，“看招！”
　　原本慢悠悠散步的辐射蝎子头顶突然闪过一个透明色的物体，几乎是一刹那间，尖锐的尾针便刺穿了袭击物，然而它还没来得及松懈，一个更微小的黑影便接踵而至。
　　嘭——
　　被子弹穿透的塑料瓶子瞬间爆炸开来，暴雨般的酒精浇在辐射蝎子的全身，刺激性物质和突然的爆鸣声都是刻在DNA里的弱点，果不其然，蝎子顿时应急似地剧烈挣扎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撞碎了身旁的巨石。
　　蝎子一向是群居动物，为了防止吵闹的声音会引来其它蝎子，向璈立刻打开强光手电筒冲了上去，天生的避光性让蝎子即使在慌乱中也不断被逼着转移了位置，从而来到了一块没有石头碍事的平地上。
　　砰！砰！
　　为了防止损伤到重要的背甲，向璈始终站在较低的位置进行攻击，然而事实证明这不是个好选择，被硅化结晶层保护的腹甲未必就比背甲脆弱多少，几枪下去蝎子不但没受什么重伤，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酒精的作用逐渐消散，从恐惧中解脱的辐射蝎子盯上了面前的向璈，它先是谨慎地抬起一只螯肢护住头部，然后才伸展开两条粗壮的尾巴，瞄准袭击者准备反击。
　　“好吧，又是这招，”向璈轻车熟路地抽出开/山刀，横在身前准备抵挡毒针，“不过两个的话还真不好对付……”
　　噗——
　　预想中的尾击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竟是两束飞溅的毒液，尽管反应迅速的向璈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外套还是沾满了半透明的黄色毒液，有几滴毒液落在了手背上，瞬间便产生了强烈的灼烧感疼痛。
　　向璈只得一把扯掉外套，并向后疾跑试图拉开距离，哪知蝎子的速度更胜一筹，眨眼间另一只螯肢已紧紧拽住了她的衣服下摆，刚蜷缩起的尾针又一次如弹射般正刺向璈的心窝，好在她一个下腰擦着尾针躲过，旋即抬起开/山刀卡住尾部的甲缝，竟将巨蝎的一条尾巴生生固定住了。
　　蝎子见状不由得心生恼怒，挥起另一条尾巴便要再射毒液，同时空着的那条螯肢高高举起，准备敲击附近的岩石来吸引同类。
　　“不好！”
　　眼见情况危急，向璈立刻撒开被卡住的尾巴，一个翻滚冲到了巨蝎的正下方，抬枪射击某些硅化结晶稀少的书肺孔，然而或许是角度不佳，子弹在进入孔内后不久便被卡住了，辐射蝎子虽然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但并未受到致命的伤害。
　　无奈之下的向璈只得转换思路，回想起上一次与辐射蝎子的战斗，那时自己只有一把破弹弓，自然希望能寻找一击毙命的部位，但这里自己有了更强大的武器，兴许应该换一种更稳定的战斗策略。
　　一般来说蝎子侧面临近背甲边缘的部位会发白，因为这里是没有外甲覆盖的，尽管此处不如书肺孔重要，但的确是蝎子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就决定是你了，”向璈趁蝎子还没转过身来，一个箭步从步足之间冲出，紧接着转身站在躯干的侧下方，对准那道白色的窄缝开枪，“受死吧！”
　　她所站的正是蝎子步足行走的位置，子弹从缝隙处直接捣进了内脏中，让痛苦不堪的巨蝎开始不停乱动，向璈也只得用不断移动的方式躲闪步足的踩踏，待移到安全处时，再抬手向前腹部的方向发起射击。
　　但这样的攻击似乎仍不足以让这个巨大的家伙致死，向璈不得不转而思考直击心脏或大脑，考虑到蝎子的心脏正好在背甲之下，为了不破坏完整的背甲，她决定将目标瞄准巨蝎的大脑。
　　或许以蝎子的进化程度还不足以称之为“大脑”，那只是一条神经索外加七个还比较原始的神经球，位于离食道很近的位置。
　　于是她又绕到了蝎子的正面，再次打开强光手电筒照射，筋疲力尽又遇上强光的蝎子再度因恐惧而慌乱后退，向璈则借势上前一步，踩着倾斜的土坡跳到了它的脑袋上。
　　蝎子的头胸甲相连且十分坚硬，向璈便只从甲缝间将刀斜向前方插入，再用力一捣弄断它的神经索，巨蝎顿时丧失了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但尚且能动的两个螯肢还是迅速向上扑来。
　　“靠，真是麻烦，”向璈仗着蝎子眼神不好使，直接趴在它的背上躲避乱挥的螯肢，同时掏出第二瓶酒精沿着它的脑袋浇了下去，“来，今天做个醉蝎吧～”
　　这下辐射蝎子终于被折腾得不动弹了，向璈借机补了一刀，总算结束了这场旷日的战斗。
　　“七个信用点，果然还是大的更值钱，”向璈简单喘了几口气，就麻溜地撬下蝎子的背甲，“抓紧时间，我好像听到其它蝎子的声音了。”
　　蝎子一共有七节背甲，去掉有孔的第一节 和过小的最后一节，中间五个全被向璈拆下来了，这些背甲虽然主要成分是几丁质，但经过辐射变异后的强度可不容小觑。
　　向璈用绳子把五个背甲捆起来，又顺手砍掉了巨蝎的两个尾节，这才拖着绳子往回赶。
　　“白孚，我回来了，”穿过颠簸不已的小路，向璈重新回到了小镇内部，然而房子的门口似乎少了些什么，“喂，你人呢？我回来帮你干活儿了！”
　　房子安静得有些诡异，向璈立即警铃大作，抄起枪便摸到了门口，小心试探着挑开了虚放着的插销，扯开门，正要抬脚进去一探究竟。
　　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却瞬间自背后响起，向璈心中一惊，回头却瞥见一群穿着迷彩作战服的士兵包围了自己，而领头的人则掏出了一张证件。
　　“我们是避难所的人，安置点那边出了一起恶性劫掠时间，考虑到你们也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士兵们不由分说地控制住了向璈，“管理者大人认为你们有必要回去解释一番，走吧！”


第105章 审讯
　　轰隆隆——
　　由卡车改造的押送车绕开了避难所的入口, 反而向着与铁轨相悖的方向一路直行，车内的几个士兵全都站在角落里不出声，而在他们包围之中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向璈和白孚。
　　“喂,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向璈用力向后拧脖子，尽可能地贴在白孚耳边轻声问道，“伊莱瓦的人为什么突然要抓我们？”
　　“我也不知道，”白孚苦笑了两声, 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一旁的士兵身上, “我当时正在整理晾干架，一群士兵突然就包围了车库，要我放下手头的一切物品跟他们走。”
　　“他们没说是为什么吗？”
　　“只说是临时荒野城的安置点被人抢劫了, 要我们配合调查，别的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好吧, 我还以为是瀚海那小子恶人先告状呢, ”莫名其妙被牵扯进了一件自己完全不知情的事, 向璈也算被搞得焦头烂额了，“不过伊莱瓦居然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盘查我们, 看来这件事比想象中得还要重要。”
　　“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透过被钢管焊住的小窗户, 白孚看到她们距离避难所越发遥远了，“这帮人不会把我们带到一个秘密地点, 然后处死吧？！”
　　“大概率不会，真要秘密处理我们, 就不该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向璈的神情逐渐凝重，心里也缓缓升起了一个猜想, “我更倾向于，她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谈。”
　　嘭！
　　车门被猛地拽开了，几个士兵以很粗暴的态度把二人揪下了车，又押送着进了一间单独的密室，与临时安置点一样，这个小房间也是从山体上凿出来的，只是隐秘性变得更好了。
　　小黑屋里没有灯，只有两把附赠拘束带的钢铁椅子，外加正对着椅子的一个巨大屏幕，士兵们没有跟着一起待在屋内，只是将拘束带绑好后边光速撤离了。
　　滋滋——滋——
　　背后的铁门刚一落锁，面前的大屏幕突然闪起了光，二人的神经都被紧绷到了极点，以至于不得不承认，伊莱瓦在拿捏别人心态上的确是炉火纯青。
　　“尊敬的客人，很抱歉再一次见面会以这样的形式，”伊莱瓦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果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哪怕一丁点儿歉意，“最近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也只是例行排查，想必二位不会介意吧？”
　　呵呵，在你的地盘上，我们敢说介意吗……
　　“那么我们就步入正题吧，”伊莱瓦打开桌面上的档案，然而她的目光似乎并未落在纸上，“给荒野城居民输送物资的补给车队于今日凌晨遭到了洗劫，考虑到安置点的位置并未公开，嫌疑最大的就是你们这些跟着一起来的人。”
　　“冤枉啊，这不一看就是那群土匪干的吗？”向璈在心底把独眼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心想果然不能相信土匪会改邪归正，“我们这几天一直待在小镇里，如果出门必定会被中转站看到，所以您去问一问瀚海不就能排除我们了嘛！”
　　“我好像没有问你，”伊莱瓦冷冽的眼神在向璈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又落到了白孚的身上，“我只要你一个人回答。”
　　“什么？我？”忽然变成聚焦点的白孚愣住了。
　　“按照我们的情报，你留在荒野城的时间更长，和那些人打交道的次数也更多些，”伊莱瓦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纸，视线却一直盯着白孚，“而且我相信，以白教授高尚的品格，不会培养出一个善于撒谎的孩子。”
　　这高帽带得多少有些大可不必了，不过也能看出这家伙是真的精明——向璈瞥了白孚一眼，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没关系，只是几个小问题罢了，”伊莱瓦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狡诈，她低下头，正式开始了双方的第一次正式对话，“你们和联邦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呀，”白孚被她这个奇怪的问题搞蒙了，“我小时候在联邦长大，但十二年前离开后就再无联系，再遇见联邦的人便已经是在荒野城了，我们还帮忙挫败了联邦的阴谋，怎么看都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哦，也就是你们不熟，至少联邦跟你们无论是合作还是敌对都没有过，对吗？”
　　“大约可以这么说吧……”白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白了，”伊莱瓦轻点了下头，继续下一个问题，“你们和那群土匪是什么关系，抵达荒野城之前发生过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他们以前是我们的债主，后来我们为了消债帮那个独眼——就是他们现在的老大，一起搞阴谋干掉了前老大，算是有了一点交情，后来再见面就是荒野城的事了。”
　　“也就是你们跟那群土匪很熟悉，但不是一路人，对吗？”
　　“也不能算很熟，不过这附近也确实没人跟他们打过交道……”
　　“这就够了，问话就此结束，”伊莱瓦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她合上档案夹，嘴角挑起一抹不被注意的笑，“无论你们此前又没有参与过这件事，现在，它和你们有关了。”
　　“什么？喂，我们真的是无辜的，”本以为坑在后头的白孚被狠狠摆了一道，却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我们真的没有参与过洗劫！”
　　“行了白孚，她是故意的，”虽然依旧没得到允许，但向璈还是开口说话了，“你其实早就知道真相了，对不对？”
　　“哼，一个普通的土匪抢劫案，这多没意思呀，”伊莱瓦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向璈，“果然我防着你是对的，你真的很聪明。”
　　“给一个普通而简单的事件盖上宏大的借口，而以此为由制造出更大的事端，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不，也许该说我也曾是那些事的参与者之一，”向璈脸色阴沉，她明白自己又一次沦为了斗争的棋子，“你想要什么，或者更具体一点，你希望事情向着哪种方向发展？”
　　“别这么紧张，至少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既然话已经聊开了，伊莱瓦也惬意地喝起了茶，“联邦以前派驻在此的负责人是个老家伙，这么多年了，老东西终于扛不住病倒了，联邦就换了一个新的将军来对付我们。”
　　“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那倒没有，谁都不希望做第一个打破平衡的人，但那的确是个风评很不怎么样的家伙，”伊莱瓦顿了顿，大概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我希望借机试探一下，但也不希望这会和我们扯上关系。”
　　“你想让我们当白手套，用完就丢的那种？”向璈挑了挑眉。
　　“谁知道呢，”伊莱瓦也打了个马虎眼，“土匪向南边去了，而那里恰好是联邦火车刚经过的难民营，或许在那边的一次搜查可以惊起某些人的注意，从而漏出一点马脚。”
　　“一定要是我们吗？”
　　“自证清白是个不怎么占理却很好用的理由，当然满足这个条件的不止你们，只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你们更适合这份工作，仅此而已。”
　　“那很抱歉，”向璈的每一个字都异常铿锵有力，“我已经很久不做这份工作了，以后也不会再做。”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成为一名赏金猎人呢，”伊莱瓦完全无视了她的态度，反而向她抛出了一个反问，“都是为了钱而做事，有区别吗？”
　　向璈猛地怔了一下，转而盯着地板不说话了；而一旁的白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倏然扭头望向伊莱瓦，大声喊道：“我答应你！”
　　“你……”向璈的眼中浮现出一阵错愕，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呵，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有趣，”伊莱瓦再度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白孚的身上，她隐约捕捉到了某些更有意思的东西，“那么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秘密，前提是你们能准确地完成我的任务。”
　　大屏幕上的画面上了两下，旋即便彻底熄灭了，过了没多久外面的士兵便推门而入，手里还塞给她们一份密封得很严实的档案袋，随后又压着二人上了车。
　　“对不起，向璈，这次我自作主张了，”二人又一次被士兵包围着上了车，只不过这次换成了白孚主动开口，“但我想知道更多联邦的内幕，而且……你也想了解辐射的事情吧？”
　　“唉～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事已至此，我想就算你不答应，伊莱瓦也会想办法让我们答应的。”
　　“那我们要按照她的意思做吗？我是说，完全？”
　　“嘘——”向璈瞟了一眼士兵们，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继续大着胆子密谋，“我们还不知道她的耳目能扩散到什么程度，而且这项任务肯定会为我们招致灾祸，还是一切小心、随机应变吧。”
　　不过士兵们并未将二人直接送达目的地，而是遣返回了小镇，言下之意无非是让她们自己赶过去，从而最大限度地让避难所与其撇清关系。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们浪费，三天之内就要看到第一轮的成效，”离开之前士兵递给向璈一张纸片，上面是一串需要拓印才能得到的通讯识别码，“时间到了我们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们，记得接。”
　　“当然，您放心，”向璈摆出一副假笑送走了士兵们，转身就忍着想把这玩意儿撕碎的冲动回了基地车，“走吧，无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这地方都不适合继续呆下去了。”


第106章 设备升级
　　连休息一夜的时间都没有, 二人便立即收拾好放在小镇里的东西，连夜驾驶基地车向着伊莱瓦说的地方前进。
　　沿着老旧的铁轨一路前行，人类生存过的痕迹便急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形状怪异的地表植被和不断好奇打量她们的变异生物, 以及零散出现的拾荒者营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与铁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沿着铁轨拐一个大弯，侧边的山崖上便显现出了一个哨塔，周围用加了铁蒺藜的高压电网防御, 哨塔周围没有士兵在巡逻, 但向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出了哨塔的监管范围，便到了众人来时途径的三不管提取，极目远眺还能看到之前走过的长途公路；而这一部分的铁轨也明显更缺乏维护, 侧面的一些部位已经锈迹斑斑了。
　　“哈～”
　　向璈疲惫地打了个呵欠，一想到大冷天的三更半夜自己还要开车赶路, 就不禁在心里又把伊莱瓦问候了一遍。
　　“向璈,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发现, ”陪着她一起熬夜的白孚突然拎着那两个巨蝎尾针跑出来，直接把昏昏欲睡的向璈吓清醒了, “蝎毒里的成分除了能镇静止痛外，似乎还有压制辐射病变的能力！”
　　“你以后不要大半夜的闯进来, 很吓人的，”向璈调低了基地车的行驶速度, 然后才慢悠悠地扭过头，“还有你说蝎毒抗辐射, 真的假的？”
　　“嗯, 我拿还没处理完的变异牛试了一下，有一定效果, 但不明显，可能需要活的变异生物进行二次测试，以及……”白孚和向璈对视了一眼，才很为难地开了口，“如果有高速离心机和真空冻干机加以提纯，效果肯定会更好的。”
　　“你饶了我吧，我从哪儿给你弄这种高科技设备，”向璈刚一听完就感觉头都大了，“布雷莎那里倒可能有，但咱们身上一共就67个信用点，把咱俩卖了也不够呀！”
　　“卖？对哦，咱们车上的肉已经多到没处放了，为什么不直接卖给布雷莎换成信用点，这样还能腾出点儿空间放其它物品？”
　　向璈瞄了一眼早已挂满走廊和楼梯的牛肉，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尚不确定未来有没有稳定获取食物的途径，最好从长计议。
　　“蝎毒的蛋白质时间一长就会变质，所以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白孚又抓紧时间回了楼上的实验室，“我先通宵把蝎毒从毒腺中提取出来，顺便占用一下冰箱～”
　　向璈望着白孚略带兴奋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能出了问题，白孚作为在科研基地诞生又跟着白教授长大的人，或许比起战斗和探险，学习研究制造方面的东西会能有天赋一些，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培养出一个新的赏金猎人。
　　想到这里，下定决心的向璈按下了通讯键，联系上了某个自己并不想见的人。
　　“喂，你怎么大半夜发通讯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布雷莎大概是正准备睡觉，忽然被打扰的心情可不怎么好，“最好是有什么大生意，否则我可要考虑对你单方面涨价了。”
　　“别，我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那什么……好像叫高速离心机和真空冻干机的，”以向璈的文化水平，理解这些东西多少还有点儿难度，“最好能上门安装，不然我可搞不定。”
　　“哦～准备提取毒素是吧？”布雷莎一下就猜到了对方要干什么，连语气也变得高兴不少，“我还可以提供凝胶过滤层析和离子交换柱，全套一口价十五万信用点，不讲价不打折，先付款后交货。”
　　“呃，这算便宜还是贵了……”向璈对科研上的东西毫无经验。
　　“当然是便宜了，旧世界的技术如今都被炒上天价了，不过搞科研的更少，有价无市也买不出去呀～”布雷莎的话里也充满了无奈。
　　“好吧，再多嘴问一句，能不能用牛肉换，”向璈觉得这个要求多少有些过分，连忙补充了一句，“都是处理干净的牛肉，绝对没有用内脏或坏死肉充数的！”
　　“呵，我早就猜到你们两个穷鬼拿不出钱了，”布雷莎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实在困得不行，“按批发价折合后是两万五千斤新鲜牛肉，你们提前准备好，一周后我开车去拿，清点无误后就把设备给你。”
　　“那正好，我再要点别的，”向璈扯了下自己单薄的衣服，又想起了那天的话，“给我搞台小型缝纫机，用来做衣服；还有十升甲酸、碱式硫酸铬和植物鞣剂溶液，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一堆皮子搓。”
　　“啧，你说你干嘛非要自力更生呢，把这时间拿出来去打猎赚钱，然后直接从我这里买成品多好，”布雷莎略带叹惋地劝了一句，旋即又回到了价格问题上，“那就再加三千斤肉，下周一起拿，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得到应允后的向璈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这次算是狠狠地给她掏库存了，得想个办法让白孚还上。
　　这一通折腾后，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彻底睡不了觉的向璈见路上没有其他人和生物，便把基地车换成了低速自动驾驶，腾出手来开始琢磨她的防弹衣。
　　没有钢锯和矬刀，她只能用锤子和钉子在巨蝎背甲上砸出一堆小六边形，并用短刀一点点地将边缘磨平，这时白孚做的尺子就派上了用场，靠着误差还算小的刻度，向璈将六边形甲片控制在了差不多大小的程度。
　　废土是肯定没有凯夫拉防弹纤维的，她便将两张鞣制过的牛皮切割成网状结构，又熬了一点牛油和牛角胶备用。
　　将六边形的甲片整齐排列成长方形，刷一层油；随后内外分别放置一张牛皮网，并用胶将其固定在甲片上，形成一个类似蹦床的结构；最后用帆布将其用力包裹成板状物，加上带子做成类似背心的形状，就可以保护前胸后背了。
　　“我记得很久之前还搞到过一张叉角羚的皮子，”向璈在仓库翻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张带绒毛的皮子，“很好，裁下来当作内衬，就可以进一步缓冲子弹的冲击力了。”
　　油鞣过的皮子十分柔软，保留的蓬松绒毛又赋予了它保暖的功效，让防弹衣实现了救人一命和舒适保暖的双重作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让熬了一夜都没睡的二人被迫打起了精神，向璈放下刚刚完工的防弹衣，快步走回驾驶室，从挡风玻璃向外能隐约看到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下车，又塞了几斤牛肉干在背包里。
　　为了掩人耳目，向璈把枪之类的武器道具全部塞进了背包，只留下开/山刀挂在腰间；白孚则带了一丁点蝎毒出来，也没说她要干什么。
　　二人锁了车门，并把小狼留在基地车里看家，然后便沿着铁轨继续向南走，清晨的气温依旧低得很，荒芜的地面上又时长出现风沙，她们只得带上帆布叠成的口罩缓慢前进。
　　根据铁轨上的尘埃即可判断出火车应该离开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附近也能找到些许大型运载车的车辙，看来独眼和联邦的人确实存在产生交集的可能，只是仅凭这点线索就像推断抢劫案与联邦有什么关系，显然是无稽之谈。
　　向璈一路上的心情都十分低落，这种没事找事挑起争端的情况她见过太多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行为会引发更大的危机，那种负罪感只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这里很少有避难所的人了，对吧？”一直跟在后面保持沉默的白孚看穿了她的担忧，便通过一个简单的问句提醒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问题不是一点小动作就能避免的，”向璈勉强冲她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接受了她的好意，“我更不希望最后的结局并未发生变化，而我却单方面逃避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白孚没有再劝她，只是闷着头继续赶路，然而这次二人走了没多会儿，面前就突然窜出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家伙。
　　“不许动，”这群小孩不知从哪儿捡来一把缺了口的破菜刀，站在铁轨上冲二人比划，“此路是我开，要想从这过，就把物资都留下！”
　　向璈当然不会被一群小孩吓到，但她打量对方的样子时还是愣住了——他们的身上只围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胳膊看上去也就比自己的大拇指稍粗些，却有着一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巨大肚子，看上去像生吞了一只兔子。
　　这是长期饥饿与营养不量造成的浮肿，看来难民的生存状况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小子，把刀放下，”向璈摸出一个蔗糖块，精准地丢进了小孩嘴里，“带我们去你们的营地，我就再给你两块糖吃。”
　　小孩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对于极度饥饿的身体而言，纯粹的糖分简直就是凤髓龙肝一般的珍贵物品，他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唇，丢下菜刀向着侧面的一条小路飞奔，“你们跟我来！”
　　二人赶紧跟着小孩进了小路，这条路的两侧都是破碎的巨型岩石，稍一不慎就可能把小路当成了一条稍大点的裂缝，只能说这还真是天然的隐蔽所。
　　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怪石，面前的视野便骤然开阔，只是等待着来客的并非怡然自乐的桃花源，而是另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场景。


第107章 集装箱里的人
　　嗡嗡嗡——
　　嘭！
　　两个还有些力气的青年人拖着一个表情扭曲的尸体走来, 他们都没看向璈一眼，径直把尸体丢到了门口的大土坑中，坑里的苍蝇霎时间被惊得满天飞舞, 两个青年人却不打算做任何处理, 拖着乏力的躯体转身离开了。
　　白孚好奇地向土坑内瞄了一眼，但立马就被里面的景象恶心到了——底层的尸体已经化成了一滩浓浆，白嫩肥大的蛆虫在恶臭中肆意扭动；上层的尸体也因辐射病变而长满了诡异的紫黑色肉瘤，密密麻麻的变异苍蝇正在上面大快朵颐。
　　“呃……”白孚连忙后退了两步, 忍着恶心感不想说话。
　　带她们过来的小孩拽了下向璈的衣袖, 张大嘴巴向她讨要糖块，向璈只好又摸出了两个方糖，然而糖还没递到小孩的手中, 又一群稍大些的孩子也冲上前哄抢，几个孩子瞬间扭打一团, 连劝架都无处插手。
　　向璈不再掺和小孩们的事情, 她领着白孚一齐向前走去, 二人的面前是由一大堆锈迹斑斑的大集装箱搭建而成的，每一个集装箱里住着一个家庭, 铺得满地都是的肮脏破布充当了衣服和被褥，然而即便如此, 绝大部分人依旧冻得手指绀紫。
　　由于缺乏防护设备，这里超过七成的人都患有辐射病, 他们的四肢满是坏死的黑色硬块，腹部肿大且青筋暴起；一些倒霉的人病灶位于颅脑内, 彻夜的疼痛让他们像疯子一样不停地大喊大叫。
　　半躺在集装箱外的多是些中年人, 时间让他们学会了对苦难保持麻木，而聚在一起闲聊成为了他们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活动, 只是外人的到来让他们警惕起来，那些凸起或凹陷的眼球全部直勾勾地盯着二人，似乎在思考能从她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终于，一个看上去地位颇高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极少数没有被辐射病感染的幸运儿，健康让他获得了处理更多事务的能力，也因此过上了比其他人更美好的生活——尽管只是拥有了并不充足的食物和衣服。
　　“远道而来的客人，”男人似乎接受过一定的教育，至少他要比周围的人更有礼貌，“请问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是管理者大人派来的，”向璈注意到了人们贪婪而不善的视线，于是使出了一招狐假虎威之计，“有一伙土匪往你们这边逃了，我们来执行问话和搜查工作。”
　　此话一出，原本死死盯紧她们背包的人瞬间移开了目光，虽然他们很想痛痛快快地抢一把，但有些人不能得罪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我们这里没什么土匪，大家连走远一点的力气都没了，如果有土匪混进来，不就一眼看出来了？”
　　“那你们有看到土匪的踪迹吗？”
　　“不不不，绝对没有，”男人连问都不问一下，直接代表所有的难民作出了回答，“这里连被抢劫的价值都没有，哪个脑子不好使的会往这里跑？”
　　见难民们不肯配合，向璈便从背包里取出了提前带的几斤肉干，递给男人道：“这是上头给你们带的慰问礼，你们的艰苦上头也看到了，只要这次好好配合，还会有人给你们送更多食物来的。”
　　身体的自然反应是很难违背的，一见到大块的肉干，饿了不知多少天的难民们顿时口水直流，男人也没装什么守口如瓶，接过肉干便随口答道：“你们往土坡上的高地问一下吧，今天是有几个人留在那里了。”
　　二人道了声谢，连忙向山坡的高处看去，营地里还有个把子力气的青壮年全部都聚集在了那里，他们正围着几摞堆成小山的木头箱子，似乎在分什么东西，见到有陌生人来了，全部停下手头的事情打量她们。
　　“内个……打扰一下，”眼尖的向璈早已注意到了木头箱子上的联邦印记，她不动声色地掏出瀚海送的两瓶土豆酒，“我们是路过的行人，请问可以用这两瓶酒和你们换一点食物吗？”
　　那些青年人见了酒，严肃阴沉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然而他们很快就犯起了难，联邦给的食物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每一个家庭都是有固定配额的，如果擅自昧下了，恐怕会在营地里闹出不小的风波。
　　但要是拿他们自己的份儿也舍不得，联邦的火车两三个月才来一次，可以说每一口食物都关于他们能否撑到下次物资到来，若是为了一口酒把救命的口粮给出去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至于明抢？嗯，这两个人能只身穿越于废土之上，必然有那么点儿过人之处，他们只是贪又不是傻，犯不着跑去得罪人。
　　“诶，你忘了吗？”人群后面忽然有个人用胳膊肘捅他，“昨个儿晚上那帮人送了一些吃的来，正好上面没有联邦的标志，不如拿出来换酒喝？”
　　“好主意，反正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到时有人问起来，就说酒也是他们送的！”
　　拿定主意的几人让向璈在原地等一会儿，然后神秘兮兮的绕到了山坡后面，向璈趁机观察联邦分来的物资，似乎是按家庭为单位分的，一家一个木头箱子，但本地人似乎会按照内部情况拆开并二次分配，保证没人会比别人多出来。
　　“喏，”没过多久，几人就拿着六包压缩饼干出来了，饼干依旧是劣质混合粉的，不过上面的标志改成了不熟悉的样子，“拿了吃的就快走吧，这里的辐射病的人很多，待久了会被感染的！”
　　向璈接过压缩饼干，余光依旧扫视着周遭的状况，然而附近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围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并面色不善地明示她离开。
　　“呃，我们马上就……”
　　砰！
　　一恍神间，向璈瞥到了人群后方有一个带着手/枪的人，并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发子弹就已经穿越了人群的缝隙，正中她的心口处。
　　“向璈！”
　　“你大爷的，混蛋！”挨了一枪的向璈却只是吃痛了一下，她掀开破损的外套，露出了救了她一命的防弹衣，旋即也掏出突击步/枪追了上去。
　　那人见势不妙，立刻扭头向未被开发的荒地跑去，莫名被打了一枪的向璈也恼羞成怒，脑子一热追着他跑进了荒野。
　　“喂，向璈，你……”
　　白孚也想跟上去，但附近的青年人却堵住了她的去路，显然是她要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冲突做个解释，眼见着局势不妙的她一把抄起作为争取的压缩饼干，飞也似地望基地车的方向跑去，而为数不多几个身体健壮的人也立马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
　　巨蝎背甲虽然挡下了致命的子弹，但无法缓解的冲击还是让向璈的心口疼得喘不上起来，加之荒地的道路上布满了碍事的碎石，很快向璈的体力就赶不上袭击者的步伐，直到对方的最后一丝踪迹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呼……可恶！”力竭停下的向璈不甘地锤了一下石头，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行程，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一样。
　　如果刚才的人是联邦留下的守卫，那么是谁给联邦通风报信的？伊莱瓦对自己范围内的监控是极其严密的，按理说不会有联邦的探子提前发现自己，难道是避难所内部有叛徒吗？
　　正当向璈脑子里一团乱麻时，前方的枯草从中忽然闪过一丝骚动，她顿时迈步追了上去，只见那个偷袭过自己的混蛋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只是总觉得从背影来看有些不一样了。
　　但事态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向璈立即跟着这个家伙跑入了乱石岗中，与刚才一溜烟就跑没影的速度相比，这次对方似乎有意在等待自己追上来，全程都保持了一个追不上但又跟不掉的稳定速度。
　　“有本事站住！别……咦？”
　　跑了一大段距离后，那人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山洞，从向璈目前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洞内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与联邦的军官十分相似，而另一个从其简陋的着装来看应该是本地的难民。
　　那个军官用她听不到的声音跟难民说了些什么，随后又掏出了一大包食物与数瓶纯净水，而难民也跟军官汇报了很多事情，只是向璈依旧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难道这里的难民和联邦是一伙儿的？之前给自己拿饼干其实是去通风报信，好替联邦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向璈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而那两个人在交谈结束后就迅速分开了，为了防止被发现，向璈也赶紧跑到山坡上躲避，顺便搜索了一圈以确保没有外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如果把这件事汇报给伊莱瓦，这里的难民恐怕没有好果子吃，”见附近彻底没人以后，向璈一边寻找出路一边思考对策，“目前并不能确定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只是为了获取食物和水，远算不上是过分的要求。”
　　思前想后，向璈还是决定隐瞒在这里看到的事，并修改关于压缩饼干及袭击的细节，随即，她绕远路回到了基地车上。


第108章 三大工程
　　“你的意思是, 你们在联邦的物资箱内找到了这几包压缩饼干，紧接着就遭到了神秘人的袭击，你去追赶却跟丢了, 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现？”
　　“对, ”向璈面对军官的审讯面不改色，甚至想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一下当时的场面，“那混蛋是突然冒出来的，我发现时他已经在人群中了, 然后只听‘啪’的那么一声, 就……”
　　“停停停，打住，”军官打断了她的故事会, 转而拿起那几包压缩饼干仔细一打量，“没错, 就是被劫走的那批物资, 联邦的那些人果然没安好心！”
　　“等一下, 我有个疑问，”另一个军官捕捉到了细节上的问题, 盯着向璈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联邦的物资都是先密封再装车的, 途中没有打开在二次封装的条件，不是吗？”
　　“对哦,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那个军官也反应过来, 质问向璈道：“你找到这几包饼干时, 箱子是打开还是封着的？！”
　　如果回答打开箱子后才发现的，可半路截到的赃物怎么可能凭空塞进箱子里, 肯定是向璈在撒谎；而如果是见到箱子时已经打开了，那向璈就无法证明是联邦把饼干放进去的，因为她抵达时联邦火车已经离开数个小时了。
　　“啊这……当然是打开的，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从箱子里拿出来，”为了保住更多的人，向璈选择把换酒的那几位卖掉，“是那几个青年人跟我说，他们从箱子里发现了一些没见过的饼干，我当时没机会问更多人，只好先把他们的话当真了。”
　　“嗯？”两个军官的语气顿时不太好了。
　　好吧，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不符合要与联邦扯上关系的要求，除非她能论证袭击者是联邦的人或供出山洞中看到的事，但自己并没有办法证明前者，而后者无疑会给难民们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最好的答案就是有证据直接证明土匪和联邦有联系，并且是在绕开难民区的情况下，仔细想一下有没有双方同时出现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是车辙！”
　　对，二人在抵达难民区之前，就发现铁轨边有一道大型运载车的车辙，且其新鲜程度与火车离开的时间是大致符合的。
　　“我们在距难民区大约一公里稍多的位置发现过几道车辙，正是独眼劫走的那几辆运载车留下的，时间上与联邦火车基本相同，且车痕与铁轨的距离极近，完全存在一边驾驶一边交谈的可能。”
　　“几道车辙又不能决定具体的时间，这能证明什么？”军官皱起了眉。
　　“你们不是想没事找事吗？”向璈深谙伊莱瓦的意图，便露出了把握十足的微笑，“这个结果既能让人浮想联翩，方便找联邦兴师问罪；而且如果后来发现真跟他们无关，还可以用一场误会来撇个干净，不是吗？”
　　“小兔崽子，有些话可不要跟外面的人乱说，”军官连忙收起了记录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时间还剩两天呢，你确定不再回去调查一遍？”
　　向璈可不想在见到那种悲惨的场面，马上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觉得这个理由挺不错，你们的管理者大人应该也满意。”
　　“哼，行吧，算你机灵，”其中一名军官忽然起身，捏着通讯器准备出去一趟，“不许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向璈耸了耸肩，靠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发呆，而那个军官出去汇报了一会儿，又拿着一瓶奇怪的液体回来了。
　　“我们之前给你的密封档案袋没丢吧，”军官把这瓶奇怪的液体递给她，“兑水稀释五十倍，然后把档案袋里的纸丢进去，你们就能得到这次行动的报酬了。”
　　“那之后的事呢？”
　　“与你们无关了，”军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要再掺和联邦的事了，我们会自己处理，而你们最好躲远点儿，不然就把你们当碍事的人一起处理掉。”
　　撂下一句威胁的话，避难所的士兵们便集体离开了，向璈揉了揉坐麻的腰，去找被拉到另一边审讯的白孚，那边的审讯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已经在准备结束了。
　　“放心，都是按照咱们在车上对好的词打的，”见对方的车队走远了，白孚便小声告诉她审讯情况，“他们问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别的答案，就只能接受这套说辞了。”
　　“幸好伊莱瓦不打算屈打成招，”向璈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忧虑很快又爬满了心房，“事情不会结束的，我们最好多留意一些相关的线索，以备不时之需。”
　　“那下一步去哪儿，偷偷调查还是先积蓄物资？”
　　“先看看她给我们的报酬，”向璈掏出那瓶淡绿色的不明液体，将它们倒入了车库里洗皮子的水盆里，然后打开了那个密封严密的档案袋，“这怎么就装了几张白纸？”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遇水显字！”白孚的好奇心被勾勒起来。
　　“不可能，遇水显字会在纸上留下印子，”向璈轻轻摩挲着白纸的表面，“而这张纸的表面完好无损，我更倾向于是用了某种化学试剂。”
　　说罢，她将白纸平放在液体稀释剂中，起初白纸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当溶液浸透白纸的绝大部分后，上面慢慢浮现出了蓝紫色的字样，然而那字迹却不像人手写的，更像是从印刷机中批量得到的。
　　“上面记录的是……关于三大工程的基本描述？”
　　新元（新世界的纪年法）22年，免疫体计划正式宣告失败后，联邦不得不转换策略，将对人类本身的改造转为对自然环境的改造，他们相信总有一天能将辐射全部清除，重新恢复旧世界的文明社会。
　　然而困难不只有改造环境这一项本身就堪称天方夜谭的事情，旧世界的维权秩序崩塌已达二十余年，早已适应了辗转流离的人们不再信任周围的人，他们早已习惯了孤立的生存。
　　同时混乱分布的高浓度辐射带也将废土切割成了若干碎块，支离破碎的自然环境让幸存者组织之间也极度缺乏联系，物资分配与人员调度都成了极其困难的问题，人类已经很难做到团结了。
　　而辐射的强扩散性却决定了重建工作必须是全球性的，如果不尽可能地联合更多组织与势力，联邦单方面的净化行动必然只能功亏一篑，为了拯救人类的文明，三大工程的设想诞生了。
　　第一部被称为信标计划，它于新元24年正式施行，其主要内容为：通过与大型庇护城和幸存者组织建立以物资交换与技术援助为核心的稳定联络，并以这些散落的组织为中心推广一个有稳定保障的新资源体系，达到建立起一个缓慢散播影响力的稀疏网状系统，例如以信用点为代表的废土交易货币体系。
　　当原本零散的幸存者们开始适应这种有所联系的贸易体系后，联邦会以扩大物资运输规模为由修建铁路，将支离破碎的废土从物理层面连接成一个整体，这就是三大工程中最关键的一步——“生命线”工程，它于约新元27年开始筹备建设，至今仍未完工。
　　作为关乎整个计划体系能否顺利实施的重中之重，联邦为了让幸存者们接受并配合生命线铁路的建设，在其沿途修建了大量的补给站和中转站，补给站即为难民提供必要食物、净水与药品的资源站点，而中转站则为拾荒者等有一定能力的人提供物资转换，如今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已停止运行，仅有极少数仍接受着沿途大型组织的维护。
　　而在新元25年，即联邦完成总部的工业化体系重建之时，关于净化芯的研究获得重大突破，随即联邦调拨大量物资建设北极科研基地，为三大工程的最后一项——净化新区的建设进行技术储备。
　　所谓净化新区，正是以超大型辐射捕集器为核心的幸存者安置点，联邦会在生命线铁路沿途改造出人为的蓝区或绿区，并迁入大量以难民为主体的幸存者，将普通的小镇逐步建设成旧世界的工业城市。
　　然而因种种原因限制，净化新区在短暂设立了几个试点后便被迫暂停了，原有的小镇也因联邦势力的急剧收缩而日渐荒废，关于净化新区的正式实行仍是遥遥无期。
　　“看完了，”向璈放下最后一张纸，复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总结得很笼统，也没有说明失败的原因，我们还需要更多细节性的东西才能推算出背后的秘密。”
　　“你不会想调查三大工程的事吧，”白孚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我小时候还在联邦时就听到那些人在为这事吵架，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矛盾非但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把联邦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确定要瞎掺和？”
　　“那就更值得调查了，况且直觉告诉我，联邦内部一定有跟多关于辐射的线索，”向璈还对回家的事念念不忘，而联邦明显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徘徊在废土上搜集物资可解决不了问题。”
　　“可伊莱瓦已经不允许我们插手了，联邦又刚结下了梁子，你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嗯……”向璈随手扯了一下衣服，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东西放在某处没拿回来，“有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中转站拿羊毛毡嘛，既然中转站也属于生命线工程的附属建筑，那去找瀚海肯定能套出点儿话来！”


第109章 第二份口供
　　拿定了主意, 向璈自然是要去见瀚海一面，只是天色不早，为了避免晚上没地方睡觉, 二人决定兵分两路, 让白孚开着基地车去找个新的临时房屋，自己孤身一人去中转站拿东西。
　　叮铃铃——
　　“这都下午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准备来了，”见来的是熟人, 瀚海也不和她客套, 反而暗讽道，“上次催我催得这么急，怎么反倒是你迟到了？”
　　“倒霉, 被你的顶头上司拉去当苦役了呗，”向璈也不打算跟他分享难民区的见闻, 本来她是把瀚海当做靠谱的帮手, 但火车的事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方的立场, “我要的东西呢？可别说你给我私吞了。”
　　“怎么可能，都在这里呢, ”瀚海从身后推出一个掉了漆皮的绿色手推车，上面堆满了雪白色的厚羊毛毡, “按照你的要求都拿的宽一米的，其中2mm的五十米, 5mm的二十米，正好对半开。”
　　“啧, 这量不对吧？我怎么算着你扣下了不止四成, 得将近一半了吧……”见瀚海皱着眉头瞥了自己一眼，向璈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如今临近冬天, 毡布的消耗与日俱增，价格更是一天一涨，想短时间内换到质量上等的毡布本就困难重重；再加上自己送去的羊毛确实质量不咋地，随口说是筛检或损耗也挑不出毛病来，实在不算自己占理。
　　好吧，谁让有求于人的是自己呢～
　　向璈又仔细捏了一把毛毡，是很明显的高密度工业化产物，结实柔软，质地匀称，显然不是自己送去的那批羊毛做的，瀚海为了搞到这批上等货大概也费了一番心思，其背后显然有堵嘴的用意。
　　这下真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于是她绝口不提火车的事，只是又问了一句，“你这里还有土豆吗？我用肉换一点回去做饭。”
　　“当然有，”屋内的气氛果然缓和了下来，瀚海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在自然公园时的样子，不过向璈也很清楚他心里有鬼了，“一斤牛肉换一斤土豆，概不讲价。”
　　“嘶，不是你们这里怎么净奸商呀，”向璈把十斤处理好的牛肉丢在柜台上，换来了十斤小得可怜的科技土豆，然后拎着土豆袋子往柜台上一靠“你现在没生意吧？”
　　“没有，怎么了，”瀚海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心中早已先立下了防备，“先说好，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如果你非要问，我就只能请守兵送客了。”
　　“别这样，老熟人聊个天，”向璈起身关了中转站的大门，尽管玻璃门在大白天起不到多少用处，“关于这条铁路，你还记得是什么时间修的吗？”
　　提到这个，瀚海先是一愣，而后眼神竟一点点暗淡下来，口中如喃喃自语一般说道：“已经七八年前了吧，反正修铁路的人早已不在了，记些这个又有什么用……”
　　“不在了？”向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但她知趣地岔开了话题，“既然这段铁路那么早就完工了，为什么迟迟没有修下一段？如果坚持把铁路修到大猎人团所在的位置，很多事就可以避免了吧？”
　　假装从大猎人团的方向去询问，让他以为自己只是还惦念荒野城的遭遇，就可以避免泄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了。
　　“你说得对，但可以避免的事太多了，加在一起反而就不可避免了，”瀚海忽地神色一凛，反问起了向璈，“你觉得联邦为什么要修这条铁路？”
　　“运送物资？还是控制更多的幸存者？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向璈故意不提三大工程的事。
　　“其实原本的想法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实际能带来什么，”瀚海想了一会儿，也趴在柜台上跟向璈接着聊下去，“末日后的幸存者本身就少，每失去一批人都可能影响人类的未来，盯着辐射去修建铁路，这代价太大了，需要有怎样的利益回报才能让大家甘愿投入进去？”
　　向璈沉默不语，她突然想起了落日城外的那批难民，他们就是作为劳工去参加的工程建设，本来只想换取一点儿食物，没成想却患上了急性辐射病，丢了性命。
　　“于是为了夺得幸存者组织的支持，早年的联邦做出了太多的承诺，而大家也都是押上了几乎全部家当陪着他们搞大建设，在这种杠杆拉满的情况下，只要稍有一点亏损，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土崩瓦解，联邦也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联邦也不会真原地等死，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不会，因此当内部财政破产时，那部分人为了防止联邦沦为失败的牺牲品，才不得不站出来改变局势，至少不能让联邦真的就此暴死。”
　　“只是损失总要有人来承担，如果联邦不肯吞下损失，就必须要强迫其它势力留在这边的阵营里，为此才牺牲了太多的声望，如今联邦满世界给难民发物资就是为了挽回声望。”
　　事情讲到这一步，其实并未与向璈所占掌握的真相产生颠覆性的冲突，但对方依然通过叙事角度的变换塑造出了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者，甚至都颇有扶大厦之将倾的拯救者之风了。
　　这种事按说倒也正常，每个人都有其不同的立场，站在他们相应的立场上自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评价，只是她不太理解瀚海一个为伊莱瓦做事的人，为什么会对目前还是敌人的联邦有较为褒扬的立场。
　　“或许等他们恢复元气后就会重启工程，”末了，瀚海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沉没成本还摆在那里呢。”
　　大哥，你这屁股都歪到天上去了，得亏这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偏远地方，要不然你早就被人告到伊莱瓦那里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避难所看样子和联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伊莱瓦大概率不会不清楚瀚海的小心思，只是为何要留着他而迟迟不动手，实在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而且这对于向璈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熟悉又和善的瀚海总比那些板着脸的军官好相处，况且他这种摇摆的立场才方便自己打听消息，若是换一个坚定站在伊莱瓦那边的人，自己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在真相被彻底揭开之前，她可不敢笃定自己不会像瀚海一样心向联邦。
　　“说得也是，只不过如今铁路沿途可都在伊莱瓦手中，联邦想插手恐怕会出事，”向璈凑近了些，并不断将话题往危险的方向引，“话又说回来，伊莱瓦既然有能力凿开山体修建安置所，为什么不去接手铁道的事？至少修缮一下并接管沿途的难民不算很困难吧？”
　　“她的想法可比你想的要捉摸不透，”瀚海摇了摇头，情绪也变得愈发复杂起来，“至于难民，那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向璈却也没再追问，最关键的部分自然是要亲自探寻真相，若是听多了别人的话，只怕哪天就要犯先入为主的错误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一趟了。”
　　向璈觉得今天问得够多了，加之外面来了客人，便急匆匆带着物资回了小镇，此时白孚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房子，正琢磨着从哪里搞来足够的柴火。
　　“你可终于回来了，”白孚把斧头一扔，大有罚她去劈柴干活的架势，只是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好看，“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伊莱瓦。”
　　“真的假的？”这会儿轮到向璈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很确定，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白孚一直紧皱着眉头，努力搜索着每一片记忆的碎片，“那时候她才二十来岁，也是短发，但脸上没有疤痕，嗯……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科研基地，她当时是北极科研基地的守卫！”
　　“果然，她接触过联邦总部的内部事务，所以才会知道不少特殊信息。”
　　“我当时只觉得她对我有些过于熟悉了，但一时没敢细想，刚才又看到那个废弃的辐射捕集器，突然就联想到联邦那边去了。”
　　“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我们最好设法乘胜追击，但这里也没别的熟人了，”向璈短暂地思考了一番，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去处，“有了，荒野城的可怜虫们不是被抢了物资嘛，既然伊莱瓦把事情牵扯到了我们头上，那我们顺势去慰问一番，也绝对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你是想从城主口中套话？”白孚接过她递来的木头，配合没人要的砖头搭建了一个新篝火，“他怎么可能知道太多内幕。”
　　“不需要内幕，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任何一点信息都是有用的，”向璈又拆了隔壁房子里的破家具，总算凑够了今天过夜用的柴火，“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一道火光亮起，让小半个屋子都暖和起来，然而在大片难以触及的角落，依旧是黑暗滋长的温床……


第110章 交易
　　废土的气候实在多变, 已入十月中旬的天气分明冻得人晚上睡不着觉，到了白天却又热得人发昏，尤其是在这么个冬凉夏暖的破铁壳子里, 盯着日头开了一路车的向璈差点被晒趴下。
　　“幸好这路不远, 不然我指定要中暑，”向璈见安置点离自己不远了，便放松下来含了一块糖，“唉～最近的日子反倒不如在森林那边了。”
　　这几天下来她不是在熬夜通宵就是在熬夜的路上, 连个完整的梦都没做过, 四处奔波又过于消耗体力，弄得她一直糖罐子不离手，再加上做饭也常用蔗糖调味, 一来二去从南边提炼的几斤糖竟不够吃了。
　　“悲催呀，想想之前当雇佣兵, 虽然辛苦又保不住小命, 但至少巧克力和炼乳这种补充精力的甜食可没断过, ”向璈恋恋不舍地扣上盖子，“现在倒好, 累还是一样的不说，连硫化糖都快没得吃了～”
　　“天天吃糖对牙齿不好, ”例行检查完设备和仓库的白孚又一次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饱受牙痛的折磨吧？”
　　“呵呵, 我有每天刷牙的好不好……”
　　向璈这话还真不是诓人，虽然基地车上没有牙膏, 但从穿越者们手中骗的精盐还剩下两斤, 将盐微微浸湿并涂抹在牙齿上，再用硬牛毛做的小刷子刷干净, 起码古人就有这么保养牙齿的。
　　只是手头的盐也快不够用了，早晚得想办法再搞一点儿。
　　“这下伊莱瓦可算长记性了，”又被白孚吓了一跳，向璈的语气中免不了要多几分愤懑，“派了这么多守卫埋伏在附近，不知道的还以为荒野城的人是被她关禁闭了呢。”
　　说实话，每次进驾驶室都会吓到向璈，倒还真不是白孚刻意为之，实在是这个座位的逆天设计让向璈的位置完全看不到门口，而金属的地板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噪音，为了防止打扰她开车，白孚才每次进门都蹑手蹑脚的，一出声反而总把她吓一跳。
　　这驾驶舱的布局早晚得改，不然哪天被敲一闷棍都不一定能注意的到。
　　话又说回来，向璈也不是没想过让白孚和自己交替开车，但这种体型远超坦克的玩意儿没个三五年的培训还真驾驭不来，若不是向璈早年在雇佣兵队伍里开过大车，这基地车弄不好还真是卖了更省心。
　　正说着话，躲在山后的守卫果然坐不住了，主动站出来问二人的话，她们也一唱一和的把提早准备的说辞托出，守卫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去把城主给交出来。
　　“别来无恙呀，城主大人～”
　　城主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大约是安静了几天想明白了，赫达的死跟向璈等人脱不掉关系，若非她们也是为了帮荒野城脱险，城主高地得跟她们辩一辩，只是终究压下去了。
　　然而如今的日子过得实在不好，这让城主又开始后悔还不如被联邦扣下，再进一步，居然又把气记在了这二人头上，所以脸色又不好看了。
　　“看来伊莱瓦对你们不好呀？”向璈当然不觉得自己该有什么心理负担，除了赫达的确救了自己，剩下的锅追根溯源都是瀚海的，怎么看也扣不到自己头上。
　　“倒也称不上有多差，”纵使心里窝了火，这位长袖善舞的软蛋城主依旧没有把气乱撒，反而忧心忡忡道，“只是匀给我们的物资被土匪截了，那位却迟迟不肯再加派一笔，若是要一直等到下次配送物资，恐怕我们的人就要饿死大半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危言耸听，荒野城撤离时带的食物不多，二人也是亲眼见过的，不然伊莱瓦也不至于立马分配物资，而且距离下次配发指不定要多长时间，这里的人又不似难民那般抗饿，时间一久只怕真的要出大问题。
　　“对了，我听说你们之前抓到了许多牛羊，”城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反正这么多年的屈辱都受过了，为了居民们的生死化身讨口子的又如何，“能不能分给我们一点？只要一点点！”
　　向璈原本只是想来套个话，没想到这下被对方先发制人了，自己应下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直接卡在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我们要得也不多，城里一共四千人，每人给三斤肉就足够熬过去了，”城主不愧是求人老手，当即眼中便噙起了泪花，“求求你了……”
　　好家伙，一万两千斤肉，你是真敢开口呀！
　　向璈一句话也不回答，直接抓着方向盘就准备倒车，哪知城主直接躺在了履带底下，大有你不给个回复我就死在这里的架势。
　　要是对方只是个无搅蛮缠的无赖，自己狠一下心碾过去也就那样了，但这是公认的荒野城城主，自己要真给他弄死了，高地得是个重大事故，伊莱瓦肯定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是，您先起来，咱们可以好好谈一下价格，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走吧？”
　　考虑到以后不排除还有需要这帮人的地方，向璈当然不打算一口回绝，但自己肯定不可能凭空吃下一个大亏，就算是强买强卖自己也要赚一点儿。
　　“能谈就好，”城主微胖的体型完全不妨碍他的灵活，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荒野城以前做生意时存了不少值钱货，我找人抬出来，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拿走就好。”
　　话音刚落，大门背后就走出来了几十个青壮年，抬了几个提前包装好的大箱子，二人顿觉自己上了贼船，但事到如今，看一眼倒也无伤大雅，他要真敢坑自己，大不了就去找某人告状呗。
　　“二位恩人，请笑纳～”
　　向璈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却是用一堆小布袋装了些自己很熟悉的香料，什么八角、花椒、桂皮、肉蔻等一应俱全，虽然每样东西量都不多，但胜在种类繁杂，要是加在一起炖上一锅肉汤，对于吃了这么久清水煮肉的二人无疑是味觉盛宴。
　　“这完全就是投其所好来了，”穿越过来的向璈自然看不上一堆调味料，尽管废土可搞不到这种稀罕玩意儿，“净拿些不值钱的陈贱旧货糊弄人！”
　　“话可别说得太满，”白孚虽然认不出如此多样的调料，但在黑市长大的她还是比向璈更清楚这玩意儿的价格，“光我认识的那几样就足够价比黄金了。”
　　向璈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城主还真舍得下血本，某种程度上也能反映出里面的人是真饿得不轻。
　　第二个箱子里装的大概率是甜食，向璈对这种东西一向很敏感，急忙打开一瞧，果然装了约莫五十斤蜂蜜，另一边应该是五十斤蜂蜡，至少对于向璈来说都是好东西，心理价值就很高了。
　　“你不要见了甜食就走不动道，”白孚很想把她拉到一边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这一看就是在荒野城外的森林里野采的，真不值多少钱。”
　　“值，怎么不值？”向璈已经蘸了一口品尝起来了。
　　第三个箱子里的东西就很杂了，一打开先是见了几斤盐——不过不是那种能卖高价的精盐，只是些苦卤子里提炼出的粗盐，不是很浓郁的咸味里总飘着一丝苦涩，不过聊胜于无，更何况她们的确快没盐吃了。
　　此外还有不少干薄荷叶，泡成茶倒是能提神醒脑；剩下的是一个小箱子，不过里面只有纱布和脱脂棉，幸好自己囤积了不少酒精和麻布，这下简易的外伤套件倒是齐全了。
　　“咱们还剩下多少肉？”清点完了城主的诚意，向璈开始和白孚交头接耳。
　　“牛肉被布雷莎预定了，羊肉倒还有足足一万五千斤，就是交易完也还剩三千斤，但你要考虑我们没有主食，此后的一日三餐可全指着这些存货过日子。”
　　向璈同样表现得很犹豫，城主给出的东西不算多重要，但对于丰富她们单调的物资清单绝对大有裨益；只是比起在这里换掉，布雷莎手里的面食和维生素片明显更加迫切一些，尽管两边都称得上一句奸商。
　　见对方还是犹犹豫豫的表情，城主大概也是着急了，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盒子，向璈掀开一条缝瞄了眼，发现里面竟然是六块上好的香皂！
　　这大概是城主偷留着自己用的，如今交出来也算是诚意尽显了，正巧也省了向璈自己尝试造肥皂，加上她如今也想做个好人，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吧。
　　“动作麻利点儿，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向璈打开了基地车的仓库门，并示意白孚跟着一起去，自己则拽着城主走到了一边的角落里，“都给了你这么大恩惠了，跟我透露点信息不过分吧？”
　　“你想知道什么？”城主还有点儿懵。
　　“伊莱瓦的事，避难所的事，还有她和联邦之间的故事，我全都想知道。”
　　“我只能告诉你避难所就是工兵团转变的，而伊莱瓦之前是联邦的人，至于她现在的立场……大概算叛逃吧，”城主瞥了一眼山后的守兵们，示意向璈这里不适合聊这种东西，“真想调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言罢他就直接开溜了，向璈本想来套话的，没成想却变成了做生意兼搞慈善的，这下连最后一条线索也断掉了，搞不好就只能回去跟瀚海打太极了。
　　罢了，既然伊莱瓦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找上门的打算，不如先停下脚步休息几天，也抓紧整理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第111章 隐痛
　　向璈和白孚是找到理由休息去了, 但瀚海此刻却郁闷得不得了。
　　自从数月之前自己无故擅离职守，跑到落日城的机密档案室中偷取生命线工程相关的档案，伊莱瓦就没再给过自己好脸色, 原定的升职计划泡汤了, 自己还要在这个破地方守上不知多久。
　　当然，瀚海也没那么在乎，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伊莱瓦时常会派自己跑外勤, 比如援助荒野城的行动, 这极大地消解了他的无聊情绪，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只是尽管最近清闲得很，他还是从风声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来自联邦的传闻——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终于打算重启生命线工程了。
　　无论这对于避难所是好是坏，瀚海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对于这项工程有着远超常人的感情, 昨天向璈旁敲侧击的问话, 也着实让他伤感了一阵。
　　作为千千万万名末世孤儿中的一员，生命线工程几乎可以称得上完全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他七八岁时就跟着第一支勘察小队来到这里，算下来已足足有十五年了。
　　与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这项计划的伊莱瓦不同, 瀚海一直都对这项宏伟工程的作用坚信不疑，他也期望着四通八达的铁路可以让更多的幸存者得到能救命的急需物资, 避免再有更多的孩子沦为如自己一般的境遇。
　　可是谁又毁了这一切？
　　“唉……”
　　酿酒室那边的技术越来越垃圾了，蒸馏了好几遍的龙舌兰酒还是有一股废土特有的怪味, 但这可称不上是什么风味, 加上没有柠檬和海盐相配，喝了几口反而让他心里冒火。
　　“他妈的, 凭什么！”
　　凭什么联邦的混蛋可以轻飘飘地终结数百万幸存者的期盼，如今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把这事提出来？凭什么伊莱瓦为了排除异己置人命于惘然，还能安坐在管理者的位子上？凭什么这些大人物总要随意拿大家的性命做争权夺利的筹码！
　　积压在心头的火气让他罕见地发了火，他狠狠地踹了柜台一脚，即便铁打的柜台纹丝不动，依旧缓解了他积攒了五年的愤恨。
　　牢骚归牢骚，他也明白自己早已与难民们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很多事早就担不起感同身受二字，强出头没有意义，自己也救不了他们。
　　“如果联邦真的要重修铁路的话，那天的提议也未尝不可……”
　　那日尉官传递的信息他还历历在目，若不是那帮人下令停止三大工程，瀚海也不会铁了心站在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伊莱瓦手下，但如今事态发生了变化，如果与联邦的冲突不可避免，他也未尝不可坐壁观上。
　　只是联邦的火车已经走远，在派送完物资后，他们还要去往此行的终点站——最西边的青池庇护所，那里的人靠着仅存的盐矿可是没少发财，就连联邦也要每次带上几十吨的煤矿与石油，才堪堪拉回两车厢青盐。
　　“距离他们回来还有一阵子，凡事都不要太早下定论，”瀚海烧掉了自己刚打的草稿，并自言自语地回仓库清点物资，“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瀚海又想到了向璈和白孚那两个家伙，说起来，自从在落日城救了她们一次后，自己倒真没从她们身上少拿便利，本以为那次布雷莎要自己顺手提携的是两个蠢货，但这一路下来她们混得快比自己好了。
　　尤其是那个向璈，自己还真以为她跟传闻中的二世祖一模一样，现在看来传闻果然多不可信，毕竟仔细一想，以那两位的言传身教怎么也不会有个废物后人。
　　前几天的话还真让他紧张了不少，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二位并没有站定伊莱瓦的意思，如果联邦没在背后糊弄人，或许可以带着这俩一起去投，她们的上一代或多或少都跟联邦脱不了关系的。
　　不过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跟布雷莎走得很近，她要是知道过去的真相，一定会表现得很有趣的……
　　哗啦——
　　“报告管理者大人，我们已经摸清土匪们的位置了，”军官将几张标记好的地图放在桌子上，总是面前的人始终背对着自己，他还是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到了时间你自然会知道的，”伊莱瓦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这让军官感到不寒而栗，“联邦的火车走到哪儿了？”
　　“差不多在日暮山谷一带吧？离青池城都还有一大段距离，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嗯，那两个人呢？”
　　“她们去了一趟临时安置点，和荒野城的城主交换了一些物资，然后……倒也没见她们和城主聊太多，也就说了三五句便分开了，现在正驻扎在北边的小镇附近，但不在小镇里面了。”
　　“哼，看来是怕了，她们没再联系过其他人？”
　　“没有，倒是在基地车里一直忙活，不过我们打探到她们认识一个移动商人，而那个商人似乎也跟过来了。”
　　“这个我知道，派人盯紧点儿，我倒要看看叛军的手敢不敢伸进来。”
　　“叛军？您是说……他们现在跟联邦才是水火不容，尤其是最近传闻要重修铁路，要是真的，叛军跟我们反而算是同仇敌忾吧？”
　　伊莱瓦不回答他，反而轻偏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盯上了他，军官用力打了个寒颤，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瀚海怎么样了？”伊莱瓦恢复了刚才的态度。
　　“他？还是老样子，跟联邦的人不清不楚的，”一谈起这位老熟人，军官的脸上总是充满了惋惜，“不过最近的情绪很不正常，听说时常私下里发牢骚，但明面上确实没做太出格的事。”
　　“最近的风声对他影响很大，派两个人去慰问一下吧。”
　　“是，那就……没什么事了？”军官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头。
　　伊莱瓦摆了一下手，军管立刻如释重负地溜了，而她则站在指挥桌前，对照着军官提交的地图在沙盘上比划。
　　哼，有本事就接着闹吧，我倒要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大事来！
　　“咕嘟咕嘟，”向璈搅拌着沸腾的糖浆，清闲下来的她心情实在大好，连干活都要哼上两声，“嗯～马上就要出锅了。”
　　休息了一天后她也想通了，三大工程的恩怨都是避难所和联邦的事，她只要能达成最终目标——查清辐射、早日回家，剩下的全都关她屁事！况且眼下有车有糖的日子也不算多差，大不了在这个世界住上三年五载，就当体验生活了。
　　“我大老远就闻到你这儿的味道了，”白孚每天都要打开冰箱看一眼，确认自己攒的蝎毒没有变质，“你都加了些什么？”
　　“我把原来做的蔗糖块都融了，再加上掏碎榨汁的薄荷，又准备整整十斤蜂蜜，准备混在一起做一个蜂蜜薄荷糖，”向璈晃了晃手中的木质模具，都是大小一致的长方块，“当当！等做好了分你半吃呀～”
　　“谢了，我不吃糖。”白孚被浓郁的薄荷味儿熏得脑仁疼。
　　关上了冰箱的门，她又掏出了亲手制作的笔记本，继续对物资储备情况以及各项系统的运行状况进行记录，尽管二人的文化水平多少有点儿“不相上下”了，但在黑市的成长经历也让白孚对清点记账颇有心得，并自觉承担了后勤官的职责。
　　向璈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这一路的冒险下来，白孚好像对这辆车有了一定的归属感，甚至处处把自己当成了基地车的主人，不过她倒也乐见于此，毕竟这能帮她减去不少繁杂琐碎的工作。
　　“过来，白孚，”向璈忽然想到了什么，盖上锅盖走进了中控室，同时大声喊着白孚的名字，“到门口去站一下！”
　　“什么？”
　　白孚一脸懵逼地撂下账本，跟着她来到了中控室的门口，不过没有身份验证的她当然进不去，只能等着向璈在里面瞎捣鼓。
　　“好……在稍等一下，嗯……”室内一直回响着键盘的敲击声，让门外的白孚感到一头雾水，“好了，你把眼睛放到门口的电子锁上。”
　　白孚心中忽然有了一个预感，她略有迟疑地上前贴在电子锁上，一道绿光立刻落在了她的眼球上，白孚不敢眨眼，只得任由绿光在上面扫来扫去。
　　嘀——
　　“完活儿！”向璈突然推开门，这下把门口的白孚吓了一激灵，“嘿嘿，别傻愣着了，我已经把你的虹膜数据也录入了基地车的电子系统内，现在你可以进入这辆车的任何一个地方，嗯……除了我的房间。”
　　白孚的内心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她先抬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盯着中控室的电子锁看了好久，最后又和向璈对视了片刻，才推开门进入了这个控制着整辆基地车的机密房间。
　　向璈耸了耸肩，也无所谓白孚会在中控室里干什么，便径直走到了走廊上透气，可窗外除了零散分布的废弃建筑外，便只有光秃秃的山坡和地面，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唯有一辆路过的垃圾车成了黄沙中难掩的一抹绿色。
　　嗯，垃圾车？
　　向璈猛地想起了瀚海给自己画的简易地图，她从杂物堆里翻找出来，对比着垃圾车离去的背影，果然找到了一个被标注的废弃工业区。


第112章 废弃工业区
　　“原来如此, ”向璈忽然放下地图，对照着面前近乎报废的公路发出了感叹，“伊莱瓦还真是聪明, 居然想了这种办法来掩人耳目！”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孚正跟在后面收拾装备，听到她的话连忙凑上前，“这不就是几条破公路吗？”
　　“是破公路没错，但你信不信, 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肯定还有一条新修好的公路, 而且是跟旧公路联通的。”
　　“她有这么必要吗？直接把原来的公路修复一下不是更方便？”
　　“对嘛，所以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思维误区，”向璈将地图揣在口袋里, 带着白孚边走边解释道，“以前的旧工业区是联邦修建的, 用于配合铁路的建设工作, 所以工业区要尽可能的靠近铁轨, 而公路也是与车站相连接的，这是为了降低运输成本。”
　　白孚听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扭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旧工业区。
　　“而新工业区是给避难所使用的，且要避免被联邦发现, 因此工业区本身会被修建在废土腹地，新公路自然也改成了连接避难所；而人们在听到工业区换址后, 只会觉得是单纯换个地方，循着旧公路一样能找到新工业区, 自然会像咱们刚才那样无功而返。”
　　“可你说新旧公路是联通的？”
　　“是联通, 但不是同一条，而是单独修建一条与旧公路相连的道路, 以营造出旧工业区还未完全废弃的假象，”向璈指了指前方的垃圾车，“这样路过的幸存者会想先去旧工业区一探究竟，找一找有没有可利用的物资，而不是第一时间去寻找新工业区。”
　　“……我觉得你只是想给自己的迷路找个借口，”白孚把装满子弹的枪递给她，顺便送上一个无语的眼神，“反正新工业区咱们也不敢进，既然走到了旧工业区门口，不如进去一探究竟吧。”
　　向璈哂笑了两声，也跟着跑到了旧工业区的围墙边，门口照旧置放了看守的岗亭，但里面的人一直在睡大觉，旁边也没有拦路的杆子，让二人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废土的资源基本支撑不起大型厂房的建设，因而每一个车间都是有多少设备就建多大，区域划分也突出一个杂乱无章，应该是根据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原理布置的，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好吧，看来这帮人打扫得够干净，”拽断了生锈的门锁，坏了吊灯的大水泥盒子里只剩了黑暗与空旷，向璈打着手电筒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我估计其它几个厂房也是一样的效果，咱们今天是找不到好东西了。”
　　“我就说不应该跟过来，车上还有很多东西没处理好呢，”白孚扯了下单薄的外套，来自南方沙漠的衣服基本抵挡不住北方的严寒，“回去吧，这里好冷呀。”
　　“别嘛，再找一下对面的办公楼，”向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胡乱披在她的身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急匆匆地赶回去多可惜。”
　　办公楼里的确给她们留下了不少东西——由打磨抛光后的石板打造出的桌椅，一屁股坐上去顿时感觉一阵凉气直冲大脑，哆嗦着就要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紫红色的土豆……看来是变异了，”向璈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快长成植株的过期土豆，“我还以为能跟小镇一样捡几条木头回去烧火，怎么这地方连个木屑都没有呀。”
　　“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白孚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不行，不能空着手回去，俗话说贼不走空……啊呸！虽然我们不是贼，但空着手回去也不像话呀，”向璈忿忿地从办公楼跑出来，一抬头又盯上了工业区深处的炼钢炉，“有了，那炉子底下的炉灰他们不可能一并清理带走吧？走，捡煤核去！”
　　“回来，我可去你的吧！”
　　两个人就这么在荒凉的冷风中大眼瞪小眼，并就要不要去捡煤核过冬的问题展开了并不怎么激烈的对峙，毕竟向璈不可能真的顶着寒风去掏炉灰，她只不过在为空手而归怄气罢了。
　　簌簌——
　　“谁？！”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二人瞬间放下了争执，她们同时掏出枪瞄准了晃动不止的杂草，而草中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以常人难以追赶的速度消失在了厂房间的小破胡同中。
　　“看到了吧，她身上好像带着塑料和钢筋，”向璈跟白孚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声喝道，“追！”
　　沙沙——沙沙沙——
　　被追的那人也不知为何要惧怕她们，但眼下慌不择路的逃窜也确实让二人疑心大增，认定了要么是这人的身份有问题，要么就是从工业区带走了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而那个逃跑的家伙虽然一开始跑得很快，且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也远在二人之上，但要论体力那真是差得远了，顶着冷气跑了也就几百米的工夫，那人就喘得像是肺快炸了一样，速度也猛地降了下来。
　　“抓到你了！”
　　向璈一个箭步丛杂草丛中跃起，同时向前抬手扣住了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突然抽出开/山刀，横在那人的面前让她无路可逃。
　　“好了，老实一点，让我看看你是……诶，”那人刚一转过脸来，向璈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似乎恍然又回到了自然公园那边，“怎么是你？”
　　“我……我只是想偷点儿能换食物的东西，”只见那人缓缓摘下防护面罩，露出的可不就是那个话特别多的女大学生，“那些士兵哪里都不让我们靠近，我们就只好开着车躲到这边来了。”
　　向璈见是熟人，便赶快松开了她；白孚则从瓶子里倒了一点热水，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
　　“多谢，那个……我叫陆鹿，”刚被追着跑了一路，她也不似在荒野城那么自来熟了，只是尴尬地解释刚才的缘由，“我只是……担心你们会跟我抢东西，所以脑子一热，就掉头跑起来了……”
　　想想也是，送出去的几只羊经不住六个人吃，为了获取食物，这群既没有猎人证、又没法从避难所获取到物资的人，就只能沦落到像拾荒者一样靠捡工业垃圾换食物的境遇了。
　　只是主管兑换物资的瀚海也认识他们，如果见到了应该会告诉自己，但看目前的情况，这帮人大概率是被某个精明的拾荒者赚差价了。
　　“放心吧，我们怎么可能抢这点儿东西，”向璈瞥了一眼她不知从哪儿捡的大塑料袋子，里面装满了黄白色的塑料海绵，袋子旁边还摆了一捆扭曲的钢筋，绑住钢筋的则是一把断了头的电线，“你这倒跟个捡垃圾的差不多，正好我认识一个回收这玩意儿的地方，等会儿带你去看一眼。”
　　“真的？太好了！”
　　“对了，怎么没见你的同伴，”白孚张望了一圈，却没在附近发现第二个人，“还有那辆房车去哪儿了？”
　　“原本大家是在工业区里面的，最近这附近有大型怪物在游荡，大家就都搬到外面去了，并且每次捡东西都只敢在外围搜索，我是胆子大才跑进来的。”
　　你刚才的表现可不算有多大胆。
　　在心里腹诽了两句，向璈又把心思放在了她说的怪物身上，便问道：“你说的怪物是不是像个加大号的蝎子？”
　　“像，但又不完全像……我没敢细看，只要在附近听到它的声音，我就立马掉头逃跑了，它虽然会追我，但基本不会跑出工业区的范围，而且每天的行动路线似乎有一定的规律，我觉得它是在看守什么东西。”一回想起那时的场景，陆鹿还是心有余悸。
　　“看守什么东西？不会是宝藏吧，”方才还在为空手而归感到不满的向璈立刻喜笑颜开，反正怪物她都杀了不知多少个了，也不怕这一个，“它大概在什么地方活动，几点出现？”
　　“差不多……就是现在吧？”
　　“吼——”
　　巨大的吼声突然从化工厂的位置传来，陆鹿瞬间变了脸色，抄起捡到的工业垃圾便躲进了杂草堆里；白孚虽然没怕得躲起来，但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跳得厉害，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只有向璈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多年的战场生活早已让她养成了遇事冷静的习惯，她抓着白孚的手跳上了路边的杂物堆，在顺着生锈的脆弱楼梯上了厂房的顶部，这里的视野足以让她细致地观察敌人。
　　那是一个体型跟三眼虎王不相上下的怪物，但它的形态并不是由单一只动物组成，而是下半部分为巨蝎的形状，中间的身体和双臂形似腐化了的人类，可最顶上偏又顶了一个狼头，加上腐烂坏死的皮肤上又长满了绿莹莹的硅化结晶，乍一看实在有点儿骇人惊悚了。
　　本以为来的只是一只大蝎子的向璈这下也怔住了，这种合体怪物实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于是她连忙压低了声音，刚想趁它还没走近就赶紧带着白孚离开，哪知自己的步子还没迈出去，那双狼眼便骤然定在了自己身上。
　　完了，被发现了！


第113章 恶战
　　“吼——”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向璈和白孚的心跳都不由得漏了半拍，奇形怪状的怪物在任何时刻都是令人恐惧的，尤其是在完全摸不透对方弱点的情况下。
　　当然, 二人也并非没有优势, 两把枪和几百发子弹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况且她们占据了高处，相较于对付巨蝎时可更容易命中了。
　　“没必要怕它，”有了上次击败双尾巨蝎的经验, 如今向璈出门都会随身带几瓶玉米酒精, “大不了点上一把火，烧了它！”
　　这话说得轻巧，可点火的电火花器是安装在基地车上的, 二人并没有能带出来的点火工具，最多也就是祈求子弹擦出的火花能有一点儿作用了。
　　但打气无关于真假, 向璈的气势上来了, 楼下的怪物也迟疑了三份, 对于被赶到偏远角落的辐射生物，它们可更能体会到人类的狡诈, 也多少会有警惕防备之心。
　　嗖！嗖！
　　两道惊响闪过，怪物的蝎尾早已高高扬起, 两束短剑般的毒液便向二人袭来，向璈立即拽过天台上的废弃铁皮板挡下, 蝎毒多酸，本就锈气斑斑的铁皮霎时间变成了筛子, 向璈只得踹开铁皮, 顺势丢出一瓶酒精。
　　不同与常用的薄塑料瓶子，这次向璈将其进行了一定的改良, 去掉瓶盖的细口改用脱脂棉封上，再略微加一点点助燃物，被酒精浸透的棉花尽管燃点还不算很低，但闪点（使用某种点火源造成液体汽化而着火的最低温度）已接近个位数，只要一点儿火星就可点着。
　　砰！
　　向璈的准头极好，一发子弹便稳稳地击中了瓶口，陡升的热量让酒精棉闪燃了一下，而在助燃物的作用下，这团火瞬间吞没了整个棉团，酒精棉从瓶口脱落出去，而被顺势点燃的酒精则沸沸扬扬地落在怪物身上，实打实地给它下了一头火雨。
　　“吼——”
　　暴怒的怪物立刻抬起扭曲的手——或者叫爪子，对着厂房天台狠狠扫了下去，来不及躲开的向璈马上转身扑倒白孚，自己的右上臂则被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问题不大，”向璈起身瞟了一眼，只是流血较多，只要没伤及筋骨和主血管，这点儿伤很快就可以恢复，“你先牵制住它，我止一下血！”
　　“哦……好！”
　　懵了一瞬的白孚顿时反应过来，站到有杂物堆遮挡的地方抬枪射击，虽然她的枪口径偏小，射击技术也不怎么样，但烧伤还没好的怪物依旧被打得生疼，挥起尾部的毒针向其射击。
　　呲呲——呲——
　　金属材质的杂物很快多出了几片黑色的破点，白孚只能再次转换位置，与怪物的尾针玩儿起了躲猫猫；而向璈则抓紧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再用纱布、酒精棉和麻布条做的简易医疗带绑住，尽量避免了感染的风险。
　　治好了伤口的向璈再度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怪物可能存在的弱点，这种多个物种混在一起的畸形怪物能活下去就谢天谢地了，一条能稳定运行的内部系统基本不存在，因此抛开坚实的躯体，其内部可以说是脆弱无比。
　　问题在于，怎么打进去？
　　硅化结晶加厚实的皮肤几乎能抵挡一切外部攻击，缺乏破甲功能的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其防御，如果能将开/山刀插进去，必然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只是近身战斗的风险同样大得很。
　　“白孚拖不了多久，还是试一下吧……”
　　想要尽可能的靠近敌人，就必须扰乱其感知能力，但视觉、嗅觉、听觉中的哪个才是关键，向璈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三个感知系统都废掉。
　　嗅觉是最好解决的，动物害怕刺激性的气味，而化学气味就是最佳选择。
　　“喂，你别躲了，”向璈冒险站在天台的边缘，对着草丛里的胆小鬼大喊道：“把你找到的塑料全部丢给我，回去我给你食物补偿！”
　　为了保住小命，陆鹿没有反驳的想法，直接把一大袋塑料垃圾连着袋子一起丢了上去，接到材料的向璈立刻站到了迎风处，冒着被攻击的风险将身上的棉花都掏了出来，堆成圆锥状后浇上酒精，再用两块石头打出火星点燃。
　　砰！砰！砰！
　　白孚不想她有时间思考对策，怪物早已杀到面前且穷追不舍，她也只能围着天台转起了圈，时不时抽身给它两枪，然而大块的硅化结晶保护了怪物的要害部位，一来二去之下，反倒是体力不支的白孚即将被追上了。
　　“向璈，你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儿来救我！”
　　“来了！”
　　向璈突然起身，被盖在火堆上的塑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化学气味，加上此处刚好迎着风，在场的人和怪物都被呛得咳嗽起来，人尚且有掩面捂鼻的能力，怪物就只能被熏得满地乱跑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白孚，接着！”向璈突然大吼道。
　　几个轻飘飘的东西被丢到了白孚手中，她低下头定睛一看，正是一堆空了的薄塑料瓶，而且上面的盖子是拧到特定程度了的，白孚瞬间心领神会，将塑料瓶从中间拧了一圈，然后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上去。
　　嘭——
　　不送不紧的盖子在内部气压的作用下弹射出去，并带出了一阵巨大的爆鸣声，还未从化学气味中摆脱的怪物又立刻被巨响吸引了注意，殊不知危险正从侧面悄然靠近。
　　“就是现在！”
　　手握铁斧的向璈从天台上纵身跃起，一斧头正巧卡在怪物下腹部的硅化结晶层中，然而这种攻击显然无法对其造成伤害，感觉到一阵瘙痒的怪物即刻抬手拍去，而对方也抽出开/山刀正面迎敌。
　　铮——
　　砰！砰！
　　刀刃与硬化的爪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近乎金属碰撞的声响，向璈顿感虎口处一阵麻痹，旋即便是一股沁着寒意的疼痛钻入手臂神经，一路向上震得她脑壳都嗡嗡作响。
　　然而这不代表怪物赢得了战斗，早有准备的白孚在短兵相接的瞬间便扣动了扳机，这次她一向不怎么好的准头终于收到了幸运的眷顾，其中一发子弹正中怪物的右眼窝，让乌黑的血霎时喷涌而出。
　　“吼！”
　　气急败坏地怪物马上对向璈发动了连环攻击，而把枪留在天台上的向璈只能抬刀抵御，这种挠痒痒似的攻击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她将双脚踩在刀背上，借着爪子袭来的力道跳了起来。
　　“中！”抬起又落下的斧子再次卡住了某条硅化结晶裂缝，让向璈得以保住小命，然而新的攻击眨眼间便接踵而至。
　　嗖——
　　快出残影的尾针甚至划破了空气，带着呼啸的猎猎疾风杀至向璈面前，只是这次挥刀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几乎将她的右臂刺个对穿，而向璈也强忍着疼痛，一个反手劈断了尾针的根部，将半截毒针留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嘶，不算很疼……”向璈心里明白，对于有毒的东西疼可比不疼要好，如今这种不算剧烈的阵痛反而是毒素麻痹神经的表现，但也好，至少不会影响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失了尾针又饱受折腾的怪物早已没了斗志，白孚断断续续的攻击又惹得它暴躁无比，不再恋战的怪物只一心想把向璈甩掉，于是它找准了一堵厚实坚硬的高墙，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撞了上去。
　　嘭！嘭！嘭！
　　被撞了个七荤八素的向璈险些坠下去，她微微发麻的双手握紧一刀一斧，交替着向怪物的头顶爬去，尽管怪物的双手仍没闲着，但已经爬到攻击盲区的向璈也不再是一击能打下来的了。
　　忍着中毒一心往上的向璈接了它几招，便转瞬间爬到了距离怪物肩膀仅一步之遥的位置，只要爬上它的肩膀，拿下首级便是唾手可得了。
　　意识到危险的怪物又一次准备采取极端措施，而白孚也绝不可能允许它的行为，向璈已经吸引了绝大部分的危险，她没有理由在躲在背后瑟瑟发抖。
　　“怪物，看这边，”白孚举起另外几瓶酒精，瞄准怪物的脑袋投掷出去，随即抬枪对准瓶口扣下扳机，“接招吧！”
　　砰砰——
　　白孚的技术到底是不如向璈，一梭子子弹下去居然没有一发命中瓶口的酒精棉，不过浇了一头的酒精还是刺激得怪物慌乱起来，而向璈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跳上肩膀，用铁斧对着怪物的脖子砸了下去。
　　咔！
　　环绕着脖子的硅化结晶层瞬间布满了碎玻璃状的花纹，但依然顽固地包裹在怪物的颈部，向璈再次举起铁斧，但麻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只好冒着摔下去的风险，用身体的重力砸在了那层硅化结晶上。
　　嘭！哗——
　　这次硅化结晶们真的如同碎屑一般纷纷落下，还未稳住身形的向璈扭转腰部，同时丢下铁斧举起长刀，瞄准颈部的致命缺口插了下去。
　　“吼——————”
　　庞然大物的躯体轰然倒塌了，而意识昏沉的向璈也猛地两眼一黑，从怪物的肩头滑落坠下。


第114章 矿坑下的秘密
　　“向璈……向璈……”
　　“别喊了, 我已经给她用了抗毒血清scorpion-specific F（ab’）和哌唑嗪，加上伤口及时进行了酒精消毒，再过上四五个小时就没问题了。”
　　是……布雷莎的声音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要的货也马上就来了, 正好, 考虑到目前暂不确定变异蝎毒是否有副作用，这几天就先不要乱跑了，留在基地车里好好休养吧。”
　　“好，你要的报酬我放在门口了。”
　　“哼, 可以嘛小家伙, 还挺上道的，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向璈很想爬起来说点什么，但此刻她的四肢——不, 应该是整个脖子以下正处于一种近乎消失的状态，没有知觉, 也完全控制不了, 只有一颗木讷的大脑在迟钝地运转。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注射的抗毒血清似乎在生效, 按理说血液里是没有神经的，但她仍感觉每一个血细胞都在灼烧；而呼吸却在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控制, 从可以感知操控的不规律起伏，逐渐变成了如今无力控制却趋于平稳的状态。
　　又过了片刻之后, 哌唑嗪终于起了作用，昏沉眩晕的恶心感迅速淹没了向璈的意识, 短短几分钟后，她便沉入了深度睡眠中……
　　“咳咳——”
　　再度睁开眼睛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房间里还是一如既往得冷，但向璈的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连衣服都粘在了皮肤上，让人恶心。
　　“你醒了，向璈，”门忽地被推开，只见白孚端了一大碗牛肉汤进来，手边还挂着一块浸湿的布料，“你现在还处于恢复期，不能洗澡，今晚就先用酒精擦拭一下吧。”
　　“那个怪物……好像被我干掉了，然后呢？”
　　“你中毒了，我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很费力了，幸好布雷莎就在附近，我用了一大批肉跟她换了抗毒血清和其它辅助类药物，这才把你救了回来，”白孚吹了吹勺子里的肉汤，然后沿着她的嘴角轻轻灌下，“这下我们彻底变成穷鬼了。”
　　“我听到了，然后……我好像又睡了过去，”向璈砸了咂嘴，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那个怪物看守的宝藏！还有……”
　　“啊，我就知道，”白孚把她的终端器拍在床头柜上，“那怪物本身就价值八十个信用点，正好一大箱压缩饼干的价格。”
　　“那都够吃将近一个月了呢……”向璈小心地把终端放好。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药效发作后你一口气睡了十多个小时，”白孚见她基本没有大碍了，就把碗放在床边让她自己吃，“反正我闲着没事干，把那个穿越者送回去后就又回了旧工业区一趟。”
　　“哦……嗯？你一个人回了工业区！”向璈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双眼。
　　“对呀，原来的蝎毒快过期了，我就回去把那只怪物的毒液取了回来，”白孚摸着下巴，思绪逐渐回到了刚才的经历中，“而且你猜得不错，避难所的确与工业区的公路相连，只不过作用和我们两个想的都不一样……”
　　十个小时前，废弃工业区。
　　“东西到手，”白孚观察着小玻璃瓶中的淡黄色透明液体，小心翼翼地用蜂蜡将口封好，顺便感慨一下要是有安瓿瓶就好了，“也不知道高度变异的毒液会不会与普通的变异蝎毒不一样，要是缺乏利用价值那可真就白跑一样了。”
　　过了中午的工业区稍微暖和了些，她扯紧了衣服，回想起向璈那不情不愿的神情，又继续向工业区的深处移动。
　　算了，至少把“宝藏”给她带回去，不然她肯定又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
　　白孚重新检查了一下背上的枪，又将短刀转移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才迈开步伐向着鲜少有人踏足的最深处，这里大概是个冶炼矿石的地方，道路两侧的大高炉下的确有许多煤核矿渣，但并没有太高的捡拾价值。
　　她继续向更深处行动。
　　过了高炉区又是很明显的分拣区，走到这里白孚也大致明白了旧工业区的建造理由——应该是附近建造了某个大型矿场，并围绕着矿物的冶炼和加工才建造了一系列的设备，最终发展成了一个大型工业区。
　　而如今旧工业区被废弃，除了摆脱联邦所遗留的影响外，大概率是矿也被挖光了。
　　这样一想，此次的行动搞不好又是无功而返，毕竟蝎子也喜欢漂亮的宝石，那个传说中的宝藏说不定就是一块华而不实的石头，因为好看才被怪物当成宝贝了而已。
　　但来都来了，至少看一眼那是什么样的宝石再说。
　　白孚的脚步又加快了些，约莫十来分钟过后，一个巨大的矿坑果然浮现在视野之中，只是矿坑内部似乎还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工作声，而矿坑周围的临时房间也不像被废弃了的样子。
　　“这里不会还有人在干活儿吧？”白孚连忙闪进了身侧的建筑中，只探出两只眼睛观察矿坑附近的情况，“矿坑的入口处居然有人站岗，难道那辆垃圾车其实是运送矿石的？”
　　只是猜测并不能得到真相，白孚在水泥建筑里躲了许久，才等到一个守卫懈怠的时机，于是她连忙溜到了矿坑的另一侧，试图寻找一个能悄咪咪下去的位置。
　　“你是谁？”
　　白孚心中暗叫不好，但听到那个声音并无太多威胁的意味，便谨慎地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发现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脸和头发上都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黑乎乎的油灰，但仍保持着一个还算体面的造型；身上穿的工装也洗得掉了色，缝缝补补的口袋里装着一些小体型的工具——但可不像是矿工用的。
　　“又是一个外来的，”老工匠一边捧着保温瓶喝水，一边打量起这个试图潜入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去叫守卫的冲动，“去去去，这里不是拾荒者该来的地方，再不快走小心把命丢了！”
　　“我……我马上就走，”白孚瞥了一眼干得热火朝天的矿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这里不是废弃了吗？”
　　“对呀，作为矿坑是被废弃掉了，”老工匠倒是饶有兴趣，和这个陌生的闯入者聊了起来，“现在这里成了某个混蛋关押我们的地下监狱了。”
　　白孚的脚步顿时停滞了半分，她迅速联想了一下，附近有权利在这里关押别人的似乎只有伊莱瓦，但……不太可能吧？
　　“那个混蛋欺骗了我们，”老工匠一旦打开了话匣，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喋喋不休的样子像是在抱怨，“为了稳固她自己的地位，就把所有还支持重建铁路的人都关到矿坑地下，派了士兵昼夜看守；为了消耗我们的体力，同时给她干点儿杂活，又强迫我们在底下跟废铁打交道，还克扣食物，我呸！”
　　白孚又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能对得上号的只有伊莱瓦，但依旧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于是她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下老工匠的眼神，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或悲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得意？
　　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污蔑，还是另有隐情的障眼法？
　　“你还是快点儿走吧，不然待会儿巡逻的守卫过来，我们两个可都要遭了，”远处有人在喊老工匠的名字，他连忙放下水瓶，为白孚指了一条小路，“我先走一步，你以后也注意着点儿，别再跑到这边来了！”
　　不求救吗？是觉得外来人不可信，还是觉得我没有能力救出他们？
　　老工匠急匆匆地逃开了，而白孚也发现了逐渐靠近地巡逻小队，没有时间详细调查了，她只好按照老工匠指的方向找到一条捷径，然后迅速离开了旧工业区。
　　“事情就是这样，”白孚摇了摇头，直到现在她还觉得那地方怪得很，“那老头说的话肯定不完全是正确的，但具体哪一部分是真相，我也搞不清楚。”
　　而向璈则是暗暗地为白孚的表现感到惊讶，她忽然意识到，二人已经在一起冒险了快小半年了，这几个月里白孚的成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胆小鬼了，而是能独自行动和调查、甚至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这该是件好事吗？向璈觉得自己说不清，她的心里闷闷的，总觉得有一天这种过快的成长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放宽心，既然我们已经拿定主意不再瞎掺和他们的恩怨，那这种疑问就没必要一直挂在心上，”向璈调整好情绪，继续和她说起今天的事，“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避难所内部远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这摊浑水可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说得也是，哈～”白孚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整天，她也累得不行了，“我先去睡觉了，你安心养伤，这几天咱俩都先待在车里吧，不出去探索了。”
　　“好，晚安。”


第115章 剿匪
　　三天后的降温非但没有缓和的迹象, 反而是一天更冷过一天了，就连一向能在中午享受一下的短暂日光，如今也被浓重的黑云给遮蔽了。
　　这是要下雨呀！
　　瀚海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厚衣服, 入冬前的雨总是冷得刺骨, 连平日来找自己换东西的拾荒者们，也都提前几天囤积好了物资，这段时间全不打算出来了，让他这原本就寥寥无人的中转站, 变得更加荒凉冷落。
　　对于北方的废土地区而言, 雨雪都不是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辐射超标的土壤即使再怎么滋润也长不出成片的植被，仅有最顽强的刺状灌木零星点缀在山坡上, 偏偏这些植物都喜旱怕涝，一场满是辐射的雨雪下来, 本就贫瘠的土地只怕会更加荒芜。
　　“唉……看来明年开春之前是不可能重修铁路了, ”怀着满心的失望, 瀚海退回到了金属柜台后，实心的钢板台面也经不住日积月累的压迫, 如今也多了几个变色的坑洼，“闲着也是闲着, 修补一下吧。”
　　不过锃亮的台面都是因为镀了铬，瀚海手头当然不具备修补的条件, 于是他找来了一罐金属色的喷漆，慢吞吞地对着台面消磨时光。
　　叮铃铃——
　　中转站大门的迎客铃忽然响了起来, 瀚海压下心头的烦闷, 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谁呀？”
　　“是我，你的老熟人, ”瀚海这才抬起头，发现来者是那个总在伊莱瓦面前晃悠的军官，“别来无恙了老弟，我今天可是有件大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瀚海连头都不抬一下，权等着这位自个儿开口。
　　“这个嘛，你过来点儿……”
　　“什么？伊莱瓦要在今天午夜出兵剿匪！”
　　向璈和白孚对视了一眼，尽管她们对伊莱瓦追捕独眼的事早有准备，但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还是让二人狠狠地惊讶了一番。
　　经过了几天的休整和准备，两个人身上的行头都焕然一新了——上衣和裤子都用一层涂了蜂蜡的牛皮包裹，内里用羊毛毡做夹层，至于内衬则是留了一层短绒毛的软羊皮，除了因为手艺问题做得不是很好看，保暖和结实倒是兼具了。
　　越野用的短靴也是用植鞣的硬牛皮来做外表，内部则是压得很紧实的厚羊毛毡，总算解决了寒冷的问题；鞋底则是花钱从布雷莎那里买的，只要报酬管够，那个奸商给的货还是质量不错的。
　　头顶的镶皮毡帽则是来自那两张留了很久的梅花鹿皮，天然的花纹弥补了手艺的不足，让它跟身上的一套皮衣相比倒出色了不少。
　　当然，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赶制被褥，之前久居南方沙漠的原主只留下了一堆连夏凉被都算不上的薄布，如今基地车跑到了北方，自然需要一套厚被来过冬，为此就把刚到手的羊毛毡用去了接近一半。
　　“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向璈看着来下通知的小兵，心里一直在犯嘀咕，“我们手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干，哪儿有时间帮你们打工。”
　　“大人也没有强迫你们跟上去，”士兵抬起头，恭敬的笑脸下却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只是她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自证清白是个不怎么占理却很好用的理由，包括现在’，此外就没有别的了。”
　　连句告别都没有，士兵便转身离开了，向璈丢下手头还没完工的石臼，愤怒地瞪了士兵一眼，然后才和白孚说道：“伊莱瓦这个混蛋，物尽其用也没有这么干的！”
　　“马上就要下雨了，”白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密布的乌云让人感到惴惴不安，“我们连个遮雨的东西都没有，还是别搭理她吧。”
　　逐渐消了气的向璈却陷入了沉寂，思索着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赶在行动的几个小时前下通知，肯定不会是让自己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这样本就动员好的队伍又要调整；况且如果自己真的不去，计划的某一环可能会有所缺失，自己究竟值不值的一个备用计划，这是个很值得商榷的问题。
　　这么看来，士兵说的非强迫很有可能是真的，而假如自己的到来并不影响行动的进程，那么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应当是……
　　“请君自便！”向璈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一旁盯着自己发愁的白孚，“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也要去的话，自证清白就是个很好的理由，别忘了物资被劫的事可还没结束！”
　　“但我们过去了能干什么，独眼可不值得我们出手相救，”白孚一向对飞扬跋扈的土匪没有好感，“而且主要的通道肯定会被避难所的人堵截，我们去了也一定会被人盯着。”
　　“嗯，你说的也是……”向璈又思索了一下，抽出了瀚海给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仔细打量了好几圈，“有了，你看，最西边有一条细小的峡谷，似乎可以通过这里绕到避难所的势力范围之外。”
　　“别闹了！”一见到这张地图白孚就窝火，“瀚海连比例尺都画不对，上次咱俩按照地图去旧工业区，愣是转了几圈都没找对地方，最后还不是跟着垃圾车才追过去的！”
　　“地形这种最重要的部分，就算有瑕疵也不会差别过大，总不能是他凭空造出来一条峡谷吧？”
　　“那你也不能瞎跑呀，今天晚上肯定要下雨，冒雨前行可能会对基地车造成损伤，咱们没必要为了一群土匪冒这么大的险！”
　　“你要相信我的车技，而且独眼可不是一般的土匪，我可不觉得他会死在今晚，”向璈心意已决，她扭了下植鞣的硬牛皮腰带，将各种小玩意儿放回腰包中，然后收拾东西走进了车门，“出发！”
　　哗——
　　向璈还是低估了气候的恶劣程度，当浇头大雨真正落下时，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湍急的瀑布之下，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交织成了一张雾白色的大网，将整片废土都笼罩在它的统治下。
　　更糟糕的是，漫天的乌云将星辰与月光一并遮挡得滴水不漏，黑压压的夜幕从天上坠下，将整个世界都砸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便将车灯开到最大，面前的道路仍见不得有多亮堂，为了规避兀然出现的岩石，向璈不得不将车速降到最低。
　　白孚焦急地处理手上的雨衣，原定的计划是将厚帆布裁成雨披的样式，浸油烘干后再涂抹上一层厚厚的蜂蜡，只是现在看来，这种级别的措施多少有点儿自不量力了。
　　“该死！”向璈用力锤了一下方向盘，“整个峡谷里全都是泥浆，根本走不动！”
　　“那也不能停下！不然等水涨上来，车里的东西可就全被淹了！”
　　避难所控制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大盆地，只是西边并非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山脉，而是两条东西斜向的山脉形成的夹角，仅有三十多度，夹角中间有一片岩石地，因而沿着山脚的洼地便形成了一个同样只有三十度夹角的峡谷。
　　除了拐角过小、难以顺利转弯外，这条通道极少有人经过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蓄水池一般的地势——两面都是高地，偏偏这里比大盆地还要低，直接就成了排水沟。
　　“基地车的体型太大了，我们不可能中途掉头回去，”因为不确定拐角具体在哪个位置，向璈始终不敢把车速提到太快，“只能祈求老天饶我们一命，给我们充足过去的时间了。”
　　“别贫嘴了，”白孚开始给雨衣的最后一个部位涂蜡，“路是你自己选的，快点儿开！”
　　向璈只好缓慢地将车速提上来，并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锐角拐弯，这要是一个不注意，撞到山崖上可能就被泥石流给活埋了。
　　也顾不得前方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向璈直接把远光灯全部开到最大，然而视野中除了翻涌的泥浆水外就只有摇摇欲坠的山崖碎石，看得太过清晰反而会提心吊胆。
　　啪！
　　正当二人都注意到了急剧收紧的峡谷角度，并集中精神准备拐过那个反人类的锐角弯道时，一道强光突然从正前方照来，心头一惊的向璈连忙降低了车速，却迟迟不敢将车完全停下——超重的基地车很可能会直接陷进泥中。
　　“喂，前面的车给我停下！”
　　雨幕中没有看到人影，却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女声，正通过扩音器大喊道：“你们已经驶入了8号哨站的监管范围，请立即停车并报上名来，不然……哼哼，我们可要用炮弹把你们的车炸个稀巴烂咯～”
　　向璈没有出声回答，如此湍急的水流中必然不可能设立拦路的关卡，于是她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加速闯过去，等到雨停后再把伊莱瓦的话搬出来当解释。
　　然而等到基地车真正行驶到了哨站的面前，向璈突然感觉大失所望，这帮人居然在峡谷的拐角处设置了一道自带排水装置的钢闸，旋即便不由得庆幸刚才没心急加速，不然基地车就要被撞成一堆废铁了。
　　“喂！喂！你们这帮家伙听到没有，”刚才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哨塔上的强光也循着基地车追了过来，“马上停车接受检查，不然我们就要动真格……”
　　“你个小兔崽子，别在哨岗上捣乱，去干你应该干的事去！”
　　哨塔上似乎发生了一段并不激烈的争执，两个人在上面吵闹了一会儿后，喊话的声音换成了一个略微年长一点儿的男声，“闸门附近的地面是用水泥铺过的，你们可以放心把车停下，然后下车接受检查。”
　　“没辙了，他们不开闸的话，我们死也过不去的，”向璈只得停下车，同时换上了不准备接着穿的旧衣服，再披上刚刚完工的雨衣，“换上衣服，下车！”


第116章 8号哨站
　　雨下得一茬大过一茬, 汹涌的泥浆水轻易没过了膝盖，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也满是烂泥浆和裸露的碎石，不想涉水的小狼被留在基地车上看家, 二人则穿着单薄的旧衣服淌水爬上了崖壁。
　　“没想到她们还真敢下车, 嗯……只有两个人，应该不是敌人，”哨塔上的男人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少女，自己则带了几个士兵穿上橡胶雨衣, 也下了哨塔去迎接她们, “喂，这边说话！”
　　一行人在半山腰的金属亭下汇合，还没等对方开口询问, 向璈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从避难所领的牛皮本和黑铁徽章，一把拍在对方的手上。
　　“啊, 原来是贵客, 真是抱歉, 不过这也是我们的例行检查，”留着寸头的男人粗略地翻了一下牛皮本, 便把这两样东西还了回去，“但我还是要多问一句, 我们这条路可不是正规的通行路线，敢问二位今夜是为了什么才走的这条路？”
　　“你们的管理者大人准备午夜剿匪, 我们是赶过去给她帮忙的，”向璈思考了一下, 又补充了一句, “是她点名要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敢在雨夜走这条路, 看来二位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对方来了句不知是不是嘲讽的玩笑话，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们过去。”
　　“为什么？”向璈愣了一下。
　　“证明上写了不准你们离开庇护城的控制区域，而过了8号哨站就‘外面’了，所以我不能同意你们离开，”年轻人抬头看了眼连绵不绝的暴雨，似乎也拿不准什么时候天晴，“不过要是有个人跟着你们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向璈的脸色变了变，她们就是想偷偷跟土匪们打个照面，看一下能否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情报或物品，若是被伊莱瓦的人一路监视着，那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省着被人背后打小报告了。
　　“怎么了，”对方注意到了向璈不怎么样的脸色，眼神中多了一丝怀疑，“你们不是上头派来协助剿匪的吗？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没有，只是我们的一些秘密手段不方便被人知道，”向璈的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双眼更是无畏地与他对视，“你们可以在我们的车上安装定位器，以确定我们到底有没有擅自离开，但跟着一起去……哼，恕不从命。”
　　“但就不好意思了，”那人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驻守哨站是鄙人的职责所在，二位请原路返回吧，今日的事我会如实禀报上头的。”
　　轰——
　　远处的山麓南侧爆发了一阵巨响，显然是战斗已经打响了，若是再不赶快过去，恐怕是连一点儿残渣都捡不到了。
　　罢了，先让他们跟上来，大不了路上想办法甩掉就是了，反正自己总会回来，也不愁向伊莱瓦做个解释。
　　“那好吧……”向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你们要另外备车，我们的基地车可不欢迎外来者。”
　　“当然没问题，”那人笑了起来，回头冲着哨塔大喊一声，“小兔崽子，下来！”
　　之前对着二人喊话的少女立刻穿上雨衣跑了下来，手中还带着满满一大包武器，“老哥，我们也要去凑热闹吗？”
　　“当然，”那人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同时向身边的士兵们叮嘱了几句，然后又看着向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燕皑，是8号哨站的负责人，这是我妹，燕皎。”
　　向璈无心跟他们多费力气，转身带着白孚回了基地车，此时泥水已经将基地车的履带完全淹没了，小狼急得在车门前嗷嗷直叫，却始终没有下水的胆子。
　　“其实我还有一个主意，”上了车，怀里始终揣着一个小玻璃瓶的白孚突然开口，“变异蝎毒具有很强的麻痹作用，或许我们可以……”
　　“别！要是真下了毒，我们就真的要跟独眼一样被追杀了！”
　　白孚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见向璈赶快拒绝了，也就没有再多说，又回到二楼去研究自己的“秘密武器”了。
　　向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开了一辆底盘高得离谱的大脚车，车轮也换成了专用的泥地胎，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不过无所谓，她不觉得有什么车能比得上比火车头还大的基地车。
　　咔咔——轰隆隆——
　　拦路的钢闸缓缓打开，向璈连衣服都没换，带着满裤子的泥浆就坐在了驾驶座上，在基地车强大的马力下，峡谷里的泥水都被搅动得汹涌无比，飞溅的泥点将身后小车的挡风玻璃都糊住了，这正好应了向璈的意。
　　从地图上看，前方已经没有大的弯道了，为了赶在泥水倒灌进车厢之前抵达目的地，向璈直接将速度提到了最大，离开了哨站水泥地的基地车再度扑进泥浆中，只能靠着宽大的履带以及运气渡过难关。
　　“呵，想甩掉我们？”
　　燕皑一眼就看穿了向璈的小心思，立马驾驶大脚车追了上去，四个大到不成比例的轮胎轻松避免了陷入泥浆的尴尬，况且他也知道前面是直路，自然会把速度加到最快。
　　两车就这么一追一赶，在能没过半个人的湍急水流中玩儿起了飙车，前方的交火声如同终点站的礼炮，为即将到来的冠军接风洗尘。
　　终于，在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基地车掐在战斗的尾声突入了土匪的营地，装上了正准备带着物资逃离现场的几个土匪。
　　“好久不见了，几位！”
　　向璈见身后的车还没追上来，连忙带着一身泥泞跳下了车，土匪的藏匿点建在高处，水反而只没过了小腿肚子，否则她可就只能在车上玩儿水战了。
　　“喂，这不是向大小姐吗？”独眼并不在这群人的队伍中，出来说话的是他一向带在身边的亲信，“都是老熟人，饶我们一次也无伤大雅吧？”
　　“我呸！谁跟你们是老熟人了，要不是你们抢了物资，我至于被伊莱瓦那个混蛋折腾吗？有本事别跑，我现在就……”
　　向璈准备去掏武器的手突然愣在雨中，她猛地意识到，如此凶猛还伴随着辐射的暴雨很可能会对开/山刀或突击步/枪造成不可消除的损害，就算及时擦干再涂上油，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后续问题，她手头的武器可不多，能小心就尽量别虎。
　　“兄弟们别愣着了，”亲信一把抬起面前的几个大箱子，同时招呼身边也搬着物资的土匪们，“老大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咱们撤！”
　　土匪们直接无视了面前手无寸铁的向璈，绕过基地车向山坡上冲去，正当向璈慌忙拾了根木棍想追上去时，基地车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拉开，随即一截中空的细木管从窗中伸出，瞄准逃窜的土匪们喷出一团白色的粉末。
　　“是白孚！”向璈抬头松了一口气。
　　之前发现变异怪物的毒素不具备抗辐射作用时，二人还失望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白孚居然把提纯冻干的毒粉做成了武器。
　　细腻的白色粉末在暴雨中很快溶解，并以混合液体的形式落在了土匪的脸上，强烈的麻痹作用立竿见影，离得近的土匪直接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离得远的则是两腿一软，被吓得瘫倒在地。
　　“快，趁着避难所的人还没赶过来，先把他们的物资搜刮一遍！”
　　向璈立即拉上白孚，将土匪的物资箱拆开检查，里面大多都是食物、水还有质量并不高的啤酒，叠得一点儿都不整齐的换洗衣物，外加一些零散的小零件和普通子弹，几乎没有带走的价值。
　　“向璈，这里有个密封手提箱，”白孚忽然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箱子，它的边缘缝隙全部用橡胶条封起来了，“要带走吗？”
　　“当然，先带到基地车上看一下！”
　　两个贼一样的家伙带着她们的战利品回了车上，暴力拆解了碍事的密码锁后，两枚深绿色涂装的便携式榴/弹展现在二人面前，单从外表来看大概是从蝗虫手里缴获的，口径目测在四十毫米，装在突击步/枪附带的榴/弹发射器上即可使用。
　　“这不正巧了嘛，我手里还真有一个榴/弹发射器，”向璈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赶快把这两枚宝贝放进自己房间，“走，再去找一找还有没有其它物资！”
　　不过这次她们可没机会了，雨幕中的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伊莱瓦带着一群士兵来到了这里，除了那些晕倒的土匪，其余人全部跑了个干净，连物资箱都被随意留在了地上。
　　“嗯？你们两个也在呀，我还以为不来了呢，”伊莱瓦的目光定格在向璈身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总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收获如何？”
　　“呃……东西都在这儿呢，”向璈讪讪地拍了下地面上的箱子堆，“我们是想来帮忙的，谁承想才刚解决这几个小兵，您就已经结束战斗了呢……”
　　“是吗，不是来帮土匪们逃跑，或者趁火打劫的？”伊莱瓦这次是真的笑了，只是她的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瘆人，“我可是觉得，你们和土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呢。”
　　“没有，绝对没有，”向璈很不喜欢和这种阴晴不定的人打交道，但她觉得自己这并不能被称之被退缩，“雨还下得这么大呢，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
　　吱——
　　中途进水熄火的大脚车终于赶到了现场，向璈顿时心头一惊，悄无声息地将手背到身后，随时准备给白孚打信号放毒。
　　“管理者大人好，”燕皑见伊莱瓦在这里，赶忙下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向璈，开口道：“她们确实是来帮忙的，我也是听说了她们的话才跟过来支援的。”
　　咦，这个家伙居然会帮自己说话？
　　“哦，那就好，”伊莱瓦再次收敛了笑容，站在雨幕中张望了一圈，“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个领头的独眼去哪儿了吗？”


第117章 顺手牵羊
　　瀚海站在石头山的唯一过道上, 望着浇了他一个狗血淋头的瓢泼大雨，心情几乎是和这汹涌澎湃的天气一辙了。
　　伊莱瓦突然启用自己参与秘密行动，本来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即便只是清剿土匪这种搬不上台面的小事, 至少也是个有意缓和冲突的信号。
　　可真到了现场并得知自己的任务是把持要道的时候，瀚海却感到出离的愤怒了。
　　这算什么？试探吗！
　　即便没有公开任何消息，但有心人几乎都捕捉到了这群土匪与联邦有所联系的风声，而自己则一直被人怀疑与联邦藕断丝连, 现在让自己去看路, 不就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放几个土匪过去，进一步怀疑自己是否和联邦在一条战壕里吗？！
　　而且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彻底洗清嫌疑，真让土匪逃了自然是要落人把柄；但即便自己把土匪都抓住了, 在没有人能说清土匪有多少人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故意放走了几个, 动动嘴皮子就敢给人定罪的事可不是没发生过。
　　真是岂有此理, 这分明就是在把自己往联邦那边推！
　　可就算自己真的投了联邦, 也会被早有准备的伊莱瓦及时抓获，到时自己没办法洗脱罪名不说, 还会反过来佐证那个混蛋有先见之明，这是他所更不能忍受的。
　　“难道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冰冷的雨点砸在瀚海头上, 让他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一点儿，“算了, 我又能做什么，干等着吧。”
　　“呼哧——呼哧——”
　　独眼绕开了混乱嘈杂的战场, 凭借着他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避开了绝大部分的敌人, 并趁着雨夜逃上了北侧的石头山。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天劫了供给荒野城居民的物资后，他就驱车追上了联邦的火车头, 本来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可联邦的人只是随口问了几句便离开了，根本没有联络自己参与某个大型活动的意思。
　　于是自己只好剑走偏锋，将一部分物资留给了路边的难民营，成功获知了联邦在背后的小动作，为了吸引避难所与联邦爆发冲突，进而达到自己浑水摸鱼乃至“雪中送炭”的目标，他又故意派人引诱向璈发现真相。
　　然而那个杀千刀的居然隐瞒了自己看到的事，随便找了个理由去搪塞他们？
　　好吧，可能说了没什么用，那位避难所的管理者远比自己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领导者都要狡猾且深藏不漏。
　　谁能想到那个管理者会毫无征兆地发动突袭？而且是在大雨磅沱的深夜，在这种最不适合野外行动的时刻！
　　“是我低估你的魄力和控制力了，”扶着光滑到没有一丝杂尘的巨石，独眼喘着粗气迈入了几乎没有守卫的石头山，“不过走着瞧，我还会再回来的！”
　　“回来？敢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漆黑的雨幕中，一个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斜前方杀出，旋即便有一只手钳制住了独眼的身体，另一只则握成拳头击向他的门面，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瀚海还真没想到，独眼居然会跑到自己这边。
　　难不成是伊莱瓦提前算到了这一点，想给自己送一项白捡的功劳？不，这不太像是她的行事风格，应该就是自己运气好罢了。
　　不过既然好运自己送上门来了，自己也不会弃之不顾。
　　“没想到呀没想到，之前趾高气昂的土匪头子居然落到我的手里了，”远仇报不了，能解决一下二十辆运载车的气也是很不错的，“你不是一心想去避难所吗？乖乖跟我去见上头吧！”
　　“等一下，我有句话要跟你说，”独眼见面前只有瀚海一个人，心中瞬间萌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是联邦的新将军让我来找你的……”
　　哗啦啦——
　　“好，看来你们谁都没找到，就这么让那个狡猾的土匪头子给跑了，”伊莱瓦的脸上看不出有多么失望，但这大概率不在她的计划之中，“罢了，既然丢失的物资基本找回了，土匪们也已受到了重创，这次行动也该结束了。”
　　“就这么……散伙？”白孚多嘴问了一句。
　　伊莱瓦瞥了她们一眼，回过头边走边说道：“我要先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不过用不了几天，我还会派人来找你们的。”
　　向璈很想拒绝她的“盛情邀请”，但眼见周围全都是伊莱瓦的手下，她还是选择用良久的沉默来回应。
　　“哦，对了，”伊莱瓦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刚发现下雨了似地抬头看天，“雨下的这么大，附近的难民没有药品和净水，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疫病，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向璈和白孚都愣了一下，心想您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报告管理者大人，”一旁的副官很识趣地上前汇报道，“我们在东南角还有一座能容纳几千人的地下安置点，虽然破旧了点儿，但至少维持基本的生存需要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是吗？那我身为这里的管理者，自然不能眼看着难民们等死，”伊莱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可没有丝毫的怜悯，“把附近的难民全部装上刚夺回的运载车，我们会免费为他们寻一个好去处的。”
　　好家伙，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向璈不禁咂了咂舌，看来自己的隐瞒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伊莱瓦还是发现了难民与联邦的私下交易，不过想来即使没发现，她也不会坐视联邦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刷声望，只能说早晚会有这么一出戏。
　　也好，对于这些随时会死掉的难民而言，被安置在受控制的环境下也不能算一件坏事，至少他们可以免遭暴雨后的疾病摧残了。
　　士兵们也都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不多时便把无力挣扎的难民们全部运上了车，向璈也只得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到基地车上。
　　“后面的路已经被洪水封死了，”燕皑忽然拦住了她，并指了指泛滥得跟黄河没啥两样的峡谷，“铁皮怪物也忍不住长期的水泡，你们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从主路离开吧。”
　　向璈瞥了一眼不准备下车的燕皎，又跟同样不打算动身的燕皑对视了一眼，反问道：“你们似乎也不打算跟着大部队离开？”
　　“呃这……我们是8号哨站的负责人，自然是要等到水退去后回哨站的，”燕皑的表情很不自然，“对了，你们是赏金猎人吧？”
　　向璈回忆了一下，应该是自己掏通行凭证时不小心把猎人证露出来了，便点了点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这次燕皑指向了哨塔所在的山坡上，“8号哨站人手不足，但又因地处偏避所以总被辐射巨蝎盯上，所以我们想请赏金猎人来帮我们清理一下，你放心，除了它们本身价值的信用点外，我们还会额外提供一份酬谢的。”
　　“有怪物袭击的情况下，不应该直接使用哨塔上的武器嘛，你们应该有点儿大范围杀伤武器吧？”
　　“就是这个原因，那些巨蝎根本没有攻击的倾向，只是想找个建筑的阴影休息，仅凭这个理由达不到使用大型武器的权限，擅自开炮是要被上头罚的；但它们围得太严密，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巡逻行动了，所以……”
　　向璈总觉得怪怪的，他们人手再少也有十来个持枪的，怎么会找上只有两个人的自己，难不成他发现自己私藏榴/弹了？
　　“这个……你看现在还下着雨呢，我们先回去整顿一下，”向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就直接跳上了基地车，“等过几天我们再亲自过去看一下，到时再告诉你要不要出手～”
　　燕皑对她这个耍滑头的回答无可奈何，只能挥了挥手目送她们离开。
　　“报告，”刚一回到避难所的门口，某个满身泥泞的家伙便跟了上来，“石头山上没有发现土匪的踪迹。”
　　“瀚海，”伊莱瓦斜着眼睛，却只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潭死水般的沉静，“包括那个独眼龙吗？”
　　“当然，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土匪的踪迹，”瀚海的语气与以往截然不同，几乎听不出他有因为撒谎而产生的情绪，“包括独眼。”
　　“哼，那还真是奇怪了，三条能走的路都被守住了，难不成他从石头山的巨石顶上爬出去了？”
　　“我不知道。”
　　伊莱瓦再度打量了瀚海一遍，随即皱了下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沉吟道：“火车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返程。”
　　瀚海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被猜忌的不满，依旧十分平静地回复道：“那跟我没有关系。”
　　伊莱瓦心中的疑虑更深了，这种反常当然是值得警惕的，但如此明显地将反常表现出来，与其说是在隐瞒什么，倒不如自暴自弃显得更为恰当些。
　　当然，反其道而行之也未必不可能。
　　“你回去吧，暴雨之后中转站的工作会更麻烦些，我会派几个人去协助你的，”以防万一，还是警惕一点儿更好，“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那还真是多谢了。”瀚海的眼神和暴雨一样冰冷。


第118章 梦呓（一）
　　十五年前。
　　自从辐射危机爆发后, 天气就变成了完全无可琢磨的怪脾气，明明只是初春的月份，气温却一路烧到了三十几度, 正午时分更是飙升到了近四十度——这还是北方！
　　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软沙上, 密不透气的橡胶防护服捂得他快要中暑，可整支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敢脱下来，此时尚未净化过的空气中，辐射浓度几乎可以达到1Sv（即1000mSv）以上, 足以在三到五个小时内让人陷入生命危险之中。
　　他们已经走了几千公里了。
　　然而作为勘察地形地貌、为日后修建生命线工程做准备的勘察小队, 他们的使命远未达到停止的那一刻，被彻底污染、永远无法居住的土地有多少？尚且可以恢复、甚至现在就可以居住的土地又有多少？更进一步的，废土上还有多少能参与重建的幸存者？
　　在北极的净土上埋头干了数年之久的联邦总部完全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然而这些问题都是需要勘察清楚的，在越野车还无法大批量恢复生产的时候, 人的两条腿就成了探索新世界的唯一动力。
　　不过这都无法打败这群满怀希望的人, 就在一年多前, 有一支队伍成功联系上了位于温带的大猎人团——尽管抵达时队伍中只剩了两个人，但他们成功与团长达成了合作, 听说事后还把他们的孩子也接了过去。
　　成功是可以复刻的，至少在这只队伍的人看来, 他们的减员情况要好得多，物资也比上次出发时更为充裕, 别说只是联系一个幸存者组织，就是那些难民口中的独立庇护城, 他们也早晚会找到的！
　　“你没事吧？”队伍中最为年长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一把托起了已经迈不开腿的小男孩，并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先休息一下吧，今天我们还要再走三十里路呢。”
　　“我没事，”小男孩努力压住紊乱的呼吸，“你也要赶路，带着我，体力会消耗得更快的！”
　　“放心，我年轻时可是野战军的标兵，这点儿路算不了什么，”年长者按住他不安的小手，并用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瀚海……”
　　“是吗，还真是应景呀，”年长者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我听说过你，你是那个一直吵着要去南边找父母的小孩吧？我们这次的队伍里，你是年纪最小的了，排倒数第二的，也快要到十六岁生日了。”
　　关于队伍里为什么要带一个拖油瓶一样的小孩子，队伍里的人都说不清，但在这种如人类末日般的环境下，小孩子总是寓意着新生，大约可以给颓唐的人群一点儿垂怜似的希望吧。
　　小瀚海却咬紧了嘴唇，其实从踏上废土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后悔了，温室里的花朵终究低估了末世的危险，他早就不对父母的生还抱有希望了，比起那些还幻想着拯救人类的队员，他并不知道自己继续前进的意义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和两具枯骸见一面吧，那种自找痛苦的场面……呵呵。
　　“喂，小家伙，你怎么不说话呢，”年长者还是絮絮叨叨地和他聊天，但他的声音很和蔼，让小瀚海没有丝毫的厌烦之情，“快看，前面有块大石头，到了石头底下的阴影里，我们就可以坐下喝几口水了。”
　　“爷爷，您也是来找亲人的吗？”小瀚海略显冒昧的问了一句、
　　“嗯？没想到我的年纪都可以被喊爷爷了，不过这倒是个值得一说的问题，”年长者很想抬手摸一下胡茬，不过厚厚的防护面具阻止了他的行为，“爷爷在辐射爆发前也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不过只有我一个人侥幸躲了过去，二十五年过去了，我的一双儿女就算还活着，恐怕也记不得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了。”
　　小瀚海觉得他的亲人大概也没了，跟自己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只是没了亲人的小孩叫孤儿，没了家庭的老人该叫什么？现在的他当然不知道鳏夫这个词，只是单纯觉得老头很可怜。
　　“不过你也别叫我爷爷了吧，”年长者苦笑着坐在石头边，放下他准备喝水，“我才五十几岁，虽然叫爷爷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
　　“那我跟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叫你将军吗？”
　　将军又是一声苦笑，没有回话。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其他的幸存者？”小瀚海又歪着头问道。
　　“这谁知道呢，”将军望着站在山头上的领队，他正和几个负责探测制图的专员一起绘制地图，“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能发现一座幸存者的城市，也可能再过三五个月也看不到人烟。”
　　小瀚海感觉很失望，觉得队里人人敬仰的大将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我们也不是来找人的嘛，这近一年的时间走下来，虽说除了一路向南外也没去什么地方，但至少沿途的气候风貌可搜集了不少，日后如果再有队伍要来，可就比我们轻松多了。”
　　“那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嘛，有什么意义？”
　　“你个小家伙，从哪儿学的词，”将军笑着搓了搓他的脑袋，“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再过一段时间，联邦就会拿着我们的资料修建一条铁路，到时联邦的火车就可以驶入废土腹地，带着受尽苦难的幸存者们重建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小瀚海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对呀，就像辐射爆发前的旧世界一样，那可是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时代了，人们不用担心辐射和怪物的威胁，不用担心辛苦找到的食物和水会不会被污染，每一片土地上都有人类的城市，目之所及全是飞驰的汽车……”
　　可能是过于怀念旧世界的生活，将军在措辞上夸张了不少，但这依然让后末日时代出生的小瀚海想象不出来。
　　“总之，只要联邦的火车来了，废土的幸存者们就有希望了，”将军见队伍准备动身了，也收起了自己早已模糊的回忆，“这只是重建计划的一个开始，但它振奋的是无数颗沉寂已久的心，人类会为了它再次团结起来，直到重建我们新的家园！”
　　小瀚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那以后就不会有孤儿了吗？”
　　“呃，大概吧……”为了给小孩子多一份信心，将军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至少那些你在路边看到的孩子不会再过上那样悲惨的生活了。”
　　小瀚海想起了在路边看到的弃婴，那种满身肿瘤乃至身体畸形、却还坐在路边嚎啕大哭的可怜虫，他的目光不由地投向了石头变得一片空地，那里，似乎真的有一条铁路延伸而来……
　　数十天后。
　　“哈～”
　　青池庇护城的城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他而言，面前这群乞丐一般的“北极使者”真是太可笑不过了，空口白牙凭着一肚子的“未来”、“希望”就像让自己出力？真是门儿都没有啊！
　　他也不是没听说大猎人团的糊涂决定，于是在这群说客抵达的第一时间，就派亲信以监控辐射病患者的名义将这群人拿下，再趁着夜色送进自己的私人住宅，避免了联邦挟持人心逼自己就范。
　　真当我这么多年的城主是白当的吗？
　　不过铁路的修建也不是坏事，更方便的交通肯定能让物产丰厚的庇护城大赚一笔，只是自己可不能轻易答应了联邦，不狠狠地宰一笔，
　　青池庇护城可不是只有盐能卖，它最大的优点还是两个——一是占据了交通要道，让联邦没办法绕过自己去和其他势力谈判；二是庇护城的后山里藏着数以万吨的矿石，让他得以制造青砖和武器坚守城池。
　　因此，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我的要求也不多，”城主见对面的说客终于聊干了嗓子，才敲了敲桌子开口道，“第一，铁路必须途径青池城，否则我们不会提供任何支持；第二，我们不收取信用点或旧币，想做生意就拿煤炭石油之类的能源物资来换。”
　　勘察小队的人为难了一会儿，最终给出了一个要先和总部商谈的回复，城主便安排手下的人给他们补满了食物和水，又派遣专人连夜将他们赶出城去。
　　无所谓，等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绕路后，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的。
　　青池城主是何等的聪明人，以利换利且两不相欠，于大义，即使庇护城出了问题，联邦的铁路依旧能正常修下去，人类的未来不会因他而受到损害；于私利，联邦炸了也波及不到他的利益，他的城主之位反而为因此更加稳固。
　　不过他也清楚，更南边的世界肯定会有大把“无私奉献”的蠢货，不只是贪图声望或幻想未来，也是因为不是所有势力都有与联邦等价交换的能力，把老本都搭进去也只换来公共上的发言权，这才是绝大多数幸存者的写照。
　　等到有一天，背负了无数幸存者期望的联邦垮台，就是天下大乱的时刻了，自己到时候可是有好戏看咯……


第119章 梦呓（二）
　　“开什么玩笑, 生命线工程绝对不能就这么启用！”
　　镶嵌了银白色合金墙面的敞亮房间中，年轻时的伊莱瓦重重地摔下茶杯，愤怒少见地盘踞在那张不喜形于色的脸上。
　　“总要有一天跟废土的势力打交道, ”已经在任许久的首任联邦主席却只是叹了口气, 完全没有对这个年轻人惩戒的意思，“甚至深度合作也是不可避免的，不然要怎么将我们的星球从辐射中拯救出来？”
　　“联邦没有能力将材料运送到千里之外，真到了开工的时候, 还是依托沿途大小势力的鼎力相助, 到时如果失败了，联邦的声望和幸存者势力都将毁于一旦；如果成了，我们又该用什么来酬谢他们如此巨大的付出！”
　　“连图纸都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更久远的问题至少暂时不需要考虑，”主席的语气依旧平和, 即便有情绪也被深深压制在心底, “况且铁路这种东西, 能修成一点就是有了一点的好处。”
　　“呵，我又不是完全反对修建铁路, ”伊莱瓦却只回报了充满讥讽的冷笑，“只是谁知道那群提议的混蛋安的什么心？假道伐虢的故事难道没可能吗！”
　　不容否定的语气, 将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拉到冰点。
　　对于秩序崩坏、文明毁灭的辐射世界而言，能肩负起领导幸存者重建人类文明责任的当然只有联邦——至少在当时是这样的。
　　然而问题也由此而来, 领导者的形象是多样的，大公无私的奉献者？英明仁慈的指引者？亦或是铁血手腕的强权者？此事关乎联邦会在新世界获得怎样的地位, 不可能没有分歧。
　　尽管许多人对这场还未事成就谈分赃的派系之争十分不满, 但真到了需要办正事的时候，这个问题却成了不可忽视的关键, 毕竟这关系到具体的行动方略，也决定了联邦对待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态度。
　　而与后世的印象完全相反的是，在最开始，提出并支持三大工程的恰恰是十来年后发动事变、导致联邦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们；而后来把身家性命都拴在生命线铁路上的理想派，此刻还都在为要不要拍板而焦虑万分。
　　“听听，听听他们说的什么狗屁话！”伊莱瓦干脆掏出了那帮人的报告，“为了加强与废土幸存者的联系……这不就是想把这些零散的小势力置于他们的掌控之下吗？谁知道有一天，他们会不会把所有的幸存者都强行吞并！”
　　主席坐在办公桌后，捂着脑袋不肯说话。
　　“二叔！你身为联邦的领袖，难道不该站出来吗？”
　　“住口！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在联邦的地盘上这么称呼我！”
　　纵使心中自问无愧，他仍不希望外人得知他将亡兄托付的遗孤安排在过于重要的位置上，那太容易引起无谓的争议了。
　　北极科研基地的护卫队长，乍一听这就是个保安大队长一样位不高权不重的普通打工人，然而要有哪个不长眼的真把伊莱瓦当保安对待，那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在文化水平断崖式倒退几百年的情况下，联邦根本找不出足够的官员来实现相互制约，这样一来，那些掌控武力的位子往往会有着远超表面的权力，在相安无事的时刻，伊莱瓦只是个保安大队长的身份；真出了事，她能瞬间把科研基地的老东西掐在手里当人质。
　　越是在资源匮乏的时代，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破事往往也会指数型增长。
　　“好好好，主席，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弃之不管，”伊莱瓦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情绪化，“派人外出勘察和拉拢幸存者修铁路是两码事，重建废土和加强控制权更不能一概而论，不能就这么被糊弄了。”
　　“比如？”主席也恢复了平静，想看看这个一向爱插手派系斗争的后辈能说出个什么。
　　“那帮人的阴谋很明确，以拯救人类这种宏大的名义占据道德制高点，并以此强迫幸存者组织参与铁路修建，面对这种程度的工程，那些小势力很快就会被拖垮，而那些人就可以代表联邦吞并这些势力，可这对于重建人类文明又有多大的好处？！”
　　“那换成我们自己参与铁路建设，其它势力只要配合，例如腾出地方和准备食物？”
　　“那更不可能，先不说联邦能否承受如此巨大的工程量，我们内部本就势力繁杂，突然将废土上早已形成稳定关系且未遭到过削弱的幸存者势力拉入联邦的体系或影响范围中，恐怕会将本就脆弱的利益平衡再度打乱！”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修一小段铁路，把联邦净土和废土连接起来，再将净化新区的安排提前，一点点地扩大联邦在废土的地盘，同时招揽难民进行安置和建设，直到有一天联邦有能力管理所有幸存者为止。”
　　“就这样？最后还不是要把废土攥在手里。”
　　“不这样就做不到全面的统筹管理，”伊莱瓦耐着性子解释道，“但不是那种以修铁路的名义，把废土大小势力的家底都耗空，再利用联邦的工业与科技强行接管的方案，那样必然会使幸存者们怀恨在心，继而演变成联邦与其它势力争夺统治权的问题，到时候大家的心思都在明争暗斗上，谁还会在乎铁路？”
　　“……换个方案吧，铁路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能一鼓作气修完自然是最好的。”
　　“那大头一定要联邦出，只有掌握资源和人才最多的联邦才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肉眼可见的成果，这样也可以将主导权捏在我们自己手中，而对于其它势力应该是以利诱之、以名挟之，设法引导他们参与到建设中来，至于融合则应该通过频繁的交流来实现。”
　　“具体的建议。”
　　“设补给站，以发放应急物资的方式吸引难民前来投靠，再通过安置让他们也参与建设，以工代赈；再设立中转站，与废土上有一定能力的人或团体进行物资交换，一方面能在成本尽可能低的情况下实现物资流动，另一方面也能加强小势力对我们的依赖性，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嗯，我知道了，”主席沉默着思考了良久，并对这个二十来岁的后辈感到惊讶，“你跟同派的年轻人很不一样，他们这个年龄大多喜欢声势浩大又行事迅速的理想化故事，但你不一样，你的建议每次都很具备可行性。”
　　“形势所迫，容不得多一丝幻想了！”
　　“……你这种想法，应该会跟对面的家伙们更合得来，干嘛又要跟那群只会空谈的人为伍呢？”
　　“我只是不相信幻想，但不代表我不希望建立一个全新的新世界，”伊莱瓦终于站起了身，准备结束这场过长的会谈，“与那些一心只为私利的蠹虫为伍，还不如把我逐出联邦算了。”
　　咔吱——
　　谈话就此结束，没有热切关怀的相送，伊莱瓦冷着脸关上了办公室的金属门，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会儿呆，忽然，一辆十分陈旧了的儿童车从正前方路过，车上还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唔……”小女孩眨了眨晶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奇怪的人。
　　伊莱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模糊记起了这是白教授家的孩子，或者再详细一点儿，这应该就是那个免疫体计划的失败产物了。
　　这种只会添麻烦的失败品，为什么不早点儿销毁呢？
　　于是本就不喜欢小孩子的伊莱瓦直接瞪了她一眼，小白孚瞬间就被吓得哭了出来，边哭边骑着儿童车去找大人了。
　　好吧，欺负小孩子的确没什么成就感……
　　最终的结果很快就有了眉目，联邦决定将双方的提议都吸纳进来，铁路该修还是要修，只不过从原本的说服胁迫改为了以利诱之，并放给了幸存者势力更大的选择权，同时在废土腹地扶持可靠的代理势力，以及沿途修建补给站和中转站。
　　这一提议毫不意外地遭到了部分提议者的抗议，这与他们加强联邦在废土控制权的初衷完全不符，不过很遗憾，这种想法显然不能当做公开的理由被提及，折中的方案也更容易被大多数人接受。
　　最终提议通过，并交由新设立的工兵团赶出具体方案。
　　事后提出抗议的也不止那些爱搞事的旧人们，连伊莱瓦本人也提出了第N次抗议，理由也很简单——联邦不具备足够的实力同时完成多项浩大的工程。
　　只不过大家都不想再等下去了，自从辐射带将废土分割得七零八落后，各个区域都有养蛊出新大型势力的风险，而长期分裂必然会导致不同区域的幸存者产生过度的差异化，进而走向不可调节的冲突，只有将废土重新连为一个整体才能解决问题。
　　废土争霸赛什么的，还是趁早算了吧。
　　不过为了安抚这位新方案的大功臣，联邦还是决定给伊莱瓦找一份新差事，最好是跟眼下的三大工程具有密切联系的，在让她亲身参与到建设、从而对联邦强大的实力感到认可的同时，也能在废土磨一磨性子。
　　一个星期后，伊莱瓦的新工作下来了——T16段铁路的总监工。


第120章 休整
　　令人苦恼的暴雨长到让所有人都头痛不已, 在汹涌咆哮了一整个夜晚后，又不间断地将第二日的整个白天都占领了，直到傍晚时将整个盆地都浇成了烂泥坑, 才恋恋不舍地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花。
　　而比起暴雨本身, 雨后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才更加严峻，防治疫病、灾后重建乃至物资运输都是个大问题——除了铁路和新旧两条长途公路外，其它地方都变得难以通行，各个安置点的净水和医药都处于严重短缺的状态, 而更边缘地带的拾荒者们更是连休息的帐篷都被冲走了。
　　“糟糕, 这下彻底完蛋了，”白孚从恶丑无比的仓库中抽出身来，拎着一大块长着黑绿色或白色霉菌的肉块丢出窗外, “基地车根本就不防潮，这下储存的肉类大半都变质了！”
　　“没办法, 谁能想到戈壁滩上还会下大暴雨呢？”望着车外堆成小山的烂肉, 向璈登时感到心如刀绞。
　　“话说其它东西呢, 子弹和布料没事吧？”
　　“这你放心，子弹我早就用油蜡布包起来, 和枪/支配件一起放在二楼了；至于麻布和毡布之类的都堆在干燥通风的小房间里。”
　　再度确认了其它设备和物质没什么大碍后，二人又抓紧趁着太阳下山前的最后时间, 将几千斤发烂发臭的生牛肉丢了出去，又赶在觅食的辐射蝎群到来之前驾车去了高地。
　　“我建议咱们还是……阿嚏！”向璈擦了擦鼻涕, 喝了几口热水才接着说道，“把丢不进冷藏室的肉全部兑换成主食干粮, 就算不能延长保质期, 至少也能换个口味。”
　　“同意……”
　　向璈听着白孚的声音有气无力，急忙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嘶～发烧了，果然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污水带来的病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没事，我还好……”白孚倔强地挑开她的手，试图起身继续处理物资的问题，但身体的物理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好像的确不太好，使不上力气来……”
　　“别逞强了，连我都患上了重感冒，你这脑袋烫成这样肯定是病了，”向璈又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喷嚏，才腾出手把她扶上了楼，“你先休息吧，反正大半夜的也没有急事需要出门。”
　　白孚只得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而向璈下楼去准备晚饭和热水，顺便感叹这场暴雨唯一的好处就是把蓄水罐又装满了。
　　带有大量污秽物质的积水短时间内无法排走，必定会造成致病细菌大规模泛滥，加上这些细菌或病毒普遍在辐射的作用下多次变异，只是患上重感冒或发烧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就这么硬抗肯定不行，”连哄带骗地安抚好了白孚，向璈揉了揉自己一个劲儿在跳的太阳穴，觉得把希望寄托于人体自身的免疫力还是过于乐观了，“要是有抗生素就好了，可是避难所那边已经不够用了，布雷莎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啧，总不能自己出门去找吧？”
　　瀚海给的地图上确实标注了一个废弃小药店，听说是被几个“屠夫”给霸占了，因为里面的药大多都临期了，避难所也就懒得费力去抢回来。
　　“或许我可以去试一试，”见车外的雨终于有了停下的迹象，向璈便把原定的洗澡时间推迟下去，转而带上子弹准备出门，“希望那里的抗生素还没被祸害光……”
　　“阿嚏——”
　　与此同时，旧工业区外的一个隐秘山洞中，几个倒霉蛋穿越者正拖着高烧的病体清理淤泥，越野房车也早在暴雨中熄了火，在发动机晾干之前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只好打起精神通宵打扫卫生。
　　被用大块石头抬高的篝火已经十分微弱了，可他们依旧没能找到一块干燥的燃料，几个病得连起身都很困难的大学生半躺在石板床上，眼睁睁看着火苗越来越小，直到“啪”得一下，灭了。
　　雨后特有的阴冷空气立即趁虚而入，将身体素质本就不咋地的一行人冻得瑟瑟发抖。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个人求助，”不知道是谁突然在黑暗中开了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再这么熬下去，真的会死翘翘的……”
　　“不如……我再试试去找向璈她们？”陆鹿用试探性地语气提议道，“她们是我们在这里为数不多的熟人了，去求她们的成功率，总比附近态度恶劣的士兵们要高太多了吧？”
　　“可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学长反问道。
　　“不知道，不过那么大一辆基地车，应该隔得很远就能看清，”作为少数病得不算太重的人，陆鹿主动承担起了外出的任务，“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今晚的气温可能会降到零度以下，没有保暖措施的我们很可能抗不过去的。”
　　“我跟你一起去！”学长也主动站了出来。
　　二人带上了这些天搜集的全部武器——各种长短不一还生了锈的铁管，离开了完全称不上避风港的山洞。
　　呼呜——沙沙沙——
　　异常的暴雨并不能改变戈壁滩多风沙的本质，许多枯枝上的烂泥点子都被吹得满天飞舞，向璈扯紧了早就没法再用第二次的布质雨衣，打算把这玩意当斗篷用掉。
　　砂质的地表让积水渗入了地下的速度加快了，但过大的水量依旧需要数天才能排光；从没过小腿的泥浆中抽出一条腿，迈入更向前一点儿的泥浆中，再让另一条腿也重复上述的动作，依托这种笨拙又充满无奈的方法，向璈与药店的距离正在逐步减少。
　　“他娘的，冻死老子了，”暴露着红砖的小药店孤零零地伫立在泥路边，灯光昏黄的狭窄室内则重复着骂骂咧咧的打牌声，“对二！老子赢了！”
　　“嘁，要不是门口的土路被冲垮了，爷爷才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另一个声音很不情愿地骂了几句，紧接着便响起了掏钱声，“这把儿的给你，不玩儿了！”
　　“切，玩儿不起！”
　　向璈摸着墙边绕到了药店后方，从声音来判断，里面大概有三个人，
　　小药店的地势偏高，且从这个位置能直接观察到中转站门口的情况，但又距离中转站本身和任何一个哨站都有一定的距离，确实很符合屠夫这个喜欢打劫普通拾荒者与猎人、却又害怕大军围剿的职业特性。
　　希望不要再碰到共生者了。
　　踩着湿漉漉的岩石攀上了狭小的条状窗户，向璈确认了只是三个战斗力强些的普通人，武器也都是些东平西凑的下三滥货色，完全比不上南部沙漠的那位共生者屠夫。
　　“好吧，落到我手上算你们倒霉，”向璈抚摸着擦了枪油的突击步/枪，一发发地将子弹扣入弹匣，“把抗生素交出……”
　　“诶，这不是向璈嘛？”
　　向璈猛地一回头，刚好看到那两个坏了事的大学生，而几乎是瞬间，屋内的屠夫也听到了声音，并马上提高了警惕。
　　“谁在外面？！”
　　“愣着干嘛，”连忙压低了声音，向璈一脚把二人踹进了乱石堆，“不准出声，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们的死活！”
　　三个屠夫马上便拿着自制的土/枪冲了出来，而向璈一翻身滚入了他们身后的破木箱子后，开枪正中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入侵者在后面，追！”
　　重感冒带来的头痛眩晕让向璈无力躲闪，她只好拖起那个倒地的尸体当肉盾，顶着土/枪的火力向前冲锋，那两个屠夫也是欺软怕硬惯了，见对方敢直愣愣地冲上前，反倒自己吓得没了战意。
　　砰！砰！
　　双方各开一枪，一个屠夫直挺挺地倒下了，而向璈的脸颊也被擦出了血痕，她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贴在脸上，然后提着枪朝最后一个敌人追了过去。
　　“喂，你……你别过来呀——”
　　砰！
　　趁对方回头观察退路的一刹那，向璈开枪干掉了他，整个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但生病让她的体力流失比以往任何一次战斗都要快，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向璈含着一口气冲二人大喊道：“别傻站着了，进去搜查，记得看清保质期！”
　　“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陆鹿和学长慌不择路地钻进了小药房，顺便撞坏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作为给废土幸存者用的应急小药店，其中的绝大部分药物都是外伤类，光是创可贴、纱布和三角绷带就翻出了一大堆，此外还有对辐射并不怎么有效的一次性口罩，大概是提供心里安慰的。
　　其余就是大量的止痛药和少许轻度抗辐射药，但基本都过期几个月了；生理盐水和酒精棉片也有一些，只是有不少包装都破损了。
　　“找到了吗？”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向璈站起身，不耐烦地挤进了本就没多少落脚空间的小药店，“好歹是几个大学生，不至于连治细菌性感冒的抗生素都不认识吧？”
　　“你别打岔呀，稍等……找到了，这里有一盒阿莫西林和半盒阿奇霉素！”
　　啪——
　　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挤进了房间，带着些许的好奇叼住了装着阿莫西林的盒子，随即扭头离开了药店，在平坦的烂泥地上快步驰骋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回过神来的三人一起追出室外，才发现抢了抗生素的是一只两米多高的大骆驼，暴雨和泥泞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迈开宽大的脚掌，大骆驼带着一行人心心念念的药物潇洒离开了。
　　“……追！”


第121章 骆驼与药
　　辛辛苦苦忙了大半个晚上, 最后的胜利果实居然被一只野骆驼给摘走了！
　　向璈充分贯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准则，拖着沉重的病体与骆驼展开了戈壁越野跑比赛，沿着巨石堆积起的斜坡准备从侧面拦截骆驼, 而骆驼不明白自己会什么会被人追, 但求生的本能让它当即便撒丫子跑。
　　“站住……把药给我放下，不然我就把你变成烤骆驼！”
　　那两个穿越者也没闲着，跟在骆驼的屁股后面一路大喊大叫，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如果没有他们那结果会好上许多。
　　“呸！”
　　骆驼冷不丁地停下了脚步, 一甩脖子将嘴里的药盒丢得远远的，旋即回过头，猛地冲二人吐出了一大口白沫子。
　　哦, 差点儿忘了，骆驼和羊驼都是骆驼科的成员, 都会冲敌人吐唾沫。
　　“啊——骆驼的唾沫里有奇怪的成分, ”被吐了一脸的陆鹿顿时感觉身体不适, 然而眼下并没有可供她擦拭的东西，她只好挥舞起袖子在脸上胡乱磨蹭, “完了完了，好像……好像要发烧了！”
　　诶, 不太对劲，发烧和骆驼的唾液成分有关系吗？就算里面全都是毒素和病菌, 那也没有发病这么快的；或者骆驼的唾液其实并不可怕，只是自己的感冒又加重了？
　　陆鹿靠在路边缓了几分钟, 逐渐感觉这次的发热不太一样, 额头上缓慢淅出了丝丝汗水，这不像是病情加重, 倒像是在退烧。
　　“可恶，让它跑远了！”
　　向璈望着回头把另一盒药叼走、随后又扬长而去的骆驼，也只得悻悻地失望而归，没办法，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在泥沙路上长途奔跑。
　　“喂，你没事吧，”收拾了沮丧的心情，向璈回到被唾沫击倒的二人身边，一脸无语地拍了他们一下，“不会连骆驼也变异出剧毒了吧？”
　　“不，向璈……”陆鹿突然跟诈尸似地坐起来了，一把拽住了向璈的胳膊，脑子里灵光乍现却又描述不清的感觉让她很难受，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疫……疫苗！”
　　“什么玩意儿？”向璈听得稀里糊涂。
　　“不对，应该说抗体，”陆鹿猛地一下跳起来，倒让向璈确信骆驼的唾液里确实不含剧毒了，“我以前看过一篇报道……是咱们那个世界的，上面说骆驼会对某些传染性很强的病毒产生纳米抗体，我们可以从骆驼体内提取抗体并制作成疫苗。”
　　“啧，你这个建议实在是……先不提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问题，就是咱们抓到了合适的骆驼，怎么确定并提取致病病毒，又哪儿来的技术制作疫苗呢？”
　　“那个什么避难所也做不到吗？”
　　“嗯，这倒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向璈走到一块陡峭的巨型戈壁石顶部，远远眺望着趁下雨而疯狂补充水分的野骆驼群，“反正我们的两盒药都被抢走了，或许可以考虑报复性地抓几只骆驼，去跟伊莱瓦的人换抗体……”
　　“呸！”
　　吐空了的骆驼不甘心地摇头晃脑，这群狡猾的人类居然在自己喝水的地方设了埋伏，实在是卑鄙狡诈。
　　向璈毫不在意地拍掉骆驼的唾沫星子，并押送着最后一头骆驼走进了中转站，而对于自己的地盘被骆驼占据这件事，瀚海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对于跟自己无仇无怨的老熟人，他不可能拿出对待伊莱瓦的态度。
　　“能提取抗体的骆驼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你给我一群野骆驼也没有用呀，”瀚海摸了摸因暴雨而沾满污泥的骆驼毛，“再说了，谁知道导致你们生病的是什么病毒，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冻感冒了呢？”
　　“少废话，我相信我的直觉，”向璈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实在不行给我支混合类的，外面这水那么浑，说不定致病的细菌不止一种呢。”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瀚海跟那几只骆驼对视了一会儿，心中突然多了一个新想法，于是他站起来，拿着钥匙打开了柜台后的暗门，“行吧，跟我来，反正吃错药出问题了我也概不负责。”
　　向璈这还是第一次发现中转站别有洞天，军用级的防护背后是一片巨大的储存空间，除去二层、三层的若干个大型仓库，在地下一层还额外搭建了几个冷藏室，并按照温度将物资区别存放，而为冷藏装置供给能源的电线，则被远方的避难所牢牢把控。
　　“阿嚏——”
　　寒冷让向璈打喷嚏的症状愈加严重了，她加快脚步紧跟在瀚海身后，面前是一个两米高达的金属柜，拳头大小的机械锁显得有些滑稽，但真要扭开这个冰镇刺骨的小玩意儿，没有防寒手套还真有些难为人了。
　　“咔”地一声过后，四指厚的大金属门被艰难地拽开了，内里摆满了半透明的无菌塑料盒，透过盒子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装着一支支不明液体，只是它们的颜色大不相同——除去数量占比最多的透明色外，还有不少黄色、绿色或蓝色的半透明液体。
　　盒子上的标签是晦涩难懂的化学名称及其拉丁文名，至少向璈时一个也不认识，她只能任由瀚海对着笔记本挨个翻看，最终取出了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盒子，从盒内的剩余数量来看，这一种应该是最近被取用次数最多的。
　　“一共六支，给你，”瀚海将剩余的药剂放回金属柜，又小心复原了柜门上的机械锁，“自己拿回去分吧。”
　　药剂并不是医院或疫苗站里常见的那种小玻璃瓶，而是一个由特制钢化玻璃做的小圆柱形，还不到一根手指大，底部则有一个陌生的金属托，按照说明将侧面的金属环一拧，金属托底部就会弹出一根银亮的细针，可直接用于静脉注射。
　　“厉害，你们这儿高科技的东西挺多呀，”向璈将药剂用一块厚牛皮包好，然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多嘴问一句，你们这里……真的有提取纳米抗体的技术吗？”
　　瀚海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但表面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微笑，“当然，否则你用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是抗生素，不过瀚海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向璈这次总觉得中转站里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心里发毛，只好着急和瀚海告别，“回见！”
　　将四支药剂分给了那群穿越者，又给自己用了一支药后，向璈将最后一只准备带给白孚的药剂攥在手中，顺带骑上了自己并没有交出去的特殊骆驼——那峰抢走自己两盒药的罪魁祸首。
　　可惜抓到它的时候，那两盒药早就不翼而飞了，除了恶意地揣测是不是被骆驼拿去当零食吃掉外，向璈根本没有别的方法惩罚它，只好强迫它把自己送回基地车。
　　“呸——”
　　对于被强行系到嘴上的缰绳，骆驼只能又吐了一大口唾沫，不过被吐多了的向璈早就学会了预判，一人一驼玩笑似地交锋多次后，最终以骆驼怜惜自己的唾液而宣告投降。
　　“别生气了，快点儿出发，”向璈终于骑到了骆驼的背上，两个全是脂肪的柔软驼峰包裹着自己，让折腾了好几天的她顿时萌生了安逸的怠惰，“喏，就是那个方向，你快点儿跑，我先休息一会儿。”
　　骆驼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心中冒出了一个折腾人的坏主意，紧接着它连路都不看一眼，便撒开四个驼掌开始飞速奔跑，期间还故意挑起伏不定的山丘来增加颠簸感。
　　“停，大哥，慢点儿！”被颠得脑浆都快摇匀的向璈彻底没了睡意，对于自己骑骆驼难下的处境她也无可奈何，只得一只手用力拽住缰绳，另一只攥着药剂的手则揣进了口袋，“实在不行你放我下来，别把药给我颠坏了呀！”
　　桀骜不驯的野骆驼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了她一口唾沫以宣告胜利。
　　“真是的，向璈到底去哪儿了？”
　　睡醒了的白孚扶着楼梯走到了基地车的一楼，夜间的寒冷让她的高烧愈发严重了，喝了一点儿热水后，她唯一能做地就是披着厚羊毛毡等向璈回来。
　　“快停下，到站了，我要下车！”
　　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白孚连忙起身打开了基地车的大门，带着些许潮湿的冷风吹得她头痛，但为了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白孚还是选择站在门口眺望。
　　“呸——”
　　伴随着一声属于骆驼的胜利呼喊，一个满身泥泞的人影从骆驼背上滚了下来，旋即撞在了基地车的履带上，并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嘭”。
　　“向璈？你没事吧！”
　　“我……应该……还好……”扶着晕乎乎并鼓了个包的脑袋，向璈从怀里掏出一只早被捂热乎的拳头，努力伸开五根被攥得发红了的手指，一个毫发无损的透明小玻璃药剂出现在她的掌心，“给你，药……”
　　嘀嘀——嘀嘀嘀——
　　频繁的设备提示音吵得人耳膜疼，然而它的主人并没有关掉的意思，室内的光线也依旧黑暗，但在无数个设备光线的簇拥下，一道无视了嘈杂的问句还是清晰传入了军官的耳朵。
　　“一群骆驼？”
　　“是的，”军官面对背过身的伊莱瓦依旧无比恭敬，“我们发现新工业区和哨站周围时常有行为怪异的骆驼出没，而且它们的身上似乎安装了什么微型装置，只是骆驼们行踪不定，我们也无法悄无声息地进行捕捉。”
　　“嗯，我知道了，派人将封锁圈的面积扩大，避免骆驼再靠近我们的地盘，”伊莱瓦停顿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顺便去通知一下那两个小鬼，见面时间被提前到明天一早了。”


第122章 再入避难所
　　再次回到避难所时, 身边已经没有了引路的人，按照传话士兵的意思，只要带上通行许可证和黑铁徽章就可以自由进出避难所, 至于要去哪里见伊莱瓦, 到了地方自然会有方法通知。
　　“要我说，这里的物价可比布雷莎那边便宜太多了，”向璈顺路又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银杏叶茶，“先不提两个信用点能不能买到300毫升的纯净水, 就是这塑胶瓶子就值回本了。”
　　“行了, 别算计你那两个子儿了，再磨蹭就抢不上电梯了！”
　　白孚抢快几步走进了圆形大厅，这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密集, 仿佛外面的暴雨灾害与他们毫无瓜葛，然而如果自己品味某些人的面部表情, 还是能从中捕获到一二分的忧虑, 尽管他们自己都不想表现出来。
　　“山雨欲来啊, ”向璈和白孚肩并肩站在电梯门外，压低了声音悄然说道, “看来前天晚上的剿匪行动只是一个小插曲，大的还在后头呢～”
　　白孚送给她一个白眼, 随后跟着人流走进了垂直电梯，在没有找到所谓的指引时, 她们一致决定按照上次的路线去三楼。
　　“其实我觉得他们在玻璃长廊底下加一层薄绿化带，会比目前这种踏步虚空的感觉更好。”站在熟悉的悬空玻璃上, 胆子大一些的向璈忍不住感慨起来。
　　“装什么都没有用, ”白孚倔强地梗着脖子，死也不肯低头看下面, “别建这么高就是最好的选择。”
　　来到了第三层的玻璃环廊，此时士兵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其他居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减小了音量，生怕会被哪个士兵给盯上。
　　“你好！”
　　“我去，什么东西？”
　　向璈盯着面前某个神似垃圾桶的奇怪物体，抬手用力敲了一下。
　　“嘀，请不要敲我！”垃圾桶的显示屏上浮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感叹号，一眨眼又变幻成了一张略显憨态的机器人脸，“我是本层的导航机器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靠，伊莱瓦准备的指引不就是这玩意儿吧？”向璈没见过这种高科技，一时间玩心大起，又对着“垃圾桶”的盖子敲了一下，“喂，人工智障，你们的管理者去哪儿了？”
　　“嘀，说过不要敲我啦，还有我不是智障，”机器人的屏幕又变换出一张愤怒脸，然而毫无起伏的腔调让它显得并没有什么威慑感，“想见管理者大人，请出示身份证明。”
　　向璈可没有身份证一类的东西，思来想去便把猎人证掏了出来，冲着“垃圾桶”的缝隙怼了上去。
　　“呸，不要把电池以外的东西塞进我的嘴里！”小机器人终于生气了，它闪了闪头顶的闪光灯，指示道，“看见我头顶的摄像头了没，把证件放到摄像头前进行扫描！”
　　“哦。”
　　向璈很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将猎人证堵在摄像头前，顺手又把通行许可证也贴在了小机器人的脑门上。
　　“你……算了，我才不和一个外来者计较呢，”机器人自我宽慰了几句，便开始处理两份证件上的信息，过了没一会儿又开口道，“等等，你们不应该早上来吗？”
　　“呵，折腾我们好几次，放她一次鸽子怎……”
　　“闭嘴吧你，真不怕她发火呀，”白孚一把捂住了向璈的嘴，然后带着歉意的微笑面向小机器人，“我们早上遇到一些事情，所以来得迟了，真是十分抱歉……呃，我们这会儿应该还能见她吧？”
　　“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作死的，”小机器人带着略显怜悯的眼神望着向璈，“半个小时后她回去餐厅，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哦对了，公共餐厅在二楼的5号通道。”
　　“谢啦，”白孚拖着向璈往垂直电梯走去，“下次见～”
　　公共餐厅远比圆形大厅要小得多，可能是因为绝大多数居民会更愿意在家中进食，而餐厅则是专门服务于士兵与工作人员的，整体风格也更像是学校食堂，长条的铁皮餐桌配上塑料圆凳，让人吃完了就想抓紧离开。
　　“真难以想象，总喜欢搞神秘主义和搞人心态的伊莱瓦居然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吃饭，”向璈环顾着人头攒动的狭窄通道，“她不怕辛苦塑造的形象崩塌吗？”
　　“我没在人群中看到她的特征，”对于白孚而言，那张刀疤脸应该是十分显眼的，“她不在人堆里。”
　　“我就说嘛，咱们还是往角落里找吧。”
　　然而找遍了所有不起眼的角落，连伊莱瓦的影子都没见到，早就饿坏了的二人只好各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标准套餐，只是刚找了个隐秘的位置坐下，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也坐在了二人的对面。
　　“你们来晚了，”伊莱瓦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更谈不上有愤怒的情绪夹杂在其中，但兜帽的阴影依旧让她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威严，“我们决定的时间是早上，而不是中午。”
　　“你……你怎么突然出现了？不对，你在跟踪我们！”
　　“用不着，没有防护的普通居民不会随意进出避难所，而外出行动的小队都是有记录的，即使不用告知你们的身份，也会有士兵与摄像头盯着。”
　　“我就知道……”向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土豆泥，以掩盖自己咬牙切齿的神情，“你找我们有何贵干？”
　　“你们跟瀚海很熟？”
　　“啊？也不算吧，”向璈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被扯到了瀚海身上，“他在落日城和荒野城都帮过我们，只不过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就事论事，很少触及到任务以外的话题。”
　　“他没跟你们提过关于联邦的话题吗？”
　　“没有主动提过，但我们问过他几次，他也没有跟我们透露太多内情，而且措辞和语气中也能感觉到他对联邦的态度并不恶劣，至少不像你们一样把联邦当做敌人。”
　　伊莱瓦终于笑了，笑得很瘆人。
　　“哼，到底还是胆小鬼，”她挑起一块肉放在口中，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我猜你们的问题会更多些，说吧，在这顿饭结束之前，我会尽可能回答你们的疑问，就当是这段时间的报酬吧。”
　　向璈和白孚对视了一眼，都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和筷子，然后由向璈率先提问道：“关于辐射危机的成因，你知道多少？”
　　“去问联邦的老东西，他们最清楚不过了，”伊莱瓦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也透露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态度，“布雷莎也了解一些内幕，你们跟她不是很熟悉吗？”
　　“没有，不熟，只是顾客……”向璈干哂了几声，连忙切换到下一个话题，“为什么突然对土匪发动袭击，不留着他们继续试探联邦吗？”
　　“试探是有限制的，当危险超出限定的时候，及时剪除羽翼才是更合适的对策。”
　　果然，伊莱瓦趁这段时间也暗中调查了许多事，她得到的情报应该比我们要多得多，而且从她的话中猜测，土匪可能在联邦的行动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为什么在中断了我们对难民营的调查后，又给我们机会去掺和土匪的事？你就不怕我们出于跟独眼的交情，‘一不小心’放走了几个吗？”
　　“因为你们可能会在调查的过程中对情报本身动手脚，这不是什么困难且需要心理压力的行为；而几个土匪——我相信聪明人不会在这件事上犯错误，除非你们跟某些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话是在暗示瀚海？还是在试探我们……
　　“你们接下来会对联邦采取什么措施？”
　　“措施谈不上，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搞点儿事情的，”伊莱瓦用勺子将剩余的肉块捣碎，和盘里的米饭混合在一起，却不着急吃，“我们也不过是照常应对，毕竟地下五六百米可不是一般的武器能袭击的。”
　　是吗？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
　　感受到对方微不可察的焦虑后，向璈终于感受到了旗开得胜的快感，并追问道：“既然你们与联邦敌对，为什么还要放任联邦的火车出行？如果是出于对难民的顾虑，由你们出手安置不是更为妥当吗？何必要允许联邦在附近收买人心呢？”
　　“你的问题真多，”伊莱瓦轻微摇了下头，“堵不如疏，况且他们为了维系铁路的正常运转，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说，还不得不将营地驻扎在里铁路尽可能近的地方，这会让他们更加被动。”
　　接着她吃了一口饭，才慢悠悠地解释道，“至于难民，答案很简单，我们养不起，不过放在外面容易变成联邦的眼线，等过了这一阵子，我还会把他们赶出去的。”
　　好吧，是自己把这货想得太善良了。
　　“我听到有传闻说，联邦准备重修铁路，”向璈的身体前倾，表情和语气都是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你觉得呢？”
　　伊莱瓦挑了挑眉，也学她的样子将上半身向前倾斜，“关我屁事。”
　　向璈的脑子嗡得一下，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凌乱，她扶着额头冷静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出伊莱瓦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给出这么个回答的。
　　“够了，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有用的情报还没套出多少，伊莱瓦的餐盘却快要见了底，“另一个家伙，你的问题呢？”
　　一直在沉思的白孚突然被点到名，她含着勺子张望了几下，才缓缓咽下了口中的洋葱土豆泥，才犹豫着问出了一个在意已久的问题，“您到底……为什么要与联邦为敌？”


第123章 敌人
　　“我们不是敌人, 至少不会一直是敌人，”伊莱瓦突然放下了餐具，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联邦的确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 但它也确乎不算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或者更准确的说，它也不过是万千在废土挣扎求生的幸存者组织之一罢了。”
　　白孚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握紧手中的勺柄轻声问道：“既然如此, 你们就不能合作吗？人类在辐射面前已经很渺小了, 为什么还要沉迷自相残杀呢？”
　　“这不是自相残杀，有些东西是始终存在的，只要人类的文明没有完全消失, 矛盾和斗争就会贯穿始终，”伊莱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幼童, “人类不可能也不应该全部团结起来, 那只会把所有人带向更加危险的深渊。”
　　白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谜语人”, 而向璈则轻声敲击着金属餐盘的边缘，俨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可能还不理解我说的话, 但这不代表我会阻止你们前往联邦总部，”伊莱瓦没有继续吃仅剩的食物, 像是在给二人留下充足的思考时间，“联邦的做法是对是错, 应该在你们真正了解过之后再做出判断。”
　　“你对瀚海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吗？”向璈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了解什么？”
　　“瀚海私下与联邦火车的人有所密谋，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 你始终没有对他采取过强制措施，难道也是出于这种想法吗？”
　　“不, 他不配，”伊莱瓦一听到有关瀚海的消息，立刻露出了少见的冷笑，“欲擒故纵，斩草除根。”
　　向璈突然觉得自己该去跟瀚海聊一下，至少看在他帮过自己的份上劝一劝。
　　“那辐射呢？”白孚略过了瀚海的问题，继续自己刚才提出的话，“蝗虫组织正在四处袭击庇护城，幸存者组织之间的冲突也愈发严重，再这样下去，谁来解决辐射的问题？还是说你们口中所谓的为了人类未来，只是欺骗大家的话术？”
　　“……唉，”伊莱瓦少见地保持了不知所措般的沉默，她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哀伤与追念，但很快又被心底的潮汐收回了，“你们和我想的还是不太一样……明年吧，最晚再到明年，我会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好吧，既然管理者大人都作出承诺了，那我们也只有暂时相信咯，”向璈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从背后轻轻扯了下白孚的衣摆，“餐厅里快没人了，再不离开，可就要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这边暂时没有需要你们插手的事了，”伊莱瓦也端起金属餐盘，准备随着人流一起离开，“你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活动一下，等事态发展到下一阶段时，会有人再来联系你们的。”
　　向璈挑了挑眉，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迅速带着白孚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为什么要着急离开，”走在空旷的泥沙地上，白孚带着些许抱怨的情绪问道，“她又没下逐客令。”
　　“你不是还要去联邦总部吗？那就不要对伊莱瓦的计划了解太深，不知者无罪，”向璈紧盯着白孚的双眼，语气难得严肃了不少，“何况他们的矛盾无关对错，这才是最麻烦的，说不清是非的冲突无法和解！”
　　“难道你要抛开这个问题不管？”
　　“当然不是，但伊莱瓦明面上的态度如何，联邦和避难所在不少人的心目中都是敌对关系——至少现在是，可我们呢？我们的敌人是联邦吗？是避难所吗？既然都不是，那就不要与他们的恩怨纠缠不清，否则到时候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那我们的敌人是谁？”
　　“嗯，这要看你更注重哪方面了，如果是利益至上，那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敌人；如果是有别的什么要求，比如和平、原则啦，那蝗虫大概有幸算一个，其他的……以后再算！”
　　白孚不再反驳她，但心里明显还是不服气。
　　“安心，我们又不是最后一次来避难所，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情况，而等下一次邀请再问吧，”向璈揽住了白孚的肩膀，试图劝她消消气，“先回去吧，小狼还在车上等着我们呢～”
　　“嗷呜——”
　　隔了几个沙丘就看到二人的小狼放声嚎叫起来，脖子上还有一个涂红的皮制小牌被摇得哗哗作响，白孚快步跑到小狼面前，将陌生的牌子摘了下来，却发觉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今日之前请到8号哨站一叙，有要紧事需商讨一番，不来……也行？PS：你们养的狗很聪明。”
　　“得，这下小狼成小狗了，”向璈解开小狼的皮绳，把它带上基地车后又投喂了一点儿食物，“话说那两个货可真会使唤人，才见了一面就把我们当帮手用了。”
　　“那我们不过去啦？”
　　“去，为什么不去，”向璈含了一块提神醒脑的蜂蜜薄荷糖，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启动基地车，“有报酬拿最好，要真把咱们当手下人使唤，那也该去教训这两个货一顿！”
　　轰——
　　砰！砰！砰！
　　两个榴/弹袭击过后，大片聚集在哨塔附近的辐射巨蝎早已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样，向璈则提着枪大摇大摆地走在巨蝎之间，见哪只没死透就再补上一枪。
　　“一、二、三……十四、十五！一共死了十五只辐射巨蝎，”白孚跟在后面计数并搜集信用点，顺便检查每只辐射巨蝎的损伤情况，“有不少背甲都被榴/弹的弹片击破，无法回收利用了。”
　　“是吗，可惜了，”向璈的脸上却没有过于惋惜的表情，大约是因为这次狩猎在榴/弹的帮助下变得太过简单了，“先把能带走的东西都装上车吧，哨塔底下的人都快等不及了～”
　　陡峭的斜坡利于积水的快速排出，加上此面向阳，脚下的土地重新变回了干燥、多岩石的戈壁荒坡，向璈换回了新做的皮衣，踏着雨水冲刷后突兀冒出的戈壁石，见到了等候已久的燕家兄妹。
　　“果然，这项工作交给你们最合适不过了，”燕皑脸上挂着欢迎客人的浅淡微笑，完全看不出是要说什么要紧事，“我们考了新鲜的戈壁岩羊肋排，一起吃？”
　　“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点儿事？”向璈对燕皑的示好仅回报以冷淡。
　　“唔，也是为了对之前拦截你们表示歉意嘛……”一旁等了许久的燕皎终于忍不住开口，不过她实在不是撒谎的料，没几句之后就编不下去了，“呃……好吧，其实是为了一个你们很熟悉的敌人——蝗虫。”
　　“蝗虫都追到这里来了？”向璈这次还真感到惊讶了。
　　“不是为了追你们，”燕皑掏出一张全新的地图，为她讲解具体的情况，“蝗虫组织在荒野城一战中损失惨重，为了稳定人心，他们经过了短暂的休整后便决定袭击青池避难所，打算破城并劫掠一番。”
　　“不是吧，又让我当救火队员？！”
　　“蝗虫可没本事攻破青池城的隔离墙，”燕皎又强行插入了话题，“青池城从十几年前开始就频繁加固隔离墙，现在估计有二十多米厚了。”
　　“我们要担心的也不是庇护城的安危，而是青池城与避难所之间的通道，”燕皑接下妹妹的话茬，并用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长线，“你看，这是两地之间维系的通道，生命线工程的铁轨也修在此地。”
　　“联邦的火车好像还没回来吧，”向璈忽然想到了一点，“既然有联邦在，蝗虫应该没胆子截断通道吧？”
　　“是这样没错，但这条通道的侧面有一条峡谷，尽头通向的是老铁矿场，”燕皑又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红线附近画了一个圈，“老铁矿场的矿早就被开采完了，但附近的轨道和营房还在，如果被蝗虫占领可能会成为他们持续进攻的桥头堡，因此上面安排我们去炸掉那里。”
　　“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8号哨站的人手向来不足，我们还要留下大部分人守卫哨塔和钢闸，因此需要你们帮一把，”燕皑不好意思地干笑几下，对自己管辖哨站的窘迫有一丝尴尬，“这也是管理者大人的意思。”
　　“……”向璈对伊莱瓦刚攒的一丢丢好感又转瞬消逝了。
　　“如果我算得没错，联邦的火车会在这个时间路过此地，”一直盯着地图的白孚忽然小声提醒道，“向璈，你觉得这只是个巧合，还是伊莱瓦有意为之？”
　　“巧合还是故意，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吗？”向璈在提醒下看到了这次行动的价值，并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你们同意跟过去？那有些事我可要跟你们说清楚，”燕皑使了个眼色，身边的燕皎马上搬出了两个大盒子，“峡谷中长期被辐射风暴所占据，所以你们必须穿着专业的防护服方可进入，且沿途随时会被更加强大的辐射生物袭击。”
　　“长期的……辐射风暴？”
　　别说向璈，就连自幼在废土长大的白孚都觉得匪夷所思。
　　“对，正常的辐射风暴确实是不断移动的，”这次解释的人换成了燕皎，“但凡事总有例外，赤色峡谷特殊的地理构造导致辐射风暴被固定在了峡谷之中，演变成了如今终日狂风不止的呼啸峡谷。”
　　二人心里忽地又感觉后悔，早知道就把消息都打探清楚了再决定答不答应呢。
　　“别再磨蹭了，”燕皑指挥两个士兵将烤羊肋排搬到了室外，又分给了向璈和白孚小刀，“先吃饭，等到了明天你们就能亲眼看到了。”


第124章 梦呓（三）
　　“大猎人团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这才多长时间就又运了一批材料过来。”
　　“唉～他们帮得再多也没用啊，谁让我们摊上一个总不干正经事的监工呢！要是这位有大猎人团一半用心，我们可就谢天谢地了～”
　　“说起那位, 她这几天又开始征用人手挖坑了, 说是要把避难所建到地下五六百米，我呸！她搁这儿给自己修皇陵呐！”
　　“嘘——都小点儿声吧，这位的后台可比咱们硬多了，要是真把人给得罪了, 咱们以后可就真没好日子过咯……”
　　伊莱瓦听着工人们聚在一起说自己坏话, 却没有上去训斥，只是自顾自地走开了。
　　她本就没指望这群信息来源稀缺的人能说出什么神秘内幕，也没打算向外人解释什么, 反正等到真出了事的那一天，大家自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当然, 能不出事最好, 只是她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或许在必要的时刻还是需要做出些解释的。
　　铿——
　　“那个家伙还是不搭理人，”小瀚海从石头后面跑回来, 一把将手里的稿子甩在地上，“将军, 您才是工兵团的领袖，难道不应该管管她吗？”
　　将军刚跟身边的人讨论完图纸的问题, 见小瀚海来了，便擦了一把汗苦笑道：“她也算在做她自己的工作, 我去横插一杠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小瀚海急了, 三步并做两步地跃上了一块戈壁石，让自己看起来比将军还高一点儿, “现在混凝土和钢材都是稀缺物资，她却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盖房子！我们的工程进度早就比其他组落后太多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修不完的！”
　　“可铁路周边的确需要大量的附属建筑，否则仅仅承担运输作用的话，也担不起‘生命线’这么个喻义高大的名字。”
　　“也就是说，您也同意她的想法？！”
　　“呃，这个倒……”将军抿紧了嘴巴，一时做不出明确的回答，只好指了指南边的某个方位，“没事的，我们已经派人去修建新的铁矿场了，等我们自己能够冶炼钢铁，就不用为这点儿小事抱怨了。”
　　小瀚海对将军转移话题的行为十分不满，不过他的反抗也仅限于鼓起腮帮子不说话、不理人，而将军也只能以一声叹息作为补偿。
　　嘭！
　　“又怎么了？”
　　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异响，随即人们迅速围了上去，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小瀚海爬上更高的石头也看不到内情，只好跟着大伙儿一起挤进人群中。
　　“出什么事了，不抓紧时间干活还大吵大闹，离这么近也不怕辐射病集中感染。”
　　伊莱瓦也揉着耳朵走了过来，不同于其他人的是，附近的工兵团成员都主动让出了一条路，大概是出于对总部本身的敬意，但这仍让旁观的小瀚海更加气愤不已。
　　“报告监工，又是难民的事情，”回话的人戴着深绿色的防护面具，让伊莱瓦一时也没看出他是谁，“我们发现难民组团偷窃数量本就不足的防护服，被发现后还主动攻击我们的人！”
　　“主犯是谁？”
　　被围住的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子颤抖了一下，眼尖的士兵立即将他揪出来并踹了一脚，像是在把刚才被袭击的仇。
　　“大人……”被抓的中年人衣衫褴褛，没条件修理的胡子甚至跟头发黏在了一起，活脱脱就是个山顶洞人的模样，然而手中沾血的半截工字钢还是暴露了他袭击者的身份，眼中闪烁的精光也让人不寒而栗。
　　“您应该也明白这里的辐射有多危险，偷防护服是可能导致有人死亡的，”伊莱瓦半蹲身体，从他手中将工字钢用缓慢而坚决的动作夺了回来，“偷取战备物资，袭击士兵，这些加起来也够你死一回了。”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然后猛地抬起头与伊莱瓦对视，伊莱瓦没有退缩一分一毫，也予以不容拒绝的眼神作为回应。
　　“给个痛快的吧。”伊莱瓦平静地判决了他的命运。
　　两个士兵马上出列架起了男人，拖着他走向了一片空旷无人的地带，男人没有再进行激烈的反抗，只是一直回头紧盯着伊莱瓦，好像跟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如果不解决根本上的问题，这样的袭击事件还会接连不断地发生，”伊莱瓦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呼和声，忧心忡忡地看向身后的副官，“去把负责勘测规划的人都给我找来，顺便去查一下那个人的具体情况。”
　　伊莱瓦很快走开了，而小瀚海盯着她的背影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接下来还会有大事要发生……
　　“她这又是几个意思？”
　　小瀚海听说了工兵团里流传的话，赶忙跑到了将军的房间询问。
　　“就是字面意思，要给难民修建安置房嘛，”将军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捏着烟的收支却一直在摩挲烟嘴，“她给的理由说得过去，也并非没有人赞同，我也就默许了。”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要把她派过来的时候，可是多次向总部反应联邦无力承受现有的方案，”小瀚海表现得格外义愤填膺，“可她来了以后却还在原有的方案上加大工程量，这不就是想拖着让铁路建不成，进而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吗！”
　　“臭小子闭嘴，”将军第一次对他用上了严厉的语气，“那你来给一个解决难民问题的好办法？！”
　　小瀚海被训斥了一顿，却没有任何打算放弃说服将军的意思，不过也真心问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们给难民食物和水，还给他们讲了很多次联邦的规划，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袭击我们呢？”
　　“你知道前几天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偷防护服吗？”将军的态度恢复如初，话题却转到了具体的人身上，“他的妻子患上了重症辐射病，两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有相关的风险，为了应对迫在眉睫的死亡，他不得不为了亲人铤而走险。”
　　“可那也不该对我们下手，工兵团……”
　　“瀚海，”将军加重语气叫了他一遍，示意他听自己把话说完，“我们的承诺太遥远了，可辐射和死亡都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你该如何让他们相信联邦所说的未来？没可能的，做事都是一步一步来，安置房就是进一步的诚意，换取的就是让他们不再闹事。”
　　“但是，我们之前不是给过他们很多次食物和水了吗？”
　　“他们不也帮我们干活儿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诚意了，难道救命的基础物资还不足以让他们相信我们吗！”
　　“当然不能证明，”将军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的幼稚幻想，“食物、净水、药品等，这些东西当然很宝贵，可它们都无法解决最关键的问题——辐射，如果没有辐射，难民又怎么会变成难民，在旧世界找一份工作难道不能满足这些需求吗？”
　　小瀚海还想说什么，但这次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表达欲，选择听将军把话说完。
　　“况且这些都是可以随时断掉的东西，它什么都证明不了；但安置房不一样，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可以隔绝大部分辐射，而且它是固定的、夺不走的，除非联邦不恤名声地对他们进行强制驱逐，否则谁能使他们放弃生命的保障品呢？”
　　“小子，不是你许诺给大家一个光辉的未来，大家就必须站出来支持你，看不到实打实的诚意，大家就只会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做事，就像在生命受威胁的情况下会跟我们抢夺生存资源。”
　　“联邦以领导者自居的前提是它真的做了一个领导者该做的事，这才是总部各派都同意进行三大工程建设的原因。”
　　小瀚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从他略带狐疑的眼神来看，他并未完全接受这一套说辞。
　　咚咚咚——
　　“谁？进来。”
　　“报告将军，不好了！”一个气喘吁吁地士兵猛地顶开门，焦急让他的脸和脖子都憋成了红色，“矿场……矿场塌陷了！监工已经带着人准备赶去救援了！”
　　“我也要去！”
　　一直在挨训的小瀚海突然支棱了起来，还没等将军出口阻拦，他就一溜烟儿地冲出了营地。
　　“……事态紧急，我先赶过去探查情况，同时向被困的矿工传达救援即将抵达的消息，”伊莱瓦已经带上了应急工具箱和医疗包，坐在摩托上准备出发了，“你们组织好救援队后立刻出发，记得带上大型设备。”
　　“我们明白，可是您真的没必要亲自过去，”一旁的副官站在摩托车前，似乎在尝试阻拦伊莱瓦，“矿场内的情况不明，可能存在二次坍塌的风险，我们不能放任您去冒这个险！”
　　“除了我还有谁能为他们提供强而有力的信心吗？就是因为我们的身份不一样才必须我去，如果我被困了他们反而更放心，毕竟他们可以被放弃，但你们敢不救我吗？”
　　“这……”
　　“让开，”解释完了缘由，伊莱瓦的语气骤然冰冷，“不然我撞死你。”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小瀚海终于赶在出发前追了上来。
　　“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一向不喜欢小孩子的伊莱瓦直接把他推开了，“怎么，觉得我会趁机在矿井里搞事，给工兵团的大家找麻烦干，然后导致铁路工程继续拖延下去？”
　　“我呸！你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瀚海立马嚷嚷起来，“再说了，小孩怎么了，矿井里的许多空子有时还真就需要我这个身体小的去钻！”
　　“嗤，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伊莱瓦都没多搭理他，直接骑上摩托扬长而去，不过很快又一句话飘了过来，“腿儿着追上就带你下去。”


第125章 赤色峡谷
　　呼——
　　仅仅穿越了一个山口隧道, 车外的空气就立刻干燥起来，干枯的刺状植物身上看不到一丝下过雨的迹象，翻涌的风沙尾随着车轮一路嚎叫, 让新洗干净的车尾再度被黄沙玷污。
　　“这诡异的破天气, ”向璈将车窗关得更紧了些，同时与前方的车拉开一定的距离，防止车头也被飞扬的沙土遮蔽，“一山之隔就又如此大的气候差异, 看来地理书还真没骗我。”
　　因为通向赤色峡谷的道路过于狭窄, 因而向璈将基地车和小狼暂时放在了8号哨站，而她和白孚则从燕皑那里借了一辆备用越野车，只是这车并没有厚重的防弹装甲作为保护, 让向璈也不敢搞横冲直撞的危险驾驶了。
　　“按照燕皑的解释，赤色峡谷以前是一条大河的河床, ”白孚一直在地图上埋头做着记录, “辐射危机后, 此地发生了剧烈的气候变化，河水干涸, 大量含有三价铁离子的盐类物质被遗留在戈壁石上，才形成了血一样的殷红砂石。”
　　“有什么实际危害吗？”
　　“有, 比如……”
　　咔——咔——嘭！
　　“……比如脆弱又与砂砾颜色相近的盐壳会产生强烈的迷惑性，从而使高速行驶的车辆陷入盐壳下的沙坑中。”
　　“啥也别说了, ”向璈看着被卡在盐壳底下的前车轮，无奈地挠了挠头, “下去抬车吧。”
　　专业级的防护服要比原来的笨重皮套还厚重不少, 毕竟密度越大的物质在抵抗辐射方面效果越好，而考虑到过重的防护服会影响行动, 专业防护服的最外层又加装了一套外骨骼系统协助行动。
　　“还是钢化玻璃的头盔好，”终于摆脱了食蚁兽一样的防毒面具，向璈感到无比的轻松与畅快，“视野一切正常，这下再也不会被视野影响命中了！”
　　而白孚显然还不习惯防护服的拘束，便顺口回嘴道：“是呀，背上还多了两个大氧气罐，成钢王八了。”
　　“啧，就当是负重越野训练了，”向璈才不想和她斗嘴，转身丢给她一根撬车棍，然后将自己的撬棍顶进盐壳中的车胎下方，“快点吧，那两个货都快跑没影了，再不追上去咱们可能会迷路的。”
　　“有地图在手呢，哪有那么容易迷路……”白孚不情不愿地干起了苦力活。
　　随处可见的盐壳并不好防范，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的上层都会覆盖有一层薄沙，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踩中，就会立刻被盐壳下的流沙吞没，这些沙层往往要比常规的沙地深很多，且由于附近的盐壳地面无法借力，通常无法依靠自己一个人脱身。
　　二人先是用力在附近跺了几下，确认没有易碎的盐壳后才敢卯足力气撬车，而能提供额外力量的外骨骼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至少极大减少了撬车所消耗的力气。
　　“吼……”
　　“什么声音？”向璈忽然警惕起来。
　　“哪有声音，”白孚累得趴在引擎盖上喘粗气，“你听岔了吧。”
　　“不，不对，应该是在……”向璈谨慎地将头盔拨开一条细缝，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着随风飘动的细微吼叫声，直到下一刻猛地脱口而出，“头顶！”
　　“吼——”
　　近乎垂直的血色戈壁上，几只蓬松的大型金毛动物正以极高难度的动作伫立在岩石边缘，尽管凌乱的毛发遮挡了它们大部分的特征，但似犬的头部外形还是让眼尖的向璈辨别出了它们的真实身份。
　　“是戈壁熊，唯一能适应沙漠气候的熊类，”尽管听说这玩意儿跟大熊猫一样是吃素的，但难保辐射不会让动物的食性发生变化，向璈还是主动掏出枪来防范，“小心一点，它们好像变异了。”
　　“吼！”戈壁熊又咆哮了几声，却迟迟不下去攻击，似乎是想和她们交流。
　　“呃，它说的什么？”
　　“好像是在打劫？”白孚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要给动物做翻译，“戈壁临近冬天几乎没有食物，大概是这些大家伙饿急眼了。”
　　“那就好办多了，留财保命，”向璈从后备箱将所带不多的牛肉全部取了出来，又从口袋中摸了几块蜂蜜糖放在肉上，“喂，大家伙，先放我们离开，这些食物就是你们的了！”
　　戈壁熊好像听懂了她们的话，点了点头不再向下移动。
　　二人立马趁这个空档跳上了车，慌不择路地离开了现场，而戈壁熊也怕狡猾的人类会预留陷阱，一直等到汽车尾气都消失在了视野中后，才一跃而下分走了留在地上的食物。
　　“走了？”
　　白孚瞥了一眼后视镜，没有戈壁熊追来的痕迹，“走了。”
　　“呼～还挺守信的，”向璈刚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向前张望了一会儿，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糟了，那两个人的车呢？”
　　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风沙，猩红嶙峋的戈壁石如同张牙舞爪的戈壁熊，披着黄沙、张着血口就要来吃了她们。
　　“我开始怀念基地车了，大铁皮的安全感是一辆破越野车给不了的。”
　　“别开玩笑了，专心开车，风逐渐大起来了！”
　　白孚的警告刚落，整辆越野车的车身都猛烈颤动起来，旋涡一样的狂风不停冲转着高耸的巨石，并在狭窄的石缝中发出囚笼困兽般的怒吼，而随着飞沙淹没了脆弱的视野，有几声咆哮似乎更像是真怪物的警啸。
　　“铁轨呢？我们不能按照铁轨的走向重新判断方向吗？”
　　“你记性不好吗，我们早就过了岔路口了，”白孚紧紧拽着头顶的把手，身体像是在躲避“砰砰”拽门的暴风，“能不能给燕皑发通讯？”
　　“也晚了，已经进入了辐射区，彻底没信号了，”向璈的身体努力前倾，几乎要让自己趴在方向盘上，“不行，可见度还不到十米，根本不敢加速追赶。”
　　越野车几乎以龟速在风暴区中蛄蛹，而面前的风暴深处则闪烁着绿色的微光，一如风暴怪物的数颗魔眼，正在紧盯着这个自不量力的铁皮蜗牛。
　　更要命的是，遮天蔽日的狂沙不止掩盖了视线，还通过沙粒与戈壁的摩擦声混淆了脚步声，无论是怪物还是外来的敌人，他们的行踪都彻底成为了无法探查的潜在危险，而移动都成困难的二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咔嘭——
　　“完蛋！”向璈对着方向盘砸了一拳，“又被盐壳困住了！”
　　“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撬车，”感受到前车胎正在以身体可以感知到的速度下陷，白孚瞬间慌乱起来，“能不能弃车逃走？这里根本就不是开车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车上还带了一大堆物资和装备，背上它们走的话没多远就筋疲力尽了，到时候怎么办？在原地干等着被黄沙掩埋吗！”
　　“那留在车上无非就是多加了一副铁棺材，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两个人越是紧张，越开始了喋喋不休的争吵，直到将彼此的想法全部否决后，她们才发现越野车已经被风撕扯得倾斜，高高翘起的车尾下全是堆积的橙红色沙砾，而被流沙困住的车头早已被掩埋了大半。
　　“……算了，弃车吧，”向璈眼见着彻底没希望脱困的越野车，只好选择了白孚最初的方案，“我拿装备，你背物资，记得保存体力。”
　　然而车门却像是被风焊死在了车身上，即便用全身的蛮力撞击也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向璈又用肘击打碎了一侧的玻璃，粗大的沙砾混合着玻璃渣敲打在头盔的钢化玻璃上，像扫射的机关枪压得人抬不起头。
　　“快，跑快点，一鼓作气冲出去！”
　　两个人都闭着眼顶开车门，跌进了怒号不止的风暴区，厚重的防护服和外骨骼装甲终于在这时展现了更重要的作用——防止她们被风吹飞。
　　“咳咳，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刚从沙堆里爬出来的白孚靠在车身边，耳边的传感器却在反复提示附近有人声，“好像是在风的另一端，但离我们也不是很远。”
　　“开什么玩笑，风在戈壁石间穿梭也会发出类似人类的声音，”向璈正准备反驳她，说到一半却也发现不太对劲，“等一下，这个声音在说什么？”
　　“队长，我们快……呼啸峡谷了，前方……常，未发现其他势力，风速也仍在可接……围内，但可见度仅……钟后抵达目的地，到时会进行下一次例行联络，over。”
　　尽管声音断断续续，但这种音节复杂且逻辑性强的句子不可能是风沙摩擦产生的，而至于声音的主人是谁，二人对视一番后便有了共同的答案。
　　“蝗虫！”
　　“这沙子也太多了，连前面有什么都看不清了，”蝗虫的声音正在极速靠近，而这群人却也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全程在自顾自地聊天，“而且沙砾还是红色的，乍一看还以为是血雾呢，真吓人！”
　　“就是，而且这堆石头还总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刚才还听到它们模仿出车胎陷入流沙的旋转声了呢～”
　　向璈甚至怀疑双方只隔了几百米，只是风沙太大才看不见彼此，既然这样，直接在半路截杀敌人不就有新载具了吗。
　　“白孚，小点儿声说话，”向璈趴在沙地上，匍匐着从车后绕了过去，“你能听出他们大致在哪个方位吗？”
　　“不用听了，”白孚的身体紧贴在越野车上，一根手指则虚虚地指了一下面前，“他们……可能就在我对面。”


第126章 风暴咆哮
　　近在咫尺的说话声被耳边的狂风揉碎, 丢弃于千里之外，但熟悉又危险的感觉却仅在二三十米之间。
　　向璈闭气凝神，缓缓抬起了随身的步/枪, 枪上没有安装任何瞄具, 但她却有信心能击中目标。
　　嘭！
　　当蝗虫的车辆与废弃越野车碰撞的一刹那，循着风中微弱声响的向璈瞬间睁开了双眼，向自己估算的位置扣下了扳机，火舌吐息, 方才还抱怨不止的蝗虫士兵立即发出了连环的惨叫。
　　“有埋伏！快……快下车！”
　　仓皇反击的蝗虫反而更快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向璈没在原地停留，而是以绕圈的方式转移到了敌人的另一侧，但手上的攻击却全程未断, 以营造出伏兵众多的假象。
　　然而这只蝗虫小队也不是乌合之众，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便意识到了“敌人可以隐匿在风沙中偷袭, 而自己也可以”的道理, 于是本打算聚集起来的士兵们纷纷悄声散开, 让后续的子弹全部落了个空。
　　“都冷静下来，敌人等到我们撞车才发动袭击, 说明他们并没有精确定位我们的好办法，”此前一直沉默的队长终于开始指挥, “虽然死了三个兄弟，但敌人的数量只会比我们更少, 优势在我！”
　　士兵们的士气有所恢复，而倾泻的子弹也暴露了伏击者的位置, 尽管对方始终处于移动状态, 但只要耐心等待，总会有得到机会的时刻。
　　不要着急, 只要再耐心等一会儿……
　　“吼——”
　　“什么声音？”有士兵惊惧地大声问道。
　　“不要大声说话，会暴露位置的，”队长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半蒙半猜地给了一个答案，“肯定是风吹的，这地方风大石窟多，有奇怪的声音再正常不过了，况且你觉得有什么动物能适应风暴区的环境吗？”
　　“说得也是，”士兵松了一口气，继续蹲在岩石后方躲避子弹的袭击。
　　而在另一边，对着车队的方向打完快十个弹匣的向璈终于停了下来，此刻的她不知道敌人的数量、配置，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打死了几个人，甚至不知道敌人是开着什么样的车来的——一无所知，连瞄准都纯靠猜测和运气。
　　但她必须将这场战斗拖延下去，直到方才离开的白孚偷回一辆能带她们离开风暴区的车。
　　“吼！”
　　“这好像是戈壁熊的吼叫声？”向璈窝在沙堆里，倾听着狂风送来的声音，“怎么回事，它们不是得到食物了吗，为什么又追上来了？”
　　如果戈壁熊能和蝗虫缠斗起来，那结局便是最好不过了，可假如这帮家伙也是群欺软怕硬的，那自己可就真的危险了。
　　怎么办，要不要考虑装死？
　　向璈觉得要不是周遭的空气过于干燥，自己此刻一定是汗流浃背了。
　　不过好消息是，惨叫声是先从对面响起的，“啊啊——队长，有……有……”
　　“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有什么东西？”
　　这种不清楚敌人是什么的处境才是最糟糕的，队长刚打包票，自己的手下们这时肯定满脑子都是变异的巨型沙虫，亦或者是什么更加奇葩的怪物，更糟糕的事自己无法制止他们的胡思乱想，因为他也不知道危险是什么。
　　“吼——”
　　金色蓬松的毛发与漫天黄沙融为一体，宽大柔软的肉垫让脚步隐匿在风中，伴着戈壁熊迈出厚重坚实的步伐，毫不焦躁地来到一个精神紧绷的士兵身后，又一道刺穿风沙的哀嚎声响彻戈壁。
　　队长明白，一切都晚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这下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吃我！”
　　砰砰——砰砰砰——
　　仅存的士兵们向着沙暴中心盲目地扫射，可惜聪慧的戈壁熊早已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察觉到情绪氛围的变化后便迅速离开了。
　　“该死，这次行动失败了，”队长拉过通讯员，让他想办法把自己的话传达下去，“马上通知还活着的人，准备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来！”
　　“可是队长，车……车已经被……”
　　“嗯？”
　　队长猛地抄起枪，快步跑到他们初次遇袭的位置，却只在原地发现了那辆废弃的越野车和两辆被炸坏了车胎的皮卡，至于他乘坐的那辆大车早就没了踪迹。
　　“真没想到，蝗虫居然会想到在小型民用履带车的底盘上安一个军用越野车的壳子，”开着运行方式酷似挖掘机的改装车，白孚在兴奋之余还多了不少惊奇，“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工地了。”
　　“看来荒野城之败对蝗虫打击很大，”向璈拽着车门附近的边框一跃而上，“至少他们背后的金主发了大脾气，否则也不会连一辆正经的履带越野车都配不起了。”
　　“所以才要擅自北上发动新一轮攻势嘛，不过看样子他们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甚至再严重一点，我们以后可能就见不到蝗虫了。”
　　白孚说到这里时，难得有种大快人心的喜悦；但向璈却在皱紧眉头思索，蝗虫这场以卵击石的行动到底意义何在，是真的被逼到狗急跳墙，还是一场假意示弱的混淆视听？
　　“吼——”
　　戈壁熊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思考，这只金色的大家伙用两条后腿站起来，高举的前爪先是挥舞着表示感谢，然后又指向了风暴区的某一个方向，那里望过去仍是一片黑黄的沙幕，但她们明白出口就在那里。
　　“看来戈壁熊是在回报之前送食物的事，”白孚将驾驶座让给了向璈，顺便冲戈壁熊挥了挥手，“再见大家伙，多多保重！”
　　戈壁熊张开了大嘴，似乎是在模仿人类的笑容，不过它很快意识到自己拙劣的表现很像要吃人，便赶紧抬爪捂住了尖锐的牙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中。
　　不再关注蝗虫的狼狈，向璈驾驶着改装车冲入沙暴之中，这次前方的可见度连五米都不到了，飞旋的沙砾敲打在金属的车壳子上，奏响了一曲激昂而猛烈的交响乐曲。
　　顶着风暴冲出了狂杀的桎梏，面前的视野顿然开阔，然而当车拐入真正的赤色峡谷时，戈壁之间的道路又骤然紧缩，仿佛是一片浑然天成的高原被生生劈开一条缝隙，而越野车就穿行在裂缝之间，两侧戈壁赤红的“血肉”依旧清晰可见。
　　“安……安全了吗？”
　　紧贴着车身的两侧戈壁略微向内倾斜，有种血红巨人在俯瞰渺小且自不量力的入侵者一样，而面对来自大自然的压迫感，白孚也只能吞了口唾沫，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询问道。
　　“不清楚，但前方依然看不到燕皑的踪迹，”向璈倒是目不转睛地盯住正前方，对她而言只要有路可走就是好结果，“天快黑了，我估计他们应该会找个地方扎营休息，我们多赶一会儿路大概就追上了。”
　　白孚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不过她感觉到了另一丝异样，“向璈，你有没有觉得……”
　　“车在晃动对吧？”向璈抓住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脖子更像是被箍住了一样始终注视着正前方，“我是开车的当然感受到了，这条峡谷只是没有足够的沙子，但风可比外面的大多了！”
　　话音刚落，整辆车变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旋即车身便如同筛糠一样晃动起来，向璈急忙用上吃奶的力气踩紧油门，努力让车顶着风暴前进。
　　咔——咔——
　　合金打造的引擎盖在风力的作用下，竟然像一团废纸在肉眼可见的状态下发生了变形，坑洼和折痕从一角蔓延至了整个车头；挡风玻璃也被顶的摇晃不止，要不是中间被夹了一层厚胶，只怕是玻璃碴子早就飞得到处都是了。
　　“喂，这风有点儿吓人了吧，”周围没有蒙蔽视野的漫天黄沙，可无形的力量反而让白孚感觉发自内心的恐惧，“别开了，能不能先倒回去？”
　　“不能，”向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油门一松，失去抓地力的改装车就会被整个掀飞。”
　　一听这话的白孚顿时失去了打败蝗虫的喜悦，整个身体软得像一摊液体似地贴在座椅上，她干脆去想早知就不跑这一趟了，反正蝗虫的车也过不去风口。
　　咆哮如雷的风发出了得意洋洋的欢笑，它嗓音沙哑，铁钳般的大手肆意蹂/躏着外来的客人，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戳，镶嵌了钢板的车顶就蓦然矮了大半截，向下凹陷的中缝让二人都歪着头不敢直起身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可以下车吗？”
　　“趴在地上说不定能过去。”向璈随口回道。
　　不过老天显然不给她们轻易找到出路的机会，在改装车硬挺着向前挪动了一截路后，两侧血红的戈壁突然多了一层斑驳的蓝绿色结晶体，这些结晶看上去和碎玻璃一样脆弱，却能屹立在风暴中纹丝不动。
　　而比它们更加值得警惕的，是当地神出鬼没的原住民。
　　“嘶～”
　　披着笼盖全身的红色战袍，一只远比在南部沙漠所见还要巨大的沙漠巨蜥拦在了路上，只是除了傲视群雄的体型外，它的各个部位也得到了质的飞跃——例如那一身强度比肩钢铁的赤色鳞甲。
　　“看来我们这一路是注定不消停了，”终于坚持不住的向璈趴在方向盘上，爬满血丝的眼球斜向手边的车门，“我倒数三声，咱俩一起踹开车门跳下去。”
　　白孚担忧地盯着那只不怀好意的巨蜥，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三、二、一，跳！”
　　嘭——
　　从岩石地面上爬起来的二人一起向后望去，只见改装车早已成了戈壁石边的一团废铁，而它的两扇车门则就此不翼而飞。


第127章 铁矿场
　　“好险, ”望着被风挤压成铁饼的改装车，向璈这才直观感受到辐射风暴的强大，“要是再慢一点, 咱俩肯定就被废铁活埋了。”
　　“喂, 有心思感慨不如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向璈顺着白孚的话扭头，只见那只赤甲巨蜥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面前，低矮敦实的躯体给了它对抗飓风的底气，而向璈却不得不放弃人类的身高优势, 匍匐在地面上与巨蜥战斗。
　　“辐射已经高达1.6Sv了, ”白孚艰难地摸出盖革计数器，瞥了数字一眼后，便连忙摸索防护服的每一个部位, 生怕某处小小的破损会让她丧命在这危险的辐射中，“向璈, 还是想办法跑路吧, 万一被那怪物划破防护服就死定了！”
　　“我知道, 但这个怪物恐怕不会放任我们掉头就跑，”面对步步紧逼的巨蜥, 向璈却摆不出任何一种防御姿态，只能像个王八一样趴着后退, “你先离远点儿，等我想个办法教训它。”
　　开枪是不行了, 方才在峡谷外的沙暴区内，子弹一出膛就产生了尖锐的爆鸣声, 这里的风更大且风向单一, 子弹只怕会向后乱飞，根本不可能对巨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想到这里, 向璈只得抽出开/山刀让银白的刀刃正对着暴风来的方向，好尽可能地减小阻力，然后猛地抡起刀身劈向巨蜥的头颅。
　　铿——
　　锋利的刀刃与巨蜥粗糙不平的鳞甲形成了一个并不垂直的夹角，巨蜥一偏头，开/山刀便擦着鳞甲落到了地上，而巨蜥的头顶只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吼！”
　　巨蜥暴起，一口咬住了没来得及收回的刀身，向璈急忙举起另一只握拳的手，借着外骨骼装甲的保护捅进了巨蜥的嗓子，柔软的咽喉被突然挨了一拳，这让巨蜥被迫拖着满口的哈喇子放弃进攻，而向璈也趁势后退了好几步。
　　“向璈，你还好吗？”
　　“别过来！”向璈喝止了想上前帮忙的白孚，独自与陷入愤怒的巨蜥对峙。
　　白孚焦躁得内心发痒，她好几次从附近挑了几块坚硬而锐利的晶石，想趁机从侧面给巨蜥一个突然袭击，但每次都被向璈用眼神给拒绝了。
　　“怎么办，风好像更大了，再这样下去可就真逃不掉了……”
　　暴风的压迫让她只能趴在地上，可移动的部位实在少得可怜，所幸近似球形的脑袋还可以随意转动，白孚便不停观察着周遭的状况，试图寻找一个能克制巨蜥的武器或机会。
　　忽然，斜向上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孚定睛一瞧，才发现燕皎原来跑到了峡谷的上方，难怪她们追了半天都没发现这两个人的踪迹。
　　燕皎也注意到了被困住的二人，她示意白孚不要声张，随后掏出一把长相怪异的枪，没有枪托，枪管长且粗细匀称，没有附加任何的配件，但在正下方挂了一个写着标签的小钢瓶，且里面装的似乎不是气体。
　　燕皎先把一个带有长柄的黑色小风扇丢进峡谷中，长柄尾端的细线连接着她手中长相酷似小灵通的风速测量仪，等得到稳定的数据后，她才按照风速调整好枪口的角度。
　　呼——
　　下一秒，枪口喷射出了青色的火焰，乘着持续不断的狂风，火焰骤然吞噬了整条峡谷，带着强刺激性的浓烟为无色的风勾勒出了外形。
　　方才还在鏖战的向璈和巨蜥都被吓了一跳，二人也顾不上谁打了谁的问题，一起掉头相反方向的位置跑去，好在向璈的防护服本身就附带空气净化装置，而露着脑袋的巨蜥就只能被呛到眼珠发红，鼻子和口中更是流出了大量的粘液来应对毒性气体。
　　燕皎见巨蜥终于灰溜溜地离开了，就收起了喷火/枪，转而指了指峡谷的入口处，大概是在指示二人从风势较弱的地方绕上来。
　　向璈和白孚又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绕出去，才发现赤色峡谷的出口边居然有一道人造的斜坡，可以把车开到峡谷上层去，而燕皎早已开着越野车等候多时了。
　　“嘿嘿，你们两个居然跑到峡谷里面去了，”燕皎像是看乐子一样靠在车边，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不是都说过里面有辐射风暴和变异怪物了吗？”
　　“谁知道你们的意思是要绕路呀，我还以为是要打怪物呢！”向璈忿忿地怼了回去。
　　“这可就不怪我们咯～”
　　“话说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白孚张望了一圈，没见到燕皑的身影，“你哥呢？”
　　“自己跑了，你们管他干嘛，”燕皎倒是心大得很，对自家老哥的死活浑然不顾，“倒是他还觉得我一个人不安全，才想方设法把你们拉了进来，现在看倒是完全没必要嘛。”
　　狼狈了一路又遭受嘲讽的向璈咧了咧嘴，强行忍住了还嘴的欲望。
　　“嗯，不过你们还活着就好，否则避难所那边我们可不好交差，”燕皎打开越野车的后门，让两个人和自己同坐一车，“走吧，接着赶路。”
　　白孚仰头望了下没有太阳的天空，不由地问道：“天都黑了，不扎营休息一下吗？”
　　“这里不是休息的好地方，”燕皎看上去还没到拿驾照的年纪，但车技已经很熟练了，“趁天还没黑透多走一段路，等到了铁矿场在休息也不迟。”
　　向璈不想跟这个不正经的家伙聊天，于是交流的工作全部落在了白孚身上，“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硫磺喷火/枪，专门对于风暴巨蜥的，铁矿场废弃后，这条峡谷几乎变成了它们的独占领土，所以我们每次经过时都会装备上大量的硫磺燃料，用异色火焰和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临时驱逐它们。”
　　“铁矿场废弃后，你们也经常来这边吗？”
　　“不算经常，只是这里也属于8号哨站的管辖范围，所以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一支小队前来巡视，只不过这边实在没人光顾，所以巡逻频率已经降到三四个月才来一次了，这次算是突发状况，才安排不出足够的人手。”
　　“你也来过？”
　　“当然，而且大部分巡逻任务我都有参与，我们这边可不养闲人！”
　　“你说燕皑自己跑了，他去哪儿了？”
　　“这谁知道呢～他只说有另外的事情要解决，等明天我们返程的时候会及时赶来汇合，反正他又不是一个人活不下去，没必要瞎操心。”
　　两个人有一搭没有搭地聊着，对话中几乎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向璈歪着头眺望着窗外出神，在她看来燕皎绝对并非一无所知的，大大咧咧的表现不过是另一种掩盖真相的方式罢了。
　　至于燕皑去了哪里，马上要路过此地的联邦火车就是最好的答案。
　　既然心中已有了想法，向璈便不再听身旁信息密度极低的对话，而是专心观赏窗外的景观。
　　此刻正值黄昏，连天空也烧成了戈壁一般的血红色，辐射云电离出的绿色光斑与峡谷中的蓝绿色结晶倒如出一辙，过于相似的天空与大地融合成了一片血山火海，而她们就好似行驶在盘古开天辟地的裂缝之间。
　　兀然间，原本连绵成一整块的峡谷高地变得支离破碎，数个矿坑排列在峡谷的尽头，人类遗留的建筑早已斑驳到与隔壁融为一体，但排土场中堆积的沙土与碎石还安然守在原地，不知何时才能回归自然。
　　“这里的矿大多埋于地下，虽然附近不少地方也有露天矿，但因为长期与辐射物质接触，开采它们需要高成本的净化工作，因此工兵团当初放弃了露天矿，转而在矿坑底部修建了一条矿洞。”
　　沿着矿坑边缘同样有一条简陋的螺旋状通道，燕皎将越野车开进矿场，并在路上不断比划道：“我们的任务就是炸毁通往矿场的两条道路，即现在走的这条螺旋路和连接一、二号矿坑之间的通道。”
　　“为什么不直接在峡谷入口安置炸弹？”白孚又问了一句。
　　“因为风，正常的峡谷风要么是空气被挤压形成的，要么是太阳光不均匀产生的冷热空气流动，”向璈替燕皎回答了这个问题，“但这里不一样，峡谷中段的底部集聚了大量的辐射结晶，它们会持续向外释放能量，从而导致空气温度失衡，我猜辐射风暴的形成就是与它有关。”
　　“你猜对了，”燕皎接着她的话继续解释道，“因为辐射的影响，峡谷的风是从中段吹向两端的，如果炸掉峡谷的某一段，风也迟早会将其吹开，因此我们只能在矿场的入口处下手。”
　　随着谈话结束，越野车终于来到了2号矿坑的底部，通往矿洞内部的轨道已经报废，矿车也被随意地丢弃在洞口，但原有的仓库和营房却只是外表斑驳破碎，其内部的二级支撑在简单修缮后即可重新投入使用，也难怪蝗虫会盯上这里。
　　“天已经黑了，夜间不适合工作和赶路，”燕皎倒是很有当指挥的天分，安置好越野车后就开始安排下一步，“今晚先找个房间休息一下，等天一亮就炸毁这里，然后返程。”
　　向璈对此没有异议，但她否决了对方搭建篝火的提议，并要求双方分开休息。
　　“蝗虫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必须小心行事，搭建火堆可能会被发现，”回到了休息的房间，向璈才开始跟白孚解释自己的行为，“至于分开，一是为了不被一网打尽，而是有些话不方便在她面前说。”
　　“你又有什么想法了？别忘了，今天可是人家救了咱们。”
　　“我不是针对她，是关于联邦的猜想。”
　　“那也只是猜想，你没跟着去火车上走一趟，想出来的东西能靠谱吗？”白孚转过身表示不想听，不过很快她又递过一个东西来，“对了，我刚才挑选营房的时候发现一张照片，看上去有年头了。”
　　“照片？”向璈接过那张巴掌大的薄片，常年的风化让它变得极其脆弱，画面也因泛黄而略显模糊，“这上面的人是……伊莱瓦和瀚海？”


第128章 梦呓（四）
　　彼时的赤色峡谷尚未拥有后世的便捷通道, 密不透气的防护服也闷得人心如火烧，瓶子里的水早就见了底，小瀚海只能把瓶口含在嘴里, 起到一点儿心理安慰的作用。
　　“走不了可以趁早回去, ”伊莱瓦甩开他一大截路，连说话的声音都因距离过远而模糊不清，“不然倒在路上，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谁需要你救啦, ”小瀚海努力抬起灌了铅的腿, 重重地向前迈了一大步，“我之前可是跟着勘察小队走了几千公里，将近一年的时间！这点儿路还算不了什么。”
　　“是吗？”伊莱瓦的表情分明是不信, 但她没有当面质疑。
　　“喂，你什么态度, ”小瀚海愤怒地抱怨了几句, 但一见到前方的人几乎没有反应, 他又颓丧地憋出一句，“要不是为了救人, 我才不跟着你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来救人，不是总嫌我耽误工程吗？”伊莱瓦突然放慢了脚步, 用饶有兴趣的态度试探道，“要是为了救人造成了更多的损失, 这铁路可真就一时半会儿修不完了。”
　　“这是什么话，人命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放弃的吗？！”小瀚海瞪大了眼睛。
　　“末世嘛, 可真就有不少人觉得人命不值钱呢, 更别提这群矿工里还有不少是难民充当的临时工，觉得他们不配跟工兵团专业工人相提并论的人可不在少数, ”伊莱瓦说着，忽然冷哼了一声，“呵，他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到时候把人都祸害光了，铁路留着给外星人用吗～”
　　“噗嗤——”
　　“笑什么笑，我说的可是真事，”伊莱瓦回头瞪了他一眼，“离开了总部高层的约束，有些人的嘴脸可全都暴露出来了，居然把工程放在了所有事情之上的第一等事。”
　　“呃，可工兵团不就是为了修铁路才被派出来的吗？”
　　“那修铁路又是为了什么？‘生命线’维系的又是谁的生命？联邦真正要做的事又是什么？”
　　小瀚海很想反驳她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可仔细一想，她好像又的确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只是用的方式有些隐晦不明而已。
　　“联邦是为了救人，生命线工程也是为了给废土上的无数幸存者组织输血，让物资贫乏的他们也能继续坚持下去，”伊莱瓦没有等他开口，便以自问自答的方式做出了解释，“只不过有一点他们错了，生命线工程不是团结人类的理由，而是人类团结的见证。”
　　“这有区别吗？”小瀚海挠了挠头。
　　“当然有，只是还未到需要你做出抉择的时刻，你当然察觉不到它背后隐藏的东西，”伊莱瓦见他始终无法理解，又加快脚步将他甩在了后面，“不要总盯着你能看到的东西，它会使你错过许多重要的细节。”
　　“捕风捉影可不是个褒义词……”
　　“但时刻保持怀疑总能让你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性命，尤其是在面对一群心怀不轨的豺狼时。”
　　交谈就此结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服彼此，只能怀着一肚子怨气进入矿场。
　　矿洞的入口近乎完全塌陷，上层连接过于松散的戈壁石块全部砸进了矿坑，大型机器运不进来，矿井外的工人们只能用铲子和小推车开路，几个小时过去了，连条老鼠洞都没能挖出来。
　　伊莱瓦又打量了一圈矿井外的附属建筑，排土场的挡板只装了一半便匆忙开工了，给矿工们休息的营房更是只建了三分之一，双层的铁架床占据了所有的空间，过道边却还摆着一排用蛇皮袋子缝的地铺，倒是用来临时存放铁矿石的仓库早早完工了。
　　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伊莱瓦甚至敢肯定矿井的基础防护设施都没完成，否则不可能会毫无征兆地发生大规模坍塌。
　　这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迟迟没能清出一条入口的矿工们全都耷拉着脑袋，毫无血色的脸上全都挂着漠不关己的表情，他们并非不怜悯自己生死不明的同伴，只是在这个高层派来的官员面前不适合嚎啕大哭，只好用冷漠的面具来抗拒对上层的迎合。
　　“负责爆破的人呢？”伊莱瓦盯上了其中一个被点名时身体颤抖的人，抓着他的衣领走到矿洞口附近，“可以炸开吗？我是说微量定点爆/破，在不引发二次坍塌的前提下开一个一人大小的洞，能让我钻进去就行。”
　　“可以是可以，但那样的话，原有的矿井结构就要拆……”
　　“就这破豆腐渣工程，早晚都得拆！”伊莱瓦不给他任何还口的机会。
　　爆/破员无可奈何，带着助手去石头堆上测量点位；而一个看上去是主管矿区通讯的士兵则扯来了一个有线听筒，并用手势告诉伊莱瓦是来自工兵团指挥部的通讯。
　　“姓贾的我告诉你，”还没等听筒对面有任何声音响起，伊莱瓦就先一步开骂了，“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在全部的准备工作没到位之前，谁都不许下令提前开工，你们指挥部的人要是再敢不经查证就妄下命令，小心我带人取了你们的狗命！”
　　一旁的小瀚海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止一次听说伊莱瓦是个狠人，但直接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下死亡威胁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别跟我说什么难言之隐，钢铁暂时供应不上久拖上一段时间，怎么？辐射危机过去二十多年了没死几个人，这铁路晚一天建成人类就要灭绝了？还是说你父母双亲被绑在火车上，晚一天过去就成孤儿了！”
　　看热闹的小瀚海觉得自己也被顺路骂了。
　　“你用不着跟我打难民牌，我在一线救的人可比你多，至于废土的幸存者怎么办？不劳您老操心了，我心里有办法，麻烦您给我准备一辆专车，等这边的事干完，我就亲自去总部跟他们谈谈！”
　　几乎没给对面开口的机会，伊莱瓦干脆果决地结束了这场通话，而完成了整个旁听工作的小瀚海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把一部分管理难民的权限，分给大猎人团等有额外能力的大型幸存者组织，并允许他们北上拓展新的据点，然后暂时用运输车队向这些据点运输紧急物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出来？总不能是今天才想到的吧？”
　　“哼，对于总部的某些人来说，分他们的权可比割肉都难受，尤其是难民这块刷声望的好地方～可大蛋糕不是一方势力能吞下的，这群人也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
　　“可开通运输车队不也需要道路吗？”
　　“平坦的土路即可，不需要海量的建筑原料和专业工人，给难民发把铲子就能完成的工作，用以工代赈的方法很快就能完成，只不过运力和成本上终究不能跟铁路相提并论，临时的替代品罢了。”
　　嘭——
　　“炸了一个小口，”爆/破员领着助手回来了，“勉强能钻进个人去，只是大一点的救援工具还是伸不进去。”
　　“足够了，我先下去，负责救援的大部队就在后面，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来了，”伊莱瓦说完，又瞥了小瀚海一眼，“你不是要一起下去吗，走吧？”
　　哗——
　　无线设备在辐射区容易损坏，而有线设备尚未搭建完毕，矿区的具体消息往往要大半天才能传回来，而将军和勘察小队的队长就这么等到了后半夜，才得到一张沾满了尘土的的信纸。
　　“伊莱瓦太冲动了，有些话不应该由她来说，”将军摇了摇头，将信纸递给身边的人，“能想到这一点的不在少数，可没有谁想和她一样变成众矢之的。”
　　“我倒是觉得你太高估咱们手下的人了，”队长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了，几年前的远行勘察让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如今大家都沉浸在前途一片光明的美好幻想中，虽然不能称之为坏事，但有个清醒的人终归是好的。”
　　“你也觉得三大工程的成功率不高？”将军略微感到惊讶，面前的这位当初可是生命线工程的规划者之一。
　　“都是按照极限算的，也是为了应付上面，”队长苦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被挤在了一起，“这就像在鹅卵石上修建一个极度精密的高塔，只要有一处产生问题，整个建筑都会土崩瓦解。”
　　“唉，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把大家带入了深渊。”
　　“好歹大伙儿都是充满理想和斗志，说不定真会一切顺利呢，”队长也只能把未来往好的方向引导，“就算失败了，有三大工程这样浩大的理想珠玉在前，说不定也可以激励后来人。”
　　“就怕后来人只记得三大工程，不记得修建三大工程的人。”
　　“……”
　　火盆里的煤块烧得发白，屋里的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室外的工人都会去休息了，只有荒地上的难民还在为了自己的安置房加班加点，伊莱瓦只给了他们原材料，所有的工作都要由他们自己在承担。
　　将军看过难民自己画的设计图，就是一排方形的混凝土块，多为二到三层，没有丝毫的美观可言，但难民们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材料设计出了最厚实的墙壁，甚至还在门窗的位置上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
　　“我们的材料也很紧张，连探照灯都没分给他们一盏，”将军指着远处微弱的亮光，悠悠地开口道，“是他们自己翻山越岭从拾荒者手里换了一箱旧灯泡，才换来了夜间加班的资格。”
　　队长陷入了沉默，只有双眼一直盯着那簇不稳定的光群。
　　“伊莱瓦比周围的很多人都要聪明，至少她懂得把某一部分利益放在总体利益之前，但又不会无底线地施舍，这就决定了她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而很多人就分不清正确的先后顺序。”
　　“那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队长忽然转头发问，“一个果决又深得人心的年轻人，不会察觉不到强行出头的危险，你觉得，她以后会走到哪一步？”
　　“……太冷了，”将军猛地打了个寒颤，“把门窗都封一下，准备休息吧。”


第129章 通牒
　　夜幕已深, 今晚的夜空与以往的绝大多数时间一样见不到月亮与星光，赤红的岩石悉数被涂上了黑色，唯有车窗透出的微弱光线在这张纯黑的纸上画了一条刺眼的亮线。
　　列车的中间部分是盖了防水布的货箱, 从缝隙中看里面装的全部是青盐；前后两端是载人的客厢, 负责护卫的普通士兵早已在后方的车厢中睡着，只有前端的豪华车厢依旧灯火通明，能够无节制地使用珍贵的电力资源，这是独属于联邦高级军官的优待。
　　“可真够傲慢的……”
　　离车头最近的是服务车厢, 燕皑正在副车长的陪同下走进这个暂时没人的地方, 面前的老熟人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下显得略微苍老，难以与第一次相见时的成熟女性相契合。
　　“跑火车是个辛苦活儿，也就这个时候才能停下来说几句话了, ”副车长的声音很柔和，却没了几年前那种坚定的信念感, 只有被疲惫夺去精力的无力感, “新将军毕竟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 这种傲慢倒也不奇怪。”
　　“嗯，理解。”
　　燕皑回想起方才的会面, 那个四十出头的家伙用鼻孔看人的姿态将自己赶了出来。
　　此前一直负责与避难所对抗的是一位流亡时代的老人，算下来今年都快八十岁了, 他对待避难所始终采取避免正面冲突的态度，这也让本都撕破脸的双方又维持了五年虚假的和平。
　　可老头终于扛不住了, 废土的环境对健康的摧残十分严重，或许联邦也不希望一个不服从自己的“第二联邦”长久存在, 便趁此机会换了个强硬派上来。
　　燕皑听说过那个人, 他就是靠着打击想脱离联邦体系的幸存者组织才一路升到了少将，自然也会用过去的雷霆手段对待避难所,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对话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那人就用一句“让你们老大滚来见我”将他赶了出来。
　　“至少我把该传达的话都说完了，”燕皑一边想着，刚才没有客套太多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他不愿将和平延续下去，管理者也自有对付他的手段。”
　　“唉，谁会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今年发生的事未免也太多了，”副车长也只是摇了摇头，“伊莱瓦那孩子还好吧？”
　　“一切都好，劳您挂念了。”
　　“那就好，如今真是多事之秋，”人上了年纪，难免会喜欢念叨车轱辘话，“大猎人团的事才过去没多久，蝗虫又接连摧毁了多座庇护城，辐射带的事迟迟得不到解决；听说西边的海港附近又兴起了一个宗教组织，最近扩张得飞快，让联邦高层头疼得很呀……”
　　副车长说的都是他早就听过的东西，燕皑心不在焉地搅了下茶水，混合在茶叶中的银杏叶碎又浮了上去。
　　“哦对了，说起蝗虫，你这次外出肯定和他们有关吧，”副车长念叨了好半天，终于问到了还算重要的事情上，“只是为了和新将军聊几句，也不需要你亲自跑一趟，还是在这三更半夜的时间点上。”
　　“是，蝗虫必须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既然他们冲昏了头要袭击青池城，不如就趁机让他们永远留下吧。”
　　“避难所要出手？”副车长已经将话题引到了不该说的内容。
　　燕皑却没有就此打住，显然在他的心中有关蝗虫的部署还算不上军事机密，“那倒用不了，只是去给青池城送一些炸/药，彻底断送蝗虫的退路罢了。”
　　“说起青池城，那个当年跟勘察小队打口水战、结果狠狠宰了联邦一笔的老城主身体也不太好，”副车长又开始聊起过去的老熟人们，“他是少数的聪明人了，把好处都吃了个精光后又能从生命线工程的后续震荡中全身而退，只可惜这几天我们过去时，曾经的英雄人物也只有坐轮椅的份儿了。”
　　燕皑仍然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手中的茶匙不断搅动杯底的残渣。
　　“……也罢，不说了，我们都是不知还有几年活头的老人了，”副车长终于从冗长的回忆中挣脱，听到车头的铃声便赶忙站了起来，“你走吧，我也要去工作了。”
　　“您保重，我先走一步了，”结束了漫长而缺乏重要信息的闲谈，燕皑保持礼貌行了一个告别礼，“告辞。”
　　列车的守卫对他的晚走一步见怪不怪，尽管新将军一上任就三申五令严禁跟避难所的人走得太近，但对于都是底层打工人的士兵而言，如今的联邦并不值得他们事事听从了，甚至连即将爆发的战斗也是持悲观态度的居多。
　　安然无恙地离开了联邦列车，燕皑开始向青池城赶路，他不需要穿越蝗虫大军的封锁深入敌后，自有接头人在合适的地点等候，他只要在天亮之前将炸药送达并返回峡谷即可。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位新将军的选择是对的，越短的对话越能减少信息的泄露，傲慢的态度也可以引起敌人的愤怒和轻敌——前提是自己不是真的目中无人。
　　不过燕皑还是尽可能试探出了一点风声，尤其是可能藏了装备的货箱和有恃无恐的态度，看来这位将军不担心避难所会先下手为强，只是他也不认为联邦会在列车返程的时候发动袭击，那太容易被预判了。
　　可能性最高的时间，应该还是列车正常离开避难所的地盘，却在越过北部山脉后突然杀一个回马枪。
　　至于猜测保不保真，燕皑可不敢下包票。
　　何况地下六百米的防御不是能被轻易攻破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内鬼问题，尽管伊莱瓦对此准备了若干个预防措施，但内鬼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始终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测的。
　　一想到这里，燕皑又忍不住为老朋友叹气。
　　瀚海呀瀚海，你可清醒一点儿吧！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其实并没有投靠联邦，或者准确一点说，你去了，但他们不搭理你？”
　　中转站的地下室中，失踪已久的独眼正被绑在一把钢管焊接而成的椅子上，皮质的拘束带将他牢牢固定在上面，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他甚至连睡觉时间都要在椅子上度过。
　　不过还好，那个家伙还是按奈不住来见自己了。
　　“对，我当时劫了物资后本想将其作为投名状，但是被拒绝了，于是就利用难民设了一个套，想吸引你们提前开战，只可惜终究是棋差一着，况且我们可没有雨夜突袭的魄力。”
　　瀚海挑了下眉，只睁开一只眼与独眼对视，对方也面无怯色地盯了回来，看样子这次还真没撒谎。
　　“我已经没有能力再给你们捣乱了，干嘛总抓着我不放呢？”
　　“哼，”瀚海冷笑了一声，对独眼的拙劣表演不屑一顾，“如果你真的没了利用价值，我应该第一时间把你交给伊莱瓦。”
　　“可她不会因此就觉得你‘弃暗投明’了，”在避难所附近晃悠了这么长时间，独眼也对二人之间的恩怨有所耳闻，“既然都对彼此心存恶念，又何必在我一个外人面前惺惺作态呢？”
　　“闭嘴，这件事没有你插嘴的份儿！”瀚海突然低声喝斥道。
　　“那还真是抱歉，”独眼用丝毫感受不到真诚的态度哼哼起来，“我一个土匪，很多时候说话总是少了点儿分寸，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瀚海压下心中的愤怒，僵硬地将话题扯会正经事上，“你还有多少手下？”
　　“这可说不准，有些事看了才知道，可我这些天都被你关着呢。”
　　“如果你可以把失散的手下都召集回来，”瀚海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便斟酌着措辞开口道，“我可以考虑给你一部分自由。”
　　“只是为了一群乌合之众般的土匪？”
　　“只要能履行命令、完成任务就是优秀的战士，再说某些情况下土匪可比士兵好用多了。”
　　“好吧，看来你准备给你的上司一个小惊喜，不过我能冒昧了解一下更详细的计划吗？”独眼尽可能摆出了一个真诚又人畜无害的微笑，只是他可没打算用这个来说服瀚海，“对于土匪来说，有利可图的事情会更令人积极呢～”
　　“我讨厌节外生枝，所以你还是别打你的小心思了。”瀚海冷着脸，不打算给这个狡诈的土匪头子有可乘之机。
　　“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也只能表现出一伙儿乌合之众该有的实力了，毕竟我们都是土匪，你也不能太高估我们的战斗力吧。”
　　呵，一群土匪，就算得了好处又能有什么级别的战斗力？
　　不过回想之前发生的事，瀚海最终决定给这个土匪头子一点儿额外的好处，事态紧急，一切都要往最好的方向做准备。
　　“联邦的火车马上就要回来了，”瀚海瞥了一眼墙上的时序表，给独眼提供了另一个方向的回报，“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行动，我可以将你引荐给联邦的将军。”
　　“那个傲慢又暴躁的中年人？没想到你居然在联邦的高级将领面前还有几分面子……”注意到瀚海愈加阴冷的脸色，独眼识趣地收起戏谑的玩笑话，“我没有别的意思，中转站的工作人员和管理火车的军官认识是很正常的事。”
　　“哼，那么你的回答是？”
　　“成交。”


第130章 獠牙
　　轰——
　　最后一处通道在并不绚烂的爆炸中结束了它的使命, 也宣告着又一场可能发生的战役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可向璈的内心丝毫没有感受到兴奋。
　　经历了一夜与舒适完全不搭边的休整后，站在峡谷顶端的她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蝗虫没有派人来夜袭, 这也意味着废弃矿场的争夺并不是战斗的关键，而平静的清晨也昭示着问题早在自己没有察觉的地方解决了。
　　这算什么？把自己当狗溜吗！
　　没休息好的向璈打了个喷嚏，阴沉着脸走上了越野车，联邦的列车已经开过去了, 为了抢在他们之前赶回去, 几分钟后她们就要启程抄小路离开，而自己想做的事一件都没能做。
　　她甚至怀疑这才是伊莱瓦的真实目的，浪费了两天时间什么也没能参与, 而那个混蛋可能趁此机会完成了什么秘密工作，自己却彻底没机会干预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至少今天自己还有机会。
　　望着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燕皎和白孚, 向璈突然下了车, 挡在了燕皎的必经之路上，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她。
　　“怎么了？”燕皎一脸茫然地盯着她。
　　“燕皑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 大概几十分钟之后吧，”燕皎瘪了瘪嘴, 连时间都没看一眼，随口就报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数字, “反正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只要他死不了就行。”
　　“是呀, 反正任务都完成了, ”向璈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再出发，也不会耽误什么重要的事吧？”
　　“向璈，你这是……”
　　白孚刚想开口问道，忽然瞥见向璈在背后给自己打手势，连忙将准备出口的疑问咽了下去。
　　“去返程的路上等人不是更节省时间嘛，反正我们都是顺路的，”燕皎干脆越过了碍事的向璈，自顾自地往后备箱搬东西，“而且我们还有急事要处理，可没时间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多等。”
　　“那你们先坐车离开吧，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怎么样？”
　　燕皎的脚步猛地定住了，她的眼睛向后倾斜，盯着一脸无所谓的向璈不说话。
　　“其实在峡谷安置炸弹也是可以的，只是难度稍微偏大而已，但我相信这是避难所能克服的事，”向璈的视线不再固定到她身上，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打发时间，“可昨天我随口说了一个解释，你就马上表示了赞同，像是费尽心思要把我们往矿场引。”
　　“原定的计划就是在矿场安置炸弹，而且风险永远是越小越好。”
　　“那好，就算是你说服我了，可你两次说自己不知道燕皑去了哪里，刚才又说你们是顺路的，那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回8号哨站的路只有一条，不管他去哪儿我们都是顺路的，”燕皎只是表现出轻微的不耐烦，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话里的漏洞足以证明什么，“倒是你，一而再地拖延时间，该不会是在打别的主意吧？”
　　“你猜对了。”
　　咔——
　　开了保险栓的枪突然顶在燕皎的脑门上，向璈和她面对面站着，缓缓抬起左手给子弹上了膛；一旁的白孚相插上去阻拦，但一看到燕皎一丝惊恐都没有的表情，又犹豫着楞在了原地。
　　“让我猜一下，燕皑去了哪里？”向璈毫无掩饰自己的杀气，甚至不顾危险地在扳机上轻敲了几下，“联邦的火车？还是青池庇护城？甚至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蹲着，等时机一到就干掉我们两个？”
　　“恐怕比起你，我才是更有可能被干掉的人吧，”燕皎一开口，略微颤抖的声音就暴露了她在故作镇定，显然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你想干什么？”
　　“去跟联邦媾和也是需要投名状的，别忘了我们的终点站始终是联邦总部，”向璈用了点儿力气，让枪口在脑门上顶出一个红印子，“亦或者，伊莱瓦的脑袋会更值钱一点？”
　　“向璈，你冷静一点，”白孚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万一枪走了火，事情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翻脸，何况附近还有蝗虫的威胁！”
　　向璈无视了白孚的存在，只是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流程继续说道：“提醒你一下，雇佣兵的行事准则还有一条——当雇主给的报酬不能让我们满意时，我也不介意用雇主的脑袋补足尾款。”
　　“够了，把枪放下！”
　　向璈和燕皎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燕皑喘着粗气站在峡谷的边缘，看样子是刚从下面爬上来，忙了一夜的疲惫几乎刻在了脸上。
　　“放下她，”燕皑也掏出了手/枪，先是在向璈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蓦然转向了状况之外的白孚，“我希望事情发展到最后，不会是让我们都感到后悔的结果。”
　　“有本事就来比一下，”向璈一把夺过燕皎腰间的喷火/枪，对准了还没恢复体力的燕皑，“看是谁的动作快？”
　　“我不想和你开玩笑，把枪放下，除非你真的想要投奔联邦，”燕皑紧盯着向璈手里的两把枪，生怕它们会突然走火，“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是针对蝗虫，绝对没背着你们和联邦做什么交易。”
　　“我在乎的也不是这个，”向璈想了一下，先收起了更危险一些的喷火/枪，“被蒙在鼓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我不希望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管理者大人这几天就在新工业区，你随时可以去找她。”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话是真的？”
　　“你可以把我当人质，但是放了我妹妹，突击步/枪走火的几率可太高了。”
　　“那你先把对准白孚的枪放下。”
　　燕皑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不情愿地丢掉了手/枪，高举双手与向璈对视。
　　“很好，”向璈在燕皎的口袋里摸了几下，抢走了唯一的越野车钥匙，抛给依旧愣在状况之外的白孚，“上车，坐副驾驶，记得把车门关得紧一点。”
　　白孚看了下一脸严肃的向璈，又瞟了眼脸色惨白的燕皎，忍下了好几次想张开的嘴，随后一溜烟地跳上了车。
　　砰——
　　就在车门关闭的霎那，车外恍然响起了一声枪响，白孚急忙趴在车窗玻璃上，却见向璈手中的枪早已不再指向燕皎，而燕皑的半边上衣都被鲜血染红，人也坐在地上没了力气。
　　“哥！”
　　“暗箭这种小伎俩我早就用过不知多少次了，就凭你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向璈上前一步，拽住了燕皑受了伤的手臂，袖子因为重力而下垂，露出了隐藏在手腕上的暗器装置，“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活到今天可不是靠谁的怜悯和施舍。”
　　“是我太低估你了，不过这可能是个好消息，”燕皑的脸上还有飞溅的血痕，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勾勒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走吧，去找管理者？”
　　向璈忽然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也没有反悔的份儿了。
　　她从车上找了两根绳子，把燕皑和燕皎这兄妹两个都反绑了双手，一起丢进了越野车的后排，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上，将头顶的后视镜对准他们两个，“带路，走错一次我就让你们少一个身体部位。”
　　“废土很少有愿意放弃后路而硬杠到底的，为了求稳而选择左右摇摆或随波逐流的才是常态，”燕皑蛄蛹着调正了身体，用后视镜和向璈间接对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看漏的到底是求生的稻草还是致死的危机？”
　　“少废话，老实点儿就好。”
　　“向璈，这样真的不要紧吗？”白孚倾斜了一下身体，凑到向璈的耳边小声嘟囔，“新工业区肯定都是伊莱瓦的士兵，万一他们下狠手就糟糕了。”
　　“既然伊莱瓦肯让他们两个跟我们同行到这么远的地方，说明在她心中我们和他们的价值是差不多相当的，”向璈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双眼仍旧紧盯着后视镜，不过语气倒柔和了不少，“那就看她愿不愿意一换一咯～”
　　白孚只好苦笑了一下，她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她可没有能力改变向璈的决定。
　　在基地车上待得久了，有时她还真的会有自己也是这个小团队决策层一份子的想法，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趟旅行的一切仍是由向璈所主导的，自己的建议也仅仅只是一条建议。
　　可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也做不到在发现被蒙骗后果断摊牌动手吧？不，应该说自己也没有动手的资格。
　　越野车下了峡谷的高地，按照早已敲定的捷径开始返程，向璈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依然紧攥着突击步/枪的握把，清晨的阳光柔和，身后的人质也并没有反抗的迹象，但她的警惕始终没有松动。
　　来，伊莱瓦，让我看一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31章 摊牌
　　新工业区, 载具生产厂区。
　　戴着落了层薄灰的黑色斗篷，伊莱瓦站在生产线的防护范围之外观察状况，护卫和厂区的负责人一起站在她的身后, 等待她开口发布下一步命令。
　　“时间愈发紧迫了, ”伊莱瓦的声音低沉，目光飞速游走在各条生产线之间，“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吧？”
　　“是倒数第二批，”负责人赶忙接话, “最后一批还要到后天才能完工。”
　　伊莱瓦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那组装工作呢？大概什么时间能完成？”
　　“可能……还要大半个星期……”
　　“太晚了，联邦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况且我们还要进行测试检验, ”伊莱瓦低吟着想了一下，忽然斜着眼用余光盯向负责人, “如果去掉最后一批, 现有的载具数量能否装下全部人员？”
　　“挤一挤大概可以。”负责人的额角沁出几滴细汗。
　　“那就这么办, 停止最后一批部件的生产工作，能兼任组装工作的全部调走, 不能的就去帮后勤部做准备工作。”
　　“大人，这样不妥吧, ”护卫突然上前走了一步，用很微小的声音提醒道, “留几个人制造出继续生产的假象，说不定能迷惑联邦呢？”
　　“不需要, 如果联邦信以为真并对工业区发动突然袭击, 最终损失惨重的还是我们，”伊莱瓦甚至没去看他, 就用平静却不容拒绝的语气驳回了这条提议，“况且我们人手不足，关键时刻不需要做无用功来充当遮羞布。”
　　护卫恭敬地退下了，伊莱瓦又向负责人询问了一些有关组装工作的问题，又亲自视察了厂区的安全系统后，才带着护卫一起离开了载具厂区。
　　副官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见伊莱瓦走了出来，连忙将手头的报告递了上去，并汇报道：“数据已经全部统计完毕了，必要的食物和水是按照预估需求量的1.5倍准备的，衣料、能源和药品也即将就绪，就差弹药和一些非必需产品还需要时间了。”
　　“我知道了，”伊莱瓦接过报告，粗略翻了几页后又抬头问道，“各种备用零件的替换品呢？”
　　“还差一点，不过在原预定时间内完成还是没问题的。”
　　“再检查一遍，准备工作是重中之重，任何一处细节都不能有差错；还有动员工作，一定要问清楚每个人的具体意见，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
　　“报告！”
　　一个匆忙跑来的士兵打断了伊莱瓦的话，她认出这是在新工业区门口负责查岗的，便挥手示意他上前说话。
　　“报告管理者大人，”士兵张大嘴巴用力喘了几口气，然后赶快将方才的事简略汇报一遍，“8号哨站的专用越野车开到这边来了，说有紧急事件要见您一面，而且上尉的表现看上去很奇怪。”
　　“燕皑？他这个时间应该刚回来，难道是联邦的人有什么变故，”伊莱瓦皱紧了眉头，指了指附近净水厂的某个空营房，“让他们去那里见我。”
　　“是！”
　　士兵光速跑开了，伊莱瓦又看向身后的副官和护卫，吩咐道：“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跟进去。”
　　这二位早就习惯了伊莱瓦喜欢搞隐瞒的性格，反正该说的时候自己总会知道，二人也毫无异议地遵从她的命令，坐在净水厂门外的长椅上等候。
　　伊莱瓦拎着报告进了空营房，这里的工人昨天就收拾东西撤走了，结实的铁架床上只有一块空荡荡的厚木板，她坐在木板上，仔细翻看着报告等待燕皑的到来。
　　吱嘎——
　　过了没一会儿，营房的门再度被人打开了，不过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伊莱瓦想象的样子，燕皑的手枪被顶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身上也沾有受伤的血迹，而挟持他的人也并不陌生，正是对自己颇有怨言的向璈。
　　伊莱瓦愣了一秒，但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放下报告对向璈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哼，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淡定，”向璈张望着确认屋内没有伏兵，随后给铁门直接打上了锁，再挟持着燕皑缓慢挪动到了伊莱瓦的正对面，“怎么，不带几个保镖吗？”
　　“你看上去还有问题，”伊莱瓦给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应，“为什么不在上次见面时问呢？”
　　“只能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什么意义吗？”
　　“……嗯，说得也是，”伊莱瓦再次为她的直截了当感到惊讶，即便不是第一次被当场反驳，她依旧对眼下突变的状况而略感不适，“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时刻发作？盲目与一个尚有余威的势力翻脸可不是明智之举。”
　　“尚有余威？那你们还需要私下跟联邦交流吗？”向璈讥笑了起来。
　　伊莱瓦瞥了燕皑一眼，而被怀疑的燕皑也只能尽力用眼神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泄露任何情报，全都是这个家伙自己猜出来的。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伊莱瓦又盯着向璈问道。
　　“首先要说明一点的是，我可以不是你的敌人，”向璈简单整理了下思路，随便找了个话头开始阐述自己的态度，“但这要取决于你是否要继续瞒着我们，要知道缺失的信息越多，我们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我不喜欢计划之外的状况。”
　　“但这个状况已经出现了，如果你不能立即消灭我们，那这个状况还会继续影响你的计划，只不过可能会采取谁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所以，你不是来威胁我，而是来加入我们的？”
　　“我说过，这取决于你，”向璈面对仍然冷静的伊莱瓦，开始寻找能打动她的东西，“毕竟我们参与得越深，也就越难全身而退，不是吗？”
　　“这可说不准，背叛是随时会发生的事，何况在一个旧有社会完全崩塌的情况下，针对单独某一方的诚信毫无价值。”
　　“……行，我不跟你玩儿文字游戏了，”向璈发现自己差点被带入了对方的话术中，“这是你的地盘，我很难用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威胁你，不如就先给你的手下开个价吧？”
　　燕皑冲着伊莱瓦挤眉弄眼，不过在场的人都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拒绝，”伊莱瓦有些厌烦了，她甚至又抄起了没看完的报告，对近在咫尺的威胁视而不见，“临战的契约关系无法保证，我也没有能许诺给你的条件。”
　　谈判瞬间落入了僵局，向璈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切实威胁对方的筹码，无论对在场的谁下手，自己都是零收益的，因此对方笃定只要自己想获取点儿什么，就绝对不会向他们下死手。
　　威胁已经没有价值了，除非能提供足够的正向收益，否则自己最多也仅能全身而退罢了。
　　“独眼和残余的土匪还在外面晃悠，”深呼吸几次后，向璈又一次尝试谈判，“瀚海与联邦私下交流过情报，还有自然森林的三眼虎王也在联邦的手上……伊莱瓦，你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嘁，联邦不可能重用一群残兵败将，那天晚上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土匪的无能。”
　　“他们一定需要听从联邦的命令吗？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不属于你们当中的任何一股势力，但依旧乐于掺上一脚？”
　　伊莱瓦原本轻松的情绪逐渐消失了，她放下即将看完的报告，冷眼等待向璈把话说完。
　　“联邦发起进攻的位置只能在铁路沿线，所以你可以轻易防范他们的袭击，但土匪、我们甚至隐藏在背后的特殊势力，随时可以出现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角落，并对你造成难以防范的损失。”
　　“但你们也只有两个人，”伊莱瓦冰冷地点名了问题，“你们也同样无法防范全部的变故。”
　　“是，但你上次问过我一个问题，”向璈终于揭开了自己的底牌，“我跟布雷莎的确很熟悉。”
　　坦白地说，向璈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布雷莎是何方神圣，但上次的一系列事件都证明了她背后有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如果能利用起来绝对会改变整个局势，至于开价，那是伊莱瓦该操心的事。
　　但听到向璈主动提及布雷莎，伊莱瓦先是面色古怪地怔住了，而后又颤抖着身体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向璈，你自己不觉得这话很奇怪吗？”
　　“不是，有什么问题吗？”向璈眨了眨眼睛，茫然地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联系她，你们两个慢慢谈……”
　　砰！
　　一颗子弹猛地炸在了向璈的脚边，她下意识地躲到铁架床后，和突然翻脸的伊莱瓦对峙起来。
　　“不用，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伊莱瓦缓步走向她躲藏的地方，枪口飘起的白烟遮不住她陡然狰狞的表情，“虽然不知道现在的骗子怎么实现如此高超的伪装，不过既然漏出了破绽，那就没有可供狡辩的余地了。”
　　咣当——
　　“等一下，伊莱瓦，”好不容易撬开门锁的白孚猛地摔在了地上，然而身体还没从地上爬起，她就紧急冲着几人大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别有用心来欺骗你的，你面前的向璈也不是假的！”


第132章 对策
　　接下来的时间里, 白孚先是通过徒手接触辐射结晶等手段证明自己是白教授制造的半免疫体后，又花了大量的篇幅证明眼前的向璈真的是那对王牌猎人的后代，最后还编了一个复杂到无从考证的失忆故事来自圆其说。
　　而伊莱瓦显然是一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状态, 她挠了挠头, 示意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白孚的解释。
　　“我现在可以明确原主跟布雷莎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后续折腾到怀疑人生的向璈幽幽地叹了口气，趁着伊莱瓦梳理思路的间隙跟白孚交头接耳，“话说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跟原主只有仇, 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白孚在称呼上也被带偏了，“不过偶尔几次窥见她们交易的时候，关系和态度的确称不上融洽。”
　　“唉, 看来原主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另一边的伊莱瓦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无法验证真假的说辞，她皱着眉头紧盯着向璈, 漫长的刀疤也被扭曲成了更加骇人的模样。
　　“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忘记了也好, 很多事都没有被所有人铭记的价值，”伊莱瓦重新审视这个不稳定因素, 她意识到从那群多余的人跟着瀚海一起回来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不再遵循自己的计划了, “布雷莎大概在什么位置？”
　　“这我可不知道，她说自己是移动商人, 会随机出现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上，”向璈把通讯终端推到小桌子上, 又用食指敲了几下, “不过她留下了这个，只要我们主动联络, 她就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赶过来——这是顶级客户的特有权限。”
　　“顶级客户？”伊莱瓦对这个理由表示怀疑。
　　“呃，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可以算大客户了，”尽管觉得气氛并不合适，但白孚还是弱弱地插了句话，“据不完全统计，我们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已经创造了近十万个信用点的消费额，虽然大部分来源于高速离心机等昂贵设备，但考虑到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冒险，所以仍具有极大的消费潜力。”
　　伊莱瓦没有回答相信与否，只是将定格在小而厚重的通讯终端上，思考这项提议背后的收益和风险。
　　“荒野城时的战斗应当可以证明我们的立场，”向璈用很小的声音旁敲侧击，“抛弃掉一个潜在的盟友，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去里面谈。”
　　净水厂的办公区有一间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随着生产工作步入尾声，这里也被闲置了下来，伊莱瓦关掉房间内的会议记录仪，并示意二人在会议桌边坐下。
　　“燕皑，”伊莱瓦叫住了如释重负的某人，“事关最终行动的具体细节，你还是留下来旁听吧，顺便把燕皎也一起叫进来。”
　　现在向璈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绝对不只是某个偏远哨站的负责人，而是背负着某些十分重要的任务，只是把如此关键的人放到自己身边，是该说伊莱瓦太过自信了，还是她们在伊莱瓦心中的价值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低？
　　“你们可要考虑清楚，如果参与进最终计划，你们就要听我的调遣，你们的一切行踪轨迹也可能会受到监视，而且没有退出的选择。”
　　说得好像不参与就不会被监视一样，之前还不是被你当做不稳定因素给各种跑腿戏耍！
　　不过谈判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轨，向璈当然要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明白，我做事也从没有后悔一说，只是不先联系布雷莎吗？”
　　“不用，有些事我还需要额外确认一下，况且我们之间的恩怨不需要旁人来插手。”
　　向璈耸了耸肩，收回拿了一路的通讯终端。
　　“先问一个问题，”伊莱瓦一边与向璈对话，一边从画中掏出一副折叠了好多次的地图，放在会议桌上缓缓铺开，“你知道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吗？”
　　“总不可能是正面开战，”向璈沉吟了一会儿，将自己所获知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依照我多年来的经验，你们做的不是战前准备；况且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所谓的国际惯例了，真要开战也不应该派燕皑去联邦火车上下战书。”
　　听到向璈又提自己的事，坐在墙角的燕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是，我们不具备正面歼灭联邦部队的能力，而他们也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再也不来了，所以正面对抗毫无意义，”展开的地图占据了大半张会议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标记，“我们的目标，是全部撤离！”
　　“大转进？”向璈半开玩笑地提了一个自己很熟悉的词。
　　“那样太过于粉饰了，”伊莱瓦苦笑一声，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继续说道，“转进至少要有一个新的根据地，我们短时间内可找不到。”
　　“那你们的目的地是？”
　　“联邦，”伊莱瓦的表情瞬间严肃，“这座盆地一共有两个漏口，一个位于8号哨站附近，还有一个就在避难所的西北面，完全置于我们的控制下。”
　　“你们要带着所有人北上，直捣联邦总部？”现在轮到向璈惊讶了。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我们早就消耗不下去了，”伊莱瓦的双眼被阴翳笼罩，看不出她内心真实的情绪，“不成事，便成仁。”
　　向璈一瞬间感觉到，原本伊莱瓦逐渐清晰的形象又模糊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些什么，而理由也很简单——自己不了解她。
　　“避难所的每个人都知道撤离的事，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用怎样的方式，只有极少数的绝对可信者明白，”伊莱瓦停顿了一下，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向璈身上，“当然，不包括你们。”
　　呵，猜到了。
　　“既然你对撤离计划有了妥当的安排，那么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你知道联邦对我们的计划是怎么看的吗？”伊莱瓦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他们不相信，因为在那位新将军看来，直击联邦总部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他断定撤离只是一个迷惑人心的谣言，我们的目标一定还是正面对抗。”
　　虽然知道后面肯定会有转折，不过摊上这么个自大的对手，向璈还是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轻松。
　　“只不过我们内部有一位出卖我们的人，”伊莱瓦没有点名，但向璈能猜到她指的是瀚海，“万一他泄露了什么重要信息，情况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那您为什么不干脆点儿除掉他？”
　　“……他不会主动将所有机密和盘托出的，至少是为了避难所里的人，既然他的目标只是我，那我也乐得在这里为他选一块葬身之地。”
　　说真的，向璈完全不理解瀚海为什么要帮联邦，伊莱瓦又为什么要屡次放他一马，但既然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她也不好插嘴去说和什么。
　　“但为了提防联邦，有些准备是不得不做的，”伊莱瓦掏出一沓写在信纸上的信息，摆在二人的面前，“我需要有人帮我散布一些错误信息，考虑到中间人的可信度会更高一些，你们是最好的人选。”
　　这倒是实话，用自己人或内奸去传递情报总显得太刻意，而让她们这种与伊莱瓦关系不好却又不隶属于联邦的外来者，去以道听途说的方式传播起来，可信度反而更高了几分。
　　“只是这样吗？”向璈的眼神晦暗，似乎是潜藏了一些失望，“不需要我们再做点儿别的？”
　　“不了，你们不是还要去联邦吗？”伊莱瓦忽然又冒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太招人记恨的事，还是由我们这些‘叛徒’来完成吧。”
　　接着，伊莱瓦又声称要与燕皑等人商讨新的细节，于是将二人请出了会议室，至于联系布雷莎的事则被推迟到了明天下午，在这之前，她们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用来反悔。
　　“对不起，”回到基地车上，向璈突然卸下了维持了一整天的强势，用甚至可以算得上虚弱的语气对白孚说道，“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询问你的意见，就擅自为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做出了决定。”
　　白孚错愕地盯着向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带着轻微的苦涩和无奈回复道：“没事，这一路来身不由己的事可多着呢。”
　　向璈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便洗了手准备去找点儿吃的。
　　“不过，我还真有个问题没想清楚，”白孚突然叫住了她，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向璈，我们为什么要掺和避难所的事？”
　　对呀，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这摊破事呢？
　　愈发寒冷的深夜里，向璈一个人躺在基地车的钢板床上思考着。
　　为什么要因为被敷衍而感到愤怒，甚至做出可能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事？明明只要按照伊莱瓦的要求等下去，等到一切都结束，自己直接开着车和白孚一起趁乱离开就好了，多管什么闲事呢？
　　她的脑子忽然很乱，乱到自己都理不清。
　　可她分明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大概是那种全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吧，那种被利用、被当作战争兵器被随意驱使的感觉，那种只要服从命令就好的感觉，那让她回忆起了当雇佣兵的时光——即便某些习惯已经被刻入了潜意识里。
　　是的，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什么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异样的想法，自己的任务就是拿到奖金和回家，至于基地车什么的，就留给在自己身边当了一路小跟班的白孚吧。
　　对，还有白孚，她不是要去联邦吗？那自己就送她过去好了，反正有白教授的人望在，她不会过上比在黑市和原主身边更差的日子，而自己已经改变的够多了，不会再有觉得遗憾的事了。
　　难道不是吗？
　　怀着不明不白的释然，向璈终于沉入了梦乡。


第133章 路的两端
　　次日中午, 燥热的日光终于让暴雨过后的大地重归于干旱，瀚海站在中转站的大门口，硬质橡胶的鞋底踩在干燥结块的沙质土壤上, 窸窣的声音像是沙漠蛇在摩擦鳞片。
　　建造时留出的缝隙让铁轨没有因热胀冷缩而爆裂, 但戈壁巨大的昼夜温差依旧让多年来缺乏专业维护的铁轨残破斑驳，如果再没有一个可靠的势力接手，用不了多久这条人类反抗末日的见证者就要消失了。
　　瀚海睁开眼，望着铁路发了会儿呆, 又扭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缺乏定期校准的它也给不出准确的时间，但瀚海还是起身回到了屋里，在仓库中抱出了一捆崭新的枕木。
　　吱嘎——
　　因常年不用而遍布铁锈的暗门忽地被人推开了, 瀚海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烦闷，将视线转向一天不见的新帮手。
　　“看看我找回了多少人, 好吧, 和伊莱瓦的手下一比可能只是寥寥无几, 但他们可都是土匪中的精锐！”
　　独眼带着胜利的姿态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个逃亡了不知多久的土匪, 从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来看最近过得并不好，但跟被抓走的那三百多号人相比, 倒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了。
　　“安静一点儿，去把你的人藏好, ”瀚海打开一间空仓库，里面绑着伊莱瓦派来的新员工, 不过很快就会有人取代他们了, “联邦的火车会在今天中午途经这里，虽说不会停下, 但我们可以趁着减速的这段时间传些纸条。”
　　“要我说你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既然伊莱瓦选择放任，那你完全可以做些过火的把戏，”独眼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不如直接跳上联邦的车，去跟那位新将军进行一次亲切友好的密谈，我相信他会很赞同你的计划～”
　　“想让我死就直说！”瀚海朝他撂了一块枕木。
　　“看来你还是没有这个胆子，或者是为了你的计划能更保密一些？”独眼耸了耸肩，对他的谨慎表示不屑一顾，“话又说回来，你答应过要把我引荐给联邦的……”
　　“喏。”
　　瀚海往独眼的脑袋上套了一个工兵团时代的老式帽子，只不过是那种能包住耳朵和下巴的冬帽，在这种季节的大中午，不出十分钟就能捂出一脑袋汗。
　　“本地的纺织业不够发达，所以沿用旧帽子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少它可以让你免于暴露身份，还能在如今这个时代变得显眼，”瀚海盯着熟悉的款式，心中免不了一阵唏嘘，“走吧，去门口等着，不过要等我打手势的时候再出来。”
　　“那你抱着一捆枕木算怎么回事？”
　　“闭嘴，不关你的事。”
　　独眼调整了一下尺寸勉强合适的大冬帽，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躲太阳；而瀚海又在柜台底下摸了几个工具，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缓缓走出中转站的大门。
　　等等！那是……
　　猛地一抬起头，瀚海就看到铁路的另一端多了一个人，尽管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多余的光线，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无比的身影——伊莱瓦。
　　伊莱瓦的身后没有其他人，甚至可能就没通知过手下的任何人，她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铁路边的黄线外，静默地低垂着目光，像是在对这条老旧的铁轨悼念着什么。
　　她看到自己了吗？从动作上应该是没有，但瀚海坚持认为自己被发现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于是瀚海沉默着走上前，抱着枕木站在黄线的边缘，两人相隔的距离是那么正好，如同守护铁轨的对称雕塑，突兀中又带着那么一丝和谐。
　　躲在门后的独眼趴在合页下方的缝隙边，透过这条并不方便的渠道，他看见了室外发生的一切，也明白自己今天恐怕是见不到那位联邦的新将军了。
　　只是伊莱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有让自己身处险境的风险，这种行为除了有恃无恐，独眼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总不会是来跟敌人叙旧的吧？
　　独眼冲小弟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四散在每一个窗户缝后，过了没一会儿，小弟们都向他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在附近发现埋伏的士兵。
　　这下就更加奇怪了。
　　独眼摇了摇头，继续躲在门缝后面观察状况。
　　呜——
　　巨大的轰鸣声抢在列车的前一步抵达，瀚海却没有按照往日的习惯望向列车，他的视线死死的固定在伊莱瓦身上，而对方非但没有抬起头，连一个上挑的眼神都没有表露出来，像是在表达自己连一个余光都不屑留下。
　　吭哧——吭哧——
　　列车的咆哮逼近了，瀚海的情绪也愈发紧张，攥在手心的纸条被汗水浸湿了，要不要将纸条递上去，这一刻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问题。
　　“将军，”手持望远镜的副官看到了前方的异常，他飞快地跑回车厢，恭敬地给将军添了杯茶，“伊莱瓦突然出现在面前，我们还有必要减速吗？”
　　“不，”将军皱了一下眉，不合常理的情况值得他静下来仔细思考但身份和现状又让他不得不立即做出决断，“她不会毫无准备地出现在这里，告诉司机按原速前进，至于瀚海……在那一侧挂一块牌子。”
　　一眨眼的时间，列车已飞驰到了二人的面前，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瀚海猛然捕捉到伊莱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一朵盛开中的白花，平静地抛向了铁轨。
　　轰隆隆——
　　坚固的车轮在巨大重量的推动下轻易碾碎了白花，那抹戈壁中的惊艳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化作了钢铁巨兽脚下的烂泥。
　　瀚海的脑子却一片空白，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的大脑无法马上做出反应，但本能还是让他下一秒就联想到了废土最常见的情绪。
　　哀悼。
　　可她在哀悼谁？
　　瀚海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个身影，可他们都无法与眼下的情景对应起来，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可难以聚焦的视野中只有列车在铁轨上奔腾而过，直到一束电流冲入了麻木的大脑，他才猛地意识到了面前所发现的一切。
　　是的，伊莱瓦在为生命线铁路和联邦列车哀悼。
　　这算什么，胜利的宣言？
　　瀚海很想嘲笑她一番，告诉她逞强和放狠话是没有用处的，可他一想到伊莱瓦此前做过的事情，他的嘲弄瞬间化为了恐惧，伊莱瓦不是个自大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了额外的援助，并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想到这一点，瀚海猛地抬起了头，近在咫尺的列车没有减速的痕迹，但他看到了挂在车厢边的大号木牌。
　　过短的时间让他无法仔细思考，只能一下子掏出口袋中的彩漆喷枪，在木牌上留下了一个简略的符号。
　　这是联邦内部的暗号，它的意思也很简单——计划推迟。
　　必须搞清楚伊莱瓦准备了什么，否则贸然行动很可能会导致无法承受的后果，这是瀚海与她相处十几年来的经验。
　　木牌被光速收回了车厢，瀚海张大嘴巴吐了一口浊气，做出决定的行为让他感受到了短暂的轻松，几秒钟后，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也被拖出了他的视野，于是他自在地抬起头，却又在下一秒愣住了。
　　为什么……
　　伊莱瓦不知何时望向了他，周遭的气氛让她像是变了个人，深不见底的眼神仿佛捏住了他的喉咙与心脏，动不了，更喘不上气。
　　被看穿了，被发现了。
　　瀚海的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两个词，直到这一刻他又重新意识到，自己仍未走出她的阴影，雨夜的精神胜利只是因为伊莱瓦没有作出回应，当她行动起来的那一瞬间起，自己的小心思毫无悬念地被碾碎了。
　　警告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钟，伊莱瓦便转身离开了铁路，但瀚海依旧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种压迫感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直到伊莱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戈壁之上。
　　“真是精彩呀，连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伊莱瓦就改变了联邦的进攻计划，”独眼这时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像是看了一场电影般畅快，“瀚海，真狼狈呀，就你这幅样子也想报仇？”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去查清伊莱瓦准备了什么才是当务之急！”瀚海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想营造出一种相似的压迫感，但独眼只从他的颤抖中听出了心虚。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像离家出走的小屁孩，乖乖回家跟大人说自己肚子饿了，”独眼打了个哈欠，对面前这个靠不住的临时盟友不再抱有兴趣，“负荆请罪还来得及，万一伊莱瓦这几天心情好，愿意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呢～”
　　“我叫你闭嘴！”
　　独眼低头，瞟了眼自己被揪住的衣领，用带着掩饰不住的讥笑嘲弄道：“你还不明白吗？瀚海，她这就是在告诉你，放下可笑的幻想和念怀吧，你们早已是彻彻底底的两路人了，分裂，这是你们之间唯一的结局。”
　　这次瀚海罕见地没有呵斥他，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决绝将方才的恐惧和犹豫一扫而光，“你说得对，我们该回去准备下一步计划了。”


第134章 延迟的休战
　　计划推迟。
　　将军和手下的参谋们围着木牌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来。
　　由于事发突然，他们又没来得及与瀚海进行详细的情报交换，因此对与伊莱瓦到底是什么目的、又留了什么样的后手这个问题而一头雾水, 在这种时间紧迫又信息不明的情况下, 推迟一分钟都可能对计划产生不可估算的危害。
　　本来联邦还打算通过收买难民来安插几个眼线，但如今周边的难民全被带走了，连在边远地区晃悠的拾荒者和个体猎人也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而选择远走高飞，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开拓出一条新的情报来源。
　　“将军, 我们认为还是需要从瀚海那里取得更进一步的情报数据, ”参谋们商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呈上了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或者暂时等我们的线人传回下一份定期报告, 如果伊莱瓦真的有了新帮手，不可能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
　　“只是这样？”
　　“毕竟事发突然, 我们不得不多一分谨慎, ”另一位参谋主动站了起来, “况且我认为伊莱瓦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那天夜里敢派人传递开战的决议, 今天中午又独自出现在铁路边，得到帮手而有恃无恐的概率是极大的。”
　　“有没有可能是虚张声势？”副官替将军提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大规模的帮手，我不觉得直到这一刻我们才看出端倪。”
　　“万事小心为上, 别忘了五年前我们就在她手上惨败过一次。”年迈的参谋长白了副官一眼。
　　“够了，先机不可失, 继续犹豫下去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机会, ”一听到“惨败”二字，正直壮年的新将军拍了下桌子, 表达着自己对这个词的不满，“先带人驻扎在北部山脉附近，等待线人传回消息。”
　　“北部山脉？离避难所太近了。”
　　“就是近才防止她背着我们搞小动作，我可不接受联邦大军因为一点儿小把戏就输了全局！”
　　“好吧，那我们行动的依据是什么？”
　　“就看明天下午的定期汇报，”将军用力敲了敲身后写满计划的白板，“如果线人的报告中提到了援军，我们再另行商议；如果没有，就趁着他们心虚直接突袭！”
　　呼——
　　戈壁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干旱，伊莱瓦拉上面罩，站在西北角这个鲜有人知的小山坡上，再过几分钟，这里就将成为命运是否改写的关键地点。
　　这是她特意挑选的时间，避开了线人汇报和列车返程的重要节点，接下来只要封锁住紧急通讯，联邦最快知晓布雷莎的事也要等到明天下午了。
　　先于会面就放出有恃无恐的风声，倒不是她自信于这场谈判一定会成功，而是即便布雷莎不打算出手相助，她也会按照计划将行动贯彻到底。
　　可惜，联邦至今也不明白什么叫困兽之斗。
　　耳边响起了车轮的摩擦声，伊莱瓦睁开双眼，那辆熟悉的深蓝色迷彩涂装越野车又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险些要了她的命的敌人，而是可能成为救命稻草的盟友。
　　真是令人唏嘘的变化。
　　“你这是在怀念过去吗？”关掉了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车载音乐，布雷莎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车窗之后，“伊莱瓦，我还真想不到你是怀旧的人。”
　　“我不是来陪你说闲话的，”伊莱瓦收起了方才的神情，又用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面对布雷莎，“我需要有人帮我牵制联邦，至于条件，你自己开。”
　　“不要一上来就切入正题，有时候拉进距离的闲聊可以帮你在价格上产生意想不到的帮助，”布雷莎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她甚至在车载小板桌上放了一个带冰块的玻璃杯，里面装满了鬼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可乐，“要来一杯吗？”
　　“我在说很紧急的事……”
　　“我知道，但那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布雷莎又摸出了一包栗子糕，隔壁的干燥让它变得硬邦邦的，但跟可乐一起吃还别有一番风味，“有求于人的是你，伊莱瓦。”
　　伊莱瓦很像往她车上砸一拳，但她还是尽力忍住了愤怒，用上尽可能柔和的语调商议道：“我听说之后联邦也对你食言了，现在是个好机会，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我也袭击过你，难道你不想对我复仇吗？”布雷莎的反问句噎得她说不出话。
　　“好，看来你是不想合作了，”伊莱瓦完全找不到谈下去的话头，她只好转身准备离开，试图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打动她，“也罢，我不该对一群声名狼藉的混蛋抱有希望的！”
　　“这招对我不好使，伊莱瓦，”布雷莎轻摇着玻璃杯，冰块在可乐气泡中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反倒是你，一直囿囚于狭隘的视线中，难道你不觉得抛弃那些无用又烦人的累赘，才能更好地对联邦进行致命一击吗？”
　　“所以我不是你。”
　　“啊，说的也是，异类的理想主义者也不会放弃理想的，”杯中的可乐少了大半，布雷莎的表情倒越发惬意，“可你现在又算什么呢？孤注一掷可不像是为了大局观，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了～”
　　伊莱瓦挪开视线，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帮忙就好了。”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不会允许联邦完好无损的回去，”布雷莎和善的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寒光，“你不是也说过，我是个记仇的人吗？”
　　“……不要做得太过火。”
　　“这可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真想制裁我，就考虑一下把在天之灵的庇佑化为现实吧，” 放下了见底的玻璃杯，布雷莎舒服地半躺在真皮座椅上，“但有一件事你要认清，伊莱瓦，属于理想与道德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混沌开幕，没有人能逃脱新的规则。”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伊莱瓦远眺着遥远的北方，即使从这里望过去空无一物，“只要能让这场所谓的休战多延续几年，就足够了。”
　　得到了希望中的答案，伊莱瓦也没有什么可逗留的了，尽管二人之间没有立下任何一项有明确说明的契约，但具体的内容已是心照不宣。
　　“怎么样，看到了吗？”
　　山坡下的戈壁石后，一路尾随而至的向璈和白孚则窃窃私语了起来，由于只有一架望远镜，二人只能交替窥探会谈的场景，然后再讲看到的情况叙述给另一位同伴。
　　“会面好像结束了，至少伊莱瓦离开了，”白孚擦了擦镜片，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过布雷莎还留在原地，好像是在等人……糟糕，她好像看到我们了！”
　　“什么？快给我看看！”
　　向璈一把接过望远镜，只见布雷莎靠在车窗边，手中挥舞着一个撒了白芝麻的糖馅烧饼，活像是在引诱猎犬的熟练猎人。
　　靠，把自己当狗耍吗？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出卖她的行踪在先，向璈又感觉到有那么一丢丢心虚，于是她将望远镜地给白孚，再三确认伊莱瓦走远后，才偷偷地从岩石后面跑出来。
　　“我就知道是你个小兔崽子，不然伊莱瓦可拉不下脸来向我求助，”布雷莎揪了下她的耳朵，“可以啊，把我当作你攫取利益的筹码，这比以前精明多了～”
　　“呃，形势所迫嘛，”向璈将她手中的烧饼揣进怀里，准备回去和白孚分着吃，“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帮我谈成了这么一单大生意，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生意？她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了吗？”
　　“不要只看盟约内的东西，”布雷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可乐，与面前这个局外人交谈总是让她感到很放松，“先不提这次行动从联邦得来的战利品都是我的，就单算吸引仇恨从而让我做生意的阻力更小，就算是好事一件了。”
　　“等一下，战利品？”向璈的脸色凛然一变，“你们的战略目标不会是要那联邦开刀吧？”
　　“伊莱瓦可不会这么想，但事情也不会由着她发展～”布雷莎露出了标志性的精明微笑。
　　向璈的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个世界的命运又一次被自己给改写了，只不过是在向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你对我们之间的事充满了疑问，对联邦内部的事情应该也有兴趣窥知一二，”布雷莎忽然放下可乐杯，将一张崭新的羊皮卷地图揣进了向璈的怀中，“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就按照这条路先北上吧，放心，也是通往联邦总部的，只是中间会有一段小小的插曲。”
　　“从你的样子来看，这可不像一件好事。”
　　“有吗？别误会，只是对老客户的一点返利活动，”布雷莎端起可乐，摆了一个准备干杯的动作，“你的表现早就出乎我的预料了，祝你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熟悉又陌生的经典老歌又开始重复播放，向璈紧紧抱住那张地图，没有察觉到布雷莎的悄然离去，和白孚正从背后向自己奔来，她只觉得那首歌的旋律正灼烧着她的大脑，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过客，而是真的生活在一个截然不同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命运将要发生变化了，不，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自己尚不清楚这一系列变化所带来的后果，是好是坏，答案还远没到该揭晓的那一刻。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未来的路，应该由未来的自己去走。


第135章 梦呓（五）
　　“尽管蝗虫的袭扰变本加厉, 但我们还是克服了一切困难，完成了从T1到T16段的主干线监造工作，然而生命线工程的第二期依旧如水中之月一般, 迟迟没有落实的迹象……”
　　伊莱瓦抬手打断了手下的诉苦, 她的工作还有很多，没心情听那些不知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完成的事情。
　　距离生命线铁路的正式开工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在伊莱瓦看来都不值得一提, 在她心里, 只要被解决了的问题都不能再被称之为问题了。
　　当年勘察小队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因辐射病而死去了，最为年迈的将军却一直身体康健，并被提拔成了工兵团现任的总司令, 为此总部那边时不时就会传出几条经不起推敲的流言蜚语，幸好它们在抵达这里之前就被揭破了。
　　而鉴于这些年的光辉成果, 伊莱瓦本人也被任命为工兵团的二把手, 她的工作地点被挪到了指挥部,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文件要处理，没时间再去一线亲自探查了。
　　于是那个难民遗留的两个孩子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即便伊莱瓦并不认为他们有这个资格, 但日常的检查巡视工作仍交给了他们；将军也把瀚海调动到了她的手下，用于处理工兵团之外的复杂问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如果忽略无限期停工的铁路支线。
　　“我们的食物储备还剩多少？”伊莱瓦敲了敲桌面上的报告纸。
　　“十天？省吃俭用可能会多延迟几天，”手下的语气中充斥着不确定性, “我们还是没能得到确切的时间，总部的物资如果再运不过来, 我们就只能考虑向黑市购买了。”
　　“黑市……我听说他们刚换了老大？”
　　“是一个姓胡的老板, ”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份调查报告后，手下才紧张地松了口气, “听说跟南面的财团关系很密切，还掌握了一种基因技术相关的特效药，很受有钱人的欢迎。”
　　“哼，有了钱就想多活几年，这帮家伙还真是没有新意，”伊莱瓦随手翻了几页，就把报告放进了亟待查阅的文件堆里，“组织工兵们去外地打猎的计划可行吗？还有无土栽培技术，依然只能种土豆？”
　　“没有好的狩猎地点，大猎人团最近也深受影响，将他们的狩猎区扩充了一大半，搞得我们只能吃剩下的，”手下摇了摇头，现在他连苦笑也摆不出来了，“至于土豆，也开始减产了。”
　　“怎么会这样？”伊莱瓦睁大了眼睛。
　　手下又开始像复读机一样絮叨那几个科学家的原话，大意是重复地使用块茎繁殖导致了基因劣化，必须要培育新品种才能解决问题，不过这一连串的解释在伊莱瓦耳中只有一个意思——打钱！
　　“大家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我哪儿有经费支持他们搞研究，”伊莱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先让他们扩大栽培规模吧，搞不了质量就堆数量。”
　　十年前她所担忧的是终究还是发生了，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一个项目上，只要这个项目出了一丢丢小问题，就会产生土崩瓦解的后果。
　　在过去的许多问题都能够被工兵团克服，于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将她的劝告放在心上，但他们忘了，唯独有一种问题是人类迄今为止都无法解决的。
　　辐射。
　　辐射带的突然位移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且束手无策的，于是当年信誓旦旦的人们只能眼看着他们十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空，它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式的灾难让所有幸存者组织都陷入了窘境中，原本辛苦建成的生命线铁路一瞬间就被丢入了闲置状态。
　　一时间，陷入资源危机的幸存者组织几乎遍布废土，被暴动的兽潮或辐射风暴毁灭的大小势力更是不计其数，为了维系联邦在废土的控制力，大量的资源与人员都被派了出去，整个联邦都陷入了空虚。
　　而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三大工程，如今也不得不为生存问题让步，过上了自生自灭的生活。
　　更要命的是某些蠢蠢欲动的混蛋，对，就是蝗虫组织，虽然不知道他们背后有谁在支持，但这帮土匪一直在有目的地袭击铁路沿线，这让工兵团不得不调集大量的人手巡视铁路，从而导致本就困窘的人力资源雪上加霜。
　　要被拖垮了。
　　拿到本月的财政报告时，伊莱瓦只有这一个想法。
　　曾经是为了修建主干线，如今是为了保护成果并为下一期的几条支线做准备，联邦与工兵团都在一条铁路上投入了太多的资源，曾经拯救全人类的理想彻底沦为了无底洞般的噩梦，持续消磨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头疼，真是头疼！
　　咔——
　　门忽然被推开了，伊莱瓦抬起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面前汇报的手下早已退去了门口，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刚从外地回来的瀚海。
　　“各地的庇护城情况都很糟糕，也就邻近的青池城还过着勉强吃饱的日子，”没有一句客套话，满脸愁容的瀚海就开始汇报情况，“大猎人团主动承揽了收容难民的工作，但如今也已有心无力。”
　　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可感叹的。
　　伊莱瓦垂下眼睑，悲观的情绪始终淤堵在心头，直到化为一句无可奈何的转移话题，“蝗虫呢？”
　　“还在袭击铁路和沿途的基础设施，有人为他们购置了大量重火力武器，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心血可就真的全白费了，”瀚海的语气很急，急到伊莱瓦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他的语速，“而且根据现有的调查，我怀疑蝗虫和黑市背后有同一股势力在作祟，有一伙儿看不见的敌人正在拼命针对我们！”
　　哦，黑市，难怪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涨价，涨到所有人都买不起也不愿意停下，原来也是为了挤兑我们吗？那还真是荣幸至极。
　　“我们应该立即采取措施，”瀚海的嗓子哑得很，可他甚至不愿停下来喝一口水，“放任他们这么搞下去，铁路可能就……”
　　“我们没有可以采取的措施，”伊莱瓦被他吵得心烦，“只要保护铁路这个目标还存在，我们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瀚海的声音忽然被堵死了，他极力地张大了嘴巴，却迟迟给不出一条可行的措施，最终只能带着黯淡的眼神定在原地。
　　我早就劝过你们了。
　　伊莱瓦的心中猛地涌上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即使她自己也在拼命压制这种病态的心情。
　　是你们自己不听。
　　沉默最终占据了整个房间，谁都明白掣肘工兵团的究竟是什么——那条该死的铁路，如果没有它，联邦此刻或许尚且拥有直面危机的能力；可如果没有它，他们和工兵团的存在又算什么？
　　“咳嗯，往好处想，至少大家的心还是团结在一起的，”自欺欺人的话毫无说服力，但架不住伊莱瓦的脸皮足够厚，“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共御灾难，情况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你说得对。”瀚海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对抗蝗虫的事业还没有结束，大猎人团那边也需要定期拜访和联络，以及我们很需要难民的具体数据，”伊莱瓦从抽屉里摸出提早备好的问候信，以及本次的任务说明，“又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没什么，只要能保住大家的心血，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我怕的就是这个呀……
　　目送着瀚海离开办公室，伊莱瓦再度陷入了思考中，铁路和大猎人团都不是首要问题，物资链的崩溃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如果避难所的大家得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吃不了盐，他们肯定会考虑先把自己吃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自己必须采取下一步准备，甚至做好联邦再也不会送来物资的准备。
　　还有更让人不得不提防的，是总部那群始终意见相左的别有用心者，在以联邦主席为首的理想派全力推崇三大工程后，他们得到了充分的攻讦理由，而往更恐怖的方向思考一下，这其中的某些人似乎还掌控着军权。
　　最糟糕的结果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只可惜伊莱瓦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在思考结束的一刹那，她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工兵团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抛弃铁路，重新分配人员以抵御这场辐射浩劫；抑或抱着一堆废铁同归于尽。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的应对，如果联邦真的落入旧军党人的手中，她就必须要考虑是见风使舵地倒戈一击，称为背叛者接管理想派遗产的可靠助力；还是拉着全体工兵团成员负隅顽抗，保卫理想派的最后一捧爝火。
　　如果没有将军（现在可能要叫司令）等人的存在，伊莱瓦或许会独断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抛弃铁路，但绝不向背叛者们屈服。
　　乍一看这是完全矛盾的选择，但伊莱瓦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作出的选择，生命线工程乃至三大工程都很重要，可最重要的永远是心怀理想的人。
　　只不过在她思考未来之前，先去跟将军商议一下才是当务之急。


第136章 异样的相聚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迎客铃声引起了瀚海的注意, 他瞟了眼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本来这些天的局势动荡就让附近的闲杂人等跑了许多, 这个时间段更是客流量稀少的点, 谁会闲着没事儿往这边跑？
　　幸好独眼和土匪们刚才出去探查消息了，否则计划肯定要出意外了。
　　在心中暗骂了几句，瀚海放下手边的工作，快步走出了仓库。
　　然而刚一走出来, 他就看见向璈一个人坐在柜台前的圆凳上, 口中还含着两块自制的蜂蜜薄荷糖，门外看不到基地车的踪迹，氛围更不是一般的诡异。
　　难道是伊莱瓦派来的说客？还是有埋伏？
　　瀚海收敛了神色, 带着一如既往的态度走到柜台后方，“你怎么来了？”
　　“呼, 总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耳朵也不好使了, ”向璈睁开眼脸上展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 临走前来你这里买点儿土豆路上吃。”
　　“走？”瀚海顿时感觉无比惊讶，这个行程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怎么这么着急？”
　　“废话，明眼人谁看不出现在局势不对劲呀, ”向璈指了指柜台上的龙舌兰酒，得到允许后就忙不迭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别忘了我们还要去联邦呢！”
　　哦对，是自己陷入思维误区, 没考虑这一点就直接把她们划归到伊莱瓦一方去了。
　　想到这一点的瀚海突然意识到向璈是一个绝佳的闲聊对象，于是他也找了一把椅子，并给自己倒了一杯龙舌兰酒，“你不是还要找伊莱瓦打听情报吗，怎么，打算放弃啦？”
　　“嗨，那个混蛋嘴硬得跟个蛤蜊似的，我实在没办法拿到想要的信息了，”一大口烈酒下肚，被冻得直打哆嗦的向璈霎时感觉身心通畅，“何况现在局势有变，再不走只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伊莱瓦就这样，有什么事总闷在肚子里，让别人都猜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瀚海抿了几小口，就摇着玻璃杯不喝了，“哼，早晚有一天要出大问题！”
　　“你不也是避难所这边的嘛，怎么对她一肚子意见，”向璈装出微醺的模样，眯着眼佯装糊涂地试探道，“喂，万一这仗打输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尽力从联邦手中保住中转站呗，”瀚海的样子不像在撒谎，“这里够荒无人烟了，要是中转站也没了，那在附近零散的猎人和拾荒者也得离开，到时这里就彻底变成一片荒地了。”
　　“只是这样？”
　　“嗯……能重修铁路当然最好，”瀚海难得表现出深入交流的意愿，“我不知道你听说了多少事，但我作为曾经的工兵团成员，对这条铁路还是有感情的，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大家十多年来的建设成果。”
　　话说到这里，向璈也大概明白二人的矛盾点是围绕着生命线铁路展开的了。
　　“你知道这条铁路有多长吗？五千多公里！这还是只算了已建成的前半部分，如果没有发生变故，我们还会继续修建几万甚至几十万公里，直到将整个废土都连成一片！”
　　一提及生命线工程，瀚海的情绪瞬间高涨了不少，“而且这可不只是长度的问题，它还穿越了数不清的冻土区和辐射高危区，为废土的幸存者提供了物资和通信的双重保障，沿途还附带了大量功能性建筑，是人类对末日的一次成功反抗！”
　　好吧，向璈又觉得问题不止出在铁路上，瀚海态度的背后肯定还藏着更深观念之争，但这怎么看都不该由她一个外人来瞎掺和。
　　于是向璈决定放弃劝说，将仅剩的相处时光用在闲谈上，“我听说某个地方有一种独特的龙舌兰喝法，将盐撒在手背虎口上，用拇指和食指握一小杯纯龙舌兰酒，再用无名指和中指夹一片柠檬片，迅速舔一口虎口上的盐巴，接着把酒一饮而尽，再咬一口柠檬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听上去像旧世界的人才会想出来的方法，”瀚海没喝多少酒，但眼神里已有了醉意，“可惜这破地方没有柠檬，更没有闲得蛋疼的人。”
　　“苦中作乐嘛，就像废土的酒基本都不好喝，但大家又都离不开它，”向璈注视着杯底的冰块，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找话说，“用一半麻痹来调解生存，才能支撑着更多人活下去吧……”
　　“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吗，怎么还探讨起人生了～”
　　“告别嘛，说不定今天就是咱俩见的最后一面了。”向璈不知不觉中又立了一个Flag。
　　不知怎的，瀚海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的计划，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问过的一个问题？”
　　“什么？”
　　世界上不存在纯粹的好人，但我更喜欢帮助一个相对的好人，至少那个人不可以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做坏事，您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吧？
　　瀚海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句话，如今看来还真是一语成谶，只不过那个在背后偷着干坏事的人成了自己。
　　他摇了摇头，不再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了身后的小储物间内，过了一会儿，他捧出了一个厚塑料材质的大手提箱，“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哈？”
　　向璈没想到自己一个来劝人的半途而废就算了，结果对面这个被劝的居然在毫无成果的情况下搬出个礼物，搞得她都要怀疑里面藏着炸弹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中转站时，我给你看的无人机吗？”瀚海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架熟悉的改装型四翼无人机，只是换了一层城市迷彩的涂装，“现在它是你的了。”
　　“为什么？”向璈的心情更复杂了。
　　瀚海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家伙的时候，如果没有布雷莎的委托，那两个小兔崽子肯定就死在落日城了，而她们本可以避免这一切，但为了满足沙漠猎人团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们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进了城。
　　从得知那一连串的危险都是为了一枚净化芯后，自己对她们的态度就改观了，他甚至怀疑如果时间倒退回生命线工程尚且存活的时代，这两个人应该也是会像她们的上一代那样，为了理想与希望奉献一切。
　　但后来这种想法又变了，荒野城的那个赌注，后来细想总觉得不是在把拯救荒野城的重任担在自己肩上，而是在逼迫荒野城的人保住自己——赫达不就是为这个牺牲的吗？
　　也许是自己的想法太阴暗了，不过某一刻他的确从向璈身上看到了伊莱瓦的影子，她们都有那种精细算计后呈现出的理想与现实的叠加态，只是那影子又确实模糊得很，彰显着她们终究是本质上不同的人。
　　是哪里不同呢？啊，大概是伊莱瓦从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人，而向璈愿意把某些事托付给身边的小拖油瓶吧。
　　有时候瀚海真的很羡慕这种信任，他也想过假如伊莱瓦换个态度，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背叛她了，但这套说辞又太过逃避责任，他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况且事已至此也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只是他突然自私地希望她们两个能一直活下去，既然他与伊莱瓦都已走上了错误的不归路，那将期望擅自背负在一个走上与他们都截然不同道路的人，应该也算不上太过分吧？
　　“……不为什么，”瀚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的机会，“我不喜欢救虚伪的人，所以这个东西留在我手中也没有价值了。”
　　这话说得像遗言，让向璈回想起了战场上的时光。
　　“赶紧走就是最好的选择，有句话我还是很赞同伊莱瓦的，”瀚海只喝了一杯龙舌兰酒，但向璈觉得他快醉得不省人事了，“只有活着的才能叫生命，人类亦是如此。”
　　“我该说你今天话多还是话少？”
　　“我也不知道，”瀚海努力撑着身体坐直，“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小心布雷莎，无论你此刻有多么需要她的帮助，都要警惕她所做的一切，否则你一定会吃大亏的！”
　　又是这句话，我是傻白甜吗还需要你们来教我保持警惕？
　　“好，记住啦，”向璈把酒瓶放到了很高的架子上，又用上吃奶的劲敲了敲面前的柜台，用声音帮瀚海醒一下酒，“快到晚上了，您要是还能动弹的话，帮我搬一下土豆怎么样？”
　　瀚海含糊地应了声“好”，抬起头，正好瞥见白孚开着基地车停在了中转站门口的空地上，时间掐得刚刚好，并且二人都没有养精蓄锐的准备。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直觉告诉他今晚不能早睡，马上要有大事发生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先一步出门的向璈此刻已经到了驾驶室，但却站在门口若无其事地问了一下，“人呢？”
　　“情况很复杂，等路上说。”白孚简短地做出了回复。
　　向璈立刻陷入了沉默，在收拾好东西后，她冲着中转站最后望了一眼，便带上无人机离开了此地。
　　哐——
　　就在基地车离开后不过几分钟，中转站的后门就猛地被撞开，明明是零下的彻骨寒夜，但独眼硬生生跑出了一身热汗，还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粗喘喊了一声。
　　“瀚海，别傻愣了，有大问题！”


第137章 分歧
　　“小狼, 安静一点儿，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时间退回到两个多小时前，白孚与向璈分开行动的那一刻。
　　有一点向璈倒是没跟瀚海撒谎, 那就是她们真的准备离开了, 只不过不是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是脱离避难所，转而在周遭活动。
　　起因是当天下午与布雷莎见面后，伊莱瓦担心联邦会先下手为强, 于是决定在撤离行动正式开始前放置一枚能持续散发迷惑信号的烟雾弹, 这个消息最好位于北方，那会让联邦军队有腹背受敌的顾虑；同时又要尽可能离得近一点，避免谣言到来前联邦就准备强攻了。
　　因此几人重新商讨后决定, 由向璈和白孚在今晚就翻越北部山脉，直接在山脉另一边的某个小型拾荒者聚集地就开始散布谣言, 这样最迟明天中午将军就会听到风声, 就算下午的线人传回了更为精确的情报, 先入为主的顾虑也不得不让他们迟疑一阵子。
　　而在正式入夜前的黄昏就成了二人短暂的自由行动时间，向璈决定再去中转站一趟, 如果不能劝瀚海回头，就借他之手给联邦传点儿假消息, 再不济，拿伊莱瓦给的500信用点经费买点儿物资也好。
　　而白孚则开着基地车转到了北部山脉脚下, 如果她没记错，那几个倒霉的穿越大学生应该在附近扎营, 出于对人类同胞的同情心, 白孚打算将这个麻烦送给避难所。
　　“嗷呜～”
　　相较于刚捡回来的小毛崽子，此时的小狼已经能在地上活蹦乱跳了, 估计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将食物替换成肉糜，甚至跟着她们一起出门狩猎了。
　　为此白孚还专门用牛皮做了一跟牵引绳，可以像遛狗一样牵着小狼。
　　“乖啦，我知道你在基地车上很无聊，但这附近很危险，等过段时间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后就放你出去玩儿。”
　　白孚将基地车停在阴影里，牵着小狼往穿越者们的临时营地走去，这些毫无警惕心的家伙居然直接把越野房车停在了门口，只能说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诶，你怎么了来？”
　　最先发现白孚的是被她们救过的小个子，看样子是负责在夜间值班的，尽管白孚也不清楚仅有一把原始人水平的柘木弓的守夜人能有什么作用，大概是喊大家逃跑？
　　“你们人都齐全吧？”白孚不想跟一群只会拖后腿的家伙多说，生怕她们会就此缠上自己，“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通知你们。”
　　小个子飞快地带着白孚进了营地，白孚略一打量，这里就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除了篝火外没有很像样的功能区，尤其是睡觉的地方，完全是用捡来的破布和软塑料泡沫铺成，要不是山洞本身具有保暖性，这帮人肯定就冻死了。
　　在把大家都叫回来之前，小个子还提了一嘴床铺分配的问题，起因是越野房车上自带两个床位，为了争夺室内睡觉的权利，六个人还爆发了一场勾心斗角，最终出于抱团取暖的现实需要，大家才一致决定谁都不去睡床。
　　后来制定了值夜安排，两个床位又成了值夜人专属，但值夜人不能带有房车的钥匙，防止有人偷偷开车跑路。
　　白孚顿感更加无语了，什么水平还偷车跑路，就你们这战斗力分开行动谁也活不了，不然自己为什么不偷着把基地车开走，不就是因为离了向璈自己谁也打不过吗！
　　再一次感叹这帮人优秀的匹配机制后，六个穿越者也终于都围在了篝火附近，准备听一听白孚能说点儿什么。
　　“咳嗯，”白孚找了块平坦的石头站上去，让自己显得多了几分气势，“最近这地方要有大事发生，我想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大事？”刚才一直盯着篝火上的烤串出神的新生突然大喊了一声，“什么大事？”
　　好吧，不该指望这群家伙有什么危险敏感度。
　　“本地的避难所要和联邦的远征军打架，时间就定在这几天，”白孚只好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你们这里被他们选定为战场了，为了不让你们变成炮灰，我才来劝你们赶紧搬家。”
　　“什么？要打架！”
　　刚才还镇定的众人瞬间炸了锅，在经历了一番混乱又激烈的争吵后，这帮人总算提出了三个有价值的问题，“怎么逃？逃去哪儿？去了有用吗？”
　　“你们可以收拾好物资后坐自己的房车离开，也可以现在就丢下一部分东西上我的基地车，”白孚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你们只有一小会儿的准备时间，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之后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你们也要离开？可……我们在废土人生地不熟，除了你们还能找谁帮忙？”
　　呵，说得好像我们就该帮你们似的。
　　不过白孚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们第二个问题，“我可以送你们去地下避难所，从此以后你们一切都要听从管理者的命令，不过提醒一下，他们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一群外来者，所以无法保证你们未来会一直平安。”
　　“只有……这一个选择吗？”有人弱弱地提了一嘴。
　　“也可以去找联邦，你们自己去，”白孚不打算拦着他们找死，于是给出了第二种选择，“联邦很强大，有足够的力量保证你们的基础温饱，但他们愿不愿意收留你们可就很难说了。”
　　这两段话也算间接回答了第三个问题，六人很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营地的氛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大家都在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同伴，思考着其他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白孚的决定，”跟二人打交道次数最多的陆鹿率先打破了沉寂，“至少她们从没做出过伤害我们的事，而且我们也是靠着她们的帮助才活到今天的，所以我觉得可以相信她们的建议——去避难所。”
　　嗯……其实我真的对你们不感兴趣，完全是向璈看在你们是地球老乡的份儿上才处处留情。
　　“啧，可是她也说了，避难所不能一直保障我们的安全。”提出顾虑的是那个略微年长的女生，白孚记得她好像是什么学生会副主席。
　　“况且按我们路上遇到的人所说，联邦非但不是个很坏的组织，反而是引导幸存者们的领袖级存在，”看上去在穿越者团体中颇受信任的副主席继续说道，“我认为联邦收留我们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一个稳定又强大的组织才更能为我们提供生存保障吧？”
　　这话说得也没错，对于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型组织或个人，联邦都会出于声望的考虑而加以招揽，但前提是对方具有一定的价值。
　　“但在荒野城的时候，联邦可是派人袭击过其他幸存者的！”
　　“那是因为荒野城和联邦之间有恩怨，可我们并没有参与对抗联邦的行动，只是在混乱中跟着大部队跑了路，我想联邦那种大组织应该不介意接收几个迷途知返的普通人。”
　　“我也觉得应该先去联邦尝试一下，”旁观者中出现了声援副主席小姐的声音，“正规组织的可靠性肯定要高不少，而且我们之前也见过避难所的士兵，他们并不是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学长试图让大家平静下来。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又有人加入了这场内部辩论，“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流落在山洞吗？还不就是我们跟着避难所的人来了这边，结果那个人不肯让我们进入临时安置点吗！既然如此，难道我们再过去就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吗？”
　　“那是因为上次我们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营救对象，但现在有人送我们过去，他们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的！”
　　“可进去了又如何？你也听到她们两个马上就要离开了，难道避难所的人会在以后也善待我们吗？”
　　“那联邦就会……”
　　一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团结和睦的穿越者们就演变成了互相站队的争吵，本着与我无关的心态，白孚迅速牵着小狼躲到了山洞门口，冷眼旁观着这场无趣的争论。
　　“够了！”
　　眼见着众人有意让现场变成辩论赛，学长终于展现出了与年龄相符合的态度，大声喝止了这场已经变成纯粹吵架的分歧。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不过我们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给出一个符合所有人想法的答案了，”回过神来的学长居然最先与白孚聊了起来，这让她对这群人改观了一丁点，“不如您把两种势力的联系方式都留下，我们自己会做出决定的。”
　　“我可没有什么联系方式，”白孚被他的思维定式搞得哭笑不得，“想去避难所就找我们，想去联邦就自己想办法，嗯……或者去向璈跟你们介绍的中转站碰碰运气，希望你们不会被当成骗情报的。”
　　“啊这……”学长回头瞄了同伴们一眼，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没有想出一个统一的结果，“好吧，我们会自己处理的，感谢您专门来告知我们。”
　　“看在你态度还算可以的份儿上，我再多提醒一句，”白孚也不打算再邀请他们登上基地车，“你们最好在明天傍晚之前做出决定，没人可以保证和平会延续到后天。”
　　“多谢，我们会考虑清楚的。”
　　白孚叹了口气，摇着头跟小狼一起回到了基地车，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算算时间也该去中转站接向璈了。
　　毕竟接下来，她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第138章 踌躇
　　“我派了土匪们去避难所和新工业区进行探查, 尽管由于躲避哨站和反侦察设备的需求没能深入探索，但我们还是发现载具营地依旧在昼夜不息的工作，甚至为了赶进度, 他们连基本的伪装都不再花费心思了。”
　　独眼将剩下的龙舌兰酒一饮而尽, 然后顺了口气将自己的刚得到的情报吐出。
　　“对呀，我们早就知道避难所的人准备撤离了，只是联邦的蠢猪不相信罢了，”瀚海估计是酒喝多了, 脑子转了也慢了不少,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独眼不由分说地坐在柜台后方的椅子上, 仿佛他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如果伊莱瓦真的有了能与联邦一战之力的援军, 她有必要加紧为逃跑计划做准备吗？”
　　瀚海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没错, 如果伊莱瓦真的有了强大的帮手, 那么以她的性格，反而应该慢下来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不是让本就时间紧迫的准备工作进一步加快进度！
　　“你能保证……”瀚海瞄了门口一眼，旋即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伊莱瓦的障眼法陷阱？”
　　“我亲眼所见，你要是不信就别把我拉上贼船。”
　　“果然, 只是一场虚张声势而已，”瀚海闻言没有再怀疑, 毕竟仔细一想, 他也找不到能立马为伊莱瓦提供帮助的势力，“到底还是成了强弩之末, 之前还真被她的样子唬住了……不行，我立刻通知联邦，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
　　“不，我有个更好的方案，”独眼按住了将要起身的瀚海，“我们今晚就对避难所下手～”
　　“就我们两个加你那二十几号土匪？找死也没有这样的！”
　　“冷静，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独眼又擅自拆了他一瓶好酒，“你也知道伊莱瓦不是傻子，我也不认为她如今黔驴技穷了，虚张声势只能撑到明天下午，你觉得她不会在此之前有所行动？”
　　“你的意思是，明天伊莱瓦可能会抢在联邦之前发动突袭？”
　　“我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就算不动手，提前收拾好东西跑路也是大概率事件，”独眼端着酒杯，起身锁上了中转站的正门，“但有行动也一定会在明天，反倒今夜会因为白天的安排而放松警惕。”
　　“可我仍不认为二十多个人能对抗上千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瀚海对他的提议毫不感冒，“况且伊莱瓦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临时改变策略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我才需要你，瀚海，”独眼忽然放下酒杯，一把拍在了瀚海的肩膀上，“我听说你在避难所工作了十几年，那么配电站之类的重要设施在什么位置，你肯定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想……”
　　“只要你能给我绘制一幅足够精确的地图，我就能潜伏进去停掉他们的电力供给，到时我手下的土匪精锐们会摸黑找到一处装有易燃物质的仓库，等火烧起来之后再泼几盆水，高耸的白烟自会通知联邦赶过来～”
　　瀚海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中，但他不像是在评估行动的风险与得失，而是在顾虑其它别的什么。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独眼厉声提醒道。
　　“……那你自己去吧，”瀚海突然起身，将后门的钥匙拍在柜台上，“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伊莱瓦一个人，避难所的大家也是我的同胞和战友，如果我的计划会造成撤离行动无法进行，那我也只有放弃机会这一个选择。”
　　“瀚海，你在说什么鬼话！”独眼用力拍了柜台一下，差点将锈迹斑斑的钥匙给震断，“从你选择帮助联邦部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背叛避难所里的人了！你把我拉进了这条贼船，现在却想自己跳下去？”
　　“那我也不会跟你成为一类人，”瀚海厌恶地皱起眉头，“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哼，原则？就是抱着这种东西，你才会被伊莱瓦赶到这小破地方，”独眼猛地冷笑起来，声音中夹杂着几分讥讽和轻蔑，“就是因为你的懦弱与无能，才会让那些人被伊莱瓦轻易杀害！”
　　“你……”
　　瀚海不确定独眼打听到了多少事，但对方在搜寻情报方面的能力还是让他感觉出乎意料，尽管张开了嘴想反驳，但处于内心的复杂情绪，他还是吞下了这份指责。
　　“没有比这更好的报仇机会了，”独眼还在不知疲倦地劝说瀚海，“等我切断了电力供应，你就可以趁机潜入避难所，伊莱瓦就在那里，这是你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等后半夜吧，”瀚海最终把选择权放给了时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间。”
　　咕嘟咕嘟——
　　蒸土豆的大锅一个劲儿发出沸腾的响声，白孚调低了火力，然后又回到了驾驶室。
　　“所以那几个家伙没有选择跟你上车，”向璈此时正在开车，这个时间的戈壁几乎没有人经过，她可以放心地把一部分精力分散在对话中，“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比如？”白孚从她手边摸了块糖。
　　“比如被联邦拒绝又错失了进入避难所的机会，因此围绕由谁背锅和去哪儿躲藏之类的问题展开更上一层的争吵，最终在现实危机的压迫下走向分裂甚至自相残杀——客观地说，我觉得对心理承受能力差些的人而言，后一种情况更有可能。”
　　“所以，”白孚的语气有点儿奇怪，“你要回去救他们？”
　　“哈，怎么可能，毕竟还有一种结果——他们被当成间谍抓进监狱，虽然惨是惨了点儿，但至少命保住了，而且等调查结果显示他们不是间谍，说不定联邦会大发善心留下他们。”
　　向璈随口结束了这段题外话，毕竟在她看来，过多的帮助只会让那群穿越者对这个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经历过一次现实的考验，才能在更久的未来生存下去。
　　白孚则本来就是去随口一提，眼下的情况才更让人在意，例如随时会杀个回马枪的联邦军队，以及伊莱瓦突然发来的通知。
　　“地下酒吧，伊莱瓦每次约见的地点还真都不怎么正式，”向璈倒是对迫在眉睫的危险看得很宽，这大概是她复杂过往所带来的唯一好处了，“我猜那里最受欢迎的肯定是银杏果酒，身处末世的人们总是对抗辐射的食品情有独钟～”
　　“你心情真好，不像之前逼问燕皑时的满肚子火气了？”
　　“如果想取得我的帮助，她早晚要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向璈也续了一块蜂蜜薄荷糖，“我觉得今晚就是个很好的时间，否则她约我们干什么？”
　　白孚打了个哈欠，她对伊莱瓦编的故事会完全不感兴趣，反倒在思考该找个什么理由让自己能留在车上睡一觉。
　　“你真的不想听吗？我猜里面有关于联邦的事情。”
　　“她一个与联邦为敌的人，会说出不带偏见的话吗？”白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过片刻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太武断了，“嗯，如果不要求我喝酒的话，听一下也无妨。”
　　正说着，基地车也差不多到了伊莱瓦所说的特殊入口，这里的地下电梯数量变多了不少，但也增添了士兵看守，应该是一个长期使用的地方。
　　小狼呜呜地要求一起下车，但士兵的拒绝让它只能继续看家，向璈和白孚依然除了武器什么也没带，在简单出示了下证件后，她们就得到了进入的许可。
　　此处的电梯不再连接大厅，而是直通避难所的最下层，听说是专门开放给普通居民的活动区，假期中的士兵也不介意来此找乐子。
　　叮——
　　“这紫色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广告……”刚一下电梯，白孚就对眼前纷繁杂乱的场景刺激到生理不适，“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光敏性癫痫吗？”
　　“就是个单纯的活动区而已，不过伊莱瓦还真舍得给他们通电，”打量了一圈这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地下交叉口，向璈甚至在某个店铺看到了上世纪的电子街机，“我开始后悔了，来这儿打把游戏不必去找瀚海聊天强？”
　　“别废话了，快带路。”
　　二人在地下活动区多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地方只是单纯的大，很多地方依旧充斥着废土的窘迫，比如烧烤店路过了十来家，除了烤虫子就只有烤草根，再要不就是避难所标配的烤土豆，好不容易有家无限供应烤沙鼠的几乎全程处于爆满状态。
　　墙壁也是没经过粉刷的纯混凝土墙，偶尔能看到几块加固用的钢条就算是装饰品了，彩色印刷机只能用于经济和军事方面的文件，墙上贴的广告其实是居民从外面捡回来装饰的。
　　即便是秋冬相交的季节，路边的饮料摊依旧以冷饮乃至冰沙为主，荒芜的戈壁让燃料成了稀缺物资，热饮成了毋庸置疑的有钱人标配。
　　走过又一个拐角，二人难得看见了一家服装店，皮衣皮裤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货架，纺织业不发达的后果就是大家只能买到皮草，比当地人更可怜的大概就是连皮草钱都凑不够的这俩货。
　　“别看了，看你也买不起，”白孚一把拽住了向璈，“前面就是伊莱瓦说的酒吧了？”
　　没等向璈开口确认，门口就有个人在等待她们了。
　　“这次没迟到，看来上次还真是故意的，”伊莱瓦挂着她那标志性的淡漠表情，领着二人坐在了吧台边，“先点喝的吧，今晚我请客，明天可就没有这闲暇时刻了。”


第139章 秘闻
　　这家酒吧的规模远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小, 横亘在正中间的吧台占据了足足三分之一的面积，靠近门口的位置摆了两张小木桌，供给花钱最多的贵客使用, 其余的人若是来得早还能在吧台前占一个圆凳, 来得晚些就只能站在门口了。
　　黄得厉害的菜单上只有寥寥几种酒，且大多数都是以土豆为原料变着法混出来的；龙舌兰酒成了高级饮品，每周的供应还是限量的。
　　思来想去，还真就只有银杏果酒最合适了, 伊莱瓦和向璈都各点了一杯, 只有白孚继续喝她的银杏叶茶。
　　“您今天叫我们来，总不能只是为了喝酒吧，”向璈又给自己和白孚各点了一份烤面包, “不过约在这种地方，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事？”
　　“谈不上正不正经, ”伊莱瓦往酒杯里丢了一根吸管, 吸了一口才缓缓解释道, “你不是想从我这里打听辐射的事情吗？”
　　向璈瞬间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她能说出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四十年前的事, ”伊莱瓦垂下眼皮，努力思索着那些自己也没过多注意的信息, “但联邦的机密资料库里储存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档案，它们恰好是联邦如今的掌权派所带来的, 如果你能跟如今的联邦高层打个交道，或许有机会探知一二。”
　　“什么嘛, 还是要跟一大堆人搞好关系！”向璈嘬了口银杏果酒抱怨道。
　　“毕竟他们直到今天还隐藏着某些见不得人的消息, ”伊莱瓦忽然神秘一笑，“我不是个喜欢追根溯源的人, 所以更久远的事只能依靠你自己；但关于如今的废土黑区，我倒是得到过一些秘密情报。”
　　“黑区？！”这下向璈和白孚都被吸引了过来。
　　“对，那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理论上人类和辐射生物都无法在那里生存，从这个角度讲黑区反而比红区要安全，至少不用担心被怪物袭击。”
　　“那……黑区和辐射危机有什么关系？”一想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回去的线索，向璈也变得焦急不少。
　　“我想你也猜到了，那里就是大爆炸的源头，四十年前，数以万吨计的辐射尘埃从那里扩散开，将几乎整个星球都污染成了废土，除此之外，大爆炸还引发了一系列的自然灾害，地震、火山以及海啸等灾难与辐射一起让接近80%的人口丧命。”
　　伊莱瓦说到这里，神情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
　　“而那里即使过了四十年，依旧被高浓度的辐射尘埃所笼罩，幸存的人类至今也无法进入其中勘察，只能将那里标记为黑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听到这里，向璈的情绪也陡然颓丧，无法进入也就意味着她没办法调查其中的秘密，而无法获知辐射起源的真相，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然而没等她沮丧太久，伊莱瓦又喝了几口酒说道：“不过五年前的辐射带异常事件，却让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黑区的线索，比如……传闻联邦的某些人曾与黑区内的神秘势力进行过秘密联络，后因事情败露，才狗急跳墙发动了政变。”
　　“什么？”这会儿先发出声音的是白孚，她的吃惊完完全全被展现在了脸上，“黑区不是生命禁区吗？还有，联邦的人怎么会跟黑区联系上！”
　　“这就要说到辐射的扩散原理了，”伊莱瓦倒也不介意给她们讲解一下，“一般来说，辐射是依靠辐射粒子传播的，在爆炸的加持下辐射粒子甚至可以穿透平流层，在大气中淤积不散；但到了向下传播的时候，往往会因为地层的阻隔而停留在某个位置，无法渗透到足够深的位置。”
　　“就像避难所要修在负500米以下，”白孚顿时反应过来，“就算是黑区，只要建筑修得够深，也是可以隔绝大部分辐射的！”
　　“对，有人说联邦的某些人偷偷修了一条几千乃至上万米以下的地道，用以勾结黑区的神秘势力，甚至说辐射带的迁移也跟黑区地下的秘密实验有关——不过以上都是些毫无根据的传言，挖一条地下上万米的地道？呵，他们还是太高看联邦的技术了。”
　　听伊莱瓦的语气，她大概把这事当都市传闻一类的流言来看待了，不过向璈还是将其默默记在了心底，毕竟只要理论上可以实现的事情，自己向来都是往可信的方向猜测的。
　　“不过要说联邦的现任掌权派知道大爆炸的机密，那倒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伊莱瓦见向璈一直在深思，便接着一开始的话说下去，“作为旧世界的政府军，他们要是不知道才奇怪呢～”
　　“联邦和旧世界的政权有关？”向璈还是决定多打听一些信息。
　　“对也不对，这就要讲到联邦的组建问题了，”可能是酒劲儿上头了，伊莱瓦今晚的话格外得多，“大爆炸最初的十来年里，污染和灾害从未有一刻散去，所有人都只能思考怎么活下去，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未来。”
　　“就这样过了十五年后，人类的幸存者挺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这时被辐射和灾害搅乱的气候与环境也逐渐稳定下来，一部分一路向北的幸存者也找到了一块没有被辐射污染的土地，并在此建立了联邦。”
　　向璈点了点头，这段故事她听过了，不过后面的可就是她不知道的重点了。
　　“然而找到这片净土的并不只有那一群人，过了没多久，携带有高级探测装置的流亡军队就找了上来，他们本想抢夺土地，但幸亏一场内乱让这场阴谋失败了，联邦的初创者们迅速建立了根据地的隔离墙，并吸纳难民抵御流亡军队。”
　　“这些流亡军也是一路上东拼西凑来的，旧世界的政权覆灭后，他们凭借着手头的武器活了下来，并临时组建成了一支流亡军，家园破灭与长途跋涉让他们无意再战，于是一场谈判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那时我还小，许多内情尚不知晓，但最终双方都在妥协之下达成了合作，共同组建了最初的联邦，为了让初创者们放下戒心，这支军队被拆解重组，变成了两个部分——联邦军和旧军。”
　　“旧军？”向璈被这个古怪的名词吸引了。
　　“嗯，这一部分军队很特殊，他们似乎得到了大爆炸的许多内幕，并提前收拾物资进行了逃亡，因此相比于其他被末日折磨到身心俱疲的士兵，他们保留了更强大的装备和人力，也怀有更大的野心，为了提防他们，联邦对他们进行了单独建军并将其排挤到了权力核心之外。”
　　“我记得一点儿，”白孚突然插了次嘴，“那些人对我妈妈的免疫体计划很感兴趣，但同时又支持着高等机器人的研发工作。”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伊莱瓦没有否定白孚的话，“不过在联邦满足了自己的温饱后，派系斗争的风险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过于混乱的组成部分让大家各怀心思，为了团结，联邦必须有一个长远的共同目标——重建人类文明。”
　　“这也导致从联邦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有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问题：我们要重建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围绕着这一现实问题，联邦内部划分出了许多小派别，但在共同目标的限制让他们都不再惦记着分裂出去，而是在内部的建设计划上花心思，由此也诞生了两个最大的派别。”
　　“由初创者们为首的、希望建设一个比旧世界更加公正平等的美好世界的人们被称为理想派，他们主导了三大工程以及众多援助工作，是联邦最初的实际掌权派；而以那支特殊军队为首的、希望联邦能以强大的控制力掌握整个废土的，大多被外人称为现实派或强权派，但在联邦内部，他们有一个更为官方的名字——旧军党。”
　　“他们就是实行政变并在如今控制整个联邦的人？”向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伊莱瓦冷哼了一声，因酒精而迷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对，也是被怀疑在黑区进行不可告人的秘密实验的势力，不过看他们也被辐射带搞到焦头烂额的样子，我是不相信。”
　　向璈和白孚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心照不宣地明白了此行远比预想中的凶险，但也是真的不去不行了。
　　“关于辐射，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毕竟都十来年没回去过了，”伊莱瓦倒了不知第几杯酒，可靠的倾听者并不多，至少今天她可真敞开心扉了，“我只能再告诉你们避难所的事了，也就是我和瀚海之间的恩怨。”
　　白孚一向不主张掺和他们之间的事，而向璈倒是饶有兴趣，见时间还有一些，便点了份小饼干接着听。
　　“嗯，我该从哪儿讲起呢？故事的前半段都太久远了，不过你们要听也不是不行，”想说的话一多，伊莱瓦的神色反而又变回了平日的冷淡，“至于最关键的后半段，就要从五年前的联邦政变讲起了……”


第140章 梦呓（六）
　　盯着桌面上的信封, 伊莱瓦只感觉到了头晕目眩的麻木。
　　在与联邦总部失去联系后的第十三天，她终于接到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的死讯。
　　联邦主席的讣告传得满天都是，旧军党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或许在他们看来, 这场数月之久的动乱已足够让理想派人心尽失，他们的政变才称得上是人心所向、大势所归。
　　伊莱瓦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思考，为拯救世人而死的英雄是否会遭到背叛和唾弃，更复杂的问题还堆积在她和工兵团的面前, 而作为这里的二把手, 她有义务立刻去指挥部开会。
　　“副部，先等一下！”
　　一个和瀚海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跑了过来，伊莱瓦略微思索了一下, 才想起他是那个难民头子的遗孤之一，名叫燕皑, 后来他母亲也因辐射病去世, 自己就把他和他妹妹要到了自己手下。
　　“我刚才从安置难民的小镇回来, 听说那里的人都在传联邦的物资车快要到了，”燕皑麻利地递给她一个记录本, 在普查民情这方面他向来认真，“可指挥部从来没有说到过相关的信息, 这是怎么回事？”
　　“哼，老套的栽赃陷害罢了, ”伊莱瓦随手翻了下本子，就对那帮混蛋的手段了然于心, “到时不管有没有物资车抵达, 他们都可以撺掇难民来讨要食物，没有？那就是工兵团私吞了！”
　　“这……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正要去和将军商量这件事, ”伊莱瓦将记录本还给燕皑，“你先去小镇盯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时间一到会给大家发放食物，如果有人问具体的时间，嗯……就说三周之内必来。”
　　燕皑的心中明显还有不少疑虑，但伊莱瓦都开了口，他也权且选择信任，回小镇处理后续问题了。
　　目送着燕皑离开，伊莱瓦的心又沉了半截，她默然走到了将军的办公室，打算在正式开会之前先通个气儿，没成想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将军正跟瀚海秘密商讨什么东西。
　　“啊，伊莱瓦……你来了，”将军的脸上有那么几丝尴尬，他咳了几声，试图将眼下的景象糊弄过去，“我正要跟你说一声呢，最近又出了一点儿事，我想让瀚海从你的狩猎队里挑一部分人，到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呵，从我手底下拿人，只是说一声就行吗？”伊莱瓦冷下脸盯着二人。
　　“咳咳——是发往落日城的最后一批物资，”瀚海见气氛不对劲儿，连忙向伊莱瓦解释道，“前几天他们被困在南边的沼泽路上了，辐射带迁移后许多小型组织都没了食物来源，就组团去打劫那批物资了，我们想着毕竟是联邦的物资队，所以才想派一只护卫队帮他们一把。”
　　“哦～所以你们为了帮外人，打算饿死几个自己人？”伊莱瓦仍然没有松口的意思。
　　“可落日城也是……”
　　“大猎人团最近有一队派往南部沙漠的分支，”伊莱瓦打断瀚海的话，“去落日城刚好顺路。”
　　“瀚海，你先出去，”将军沉吟了一会儿，反而打发走了站在自己这边的瀚海，“我有话要跟伊莱瓦说。”
　　瀚海看了看将军，又瞟了伊莱瓦一眼，最后稍感懵懂地照做了。
　　“总部的事我也收到消息了，”将军默认了伊莱瓦已经得知政变的事，便锁上门直入正题，“节哀。”
　　“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这个。”伊莱瓦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是，虽然总部的人都被旧军党一网打尽了，但这么多年的建设也上废土上遍布着我们的人，”将军把话题转回到自己要说的事上，“而工兵团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支，也是政变之后最该站出来的势力！”
　　“所以您想用我们的底子来刷声望？”
　　“伊莱瓦，这件事远比你想的要重要！”将军的语气稍微有些急躁，但他马上就调整了过来，“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在落日城的事上选择袖手旁观，那么原本观望的人就会一起投奔旧军党。”
　　“哼，工兵团可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本事，落日城的事还不如交给大猎人团，他们可比我们更适合当理想派的新炽帜，”伊莱瓦冷笑了起来，语气从愤怒转向了阴阳怪气，“还是说，您是舍不得这个当领导者的机会？”
　　“怎么会，如果大猎人团心有余力，那我当然乐意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将军被恶意揣测了一通，却没有为此斥责她，反而尽力解释道，“可三大工程的事只能由我们出手，如果放任旧军党行事，等局势一稳定三大工程就可能被永久停工。”
　　“不可能！”伊莱瓦很干脆地否决了他的想法，“旧军党上台同样需要声望，他们最多只会暂时性地废弃铁路。”
　　“可由旧军党主导的三大工程还是原来的初衷吗？你不是也曾说过，他们的意图是想借修建铁路来控制废土的幸存者们，你也曾出面组织过他们，难道如今要选择袖手旁观？”
　　“将军，您不必再说了，我不会接受从狩猎队里调人的要求，周围已经没有足够的食物来源了，去戈壁之外打猎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伊莱瓦打开了门锁，却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幸存者们能在废土生存三十多年，不会因为联邦的补给线断裂就遭受灭顶之灾，您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人身上吧。”
　　“那旧军党残杀联邦高层的事呢？”将军依旧希望用感情牌来打动她，“我知道你和主席的关系，他可是……”
　　“我知道您下一句要用主席劝我，”伊莱瓦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伤感，但她的态度仍不动摇，“没必要，他已经彻底死了，我还不会傻到为了一个不可复生的死人去牺牲手下信任我的上万条生命！”
　　“伊莱瓦，我……”
　　“告辞。”
　　伊莱瓦大步向会议室赶去，将军也只能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拿上资料跟着去开会。
　　咚——
　　听到开门声，伊莱瓦才放下没写完的报告，瞥了一眼早已临近深夜的时间，“都这么晚了呀……怎么，又出事了？”
　　“小镇上没有，但是外面！”燕皑突然顿住了，他压低声音，靠在办公桌旁边轻声说道，“副部，指挥部的保卫员被调到这边了，而且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巡逻路线好像是围着您的！”
　　“量身定做的监视系统吗？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从我手底下抢人了，”调了下桌角的煤油灯，伊莱瓦的眼神陡然间便冷若冰霜，“走吧，看来我必须采取强制措施了。”
　　“副部，您要去找将军？”
　　“找他有个屁用，一个顽固的老东西罢了，”伊莱瓦从抽屉中翻出一把手/枪，别在并不合身的外衣下面，“带路，去找狩猎队！”
　　嘭！
　　“没人愿意跟你走？”
　　次日上午，望着灰头土脸回来的瀚海，将军极其少见地动了怒，“伊莱瓦呢？去把她叫过来！”
　　“用不着了，”门在恰好合适的时间被踹开，伊莱瓦则毫无愧色地走了进来，“是我昨晚跟大家通了气，他们也一致决定了，今天下午就收拾装备出发。”
　　“你把高层才能知道的机密情报全部告诉了他们？”
　　“有什么问题吗，”伊莱瓦的态度比昨天要冷漠得多，“您不是一直告诉我，有心事不要总憋着，跟大家说出来会好很多嘛～”
　　“别装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猛地站了起来，“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下面的人，如果让他们得知了联邦的状况，难免会造成人心动摇，甚至……有人要制造火并然后投靠联邦也说不准呀！”
　　“可你说的事一件也没发生，司令，”伊莱瓦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冷眼盯着他，“我不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有令下面感到不满的地方，您也过于不信任与自己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士兵了，我想即便到了这种危急关头，他们也记得自己是为谁而战。”
　　是呀，他们当然清楚得很，联邦是死是活对他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保住眼下的一切才是重中之重，反倒自己才是那个与工兵团利益不一致的人。
　　“好，你赢了……”将军布满皲裂的手轻微颤抖，在一张白纸上慢吞吞地写了几个大字，“瀚海！去通知大猎人团，请他们帮忙处理落日城的事，事后所得的一切好处——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名誉上的，都归他们所有！”
　　夹在中间的瀚海这才回过神来，全程低着头从将军苍老干朽的手中接过那张白纸，瞥了伊莱瓦一眼后便急匆匆出去了。
　　“我老了，不可能再与你争夺工兵团的控制权了，”摘下了泛黄的老花镜，将军颓丧地回到办公椅上，“只是生命线铁路是我这一生最后的成果了，我不希望……”
　　“这世上不遂人愿的事情太多了，”伊莱瓦甚至没有耐心听完，就结束了他充满哀怜的乞求，“理想派为他们的冒险轻率付出了代价，也让主动权被敌人尽数夺走，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苦苦支撑罢了。”
　　将军不再回她的话，转而沉默着又戴上了老花镜，继续翻阅未处理完的文件。
　　“今天的闹剧到此结束，”伊莱瓦也明白二人之间没有聊下去的余地了，便起身准备回去干自己的工作，“但愿我们下次还能和平地坐在一起开会。”


第141章 梦呓（七）
　　“副部, 又出大事了！”
　　燕皑冒冒失失地从走廊的拐角杀出，拦住了准备去开全体会议的伊莱瓦，对方也只是稍微皱了下眉毛, 没有斥责这个做事并不稳妥的少年人。
　　“又是总部那边搞出来的幺蛾子, ”燕皑顺了顺气，连说带比划地向伊莱瓦汇报自己刚打听来的情报，“旧军党的人要继续建设三大工程，还说要把工兵团的核心成员都‘请’到总部商讨二期工程的具体规划。”
　　“哦, 我知道, ”伊莱瓦叼了支没点燃的烟在嘴里，一副想抽又不舍得的样子，“这次开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您可千万不能去, 副部，这一定是那帮逆贼的陷阱！”
　　“明白, 我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伊莱瓦心里烦闷, 冲着燕皑摆了摆手，“我要去开会了, 你去监督铁厂停工的事，今年冬天燃料不足, 可不能让他们继续浪费煤炭了。”
　　“是，”燕皑担忧地回望了一眼, “那您可千万小心……”
　　伊莱瓦送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迈开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参会的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 见指挥部的二把手也入座，将军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总部传来的消息,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将军将情报的复印件传给每一位参会者，“无论去还是不去，总要回个信儿想外面的人表明态度，所以在座的都发表一下意见，尽量给出一个最为妥当的处理方式。”
　　“这是陷阱，毋庸置疑的。”
　　伊莱瓦一句话就掐灭了其他人想说套话的心思，一时间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不出声，毕竟跟台上的二位相比，自己的身份怎么看都没资格参与这场辩论。
　　“你前两天也说过，旧军党就算是为了提升威望，也会在时机成熟时恢复三大工程的建设，”将军的声音很平和，其中又夹杂了些许力不从心的疲惫，“或许这场冒险值得一试，就算是为了即将过冬的物资。”
　　伊莱瓦阴沉着脸，与将军对视却又一言不发。
　　“我知道是陷阱，也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不复返了，”将军的语气虚浮，长期在废土工作让他的身体远比同龄人要差，明明才六十出头却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因此我不准备让各位去送死，只要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了，就当是为了这条铁路在争取一下……”
　　啪！
　　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猛地拍在桌上，所有人都只瞄了一眼便吓得屏气凝神——那是一把压满子弹的手/枪，而拍出枪的伊莱瓦正怒视着将军，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出火并大戏。
　　“伊莱瓦？”比起被打断的愤怒，将军表现出的更多是不解。
　　“司令，您老糊涂了，”伊莱瓦怒极反笑，“为了三大工程去总部求见，不但会让旧军党觉得抓住了把柄，此后时不时地来破坏铁路；还会让工兵团的大家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让避难所的人离心离德！”
　　“我不明白，你也不希望与旧军党正面撕破脸的，”将军摇了摇被稀疏白发覆盖的脑袋，“明着拒绝来自总部的要求，难道不会让大家身处孤立吗？”
　　“那我的意思也不是让大家当懦夫！”伊莱瓦站了起来，气势上完全是对将军单方面的咄咄逼人，“我拒绝先一步挑起与旧军党的矛盾，是为了保护工兵团不被针对，而他们现在将手伸到了我们头上，自然就没有低头媾和的道理！”
　　“所以你只是为了保护工兵团的人，而不在乎生命线铁路的存亡，”将军大约是早就看清了这一点，只是到了今天才不情愿地点出来，“可它毕竟对我们有太多重要的意义了，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只要人类还没有灭亡，就还有千千万万个十年在等着。”伊莱瓦的语气十分坚定。
　　“……那就是我太贪心了，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文明重建的结果，”将军眼神黯淡，他摇了摇头，打开门让伊莱瓦离开这里，“其他的都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这件事……我会跟工兵团撇清关系，绝对不会对你们有所牵连的。”
　　伊莱瓦的神色一变，还想再争辩几句话，但一看到将军颓唐的表情，她只好收起自己的满腹牢骚，拿上枪，伴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指挥部再也没召开过重大会议，伊莱瓦和燕皑每天都忙着处理避难所和周边难民的事；而将军则把自己和极少数的亲信关在办公室里，像是在为不久后的联邦之行处理后事。
　　瀚海也说不清此刻是个什么心情，自己几乎是被将军提携长大的，可面对这个如同爷爷一般的上司，自己却没有能力阻止他自寻死路，只能用近乎诀别的方式为他践行。
　　“算了，还是现在就去把礼物送给他吧，”抱着简陋却饱含自己一片心意的盒子，瀚海终究没有勇气将它留到分别的那一天，“嗯，就这样，把东西放到办公室的门口，然后……唉，还是随机应变吧。”
　　拖着沉重的步伐，瀚海慢悠悠地往办公室挪步，那里的门还是一如既往地紧闭着，里面还有人们说话的声音，他的脑子昏昏沉沉，也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甚至忘了敲门，就一把抓向了陈旧的门把手。
　　下一刻，他就见到了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砰——
　　将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子弹正中他的心脏，而伊莱瓦手中握着一把尚且发热的手/枪，枪口的白烟边尽是飞溅的血滴。
　　“伊莱瓦，你在干什么！”
　　门口的喊叫声惊扰了做贼心虚的刺杀者，伊莱瓦的动作恍然停滞了一瞬，而一旁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副官则趁此机会摸起一把短刀，霎那间就劈在了伊莱瓦的面门上。
　　“唔！”
　　刀刃几乎劈在了骨头上，从左侧眉毛一直横亘到了右耳垂，中间的鼻骨更是当即断了一半，可伊莱瓦愣是咬牙忍住了痛苦，抬手一枪打穿了副官的脑壳，然后用满是鲜血的脸庞正对着瀚海。
　　“你……你……”瀚海很想当场斥责她，但面对那张骇人的脸，他硬是支吾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
　　“闭嘴，想活着就跟我一起去见其他人，”伊莱瓦冷漠地将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是将军的副官被联邦收买，还试图刺杀将军当投名状，我来晚一步，但替将军解决了这个旧军党的走狗，你记住了吗？”
　　瀚海的大脑全程处于宕机状态，只能机械式地吐出几个字回应道：“记……记住了。”
　　“很好，走吧。”
　　伊莱瓦没时间处理脸上的伤口，径直走向了早已召集了众人的大厅，瀚海也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了上去，装着礼物的盒子被丢在了角落，无人在意。
　　“诸位，请保持安静！”
　　工兵团的所有人早就在避难所大厅等候多时，尽管伊莱瓦的模样吓了大家一跳，但多年积攒的声望还是让士兵们愿意听她把话说完，毕竟就算她做事过火了一些，也从没害过工兵团的大家。
　　“就在刚才，司令遇害了，”伊莱瓦的声音平静而洪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话中的内容，“凶手已经被我处决，具体的经过瀚海也看到了，你们可以问他。”
　　瀚海也不清楚脑子是怎么想的了，可能是为了避免新一轮的混乱，他将伊莱瓦编造的谎言复述了一遍，于是大厅爆发出了同仇敌忾的呼喊声。
　　“旧军党发动政变，杀害了联邦的旧高层，也断绝了给我们的物资供应，如今也把目标打在了工兵团的头上，”具有鼓动性的演讲在大厅中回响，但伊莱瓦充满镇定的语气让人们的情绪保持在了一个合适的程度，“为了保存理想派最后的火种，我们已经不能再退缩了！”
　　没有人在乎将军的死亡了，大家都被伊莱瓦的话吸引了主意，只有木然站在一旁的瀚海还被困在方才的血腥场面，对周围的愤怒充耳不闻。
　　“但是，我们没有能力夺回联邦总部，”伊莱瓦适时地打断了混乱的情绪，“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我必须告诉诸位这一点，工兵团组织不了一次强而有力的反攻，只能在即将到来的冬季完成自保。”
　　鼎沸的人声陷入了寂静与迷茫，大伙儿都瞪大了眼睛望向工兵团新的领导者，期望她能给出一条合适的道路。
　　“不过，我们也有反抗的方式，”伊莱瓦的声音重回坚定，“从今日起，工兵团将正式脱离联邦，成为完全独立的废土避难所，我们将取代已经变质的联邦，领导废土的幸存者们走上一条新的道路！”
　　“我也在此向所有人承诺，只要你们愿意追随我一同抗争，我就会保护你们度过旧军党的清剿；如果有人想离开，我也不会追讨过往的付出，你们随时可以选择远走高飞，我绝对不会阻拦任何一个人。”
　　人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未来的去向，而稍微回过神来的瀚海终于看到了机会，他上前一步想揭发伊莱瓦的恶行，但选择信任的想法此刻也得到了压倒性的胜利，高声的呼喊淹没了他苍白的解释。
　　“看吧，一切都轻易地结束了，”伊莱瓦压低了声音，并抬手扳住了瀚海的肩膀，“末世的人们需要一个强硬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混蛋，”瀚海颤抖着发出愤怒的语句，“你这样和旧军党的叛徒有什么区别？”
　　“嗯……可能真的没有区别吧，”少见地，伊莱瓦放弃了反驳的机会，用与将军一样疲惫却又蕴藏着不同情绪的语气回答他，“但至少我能保留下一群有理想的建设者，不是吗？”
　　瀚海无法驳斥她，这个问题只有时间能回答，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第142章 梦呓（终）
　　避难所的中央电梯中, 成功接任为避难所管理者的伊莱瓦正和瀚海一起沉默着站在两侧，轻而杂乱的电梯运行声让人心绪不宁，但双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你背叛了我们大家, ”眼见着电梯快到停下, 瀚海终于沉不住气地冒出一句，“你辜负了将军，又抛弃了生命线铁路，最后还脱离了联邦。”
　　“避难所必须团结一心才能抵御旧军党的报复, 而将军的行为会让更多人犹豫不决, 从而导致内部决策的混乱，”伊莱瓦也无法保持平日的冷静，只能回馈给他一声叹息, “特殊时期，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可以去劝说将军！”瀚海发出一声低吼。
　　“老年人固执得很, 况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伊莱瓦摇了摇头, 又叼上了那支没舍得点燃的烟，“不过我很高兴你刚才能配合, 否则局势肯定会失控的。”
　　“我当然是为了工兵团的大伙儿考虑，可你呢？你连工兵团这个名号都舍弃了, 还有三大工程，难道我们耗费无数精力所建造的奇迹, 在你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吗？！”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工兵团的存续，”伊莱瓦机械地重复了一声, “没有。”
　　叮——
　　电梯门很不合时宜地打开了, 伊莱瓦瞬间收敛了迷茫，以领导者的姿态面对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给了惶恐中的居民一股莫名的安定；而瀚海就没有这个必要，很少有人盯着一个领导后面的跟屁虫，这也让他能尽情地显露自己的悲伤。
　　“联邦的军队很快就要来了。”
　　一直走在前头的伊莱瓦突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瀚海抬起头张望了几圈，见周围没有与她搭话的人，才将信将疑地认为她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对面的输了，一定会拿铁路撒气的，”伊莱瓦全程没有看过瀚海一眼，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思考，“中转站那里还有一支十几个人的小分队，你要是还在乎地上的东西，就去带上他们吧。”
　　瀚海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又转着脖子望了几圈，反复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听到这段话的人，又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这才飞也似地跑回了电梯，去地面之上的中转站查看情况。
　　伊莱瓦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电和燃油都是珍惜物资，她就摸着黑从抽屉里找出消毒酒精和纱布绷带，凭借痛感寻找伤口并上了药，鼻腔里都是血，连喉咙深处都倒灌进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消息的传播还需要一段时间，她就趁此机会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小憩，碎海绵填充的旧座椅并不舒适，但至少能给身心俱疲的她带来一点安心感。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直到敲门声再次醒来，伊莱瓦才恍然发觉已过黄昏，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晚饭也早放凉了。
　　“副……啊不，应该是管理者？”虽说提前得到过消息了，但燕皑还是对称呼的转变感到不习惯，“情报小队方才传回消息，新高层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的联邦军，正在组织远征行动！”
　　“这么快？看来他们是不希望我们熬过这个冬天了，”伊莱瓦没太感到惊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之来对付我们，还是废土上所有不听话的势力？”
　　“是后者，他们为此还联络上了叛军，声称要把废土的每一个幸存者都置于联邦的掌控之下，”燕皑顿了一下，目光还定格在刚念完的前一句上，“当然，首当其冲的是我们。”
　　“叛军？”伊莱瓦终于有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真是个充满时间感的名字，如果不是那帮人时不时都会被大家用作贬义词提起，自己恐怕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叛军在废土的名声可是比土匪还糟糕，”刚包扎完伤口的伊莱瓦没法做太多表情，只能用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如果这次行动最终失败了，联邦的名声只怕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了。”
　　“应该是为了在严冬之前结束战争，”燕皑合上文件夹，将详细版的报告摆在桌面上，“看来辐射带的问题也给旧军党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伊莱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等工兵团脱离联邦的消息传出去，远征军肯定会快马加鞭朝我们扑来，”燕皑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之色，“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做出应对。”
　　“嗯……把外面的人都撤回来，”伊莱瓦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早就在备选范围的方案，“我指的是安置小镇的全部居民，反正辐射捕集器已经坏掉了，避难所应该还有一定的空间吧？”
　　“挤一挤或许可以，但地上的人未必会同意搬进来。”
　　“用我的名义要求他们强制搬进来，实在不愿意的就留在上面，但不要再供给基础物资和防辐射装备了，”伊莱瓦的眼神异常决绝，容不得对方提出半点质疑，“把所有的物资都储存在避难所中，同时安排信赖的居民去挖掘地道！”
　　“地道战？”燕皑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谈不上，只是恶心一下远征军，”伊莱瓦笑了一下，但伤口的疼痛让她马上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他们想打，我们就躲在地下避难所当缩头乌龟；他们想走，我们就通过地道阻截他们的行军部队。”
　　“明白了，”燕皑也跟着会心一下，“既然他们也害怕过冬，那就拖住他们一直到严冬降临。”
　　“嗯，只是这样的拖延战必须要稳住人心，”伊莱瓦却收起了乐观的心态，“不管怎么说，工兵团毕竟是从联邦脱离出来的，远征军又多由联邦士兵构成，到时想两边下注的人不会少。”
　　“我会安排巡逻队定期检查的，”燕皑立刻接话道，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妹也想跟着一起去，行吗？”
　　“燕皎？她不是还在上学吗？”
　　“这种环境她可学不下去，而且咱们这里的教学质量嘛……”燕皑苦笑着摊开了手，也不怕伊莱瓦因她的直言不讳而生气，“不过她下定决心要从大头兵干起，将来当要走士官路线，当军士长。”
　　伊莱瓦跟燕皑对视了一下，看出这不是临时变造的谎话，便点头同意了。
　　哗啦——
　　瀚海把手中的书页翻得飞快，周围的人也马上将目光投了过来，纸质书在废土是珍贵物品，这种暴殄天物的举动无疑引发了众人的不满。
　　兴许是注意到了四周的目光，瀚海将书放在一边，走出了光线昏暗的中转站。
　　附近的小镇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死活都不肯离开，还圈了一块地皮要种西红柿，避难所的人来劝了好几次都没用，就随她怎么做了。
　　没有人维护的小镇几乎是一夜之间就陷入了荒废状态，走在铁路的沿途都看不到几个人影，瀚海心中一片没落，他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工兵团十余年的建设全部毁于一旦的场景。
　　“将军，您不是说过‘只要联邦的火车来了，废土的幸存者们就有希望了’吗？可为什么我们的境遇越来越糟糕，甚至沦落到必须要自相残杀的境地了呢……”
　　避难所的入口处发生了混乱的争吵声，稍一打听，才得知是有一部分难民试图私下通知联邦，想搞首鼠两端的把戏，结果被燕皑的稽查队给抓住了，准备把这批人全部驱逐到废土之上。
　　“把他们圈禁起来不就好了，怎么还要赶到废土去，”脑子一热的瀚海插进了人群，拽住了正在训话的燕皑，“防护设备已经全部停工了，你们这么做不就是送他们去死吗！”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只是例行公事，”燕皑甩开瀚海的手，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杀鸡儆猴，你懂的。”
　　“有这个必要吗？他们本来就是一伙儿难民，对联邦抱有希望是什么很难理解的现象吗？为什么要用如此过分的手段来惩罚他们！”
　　“不稳定因素是必须要铲除的，这一次可是存亡之战，”燕皑反过来质问起了瀚海，“难道你希望看到旧军党的叛徒们胜利吗？”
　　“不，我只是……”
　　燕皑摆了下手，表示自己不想听他的话。
　　瀚海望着被赶到南边去的难民们，心里对伊莱瓦的怨气又添了几分，他无法理解过去收留了这些难民，如今又为了一个借口便将他们赶上死路，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这就是纯粹地在排除异己，嘴上说着什么身不由己、顾全大局，其实她才是那个最先背叛的人吧。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伊莱瓦刚来时就有人说她与主席不和，甚至在总部时跟旧军党走得很近，还有她反复拖延施工的进度，这种想法又加重了几份。
　　只是这种情绪没有困扰他太多的时间，因为仅仅一周之后，联邦军与叛军组成的远程部队就沿着铁路杀过来了。


第143章 抉择
　　“再然后呢？”
　　“然后？然后联邦的远征军被我们困在了戈壁上,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左右，补给线濒临崩溃的远征军不得已抢夺了己方势力的物资，又反手把锅扣在了叛军头上, 谁成想一向忍辱负重的叛军居然来了血性, 直接在军营里丢了炸/弹，损失惨重的远征军被迫宣布行动失败，灰溜溜地撤走了。”
　　故事的尾声充满了好运气的荒诞感，让向璈一时有些语塞, 只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你之前做的事……”
　　“叛军事后给我们发来一条密信，”伊莱瓦放下酒杯，如释重负般地摇了摇头, “她说如果不是我们立刻与联邦划清了界限，他们还真不敢当机立断地对联邦采取措施。”
　　向璈点了点头, 心想也是, 如果伊莱瓦做的都是无用功, 她也不可能坐稳管理者的位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收拾蝗虫，他们见情势不妙, 抢了一把又破坏了铁路后便连夜遁逃了，后来为了生意往来, 我们修复了避难所到青池城一段的铁路，但其它部分就爱莫能助了。”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濒临结束了, 向璈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下，她一向讨厌充满了不得已的故事, 可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贫瘠的世界, 身不由己才是常态。
　　所以我才想早点而离开这个鬼世界呀！
　　向璈还想再点一杯酒，可以抬头发现酒吧也快打烊了, 便放弃了一醉方休的想法。
　　“我倒是很好奇，”伊莱瓦也不喝酒了，用小叉子戳了块只沾了一丁点糖浆的蛋糕，“听完了这个故事，你们还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虽然我帮你不是为了利益，但那同样无关于某个人的过去，”向璈沉思了一段时间，直到酒吧门口的灯牌闪烁起来，她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是跟当年的瀚海一样，为了保全避难所的绝大部分人才被迫站在我身边的吗？”伊莱瓦苦笑着，脸上的伤疤也跟着耷拉下来，“所以你也不认为我是对的。”
　　“其实……我也说不清你们之间的对错是非，但有一点我倒是自始至终都没看错，”向璈抬起有几分醉意的双眼，“你的确不是个好人。”
　　伊莱瓦笑了起来，举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
　　“故事会时间到此结束，我想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伊莱瓦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约定的行动时间了，“祝我们今晚都能有个好运气～”
　　向璈用空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一直坐在旁边吃小蛋糕的白孚也站了起来，她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没想到还真获得了不少重要信息，这对于原始期望过低的她来说实在是收获颇丰，不过她刚怀着满足的心情走出去了几步，就又被身后的伊莱瓦给叫住了。
　　“我也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助避难所，”伊莱瓦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喝到半醉的有气无力，但更像是避免被向璈听清，“这是项几乎没有收益的选择，如果你的同伴是为了做好事，那你也一样吗？”
　　“我……我只是为了从你口中获得足够的情报，”白孚很少跟伊莱瓦一对一交谈过，尽管对方此刻已不再充满压迫感，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结巴了，“至于别的什么，我既然寄住在向璈的基地车上，自然大部分事情都听她的。”
　　“可在我第一次威胁你们的时候，你没有顾及她的意见就答应了我，”伊莱瓦闪烁着她那锐利的眼神，“我能看得出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似乎……很迷茫？”
　　白孚低下头不说话，确实，如果说在黑市之旅结束前她还有寻找白教授这个目标，那么从自然公园开始她就一直处于漫无目的之中，向璈选的路虽然凶险，可至少她总能摆平绝大多数问题，自己只需要处理一点儿后勤工作就好。
　　“我想你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归宿，但现在的联邦恐怕不是你所熟悉的样子了，”伊莱瓦转过身，不再用那道能刺穿内心的目光审视她，“不过去一次也好，很多事在亲身经历过之后会有不同寻常的感悟。”
　　“我……”
　　“十几年前我还在联邦时，跟你的母亲见过几次面，她是个很好的人。”
　　白孚和伊莱瓦都不再说话了，后者大概是太累了，而白孚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向璈的呼唤声，她赶快转身追了上去，把刚才的对话埋藏在心底。
　　“先上车，我估计小狼都等急了，”向璈毫不过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我记得之前我们抓了很多辐射巨蝎吧，你那里是不是攒了很多蝎毒干粉？”
　　白孚瞬间从刚才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一脸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想干嘛？那可是我研究抗辐射药用的！”
　　“只是借用一点点，用来……”
　　见电梯口的卫兵还在，向璈暂时中断了讨论，直到上了基地车才将自己的新想法和盘托出，“其实我不想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比起把风险压给满负荷的避难所，我就得咱们完全有能力解决一部分麻烦。”
　　“你想临时改计划？”刚坐到椅子上的白孚登时又跳了起来，“刚才在酒吧怎么不说！”
　　“我路上才想的，而且避难所里人多眼杂，让联邦的内线听到就完犊子了，”向璈给自己拼命找借口找补，“再说了，我觉得以伊莱瓦的能力，只要看到情况稍一不对劲儿，应该很快就能猜到我的想法～”
　　嗯，让整个避难所给你打配合，估计伊莱瓦猜到了也不敢信吧！
　　白孚很想找个理由劝她，但思索一番后，说出口的话却变了样子，“你是受那个故事的影响？”
　　“我不喜欢为了大局不得不抛弃掉一部分的做法，但我也不像瀚海一样死脑筋，”向璈又一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这一次白孚不再有安全感了，“既然来到这个操/蛋的世界了，不搞点儿刺激的事不就等于白来了吗？”
　　“你该不会想……”
　　“对，既然那位新来的将军认定避难所不会逃跑，那就给他来一次正面战场的突袭，”向璈找出伊莱瓦给的备用地图，“我们依旧按原计划深夜穿过北部山脉，只不过要在半路杀个回马枪，把联邦的战术还回去！”
　　“我们两个人对付联邦一个独立团？对面可是有三千个全副武装的全装甲士兵！”白孚气得甚至想一拳把她打晕。
　　“嘁，都是战争中的常规手段，我又不是没打过。”
　　向璈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不那么排斥过去的经历了，想想也是，如果没有当雇佣兵是学来的技能，自己根本无法保护自己和同伴，或许这一路的行程下来，她正在做到与自己不断和解。
　　“可是我没打过，”白孚的反对声把她拉回了现实，“而且万一联邦的人不跟我们纠缠，直接南下进攻避难所怎么办？这不是害了大家吗！”
　　“所以我们才需要完全的准备呀，”向璈坐在驾驶座上，调出了去找布雷莎的最快路线，“走吧，先去进一次货，我可不会带着你随便送死的。”
　　“伊莱瓦给的经费可不够买武器的，”白孚也跟着跑进了驾驶室，“况且我们再强不可能全歼联邦军！”
　　“不需要全歼，只是一场恐吓，”向璈已经发动了基地车，“他们不是怀疑伊莱瓦有援军吗？那就让他们信以为真！只要这次夜袭我们能全身而退，他们就不得不停在原地进一步探查情报，而这段多出来的时间就足够避难所完成准备工作了。”
　　“可……我们还要去联邦，如果他们发现是我们干的，日后还怎么去总部？”
　　“我不是说过了嘛，相信我，”向璈突然伸出一根弯曲的小拇指，似乎是想跟她玩儿小孩子的拉钩游戏，“既然我答应了要送你去联邦总部，就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出意外的～”
　　白孚很想吐槽“一件小事”这个措辞，但她还是尽力忍住了自己的想法，甚至鬼使神差地跟她拉了勾。
　　“走吧，待会儿还要跟某人讨价还价呢，”基地车被向璈提到了高速状态，“我们的行动时间可不多了，在黎明降临之前，这场闹剧必须要结束！”
　　嘭——
　　“EMP脉冲弹？”
　　布雷莎关掉越野车的车门，煞有介事地盯着她看，“你怎么知道我们也会用到那东西？”
　　“我不知道，只是附近东西最全的商人就是你了，”向璈一看到这位奸商的表情，就觉得此事不太好办了，“别告诉我你们有是有，但是只有一枚。”
　　“答对了，奖励你一个小红花，”布雷莎永远都有好心情来开玩笑，“要不是你懵逼的眼神出卖了你，我都要怀疑你在我车上装摄像头了～”
　　“少废话，不卖拉倒！”
　　“你也买不起呀，”布雷莎挑了挑眉，让“保镖”从后车斗中取下一个蒙了黑布的超大号箱子，“先让我猜猜你们要做什么，然后再酌情考虑要不要给你打个折。”
　　“这个时间点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对付联邦啦！”
　　今天下午双方见面时，她就感觉到布雷莎对联邦的恶意要强烈得多，于是就顺势搬出了那位马上要倒大霉的受害者。
　　果不其然，布雷莎一听到“联邦”两个字，原本舒缓的神情顿时凛然一变，旋即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缓缓开口道：“那就好……反正我们也是这个用处，现在把机会让给你们也无妨。”
　　“关于价格？”
　　“免费也不是不行，”危险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工夫，布雷莎就又变回了往日的奸商模样，“至少这件事肯定不是伊莱瓦让你们做的，而我今天只想坑她的钱，所以就把这次暴揍联邦的机会让给你们了～”
　　“哦，既然如此，再给我们的机炮加点儿弹药也可以免费吧？”这会儿轮到向璈薅羊毛了。
　　看着对方灿烂的笑容，布雷莎突然开始后悔了。


第144章 突袭
　　“哈～”
　　“喂, 打起精神来，”巡逻小队的队长走到士兵身边，用枪托对着他的脑门敲了一下, “今晚可是关键时刻, 要是避难所的人跑来袭击，麻烦可就大了！”
　　“是，队长，”士兵挠了挠头, 斜着身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可能有袭击，我看参谋部的人就是警惕过头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士兵连忙站直了身体，生怕脑袋上再挨第二下, “报告队长，附近一切正常, 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队长瞪了他一眼, 继续去下一个岗位检查了。
　　与此同时, 紧邻着联邦军营地的北部山脉上，向璈正披着黑色塑料布拼接的临时斗篷, 潜伏在黑夜中观察情况，没有灯光和月光的夜晚几乎不需要太多的伪装, 就能完全隐匿于夜幕之中。
　　“呵，是侧重于防守辐射生物的布局, 看来联邦还真是没把避难所放在眼里呀，”买不起质量较好的夜视望远镜, 向璈就直接用枪上的红外夜视瞄准镜观察情况, “你说他们难道不会带几台热成像仪吗？”
　　“大概是因为附近威胁性更高的都是变温动物，”白孚坐在车门口给小狼挠痒, “质量太差的仪器也看不清楚，索性就一台也不带吧。”
　　“不会吧，联邦有这么穷？那我还真要怀疑要不要把它设为目的地了，”向璈半开玩笑地跳上基地车，登上三层的瞭望台并部署EMP发射装置，“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们带了，马上也要报废咯～”
　　EMP（electromagnetic pulse），中文名为电磁脉冲，尽管它的单次作用时间还不到一秒钟，但一定范围内任何没有受到保护的电器和任何连接到电线的东西都会因其影响而导致无法修复的损坏，且电磁脉冲会造成大气层电荷密度的剧烈改变，使超高频以下的各种波段产生干扰，导致通讯暂时阻断。
　　“乖乖变成睁眼瞎吧！”
　　伴随着午夜的时机一到，联邦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不好了将军，”通信部队立刻派来了报告的人，“就在刚才，我们的电力系统和电子设备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通讯也陷入了瘫痪当中；辐射监测组在仪器报废前的最后一秒内检测到了海量的电磁辐射，但周围的辐射浓度却没有明显上升。”
　　“我知道了，副官，先去点支蜡烛，再把参谋部的诸位都叫过来，”尚且年轻的新将军虽然自满了些，但临危不乱的定力还是有的，“监测组有没有观测到辐射异常的迹象？”
　　“报告将军，这倒是没有，但这片区域的辐射变化一向不太稳定，目前还无法排除是规律以外的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吗？这种程度的破坏力如果是辐射造成的，应该会有较为明显的感知，但辐射浓度并无明显升高……难道是避难所动用了电磁武器？不，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将军终究还是不相信伊莱瓦能突然掏出一枚电磁武器，除非是那个至今都不肯露面的盟友所为，只不过相比于高估敌人，将军还是更喜欢对自然多几分敬畏。
　　“辐射的突然剧变往往会引发变异生物的异动，去让今夜的守卫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尚未等到与参谋们商议一番，将军就武断地下达了命令。
　　“怎么可能是自然辐射，”同样发现异常的老参谋长及时赶了过来，他这个年龄段的人一向睡得不多，“联邦四十年来都没检测到这种变化，这只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人为？那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将军对于自己的判断被否决而感到稍有不满，“如果只是单纯地制造瞬时电磁能，我还可以相信是伊莱瓦的手笔；可要制造往野外发射电磁脉冲的武器，目前只有联邦才能制造出来！”
　　“咳咳……那万一这就是从联邦里得来的呢？”老参谋长急得直咳嗽。
　　“怎么可能，我们此行又没带，难不成有人能在短短数天之内走其它路线从总部运来？呵，除非是早有预谋，否则除了联邦谁有这个本事！”
　　两个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异变的成因上，全然忘记了可能伴生的人为袭击——或许倒不如说，是他们都不相信有辐射生物以外的存在会胆子大到袭击联邦军。
　　“基地车，冲击！”
　　借着陡峭的山脉小路，俯冲直下的基地车被提到了一个平常怎么也无法实现的速度，加之其过于庞大的体型，活脱脱就是一枚几百吨重的钢铁炮弹，摧枯拉朽之间就摧毁了联邦军辛苦搭建的防线。
　　“有敌袭！”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士兵顿时吓清醒了，掏出通讯器准备报告上面，但按了好几下却都不见反应，“该死，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
　　在探照灯和手电筒全部报废的环境下，摸着黑的联邦士兵只能凭声音寻找袭击者，而他们的敌人却没有这种顾虑，刚才侦查时向璈就已经记住了营地的大致布局，并锁定了几个适合攻击的位置。
　　“嘿嘿，放烟花的时间到了，”驾驶室的控制台可以兼管三层的机炮，而向璈要做的只有瞄准和开炮，“发射！”
　　轰隆——
　　“什么声音？”涨红了脸的老参谋长陡然冷静下来，扭头望向身后一片漆黑的营地，“有敌袭？”
　　将军也仰起脖子向帐篷外张望，可还没等他派人出去查看一番，第二声炮响就帮他确定了眼下的情况，“是夜袭！可恶，伊莱瓦还真有胆子打过来！”
　　现在是不是人为制造的电磁辐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立刻采取应对措施，好在长期的废土生活让联邦储存了大量来自上个世纪乃至更古早的老式真空管，这种老古董虽然无法应用于计算机等精密电子仪器，但用于照明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去，给我点上火把修探照灯，”将军立刻安排副官去下通知，“然后让火力小队去做准备，等照明一恢复，马上把那群狂妄的入侵者炸上天！”
　　“伊莱瓦敢放弃避难所的地下优势而选择外出袭击，他们的力量一定不容小觑，”老参谋长早已变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以确定他们有了强力的帮手，而且今晚必定是一场恶战。”
　　“狗急跳墙罢了，您该不会想劝我放弃进攻吧，”将军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将军……”
　　嘭！
　　“又是什么声音？”
　　“报告……将军，”跑进来的士兵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通讯系统瘫痪，想传递命令只能靠跑的，“电子锁系统也坏掉了，我们关押的那只老虎跑了！”
　　“什么？！”
　　“吼——”
　　站在瞭望台上的白孚心头一惊，她本来是负责干掉试图上车的士兵，不管这份工作目前过于清闲了，她就分了些心思去观察更远处的变化。
　　“向璈，你听见了吗？”解决了离基地车最近的一个士兵，白孚立马用车上的内部通讯跟同伴对话，“好熟悉的吼叫声。”
　　“听到了，没想到联邦抓走三眼虎王后，居然送到了这边来，”向璈可还记得大猎人团遗址的大老虎，这种震耳欲聋的咆哮也只有它能发出了，“等一下……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吼！”
　　失去了控制器制约的虎王陷入了狂暴状态，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场中，用于躲闪的空箱子和沙袋都被它巨大的爪掌压得变了形状，耳石病们也纷纷向四周散开，为这个体型过于庞大的怪物让出位置。
　　啪——
　　换了老式零件的备用探照灯终于亮了起来，仿佛是舞台开幕时的聚光灯一样打在虎王身上，银亮的铠甲又将光线反射开来，让向璈和白孚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到它的身上。
　　不出所料，联邦果然对三眼虎王进行了机械改造，原本受伤的皮毛都被替换成了合金的铠甲，四肢则加装了提升力量与速度的外骨骼，甚至连爪子都套上了钢材的刀刃，唯有头部的电子控制器因EMP脉冲弹而失效，让机械虎王陷入了失控的狂暴状态。
　　“完蛋，成斗兽场了，”向璈试图偷偷溜走，但基地车一移动就会发出巨大的响声，反而把机械虎王的注意吸引过来了，“糟糕，被盯上了！”
　　“报告将军，袭击者是一辆基地车，”另一边的士兵也在恢复视野后第一时间向将军汇报情况，“车顶有一架120mm口径的机炮，但暂不确定车内有多少人。”
　　“基地车？这玩意儿能装多少人？”
　　“挤一挤的话，装个上百人也不成问题。”一旁的老参谋长回答道。
　　“这种东西可不是避难所的，伊莱瓦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帮手……”将军少见地露出了不自信的表情，甚至对是否继续进攻也产生了一丝动摇，“不行，既然他们动手了，我们必须尽快采取下一步行动。”
　　这时候参谋部的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经过短暂的讨论后，由老参谋长代表众人提议道：“不如先想办法联系瀚海吧，听说他跟开那辆基地车的人打过交道，这会儿应该也有新的情报了。”
　　“嗯，就这么办，”将军找来了负责跑腿的亲信，“赶快去中转站联系瀚海，也别管会不会暴露行踪了，都打成这个样子，一切当然以效率为先！”
　　“至于袭击者，既然抓的老虎跑出来了，那就让它去对付入侵者吧。”


第145章 应变
　　“看来你也被骗了, 瀚海，”撕开了土匪紧急传回的密信，独眼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向璈她们并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深夜翻越北部山脉并袭击了联邦的营地。”
　　“向璈？”听到这个消息，上一秒还昏昏欲睡的瀚海立刻面露讶色，“怎么可能，她跟伊莱瓦的关系可算不上好, 怎么会为了一群陌生人去做赔本买卖？”
　　“我也纳闷, 但联邦那边的确打起来了，而且局势可能比你想的要混乱，”独眼将信纸递给他, 同时皱起眉头思索着什么，“而且你不觉得逻辑上很奇怪吗？”
　　“你指什么？”
　　“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确定, 伊莱瓦没有与联邦正面一战的想法, 她的最终目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平安撤离, 那么在这个大前提下，就算伊莱瓦会针对联邦采取措施, 也不该是这种充满挑衅式的夜袭。”
　　“怎么不可以，”瀚海抬起头看他, “你忘了那位新将军了吗，他可不相信伊莱瓦是真心撤离, 如果借助这一点反其道而行之，让联邦误以为避难所真的有了一战之力, 并倒逼联邦撤军呢？”
　　不过话刚一说完, 瀚海就开始后悔了，伊莱瓦不是这种冒险的性格, 她费尽心思搞伪装就是为了让联邦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次夜袭失败了，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得不偿失且不符合原有的计划。
　　“我还是不认为向璈跟伊莱瓦达成了一致，”基于方才的醒悟，瀚海紧接着提出了新的猜测，“这种赌局更像是向璈的手笔，或许伊莱瓦本人并不知情？”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惊住了，作为最早与那两个家伙打交道的人，居然忽视了这位向来不走寻常路者的主观能动性，实在是失策到了极点。
　　“可恶，向璈这个混蛋，居然还敢一而再地上门骗我，”瀚海用力捶了一下吧台，结实的金属板面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等着瞧，这笔账我早晚要算回来！”
　　“可别等早晚了，事态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比起跟向璈只相处了一个多月的瀚海，独眼显然更清楚她可能造成的危害，“如果现在不出手，可就没有我们参与的份儿了。”
　　“你还在惦记袭击避难所？我已经说过了，恕不奉陪！”
　　“呵，别犯傻了，现在没有给你等待的时间，”独眼的眼神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如果向璈的袭击成功了，元气大伤的联邦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整，而伊莱瓦则大约在明后天就会收拾东西离开，到时你可就再也没机会去找伊莱瓦报仇了。”
　　“那……要是她失败了呢？”
　　“情况依旧好不到哪儿去，这事跟避难所没有关系，他们几乎没有纸面上的损失，而参谋部的人一定会拉着将军去思考会有潜在危险的事，毕竟任谁也不会相信两个人就敢夜袭联邦军营！”
　　瀚海靠在金属柜台上默不作声，他还在犹豫，犹豫这是否真的是最后的选择。
　　“但只要联邦看到了避难所的内乱，他们反而会为了避免援军的及时到来而响应我们提前开战，这是唯一能阻止伊莱瓦逃走的办法了，如果放弃，你就再也找不到能为司令报仇的机会了。”
　　叮铃铃——
　　瀚海还沉浸在沉默的思考中，然而中转站却再此时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将军的亲信冒着午夜的严寒赶到了这里，他可以确信自己的匆忙狼狈一定被哨站的士兵尽收眼底，但为了赶时间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瀚海，你给的情报里可没说避难所会搞突袭，”亲信一摘下笨重的防护头盔，就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现在我们暂时稳定了局势，但谁会知道今夜的损失有多大呢？”
　　亲信还在喋喋不休地啰嗦着，也不提自己此行的重点是什么，但瀚海和独眼却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用眼神交流着最后的结果。
　　“别抱有侥幸心理，就算你把真相告诉将军又如何，”独眼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瞪了瀚海一眼，改用唇语加手势警告他，“有了今晚的变故，你已经不可能让那边的所有人都信任你了；况且胜负未定，你可不要小瞧向璈的本事。”
　　“一定要今晚吗？”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们！”
　　兴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瀚海心中的某个点，他扭头和亲信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放心，伊莱瓦的援军尚未赶到，今晚只是敌人自作聪明的小把戏。”
　　“可袭击者驾驶的基地车不是避难所的东西，你确定……”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情报，那就不要再来问我了，”估计是憋了一晚上的气，瀚海的态度格外强势，“不用去管袭击者，我们马上就要潜入避难所进行破坏，希望联邦能及时响应并提供支援！”
　　“好吧，现在就发起总攻对吧？我记住了。”
　　得到回应的亲信立刻跳上了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回联邦营地。
　　“那么一切就按照我的规划进行，”独眼找出提前藏好的微型通讯器，顺手塞给瀚海一个，“咱俩先去配电室断电，之后你进入避难所拖住伊莱瓦；我也不需要去点火放信号了，直接率领土匪去袭扰载具营地，防止他们直接逃走。”
　　“……好。”
　　自从得知了联邦军要发动总攻后，伊莱瓦的睡眠也一天天地越发浅了，再睁开眼时，距离入睡也不过两个小时，头还因喝酒表现得昏沉无比，可人已经没有再睡下的想法了。
　　“奇怪，怎么感觉比以往更黑了，”随手按下了台灯的开关，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光亮，这让伊莱瓦瞬间意识到了危险，“守卫，发生什么事了？”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站岗的守卫，而是方才刚赶回来的燕皑，他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憋在嘴里。
　　“不好了，避难所的电力供给系统被破坏了！”燕皑的声音因为粗喘而含糊不清，不过伊莱瓦还是大体理解了他的意思，“而且我们在北边的哨兵还报告道，联邦的营地疑似遭到不明势力的袭击。”
　　袭击？在这个时间？还是针对避难所的电力系统？
　　饶是精明如伊莱瓦，一时间也觉得脑子一片混乱，需要花上一点时间来仔细梳理。
　　首先是敌人，联邦肯定不会选择电力系统作为第一目标，因为断电后的避难所大门会陷入锁定状态，里面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这对于不相信自己会逃走又急于占领避难所的联邦军来说不是好事。
　　瀚海……老实说，从能力和动机上来看的确很符合，但这种行为却怎么也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不考虑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的可能性，更大概率是他身边多了一个狡猾又了解避难所的狗头军师，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还有联邦的袭击者，谁会在这个时间点跟联邦杠上，如果有外来的第三方势力，怎么看都该在自己与联邦打个两败俱伤后再现身吧？
　　就在伊莱瓦迷茫的时候，又一个传信兵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附在燕皑耳边说了几句，而燕皑的反应也是勃然变色，快步走到伊莱瓦身边道：“刚得到消息，联邦准备大举南下了，会不会是布雷莎动的手？”
　　“不，不会是布雷莎提前发动了进攻，”伊莱瓦制止了焦急慌乱的手下，“叛军的位置在联邦部队的北面，如果真是他们发动攻击，那么情况对联邦来说会危急百倍，他们只能选择撤回总部，可现在他们却冲着我们来了，说明……”
　　“说明是您派出去的那两个家伙！”燕皑心急之下抢了一句。
　　“嗯，算算时间也只能是她们了。”
　　“这两个外人果然还是靠不住，这下可就打草惊蛇了！”
　　伊莱瓦回想起向璈离开前的表情，很想反驳一句可能是她们反过来袭击了联邦军营，但她实在无法对两个外人保持百分之百的信心，只要先把想法压下去当最坏的情况处理。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对抗即将到来的联邦军，”伊莱瓦草草地披上了外套，离开了自己狭小的休息室，“立刻启动备用电源，然后由你去组织紧急撤离工作，天亮之前就要带着大伙儿离开！”
　　“那您呢？”
　　“当然是留在避难所指挥断后行动，”伊莱瓦冲着燕皑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也只有我才能让联邦军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不是吗？”
　　燕皑回应了她一个苦笑，旋即连点了点头回应道：“好，那我把避难所的守卫队留下，另外挑一支士兵组织避难所居民的撤……”
　　“不要做浪费时间的选择，你直接把避难所的士兵也全部带走，”伊莱瓦的表情回归严肃，并甩给他一个不容抗拒的回答，“我一个人待在避难所就可以了。”
　　“可是……”
　　“燕皑，你要相信避难所本身的坚固性，”伊莱瓦不再回头，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避难所核心的指挥室，“别忘了，这可是工兵团所有人一起修建的废土奇迹呀～”


第146章 困顿
　　避难所断电之前, 北部山脉营地。
　　“哼，拿这么两句话就想糊弄我，”招呼亲信退下, 将军又望向身前的参谋部成员们, “说什么援军尚未赶到，要是伊莱瓦真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拖到今夜才来偷袭吗！”
　　“将军明见，这肯定是瀚海用来搪塞您的话术, ”老参谋长见状, 连忙接话道，“我认为一切应该小心为上，击退入侵者后秘密更换营地, 至于他所提议的支援行动还是不要去为妙。”
　　“去！为什么不去？”将军却否决了老参谋长的话，“敢派人来袭击我的营地, 不管背后是谁, 我都一定要把损失的讨回来！况且瀚海的破坏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如果我们不及时回应，错失良机不说, 很可能会损害我们在投降者中的信用，有失人心。”
　　“可是将军, 那群入侵者还没解决呢……”
　　“别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了！”将军大手一挥，再度武断地下了命令, “趁我们现在的损失还不多，立刻组织士兵上车, 沿铁路在北部山脉开的隧道南下！”
　　轰——
　　向璈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机械虎王身上浪费了多少时间了, 笨重的机炮根本无法命中灵活的虎王，而白孚的子弹有打不穿它身上的金属铠甲,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虎王同样破不了基地车的装甲插板，让己方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趁着换弹的空隙，白孚与向璈再一次进行了内部通话，“我们的弹药储备经不起这么消耗，如果在机械虎王身上浪费太多，很可能会被跟上来的联邦士兵一举拿下的！”
　　“我知道，但联邦士兵可能对拿下我们不怎么感兴趣，”扫视着钢化玻璃外的景象，向璈注意到包围基地车的士兵越发稀少了，“他们在转移。”
　　“去哪儿？”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往南边走，”向璈逐渐握紧了方向盘，手臂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我们的战斗太慢了，回过神来的联邦军非但不打算停下休息，反而想一鼓作气拿下避难所了。”
　　“我就说你的计划不靠谱，现在我们真的把伊莱瓦害惨了！”白孚的语气瞬间变得焦急。
　　“冷静一下，你看我像是会逃避责任的人吗？”向璈的双眼紧盯着机械虎王的身侧，估计着能抢在联邦车辆之前的路线，“白孚，坐稳一点儿，接下来我可要加速了。”
　　“等一下，你要干嘛？”
　　轰隆——
　　直径120毫米的炮/弹擦着机械虎王的身体飞过，击中了挡在路上的杂物堆，在那一堆掩体后方躲避的联邦士兵还没来得及嘲笑，就跟着身边的沙袋一起飞上了天。
　　瞅准时机的基地车紧跟着炮/弹冲刺，从尚未回过神的机械虎王身边急速掠过，被忽略的虎王顿时恼羞成怒追了上去，周围的士兵也赶紧将更多杂物丢在过道上，然而向璈硬顶着障碍撞了过去，直直地杀到了穿山隧道的边缘。
　　“这帮家伙想干什么，”刚登上指挥车的将军看到这一幕，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好，快上火炮部队拦住那辆破车！”
　　轰！轰！轰！
　　机炮瞄准隧道上方的岩石一顿狂轰滥炸，本就松动又缺乏维护的山体隧道瞬间土崩瓦解，数吨重的巨石如暴雨一般倾斜落下，将唯一的穿山通道彻底封死。
　　然而因开炮而来不及躲闪的基地车也被联邦的自行火炮击中，保护了二人一路的金属装甲终于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连带着车门也被变形封死；双层的钢化玻璃因为中间的胶层而免于破碎，但依旧裂出了稠密错乱的纹样。
　　“咳咳……”被直接震倒在地的白孚好不容易爬起了，一睁眼却见到敌人的探照灯打在了驾驶仓内，同时火炮部队也紧跟着将基地车包围，连忙用内部通讯呼叫同伴，“向璈，你还好吗？！”
　　“我……滋滋……没事……”通讯系统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传回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声，“咳，你快……走……”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离开！”
　　“不，我是让你……去找伊莱瓦……”向璈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说话的声音也充满了紊乱的气音，“信息……是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一环……必须把这边的情况……传回去……否则……”
　　“你先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白孚拖着枪跑上瞭望台，可能是因为基地车的机炮受驾驶台控制，联邦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三层上，这让她有了用牵引绳跳车的机会。
　　“我会及时赶回来的，”握着向璈换给自己的突击步/枪，白孚的声音逐渐镇静下来，“可是你一个人……”
　　“我可不是一个人，还有你……”联邦的士兵正在警惕地逼近驾驶室，向璈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及时把消息传到，所以……你也相信我能支撑到你回来，好吗？”
　　“嗯！”
　　趁着联邦的探照灯还未发现自己，白孚借着牵引绳跳上了被基地车遮挡的山脉，崩塌过后的山体变得极度陡峭且不稳固，她只得将手指伸入岩石间的缝隙中，拽着粗糙又锋利的棱角向上攀爬，尖锐的石块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但她还是咬着牙钻入了夜幕之中。
　　“可恶，一群没用的东西，饭桶！”
　　眼瞧着通往避难所的路被彻底堵死，将军又骂骂咧咧地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对着各部队的长官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直到自己骂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扶着车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去，叫工程部队来开路，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把路给我清理出来，”摸了摸下巴上短而坚硬的胡茬，将军打量起了高耸巍峨的北部山脉，“对了，既然那辆基地车能从山顶上俯冲下来，说明山上肯定还有别的路……快点，让山地部队先一步赶过去，务必要阻止避难所的下一步行动！”
　　“将军，那这辆基地车怎么办？”有个士兵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是去把人给我揪出来，”将军气得给了他一拳，“难道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做吗！”
　　得了令的士兵们赶紧围住了受损的基地车，最前端的挡风玻璃因为密集的裂纹而显得一片雾白，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们拿来了切割机，准备钻进去一探究竟。
　　“打开了吗？”
　　“当然打开了，只是……怎么没看到人？”
　　呼——
　　蹲在玻璃上的两个士兵正交头接耳地说着，突然间一道青色的火焰从缺口中喷出，士兵们大惊失色，急忙朝着缺口内开枪扫射，然而火焰停息，驾驶舱中依旧没看到有人的存在。
　　“妈的，这车不会闹鬼了吧？”
　　新围上来的士兵们生怯怯地讨论着，废土的变异生物千奇百怪，谁都不确定车里会不会窜出一只谁都没见过的新怪物。
　　盲目的讨论没有结果，更何况将军还在等着他们抓人，于是士兵们只好推举出几个胆量和能力都较为出众的，用绳索将他们吊入了驾驶舱内。
　　砰！
　　漆黑的角落中猛地射出一发子弹，所幸联邦的士兵躲闪及时，弹头只擦着手臂的皮肤掠过。
　　“哈哈，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中，避难所的人就只有这点儿能耐嘛，”士兵对这点小伤不足为惧，他甚至连止血工作都不屑于去做，就端着枪迈向子弹发出的角落，“别躲了，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还可以……呃……”
　　“喂，你怎么了？”
　　“身体……麻痹了，动……动不了！”
　　士兵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将最后一个音节送出了身体，紧接着，这个高大健壮的家伙就如同雕像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口中呢喃着没有含义的音节。
　　同行的士兵们瞬间被吓傻了，连忙回头试图去抓住撤退的绳子，但下一秒更多的子弹从黑暗中倾泻而出，不同于上次的擦伤，这次的子弹精确命中了他们的身体部位，短短几秒种后，他们全部倒在了地上。
　　“呵，连精锐部队都不肯派进来？亏我还精心做了这么多的准备。”
　　身穿全套抗辐射防护服的向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头盔的钢化玻璃被她用记号笔涂成了墨镜一般的半透明状，防止被联邦认出身份；左手拿着从燕皎那里抢来的罐式喷/火枪，右手则拎着白孚的卡/宾枪，里面装着的是沾了辐射蝎毒的子弹。
　　“干毒粉果然是个好东西，以后要让白孚多做一点，”向璈靠在墙边完成了换弹，车内微弱的光线映照除了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该死的联邦，这个账我一定要算回来。”
　　基地车被炮/弹轰击的时候，她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变形的钢条插进了她的胸腔，尽管没有伤到内脏，但剧烈的疼痛和出血还是让她难以忍受，为了避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她只好沾了一丁点儿干蝎毒粉涂在伤口上，期望毒素的麻痹作用可以让伤口不再疼痛。
　　“应该是起作用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管不了那么多了！”
　　向璈做好了战斗准备，联邦也不再派士兵进来了，她明白如果自己再待在驾驶舱里，下一发炮/弹很可更会接踵而至，于是向璈抓着联邦士兵撤退用的绳子跳了上去，站在挡风玻璃上与敌人对峙。
　　“这个防护服的款式……果然是避难所的人！”即使灯光昏暗，在场的大部分人还是看清了目标的大体样子，“上，给我抓住她！”


第147章 迟误
　　“呼～呼哧……咳咳！”
　　白孚狼狈地摔了今晚的第十八个跟头, 她费力地从地面上爬起，掀开裤管，用随身携带的玉米酒精简单冲洗了下已经血肉模糊的膝盖, 然后继续向着山的另一侧奔跑。
　　一抹亮光从身后闪过, 那是联邦的山地部队，白孚熟练地躲进一块岩石后面，逃亡的过程中她没有使用任何照明物品，就是为了防止被这群人察觉。
　　等了一会儿, 山地部队的士兵貌似发现了下山的捷径, 便一起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白孚松了一口气，但转瞬间又恢复了紧绷的状态, 从面前近乎垂直的岩壁爬了下去。
　　戈壁的夜风寒冷又干燥，刺激得她眼睛和喉咙都疼得厉害, 鼻腔中似乎干得裂出了口子, 然而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风灌得结了痂；小臂和膝盖也再一次被凸起的岩石磨破, 迅速结痂，又继续破损, 直到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变得黑硬。
　　“咳咳……再坚持一下，只要下了岩壁, 剩下的就都是平路了。”
　　白孚死死地闭紧嘴巴，避免更多的冷风灌进去伤到气管, 正下方却又响起了辐射巨蝎们移动的窸窣声，让她本就紧张的神经绷成了一条直线。
　　啪——
　　一束光线突然从山脉底部照了上来, 正打在了白孚攀爬的身影上, 那一霎她的呼吸都险些停滞了，准备去抓下一块岩石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 茫然地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哇呜！上面好像有人诶？”
　　渺远的声音反而让白孚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这才注意到那束光芒十分地斑驳且微弱，与联邦刚换了零件的探照灯截然不同，于是她大着胆子低下了头，看到下面有一个极其熟悉的影子在不断晃动。
　　“陆鹿？”
　　“啊！这个声音……”胆小的穿越者抬起头，用力眯起眼睛观察头顶的状况，“唔，是……是白孚吗？”
　　呼，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
　　松了一口气的白孚将牵引绳的后半截和一根长地钉一起丢了下去，然后用洪亮又不至于引来联邦士兵的声音开口道：“帮我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地钉上，然后固定住地钉。”
　　下面的人影挠了挠头，大约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便立刻趴在地上忙碌起来，过了一小会儿，那人拽了一下绳子，表示自己完成了。
　　有了固定在岩壁上的牵引绳，白孚下降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她忍着膝盖的伤踩在岩壁上，用力一蹬，然后依托着绳子飞速滑落。
　　嗒——
　　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舒畅，白孚收起了牵引绳和地钉，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正是穿越者们定居的山洞附近，不过面前只有陆鹿一个人在傻站着，连越野房车都不见了踪迹。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呃，内个……我们闹掰了，”陆鹿说这话的语气很不好意思，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白孚，“他们可能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开走了房车，连夜去投奔联邦了……”
　　这个时间点去找联邦军？好吧，希望他们不要在后面的战斗中被当成炮灰。
　　“那你就先跟着我吧，”白孚收拾好了东西，就立刻向着避难所的方向飞奔，“快点儿跟上来，有什么话路上说。”
　　“哦！”
　　避难所的应急电力有限，只能先供给通讯等重要的系统，好在避难所准备了足够多的备用电池，能够分配给每户居民一个手电筒。
　　伊莱瓦房间里的大屏幕也全部都熄了光，等也没有一盏是亮着的，倒是通讯系统的每一个频道都保持着开启状态，不停闪烁地提示灯映照着伊莱瓦凝重的脸色，但转眼间就被一张文件纸给盖住了。
　　“情况如何了？”确认完每一条通讯频道都处于畅通状态，伊莱瓦将信号转向了穿山隧道附近的3号哨站，“联邦军大约要多少分钟后就会抵达？”
　　“报告管理者，可能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哨站负责人的声音中也充满了疑惑，“就在不久之前，北部山脉突然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山体坍塌，恰好将整个隧道都堵了起来，除非他们在山上找到了新的道路，否则短时间内恐怕赶不过来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尽管一向不依靠运气这种不稳定的东西，但伊莱瓦也一刹那间联想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不切实际的猜测，暴雨已经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这时能发生山体崩塌，只可能是人为因素。
　　有个人在帮她。
　　纵使伊莱瓦再怎么不信任外人，眼下她也只能相信是向璈和白孚帮了自己一把，只不过她们是怎么知道瀚海和联邦今晚会有所行动的？嗯……对了，她们不是跟布雷莎很熟吗，兴许是那个狡猾的家伙送来了新情报。
　　在心底默默感谢了那两位一下，伊莱瓦马上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燕皑，并叮嘱他时间尚且足够，一定要确保撤离工作的各方面细节都准备充分了，绝对不能因为事态紧急就忙中生乱。
　　“报告，我们发现了敌人的行踪，”刚结束了与燕皑的通话，保护安置点居民的护卫队又接了进来，“一伙儿身份不明的人正在前往载具营地的必经之路上打游击，我们人数不够，难以防备。”
　　“事态很严重吗？”
　　“那倒没有，敌人加起来也就二十几个，不过他们很狡猾，只劫掠平民，行事风格上很像是之前被我们打散的土匪残兵；但这一支游击队似乎有人在背后指挥，还骑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骆驼，行动敏捷，难以剿灭。”
　　“那就不要把精力放在剿灭上，一切以保护民众撤离为最高优先级，他们应该只是为了抢些物资，如果实在不方便驱赶，可以考虑牺牲一部分物资来引诱他们远离。”
　　“明白了，我这就把派出去的小队收回来。”
　　砰！砰！
　　望着掉头离开的避难所士兵，独眼的心情并没有感觉到多少轻松，撤离工作并没有因为接连不断的突发事故而被迫暂停，反而始终都在有序地进行中，伊莱瓦把大部分的权限都分给了手下，这让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启动紧急预案。
　　“哼，得亏瀚海还说伊莱瓦是个权力欲很重的人，我看就是单纯地不肯给他一个人权力，”眼见着撤离工作又恢复正常了，独眼立刻骑着骆驼追了上去，打伤了几个平民后又掉头就跑，“奇怪，人呢？”
　　故技重施终于有失败的一刻，护卫队的士兵不再分散人手去追赶他，而是专心护送平民们加速离开，这反而让土匪们得手的机会变少了。
　　“可恶，这帮人还真没我想的那么傻，”收好方才抢夺的物资，独眼带着土匪们离开了这个山头，“走吧，继续在这里也不会有多大用处了。”
　　“老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吃饭，”独眼扔给手下一人一个淀粉肉罐头，自己则啃起了刚缴获的压缩饼干，“吃饱了就想办法抢一辆运载车，然后趁瀚海不在去把中转站搬空。”
　　“不搞破坏了吗？”土匪吃得嘴角全是油光。
　　“联邦到现在还没赶过来，八成是被向璈给缠住了，哼，我就说过不能低估那家伙，”胡乱吃完压缩饼干，独眼骑着骆驼四处观察地形，“这次的行动搞不好又要以失败告终了，与其在这里浪费力气，还不如思考一下未来怎么办。”
　　“不管瀚海了吗？”
　　“管他干什么，互相利用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就是各干各的，”规划好了抢车后的逃跑路线，独眼开始等待动手的好时机，“现在的他，还不如一个运载车的车轮子值钱！”
　　“联邦那边怎么交代？我们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没有价值了呀？”
　　“要什么交代，就跟上次一个样呗，”另一个土匪替独眼回答了这个问题，“反正联邦又不知道我们参与了，这次失败也不是我们的责任；再说了，大不了就抢些物资继续当土匪，自由自在得多开心～”
　　土匪们边吃饭边畅想未来，只有独眼安静地眺望远方的山脉，他隐约有一丝预感，这场战斗还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而自己的机会，还有的是呢……
　　“老大，那边有联邦的人！”
　　负责侦察的土匪一声大喝，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独眼快步向前夺过望远镜，只见北部山脉的南麓崖壁上能模糊地看到一支联邦衣着的士兵队伍，凭他稀少的经验判断应该是山地部队，这或许意味着联邦并非损失惨重，只是被掣肘导致暂时腾不出手来。
　　“真是天助我也，都先别吃了，”独眼兴奋地打掉手下没吃完的小半份罐头，示意他们立即跟自己离开此地，“也不用惦记抢运载车了，先去中转站把有价值的东西都装到骆驼上，然后准备与联邦军汇合。”
　　“老大，他们现在的处境也谈不上多好，我们真的要投靠过去吗？”
　　“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独眼没有过多解释，计谋什么的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联邦的高层都是聪明人，就应该明白及时止损也是一种稀有的能力，而我，会比那位莽撞的新将军做得更好……”


第148章 再分别
　　“一, 二，三……还不到三秒，不愧是班长。”
　　几个有线兵麻利地在北部山脉顶部架起了数根木杆, 杆的顶端固定着一根长电线和整套有线通讯设备, 这本是为了防止辐射所导致的通讯中断，没成想今天用在了EMP脉冲后的应急修复上。
　　呲呲——呲——
　　指挥车的侧身也插了一根大拇指粗的线路，经由营地中其它几根木杆的层层传递，一口气连接到了山脉另一侧的山地部队当中, 又经过了短暂的调试, 联邦军内部的延时通讯就算是恢复了。
　　“果然，电磁波什么的就是不靠谱，还得靠有线通讯兵。”
　　将军回到了通讯车内, 尽管机械虎王和那个神秘袭击者所造成的麻烦还没能处理，但联邦军已经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 除了留下一支步战小队和一辆自行火炮与敌人缠斗, 其余士兵全部登上了列车, 只等隧道的演示被清理，他们就立即发动进攻。
　　“你大爷的, 到底还是让联邦恢复通讯了，”望着远处三步爬上高木杆的有线兵, 向璈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但愿崩塌的隧道能为避难所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吼——”
　　火炮的第N发攻击又落了空, 狂暴的机械虎王仍旧不失战斗的敏捷，抓住填充弹药的空隙冲上前去, 然而保护火炮的机枪手立马还击, 飞泄的子弹擦伤了虎王的鼻尖，让它不得不退避三分。
　　“呵,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击倒了又一个试图抢功劳的步战队士兵，向璈感觉自己的体力快支撑不住了，“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吼！”机械虎王迸发出地动山摇的咆哮声。
　　“有办法了！”
　　向璈打倒追击自己的敌人，转身跳上了停靠在山脚下的基地车，再顺着车顶跑上了陡峭的山坡，这时虎王刚好经过山脚，于是她纵身一跃，落在了机械虎王厚实的肩背部。
　　“吼——”
　　虎王试图甩掉身上的“寄生虫”，可向璈掏出一根帆布条系在了它的金属铠甲上，另一头则绑住了自己的左臂，右手固定住卡/宾枪，枪托抵住肩膀，借助虎王奔跑时产生的颠簸辅助瞄准。
　　“喂，大家伙，我不管你是否因为改造而失去了记忆，”躲开了又一发火炮的攻击，向璈对着机械虎王低声喝道，“但现在我们的敌人都是联邦，合作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你能听明白吗？”
　　虎王低下了头，不再冲着她怒吼，向璈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骑上虎王就开始对火炮小队发起了进攻……
　　“报告将军，我们已经抵达北部山脉的南侧山脚，目前避难所已经开始了撤离工作，不过伊莱瓦仍然坐镇在避难所内，似乎要指挥驻留部队对抗我们。”
　　“哼，伊莱瓦果然早有准备，”指挥车中的将军收到山地部队传回的消息，语气中却没有几分兴奋可言，“能接近他们的撤离点吗？”
　　“难度很大，伊莱瓦安排了多个载具营地作为撤离点，且撤离路线极其复杂，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清楚的；就算摸进了撤离点，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平民，攻击他们不但无法对避难所造成有效打击，还会降低联邦的声望。”
　　居然真的在撤离？伊莱瓦在搞什么鬼主意，是为了把障眼法搞得逼真一点儿，还是果真当起了胆小鬼……不想了，只要抓到她，一切都会明了！
　　“那就进攻避难所。”
　　将军调出一张侦察小队以前绘制的地图，但上面只标注了地上部分，对于错综复杂的地下避难所，联邦军得到的信息可谓支离破碎，难以复原出完整的避难所立体图。
　　“当年的工程不可能在五年内被全部改造，避难所的入口处一定有薄弱点，你们不是带了组装炮吗？给我把门轰开！”
　　“遵命。”
　　“没想到你们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只有我们整天在捡垃圾，还从拾荒者手中换了这个一点儿都不好使的破手电筒！”
　　通向避难所的路上，陆鹿依旧在不停地跟白孚交谈，然而她的聊天对象显然没有这样的好兴致，自从方才瞥到山地部队的踪迹后，白孚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担心下一秒避难所就会遭受灭顶之灾，自己的任务也会前功尽弃。
　　“糟了！白孚你看，那边的士兵似乎在组装什么东西？”
　　被突然大声叫了一下，白孚的心情彻底一团糟了，她不情愿地抬起头，却望见远处的联邦士兵从厚重的背包里掏出一堆深绿色的金属零件，短短几分钟，那些零件就变成了一挺挺只有炮筒和简易支架的山地炮。
　　“他们是要攻击撤离的居民吗？”白孚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心情也一点点沉入谷底，“不，他们是要……攻击避难所的电梯门！”
　　轰——
　　久经风沙磨砺的电梯早就不似初建时那么牢固了，只一发炮/弹，原本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电梯门就变得东倒西歪，而山地部队的远程炮击却不见停下，他们似乎想直接掀翻整架电梯，然后从电梯井滑落进入。
　　不，不能让他们这么做，那样自己就无法完成向璈的嘱托了。
　　“快停下白孚，”陆鹿早就躲进了戈壁石的后面，“你要干什么？”
　　白孚也不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态，居然在明知炮/弹要飞过来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放缓速度，反而一个箭步冲进了摇摇欲坠的电梯中，在山地炮命中的那一刻按下了电梯的下降键。
　　轰隆——嘭——
　　电梯中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伴随着地上部分的完全损坏，牵引绳崩断，电梯载着白孚坠向了地下六百米的黑暗深渊中。
　　“管理者大人，联邦的先头部队赶到了，他们没有将目标锁定为撤离队伍，而是选择了攻击避难所，看架势应该是冲您来的。”
　　“那正好，我还担心联邦会绕开这里呢，”伊莱瓦独坐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指挥室中，平静聆听着避难所的震动，“既然避难所的居民基本都撤离，那就随他们炸好了，我们的目标始终都是联邦的主力军。”
　　“明白，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
　　提示灯短暂的陷入了停滞状态，伊莱瓦闭上眼略微休息了一下，刚想起身去倒杯水，角落里一台许久没有动静的小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皱了下眉，想去关掉这个浪费电量的玩意儿，然而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嘀嘀，管理者大人，您在吗？”小机器人的声音兀然出现，头顶的摄像头则瞄准了一台报废的地下电梯，“我在电梯里发现了一个人，她与电梯一起坠落，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条胳膊，不过我已经用应急夹板帮她固定好了～”
　　“小垃圾桶……过来，”白孚瘫坐在电梯口的墙角边，要不是向璈跟自己随口提过电梯坠落时的自救方法，自己可能真的要摔死在里面了，“伊莱瓦……现在能看到我吗？”
　　“能的，我的备用电池还能用一段时间，足够把你的影像传入指挥室了。”
　　小机器人用一个带轮子的担架把她拖进大厅，此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原来等半天都挤不上的垂直电梯也已完全停工了，白孚无法上去与伊莱瓦面对面交谈，只好用被遗留的小机器人进行视频通话。
　　“发生什么事了，”伊莱瓦站在小屏幕前，严肃地打量白孚身上的伤，“向璈呢？你们真的被联邦袭击了？”
　　“不，是……”
　　白孚强撑着坐了起来，用简洁的语言把二人离开地下酒吧之后的事都汇报了一遍，包括自己在路上发现山地部队袭击的状况。
　　“抱歉，我们不该擅自更改计划的，”小机器人从变形的自动售货机里扣除一瓶银杏叶茶，让白孚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如今事态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们……”
　　“不，你们做得很好了，”伊莱瓦打断了她的自责，难得用温和的微笑面对她，“瀚海在今夜对避难所发动了突袭，如果没有你们拖延时间，恐怕我们早就死在联邦的炮火中了。”
　　“瀚海？他为什么……”白孚简单思索了一会儿，却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会不会是独眼？那个逃掉的土匪头子，我们跟他打过交道，这像是他才会安排的行动。”
　　“可能性很大，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如何抵御联邦才是重中之重，”伊莱瓦的话突然停顿住了，她用惭愧的眼神看向白孚，“是我不该把你们拉下水，你们不是还要去联邦吗？现在就离开吧，不要等将军把你们的身份上报。”
　　“不，反正我们已经跟联邦交手过那么多次，说不定总部早就把我们列入敌人的名单里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们帮你帮到底！”
　　伊莱瓦却摇了摇头，并让小机器人给她一个东西。
　　“这是昨天管理者大人就准备好的，”小机器人将“肚子”上的金属板掀开，从里面的夹层摸出一张加有火漆的信封，“现在终于可以交到你们手上了！”
　　“这是……”
　　“总部那边的情况很复杂，高层之间也并非是一条心的，而其中的某一位，我与他很是熟悉——或许你也跟他很熟悉，”伊莱瓦微笑着打了个谜语，“我给他写了一封密信，你们交给一个脑门上有弹孔状疤痕的警察队长就行，之后会有人为你们制造一个假身份的。”
　　白孚小心翼翼地收起密信，旋即又担忧地问了一句道：“可是我们走了之后，你要怎么对抗联邦军？”
　　“我有我的办法，况且就算你们要帮我，也不应该留在避难所里，这个地方很快就会沦为战场的。”
　　“那我们要怎样离开？”
　　“去8号哨站找燕皎，她是我专门留在那里的后手，在哨站的斜后方有另一条离开戈壁的小路，如果你们的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遇上布雷莎的人，有她在你们不会被联邦威胁的。”
　　“……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告知向璈，”白孚的腿没有大碍，于是她在小机器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而走到另一架电梯门前时，她又扭头问了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伊莱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虚假的安慰，沉声回了一句，“应该不会了吧。”
　　视频通话结束了，白孚揣着信封走进了电梯，还没等她收拾好沉重的心情，小机器人忽然又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小垃圾桶？”
　　“内个……还有我的礼物没送呢！”小机器人神神秘秘地从夹缝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枚干净的银杏种子，“给你～”
　　“为什么给我这个？”白孚一时有些惊讶。
　　“嗯，银杏是几亿年前就存在的活化石，与它同纲的生物都灭绝了，但它还顽强地存活到现在，而且它还具有抗辐射的能力，在废土的人们心中是代表希望的生物，所以我送给你们两颗种子，希望你们也能平安地活下去。”
　　“你不跟我一起离开吗？”
　　“不要，我要留在避难所陪着管理者大人，”小机器人嗖地一下跳出了电梯，“但你一定好好活着哦，要是找到了纯净的土壤，就把那两颗种子种下去吧！”
　　“那好吧，小垃……不，是小机器人，”白孚把两颗种子放在和密信相同的位置，“再见？”
　　“再见！”小机器人啪地跳起来，按下了电梯的关闭键。
　　电梯载着白孚回到了纷乱的地上世界，当她的脚再次踏上干燥的戈壁沙地时，黎明的第一抹微光恰好升起了。


第149章 不详的曙光
　　轰——
　　赶在天亮前的最后一刻, 联邦的部队终于打通了隧道，乘着武装改造后的长途列车以及大量附属车队，向避难所发起了最终的决战。
　　“糟糕, 还是晚了一步。”
　　解决了纠缠自己的小队后, 向璈的状态也不可谓不狼狈，她手边的子弹几乎快打光了，用来止痛和麻痹敌人的蝎毒也用完了，虎王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甚至连小狼也受了一点伤, 正趴在小窝里哼唧。
　　所幸基地车的动力系统仍旧可以正常运行，自己的防护服也破损得不算严重，简单修补了一下, 又吃了两个没有滋味的煮土豆，向璈又重新恢复了体力, 准备追到山的另一边查看情况。
　　“大家伙, 后面的战斗你就不要参加了, ”尽管不确定机械虎王能否听懂自己的话，但向璈还是大着胆子和它交谈起来, “联邦肯定还有对付你的武器，留在这里只会徒增我们的担心。”
　　虎王闭着嘴巴默不作声, 像是怀揣着很重要的心事。
　　“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记忆，但南面的自然森林才是你的家园, 大猎人团的遗迹也还留在那里，”向璈用开/山刀劈断了它脑袋上的电子控制器, 随后轻柔抚摸着它并不柔顺的毛发, “那边也需要你的守护，所以, 走吧。”
　　“吼——”
　　机械虎王用它的三只眼睛盯了向璈一会儿，突然间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旋即咆哮着离开了此地。
　　“呼～终于把这个危险的家伙送走了。”
　　向璈从挡风玻璃的大洞跳进基地车，转而又胡乱找了点儿东西将洞堵上，一整晚都没合眼的行为让她疲惫不堪，但如今她也只能含上一块蜂蜜薄荷糖，驾驶着外壳变了形的基地车追上去。
　　“真麻烦，没想到战斗会持续这么久……”
　　站在山地部队的身后，独眼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虽说跟着他一起北上的几百名土匪只剩了二十几个，但自己依然带着他们成功加入了联邦——而且是以基层军官的身份。
　　“目前将军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不过只要这一战胜利了，总部当然会给你更高的奖赏，”山地部队的长官拍着独眼的肩膀激励道，“好好干，以后说不定也能混到将军那个位子！”
　　胜利？不，他才不相信联邦这一战还能打赢呢。
　　“感谢长官的提携，能加入联邦就是我们这帮土匪最大的荣幸了，”独眼压下心中的腹诽，挂着诚恳又不失态的微笑与长官客套起来，“不止我能不能多问一句，将军在哪里呢？”
　　“你要干什么？”长官忽地警觉起来。
　　“啊，没事，只不过久仰将军大名，想去见上一面罢了，”独眼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直接贴到对方耳边半开玩笑道，“你也知道的，能在将军这种高官面前表现一番，对日后的前途肯定是有所裨益的～”
　　“哈哈，看不出你小子还挺上进！”长官拍了他一把，短暂地放下了对他的猜疑。
　　“所以，也请长官您能指点一下，”独眼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他一眼，“只要简单说一下将军在哪节车厢上就好。”
　　“将军可不在列车上，他在通讯部队的指挥车里，”长官也随手给他指了一下，不过动作很模糊，独眼也只锁定了大致的位置，“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基层干起吧！”
　　“说的也是，是我太过心急了。”独眼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出事了长官，”一个传信兵突然从前方跑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避难所附近突然杀出一伙敢死队，打掉了我们安置在山脚的山地炮，马上就要冲着您过来了。”
　　“什么？”长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们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新安置点，应该是从荒野城居民中挑选组建的，人数不多但气势汹汹，而且领头的疑似是那个胆小鬼城主，嘴里还喊着要报仇之类的话。”
　　“这是将军知道了吗？”
　　“报告——”
　　还没等另一个士兵回答，新的传信兵就为他带来了明确的答案，“旧工业区的矿坑中忽然杀出一群士兵，与将军所率领的主力部队开战了！”
　　长官还在侈侈不休地询问更多的情报，不过独眼早已无心倾听这场闹剧的结尾了，他悄咪咪地离开了这里，骑上骆驼，带上自己的土匪手下往指挥车的方向潜行。
　　“白孚，白孚你还活着吗？白孚！”
　　“我没事……大概。”
　　陆鹿还在电梯残骸里扒拉碎零件时，白孚已经从另一个出口绕到了她的身后，她现在手臂骨折了，无法攻击和背负重物，找一个可以信任的免费劳动力还是很重要的。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白孚把武器之外的杂物都交给陆鹿背着。
　　“不太好，联邦的列车开过来了，不过旧工业区突然冒出一群人拦住了敌人，只是这边太远，看不清他们是如何交手的。”
　　“旧工业区？”
　　白孚想起了自己在矿坑底下的见闻，那些口口声声称自己被伊莱瓦强行困在地下当苦力，可言谈举止全然不像是一个被长期奴役的老工人，当时自己就怀疑他们在隐藏身份，现在看来，果然是奉伊莱瓦的命令潜伏的断后部队。
　　“先不管他们了，咱俩立刻去跟向璈汇合，”白孚拉上还一脸懵逼的陆鹿，闷头往北部山脉的方向奔跑，“找到向璈后我会把你送往8号哨站，以后你就跟她们走。”
　　“诶，为什么不是跟着你们？”
　　白孚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快步向着北面狂奔。
　　嘭！嘭！
　　类似大型远程武器却又不像火炮的声音在隧道外此起彼伏，向璈忍住强烈的好奇心，从离列车稍远一点的缝隙横穿出去，她明白这个距离仍在联邦的探测范围内，但周围没有更便捷的通路了。
　　“奇怪，怎么没有人来追我了？”
　　穿越了一片漆黑的隧道，向璈的视野豁然开朗，这时她才发觉攻击联邦军的是一堆屹立在旧工业区的巨型投石车，受现代战争的影响过重，以至于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废土的生产力全面退化，即便是投石车也是一种不容小觑的武器。
　　伊莱瓦的投石车与古代的玩意儿也不一样，戈壁缺少木材，投石车的主体是由合金管材打造的，有些需要防磨损的地方则用上了橡胶；动力也不再由人类或畜力提供，而是从老旧机床上卸下来一堆零件，拼装了一个用电力运行的自动发射器。
　　而使用它们的人——就是旧工业区的老工人，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断后部队的士兵——则主要负责瞄准工作，他们人手一个类似上世纪火炮瞄准镜的东西，在经过了现代知识的计算后，精准率虽说比不上操纵导/弹的计算机，但命中一辆有固定轨道的列车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重要的就是，戈壁永远都不缺石头。
　　嘭——
　　数百公斤的巨石被提前装在金属的兜子里，士兵们也提前根据铁轨的位置测算好了列车的基本坐标，只要稍微一调整，然后按下按钮，高速飞行的巨石就能直接将某一节车厢砸出轨道；就算被拦截了也不要紧，石头不值钱，但联邦军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弹药库存。
　　“好吧，看来短时间内不需要我为那家伙担心了。”
　　向璈想躲着交战区驶回戈壁滩，只是庞大的基地车还是过于显眼，一部分联邦士兵仍然发现并汇报了这件事，她本来认为联邦不会在自己一个伤员身上下功夫，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将军的小心眼程度。
　　“哼，居然敢大摇大摆地从我们后方经过，真是岂有此理，”将军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他们的秘密武器祭出来，“去，给她尝尝我们的厉害！”
　　“为了一辆受损的基地车，至于嘛？”老参谋长又插了一句嘴。
　　“反正我们马上就要用了，不是吗？”瞄了眼车外飞溅的巨石，将军恶狠狠地望向避难所的方向，“等着瞧吧，再让他们得意一段时间，很快伊莱瓦的末日就要到了！”
　　呜——
　　“嗷呜～”小狼从走廊边的窗台跳下来，咬了咬向璈的裤腿。
　　“窗外有东西？联邦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向璈别过后视镜，瞅了一眼正在追赶基地车的物体，“卧槽，什么玩意儿！”
　　联邦放出来的应该算一个种类特殊的自行火炮，它不需要人来操纵和驾驶，而是像自动机器人那样输入锁定的目标，就会一直追赶并自动攻击，直到目标被摧毁后就会自己返回。
　　而从外形上看，这个火炮机器人还不到基地车的四分之一高，身体的下半部分完全一对由能自动拐弯的履带占据，上半部分是一个军绿色的大盒子，里面装着不知多少发的弹药，炮管的口径却比基地车的机炮小不了多少，挨上一发绝对不是好事。
　　“我今天可真够倒霉的了，”向璈紧急打满了一个右转弯，将基地车开上了一片荒无人烟的空旷沙地，而那个火炮机器人也紧跟不放，“该死，给我滚开！”
　　轰——
　　基地车和火炮机器人同时给了对方一炮，拉开了这场荒野上的追逐战。


第150章 回声
　　“……我们对联邦的第一轮攻击卓有成效, 但很遗憾，联邦并没有将大部分的士兵留在列车上，我们摧毁的绝大多数车厢都只有三五个人或者干脆就是空的, 联邦的减员并不严重, 这意味着第二轮交锋我方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我明白了，不过白天的撤离工作会加快许多，而我们只需要坚持到大家离开即可。”
　　“是，管理者大人, 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吗？”
　　“嗯……他们的机器人部队还没有出击, 对吧？”伊莱瓦思忖着摸了下鼻梁，那里的伤痕还保持着原有的模样，“你们还是随机应变吧,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先按照原计划，但假如局势超出了控制, 我允许你们使用一切能拖住联邦的手段, 且不需要经过我的许可。”
　　“感谢您的信任, 我们绝对不会让联邦军得逞的！”
　　“不，还是要以你们的安全为基准, ”伊莱瓦握着通讯器，叫住了断后中队的领头人, “我不希望为了一群狂妄轻率的入侵者，就全部葬送掉你们这群最为出色的老兵。”
　　“哎呀, 还真是含情脉脉的嘱托呢～”
　　伊莱瓦的心中一颤，她急忙挂断了通讯, 靠感觉摸到了黑暗中的武器, 指挥室外的走廊上还回荡着不速之客的脚步声，一步近过一步, 如同雄狮靠近自己的猎物。
　　“敢问管理者大人，五年前您杀死自己的上级时，是否也有过这种想法？还是说，您认为有些人，配不上您今日的挽留呢？”
　　“瀚海，我知道是你，”伊莱瓦极为罕见地将灯光全部打开，完全顾不上备用电力还能否支撑得起这座奢侈的战场，“夜里袭击配电室的人是你吧？那正好，我们可以算一下总账。”
　　“哼，跟我算账？您还真够大言不惭的，”指挥室的门被轻易打开，而瀚海则带着一把略显老旧的步/枪，缓缓走进了这个拥挤的房间，“是我和被你杀害的无数冤魂来向你复仇了，伊莱瓦！”
　　伊莱瓦不说话，她关掉了指挥室内的所有通讯频道，站在办公桌后盯着他。
　　“怎么，心虚啦？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瀚海也随手关上了门，尽管避难所已经不会再有外人来了，但他依旧不希望有人打扰这场只属于他清算，“当年在大厅搞演讲的时候，你不是挺冠冕堂皇的吗！”
　　“大厅的小机器人怎么样了？”伊莱瓦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呵，这种时候还在装慈悲？放心，我不是你，只是拆了那小玩意儿的电池，不过我不认为你还有机会去修理它了，”瀚海往地上丢了一个带着几根断电线的方形电源，然后与伊莱瓦对视道，“再让我问一个问题吧，当年被你赶出避难所的难民，再见到他们时，你心里就没什么感触吗？”
　　伊莱瓦知道他说的是谁，向璈她们所见到的生活在集装箱里的难民，就是五年前因为私下支持联邦而被自己赶出去的那群人，如今的他们会在撤离工作结束后得到几辆陈年老车，并由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他们一直认为联邦会把他们带走，”伊莱瓦恢复了往日平静的语气，“可除了将他们当做刷声望的工具，联邦没有做出任何措施。”
　　“我在说你的问题，别想拿联邦来当给自己脱罪的借口！”
　　“脱罪？不，我只是想证明你曾经的评价是准确的，”伊莱瓦甚至拖过了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来跟他进行一场看似与平常别无二致的交谈，“我和联邦现在的掌权派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想表达什么？”
　　“总有人说我跟旧军党的家伙们更像，说我是个站错队的人，其实我自己有时也会这么觉得，”伊莱瓦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从我被派往戈壁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未把自己看做是工兵团的一员。”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瀚海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但我跟旧军党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意料之中的转折如期而至，“我还是坚信想要将人类从辐射的灾难中解救出来，并建立一个比旧世界更加美好的新世界，理想主义者是必不可少的。”
　　“……”
　　“所以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愿意成为那些人的保护者，可在联邦总部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因此当五年前远征军发动进攻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工兵团这颗最后的火种。”
　　“那将军又算什么？”瀚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生存路上的绊脚石，我从来没否认过这一点，老将军的错误决策会给工兵团造成更严重的损失，而他前往总部的行为更是会对大家抗争的决心产生不可磨灭的打击，而这是彼时羸弱的避难所无法承受的。”
　　轰——
　　这一次的炮击很明显来自于联邦主力军，剧烈的震动甚至连指挥室的墙壁都在颤抖，几片碎石从天花板坠了下来，将两人面前的桌面砸了几个小坑，伊莱瓦打了个趔趄，而瀚海则带着无比复杂的神情抬头看了一眼。
　　“看这样子，是你们要输了，”瀚海收回难以自抑的悲伤，转而表现出一种半是胜利半是失败的姿态，他双目血红，像是在压抑着数万人的怒火，“你曾经说过，陷入幻想的废物总会一事无成的，可你看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是废物能做到的，”伊莱瓦不但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反过来哂笑道，“所以，你还相信曾经的联邦会回来吗？”
　　“……当然不会。”
　　“所以你就是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主动选择助纣为虐？”伊莱瓦张开双臂，像是要将面前的破败昭之于众，“帮助联邦来对抗你曾经的同胞，这就是你认为正确的事？”
　　瀚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讨厌面前的人总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无关自己怎么做，最终的罪责总是扣不到她头上，永远都会有声音在指责自己。
　　“借口，都是借口！”
　　瀚海突然抬起枪口，对准伊莱瓦的身体开了一枪，而伊莱瓦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子弹穿透了她的左肩，血从弹孔中汩汩地涌出。
　　“联邦至少能将中止的重建计划再次启动，而你呢？你所带领的避难所又做过什么好事吗？荒野城被蝗虫与联邦围攻的时候，你甚至都不愿派一支队伍去援助，到头来还是要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站出来呢，瀚海。”
　　“你什么意思？”瀚海皱紧了眉头。
　　“既然被旧军党操纵的联邦，和被我管理的避难所，都无法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那为什么你还要从我们当中选择一个呢？难道幸存者至今所表现出的力量，还不足以使你相信未来是掌握在废土的广大普通人手中吗？”
　　瀚海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那声音来自十三年前坍塌的矿井，来自五年前的避难所，甚至是比那些都更早一点的、来自十五年前支撑勘察小队横跨半个大陆的信念。
　　“瀚海，你早就应该明白一点，仅靠联邦是永远都拯救不了世界的……”伊莱瓦终于收敛了自己的挑衅，心平气和地垂下目光，“修建铁路的是你们和我们，无论联邦的火车是否会回来，这条铁路至今都没有消失。”
　　回忆恍惚中穿梭到了十五年前，那串小瀚海旁听了全程却不曾理解的对话。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穿越废土？那两位传回的消息并不能代表幸存者们的态度，如果那些自称猎人的家伙只是一个偶然，那么贸然将这片净土暴露在废土的视野之中，只会为我们招致潜在的祸端！”
　　“大爆炸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废土上的人们依然活着，你觉得是什么支撑他们活到现在的呢？”
　　“这……”
　　“总不可能是自相残杀的理念吧？那只会进一步削弱人类延续的可能，所以放宽心，相信废土的幸存者们还是清醒且理智的。”
　　“我还是认为这太冒险了，人都是会变的，如果大部分人看到了净土的富饶并萌生歹念，联邦日后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还是忘记了，末日里的人做出的每一步选择都是在铤而走险，倘若真的发生了你所说的事情，那么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何不主动信任他们一次，把坚持下去的信念传递给更多的人，可别忘了，相信占据了大多数的废土幸存者，就是在相信人类本身呀……”
　　瀚海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望向实现对面的人，那个受了伤却不去治疗的家伙也正在望着自己，只是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愤怒与仇恨。
　　“联邦早已不是你在等待的联邦了，而你也不再是你了，”伊莱瓦捂着伤口站起来，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伤感，“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但那辆火车再也不会回来了。”
　　“伊莱瓦，我们都做过错事，也都走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瀚海的情绪平复下来，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在为武器填充子弹，“或许我们都该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可心跳让我们听不见罪恶的悔恨。”
　　“所以直到最后，我们还是无法用语言来解决问题，”伊莱瓦也拨开步/枪的保险，“我明白你想用我的命来偿还一切，可现在这种局势真不是开葬礼的时候。”
　　“那就用实力来决定生死吧，”避难所的墙体再次剧烈震动，混乱中分不清是谁先开出了第一枪，“终结一切的时刻，就在今天！”


第151章 激战
　　夹角山谷的岩壁上, 几只辐射巨蝎正趴在山顶迎接初升的朝阳，对于这些头脑简单的生物而言，今天与昨天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要太阳不会在某一刻倏然消失不见, 就算是辐射也不能打扰它们的好兴致。
　　然而它们隔壁的好邻居可不这么认为，大自然所赋予的智慧让人类多了许多要操心的事，即便黎明的辉光再美丽不过，彻夜未眠的哨兵们也仍然在忙碌地工作着, 将一袋又一袋的金属零件拼接成一门单是炮管就有几十米长的哨塔火炮。
　　“怎么样？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拼装完成？”
　　“报告上士, 再给我们十五分钟就足够了。”忙中有序的工程兵抬头看了燕皎一眼，不到一秒后又重新将注意放在了火炮上。
　　燕皎点了下头，焦躁地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 走到山坡上远眺避难所的方位。
　　自从几天前被向璈挟持着带回了避难所后，伊莱瓦便按照原计划把兄妹两个分开了, 哥哥燕皑以及其手下的人留在避难所指挥撤离工作, 而自己则回到8号哨站负责断后战斗。
　　与避难所中的大部分人一样, 燕皎也知道这个决定是在暗示如果伊莱瓦回不来，就让燕皑作为接班人管理参与撤离的士兵和民众；她对此也并没有意见, 毕竟放弃进入管理层而跑去成为一名士官是她自己的选择。
　　至于燕皎的具体工作，就是留在8号哨站炮击联邦的主力军。
　　与其它都紧紧包围在避难所控制领域边缘的哨站们相比, 8号哨站的位置很特殊，它控制着一个对避难所来说实在无关紧要的隘口, 周围也没有值得保护的资源，修建8号哨站, 就像一个强迫症一定要把每一个缺口都堵上一样, 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
　　然而这个位置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唯一背对着生命线铁路的哨站。
　　准确一点, 就是避难所和三大工程的附属建筑不是在铁路沿线，就是在铁路以东的矿产集中区，就算位于铁路西边的安置区小镇也是紧邻着中转站和采石场等附属建筑的，只有它一个孤零零地屹立在铁路以西一百多公里的秃山坡上，荒凉又不值得注意。
　　而这也决定了在战斗爆发时，联邦不会浪费精力去进攻它——两边甚至没有人造道路连接，光开车去一趟就要接近两个小时，实在没有占领的必要。
　　不过联邦可能疏忽了一点，能一下子飞跃上百公里的武器还是有的，比如一个劲儿叠射程的哨塔火炮。
　　纵观人类的历史，对某一类技术停止研究往往是因为诞生了新兴科技，正如人类放缓了制造更高射程的火炮是因为有了远程导/弹，但当辐射让导/弹失去了精确命中的能力后，联邦却忘记了重拾过去的技术。
　　只是伊莱瓦是把8号哨站当做一支奇兵来用的，因此为了在平时隐藏踪迹，那门火炮被拆成了足足几大麻袋的碎零件，丢在仓库里和一堆陈年垃圾一起吃灰，直到昨晚后半夜她接到通知时，组装工作才开始进行。
　　“快点，再快一点儿吧，”燕皎紧张地在哨塔下踱着步子，“再晚一点儿可就真的什么也赶不上了。”
　　“上士，有情况，”塔顶的哨兵突然一声大喊，“敌军的机械部队出动了！”
　　嘀——
　　作为联邦最珍贵的研究成果，这些机器人所在的仓库是经过特殊涂层处理的，向璈的EMP脉冲弹并未对它们造成损伤，只是将军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揭幕时机，才一直藏到这一刻才让它们登场的。
　　“那是什么？”躲在戈壁石后面的陆鹿抬起头。
　　“我也没见过，但按情报来看应该就是两年前毁灭大猎人团的机器人部队了，”白孚一把将陆鹿按回石头后面，“数量只有十个，看来这玩意儿的造价不低呀。”
　　两米半高的银灰色机器人踏着坚实的大地进入战场，它们的样式变化不大，依旧是左手持一面两米长的合金盾牌，右手持一挺短管机枪，全身还覆盖着隔热隔辐射涂层的防弹装甲，与向璈描述过的“高达”有得一拼了。
　　“呜哇，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避难所能对付得了的吧？”陆鹿吞了口唾沫，试图逃离这片危险的区域，“我们还是跑吧，不要按照那个什么伊莱瓦的话走了，换条路应该也能逃走吧！”
　　“不行，我还要去跟向璈汇合，”白孚忍住了内心的恐惧，躲在离战场咫尺之遥的位置观察状况，“你现在乱跑无非也就是送死，还不如老实一点躲在掩体这边呢。”
　　“呃，说得也是哦……”
　　忽然，一发打偏的榴/弹从她们的头顶斜飞过去，稳稳落在了二人的正后方，目睹这一幕的白孚瞬间心脏狂跳，按照平日的训练拉着陆鹿卧倒，下一秒，爆裂的榴/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块弹片擦着她的背部飞过，将一小块皮肤就这样削掉了。
　　“白孚，你流了好多血！”
　　“小点儿声，你想把联邦士兵引过来吗？”白孚赶紧拍了她一巴掌，然后匍匐着躲进了另一块岩石后方，这时她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过了，便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道，“没事，我是半免疫体，不用担心外伤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不过与她同行的穿越者并没有为这件事而愤懑，或者说她已经被面前的场面吓傻了，要不是白孚给她那一下，恐怕她连躲进下一个掩体这件事都记不起来。
　　“真是的，我到底哪根筋抽了要带上这家伙……”
　　随口抱怨了几句，白孚发现士兵不再把注意放在这边，索性也跟着放松下来，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探出头继续观察对面的情况。
　　从这个位置越过铁路和联邦阵地，就能看到已经空空如也的中转站和小镇里独居的老奶奶家；白孚也打听过，尽管老奶奶始终在抗议，但为了安全起见避难所还是将她带走了，至于地里的西红柿则被她和向璈用牛肉和信用点全部换到了手。
　　越过小镇再向西，就是戈壁石与山脉圈出的一片荒地，辐射让这里只余留荒芜，甚至连底下都挖不出一丝矿产，而如今正值战斗时间，本就荒无人烟的空地自然……等等，怎么有人？
　　“是向璈和基地车！”
　　白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而片刻后投向这里的目光，则让她明白了这个行为有多么错误。
　　“被发现了，”白孚伸手抓住还在发愣的陆鹿，拿出能打破平日训练记录的速度向着铁路另一边的狂野飞奔。“快跑！”
　　“有身份不明的人试图冲过我方阵地，立即对其进行抓捕！”
　　一直训练有素的联邦小分队立刻开始了对二人的追逐，幸好伤口的疼痛让白孚尚能保持大脑清醒，至少没忘记奔跑时要在杂物与岩石之间交叉穿梭，避免被身后的士兵用枪击中。
　　砰！砰！砰！
　　几发子弹的落空反而让联邦士兵更加确信这是个身份特殊的人，仔细一想就知道，普通的难民或拾荒者哪儿来的步/枪和躲避技巧，面前的搞不好是伊莱瓦派来的侦察兵，抓到了肯定能记一功。
　　“喂，向璈，你能看到我们吗？回来，等我们上车再走呀！”
　　白孚的呼喊并没能阻止基地车的渐行渐远，毕竟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联邦的火炮机器人正追着向璈满地跑，停车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然而联邦的士兵却在步步逼近，伴随着身后愈发密集的枪声，被抓到只会是时间问题。
　　拜托了，求求随便谁的在天之灵，帮我甩掉身后的追兵吧！
　　轰——
　　眨眼间，一颗不知从哪儿来的天外飞弹猛地坠落在联邦阵地中，四溅的弹片和碎石让士兵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寻找掩体。
　　而白孚则是心一横，干脆放弃了躲避危险的行为，拉着陆鹿越过了那道生死线一般的铁路，转而借着被爆炸扬起的沙尘掩护，一头扎进了曲折杂乱的小镇之中。
　　“咳咳……又发生了什么？哪儿来的炮/弹！”
　　“将军，将军息怒呀，”副官连忙把将军从侧翻的指挥车中扶出来，上了另一辆备用的小号改装车，“拦截部队刚才根据那颗炮/弹的轨迹，推测攻击很大可能来自于一百多公里外的8号哨站。”
　　“什么？线人不是说那里连换岗的士兵都不足吗？你们到底怎么做的情报工作！”
　　副官肯定不可能直接回答，因为有了瀚海这个级别不低的家伙做内应，情报小组的工作懈怠了不少，只好又搬出伊莱瓦实在过于狡猾云云，我等一时疏忽，没能看穿敌人的奸计。
　　“少在这里给我找借口，等这一仗打完有你们好看的！”将军一把推开副官，烦躁地让有线兵把通讯设备拿上来，“不要在这里跟他们纠缠了，让机械人端掉旧工业区里的断后中队，然后其余人一起进攻避难所，把伊莱瓦给我从地底下揪出来！”


第152章 错误决策
　　“老大, 前方还在打仗呢，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将军，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强太多了, 老天既然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自然没有弃之不顾的理由。”
　　临近激战场的位置，独眼正带着他的土匪手下们沿北部山脉的南麓山脚前进，打昏了头的联邦军和断后中队把手榴/弹丢得到处都是，一行人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 然后骑上骆驼加速前进。
　　“我想我们回去以后也能组建一支骑兵队, ”踏着陡峭的山地行动，有个土匪发出了爽朗的大笑，“这可比摩托车要好用多了！”
　　“安静一点儿, 联邦的机器人可离我们不算远。”
　　“老大，您就放心吧, 周围都是炮火的轰击声, 有谁会注意到我们呢？”那个土匪说话时甚至鼓起了肚子, 挺起胸膛卯足了力气大喊道。
　　独眼不再尝试阻止手下们，倒不是他接受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只是土匪终究不同于专业的士兵，太过强硬的领导者只会丧失人心。
　　嘈杂的土匪们继续前进, 越过了已经被机器人攻陷的旧工业区，再向前不过几十米就是联邦军的阵地, 这里的士兵不同于蝗虫的乌合之众，即使在前线依旧仔细审查着每一个陌生人。
　　“站住,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山地连的新编第十三、十四班——目前暂时是这样, 长官，”独眼离开之前还不忘从后勤那里要来了自己手下的士兵制服, 免得被主力部队的人怀疑，“山地炮被荒野城平民组建的赶死队给端了。”
　　“那你们不应该留在那边战斗吗？还有，这么多骆驼是从哪儿来的！”
　　“从中转站抢的，包括我们身上的战利品，”独眼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印有中转站标签的午餐肉罐头，“至于山地部队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什么？”
　　负责审查的军官明显愣住了，他叫来身后的通讯兵，两人交头接耳了几句后，通讯兵便飞快地跑开了，而军官则示意独眼稍等一段时间。
　　“啊，虽然这么说话很不合适，但看样子我的上级并没有把真相汇报上来，”独眼稳稳地坐在骆驼背上，假装闲聊似地跟军官谈了几句，“实际上，他们早就溃败不堪了，真希望是通讯问题才导致消息没有及时送达。”
　　“你都知道些什么，全说出来。”军官紧张地盯着独眼。
　　“越级上报可不是个好行为，长官。”独眼反而玩儿起了欲擒故纵。
　　“军情紧急，我向你保证上级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军官愈发觉得山地部队出了大问题，为了让自己能得到更多情报，他压低声音轻轻引诱道，“况且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了～”
　　“是吗？那我就说一点儿吧，”独眼微微一笑，对于卖新上司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其实山地连的人员损失并没有很严重，但敢死队是突然杀出来的，士兵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山地炮，那些好东西全部都被敌人抢走了。”
　　“然后呢？”军官的表情十分肃穆。
　　“我们撤到了半山腰，但我的上级似乎并没有勇气组织反攻，于是他向将军汇报战斗还在继续，但实际上……”独眼转了转眼珠，停止了自己的瞎编乱造，“长官，您的通讯兵回来了。”
　　军官知道他的意思，更细节的东西都留给将军，自己别想拿他的情报去邀功，不过后面的话其实猜也猜得出来，欺上瞒下这种事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数。
　　“我可以进去了吗，长官？”
　　“啊？哦，先等一下，”军官恍然间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是吃瓜，“对一下今天的口令。”
　　“长官，我们是刚收编的新部队，不知道口令是什么。”独眼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难得的诚恳。
　　“也对，不过这样你们就不能进去，但……鉴于你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我认为有必要立刻向将军汇报，”耽误军情的罪责他可担不起，也完全不想担，“这样吧，士兵们先留在外面，你一个人跟我进去见将军。”
　　“乐意至极。”
　　独眼跳下骆驼，给身后的土匪们使了个眼色，随后大摇大摆地在两个联邦士兵的监视下进了阵地。
　　嘭——
　　“气死我了，”将军还在为没等干掉8号哨站的大炮耿耿于怀，“你们这些搞情报的，等我回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受罚！”
　　“将军消消气，”副官赶紧上前说好话，“我们已经派了一支机动小队赶往8号哨站了，保证给您把整个哨站都端掉～”
　　“谁让你们自作聪明的，你他妈是蠢猪吗！”将军反而更加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去这一趟就要将近两个小时，等解决完他们仗都打完了！你们的安排对战局毫无帮助不说，反而额外占用我一队兵力！你们……”
　　“将军，有个携带重要情报的人求见。”
　　通报的士兵突然走了进来，副官松了口气，飞快地溜到了一边整理资料，而将军也憋着一肚子气坐在桌边，等着那个所谓的访客进来。
　　“尊敬的将军，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独眼换了一种不卑不亢的领袖气质前来见他，不过将军皱着眉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显然并没有记起这是哪一号人物。
　　“也罢，贵人多忘事嘛，”没经过将军的允许，独眼就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您的列车刚来这边时，有一个土匪头子曾与您见过一面，那时他还有几百人的手下，开着二十辆装甲运载车。”
　　“我记起来了，”将军忽然毫不掩饰地嘲笑道，“可当时我就不需要你的帮助，现在更不会为一个被剿灭的落魄土匪浪费精力。”
　　“您说得对，我输给了伊莱瓦，那么下一个会是您吗？”
　　“嗨，小子，注意你的言辞，”将军变了变脸色，眼神中掺杂了几分怒意，“你难不成认为，区区一个管理几百名乌合之众的土匪头子，能跟我这坐拥数万雄兵的将军相提并论？！”
　　“首先，你只是一个刚被提拔的少将，且这次只带了三千人；其次，失败者不需要一个身居高位的身份，毕竟他们总要摔下来的……”
　　“放肆！”警卫员打断了独眼的话。
　　“不，让他说下去，”将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我倒要听一下你有何高见。”
　　“立刻放弃进攻避难所，转而截断平民的撤离道路，”独眼拿过角落放凉了的茶水，用食指沾着在桌子上比划，“只要阻止伊莱瓦的撤离大计，就是对于战略上而言的、目前最好的结果。”
　　“如果伊莱瓦率人从避难所杀出来，与撤离部队对我们进行前后夹击怎么办？”将军也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几条线。
　　“没有怎么办，只能尽力打回去，双线作战可能会产生更大的损耗，但如果让避难所的绝大部分人都成功撤离了，就算拿下这块土地也称不上大胜利。”
　　“……撤离队伍里绝大部分都是平民，袭击他们对联邦的声望损失太大了。”
　　“只要宣传工作做得足够到位，”独眼说这句话时几乎是贴在将军的耳边，“平民也可以变成武装分子。”
　　将军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独眼，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道：“没必要做风险这么大的事，只是一群缺少领导者的平民，就算带走了充足的物资和装备也不足为患，还是干掉伊莱瓦更重要一些。”
　　“将军，旧世界的人有一句俗语，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没有了人力资源，伊莱瓦就是神仙也再难翻身……”
　　“不要再说了！”将军对独眼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你根本没有跟伊莱瓦打过交道，如果没有她的指挥，五年前的远征军早就拿下避难所了，再不济，也绝不可能拖到现在！”
　　不，恰恰是独眼从瀚海那里搜寻到了一些过去的事迹，并对其进行了细致的分析，才明白伊莱瓦不过是在现有的手段上修修补补，倘若当初避难所不是修在地下的，伊莱瓦早就被绑回联邦总部了。
　　不提前搜集到足够的信息，盲目地凭借结果就敢倒推结论，也难怪许多人说这位将军是凭借运气和先前敌人的衬托才坐到这个位置的；而总部只给他三千人手，恐怕也不止是人员紧张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独眼忽然又发现一个问题，如果伊莱瓦的目标真是要千里转进后突袭联邦总部，上面的老家伙们果真会选择把主力留在总部驻防吗？难道不应该直接派大军剿灭，免得总部被攻击的消息传出去，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声望不要再次坍塌吗？
　　结合传闻中现在的联邦仍旧党派林立，难道……
　　“既然将军您心意已决，在下就不多说什么了，”独眼不再往下思索，反正只要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就好了，剩下的都会在加入联邦后得到，“祝您此战能旗开得胜，也希望您能看在我帮联邦夜袭避难所的份上，让我和我仅存的下属留在这里。”
　　“原来决定袭击避难所的人是你，我就觉得这不符合瀚海以往的作风嘛，”将军打量独眼的眼神又变了，“既然如此……只是一个小军官，没什么不能给的，联邦从不吝啬奖赏识时务的人，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准尉了！”
　　“感谢将军的赏识。”
　　独眼随便找了个借口与将军告辞，旋即便离开了改装指挥车，不过他没有去跟自己的土匪手下们汇合，而是转了个弯，直奔通讯部队而去。


第153章 汇合
　　向璈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
　　蝎毒的麻痹作用抑制了疼痛, 但也让她没能及时发现伤口的二次撕裂，直到她坐在驾驶舱内躲避讨厌的火炮机器人时，湿漉漉的血从胸口流出, 将她的半个身体近乎打湿, 才让她意识到自己伤得到底有多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失血过多的虚脱感猛地涌上来，向璈两眼一黑，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打了一个哆嗦。
　　“发生什么了？”
　　追了一路的白孚已经快累到虚脱了, 也就靠着强大的求生欲和肾上腺素支撑她跑到现在, 如今好不容易只差一丁点距离，基地车的突然摇晃又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轰！轰！
　　同样在后面追赶的火炮机器人也抓住这个时机，用两颗小榴/弹击中了基地车的右后部位, 成功将目标的移动速度逼降了些。
　　“不好，向璈肯定是出事了, ”白孚卯足了劲儿, 用尽最后的力气追上减速的基地车, “向璈，你能听见吗？让我上车！”
　　“喂, 你在外面喊她怎么可能听得见呀，”完全没接受过训练的陆鹿早就被甩了一大截, 只能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在后面大喊，“还有……等等我呀！”
　　白孚无视了身后的声音, 她抬起头，望着面前如同移动堡垒一般的基地车, 只有站在紧挨着最下方的位置, 她才切身感受到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威压，光是履带扬起的一缕沙土, 就足以让她接受一场小型沙尘暴的洗礼。
　　但眼下绝对不是应该害怕的时候，基地车的速度时快时慢，而她的体力很明显快要耗尽了，只要这一次被基地车甩开，她就可能再也没有上车的机会了。
　　一定要上去！
　　白孚突然心一横，跳起来抓住了一层的窗户边缘，那里的一些金属部件因为变形而尖锐突出，在她的手掌上扎了一个血淋淋的小口，然而她屏气忍住了疼痛，用做引体向上的姿势一拉，终于看到了车内的走廊。
　　“喂，白孚，你这样很危险知道吗？”陆鹿也急忙加速了几步，不过她大概率是被身后的追兵撵的，“基地车还在行驶，你要是跳下来，很可能会被卷入车底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白孚的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用力，可上升的距离却只有寥寥几厘米。
　　“白孚，危险！”
　　“嗷呜～”
　　原本紧闭的窗户忽然被顶开，一个毛茸茸的灰色脑袋探出来，圆溜溜的绿眼睛盯着窗外的人看了半秒，紧随着便发出了欢快的呼噜声。
　　“小狼？”白孚也和那对绿莹莹的眸子对视上了。
　　“呜——”
　　兴奋的小狼一口咬住了白孚的衣服，用力把她往车内拽，许是小时候伙食太好，加上本身携带了一定的变异基因，尚未成年的小狼力气就奇大无比，居然硬生生把白孚的半个身子拖进了车内。
　　“多谢你了，小狼，”白孚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打量基地车的内部，“向璈在哪儿？”
　　“嗷呜～”
　　小狼一溜烟地跑向了驾驶舱的位置，白孚简单用衣服按住手上一直在流血的伤口，追着小狼向基地车的前端奔跑。
　　“向璈，你还好吗？”
　　尽管没有回头去看，但意识昏沉的向璈还是明白来者是谁，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白孚的领口，将她丢在驾驶座的椅子上，然后声音闷沉地说了一句，“你来开车，我去处理伤口。”
　　轰！
　　又一发炮/弹击中了基地车，原本还坐着直发愣的白孚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连忙一脚油门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嗬呼……”向璈跌跌撞撞地走到角落里，接过小狼叼来的医药箱和酒精，车上的局势很紧急，她只能优先解决止血问题。
　　折腾着把七八斤重的辐射防护服拽下来，再脱下外套，半凝固的血已经把伤口和最里层的衣服糊在了一起，向璈用剪刀破出一道开口，然后用力将布料从伤口上撕了下来。
　　又一次遭到破坏的伤口再次血流不止，失血过多造成的昏厥已经有了征兆，她用力眨了下眼，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酒精瓶，对着伤口就浇了下去。
　　“呃啊——”
　　酒和血混在一起，刺激得周边肌肉都痉挛不止，向璈强行忍了下去，拿起还剩大半瓶的酒精，在瓶口处伸进一根自己搓的粗棉绳，再用瓶盖稍微固定一下，一个简易的酒精灯就算做好了。
　　点起火，她又掏出了那把有时间没用的短刀，用麻布条略一擦拭后便把它放在酒精灯上灼烧至通红，最后将炙热的刀身对准伤口贴了上去。
　　“你这是什么处理方式？！”没能忍住的白孚把视线转了回来。
　　“去开你的车，”向璈的声音有气无力，连胸腔都只能靠惯性维持呼吸，于是她便用半带杀气的眼神逼迫白孚不要往这边看，“不这样我会死的……”
　　白孚只好侧过头，专心盯着后视镜里的机器人，那个穷追不舍的玩意儿偏偏灵活性极好，用车顶的机炮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如果普通的子弹也无法造成伤害的话，该用什么才能解决这个烦人的东西呢？
　　“用这个，”才休息了没几分钟，向璈就挣扎着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没熄火酒精瓶子，“我观察过了，那是个老型号的机器人，防火性能远比不上正面战场的人形机器。”
　　“你才刚处理完伤口！坐下，换我去！”
　　“那谁来开车？”向璈用力将她按在驾驶座上，“不就是因为驾驶舱需要有人才拖到现在吗？不然我早就解决那个家伙了。”
　　白孚只得跟小狼一起留在原地，而向璈独自一瘸一拐地向后方走去。
　　基地车的最后方有一个形似阳台的小平台，平日是晾晒肉干的好地方，如今这里空无一物，至于向璈站在上面，手里握着添满了酒精的瓶子。
　　火炮机器人也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过它落后的处理器只能规避已经发现的危险，对于没看出携带任何武器的向璈，它最多也就保持一点儿警惕。
　　嘭——
　　毫秒之间的愣神，那人就已将手中的瓶子丢了出去，火炮机器人还未分析出这是个什么东西，酒精灯就瞬间成了燃/烧瓶，铺天盖地的火雨落在它缺少隔热涂层的处理器上，余后只留下一堆焦黑的残骸。
　　“呼～”放松下来的向璈瘫倒在地，“终于解决了。”
　　“喂，两位姐姐，能不能先救一下我呀！”跑了大半天的陆鹿终于又追了上来，“快拉我上车，我肺……都快跑炸了！”
　　又经过了一连串的手忙脚乱后，三个筋疲力尽的人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西部的旷野不是主要战场，除了寥寥几个联邦士兵外甚至看不到人的踪迹，白孚也终于能放心地摸出伊莱瓦交给她的密信。
　　“……事情就是这样，”白孚灌了一大瓶水，“这边没有我们的事了，下一步是去找燕皎，还是另找路去联邦总部？”
　　“别着急，”向璈仔细摩挲着信封的外表，听到白孚的话后才瞥了一眼陆鹿，“先把她送到8号哨站，等战斗结束我们再离开。”
　　“诶，为什么？”正在吃煮土豆的陆鹿愣住了。
　　“谁都不确定总部那边是否安全，但我们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向璈继续低头观察密信，“但你只是一个过客，留在燕皎那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怎么没有了，我的同伴可是去了联邦那边，说不定会跟着一起回总部，我还要去找他们呢！”
　　“那就自己想办法，”向璈依旧不抬头，“基地车不载外人。”
　　正在处理伤口的白孚怔了一下，默默吐糟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然而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套说辞，“我们为什么要留到战斗结束？”
　　“布雷莎还没出手呢，”向璈终于收起密信，从包里摸出两块肉干吃，“她的身份不一般，这可是个探查虚实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看来我又要舍命陪君子了……”
　　两个人不顾陆鹿的持续抗议，草草地敲定了后续的计划，并随意找了些食物吃完了快推到中午的早饭。
　　轰隆——
　　“啊啊啊，”突如其来的震天动地吓得陆鹿跳了起来，“又发生什么了？”
　　“是避难所那边！”向璈抄起望远镜，跑上瞭望台远眺战斗的核心地区，“看样子巨型投石车与远程火炮都解决不了那几个机器人，恐怕避难所的抗争今天就要结束了。”
　　“我们要去帮忙吗？”白孚也跟着跑了上来。
　　“先简单修理一下基地车，不然我们赶过去就是纯粹的挨打，”向璈摇了摇头，把望远镜递给她，“暂时先依靠一下伊莱瓦的运气吧，但愿撤离工作已经完成了。”
　　“要是没完成呢？”
　　“……那就祈祷布雷莎早点儿赶过来吧，”向璈重新回到基地车内，“话说回来，半夜去见她的时候应该就准备好了吧，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第154章 迟来的捷报
　　与此同时, 在北部山脉的西北角上，布雷莎正坐在野餐桌边欣赏这场战役，桌上摆放着不应当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水果, 它们只可能诞生于联邦的实验室, 如今却成为了战斗的餐前小菜。
　　“还真是打得难舍难分，”一个穿深蓝色防护服的人正站在山崖上观望，结实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依旧可以通过声音判断出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现在还不动手吗？”
　　“不急, 伊莱瓦不可能放任我们对联邦军赶尽杀绝的，万一逼得他们两方联合就麻烦了，”布雷莎往嘴里丢了一颗红色的小浆果, 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裂开，“捡漏要有耐心, 更要学会观察时机～”
　　“也是, 反正多休息会儿对我们没坏处, ”中年人对布雷莎意外地尊敬，“不过联邦的机器人可不好对付, 万一失手了……”
　　“商人的第一手段当然是谈判，”布雷莎笑着摆了摆手, 让他不要这么紧张，“都是白捡的资源, 少拿一份也称不上是损失，不要让我们的士兵减员才是关键。”
　　“有您这样体恤下属的领导真是好事, ”中年人说这话时不像在奉承, 而是真的流露出不少真情实感，“接下来就看看, 这群人能挣扎到什么程度吧。”
　　轰——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炮击了，燕皑坐在最后一辆撤离运载车上，长时间的水食未进让他的嘴唇满是干裂的死皮，但他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个，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确定带的物资充足吗？”
　　“能带的已经全带了，搬家公司都没这么齐全，”负责清点物资的记录员连头都不抬一下，手指上还残留着书写过多产生的红肿，“信不过我的话，你来？”
　　“不用，我只是问一句，”燕皑从车斗里跳下来，快步走到临时搭建的通讯站点，“还是没能联系上管理者？”
　　“注意措辞，现在你才是管理者，”旁边一个近乎苍老的军官瞪了他一眼，并倔强地提醒道，“维持人心是你必须要做到的，不要说出带有歧义的话！”
　　“呃……我知道了。”
　　燕皑郁闷地偏过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身份转变，不只是身份背后包含的约束，更是这个称呼就像在疯狂暗示伊莱瓦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没有，信号还是中断状态，”通讯兵放下沉重的耳机，冲着回过头来的燕皑勉强一笑，“不过往好的地方想，通讯是避难所那边主动挂断的，大人既然敢这么做，肯定说明她胸有成竹。”
　　燕皑很想说可能是瀚海潜入并搞了破坏，但眼下正是大伙儿都乐观的时候，他作为领头的人更不应该破坏氛围，“啊，也对，她做事一向有分寸的……”
　　“虽然没抓到一直在搞破坏的那群人，但好歹撤离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老军官也拍了下燕皑的肩头，鼓励他多往好的方向考虑，“只要再坚持一下，保证最后一批车队能顺利离开，我们也算没给上头拖后腿了！”
　　“明白了，我会处理好最后的收尾工作，绝对不会让联邦军得逞的……绝对！”
　　轰——
　　地下避难所再次发生了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伊莱瓦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身上满是血污，伤痕多到让她对疼痛都丧失了感知能力，只有行动时的不便才能提醒她此刻的狼狈，并在每一次震动时让她摔倒在地。
　　然而那数道血孔中没有一个是致命伤。
　　伊莱瓦靠在墙角，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然后僵硬地让脖子向下扭动，地上躺着的人慢慢回到视野中心，他还有一丝喘息的力气，但双方都明白，这场苟延残喘的闹剧马上就会结束了。
　　“你留手了。”
　　“只是终究……不舍得把工兵团的……东西白送给联邦……”瀚海把枪丢到一边，双手撑在地上想坐起来，可损伤严重的肌肉早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伊莱瓦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悲悯，但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靠着墙干望着瀚海。
　　“虽然……我还是无法认同你，但让你活下去……是对避难所最好的选择了，”瀚海最终放弃了挣扎，像一条被打断脊椎的狗一样躺在地上，“就让我像五年前一样……再为了大局忍耐一次吧。”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伊莱瓦也丢下了武器，那张平日几乎没有过多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了强烈的悲伤神情，“这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但领导者的退让会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信号，所以我一直把这句话留到了今天，对不起。”
　　瀚海用力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想尽可能地看清伊莱瓦此刻的样子。
　　“我明白铁路对工兵团意味着什么，明白将军对你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片承载了许多人前半生的土地意味着什么，或许我们拼死一战也能够保住这些，但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只能放弃。”
　　“这种话……你说过太多次了。”
　　“对，但有些话说得还不够，至少时间上不够，”伊莱瓦抬头盯着满是裂痕的混凝土天花板，“我还是不够信任你们，要是早点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是不是我们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很快她又回忆起，在联邦总部时，她也曾将自己的想法对主席尽数吐出，然而作为自己唯一亲人的他都没有采纳，自己又该向谁索取不曾存在的信任呢？
　　大概是自己真的快死了，连脑子都开始糊涂了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瀚海没有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肯与联邦……正面战斗一场了？放弃避难所可……不像个好选择。”
　　“如你所说，联邦要在明年春天重修铁路，”伊莱瓦回过神，尽量让自己的思维还能稳定运行，“就算我与旧军党的人水火不容，但在对废土幸存者有利的事情上，我可不会像叛军那样给联邦下绊子，让出这块土地，这是对这场不该存在的内战最好的结果了。”
　　“可你不是还……要让撤离队伍去奔袭总部吗？”
　　“不这么说的话，联邦一定会把总部的士兵全部派出来追捕撤离队伍，为了让大家都能平安地度过这个冬天，就让那帮混蛋先担惊受怕一阵子吧。”
　　瀚海黯淡的眼中又闪烁了一下，他很想笑几声，但喉咙中淤堵的血让他连说话都困难了，“原来是……计中计吗？果然，在狡猾这方面还是你更胜一筹……可联邦那边？”
　　“别误会，我没那么大的能量，只不过有个在警察局打工的老同学，帮我搭线联系上了高层的某个人，那位高官愿意帮我在总部打个迷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否则我也不至于窘迫至此。”
　　伊莱瓦说完，又本能地停顿了一会儿，然而这次并没有声音再问下一个问题了，她低下头，盯着已经说不了话的瀚海，捡起枪给了他一个解脱。
　　终于安静了。
　　伊莱瓦瘫坐在椅子上，重新打开通讯系统的总开关，即便她早已丧失了指挥作战的心力，但检测到通讯信号的联邦军可不会这么认为，替撤离队伍继续吸引火力，这大概就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嘀嘀——嘀嘀——
　　恼人的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伊莱瓦觉得大约是急于让自己保平安的燕皑，又或者是因为战局发生大变化而来做紧急汇报的断后中队？她不知道，但还是调整出一个令人安心的语气，按下了那个不起眼的接听键。
　　“伊莱瓦，好久没跟你联系了，”熟悉又添了几分老态龙钟的声音回荡在指挥室里，让她触电般地坐直了身体，“还记得我吗？我是青池城的老城主，这些年都是小辈的人跟你联系，你应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伊莱瓦很想回话，可情急之下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本来不应该让我给你作汇报的，但考虑到这实在是难得的好消息，就亲自跟你说一声吧，”老城主并不怪罪她的不回应，只是用难掩喜悦的语气切入正题，“就在刚才，我们一举歼灭了蝗虫的主力军，他们以后再也没能力搞破坏了！”
　　蝗虫……还真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伊莱瓦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在辐射带造成的灾难还不算严重时，就是这帮混蛋与黑市一起逼迫生命线工程停工，最先给避难所一记重拳、逼得大家在生存和铁路之间做选择的也是他们，她甚至还记得当初给自己做汇报的人就是瀚海。
　　可就是这群堪称始作俑者的蝗虫没有在当年受到任何损失，反而狠狠地大赚了一笔；那年的变故之后，他们依仗着抢来的武器在废土肆意横行，四处破坏各大组织新构建的补给线，让混乱与死亡延续至今。
　　还有落日城、荒野城、大猎人团……每一场悲剧的开幕都有他们的身影，却每一次都让他们得以全身而退，继续给下一个幸存者组织制造灾难，他们早就该被铲除了！
　　而今天，他们也真的被铲除了。
　　伊莱瓦呆呆地靠在椅子上，她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是喜悦，还是遗憾？但无论是哪种，这条捷报都来得太晚了一些，太多该为这条消息欢呼的人都不在人世了，而唯一听到它的自己也命不久矣。
　　可某种程度上，它又没晚得令人愤恨，至少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了，九泉之下，想必也有能交代的东西了吧……


第155章 血染的胜利
　　砰！砰！
　　铁灰色的枪管中升起一缕白烟, 机器人干净利落地收起武器，将脚边碍事的尸体随意踢开，它晃了晃头顶的扫描器, 确认整个旧工业区已经没有活着的断后士兵了, 便迈开沉重的机械足继续前进。
　　“哈哈，果然还是机器人更好用一点儿，”将军乘着刚修复的指挥车跟在后面，耀武扬威地欣赏避难所的破败, “比你们这群饭桶强多了！”
　　跟在车边的士兵们瘪了瘪嘴, 歪着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亏我还担心伊莱瓦有什么秘密武器，才把机器人藏到了最后，现在看来就是多此一举！要是早点儿拿出来, 说不定这会儿我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将军还在啰嗦着炫耀自己的战果，而被击溃的断后中队成员则沿着乱石中的小路, 逐渐撤退到了避难所仅存的几个电梯口附近。
　　“少校, 现在怎么办？”那个之前跟白孚打过交道的老工人此刻换上了一身游击队员的制服, 废土标志性的防毒面具完全遮盖了他沧桑的脸庞，“管理者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暂时没有, 不过她让我们随便见机行事，”断后中队的领导者反而比老工人要年轻一些, 正值壮年的他尚且存留了不少血性，“我已经和军士长那边商量过, 按照原计划撤离是不可能了，如果形势实在过于糟糕, 我想用最后的那一招。”
　　“管理者让我们尽可能避免牺牲。”
　　“可这不是由我们决定的, 联邦步步紧逼，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了, 不就是同归于尽吗，反正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老工人从沾满油污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作为末日的硬通货，这支烟他攒了好久都没舍得抽，“现在也该点上了，正好，死之前还能干点儿开心的事，挺值的。”
　　“抽完了就去通知其他几个电梯口的人，”少校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和老战友做了个告别，“我们瞒着管理者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可不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了。”
　　“明白！”
　　联邦的车队终于行驶到了避难所的正上方，为了不让人觉得突兀的一片空地太显眼，伊莱瓦也在这附近修建了零零散散的低矮建筑，而通往避难所的地下电梯就隐藏在它们之中。
　　然而经过了大半夜的炮火洗礼，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也只剩了半截残垣，被金属壳子包裹的电梯口暴露了出来，孤零零地倚靠在一片残砖碎瓦中，没有人守护它们，等待被新的主人接管或许是唯一的结局。
　　“看来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啧，难不成伊莱瓦也早就跑了？”将军摸了摸下巴，眼角的余光逐渐落到身侧的技术兵上，“你，赶紧给我检查一下，避难所还有没有信号反应！”
　　“呃，报告将军，刚才是一直都没检测到的，至于现在……”技术兵连忙又进行了一轮探测，由于用的是备用的老式计算机，运行的速度实在慢得令人惨不忍睹，“您再稍微等一下……啊，现在又可以检测到信号反应了！”
　　“怎么这次电脑变快了？”将军好奇地伸过头来。
　　“不是的将军，是有个信号在主动联系我们，来源是避难所的总指挥室，”技术兵立刻将通讯请求转移到将军的通讯器上，“要接听吗？”
　　“接！我倒要看伊莱瓦还能耍什么花招。”
　　嘀——
　　通讯甫一接入，对面就响起了伊莱瓦略显虚弱的声音，这种状态显然让将军的成就感大受满足，以至于他愿意让行军部队短暂地停留一下，并拿出了充足的耐心听伊莱瓦要说些什么。
　　“咳咳——事已至此，我想我必须要承认的是，联邦的科技与能力的确远超我的预估，”伊莱瓦刻意避开了对战略指挥的评判，这让将军感到分外不满，“但战斗还没有结束，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你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几分钟之后，联邦的士兵就会冲入避难所，送你去见刚才死掉的家伙们。”
　　“是吗？那你可要抓紧一点儿，”通讯器的那一头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我已经带上了避难所的一切相关资料，并准备离开这个讨厌的鬼地方了，猜猜我会从那个出口离开？猜错了的话我可就要逃之夭夭咯～”
　　“哼，死到临头还跟我耍嘴皮子，真是无谓的挣扎，”将军暂时放下通讯，对指挥车门口的传令兵大喊道，“去，立刻通知各部队，把每一个电梯口都给我堵住，一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是！”
　　蹲在电梯井里的老工人感到有些奇怪，外面的联邦军似乎停止了脚步，但很快他们又行动了起来，只不过从渐行渐远的声音来推断，应该是有一部分士兵离开了这里，不，是大部分的。
　　真是怪事，难道联邦突然不想要避难所了？还是他们发现通讯信号消失，以为管理者离开这里了？
　　凭借自己对伊莱瓦多年的了解，老工人断定她不会抛弃大家偷偷离开，可她为什么突然切断了通讯？难道是遭遇危险了吗？
　　胡思乱想让他的心情愈发糟糕，然而他却不能打开通讯器问一下同伴，或是探出头去瞄上那么一眼，游击队员要具备十足的耐心，如果被敌人发现电梯井里藏了人，自己这边的行动会失败不说，牵连到了战友那可就是大罪过。
　　于是他只能按耐住好奇心，继续趴在电梯井里等待时机。
　　“算了，在门口等着也没意思，还不如早点儿结束伊莱瓦装神弄鬼的把戏呢，”刚完成了上一轮的布局，将军又开始安排新的行动，“让我们的机器人下去探探气，正好也让伊莱瓦见识一下联邦科技的伟大！”
　　“可是将军，避难所的环境太狭窄，如果有埋伏，恐怕伸展不开的机器人会连逃跑都成问题。”这次又是老参谋长出来制止他。
　　“下面有没有埋伏，不该是你们和情报组提前计算好的事吗？”将军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8号哨站的账我还没和你们算呢！要是这次再跟你说的不一样，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老参谋长索性也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离电梯口最近的机器人得到了命令，便一步步地往地下电梯走去，直到它刚要用暴力掰开禁闭的电梯门时，门突然“铿”地一声自己打开了，紧接着一根极粗的钢索套从最下方飞出，牢牢地缠在了机器人的脚踝上。
　　“嘀嘀——检测到潜在危险，嘀嘀——敌人不在可攻击范围内，无法攻击。警告，无法攻击。”
　　“我攻你奶奶个腿！”老工人抓着钢索吊在电梯井的半空中，狭窄的直角拐弯让只能直线攻击的子弹无法瞄准他，借此机会，他掏出了始终拴在腰上的一大捆高/爆/炸/药，点上引线并高举过头顶，“跟老子一起去死吧！”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摧毁了电梯口的支撑结构，大量的钢板和碎石纷纷崩塌坠落，并彻底堵死了通往避难所的入口；而机器人的腿部结构明显没有身体的核心部位保护得那么好，脆弱的关节部位也被爆炸波及，巨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压在了电梯口的石砾上。
　　轰！轰！轰！
　　还没等将军骂出口，其它几个电梯口也响起了类似的爆炸声，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其它地方被炸死的是联邦士兵，而这里是一个尚且倒在地上挣扎的巨大机器人。
　　“伊莱瓦！你这个混蛋！”
　　“将军，不要再跟她纠缠了，”老参谋长终究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责任感，一把拽住了准备砸桌子的将军，“电梯口全部被堵死，伊莱瓦已经没有逃走的可能性了！趁着最后一批撤离车队还没离开，我们应该先去追他们！”
　　“追你妈的头，给我把电梯口挖开！”暴怒的将军甩开老参谋长，怒气冲冲地跳下了车，“把硝酸/甘油给我抬上来，往里灌！伊莱瓦不是喜欢安炸/弹吗？我要把她炸上天！”
　　此时的避难所中，因为伤势过重实在走不动的伊莱瓦正坐在大厅的地面上，怀里还抱着早已没电的小机器人，电梯井的事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牺牲不是她愿意见到的事，但这是断后中队的成员们一致商讨后的决定。
　　“本来我还在避难所下面埋了几十斤炸/药，想着等联邦军下来的时候同归于尽，”望着电梯口不断倒下来的硝酸/甘油，伊莱瓦没有任何行动上的反应，“结果被你们给抢先了……”
　　剧烈的乙醇气味迅速在大厅中弥漫开，恶心和心悸的痛苦也马上反映出来，但伊莱瓦没有躲，毕竟逃避没有意义，就算硝酸/甘油的爆炸不足以毁灭这里，释放的有毒气体也会让自己生不如死。
　　“还不如死得痛快点儿呢。”
　　嘀嘀——
　　手中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伊莱瓦甚至都不看一眼通讯来源，就干脆地按下了接听键。
　　“副部！”一看到通讯接通，燕皑不假思索地喊了自己最熟悉的称呼，熟悉到他喊完后都愣了一下，“管理者大人，您还好吗？”
　　“不好，马上就要死了，”伊莱瓦此时头痛欲裂，根本没心思安慰他，“人都走了吗？”
　　“全部准备好了，最后一批车队将在一分钟后启程，”燕皑突然哽咽了一下，不想再谈论正事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哭什么，你再也见不到的人多了去了，”伊莱瓦想摆出一股激烈又不耐烦的态度，但濒临崩溃的身体不允许她这样做，“末日就是这样，如果不想习惯这种生活，就早点儿想办法改变吧。”
　　“我……”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他已经彻底死了’，这是我五年前描述老主席的；你要记住这句话，我死以后也是一样的，不要让任何人纪念我，更不要为我报仇，我不想成虚幻的有求必应，那只会蒙蔽大家的决心。”
　　“我只是舍不得，也很难受。”
　　“喜怒哀乐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意义，哀伤与彷徨只会让你错失挽救下一场悲剧的机会，所以你要带着大家继续战斗下去，只有一直向前走，人类才有希望。”
　　燕皑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硝酸/甘油气体损坏了通讯器，强行终止了这场无用的告别戏。
　　啪——
　　将军站在电梯口挖出的缝隙前，手中捏着一根小小的普通火柴，他没有片刻犹豫，轻一抬手，火光便飘进了深邃的无尽黑暗之中。
　　“该结束了。”
　　轰隆！


第156章 扑杀
　　同一时间, 联邦总部的主席办公室内。
　　“主席，您找我？”
　　“哦，我亲爱的老朋友, ”看到自己在高层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同伴, 主席连忙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才关上办公室的门谈起正事，“是避难所的战斗，这几天你出去了, 有些很重要的东西你可能不知道。”
　　“战斗结束了？”那人摘下帽子问道。
　　“暂时还没有, 不过马上就能出结果了，”主席喝了几口热茶，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了些, “虽然我们凭借强大的科技取得了一些战果，但我想……从战略上来说, 我们还是失败了。”
　　“您指的是？”
　　“避难所的绝大部分人都逃了, 还带走了新工业区几乎所有的东西, ”主席捏了捏眉心，很明显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避难所也被炸毁了，虽然主体结构还保留着, 但内部损坏严重，重建工作没个两三年恐怕不行。”
　　“呵, 意料之中的失败，”那人似乎想吐口唾沫, 但在主席面前还是忍住了, “看看我们的出兵决策就明白了，铁路局不停催促我们快点下手, 外勤部又推诿说人手不足，军队要求我们加钱加装备，科研基地又说带上机器战士就万事足矣……好不容易敲定了出兵规模，粮食署又强调临近冬季存粮不足，如果不速战速决就掐断补给。”
　　“是呀，本来就是多方争论下才潦草敲定的出兵决议，怎么可能比得过避难所的上下一心、令行禁止，只是可怜出征的士兵，不知能有几人平安归来。”
　　“对了，既然战斗的结果已经基本明了，”那人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您会说战斗尚未结束？”
　　“我正要说这个，就在几分钟前，有一个陌生人用联邦军的通讯站点跟我们联系，”主席将通讯记录递给他，“他说因为将军的判断失误，现在整支部队都滞留在北部山脉以南的位置，而伊莱瓦找来的帮手则来自正北。”
　　“正北？除了我们还有……叛军！对了主席，我这次外出也发现了雪原森林那边的人变少了，要不要趁机……”
　　“还有没几天就要入冬了，”主席当即否决了那人的提议，“这场战役刚失败，马上就发动第二场的话，总部的人心可就压不住了。”
　　“明白，我就是随口一提，”那人大笑着把这页揭了过去，“但如果叛军封锁了部队返回的路线，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所以那个陌生人也提出要跟我们做个交易，”主席点起一支特制的烟，处理过的气味在室内也显得淡了不少，“他可以把士兵与机器战士一起平安带回，不过要牺牲一部分装备和物资。”
　　“那可不会是一部分，叛军向来喜欢狮子大开口～”
　　“我知道，也有心理准备，但只要大部分士兵真能平安归来，安抚人心的工作就会好做不少，至于经济上的损失……也只能当作为我们的错误决定买单了。”
　　“那么代价呢？”那人也向主席讨了一支烟，点燃后又悠悠地问道。
　　“他要求取代将军的位置，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但为了行动上的便捷，我还是批准了一个临时总指挥的权限，并许诺回来后连升三级。”
　　“嚯，一个外人都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了，你也是一个敢要一个敢给，”那人一口气将烟吸了半截，呛得自己都边笑边咳嗽，“真不知道他是痴心妄想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深谙讨价还价的技巧。”
　　“不过怎么说，总之我们需要进一步减少损失，以及处理战斗后续产生的一系列问题，”主席掐灭烟头，从桌面上拈起一张行动许可证，“拿着，我要你再出去办点儿事。”
　　“避难所离北极几千公里呢，等我跑过去人都凉透了。”
　　“当然不是去援助那帮废物，是去雪原森林，”主席对他的玩笑话并不开心，“找找有没有机会把叛军的战利品夺回来，如果做不到，就给他们制造点儿大麻烦，好让他们明白不是谁的主意都能打的！”
　　“避难所那边不管了？”
　　“只能信任那个外人了，”主席走到窗边，抬头眺望着日复一日都没有变化的冰山雪景，“但愿他能让我们这个冬天不那么难过……”
　　轰！
　　沉闷的火光在电梯井下的黑暗中加速舞动，除了畅快大笑的将军，其余的人全部保持了骇人的沉默，既不兴奋，也不悲伤。
　　只有愤怒与不满在极速蔓延。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不好？”原本走远的基地车三人组又被爆炸吸引了回来，躲在戈壁石后面窥探战局，“避难所里就没几个人了，直接冲进去占领一个完整的避难所不好吗？”
　　“你才是真的脑子不好吧？”向璈斜着眼对陆鹿做了个无语的表情，“地下避难所光线昏暗、布局复杂，根本就是打埋伏的好地方；而且伊莱瓦也不可能留给联邦一个完整的避难所，估计联邦要是不出手，她也要当一次自爆步兵了。”
　　“诶，所以避难所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留存？”
　　“废话，不然联邦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大车硝酸/甘油？”向璈不想和这个格格不入的家伙说话了，她扭头望向举着望远镜的白孚，“怎么样，敌方伤亡如何？”
　　“死亡率不高，除了被我们袭击的、被投石车砸死的和刚才断后中队自爆带走的，联邦军几乎没有在战斗中减员，”白孚把望远镜还给向璈，“不过受伤占比可不低，三千人的部队有一千多成了伤员，小磕小碰估计每个人都有点儿。”
　　“唉～原本还想趁联邦疲惫趁机去抢一把，现在看来只能等布雷莎出手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吧！”白孚瞪了一眼伤还没好的向璈。
　　“撤离队伍已经走远了，离开前还炸毁了身后的道路，”老参谋长的责备几乎要从语气中溢出来，“我们彻底追不上了，将军。”
　　“至少我们拿下了这片土地和新工业区，”平复了情绪的将军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将无功而返，为了挽回些许面子，他只能假装乐观地数起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还有铁路和矿区也没有受损，我们的伤亡比也还看得过……”
　　轰——
　　没等他把话说完，又一声爆炸从众人的身后传来，只见北部山脉的穿山隧道又一次被炸塌了，而且由于这次是二次坍塌，规模显然比上次更大，不但隧道被落石完全堵塞，周围的部分山体结构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徒步翻越山脉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是谁干的好事？”将军瞬间又变得暴跳如雷，“给老子滚出来！”
　　“那就如你所愿咯～”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弹从西北崖壁的顶端飞来，在联邦士兵的脚下连环开花，戈壁盆地显然没有合适的自然掩体，来不及回到阵地的士兵们或被弹片削了脑袋，或被碎石砸穿躯干，甚至干脆就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上天。
　　“我去，布雷莎你不能连我们也炸呀！”
　　同样靠得太近的三人组也被这场大轰/炸给波及到了，幸好向璈懂得躲避弹片的技巧，不然三人这次也是有来无回。
　　一通奢侈又漫长的炮/弹洗地结束后，山崖上才缓缓走出一伙装备水平丝毫不逊与联邦军的人，只是不同于联邦常用的天蓝色，他们的制服统一都是近乎发黑的深蓝，身上也没有任何组织的标志。
　　领头的布雷莎也换掉了她那标志性的翻檐牛仔帽以及挂满配件的轻薄皮风衣，转而穿上了一身充满旧世界风格的军装，而且从胸前的牌子上来看，这衣服的主人起码是个高级将领——正儿八经的上将。
　　“布雷莎！还有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蛆虫！”脸上也挂了彩的将军躲在装甲车后面，对着山顶上的人们大喊大叫，“居然敢袭击联邦的部队，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布雷莎竟然还坐在椅子上，冲着将军打了个挑衅的哈欠，“还真是少见多怪～”
　　“你……你们……等我回到总部，一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布雷莎懒得听他没营养的垃圾话，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而气急败坏的将军大概也不记得去收拢军心了，只是一味地趴在装甲车后面，重复他那既没价值又没威慑的脏话。
　　扑哧——
　　突然间，金属刺穿身体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将军直愣愣地低下头，只见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心脏的垂死跳动还带动着刀柄一下一颤，再扭着僵硬的脖子向后一瞥，却发现那个只有一颗眼睛的土匪头子也在对着自己轻笑。
　　“将军，您真的太蠢了，”独眼的声音很轻，却让将军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不过我相信联邦不会介意您的愚蠢程度和胜利与否，毕竟一个利益斗争的牺牲品，怎么样都不值得在意吧？”
　　“你……放肆，我可是……是……”
　　“不，现在你不是将军了，”独眼拔出了那柄刺穿心脏的短刀，殷红的鲜血瞬间如喷泉一般洒满大地，“我才是。”


第157章 逃离戈壁
　　“停手！”
　　废墟上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喊声, 布雷莎微微挑开眼皮，只见装甲车后缓慢走出一个人，手边还拖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将军, 那人起初还蹒跚了一下, 但很快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空地中央，这里很显眼，也很危险。
　　“喂，上面的朋友, ”独眼见布雷莎也在看向自己, 便仰着头对着她大喊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这批战利品是我们土匪的了, 我们还有几百个弟兄埋伏在远处，您应该也不希望他们加入战局吧？”
　　布雷莎冷哼了一声, 盯着他看还能有什么花招。
　　“呃, 不过有个词说得好, 见者有份嘛，”独眼见她不做反应, 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编，“如果你愿意停止攻击, 放我平安离开这里，我也可以考虑分给你一部分物资, 怎么样？”
　　见对方还是不开口，独眼心里也有些没了底气, 毕竟坦白说, 他并不知道这伙人的底细，在通讯里打包票不过是为了取得总指挥权限罢了。
　　于是独眼转着眼睛寻找可以逃走的机会, 忽然，他瞄到了躲在石头后面的向璈，也不管周遭还有不断飞溅的炮火，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向璈从石头后面揪了出来。
　　“喂，独眼？”向璈也没想到会这时见到老熟人，虽然这明显不是件好事，“放开我，我可不会再掺和你的什么破计划了！”
　　“这个人您总熟悉吧？”独眼对向璈使了个眼色，然后抬头继续和布雷莎交流，“她可以证明我的土匪身份，如果您不信，大可以问她。”
　　然而如今的向璈一点儿也不想配合独眼，伊莱瓦和将军都已经死了，她根本没必要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于是向璈对着布雷莎高声呼喊道：“别听他的屁话，这个混蛋早就想投靠联邦了！他的手下也早就被干掉了，这里就没有埋……”
　　独眼赶紧堵上了向璈的嘴，不过为时已晚了。
　　“行了，别演了，”布雷莎环视了一圈，见联邦军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便示意手下停止轰炸，同时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朝独眼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独眼不说话，警惕地盯着不怀好意的布雷莎。
　　“你跟总部的通话早就被我拦截窃听了，”布雷莎讨了个没趣，只好收起手中的数据记录卡，“他给了你多大的权限，我这边可是一清二楚呢～”
　　“所以这个交易如何？”独眼见伪装败露，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松开向璈问道，“我们可以把大部分装备和物资留下，你放士兵们和机器人离开。”
　　“我为什么要放你离开？你们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要我把你们都干掉，物资和机器人都是我的。”
　　“你确定要再打一场？”独眼忽然从背后掏出一捆雷/管，“联邦军只是无法取得胜利，不代表完全失去一战之力了；况且北部山脉的岩石结构已经松动得厉害，如果我组织一支敢死队炸掉你们脚下的山体，大家都不会好过到哪儿去吧？”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布雷莎吹了一声口哨，另一端的山头上有一个狙击手探了下头，旋即就一头扎进山中转换了位置，而独眼也明白这附近肯定还有无数个狙击手，如果有敌人靠近山体，马上就会被黑枪干掉。
　　双方都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地步，就在这时，向璈突然被白孚拉回了掩体，二人一阵窃窃私语后，向璈重新出来喊了一句，“布雷莎，8号哨站被联邦之前派出的机动小队袭击了，我们要马上赶过去救援，这里交给你了，事情结束之后8号哨站见！”
　　出于过去情谊的考虑，这次布雷莎和独眼都没有进行任何动作，让基地车毫无阻拦地离开了此地。
　　“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了，”独眼丢下手中的雷/管，脸上紧张的表情却逐渐放松下来，“喂，上面的，你玩儿过烟花和炮仗吗？”
　　布雷莎盯着他的眼神愈发锐利，以防他突然干出猝不及防的事情。
　　“它们不需要额外的轨道也能命中远处的目标，虽然威力的确是小了那么一点儿，”独眼在原地晃悠了两下，倏然间，他空着手向布雷莎所在的崖壁跑了过去，“不过出奇制胜还是效果很不错的～”
　　“拦住他！”
　　潜伏在山中的狙击手立马向着独眼的身体射击，然而他又猛地一弯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翻滚起来，扬起的沙尘模糊了狙击手的视线，让他们无法做到一击毙命，只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独眼的手臂。
　　“别管我，就是现在！”
　　就在独眼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身后即刻跳起一个土匪精锐，手中拿着从山地部队顺来的无炮管式迫/击炮，这是山地游击队特有的武器，缺点是攻击力偏低，但胜在它可以在任何地点自由发射——包括人的手里。
　　意料之外的攻击冲着布雷莎所在的位置袭来，身侧的保镖当机立断，连人带椅子一并扛在了肩上带走，然而当众人躲开这次攻击时，独眼和联邦士兵已经登上车队，准备逃离战场了。
　　“咳，看来谈判失效了，原本还想通过施压让那小子多出一份利的，”回过头来的布雷莎倒也谈不上失望，“果然，人要是太贪心反而会什么也得不到。”
　　“怎么办，我们还要追吗？”一旁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
　　“不用，就算被轰炸重创过，联邦的可战斗士兵也在千人左右，而我们只带了几百人，就算得手了也不可能无损失，”布雷莎拦住了怒气冲冲的手下，“不过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别忘了，回联邦的必经之路离我们的地盘可近得很～”
　　“明白了，我立刻带着大伙儿抄近路去布置埋伏，”中年人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对了，您还要去找那几个人吗？”
　　“当然，你先走一步，”布雷莎连保镖都不带一个，直接独自跳上了越野车，“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汇合！”
　　砰！砰！
　　两个小时后，向璈解决掉8号哨站中的最后一个联邦士兵，还顺手从他们的车上摸了点儿好吃的，才悠哉悠哉地去找燕皎。
　　“多谢了，我还真没想到联邦会冒着长途跋涉的成本派人来袭击，”燕皎被向璈从地上拉起来，联想到上次见面还是自己被对方当成人质，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怪滋味，“这次要没你们可就真完蛋了。”
　　“举手之劳，况且我也有事麻烦你，”向璈把陆鹿以及路上又捡的几个难民推到面前，“现在他们要给你当累赘了，尽量安全带他们去跟你哥汇合吧。”
　　“喂，我不是累赘！”陆鹿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对了，我在路上重新拿地图对比了一下，”向璈再次无视了她的抗议，接着跟燕皎聊了起来，“你们的撤离终点不是联邦总部吧？”
　　“呃，内个……是不是……很重要吗？”
　　“无妨，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你们的藏身之处，”向璈见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也难得善解人意地放弃了追问，“只是觉得你们要是去联邦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做个照应，不能的话就算了。”
　　“照应还是能做的，”燕皎一听这话，马上松了口气，“表面功夫我们还是要做，因此等到了安全区域后，我们会重新分一支队伍北上，大约明年开春抵达联邦。”
　　“那样时间可对不上，我们现在就要北上了，”向璈惋惜地摇了摇头，“要是我们逗留的时间够久，说不定能在离开的时候遇到。”
　　“那就看运气会不会让我们重逢吧，”燕皎拍了拍陆鹿的背，“走吧？”
　　目送着这群临时乘客离开，向璈走出了8号哨站，而正在等她的除了白孚，还有刚抵达这里的布雷莎。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还没等二人开口，布雷莎便抢先一步说道，“还记的我给你们的地图吗？按照她来找我吧，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比如？”
　　“比如你们在落日城给我的辐射病报告有了新的进展，再比如……”布雷莎笑着指了指受损严重的基地车，“你们可能还需要找我修车。”
　　向璈和白孚一时语塞，明白这次是想拒绝都不行了，只好又问了一句，“具体的目的地是？”
　　“雪原森林。”


第158章 埋伏
　　一个半月后, 摇摇晃晃的基地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上，半米厚的深雪被履带碾过后也未曾融化，只是变成了一条压实的冰带与泥土深深耦合。
　　向璈打开被简单修补后的窗户, 带上厚重的羊皮手套将温度计伸出窗外, 上面的数字极不稳定地跳了几次，最终停留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联邦比这里还靠北吧？”参考自己的那个世界的经纬度划分，向璈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北纬七十多度的位置了，“现在就零下四十多度, 联邦的冬季不会到零下六七十度吧？”
　　“那倒不会, ”白孚擦了下快冻住的鼻涕，使劲儿让冷到宕机的大脑动起来，“联邦不在寒潮的途经路线上, 而且附近有火山活动，温度反而要比这边高出不少。”
　　“那就好, 我可不想赶了大半年的路, 最后被冻死在终点站里……阿嚏！”
　　基本由金属构成的基地车根本不具备抵御寒冷的功能, 加之时间上又正值冬季的十二月，二人冻得几乎下不了车, 除了赶路之外，余下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制造过冬的衣物, 各项物资也都处于纯消耗状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坐吃山空。
　　之前在黑市搞来的小炭炉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由夜间轮值的人独享，然而车上的木炭储量有限, 冬季却才刚开始它的进攻,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抗到最后。
　　“还剩三十斤木炭，按照现在的烧法最多再坚持五天, ”向璈挑开炭炉的盖子，往里又添了几块木炭，“如果天气进一步变冷，到了不得不二十四小时都靠炭炉取暖的日子，则一天就要消耗十五斤木炭。”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人都没有，去哪儿搞木炭？”白孚挪到炉子边，将一块干到黑硬的牛肉干放在炉口边加热。
　　“是呀，食物和日用品也越来越少了，连维生素片都吃光了，”向璈扯起一块帆布，把正在漏风的玻璃一把堵住，“还有布雷莎，半路离开说是要等几日才能回来跟咱们汇合，她还没给我修车呢！”
　　从避难所离开后不久，布雷莎就和二人分开独自行动了；此后为了能在被冻死之前赶到联邦总部，二人几乎一刻不停歇地往北行驶，然而能从联邦军中全身而退的二人本以为没什么可怕的了，却在路上被自然气候狠狠地上了一课。
　　凛冽的寒风让车内的气氛也跟着低迷，向璈还在琢磨无人机的防寒防风问题，而白孚一直在掰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牛肉干，虽然最后还是妥协地用热水泡开吃了。
　　只有长了一身厚皮毛的小狼生活得很是惬意，作为车上唯一的伴侣动物，即使食物再欠缺也没有饿到它的肚子，反而每天的两斤肉把它喂得膘肥体壮，连毛皮都是油光铮亮的，纵使在大雪地里奔跑也丝毫不觉得冷。
　　“真羡慕我们的储备粮，”向璈调侃地摸了摸小狼的脖子，“要是人类也能有一身这样的皮毛就好了～”
　　“那样你早就热死在沙漠里了。”白孚又开始折腾下一块冻牛肉干。
　　“别这么没有幽默细胞嘛，”向璈把小狼抱在怀里，边揉边观察窗外的景象，“快到森林了吧？”
　　经过了不知多少天的山地与白雪，窗外终于出现了稀疏的几棵高大松树，这或许意味着二人即将抵达地图上标记的雪原森林。
　　雪原森林刚好位于降雪带上，这里是寒潮的领地，却又临近海洋暖流所带来的湿热气流，因为此处地势平坦，缺乏山脉阻隔，每年冬天湿热气流都会深入此地，并在寒潮的作用下变成大暴雪，且由于气温长期处于零下状态，一年中有十个月都不会化雪。
　　然而到了夏季短暂的融雪时间，这里也会以此得到大量的水分补给，从而滋养了寒带最大最茂盛的针叶森林；密集的树木和大暴雪也会将辐射尘埃吸附或阻隔在森林外围，为深处的野生动物提供了一片没有辐射的净土。
　　“没有辐射，看来我们的处境也不是那么糟糕，”合上地图附带的标注，向璈的心情略微好了一点儿，“而且那里的野生动物够多，有阳光的日子说不定能靠打猎补充食物。”
　　“可问题是晚上我们要怎么睡觉，”白孚终于放弃了那几块冻透的牛肉干，转而摸了块蜂蜜糖含在嘴里，“没有废弃的混凝土房子，我们只能在基地车上烧炉子了。”
　　“那就烧炉子吧，至少这里不缺树。”向璈不想再费脑思考了。
　　咔嚓——
　　基地车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车体都倾斜了起来，右前方的履带似乎陷进了什么东西里，让基地车呈现出一种头重脚轻的滑稽姿态。
　　“我这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陷一次车吗？”向璈忿忿地丢下小狼，带上加厚版的鹿皮毡帽走到车外，“该死，前面有一个被雪盖住的大坑，右履带的前半部分陷进坑里了！”
　　“那怎么办？”白孚也穿上大衣跟着下来。
　　“还能怎么办，去找木头做把临时用的铲子，”向璈用力跺了跺脚，表示自己一刻也不想在室外待着，“这里的泥土比较松软，挖一个斜坡然后倒出来吧。”
　　“看来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转身往树多的地方走，刚路过一颗巨大的松树时，一张大兜网突然从脚下的雪中飞出，把两个人一起挂在了松树枝上。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哼，中招了吧，叛军的走狗。”
　　茂密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伙人，他们的装备不算好，衣服很明显是用动物毛皮做的，武器上也只有领头的几个人拿枪，身后的跟班们只有十字/弩或者弓箭；但他们每个人都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走在地上也是悄无声息，连向璈都没有注意到这群人的踪迹。
　　“嗷呜～”
　　试图上来救二人的小狼也被抓了起来，用绳子绑住了四肢和嘴巴。
　　“喂，我们可不是什么叛军，只是一群路过的普通人，”白孚尝试向这群人解释自己的身份，“我们要去联邦，只不过走到这边补给快要耗光了，就想停下来打个猎和砍些柴。”
　　“去联邦？那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领头的人看上去年龄很大了，腿脚上遗留的旧伤也让他走得不是很快，但那种充满威慑的气质还是镇得白孚不敢还口，“放心，我们也不会滥杀无辜，但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盘问调查才能摆脱嫌疑。”
　　“那就换个地方吧，”向璈被兜网吊得实在难受，“这里怎么看都不适合审讯，位于外围又缺少遮蔽，万一我们埋伏了援兵，你们可就惨了。”
　　领头者盯着向璈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几句，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她们绑起来带走。
　　“喂，我们真的要跟着他们走吗？”被扛在肩上的白孚偏过头，小声跟向璈密谋道，“到了他们的营地，我们想逃走的几率可久大大降低了！”
　　“对我而言只要有逃跑的机会，到哪里都差不多的，”向璈冲她打了个眼色，“何况我们初来乍到，也的确需要一伙儿本地人来帮我们了解情况，不是吗？”
　　“好吧，希望你能再靠谱一次，”白孚垂下头，防止周围的人发现她们的小动作，“我可不想变成本地人的储备粮……”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点儿！”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上前，用手里的枪对着二人一通比划，大概是想威胁她们两个，“给我老实说，附近到底有没有你们的同伙在？”
　　“肯定是没有呀，有也得说没有，”向璈无语地盯着面前的傻大个，“你怎么会想到提这种问题？”
　　大个子瞪了向璈一眼，随即快步走到领头人身边，打量着那辆外壳都变了形的基地车，“领队，我们要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回去？”
　　“先不急，这大家伙外部有损伤，正好可以伪装成撞树事故，”领头人再次打了个手势，让手下们把现场处理一下，“暂时留在这里吧，把人带回去……去密林营地，那里会更安全。”
　　“知道了。”
　　大个子和二人大眼瞪小眼，在互相鄙夷中离开了此地。
　　呼——
　　布雷莎裹紧了厚重的貂皮大衣，在保镖的簇拥下登上了一处满是积雪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而且外围被一片松树占据，成了天然的遮蔽物。
　　“冰桥……那个土匪头子居然挑了这段路？”布雷莎接过望远镜，看向下方足足几十米宽的大裂谷，以及上面一座终年不化的人造冰桥。
　　“虽然危险，但这里是返回联邦最快捷的路，”中年人摸出一张地图，用指尖在上面比划了一道路线，“看样子他是想和我们比速度。”
　　“愚蠢至极，”布雷莎放下望远镜，发出一道不屑的冷哼，“冰桥周围地形狭窄，光是排队过去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况且他们位于下方，只要稍微安排几处伏兵，就能让联邦损失惨重。”
　　“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走这里，总不可能是对自己的行进速度过于自信吧，”中年人替布雷莎拂掉帽子上的雪，“不过既然走到这里，我们就没有放他们离开的道理！”
　　“还是小心为上，在不造成我方伤亡的情况下实现利益最大化就行，”布雷莎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明天他们就到了吧？埋伏的事就交给你了，必要的时刻，我也允许你直接炸毁冰桥。”
　　“明白。”


第159章 冰霜猎人团
　　嘭——
　　“喂, 你们难道不知道轻拿轻放吗？”被丢在雪堆里的向璈像虫子一样扭动着转过身来，仰着头望向那群把自己带回来的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 小鬼, ”领队坐在一根被砍到的松树干上，还顺手撸了一把松针放在嘴里嚼，“你们又是什么身份，去联邦有何目的？！”
　　“我们……”
　　“可别说是往返于废土和联邦之间的商人, ”大个子也走过来看热闹, “最近可正好是进货的高峰期呢～”
　　“当然不是，我们是……是雇佣兵，”向璈看出了大个子是在挖坑让自己跳, 连忙把话题拉到自己熟悉的职业上，“有人雇佣我们去杀联邦的高级军官, 走雪原森林的路会比较隐蔽。”
　　“雇佣兵？谁雇的你们？”领队接过了话茬。
　　“按理说我不该透露顾客的信息, 不过事态紧急也不得不说了, ”向璈转着眼珠子扫视了一圈，按照已知的信息开始了本色出演, “是布雷莎，是个移动商人, 而且联邦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全都神色一凛, 连领队都紧锁着眉头盯着向璈，略微狐疑道：“你确定？她可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至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也知道, 雇佣兵从来不在乎接的是什么活，雇主的具体身份只不过是谈价钱的筹码, 只要钱给够，我们绝对不会多问任何事。”
　　“哼，那看来你的确不是什么好人，”领队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厌恶，让早就金盆洗手的向璈不自觉地感到有点儿难受，“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不许再到这边来，也不能再接跟布雷莎有关的任务了！”
　　“那可不行，”向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少一个稳定的雇主，我缺的这块钱谁给我补呀？”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鬼，你淌得这可不是一般的浑水，”领队见这人死不听劝，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耐心，“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森林外面，再敢靠近一步，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还真是感谢您了～”
　　领队刚靠近走了几步，向璈突然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将毫无防备的对方撞倒在地，紧接着用被反绑在背后的手捞到了他腰间的猎刀，割开绳子，最后再把刀架在领队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周围的人几乎没有防备的机会，等到他们拿起武器准备攻击时，向璈早就把领队的身体挡在了自己和白孚的前面，让对面的敌人迟迟不敢攻击。
　　“混蛋，我建议你早点儿投降，”大个子离二人最近，自然也就成了下一个负责交谈的人，“你有没有埋伏的援兵我不知道，但在雪原森林，我可是真能随时喊出几百号人的！”
　　“那又如何，”向璈又从领队身上摸出一把带子弹的手/枪，并将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猎刀则反手丢给了还被绑着的白孚，“为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去做无谓的牺牲，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哼，你想怎样？”领队斜着眼瞄着向璈。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不可能离开雪原森林，”向璈扣住领队的手腕，防止他也做出类似的反抗举动，“所以告诉我你们的身份，我可不想和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相处太久。”
　　“……我们是猎人，”领队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了，“但不是赏金猎人，大猎人团解散后，我们就不再为联邦的赏金奔波了，只是为了复仇才长期驻扎在这里，与我们一同住在这附近的还有叛军。”
　　“你们是猎人？那为什么要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我们！”
　　“最近联邦和叛军的活动频繁，而雪原森林本身又极少有外人来，因此我们会默认鬼鬼祟祟在森林晃悠的都是可疑分子；况且你们的车上有叛军才能搞到的设备，我们就下意识把你们当成叛军的走狗了。”
　　向璈估摸着应该是布雷莎卖给自己的精密设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货骂一顿，不过往好处想，现在几乎可以坐实布雷莎和叛军是一伙儿的了。
　　“那你们可真猜错了，我们只是从布雷莎手里买了些东西，跟联邦更是刚打了几次架，”向璈在怀里掏了掏，找出有一段时间没用过的猎人证，“而且我刚才也撒了谎，雇佣兵的工作我已经快一年没碰过了，现在我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赏金猎人。”
　　“你也是？”
　　领队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盯着那块巴掌大的后金属片仔细观察，似乎是想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假冒的，忽然，他注意到那一串编号似乎有些熟悉，连忙问道：“等一下，能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吗？”
　　“干嘛，被你抢了怎么办，”向璈把猎人证死死拿在手里，然后放在领队眼前晃了晃，“我拿着，你看就行了。”
　　领队盯着那串编号念了几遍，表情也从满是怀疑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旋即又猛地转为欣喜若狂，“这是你从哪里搞到的？”
　　“我父母留给我的，”向璈感觉事情有点儿出乎自己的预料，暗自后悔就不该把这东西掏出来，“你不会认识他们吧？”
　　“当然，你叫什么名字？”
　　“……向璈。”
　　“真的是你！”领队对二人的警惕和敌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都不再看向二人，而是马上对着大个子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团长！”
　　大个子兴许也是被这一幕震惊到了，被吼了几声后还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又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向后一转身，直挺挺地撞在树上摔了个狗啃泥，随后又在短短几秒内从雪泥堆里爬起来，跑了。
　　“这什么情况？”
　　向璈松开领队，很不适应地试图离众人远点儿，然而大家可不想她趁机离开，连忙把二人围了起来。
　　“我感觉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白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南部沙漠的时候可没见猎人对你这么热情。”
　　“别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向璈心里是有苦难言，“我又没有原主的记忆！”
　　两个一脸茫然的人就这么站在松树底下，时不时还有雪落在她们的帽子上。
　　“不要这么激动，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围绕着二人的人群再次攒动起来，而从大个子离开的方向则走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向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正是那个在黑市给自己□□的人！
　　“没想到你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挥泪场面，团长只是上前拍掉向璈衣服上的雪，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大外甥，我们在黑市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记得……”
　　“啊，你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跟我们有所生疏也很正常，”团长眼中还是有些遗憾，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抱歉，这边的事情很危险，我不确定能不能保护好你，所以才将你留在了沙漠那边，对不起。”
　　“没事，那边的人对我也挺好的……”向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只能对方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
　　“不过既然你能一路闯到这里，就证明你已经有了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也就能放心地让你留下了，”兴许是太久没见面，团长没有一上来就聊很多亲人之间的事，“需要什么物资就给我们说，冰霜猎人团还不像南边的家伙们那么窘迫。”
　　“不用，我们自己能打猎，”向璈生怕相处太近会暴露身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觉得表现得太疏离也不好，起码不能一上来就露馅，“呃……好吧，缺东西的时候，我们会来的。”
　　“嗯，你也长大了，想独立一点儿很正常，”团长也没往别的方向考虑，只觉得是太久没见面的缘故，“他们跟我说你想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不如我让他们帮你去扎营？”
　　等等，我只是说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离开，什么时候说过要长住了？
　　不过为了早点儿脱离这个尴尬的环境，向璈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好呀，正好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一起也方便不少。”
　　向璈其实还想问有关黑市纸条的事，以及对方为什么让自己去大猎人团遗址，但想了想眼下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谈正事，只好先憋在肚子里不说。
　　而团长也默契地不提及布雷莎相关的事情，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向璈会跟叛军混到一起，但为了不把二人之间的关系搞僵，他也选择憋在心里不说。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先走开一段时间，”团长这会儿手里还捏着笔，看样子是真的忙到走不开，“等晚上我会去找你，到时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好……呀，刚好我也有不少问题，”向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晚上见？”
　　团长“嗯”了一声，随即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而一旁的大个子则殷勤地把小狼抱了过来，还主动提议要帮二人把基地车弄过来。
　　“算了，这种工作还是我们自己来吧，”见向璈还木讷地愣在原地，白孚只好叹了一口气，主动去和大个子交流营地的事，“你帮我们选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就好，基地车我们自己会开过去的。”
　　“行，你们跟我来！”大个子连忙应了下来。
　　“喂，走了，”白孚拍了下向璈的肩膀，“你要在这里当松树吗？”
　　“啊……没，我这就跟上来！”


第160章 冲突
　　“这地方怎么样？既隐蔽, 又离团长住的地方不远，绝对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二人跟着大个子来到了一处林间空地，这里完全被雪松环绕, 只有一条隐秘弯曲的小路连接着不远处的冰湖, 湖边的空地能隐约看到许多木屋与帐篷，应该就是冰霜猎人团的主营地了。
　　“有树有水，的确是个好地方，”白孚向前走了一步, 结果一脚扎进没过膝盖的雪中, 动弹不得，“不过这地方的雪是不是有点儿太厚了？”
　　“这个……是这附近树比较多，昨天刮风, 把树上的积雪都给吹下来了，所以就……”大个子想给自己找补, 结果越说越觉得这里又不是好地方了, 便连忙改口道, “要不你们先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人帮你们清扫积雪！”
　　“不用, 这点活儿交给我们自己干就好，”白孚从车上找出之前做的临时木铲, 又大致目测了一下需要清除的面积，“没什么事的话, 你可以离开了。”
　　“哦哦，好, 我马上就走。”
　　白孚没多管他, 拿着另一把铲子径直走到向璈身边，用力对着她的身体拍了一巴掌, “喂，你都哑巴了一路了！现在立刻清醒点儿，干活。”
　　说着，白孚就把铲子往她手里塞，然而哪知铲子还没递到向璈面前，那个大个子又光速跑了回来，一把将木铲夺了过去。
　　“你干嘛？”
　　“这种工作交给我来干就好，不需要劳烦你们动手，”大个子把白孚手里的铲子也拿了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铲雪，“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能把这里收拾干净！”
　　白孚见这小子怎么赶都赶不走，心里烦躁地升起一股火来，再联系这个家伙先前对她们趾高气昂的态度，不禁又觉得对方的态度前倨后恭，更讨厌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殷勤，”白孚上前把自己的铲子夺回来，顺便问道，“难不成你们团长平时对你们很严苛，所以你想通过讨好我们来赚取好处？”
　　“不不不，绝对不是，”大个子说话一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正好相反，就是因为团长对我们太好了，所以我总想替他做点儿什么，可他没有别的想法，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回自己的亲人，所以我才……”
　　“你想通过对向璈好一点儿，来满足你报答团长的愿望？”
　　“有一部分，不过我更想让她跟团长熟络起来，就算不能像小时候那么亲密，至少也别像现在这样生疏。”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白孚把另一柄木铲也拿回来，“我会跟她谈一下的。”
　　大个子终于肯离开了，而白孚也叫醒了不知在想什么的向璈，让她跟自己一起扫雪，然而此时的向璈还是一副木讷的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铲雪的动作。
　　“那团长对你倒是挺好的，你要不别表现得这么抗拒？”见向璈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白孚便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还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亲人，这得是可喜可贺的大事，要不要我给你办个认亲大会？”
　　“滚蛋吧你！”向璈终于有了点儿正常反应。
　　“怎么了，我可是真心在祝贺你，”白孚绕到她面前，强行跟她对视道，“你看，原本我们都是孤苦伶仃的可怜人，现在你有亲人了，难道不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别开玩笑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向璈心里乱糟糟的，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而且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那你这一路不还都是跟我一起度过的吗？”
　　“这不一样，亲人可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而且……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唯一的亲人已经死在沙漠的基地车里了，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那就不告诉他，反正我们总要离开这里，装一段时间应该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吧？”
　　“……我再自己想一会儿吧。”
　　见劝告无果，白孚也放弃了搭理她的心思，转而开始在扎帐篷和住基地车之间思考哪个更合适。
　　咚咚——咚咚——叮——
　　附近的森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二人都被声音吸引着抬起头来，只见一群猎人从湖边的主营地跑出，沿着林间小路向着远处的雪山跑去。
　　“奇怪，发生什么事了？”白孚取下望远镜，站到基地车的瞭望台上观察情况。
　　“怎么样，”傻站了半天的向璈也终于放下了心事，抄起武器一起跳上了基地车，“出什么事了？”
　　“是叛军的人，只是发生了一点儿日常的小摩擦，不要紧的。”
　　向璈低头看去，原来是那个被自己挟持过的领队正站在营地小路外说话，大概是例行通知一下自己这种新来的。
　　“领队，您能确定吗？”举着望远镜的白孚却愈发表情凝重，“我怎么感觉对方来势汹汹，不像是‘小摩擦’呀？”
　　砰！
　　白孚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半山腰上就发出了一声枪响，这空旷寂静的雪原上反复回荡，而前来通知的领队也变了脸色，口中喃喃道：“这不应该呀，怎么就动枪了……”
　　“领队，我建议您把详细情况跟我们说一下，”向璈背着抢走到领队面前，神色也恢复了以往战斗的状态，“说不定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您的。”
　　领队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些，他飞快地打量了向璈一圈，又马上变回了刚才忧心忡忡的模样，“没事，叛军住在山顶，我们住在山脚，为了抢地盘而发生冲突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就这样？”
　　“当然，真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相处这么多年啊！”
　　向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以叛军的战斗力，如果真是为了抢地盘，恐怕早就把装备简陋的猎人团剿灭了；而且如果真是抢地盘，动刀动枪应该是很正常的事，领队怎么可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既然我们现在暂住在你们的地盘上，那就有责任帮你们做一些事情，”向璈上前几步，准备跟着领队一起离开，“带我过去看一下吧，我跟叛军打过交道，说不定能帮到你们什么。”
　　“不，你就待在这里就好，”领队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她，“天快黑了，你们再不抓紧搭建营地，今晚可就要睡在野外了。”
　　“猎人团不可能真看我没地方睡吧？”
　　“你这孩子……”领队嘟囔了两句，最终还是拿对方没办法，只好说了几句后准备离开。
　　“诶，领队！你怎么走了？”
　　“站住，都说了不关你的事了，快点回去扎营吧，”见向璈试图追上来，领队又停下脚步转头道，“对了，再跟你说一件事，今晚团长可能不过来了，叛军这段时间活动频繁，他要处理的事可多着呢！”
　　说完，他又一步三回头地往冰湖走去，直到反复确认向璈没有追上来后，才飞速跑向了二人看不见的地方。
　　“呵，这地方看样子也有不少事呀。”
　　砰砰砰——砰砰——
　　枪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几乎是上升到了战斗的地步，白孚再次举起望远镜，却看到半山腰的松树林中闪掠着几十个人影，双方都带了枪，迸射的火花时不时在雪原上闪烁，表明这场“摩擦”的烈度已经上升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
　　“奇怪，叛军好端端地怎么会攻击猎人团，”向璈又回到基地车，站在白孚的身后一起往那边看，“没有任何征兆，从行动方式上看也不是突袭，；更重要的是，布雷莎和主力部队都不在这里，叛军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主动挑事呀？”
　　“你的意思是，叛军内部出了问题？”
　　“不一定，事情搞得这么明目张胆，策划行动的人就不怕等主力军回来后受罚吗？我倒觉得是他们有了理直气壮攻击猎人团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是什么……我猜不到。”
　　“要不要过去看一眼？”白孚难得有了主动掺和别人家事的兴致。
　　“你是不是觉得快到联邦，所以变得松懈了，”向璈白了她一眼，扛起木铲走出了基地车，“抓紧时间铲雪啦，没听到领队说天快要黑了嘛！”
　　“嘁，刚才是谁傻站着浪费时间？现在怎么变积极了～”
　　向璈假装听不到她的话，埋头清理着空地的积雪。


第161章 雪原森林
　　“呼～”
　　口中哈出去的水蒸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白孚搓了搓冰凉的脸颊，从仓库里搬出一箱木炭，丢进小炭炉准备做早饭。
　　昨天清理好积雪就已经是傍晚了, 没有时间再搭建一顶防风防寒都合格的帐篷, 于是二人只好将基地车停进来，点上小炭炉，作为临时的睡觉地点。
　　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让基地车的电量急速流失，为了防止还没到联邦就没了电, 二人商讨后决定暂时关停一切非必要设备——包括厨房的电磁炉, 以后做饭都改用小炭炉了。
　　车上的食物储备单调到可怜，主食永远是土豆，蔬菜也只有西红柿, 就连肉类都只能吃冻了快两个月、硬得必须用斧头劈开的剩牛肉，甚至于调味料也吃光了, 只能加一点儿盐做成一锅大乱炖。
　　土豆泥浇上番茄炖牛肉, 这一个半月的每顿饭都是如此。
　　“你知道吗, 我现在一看到土豆泥就反胃，”早起外出搜查了一圈的向璈恰好扛着枪回来, 顺手就接过了刚出锅的早餐，“我们应该想办法扩充一下食物来源, 否则一整个冬天都吃这玩意儿，会营养不良的。”
　　“你想得到是挺美, ”白孚在锅盖上压了块石头，生怕热气从缝隙中跑走, “这可是冬天的雪原, 咱俩去哪儿改善伙食？”
　　“我刚才出去打听过了，冰湖底下有大鱼, 过几天猎人团刚好会举行冬捕，我们可以跟着去分一杯羹～”
　　“不抗拒跟他们相处了？”
　　“只是觉得你说得对，”向璈从碗里捞了一大块肉，丢给一旁正在啃生牛骨的小狼，“反正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装一下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至于说辞……就还跟之前一样，脑子受伤失忆了。”
　　“你能想开就好，”白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话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布雷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叛军昨天又跟猎人团发生了冲突，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啧，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出点儿大事似的，”向璈把土豆泥跟番茄汤搅和在一起，然后囫囵着全都咽下了肚，“不过既然遇上了，不如去打听一下，就当是提前搜集情报了。”
　　“今天？”
　　“不然呢，你还真想在这里长住不成？”
　　“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睡基地车已经够冷的了，”白孚揉了揉长出冻疮的皮肤，“说什么我都不会在基地车里过夜了，所以今天必须把营地的帐篷搭好！”
　　“好吧，看来这次又要我一个人出门了，”向璈也不强求对方跟着，“让小狼在营地陪你作伴吧～”
　　“喂，你不会又想把活儿都丢给我干吧？”
　　“怎么会呢，我这不顺路去砍些柴火回来嘛，”向璈带上斧头和背包，又在身上挂了一圈的冻牛肉干，一副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的架势，“要是路上有卖炭的，说不定还能补充一下咱们的木炭储备。”
　　“你最好真的能带回木炭……”
　　在白孚和小狼充满怀疑的注视下，向璈带上装备和水就一溜儿烟地跑了，沿着小路出去就是冰湖，那里聚居的人最多，适合作为打探消息的第一站。
　　从地理上讲，这片区域大致可以分成两大部分：平坦辽阔的雪原森林，和位于中部偏北、从平原上拔地而起的雪山，后者完全归叛军所控制；而前者则情况要复杂得多，仅仅是冰湖边的大型聚落，就能看出这里至少有三股不同的势力。
　　第一次来到冰湖边，向璈才发现自己昨天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里几乎密密麻麻的全是木屋和帐篷，它们被简陋的土路分割成了若干个部分，区域内部甚至有独属于自己的市场，热闹得不像是在废土：然而不同区域之间却没了这种和谐融洽，大家各过各的，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这么早就下来了呀，”跟自己打招呼的又是昨天那个领队，他今天似乎休息，正抓着一把松子和周围的人聊天，“真是抱歉，团长今天不在这里，他要去交涉昨天叛军的事情，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没事，我也只是出来熟悉下地形，”向璈挂上不失礼貌的微笑，向领队微微颔首示意，“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至少没死人，但我们有六七个猎人被打伤了，”领队冲周围的人摆了下手，随即快步走到了向璈身边，“放心，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冲突爆发的原因是什么？”向璈边走边问道。
　　“具体不清楚，但那几个下山的士兵说我们袭击了他们，这不纯扯淡吗！我们忙着储备过冬粮食还来不急呢，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他们？”
　　看来这当中有人搞事情，或许可以慢慢调查下去。
　　“对了，说起过冬，我刚好要来买一些木炭，”向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移开，“可我看了好几圈，怎么没找到卖燃料的人呢？”
　　“啊哈，你可别惦记去找那帮卖炭的了，他们正忙着打一年一度的价格战呢～”
　　“等一下，在这种地方打价格战？”向璈听得云里雾里。
　　“这可就是个漫长的话题了，”领队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用一根倒下的松树干当椅子，“你要是去给我买一瓶酒，我就给你讲讲雪原森林的故事。”
　　向璈无奈地耸了耸肩，自掏腰包买了两瓶松子酒。
　　“雪原森林呢，在旧世界只是一片伐木场，”喝了几口烈酒，领队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话也逐渐多了起来，“末日爆发前，这里只有几个很小的村落，人口也迟迟升不上去，是没人愿意来的荒凉地带。”
　　“然而一切都在辐射危机后改变了，相较于人间炼狱般的废土，雪原森林除了过于漫长的冬天外，几乎找不到缺点，面积大，动植物多，还是天然的蓝区，更重要的是离联邦很近，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幸存者生活的地方了。”
　　“然而围绕着资源的开发与分配，却发生了一场先来后到的斗争。”
　　“最先到来的是叛军，他们凭借强大的武力占据了最好的地盘——雪山，不要觉得那里不如森林好，作为一座休眠火山，山顶形成了若干个巨大的天然温泉，丰富的地热资源让那里的人可以免受冻馁之患。”
　　“再后来不久，几批从废土逃亡来的难民也在森林定居了，初来乍到的他们什么都缺，食物、水源、燃料、工具……而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伐木工们发现了商机，他们凭借技术与资源的垄断坐地起价，比如你要找的木炭商人们。”
　　领队说着，伸出手指比划了几个位置，它们大多分布在雪山脚下，从冰湖的位置几乎看不到，“就在那边有一个小镇，离这儿很远，但几乎所有人都去过那里。”
　　“木炭商人就在那里？”
　　“对，他们住着旧世界遗留下来的红瓦砖房，也从不与森林里的人来往，反正燃料是过冬的必需品，就算他们从不宣传推销，也会有人主动去找他们高价求购的。”
　　“然后是这里，”领队的手指慢慢往回收，最终停在了冰湖边的木屋群中，“那些后来的幸存者们，有不少都是成组织的抱团取暖，人一多，抗风险能力也就越强，他们最终挺过了原住民和叛军的阻挠，成功以冰湖为中心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包括我们猎人团也是如此。”
　　“那木屋群之间的道路……”向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啊，就是各个幸存者组织划出来的界限，这帮人尝到了抱团的甜头，就彻底搞起了排外主义，内部团结一心，对外则充满敌意——不过猎人团可不这样，要是没有我们从中调和，这些人估计早就为了抢地盘大打出手了。”
　　“还有我说的价格战，也跟他们有关系，几年前他们派了一支探险队去寻找新资源，结果还真让某一个组织挖出煤矿了，于是那群人立马搬到了矿场周边，独占手中的资源并试图抢夺木炭商人的市场，炭商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就会在每年冬季初期搞一场经济大战，试图将那群外来者逼出去。”
　　“内个……冒昧问一句，”向璈不禁打断他的话，“雪原森林上一共有多少人？”
　　“不算山上的叛军，大概不到万把人？反正还没有南边的避难所人多，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到一万人的地方爆发经济战，挺稀奇的。
　　领队喝光了最后一口酒，又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道：“最后就是那些住帐篷的，冰湖这边还不算多，但你要是在森林外围转一圈，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他们就是排外的受害者，作为没有组织依靠的外人，想活下去就已经很困难了，如果没有猎人团这些年的持续救济，恐怕一场大暴雪就能清除十之七八的人口。”
　　“他们不能自己组建新的组织吗？”
　　“没有实力、没有技术，甚至不少人在来的路上就得了辐射病，这样的人抱团取暖也没有意义，更何况叛军、原住民和有组织的人早就把资源瓜分完了，那些人甚至抓个兔子都会被追究责任。”
　　听到这里，向璈已经感觉这万把人的森林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社会，如果以是否占有生存资源为主要标准，那么这里已然完成了粗略的阶/级划分，而假设再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说不定一个旧世界的翻版就诞生了。
　　不过她并不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一个外来者可没有能力改变一个稳定下来的秩序，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话说回来，这里离联邦很近吧，”向璈继续将话题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去联邦生活呢？”
　　“远近也是个相对概念呀，小鬼，”领队大概是喝得微醺了，举着空酒瓶笑了起来，“从地图上看，这里到联邦也就毫厘之差，可实际上有足足一千多公里呢～而且中间不是冰山就是辐射带，敢独自硬闯的那都是有来无回！”
　　“那……那有什么办法能平安抵达联邦吗？”向璈心里有些着急。
　　“正常的路倒是有两条，一条是沿着森林东侧边缘转弯向北，那里的道路宽阔平坦且有联邦士兵把守，安全，但是很远，而且路上全都是联邦的哨卡，要是他们不让你进，想绕路都没办法。”
　　“还有一条呢？”
　　“就在那儿，”领队这次指向了高耸的雪山，“雪山后面有一条大裂谷——说是后面，其实也挺远的——裂谷上有一条人造冰桥，因为气温寒冷而终年不化，那是去联邦最快的捷径，但被叛军把控着，危险！”
　　“只有这两条路？”
　　“能常年通行的就这两条了，别的路都要穿越辐射带，而辐射带的存在很……很奇怪，有时候过去就是死，有时候又可以强行穿越，但我们不知道规律，你也不要试……”
　　领队说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醉倒了，向璈暗自感叹寒冷的地方酒果然烈，旋即便半拖半扛地把领队交给猎人团的人，自己则继续往森林深处瞎逛。


第162章 冰桥
　　“他们来了吗？”
　　“快了快了, 已经走到冰桥入口了！”
　　两个叛军的侦察兵站在大雪松的树冠里，他们的身上包了一大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上面用棕褐色的颜料突出了极具迷惑性的条纹, 连手里的望远镜也做成了松果的造型, 活脱脱就是两只超大号松鼠。
　　“来了你还愣着干嘛，”空着手的侦察兵给了同伴一记肘击，然后把望远镜夺到了自己手里，“还不赶紧回去报告！”
　　“哥, 你又打我……”
　　“少废话, 动作快点儿！”
　　挨了打的侦察兵揉了揉肿起来的脸颊，接着从背包摸出一捆绳子，一头系在松树枝上, 另一头则攥在自己手中，旋即便从悬崖上的大雪松荡到了高处的山顶雪堆里, 猫着腰从岩缝间的小路跑了出去。
　　而埋伏在冰桥正上方的叛军也换下了深蓝色制服, 转而是清一色的灰白色雪地迷彩羽绒服, 他们借着同样被涂白的牵引绳下落到了一块凭空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从这里发动攻击, 冰桥上的任何目标都没有躲闪的余地。
　　“报告上校，联邦的部队来了, ”侦察兵拽着绳子从山顶跳下来，恭敬地向之前一直跟着布雷莎的中年军官敬了个礼, “他们的先头部队距离冰桥大约一公里稍多，预计两分钟后抵达！”
　　“好, 你们再去观察联邦队伍后半截的情况, ”上校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则站在悬崖的最前端, 用望远镜死死地盯住冰桥入口，“来吧联邦，我一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阿嚏——”
　　“老大，您的伤还没好呢，一直待在室外会加重伤情的，”一个土匪跟在独眼身后徒步行走，他们的路线位于地势偏低的峡谷，积雪深得几乎要没过大腿，“就先在车上待一会儿，到了冰桥再下车，不行吗？”
　　“怕冷你就先上去，”独眼站在车队的最前头，在戈壁伤到的手臂因为气候缘故迟迟没见好，只能用单左手举着望远镜观察情况，“这次的行动关乎存亡，我不能有一刻懈怠。”
　　要是还在土匪帮派那种没大没小的氛围下，土匪肯定就掉头回车上了，但如今他们是联邦军队的一员，上下级之间有明确的等级界限，他只好缩了缩脖子，继续跟在独眼身后溜达。
　　大裂谷是因为剧烈的地壳运动而形成的，其规模犹如大地被生生撕裂，最窄的裂缝也有千米以上；它与雪原森林的休眠火山大概诞生于同一时期，但由于位置更接近寒潮的诞生地，因此终年被冰雪笼罩。
　　在辐射降临之前，人们往往会选择绕路裂谷底部抵达对面，然而大爆炸后，大量辐射尘埃沉积到了裂谷底部，附近的居民才不得不用水和模具浇筑出了一条冰桥，在保证安全的同时还极大地缩短了路程。
　　“这就是长达一万五千米、强度能承载火车的冰桥呀，果然即使到了末世，人类的创造力还是不容小觑，”独眼将单筒望远镜向上移了一下，“看来我们的新朋友来得要更早一些，并且已经准备好对付我们了～”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走联邦的大路，那里不是更安全吗？”
　　“这就要问一下粮食署的问题了，”提及这件事，独眼也是充满了无奈，“要不是那帮人以冬季缺粮为由拒绝加派物资，而我们手头的食物已经严重匮乏，也犯不着为了抢时间而抄近路了。”
　　“可冰桥是叛军的地盘呀！”
　　“就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地盘，造成损坏对他们的利益伤害更大，才能倒逼他们收着打。”
　　“但是……但是把这么多装备拱手送人，我还是舍不得呀！”土匪心疼地看着刚到手的精良装备。
　　“你看那是什么？”独眼反而给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应。
　　土匪顺着独眼的手势望过去，只见一部分冰桥的支撑点下方挂着一些浅蓝色薄纸包裹的炸/药包，明晃晃地威胁他们此路不通。
　　“反正本来就带不走，还不如抛给他们作为保命的交易，”独眼也拍了拍身后的运载车，对这群大家伙恋恋不舍，“行动吧，就按照我们路上商议好的来。”
　　“上校你看，他们开始下车了，”负责管理起/爆装置的军官也走了过来，对着联邦的残部指指点点，“这是准备在登上冰桥前就跟我们打一架？”
　　“呵，除非他们想不到冰桥上安了炸/药，否则这么做可就太傻了一点儿，”上校抬手挡了一下，让他不要贸然行动，“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先静观其变吧。”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互相观察彼此却还佯装不知的蛰伏中，然而行动中的联邦车队可不会轻易停下，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如果不抓紧时间穿越大裂谷，等下起暴雪来可就没法走了。
　　运载车上的士兵纷纷跳下了车，他们身上背着远超正常行军的物资，手中则拿着一个类似滑轮的东西，而留在车上的辎重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又占用大量载重的东西，除此之外就只有司机还留在车上了。
　　“他们把载满辎重的车开到冰桥上了，”侦察兵借着搭在山崖上的有线通讯持续报道，“但车走得很慢，车上也没有载人。”
　　“那他们的人在干什么？”上校皱紧眉头问道。
　　“他们拿出了几十个缠满钢索的绞盘，让有线兵把钢索架到了四五米高的崖壁上，”侦察兵停顿了一下，又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从行为上看，他们似乎准备用钢索和滑轮‘飞’过去！”
　　上校终于露出了意料之外的震惊，大裂谷的崖壁岩石普遍不结实，他们的钢索也不像能承载大重量的样子，这也就意味着大批车辆和大型武器无法被带走，而它们则被堆积在冰桥上，成了联邦留给自己的过路费。
　　然而令他惊讶的还是这个，而是这个计划实在漏洞百出——只要自己在接收车辆后割断钢索，他们就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一方，选择这种方式，就等于把成功的关键压在了叛军的信誉上。
　　可叛军有信誉可言吗？
　　一时间上校也不知这是对面的计中计，还是真就不懂什么叫兵不厌诈，于是他只好拨通了布雷莎的通讯，把目前已知的信息一股脑地报了过去。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布雷莎也在开口前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觉得还是应该赶尽杀绝，这是难得的机会，况且我也不认为联邦留给我们的会是什么好东西，”上校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想法说了出来，“至于趁人之危造成的名誉损伤……反正在大众眼里，叛军已经没有名誉可言了。”
　　“不，还是放他们过去吧。”
　　“为什么？联邦可不会为我们做诚信宣传！”
　　“只是见好就收罢了，”布雷莎的语气并不紧张，看得出她并没有将这次行动看得太重，“非要个借口的话……你应该在冰桥上埋了炸药吧？”
　　“是。”
　　“那就对了，他们把车全部停在冰桥上，就是因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如果你们强行割掉钢索，他们肯定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替你引/爆冰桥，到时候联邦是全军覆没了，可我们损失了冰桥和名声，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但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好处，而是为了报仇！”
　　“那只是我们几个人的想法，不应该成为影响大局的唯一因素，所以还是选择对叛军整体更有利的结果吧～”
　　另一边的独眼也盯了叛军很长时间，见那群家伙迟迟没有动手的迹象，也收起了藏在背后的燃烧箭，开始指挥士兵用钢索把机器人给运过去。
　　“那群人居然真的放我们走了耶，”后面的几个土匪倒是兴奋地庆祝起来，要不是待会儿还要赶路，他们高低得开几瓶酒，但很快又有一个土匪提问道，“不过他们不会再后面接着下埋伏吧？”
　　“这就要看主席说的暗中支援有没有效了，”独眼依旧紧绷着神经望着对面，生怕他们又临时改了主意，“快走吧，只要回到联邦的控制范围，一切就都结束了。”
　　因为队伍中有不少伤病员，联邦的滑轮撤离计划持续了两个小时还多，而上校和叛军的士兵们真就在两侧的山崖上蹲守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个联邦士兵离开，他们才跳下来接手冰桥上的车辆。
　　“真的不继续追赶了吗？”上校安排好手下清点装备，自己则走到角落继续和布雷莎通话，“他们现在缺少运输工具，行动速度不会很快的。”
　　“不用，跟一伙儿残兵败将较劲儿意义不大，”对面听上去对这次行动的结果很满意，“我们的复仇是一个长效计划，不急于这一时的战果～”
　　“那我们接下来撤回去？”
　　“回来吧，刚好处理一下联邦新安插的钉子，”布雷莎话锋一转，一股杀气隐约露出，“昨天他们可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搞了一场不小的事故呢……”


第163章 记忆之外
　　咚！咚！咚！
　　把最后一个地钉砸进土里, 白孚终于能坐在帐篷里休息一下了，因为没有野外扎营的经验，她只好先把需要长期摆在帐篷里的东西——比如小炭炉、铁锅、桌子、肉干和糖块, 以及一大堆平时常用的工具和武器。
　　等到东西摆好后, 她才用几根刚砍的细松树干围出帐篷的空间，因为摆不出完美的圆形，她干脆搞了个长方形的框架，再用双层的帆布蒙起来, 一个简单的帐篷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加强保暖, 白孚又在帐篷上蒙了一层厚羊毛毡，又拿了十来块羊皮垫在上面，最后额外加了双层的帆布防风, 并用绳子和地钉固定结实，原本单薄的帐篷瞬间厚得臃肿, 连透气都成问题。
　　但白孚还是觉得不够, 她又钻到帐篷里面, 在地上铺了几层帆布，然后就近取了足足几大捆的松针, 将它们均匀地铺在帆布上，再加几层麻布盖住, 最后摆上炉子、桌子与床铺。
　　“你这包得也太严实了，”等到白孚快收拾完的时候, 向璈的声音也在帐篷外响起，“炉子的通气口呢？”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东西吗？”白孚从帐篷里钻出来。
　　向璈“啧”了一声, 把背上的近百斤木柴卸下来, 又从腰间掏出一个本是装银杏叶茶的塑胶瓶子，如今里面装满了棕黄色的粘稠液体, 应该是砍柴的时候顺手弄来的。
　　“这是什么？”
　　“松油，不过这种环境下应该能当别的东西用。”
　　向璈拎着斧子找了棵粗细适中的落叶松，刮掉外面干硬的鳞片状外皮，然后用斧子劈出一条纵向的直线，将紫红色的内皮完整剥下，再把它卷成圆筒状，并在其缝隙上涂满松油，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很快就让松油凝固起来。
　　“你想用这个当烟囱？”白孚蹲在旁边观察学习。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向璈又把筒状的松树皮竖起来，用麻布沾着松油将其内外都刷了一层，等到松油完全凝固，她才把筒子皮抬了起来，“还愣着干嘛，帮我搭把手！”
　　白孚也跟她一起把筒子举了起来，向璈对准小炭炉的位置，在帐篷顶部开了个口，随即两人一起从上方把树皮筒放了进去，正好接在炭炉的顶部，最后向璈又在树皮和开口之间涂了一层松油，等到凝固就算固定好了。
　　“烟囱，完工！”
　　此时正值黄昏，二人便拿了些木柴钻进帐篷，准备点炉子吃饭，顺便交流一下白天打探到的消息。
　　“……雪原森林的居民状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向璈一边切冻肉，一边把领队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今天没去找煤炭商人，而是去各个平民聚居区转了一圈，还真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白孚忙着做番茄汤，没工夫坐下来耐心听她说话。
　　“比如松针的各种用法，”向璈抓了一把洗干净的松针，丢进自己的热水杯里，“松针煮出来的水可以补充维生素，咳咳……就是味道不怎么样，但可以预防各种维生素疾病；以及用温热的松针水泡冻疮也有一定效果。”
　　“我以为你至少能打探到叛军或联邦相关的情报，”白孚放下汤勺，扭头瞥了她一眼，“结果就这？”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好不容易走到了联邦门口，要是这时候生病可就得不偿失了，”向璈把热气腾腾的松针茶递给她，“我知道你为了回联邦已经等了十二年，唔……过了这个月应该是十三年了，不过越是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刻，越要保持耐心～”
　　白孚幽幽地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松针水全部吐了出来。
　　“呃，这玩意儿是苦了一点儿，不过我们没有维生素片吃了，这冰天雪地的也没有蔬菜水果，咱俩只能忍一忍了……”
　　哒哒哒——
　　帐篷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向璈连忙起身查看，此时的天色已经黄里透黑了，如果来者不是熟人，那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小路上的身影有些熟悉，不过比起来者的身份，向璈更关注那人手里拎着的萝卜和鱼，毕竟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改善过伙食了。
　　“我带了些吃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团长昨晚没能准时赴约，今夜便带了些礼物以作补偿，只是相比于初见时的样子，这次的他似乎更加拘谨了，“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坐就行。”
　　向璈赶快从基地车上拿了两把椅子，摆在帐篷前的空地上，顺手把处理过的鱼拿给还在帐篷里的白孚，结果一掀开帘子，发现这家伙已经吃起来了。
　　“好哇，你背着我吃独食！”向璈把鱼丢给她，然后佯装生气道。
　　“嘿，这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白孚接过大鱼，随意劈成几段就扔进了番茄汤里。
　　向璈白了她一眼，出去继续和身为客人的团长闲聊，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装一段时间，但状态依旧不怎么到位。
　　“我听外面打探消息的人说，你失忆了，”终于还是团长率先开口，“真的假的？”
　　“呃啊，是有这么回事……”向璈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准备的词先说了，“我现在只有到沙漠以后的事，再往前的记忆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有那么些许的缺漏，外加时间线有些混乱了……”
　　“唉，是我没能照看好你，不过看到你如今正常长大，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团长脸上泛起一丝愧疚，放在膝盖上的手也逐渐攥成了拳头，“至于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呃，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得知了不少事，不过心中还有一些疑问，”向璈突然觉得这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机会，“我之前看猎人团的装备不算先进，您为什么还要在黑市给我□□？”
　　团长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这不该是个问题，至少给久别重逢的晚辈买东西不该算一件不寻常的事，但他还是耐心地找了个借口道：“联邦和叛军都对猎人团进行了贸易限制，信用点几乎花不出去；况且六万信用点也武装不了几个人，攒着也意义不大。”
　　这话说得，让我这种全身上下只有二百信用点的人情何以堪呀！
　　“那您为什么要指引我去大猎人团的遗址，”向璈接着问道，“还有，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冰霜猎人团的信息吗？”
　　听到前半个问句时，团长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向璈会有这种疑问，答案当然是得知真相、准备复仇，就算失去了部分记忆，也不该对从小长大的组织漠不关心。
　　但向璈是真的无法对这种想法感到共情，对与雇佣兵而言，归宿感和集体荣誉感是半点儿没有的，只要价格公道，将枪口对准昔日的同伴完全是一件毫无心里负担的事——虽然向璈还没这么干过，短时间内也不打算这么干。
　　不过在辐射世界待得久了，向璈也能察觉出废土的组织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世界，这里的组织往往承担着保护甚至养育幸存者的职责，与常规组织的区别基本等于公司和家，不能混为一谈。
　　“我们是在巨变发生之前就离开的，”团长最终选择只回答后一个问题，“早在辐射带异常刚展现时，我们就奉命到极北地区阻止兽潮南下，防止给刚开始恢复的农业生产造成伤害。”
　　“但后来联邦内部发生了权力转移，大猎人团也因此被针对了。”
　　“是的，五年前的局势十分混乱，多处新建造的道路都因为局部战争而被毁坏了，气候与辐射的二次紊乱更是让我们猝不及防，我们因而被困在了这里，等到有机会离开时，大猎人团已经蒙受重创，不复往日的光辉了。”
　　“我觉得还有不少内部因素吧，”向璈小心地接了一句，“有不少猎人，其实也没那么期待重建文明，他们只是把三大工程当做一场前途的投资罢了。”
　　团长沉默了一霎，才缓缓继续说道：“是，你说得对，但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联邦和叛军也对大猎人团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们留在这里，是想报仇？”
　　“当然，而且只有这里才最合适，”团长猛地拍了下大腿，“如果在其它地方行动，无非也只是延缓联邦在地方的援助工作，根本就是帮倒忙；只有留在这个紧挨着联邦总部的地方，才有可能打击到旧军党的家伙们！”
　　既然猎人团的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向璈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多嘴了，只要多打探点儿情报就够了。
　　吱——
　　车轮与雪地摩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向璈和团长一起站起来，只见背对着营地的山坡上驶来了一辆二人都极其熟悉的越野车，车上坐着的也是大家都分外熟悉的人。
　　“罗团长，别来无恙呀，”布雷莎瞟了一眼后方追赶而至的猎人们，却露出了轻蔑的微笑，“看样子我来的不怎么是时候呢～”
　　“你到我们的地盘干什么！”团长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来接我的朋友啊，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要去调查辐射带的事情，”布雷莎将目光落在了左右为难的向璈身上，“怎么，准备出尔反尔？”
　　“当然不是！那个……我只是去调查辐射的事，”向璈结结巴巴地望着团长，试图编出一套自圆其说的理由，“只是合作，真的没有别的问题……”
　　“不许去！”团长却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异常强硬的态度，他抬起枪口，盯着布雷莎的双眼怒火中烧，“向璈，你忘了吗？叛军就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啊！”


第164章 辐射带
　　这下向璈真的像木头桩子一样愣在了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而迟到一步的猎人们也包围了布雷莎的越野车，他们全部将子弹上膛, 随时准备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永远留在这里。
　　“呃, 要不向璈你留在这里叙旧，”白孚突然从帐篷里钻出来，给几乎剑拔弩张的众人解围，“我陪着布雷莎去走一趟, 等回来再把情报告诉你？”
　　“不用, ”向璈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冲着越野车的方向重重地迈了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看到了吧, 罗团长～”布雷莎打开车门的锁，然后用充满挑衅的眼神与他对视, “上一代人的恩怨不应该带到下一代人, 您说呢？”
　　“你……”团长本来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向璈逐渐远去的背影，又黯然将话憋回了肚子。
　　二人一起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准备关门的一刹那，向璈忽地犹豫着探出头来, 朝着团长的方向轻声道：“内个……舅舅，我只是去调查辐射带的事情, 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和猎人团的大伙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团长偏着头站在阴影里, 久久不肯应答。
　　“好了, 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布雷莎借着后视镜与猎人们对峙, “还是说，你们在邀请我留下做客？”
　　包围越野车的猎人们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看向沉默的团长，然而团长依然没有给出任何指令，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猎人们让出了一条刚好能过车的道路。
　　“这还差不多嘛～”布雷莎摇上车窗，开着越野车离开了营地。
　　穿越营地后方的大片森林，就能看到一条连接雪山的上坡土路，两侧的树木从清一色的落叶松变成了混杂着冷杉树的混合寒带森林，随后又逐步变得稀疏，直到仅剩下零散的几棵大树扎根在积雪下的岩缝中。
　　车外没有人迹，天空中也罕见地没有辐射云，借着澄澈的月光，向璈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用略带兴师问罪的语气跟布雷莎交谈道：“明明是你让我来找罗团长，为什么不早点儿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
　　“你也没问呐～”
　　布雷莎看上去是真的不在乎这件事，而向璈——无论她的内心是否在意，为了即将到手的重要信息，她也只能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好，打住，这事暂时翻篇，”向璈放弃了追究原主的过去，转而聊起了今夜的重头戏，“关于辐射带的事，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布雷莎笑着反问道。
　　“别装傻，是你说落日城的那份辐射病报告有了新的研究进展，我们才答应来这边的，”向璈没心思陪她打哑谜，尤其刚才的事惹得她心里烦闷，“我当然是要知道你所谓的新进展。”
　　“是有了进展，不过我只是一介商人，怎么可能去研究这种东西，”布雷莎耸了耸肩表示与我无关，一点儿也不怕把向璈气出毛病来，“我拿到那份报告后，转手卖给了瀚海，才从他那里得到了联邦进攻避难所的具体部署。”
　　“靠，搞了半天你也是个二道贩子！”
　　“别急嘛，至少北极科研基地的老东西还是有点儿能耐的，他们的确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要靠你自己去联邦找了，”布雷莎关掉车灯，借着月光登上了前往雪山顶峰的盘山公路，“而且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耐心一点。”
　　越野车上了雪山后，周围的光似乎更亮了几分，向璈心中暗忖奇怪，想探出头观察一番，却又担心外面会有辐射或别的危险。
　　又过了一会儿，车终于停在了山顶上，附近的哨岗同样没有开启探照灯，但车外依旧是亮的，只不过这种亮光并不同于月光或星光，反而让向璈联想到了舞厅头顶的大灯球。
　　于是她怀揣着疑惑下了车，向前走了几步，雪山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断崖，崖底闪烁着微弱又充满危险气息的蓝绿色荧光；站在悬崖边抬起头，又见那天幕如河水一般流动起来，或红或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了实体的飘带，挂在夜幕中随风舞动。
　　“这就是辐射带，”白孚跟在向璈的身后，回味着自己大约十多年没见到过的景象，“大量辐射粒子聚集在一起释放能量，就会让高层大气分子或原子发生电离，从而形成这种不受自然规律控制的恒定极光。”
　　向璈眨了眨眼，一时间都险些忘记了这些美丽的光带是致命的，若是有迷途的旅人被这景色吸引而靠近，顷刻间就会吐血身亡。
　　“就是这条辐射带把雪原森林和联邦总部分隔开，让那群家伙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窝在老巢里，”布雷莎也下了车，走到与向璈肩并肩的位置，“不过现今他们也深受其害了。”
　　“是辐射带异常的事？”向璈终于回过神来。
　　“嗯，我们分析完辐射带的成分后，发现其中的辐射粒子组成发生了变化，”布雷莎递来一份调查报告，“而且不是自然变化。”
　　向璈接过报告，发现里面都是些复印件，又随口问道：“具体呢？”
　　“原本的辐射粒子，不是本身就常被作为辐射研究的铀、钚等放射性物质，就是氘、氚这种核电工作的副产物，然而自从五年前的异变开始，辐射带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本来原子结构十分稳定、如今却具有了放射性的元素。”
　　“这……能说明什么？”向璈的文化课知识实在不过关。
　　“它们显然不是自然的产物，也不是核应用会用到的东西，因此我推断，肯定有人在暗中进行辐射相关的实验，并制造了这些极不稳定的人造放射性粒子，从而造成了辐射带的异常位移。”
　　人为，这是个一直无法被排除的可能性，如果布雷莎的推断为真，也就意味着五年来发生的一切不全是天灾，而更多是人祸在作祟。
　　“是联邦吗？”白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这次还真不是他们，”布雷莎看出了白孚心底的纠结，便笑着打消了她的顾虑，“我们对部分辐射粒子进行了长期追踪，发现它们来自于南方，联邦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大差不差。”
　　听到这个消息的向璈差点儿没气吐血，自己好不容易花了大半年跑到北极，现在又告诉我要回南方？！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向璈也只能先把白孚送到联邦总部，顺便从联邦那里多搞一些资料，等调查更进一步时在思考要不要南下。
　　“目前我能给你们的信息就这些，”布雷莎跺掉鞋底的雪，一猫腰又钻回了车里，“毕竟我是个商人，可不是什么科学家，更不会对消除辐射、拯救人类感兴趣～”
　　“所以就为了这么点儿信息，你大晚上的把我们俩叫出来，还是约在这冰天雪地的破地方？”向璈稍有不忿。
　　“你们总要走这边的，不从雪原森林绕路，难道你们想从被联邦层层把守的大路过去？”
　　“当地人说这附近有座冰桥，”向璈故意不提猎人团的身份，也绝口不言叛军和布雷莎的关系，“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这几天就从那里离开。”
　　“不好意思，冰桥走不了了，”布雷莎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还有没几天就要大雪封山了，加上联邦派来的小老鼠还在那附近晃悠，短时间内冰桥不能通行了。”
　　“那我们要到什么时间才能离开？”白孚一想到还要在这地方挨冻，连忙问道。
　　“暴雪季节肯定是不能过的，这也是为了冰桥本身着想，”布雷莎都不看一眼日期，就仰着头估算起来，“嗯……距离冰桥下次开放，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了吧？”
　　“一个月！”
　　向璈和白孚大眼瞪小眼，这天寒地冻的环境就够遭罪了，两个人的食物储备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加上刚才似乎得罪了猎人团，想混过这一个月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不是，”向璈跟着跳上越野车，“就没有能立即动身的路吗？”
　　“有啊，去问联邦～”
　　向璈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冰桥在叛军的控制中，无论是否真的不能通行，只要布雷莎不想让她们离开，她连检验真假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开着受损的基地车穿过去。
　　“你把我们带出来的，要负责把我们送回营地！”向璈只能用最后的倔强折腾一下她。
　　“好好好，”布雷莎也不生气，“那就走吧？”
　　越野车沿着原路回到了营地，此时这里已经没有猎人团的成员徘徊了，团长带来的几根冻萝卜也还安静地躺在帐篷门口；基地车上很快就落了不少积雪，向璈只得又花了一大匹布将车盖起来。
　　“冻死我了，我要赶紧回去睡觉了，”白孚连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扎进了简陋至极的帐篷，“今晚你值夜？”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累了一整天的白孚就趴在自己搭的松针垫子上睡着了；而至今还没吃晚饭的向璈打开锅，里面的番茄鱼锅已经冻成了一坨冰块，她又填了些柴，点火把锅里的冰块慢慢烧化。
　　无论如何，至少长达一个多月的冰原求生，已经在二人的不情不愿中拉开序幕了。


第165章 深入雪地
　　“你非要大早上的出门吗？”白孚抬手挡在头顶上, 防止松枝坠下的雪又打湿了帽子，“反正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多休息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
　　“打听消息从来都是宜早不宜迟, ”向璈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在雪堆里, 小腿还用毡布包了一圈，“再说现在天气好呀，万一待会儿下起了暴风雪，咱们可就彻底没法出门了～”
　　“呸, 乌鸦嘴！”
　　两个人吵闹着在没过膝盖的雪地中跋涉, 自打昨夜跟着布雷莎走了一趟后，虽说猎人团那边也没来兴师问罪，但向璈还是觉得短时间内不要去冰湖附近了；可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 她们又不得不外出调查。
　　于是乎，二人决定把行动目标放在初来当天听到的冲突上, 顺着叛军和猎人团的恩怨摸过去, 说不定就能了解到原主的故事了。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周围的落叶松高大密集, 几乎把向璈的全部视野都给遮住了。
　　“确定，不就是雪山的半山腰嘛, 我那天看的可是一清二楚，”白孚牵着小狼跟在后面, 沿着向璈推开的雪迹走，可以节省不少体力, “反正这地方只有一座雪山，只要冲着雪山走就一定能到的。”
　　由于猎人团那边不方便询问, 而布雷莎又从一大清早开始不接通讯, 二人只能前往冲突发生的地点，说不定能从尚不认识自己身份的边界守卫口中撬出点儿信息。
　　“搞了半天你也没有具体路线……”
　　向璈嘟囔着扭过头, 视野受限让她无法预估一个大致的距离与时间，因此在出发时她带了满满一背包的牛肉干和水，可谓是做好了在野外待两三天的准备。
　　然而食物问题并不是最令人担心的，毕竟向璈昨天闲逛时发现过驼鹿的踪迹，只要能打到一只就足够二人吃了；比起这个，失温、暴雪以及辐射生物的突然袭击才令人担忧，对于远离了基地车庇护的二人来说，缺少稳定居住点的她们和流民没什么区别。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本就底子不行的白孚已经感到了劳累，可回荡在身后的咆哮声却让她的步伐迈得更快了，“你说这附近不会有怪物吧？”
　　“有驼鹿这种大型植食性动物，就肯定也有中大型掠食者在附近居住，”向璈倒没表现出多么害怕，但手还是不知不觉握紧了腰间的□□，“要是普通的动物也不足为惧，但这里临近辐射带，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异种。”
　　“我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传言，”白孚一紧张，就很容易回忆起不好的东西，“据说很多动物因为不满被辐射带隔离在北极净土之外，会成群结队地冲击辐射带，虽然大部分都死了，但极少数活下来的动物受强辐射刺激变异出了一些常人难以匹敌的能力，并游荡在辐射带附近四处袭击其它生物。”
　　向璈第一个联想到的是三眼虎王，不过考虑到自己和它之间并没有爆发你死我活的战斗，加之那种极大个体实在罕见，遂认为那次战斗的经验参考价值不大。
　　较为类似的应该是黑市的双头狮子和赤色峡谷的风暴巨蜥，它们也都是强辐射刺激下诞生的非正常物种，然而前者是在地形对其完全不利的情况下用道具取胜的，后者更是压根都没打赢，向璈的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寒带森林里常见的中大型肉食动物，基本就是灰狼和熊吧，”向璈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胜率不大，“狼是群体作战，熊的话变异后可能连子弹都打不穿皮下脂肪，所以……”
　　“所以你也搞不定，是吗？”白孚瞟了她一眼。
　　向璈和她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就贴着松树林跑了起来，白孚还在原地愣了一下，等到小狼扯了扯她手里的绳子时，才回过神来追上去。
　　“喂，我们就这么瞎跑吗？”
　　“当然不是，”向璈猛地捧起一大堆雪，自头顶向脚底浇了下去，“用雪搓掉身上的气味，然后临时变道忽悠它们。”
　　“这招靠谱吗？”白孚也学着她的动作往身上盖雪。
　　“不知道，但至少得试一下吧！”
　　两个人也顾不得衣服会不会被弄湿，直接抓起雪就往身上搓，连小狼也跟着在雪堆里打了几个滚，直到那个可怖的吼声再次逼近，二人才爬上了一颗粗壮的大松树，从中层的松枝间逃走了。
　　“怎么样，没再跟来吧？”
　　“应该是没有，吼声离我们很远了，”终于从树上落地的白孚瘫坐在地上，寒冷的环境中体力几乎是成倍流失，这会儿她已经没力气再赶路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
　　“在这种地方？”向璈张望了一圈，只见周围全都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松树，没有可躲藏的地方，也无法观察到可能埋伏中的危险，“还是再多走几步，至少要走到开阔地带再休息吧。”
　　白孚也觉得这地方不安全，便抓紧时间就着热水吃了些肉干，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就站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拿着这个，”向璈接过牵小狼的绳子，转而递给她一根笔直又长短适中的松树枝，“当拐杖用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我可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奶奶！”
　　“在雪地里可管不了这么多，”向璈不由分说地硬塞过去，“我们还不确定后面会不会遭遇追击，尽可能保持体力才是王道。”
　　白孚只得接过“拐杖”，跟着向璈继续在雪地中行走。
　　雪原森林的面积远比自然保护区的人造森林大得多，二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足足三四个小时，周围的松树密度才隐隐有了下降的趋势，积雪下掩埋的也不再是平坦松散的泥土，而是多了不少能把人绊倒在地的锐利岩石。
　　“幸好有毒生物都不适应寒冷的环境，否则藏在雪里给人一口可有我们好受的，”向璈又发挥起了苦中作乐的即兴表演，“而且我们有食物有武器，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打劫或打劫别人～”
　　“你一直都这么乐观吗？”白孚机械地迈开快冻僵的双腿。
　　“当然不是，但精神压力比这还大的环境在战争中比比皆是，”向璈用雪搓了搓冻到麻木的鼻子，防止长时间的冻伤导致失去嗅觉，“如果不学会找借口安慰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逼成疯子。”
　　“联邦的士兵可不像你这样。”
　　“正规军和雇佣兵没有可比性，他们至少还有荣誉和更好的待遇，但没人会觉得一群见钱眼开的工具人也需要心理辅导，包括我们的老板。”
　　“就像蝗虫那样？”
　　“还是不太一样，起码对我来说，雇佣兵更像一份工作而非一种身份，”向璈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掏出望远镜向前方眺望了一下，“前方有阳光，我想我们快要走出森林了。”
　　白孚也强打起精神，撑着木棍朝向璈说的位置加速行进，裹了毡布的双腿早就被冻透了，连戴了手套的手指也没了知觉，只有大脑还在不厌其烦地下达行走指令。
　　再向前一段距离，身侧的松树恍然变得稀疏起来，这是雪山脚下堆积的乱石阻碍了松树的密集扩张，而叛军也是以此作为与森林居民的分界线，双方约定井水不犯河水——即使这个约定似乎从未被遵守过。
　　“我说向璈，你有没有觉得更冷了，”分明已经沐浴在阳光下，白孚却又打了一个寒战，“这里的气温不太对劲。”
　　“有吗？零下四十度和零下五十度能有多大的体感差别，”向璈早就冻得感知不出温度了，不过她刚找了块石头坐下，就感觉到了另一种异样的情况，“气压是不是下降了？”
　　“这种东西谁能感觉出来呀！”
　　然而向璈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顶尖的枪手对气流的把控是十分精准的，尤其是在明显能看出风力变强的环境下，这种异常当然更加值得警惕。
　　只不过很快二人就不用瞎猜了，上一秒还照在雪地上的阳光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反倒是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二人的头顶上，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原本明亮清澈的天空忽然变暗了，还多了几团不知从哪儿来的浓密云层遮蔽了太阳。
　　“嗷呜～呜～”
　　就连一向听话的小狼也突然开始啃咬绳索，同时两只前爪在雪地上胡乱扑腾，没一会儿愣是挖出了一个足以把自己埋进去的大雪坑。
　　“降温、降气压、风力增强，还有突然发生的云层变化，”向璈吞了下口水，意识到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生了，“这是暴风雪的前兆呀！”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没有闪电引路的惊雷瞬间炸裂在天空中，紧接着原本只有常规冷气流拂过的雪原森林猛地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风，直接撞碎了一棵遮蔽二人的巨大松树，旋即是铺天盖地的雪墙向着她们扑来……


第166章 暴风雪
　　天骤然暗了下来, 流动的极光霎时化作了汹涌的暗流，搅动得云层与漫天暴雪连成了一体，密集的雪花被狂风攥成了拳头大的雪团, 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
　　向璈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雪，原本近在眼前的松树和巨石眨眼间就消失了，举目四望皆是纯白的固体，好似数堵百丈高的雪墙, 被疾奔的狂风猛地一推倒, 俄然间眼中纯白的世界又变为黑压压的一大片了。
　　“咳——白孚，你在哪……”
　　没等她将话说出去，新来的雪又一把将她按在了地上, 重重地压在她起伏的胸廓上，向璈只觉得自己突然窒息了一般, 想大口喘气, 但无论如何都感知不到肺的存在。
　　远处的山林响彻着狼的嚎叫和熊的咆哮, 驱使着狂风将地面的积雪也一并卷上天际，而求生的本能迫使向璈抓住这一丝喘息的机会, 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前方某个模糊不清的昏暗洞穴走去。
　　“咳咳……小狼, 慢点儿……”
　　另一边的白孚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为了防止被狂风直接吹上天, 她只能俯趴在雪地上匍匐行动，小狼拖拽着她向不知哪个方向前进, 尽管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白孚丝毫不敢停下来辨别方向，生怕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大雪就会将自己永远压在白色之中。
　　“嗷呜～”
　　闪着微弱绿光的狼眼成了雪幕中唯一可辨识的色彩, 小狼咬住绳子，湿润的鼻尖此时已经结出了冰壳，但这在求生面前不是值得在乎的事，于是它卯足力气，拖着白孚向松林里拽。
　　啪——
　　一块本就不牢靠的石头在小狼的踩踏下滚落开，打了个趔趄的小狼在风的推动下摔了下去，可偏偏这里是个下坡，后面的白孚顺势滚落，带着小狼一起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森林中。
　　“呃，我还……活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向璈才努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全身的血肉像是刚从冷库拿出来的冰块，硬邦邦地动弹不得。
　　扭了扭脖子，让眼睛至少能四处观察，向璈推断自己所在的应该是一个位置偏僻的的天然洞穴，洞内很黑，也没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而洞外依旧是呼啸不止的暴风雪，只要踏出一步就必死无疑。
　　白孚和小狼早已不见了踪影，向璈也没办法去找她，新下的雪基本可以完全覆盖原有的一切痕迹，让她失去追踪的方向，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白孚还记得二人出发时的约定——如果走散了，不要寻找对方，而是回到营地等待汇合，毕竟庞大的基地车可比一个人影要显眼得多。
　　“呼，正好这里没有人，”疲惫的向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没有冰雪的新鲜空气，“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
　　“吼！”
　　洞内忽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向璈这才记起自己忽略了雪原上的常客，冬季的山洞内可能没有人，但大概率会有熊。
　　“吼——”
　　从地面的震动幅度来看，向璈几乎可以断定洞穴的主人是一只变异种巨熊了，只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撤退的可能，洞外的暴风雪几乎没有停止的迹象，除了与熊殊死一搏，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恐惧让心脏的运行功率增加了不少，血液重新流动的感觉甚至清晰可见，向璈连忙站起来，将装满物资的背包挡在身后，手中则掏出武器准备防御。
　　熊当然不会猜测这个人类在想些什么，它只知道有个讨厌的家伙趁它睡觉时闯入了它的家，并且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吼——”
　　“来吧，大仓鼠，”向璈一手持枪一手扛刀，警惕地望着黑暗深邃的洞穴，“或者你也可以知难而退，等雪停下来的时候我会离开的。”
　　熊当然不在乎区区一介人类的威胁，于是它迈开坚实的步伐，走出了温暖的巢穴，也让向璈第一次见识到了生活在辐射带附近的动物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一只光肩高就接近三米的庞然大物，走在洞穴中几乎可以碰到顶部的岩石；熊掌接近半米宽，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成两截；重达数吨，体态浑圆，牙如尖刀，目露凶光，看得向璈几乎呆住了。
　　只是她一时也没分辨出这具体是个什么熊，只能猜测是北极熊和西伯利亚棕熊混合出来的，尤其是那十几厘米长的毛发，大部分都是像松树皮一样的棕褐色，可最顶端的尖部又变成了纯正的白，活像是披了一身浓密的白色绒毛。
　　“呃……熊大爷，我只是路过一下，”一见到这位凶神的真面目，向璈又开始了认怂大法，“要不您接着回去睡觉，等雪停了我就走？”
　　“吼——”
　　巨熊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它虽然身形臃肿，可挥爪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向璈躲闪不及，只得竖起开/山刀从侧面挡住这一击，然后趁此机会瞄准熊的身体开枪。
　　如此庞大的身躯当然躲不开灵活的子弹，然而巨熊本来就不需要躲闪，为了过冬而储存的皮下脂肪压根不是普通子弹能击穿的，甚至白花花的脂肪还堵住了弹孔，防止巨熊因持续流血而死亡。
　　向璈见枪不行，便扭转开/山刀，让刀刃正对着巨熊扑来的熊掌，巨熊见状，果真谨慎不少，它仅用两条后腿站立，一只前爪紧紧挡住脆弱的头部，另一只熊爪则在半空中挥舞着，窥伺敌人的破绽。
　　“果然是狡猾的生物，变异了还会动脑子……”向璈也后退了几步，既然常规的攻击无效，加上她也觊觎那身温暖的熊皮，就只能寻找机会攻击头部了。
　　只可惜狭窄的山洞实在伸展不开，否则高低得给对方上一课！
　　一人一熊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僵持周旋，彼此都在寻找破绽的同时又不给对方留下破绽，就在这场战斗快要退化成静坐战时，洞外的暴风雪又刮进来了几个人，看身形还是尚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吼——”
　　巨熊抓住这次机会，挥爪扑向了还搞不清状况几个孩子，向璈急忙冲上前，抬刀砍在了巨熊的掌腕处，兴许是这次也有熊掌的反作用力加持，刀刃居然破开了脂肪层的阻隔，成功伤到了巨熊的肌肉。
　　巨熊吃了一痛，竟没有发了狂似地追击，反而后退了几步重新审视向璈的态度，向璈也明白到了比拼定力的时刻了，便握紧刀柄上前几步，和巨熊直视着对峙起来。
　　过了一会儿，巨熊似乎清楚自己不可能无伤获胜了，便张牙舞爪地想用气势吓走众人，向璈依然没有后退一步，还敢伸手指了指洞外的暴雪，示意自己无法立即离开。
　　于是巨熊迟疑地又退了几步，这次向璈没有再向前，只是横着走到了自己的背包附近，巨熊见状也不再缠斗，警惕地退回了洞穴深处。
　　“哇哦，大姐姐你好厉害！”
　　向璈这时才有心情去打量那几个孩子，却见他们三个都穿着与叛军相似的深蓝色衣服，只是款式和花纹都相差甚远；而且领头的少年看上去已是十四五岁了，身后躲着的一男一女也有十二三岁，严格意义上不能叫孩子了。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向璈背上背包，与少年保持了一定距离。
　　“我们是山上的士兵，”少年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奉了上级的命令到山脚下巡逻，结果突遇暴风雪，仓皇之间才到这里躲避一下。”
　　“少来，就你们这个年龄干活儿都能算雇佣童工了，”一听是从山上来的，向璈就动了多打听几句的心思，“除非你能说出自己的队伍和编号，我才能略微信一下。”
　　少年却像是被戳破了谎，涨红了脸回了一句道：“我们是预备役，怎么不算士兵了！”
　　还真不是，按照向璈以前学过的《国际战争法》，预备役和退伍军人都只有在持枪时才算武装人员，只要没有武器，再能打也只能算在平民一列，随意杀害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更别提这帮家伙也没到预备役的年龄要求。
　　“那你又是谁？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少年身后的女孩眨着眼睛问道。
　　“我？只是一个要去联邦的探险家，”向璈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真实身份，“至于要不要投靠联邦，还要能亲眼考察过后才能下决定。”
　　“你这样的身手干嘛要去联邦呀，不如加入我们吧，”少年倒是有招安的心思，“我们这边的待遇可好多了，而且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秘安全，不会被图谋不轨的人袭击～”
　　“真的假的？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前几天跟别的势力打了一架？”
　　“都是猎人团的人先动的手！”三个小家伙一听这话，倒是难得同仇敌忾地倾诉起来，“他们假借打猎为借口，偷偷潜入了我们的后方营地，试图破坏我们的能源！”
　　“能源？不就是砍树烧火嘛，”向璈故意装起了傻，“下面的树可比山上的多吧，猎人团为什么要去偷你们的？”
　　“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年瞬间得意起来，指着身后的山体炫耀道，“这座雪山本质上是一座休眠火山，里面有丰富的矿产和取之不尽的地热资源，山顶上还有上百个天然温泉呢～”
　　“哦，难不成这么多资源都被你们独占了？”
　　“这叫先来后到，而且猎人团根本没有利用地热能的技术，分给他们也只是暴殄天物，”少年见向璈还是一脸的半信半疑，顿时急得要拉她上山，“你不信就跟我去看看，正好把你引荐给上级的人，就当是报答你救我们的恩情了！”
　　恰好这时候外面的暴风雪减弱不少，向璈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暂时放弃了回营地与白孚汇合，转而跟着这三个小家伙上雪山了。


第167章 煤与炭
　　“呜～呜～”
　　白孚刚从茫茫的大雪地中睁开眼,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贴在了她的颈窝边，一见到她醒来，连忙吐出一条温热又湿乎乎的红舌头, 把她的整张脸都涂满了自己的口水。
　　“嗯哼……小狼, 别动……”
　　白孚推开这个粘人的家伙，从雪窝子里刨出了自己的鹿皮毡帽，又从树杈上捞下背包和武器，才张望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森林里的无论哪个角落都只有树, 但白孚还是察觉到了一丝陌生, 毫无疑问，这里是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更糟糕的是, 向璈失踪了。
　　“啊，怎么又是这种情况, ”大概是习惯了分开行动, 也可能是这次没招惹什么大势力, 白孚表现得比之前都要淡定不少，“往好处想, 至少我身上还有食物和热水，天色也还早……”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却发现此刻已是日暮西山了。
　　“倒霉，我到底昏迷了多久……”白孚只好放弃扩大探索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小狼, 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嗷呜～”
　　小狼在雪地里嗅了一圈, 然后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表示来时的踪迹已经完全被暴风雪破坏了。
　　“这下麻烦大了, 我应该出门带上睡袋的，”白孚捡了一根新松枝，围着苏醒点兜兜转转了十多分钟，依旧没看到任何一条熟悉的道路，“小狼，你能不能再找一下，看附近有没有人类聚居点？”
　　这次小狼将鼻尖贴在雪面上，仔细地搜寻每一处可能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忽然，它嚎叫着开始对某个地方刨雪，白孚也赶快凑上来，将手伸进厚雪层中一通摸索，最终摸出了半截有明显烤制痕迹的驯鹿骨头。
　　“果然，这附近肯定有人，”白孚把骨头丢给小狼，“就按这个气味找！”
　　一人一狼开始在林间的雪地上奔跑，起初，周遭的景物除了松树还是松树，与苏醒时看到的别无二致；然而当她追出足够远的距离时，面前的松树突然变得密集，甚至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
　　“自然环境下可不会有这么密集的松树林，这里的人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白孚猛地停下脚步，“小狼，找一找入口在哪里。”
　　“嗷呜～”
　　绕开堪称一堵木墙的密集松树林，小狼又沿着气味向东北方跑去，果不其然，在跑到快撞上岩石的时候，一条紧贴着雪山山脚的小路浮现在眼前，路上的石板被清理得十分干净，只有一层新下的薄雪附在上面。
　　沿着小路重新往南走，白孚便来到了密集松树林的另一侧，这里的风雪明显比外面要少得多，也让她意识到那片松林更可能是为了挡风而非掩盖什么。
　　继续向前走，视野也骤然开阔起来，平坦的雪原被石砖垒起的围墙包围住，大门倒是旧世界遗留的厚铁门，只是漆皮已经掉光了，当地人用松油重新刷了一遍，让铁门呈现出一种类似木头的质感。
　　门口有四个站岗的守卫，他们的衣服都是用熊皮制成的，上衣和帽子连成一体，由于热空气不会向下逸散，只要顶部包裹严实就不会冷；他们的靴子是双层的，内层的长筒靴一直包裹到膝盖，外层的短靴则像棉拖鞋一样，只包住脚底和脚背。
　　白孚记得向璈提到过一群叫因纽特人的家伙，据说以前也是这种打扮，不过她那个世界的科技树可没发生大倒退，于是人们都换上了科技的产物。
　　不过围墙内的建筑就不像因纽特人了，可能是因为本地雪多冰少，又兼有防辐射的需求，当地人改用石砖来建造房屋，墙壁是双层的，中间的夹层会充填大量保暖性良好的材料，以确保屋内的热气不会散走。
　　屋顶也不是冰湖木屋常用的树皮或兽皮所制，而是一层红瓦——但并不是烧制出来就是红的，而是这里的人为了彰显身份涂红的。
　　“嘿，小姑娘，你看够了吗，”一旁的守卫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便抄起武器试图驱赶她，“你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呃……放下武器，别误会，”白孚想起向璈带回来的信息，本地的木炭商人好像就住在这种房子里，“我是代表组织来采购过冬的燃料，只是初来乍到不认识路，所以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哦，买木炭的，早说嘛，”守卫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的衣着不像难民那么寒酸，也不是本地常见的款式风格，心里也信了大半，“左拐第一栋房子，直接跟老板谈价格就好，可别耍什么花样！”
　　“我一个客人能干什么，怎么，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跟你没关系，快点儿进去！”
　　守卫的表情紧张兮兮的，肯定说明最近有大事发生，白孚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牵着小狼走进了那栋房子。
　　与冰湖区的居民相比，这里的内饰可以称得上是豪华了，墙壁和天花板全部用松木板贴了一遍，兽皮的软沙发里充填着从外地运来的人造海绵，巨大的吊灯上插着几百上千根蜡烛，甚至连柜台都要摆一株盆栽——不是本地植株，而是从热带地区运过来的。
　　虽然白孚一点都不理解，把钱浪费在这种地方真的能改善生活吗？但她还是带上了十二分的诚意走到了柜台前，对那位大圆脸商人行了一个见面礼，“您好，请问这里是卖木炭的地方吗？”
　　“当然，只此一家，”商人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垄断地位，“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在此经营了三十多年，绝对是价格公道的良心商家～”
　　“可我听说这里还有一伙儿卖煤的，量大价低，或许会更适合我们？”
　　“嗨，小姐，您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商人眯起本就睁不大的眼睛，脸上的肥肉和胡子一抖一抖的。
　　“当然不是，只是怕你们这里供应不过来，”白孚半靠在柜台上，探着脖子仿佛真要谈什么商业机密，“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的人特别多，而且逗留的时间会比较长，粗略算下来，这次至少要买五十吨的燃料。”
　　多少？
　　商人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五十吨，换算下来就是十万斤，哪怕是按批发价再打个折卖出去，这都是一笔百万级别的大单子！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如果我们逗留的时间更长，可能后续还要加量，”白孚拿出了自己当年在黑市学到的技术，煞有介事地装成谈生意的富人，“但是看你们这里只有这么点儿烧炭工，我很担心能不能及时供应上，毕竟严寒不等人呐～”
　　“哎呦，绝对没问题，您可以把现有的木炭都拉走，我们保证在这一批烧完之前把后续的送过去！”
　　“那我还要等，不如直接去煤矿拿现成的呢，再说我记得煤的发热量高，更适合取暖吧？”
　　“这可不一样啊，”商人铁了心要接下这笔大生意，连忙拦住白孚道，“我们这可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炭工烧出来的高级木炭，无烟无尘还没有残渣！您要是烧煤，那么大的量光处理煤渣就够麻烦的了，万一再产生点儿有毒气体，那可就……”
　　“我怎么听着你在咒我呢？”
　　“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您想呀，烧煤的话会产生大量的黑烟，放在森林里容易暴露位置，木炭就没有这个烦恼，而且您要是想烧烤的话，木炭也比煤……”
　　“停停，我担心的不是这些问题，”白孚赶紧打断了他的吹嘘，“你不能一次性把货供完，我也不确定你们的生产效率，更不能保证供完货前不会出什么意外，现在这世道你也懂，我实在不放心呐！”
　　白孚的本意是想让他带自己参观一下烧炭的地方，从而打探到更多的情报，实在不行也能学习一下烧炭流程，等回到营地再自己复刻一下。
　　哪知商人忽然裂开了大嘴，贴在自己耳边笑道：“客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谁能保证煤矿那边就不会出事断供呀～”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孚心头一惊。
　　“这个嘛，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在您是大客户的份儿上就先透个风，过不了几天，本地的能源市场就要大变样了！”
　　“是吗……要真是如此，我还应该先下手为强咯？”白孚强行镇定下来，继续维持自己生意人的身份。
　　“当然，本地的规矩一向是先到先得嘛！”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只是今日天色已晚，”白孚扭头瞥了一眼，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有天边还泛着一抹黄色，“可不像是验货的好时机呀。”
　　“正好我们那里也要准备一下，那就等明日一早再签合同，”商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白孚走出了这栋屋子，“天寒地冻不适合赶路，那边有旅店，您暂且歇息一晚，如何？”
　　“乐意至极。”
　　为了维系自己有钱人的身份，白孚当着商人的面忍痛定了这里最贵的房间，看着显示屏上的“-60信用点”，瞬间尝到了心在滴血的感觉。
　　“客人果然大方，可惜本地条件简陋，实在无法提供更好的服务了，”商人恭维地把白孚送上楼梯，连离开时的眼神中都饱含生怕她跑了的激动，“若是客人日后有机会去联邦，一定要体验一下那里的豪华大酒店，那才是真的人间天堂～”
　　别介了，真花不起那个钱！
　　牵着小狼登上楼梯的那一刻，白孚终于学会了向璈的自我安慰法：没事，起码今晚有地方睡觉了。


第168章 叛军
　　“按这么说, 你们是叛军中的童子军？”
　　“叛军？不，”少年一个劲儿地摇头，“起码我们内部从来不这么叫。”
　　“那你们叫什么？”
　　“驻海上核资源研究基地第七师, 这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不过内部的基本框架到现在也还保留着，加上也没人再取新名字，叫这个称呼也没什么问题。”
　　临近夜晚的风又猛烈了几分，向璈和少年并肩走在山道的中心, 两个年龄小些的孩子则刚好站在他们背后, 这样能勉强抵挡一部分风雪。
　　“也就是说，你们曾经属于正规军，而且是专门负责核辐射方面的？”向璈在一瞬间感觉抓住了希望。
　　“嗯, 起码年龄大点儿的军官都是这么说的，”少年点了点头, 愈加猛烈的风让他不得不用一条袖子挡住口鼻, “不过他们很少提及过去的事情, 并且认为那些事都很……不光彩。”
　　“为什么？”
　　“因为他们当了逃兵。”
　　向璈愣了一下，想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少年就像是急于澄清他们的名声, 先一步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大爆炸已经有征兆了——具体的原因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在当时, 我们的第七师是距离研究基地最近的部队，因此被命令去阻止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但你们没有服从命令？”
　　“嗯, 因为当时的第七师长官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大爆炸实际上已经不可阻挡了，但上头隐瞒了这一点, 为的就是让第七师当替罪羊，等士兵们全部死掉后就对外宣称是由于任务失败才导致的一切，从而把那群混蛋的罪责给摘得一干二净！”
　　“但你们不想当这个替罪羊，”后面的剧情向璈基本能猜出来了，“于是就提前收拾东西跑了？”
　　“对，反正话语权掌握在他们手里，无论跑不跑最后都要成为背黑锅的，还不如把基地的防护装备全部带走，尽一切可能在辐射危机中保存自己的力量；至于后来的事你也看到了，废土的幸存者们都称呼我们叛军，并坚持认为当年的事都是我们的错。”
　　“你们没有想过澄清误会吗？”
　　“当然想过，甚至还有不少人尝试做过，但最后被我们的领导者阻止了，她说想扭转声望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实际利益，比如物资什么的，但那不值得，我们又不像联邦一样需要声望来领导幸存者们，还不如安心当个土皇帝，叛军的名头还能吓走不少居心不良的家伙。”
　　这个主张……嗯，挺像布雷莎能想出来的。
　　“话说，这么多事情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听完了叛军的故事，向璈又打听起了其他部分，“不会都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吧？”
　　“肯定不是！这是我们从学校学到的，”少年果然没啥心眼，一钓就上钩，“我们过得可比山下的猎人团好多了，学校、医院之类的公共设施我们都有！”
　　“真的假的～”向璈故意刺激他。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参观一圈！”
　　“等一下，为什么是过几天，”向璈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环顾四周，发现天已经黑了，几人却连半山腰都没走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去前哨基地呀，”那三个半大孩子领着向璈离开了大路，往满是积雪的盘山小路进发，“不是说要带你加入我们嘛，当然要先去军事基地呀～”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加入叛军了？！
　　向璈猛地发觉自己居然被三个未成年摆了一道，然而此时天已经黑了，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们后面。
　　所谓的前哨基地完全就是孤悬在半边山崖上，危险系数高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不过视野也是真的不错，隔着双层玻璃依旧能清晰地观察到雪山入口的每一丝风吹草动，自然也包括向璈上山的行为。
　　“抱歉，想进去必须先经过搜身，”作为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向璈毫不意外地被拦在了门口，“请您先跟我们到另一个房间。”
　　一见到房间内的是个女士官，向璈就知道这场搜身不可能是随便摸两下就能结束的，要真把猎人证摸出来了可真是有苦难言，语气等着身份暴露时被审讯，还不如找关系然后自爆呢。
　　“慢着，我不是陌生人，”向璈杵在门口不肯进去，“我跟你们高层的某个人很熟，不信的话能不能让她接个通讯？”
　　“谁？”士兵们围住了向璈，生怕她在耍什么鬼计。
　　“布雷莎，如果这个名字不是假的。”
　　在场的士兵和军官全都面面相觑，在经过了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沉寂后，这里级别最高的军官开口了，“你确定她也认识你？”
　　“确定，她还答应我要帮忙修理基地车呢！”向璈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她去了通讯室，由于叛军早就在雪山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通讯线，完全不受辐射的干扰，按说通讯立马就接通了，但军官还是过了一会儿才面色古怪地把听筒递过来。
　　“哟，这是跟猎人团闹翻了脸，跑到我这里来求收留了？”布雷莎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还不都是你害的！”一提这事儿向璈就来气，“还有，谁说我要投奔你了，我只是半路碰上暴风雪，不小心跑到你这边了而已！”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信咯～”
　　“呸！只是让你的人先允许我住一晚上，等天一亮我就走。”
　　“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而且我是个商人，住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布雷莎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一口气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不如你明天帮我去雪狼岭打探一下，我就把你这两天的食宿全包了，哦对，还有这次的通讯费用。”
　　“我去你大爷的，你这话费也太高了，”向璈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但心里就是憋得慌，“再加一条，让我和白孚联络一次。”
　　“好嘞，成交～”
　　挂掉了与布雷莎的通讯，向璈立刻让军官尝试与白孚联络通讯，虽说她们的终端器挂在小狼身上了，但由于辐射环境下的无线通讯很受影响，就算有明确的目标也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向璈先去解决一下其他事情，比如吃饭和洗澡。
　　应该说叛军不愧是正规军改组的，条件就是比其他组织要好，大晚上的居然还有热水供应，还是不限量的，回想这一路上有许多人连口纯净水都喝不上，向璈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不过食物这方面就奢侈不到哪儿去了，毕竟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辐射过后大量的动植物就此灭绝了，就算未来人类将辐射全部净化了，它们也永远不复存在了。
　　“卤煮驯鹿肉配玉米饼子，可以，至少比土豆泥好，”向璈胡乱塞了几口，然后不禁感叹军队的伙食果然都是一个尿性，“你大爷的，咸了。”
　　当然，也可能是平时白孚做饭不舍地放盐，自己吃淡的吃习惯了。
　　正想着白孚，另一边的通讯就恰好接通了，向璈接过听筒，一边吃一边问道：“怎么样，你回营地了吗？”
　　“没，我这会儿被困在卖炭商人的小镇里，还被宰了六十个信用点，”白孚没敢说是自己主动花的，“而且我为了打探消息假扮成富商，扬言要买十万斤木炭，对面好像还真信了！”
　　“挺好呀，这说明你的演技有进步。”
　　“好个球！他明天就要签合同验定金，我现在跑都跑不掉，从哪儿找五十万信用点给他当定金？”
　　“那就接着忽悠，骗他说定金没带在身上，”向璈开始给她支招儿，“人一般先入为主地信了某个东西，后面就算怀疑也会自我安慰，只要你的话没有太大的破绽，他为了业绩和自己的面子也不会轻易否定你的。”
　　“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呀！”
　　“谁要你一直骗了，只要出了小镇，你还找不到机会跑路？再说了，你带着小狼和枪，对面又不可能带太多守卫外出，大不了火并一场，你还不能全身而退～”
　　“好吧，对了，那个商人提到煤矿时的语气很奇怪，我怀疑他们可能要搞事情！”
　　“那就让他们搞，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然后再想办法打探情报。”
　　“那你呢？你现在在哪儿？”
　　“唉，被叛军的小鬼骗上雪山，现在又被布雷莎强制安排了工作，”可惜那几个小家伙一回来就钻进房间了，不然向璈指定得收拾他们一顿，“我这几天是回不去了，不过也出不了什么事；后面应该也没机会联络了，你自己多保重，挂了？”
　　“好，终端器的电量也不多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把听筒还给军官，向璈也满足地吃饱了饭，前哨基地的人给自己安排的是小单间，空间不大，但很温暖。
　　向璈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就睡了，至于为什么派自己去雪狼岭，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去都留到明天再思考吧。


第169章 商业问题
　　冬季的高纬度地区天亮时间格外晚, 九点左右出门时，外面的天还是半亮不亮，镇上的人们则会在八点时把室外的灯全部点亮, 模拟出天已经亮了的假象, 以此保证人们的生物钟不会紊乱。
　　“可这里是极圈以内吧，那极昼极夜的时候怎么办？”白孚好奇地向商人提问。
　　“极夜的话就从上午八点一直点灯到傍晚六点，反正日子久了，大家就不觉得点灯是一件浪费燃油的事情了；极昼的话则是跟更北边的原生土著们学的, 把兽皮做成窗帘挂在窗户上, 基本可以把阳光完全遮住，等到起床再拉开就好。”
　　“那夏天岂不是能节省不少燃油？”
　　“不，”商人却摇了摇头, “为了保证大家将来还能适应温带的生活，极昼时的‘晚上’大家也会拉上兽皮窗帘, 在室内点灯, 假装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温带？你们还等着回到废土？”
　　“当然, 如果联邦的净化方案真的能成功，谁又会心甘情愿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只是那帮家伙实在靠不住, 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废土净化掉……”
　　闲聊进行到一半，二人就走到了集中烧炭的地方, 大片的炭窑被聚集成了若干个片区，烧炭工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并分成了若干个小组, 且仅负责烧炭，其余的像伐木和运输等工作同样有另外的专人负责。
　　白孚记得在妈妈留下的书籍中有一些关于旧世界烧炭工的记录, 在煤和石油还没有被大规模开采应用的几百年前, 烧炭工们就会自己报团来争取共同利益了，甚至在工业化初期对木炭需求量激增的时代, 地位急剧上升的烧炭工行会还尝试组建政/党参与国家决策。
　　而如今的局面也确实很像几百年前的样子，烧炭工们集体报团并提高自己的利益，只是旧世界遗留的技术与知识让现在的人能更好地利用煤及其副产物，很难说烧炭工们还能否像早工业化时代那样地位崇高了。
　　“现今最好的事情就是不缺木材，优质松木可以说遍地都是，”商人指着堆积成山的松木，努力向白孚证明他们确实有能力提供足够的货源，“比较麻烦的是运输问题，这可要你们自己出一点儿力了。”
　　“你们不包运输？”白孚摸到了可以挑刺的地方。
　　“这……不管是哪一家都不可能管运输呀，你找那卖煤的也是一样，”商人只当她是外地人，便主动向她解释缘由，“主要是本地没有炼油厂，缺油的情况下有货车也开不了，只能用驯鹿拉车的方式运点小玩意儿，大宗货物的运输只能依靠联邦的铁路呀。”
　　白孚大概能理解之前那条铁路为什么叫“生命线”了，在绝大多数人都搞不到汽油或柴油的情况下，大家只能一起退化到畜力运输，效率极低还风险极大，于是大家为了节约成本只能选择老死不相往来。
　　但火车有一点优势，那就是它不一定要烧油，旧世界早期的不少火车都是烧煤的，虽然跑得慢还污染贼重，不过煤开采方便且拿出来就能用，不像油还需要一定技术积累，的确是现阶段低成本恢复交通的最佳选择。
　　“驯鹿拉车也不是不行，”然而此时的白孚只是来找茬的，可不需要真正思考运输成本的问题，“您能不能先拉一车回去试试？”
　　“啊？”商人有些蒙圈。
　　“咳嗯——您知道的，末世当中人心险恶，这么大笔单子我不得不防着点儿，万一我们费了老鼻子劲儿把木炭拉回去，结果用着不满意，这来回运输麻烦不说，合同签了再反悔还要扯皮，对我们双方都不合适～”
　　“呃……虽然这话也没啥问题，但我们的产品质量真的……”
　　“我当然不是怀疑你们，只是为了我们双方都能安心一点儿，”白孚一副深谋远虑的表情，仿佛真实在思考生意背后的风险，“反正百万级别的单子，给个三四十斤当添头也不算事儿吧？”
　　“这个……”
　　“您要是还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坐车去一趟，”白孚已经开始物色驯鹿车了，“正好验完货我们直接在营地签了合同，我们拿定金也能方便些。”
　　商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巨大的利润摆在面前，他又实在忍不住心痒痒，再说一车木炭也算不上太值钱，就算真被骗了能有多少损失？
　　“好，那我就跟您走一趟，”商人叫来车夫和守卫，又特意嘱咐手下一定要在车上放最好的木炭，“您带路？”
　　“走！”白孚抱着小狼坐在车夫身边。
　　吱嘎——吱嘎——
　　白孚本以为驯鹿车会更接近于很久以前人们出行用的马车，但实际上却更像是加长版的农村牛车或驴车，车身上面没有顶，后方延伸出的部分用于拉货，前方则有一块长木板用于坐人，车走得很慢，走到颠簸的路段上还会发出恼人的吱嘎声。
　　“为什么要在下面加个轮子，而不是直接做成雪橇？”白孚又问了起来。
　　“做雪橇就只能在雪原上使用了，做轮子的话，夏天雪化后也可以在草地上继续使用，”这次回答的人变成了车夫，“而且用雪橇就好像以后要一直生活在这里，用带轮子的车，至少大家还有个离开这里的念想。”
　　“可你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了。”
　　“是的，新生的孩子们甚至已经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回到废土，对他们而言那里只是个怪物横行的混乱地带，但至少对于我们这些年长的人而言，这里只能算作临时的避难所，终究还是不能算作真正的家。”
　　“我听说住在小镇的技术工人以前也生活在雪原森林里。”
　　“但以前的我们还可以随时离开，只要买一张车票，就能回到人类城市的怀抱，”商人接上了车夫的话茬，“可现在的我们被困在了这片蛮荒之地上，再也没有可以离开的地方了。”
　　白孚默然，她也不是没想过蓝区中的人是否会庆幸于自己没有沦为废土的流浪者，但确实忘记了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土地中本身就是不得已而做出的选择。
　　驯鹿慢吞吞地在雪地中行进，车夫和商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速度，倒是白孚怀里的小狼无聊地直扑腾，想跳到雪地上撒欢奔跑。
　　“嘘～再耐心一点，我马上就想办法带你离开。”
　　又走出了约摸半个小时，白孚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居住的痕迹了，驯鹿车两侧全是高大密集的落叶松，非常适合藏匿和逃跑。
　　然而暴力逃跑依旧不是最佳的选择，在驯鹿车的前后四角各有一名随车行动的卫兵，要一口气把他们全部干掉对白孚还是太难了，而且她也不想伤害这群只想讨生活和回家的幸存者。
　　“咳嗯，内个……能不能先停一下车？”白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使用最简单的尿遁大法，“我去树林里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
　　“上厕所还需要带着背包吗？”车夫总觉得不对劲。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白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为了养成谨慎的好习惯。”
　　车夫狐疑地点了点头，最后也没多嘴再问什么，白孚就赶紧带上背包，领着小狼一起走进了松树林，然后弯着腰借助树干的遮挡逃走了。
　　“快，小狼，跟上，”白孚压低了声音招呼道，“不要发出声音，我们绕回小镇去。”
　　小狼歪了歪头，忍住了习惯性的嗷呜。
　　厚重的雪层本身就是良好的消/音器，加上白孚的衣着颜色和树干相差无几，一人一狼最终在完全没有被察觉的情况下绕回了小镇，并借助密集的松林屏障来到了小镇的后方。
　　相较于小镇正面整齐排列的石砖房，斜后方这几栋被废弃的泥土房就显得极为荒芜了，然而吊诡的是，明显没有人居住的院子里居然堆积了几个货箱，上面还用厚实干燥的黑布遮盖住，最顶部压了一层雪用来掩盖。
　　然而坏就坏在那层雪堆砌得太整齐了，外加黑布漏出的一角干净到几乎没有尘土，这完全不符合当地大风天气所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在小镇住过一夜的白孚，更能清楚地感受到松林带是无法完全抵御住暴风的。
　　“这下可真是欲盖弥彰了，”白孚让小狼等在外面，自己则翻墙进入了小院，紧贴着墙根摸到了货箱旁边，“让我看看你们都藏了什么。”
　　掀开黑布的一角，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些橙红色的箱子，这对于完全依赖松木的本地人而言并不是常用的东西，至少不会有谁闲得给箱子染色。
　　继续掀开更多的部分，白孚终于找到了箱子上贴的标签，上面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行格外醒目的英文大写字母——TNT。
　　“炸/药？怎么可能，生产易燃物的地方最忌讳这种物品了，”白孚挠了挠头，一番思考后发现自己只能联想到商人昨天提到过的煤矿，“嘶，难道是这帮卖炭的为了维系自己的垄断地位，决定直接炸毁煤矿？”
　　“汪——汪汪——”
　　“不好！”
　　听到院外有狗叫声，白孚立刻翻过半塌陷的围墙，拉着小狼离开了小镇。
　　“煤矿是重要的廉价能源，如果真的被破坏了，不光当地人的生活会受影响，日后的交通发展也会产生巨大的阻力，”一口气跑出了小镇周围的松树林，白孚又开始思考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管怎样，我都应该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冰湖的居民，至少是猎人团的人。”
　　“嗷呜～”
　　小狼突然扯住了白孚的衣角，她猛地一抬头，却发现附近有人追过来了……


第170章 雪狼岭
　　“所以为什么还是你给我带路, ”向璈把枪斜挂在背上，歪头盯着还没自己脖子高的少年，“你不该是个编外人员吗？”
　　“对呀, 但站岗的士兵大多走不开, 而且我比他们还要熟悉雪狼岭的路线，”少年裹上厚重的大衣，乍一看还真像个正经入伍的新兵蛋子，“再说了, 你不也不是正式人员吗？”
　　“说得好像我愿意去似的, ”向璈把肉干撕成一条条的肉丝，塞进嘴里当作出发前的补充餐，“话说雪狼岭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需要派人过去打探？”
　　“喏，就在那边, ”少年指向了大裂谷的方向, 但由于漫天飞雪的遮挡, 向璈并不能准确地定位具体是哪座山，“雪狼岭是雪山群中距离大裂谷最近的地方, 也是我们与联邦划定的分界线。”
　　“既然如此，那你们应该派有专门的军队驻守呀？”
　　“没办法, 除了冰桥两端，大裂谷两侧都因为高寒高辐射的环境无人定居, 由于本身的资源过于匮乏，导致长期驻军的成本激增, 双方才协定谁也不在大裂谷附近建立驻军点或居民区, 将雪狼岭一带设定为无人缓冲带。”
　　向璈听这小家伙一口书面用语，就估摸这是他从课本上背下来的, 本就没底的心里对这次行动更不抱希望了。
　　“总之就是去交界区打探联邦的异动对吧，”向璈立马明白自己这是去替侦察兵干活儿了，“那就带路吧，速去速回。”
　　雪山间的道路普遍都异常陡峭狭窄且积雪极深，别说汽车，就是摩托车和自行车都难以行驶，平日不怎么重要的物资运输基本依赖驯鹿，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动用叛军积攒的重型机械设备。
　　至于这二位连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自然是连雪橇都一架没有，基本没被开发过的雪狼岭连条崎岖小路都没有，行动上除了依赖攀爬绳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雪狼岭临近辐射带，于是有了与其它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观——无论是落叶松还是冷杉，它们的叶子一律都是橙红色或暗红色，然而由于本身就树木稀少和积雪压覆，这种可怖的景观又没有很突兀地显现出来，极大减少了对人类心理上的震慑。
　　这里的气温也明显要比南边的森林冷得多，向璈离开营地前花了近两个小时调整的御寒套装最终还是被轻易破了防，每一寸没有被衣物包裹严实的皮肤都会瞬间被冻到失去知觉，幸好雪地特制的防护面罩自带保温效果，否则向璈觉得自己的鼻子和脸肯定会像身边的松树皮一样被冻裂开。
　　此外，雪狼岭的地形也增大了探索的难度，紧靠大裂谷让它的山势像刀削一般几乎是垂直上下，杂乱的岩石也成了绊倒行人的最佳道具，这让向璈必须先把一根木棍插在岩石的缝隙中，然后拽着木棍才能跳上更高的位置。
　　“我开始理解这里为什么是无人区了，”向璈跳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平面，这才有心思腾出空儿来说话，“这环境的确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与还有心情说话的向璈相比，并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少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身为本地人的他掌握更多小技巧，但在纯粹的体力消耗面前不过是百无一用的小娱乐罢了。
　　“说起来，这里叫雪狼岭，是不是应该有狼？”
　　“以前……是有过的，”少年连说话都气喘吁吁的，“后来辐射来了……植物大规模死亡，植食性动物大规模迁徙，狼也就销声匿迹了。”
　　“这么说，就是不排除有的可能性，是吧？”
　　少年觉得很奇怪，向璈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这个问题，而对方也只是望向远处的一片雪地，没有肉眼能看到的狼群痕迹，但依旧散发着强烈的危机气息。
　　“我开始后悔了，我们还是应该准备一些交通工具的，”向璈忽然掏出斧子，走到一棵从岩缝里钻出来的松树边，“过来搭把手，我们把这截木头砍下来。”
　　“你要干什么？”少年一头雾水地帮忙扶住松树。
　　“以防万一，如果真有危险，我们可以直接找个斜坡滑下去，”向璈将松树从根部砍倒，又劈去了上面带有枝叶的部分，让这节木头变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柱体，“好了，现在把树干放倒，截面朝下，到时候直接骑在树干上就行了。”
　　少年不明白她一个外来者怎么会这种滑雪方式，不过他也不难接受，有时山上的伐木工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木材自己滑下去的，见得多了自然也会操作。
　　“好吧，看样子还没有惊动本地的居民，”向璈回头环顾四周，见山顶没有异样，又准备继续向上攀登，“那就接着……”
　　“嗷——”
　　出乎意料的，这道狼嚎声并非来自山顶相对平坦的高地，而正是侧面向璈打量过的雪窝子，它们本想埋在雪中等待猎物上山再掐断退路，此时见二人砍树，担心好不容易到嘴的猎物半路逃离，这才按捺不住地从雪中跳了出来。
　　“啧，没想到还真被狼群包了饺子，”向璈连忙把树干放在雪坡上，自己则蹲在上面像是在乘坐独木舟，“你会控制方向吧？上去！”
　　少年连忙坐在了树干的前端，两脚用力一蹬，让树干利用重力势能沿着坡道向下滑行，如同没有动物牵引的雪橇，唯一需要的就是用人力帮它拐弯。
　　砰！砰！
　　向璈整个人都站在了树干的后半段，端起突击步/枪击退追赶二人的雪狼，群狼也十分狡猾，心知对方忌惮连续的枪声可能会引发雪崩，便瞅准每次射击的空档加速冲刺，甚至隐隐有跳上树干的意思。
　　“滚开！”
　　见有雪狼准备向自己扑来，向璈迅速抽出寒光闪烁的开/山刀，迎着雪狼扑来的方向砍去，雪原的狼个头要比自然保护区的饿狼大很多，若不是向璈下盘够稳，只怕要被这巨大的体重压倒在地。
　　冒着白气的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流动，还未从刀尖滴下就已被严寒凝固，变成几片殷红色的碎冰渣，向璈抖了两下，转而又掏出枪来，一连正中了两匹雪狼的眉心。
　　其余的雪狼见状，纷纷退避三舍，然而心中终究不敢将难得的猎物放走，便加速冲刺到了树干的斜前方，试图逼停这个不断移动的雪上独木舟。
　　“哇呀——”
　　眼见狼呼出的白气都快跟自己亲密接触了，负责驾驶的少年难免心慌起来，其余狼则加速堵住了前方即将到来的弯道，逼迫树干撞上正前方的巨石。
　　“撞开它们！”
　　向璈大吼一声，旋即瞄准跑在最前面的雪狼连开数枪，直接干掉了几只领头狼，其它堵在路上的雪狼顿时心生恐惧，加上逐渐逼近的树干不见有减速的意思，只好为了自保纷纷避开，让二人顺利进入了正常的弯道。
　　一连数次进攻不成，兴许老天爷都觉得雪狼们太可怜了，便兀然间掀起了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风，风扬起的白雪好似白色的沙暴一般，沸沸扬扬地让整个视野都变成了一片纯白，与雪狼的毛色如出一辙。
　　“该死，看不清了……”能见度的骤然下降让向璈无法再使用远程攻击制裁雪狼们，只能一手持刀一手握斧，胆敢有扑上来的一律给脑袋开瓢。
　　“嗷嗷——呜——”
　　得了环境优势的雪狼开始莽撞地向人类复仇，然而却万万没想到迎接它们的是新一轮攻击，被斧子劈开脑壳的往往当场毙命，而那些被刀砍伤的倒霉蛋只能躺在雪窝子里无助地哀嚎。
　　而那个本该成为猎物的人类——向璈，此刻依然稳稳地屹立在暴风雪中的独木上，锐利的眼神紧紧锁定住每一只蠢蠢欲动的雪狼，随时准备让这群胆大妄为的家伙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猎人。
　　雪狼们退缩了。
　　无论如何，为了两个压根凑不出多少斤肉的人类继续牺牲实在不划算，还不如留存力量去狩猎误入此地的野生驯鹿，于是原本与二人并驾齐驱的雪狼们纷纷减缓速度，直到那个可怕的人影完全消失在风暴中，它们才舔着伤口离开了战场。
　　“呼～完活儿，”向璈收起武器，让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可惜终端器不在我手边，否则高低得拿这群雪狼换几个信用点。”
　　“换信用点？果然，你应该也是个猎人，”背对着她的少年一点点让树干的速度降下来，不过还没缓过劲儿的腿软让他没有着急下地，“也对，一般人可没有这种战力和胆量。”
　　“你……不生气？”向璈警惕地盯住他。
　　“啊？当然不会，”少年懵懂地挠了挠头，“猎人也是分好多种的嘛，只要不属于森林里的冰霜猎人团，对我们来说就不一定就是敌人呀～”
　　“嚯，难得是个明事理的，”向璈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看样子今天的调查任务是完不成了，先回去吧，等明天再试试从另一边登山，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诶，这么快吗？”好不容易有一次做正式任务的机会，少年显然不想这么早结束，“我觉得在外面露营也可以。”
　　“可以个头！先别提那群狼还在盯着我们，就算没有危险我也不想风餐露宿，赶紧走，不然赶不上晚饭时间了。”
　　“哦，好吧……”
　　少年怼了怼手指，老老实实地跟在向璈身后，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几步，附近的树冠中忽地响起了一阵骚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陌生的枪响。
　　砰！
　　向璈猛地转过头，却见少年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脑袋侧面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弹孔，而在她所身处的这片树林中，藏匿已久的敌人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第171章 敌在暗
　　砰！砰！砰！
　　毫无征兆地子弹再次从树冠中倾斜而出, 落在向璈周遭的雪地上，察觉到危险的向璈连忙翻滚到树后，结着冰雪的反射观察敌人的位置。
　　“黄金猎人的后代, 为什么要与叛军沆瀣一气？”树林间陡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呵, 我只看到是你们先动手杀害手无寸铁的未成年人，”向璈将后背紧贴在松树干上，耳朵则抖动着寻找声音的具体来源，“要是按照旧世界的法律, 你们这可是涉嫌屠杀平民的！”
　　“哼, 不过是联邦豢养的走狗罢了，”那人的声音却换了一个位置，让向璈不由得怀疑是实时通讯, “你难道不知道，叛军都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他们的错误不能证明你们的正义, ”向璈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以及, 要跟我玩儿嘴遁，是不是要先表明自己的身份？”
　　“赚着联邦的钱, 却还装作不明白局势吗？”那人冷笑了起来，“还是说, 你的盟友什么也没告诉你……”
　　“嘁，低劣的挑拨离间。”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服软了, ”那人也失去了威慑的耐心，“抓住她！”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攻击瞬间将树皮打成了筛子, 向璈急忙转移到一旁的岩石后面, 然而深色的衣服显然不适合在雪地中隐藏，潜藏的敌人再度锁定她的位置, 用不间断的火力压制打得她不敢冒头。
　　于是向璈从背包中翻出了两个以前制作的酒精燃/烧瓶，也不抬头看，直接朝着子弹袭来的方向甩了过去，极寒地区的植物往往格外烦躁，一遇到明火立刻以燎原之势扩散开，然而向璈探出头，也只看到几个黑影从火中一闪而过，旋即便攻势再起。
　　“啧，看来联邦这次是用的尖兵战术了，”向璈继续窝在岩石后方，伺机等待进攻的机会，“只能找机会逐个击破了。”
　　过了一会儿，潜藏的联邦士兵也意识到这种攻击费力不到好，便悄悄减弱了攻势，同时朝向璈侧面的位置抛了一个诱饵，试探对方的意图。
　　向璈见状冷哼了一下，整个人都趴在雪地中默不作声。
　　士兵见对方不做攻击，一方面继续让多数人留在原地火力压制，另一面则安排两个特种兵从侧面缓慢靠近，尝试包抄战术。
　　向璈依旧趴在雪中一动不动，眼角却悄然捕捉到了树林中的黑影，她用极其微弱的动作幅度调整着枪口，然后猛地开枪，干掉了离自己相对较远的敌人。
　　另一侧的特种兵听到异动，刚要准备开枪，一道刀光就倏然扑倒了自己面前，刀柄利落地痛击持枪的手腕，待到枪落地的声音传来，对方早已压着自己翻滚到了另一处掩体后方，完美避开了正面的火力压制。
　　“说，”向璈把特种兵压在地上，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了刀身，“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不……告诉……你！”
　　铮——
　　向璈也不多费口舌，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把短刀，登时就刺穿了他的颈动脉，拿下双杀。
　　躲在外侧的其他人也都不再轻举妄动，始终藏在阴影中压制对手，而向璈也无法冲出去一打多，双方又进入了无聊又紧张的对峙状态，谁也不敢先一步离开掩体采取进攻。
　　“看来我有些低估你的实力了，”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是士兵们把战况传达过去了，“这样吧，开个条件，说不定我们可以站在一条战线上。”
　　“你们联邦真有意思，拉拢人也不嫌说明自己的意图，”被压着打了半天的向璈可没有好心情，“不会真觉得自己那手里的三瓜俩枣，就足以让别人都不问目的地给你们做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目的呢？不过是为了雪原森林更好地发展，进而将废土全部净化成可利用的正常土地，从而建立新世界罢了，”那人的语气倒也不像是花言巧语，“这种为了人类未来的事业难道不值得你支持吗？”
　　“这种话随便哪个大组织都会这么说，毕竟没人想在辐射中过一辈子，”向璈可不会被他随便忽悠，“我问的是，你们突然出现在雪原森林，是准备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剿灭阻碍人类发展的叛军和冰霜猎人团，将本地的幸存者和自然资源收编起来，这都是利于本地发展的事～”
　　“用打黑枪的方式？”向璈讥讽道。
　　“叛军干了那么多对我们不利的事，难道还不允许我们报仇了？”
　　“当然不会，只是早点儿这么说不就行了，何必用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向璈一边搭话，一边寻找能开溜的机会，“而且冒昧问一句，叛军已经在当地修建了学校和医院，你们要怎么做才能发展得比这更好？”
　　“你还是在向着那帮逆贼？”
　　“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叛军的公共服务也只给他们自己人而已，而联邦建设的是全民性的，除了雪山上的平民可以继续享受服务，同时也包括森林里的幸存者们。”
　　“好，所以谁来出钱？”
　　“当然是收税和发展本地产业，不然全让联邦总部拿钱吗？我们又不是叛军那种靠抢劫和倒卖赚钱的组织！”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向璈反而帮联邦搞起了分析，“短时间内，你们不能让雪山的人获得比叛军那里更好的生活，比如收税，那他们就不会甘愿接受你们的管辖，别忘了末日的幸存者可没有额外的道德，就算资金的来源不正他们也能心安理得～”
　　“你是在论证我们不该来吗？”那人的话里明显憋着一肚子火气。
　　“绝对不是，我只是阐述大家为什么不想跟联邦走，至于我本人则一点儿也不在乎雪山被谁统治，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避免无谓的冲突，尤其是针对平民的。”
　　那人也被怼得满腔怒火，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惩治抢了联邦军物资的叛军，至于将来如何管理本地则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然而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理，他还偏就要争这一份面子，于是愣憋出了一句，“新世界需要新秩序！”
　　“那也应该换个方法，至少该让幸存者们明白为什么需要秩序，否则他们只会认为你们在仗势欺人，进而管得松了就背后搞破坏，管得严了又怀恨在心。”
　　“不，是你不懂，这些尝到了甜头的人可不会自愿接受束缚，只有更强的暴力才能让他们遵守秩序。”
　　“是为了建立秩序，还是用暴力堆砌你们的强/权？”
　　“闭嘴！干掉她！”
　　连绵不绝的枪声再度响起，彻底断绝了向璈用常规手段从正面突围的念头，她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个燃/烧瓶，掂了两下，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
　　嘭——
　　“什么情况，怎么是对面的树林着火了，”正在攻击的联邦士兵有些蒙圈，“难不成对面想不开，自焚了？”
　　“开什么玩笑，那混蛋想借助火势逃跑！”
　　只见向璈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得结结实实的，连武器也一并抱在外套下面，然后从头到脚都铺上一层雪，转头冲进了猛烈蔓延的大火当中，炙热让空气都被烤到了扭曲，无法瞄准目标的士兵们只能望洋兴叹。
　　“撤吧，至少敌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来雪狼岭了，”队长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招呼大家转移位置，“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铿！铿！铿！
　　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依旧无法阻挡煤矿的工作，对于这些来自外地又到得太晚的幸存者而言，能找到这处煤矿实在是老天爷保佑，每年的冬季又正是生意最火的时候，留在矿上的人自然也比平日多了不少。
　　桌后的女生伸了个懒腰，随后望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松针茶发呆，作为组织里为数不多文化水平过关的人，记录订单和算钱的工作几乎全落到了她的身上，每到入冬前后的时节，累成狗已经是常态了。
　　“除了记账就是记账，能不能有点儿新乐子呀，”眼睛往旁边一斜，在场的人不是采煤就是巡逻，压根就没人能腾出空来跟他聊两句，“啊，无聊～”
　　咚——
　　几个黑影突然闪现在她的桌前，本以为又是客人的她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结果却看到两个自己人押着一个没见过的家伙，后边还抓着一只……狼？
　　白孚心里叫苦不迭，本来她还想尽快赶回冰湖，谁知道跑得太快被当成可疑分子了，她的耐力又拼不过这些长期在雪地上巡逻的人，直接被连人带狼逮了过来。
　　“这是我们在森林里抓到的外来者，看踪迹是从烧炭的小镇跑出来的，”男人猛地掀开白孚的帽子，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而且她说有重要情报要告知煤矿——也就是我们这边。”
　　“这是什么新的商战手段吗？”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属于雪原的人。
　　“是，而且是你们防不胜防的，”白孚喘了几口粗气，赶紧把最重要的消息抖出来，“木炭商人储备了大量的TNT炸/药，准备直接毁掉煤矿，彻底断绝商业上的竞争！”


第172章 阴谋
　　夜间的暴风雪依旧没有停业的迹象, 白天刚被清扫干净的山路又被积雪覆盖，中午化掉的雪水又成了挂在山崖侧面的尖锐冰锥，向璈从头顶拽下一根, 晃荡着拨开身前白沙似的新雪, 然后在更新的雪落下前踏过这段道路。
　　前哨基地的外灯彻夜不息，让向璈能够找到返回的方向，然而门外没有随时等候开门的哨兵，她敲了很久的门, 警戒室的红灯才微微闪烁了几下, 接着是冻僵的金属门发出“咔咔”的噪音。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士兵打了个哈欠，满脸都是被迫加班的不情愿, “而且只有一个人？”
　　向璈麻木地摇了摇头，不说话, 把冰锥一扔就绕过了士兵, 士兵也没抱怨什么, 伸了个懒腰回房间睡觉了。
　　室内很黑暗，只有值班室还亮着光, 但那个家伙正戴着耳机玩扫雷，压根就没听见有人进来, 向璈摘下手套，被冻裂的皮肤已经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 稍微用指腹摩挲一下就能想象出满是干黑冻疮的模样。
　　啪——
　　走廊的灯忽然被敲开了，一个穿着厚睡衣的女孩正倚在门口, 向璈认出她是那天少年带在身后的小孩之一, 她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女孩的面庞。
　　“哥哥呢？他没回来吗？”
　　那个女孩正用无比真诚清澈的信任注视着自己, 就像是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的那样，而自己……也毫无例外地辜负了这份信任，尽管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
　　“抱歉，他……”
　　向璈的话没有说完，女孩的瞳孔就猛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眶中没有泪水，或许是死亡的悲剧在这个世界上重复了太多次，已经不值得人们浪费力气去悼念了。
　　“我没有能力把他带回雪山，所以把尸体安葬在了雪狼岭最大的松树下，如果明天是个晴天，我可以帮你把他带回……”
　　“谢谢你，”女孩没有让向璈把话说完，“你是个好人。”
　　向璈恍惚了一下，感觉心里被堵得慌，她记得在另一个世界也有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值班室突然响起了通讯声，女孩猛地抬起头，撒腿跑回了儿童宿舍，而一直在玩儿扫雷的值班哨兵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地注意到向璈的存在，然后双手捧住有线听筒，用飞一样的速度冲到了她的面前。
　　“喂？”
　　“啊～听上去你今天过得并不怎么样，”布雷莎的音调拖得很长，让本就心情不好的向璈更加烦躁了，“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具体经过报告给我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到这么晚才回来。”
　　“外面太冷了，走得太快会提前把力气消耗掉。”向璈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
　　“是吗？”
　　“联邦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撒手，”向璈忍住了心中的怨气，强硬地把话题拖回到正经事上，“要不，你们把一部分物资还回去？”
　　布雷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却总让人觉得是在故意配合这句本该算是出人意料的话，“到手的东西还有丢出去的道理？况且你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至少能让他们失去挑事的借口，也有机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解决。”
　　“向璈，你别真的被一个孩子的话蒙蔽了，”布雷莎又话题拖入了不该在此时讨论的事情上，“她说你是个好人，也说过我是个好人，可你觉得这话可靠吗？至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不觉得我是好人，所以你看，人们判断一个人的标准往往是他们是否做过利于他们的事，而不是一个客观公道的视角。”
　　向璈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她也清晰地意识到对面的奸商头子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这个货只会狠狠地嘲弄自己幼稚的想法，于是她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你大可不必在意这些道义上的评价，既然他们本就不具备真实可信的标准，我们也不必为了道德上的瑕疵而抛弃唾手可及的利益，包括这次。”
　　“这种事仅仅是道德上的问题吗？”
　　“很重要吗？”布雷莎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复仇与利益的角斗场中从来都只有肮脏血腥的交易，难道你的手上就多么干净吗？”
　　向璈被噎了一句，她无法反驳，只能生硬地挪开眼神，“那个人，在雪狼岭袭击我们的人是谁？”
　　“猎人团的叛徒，”奸商头子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不过是个放不下面子的家伙，因此为了证明自己的背叛是呵护正义的弃暗投明，就自发担任起了宣传联邦形象的先锋，特别喜欢在动手前先把自己抬上道德的制高点。”
　　“你知道的这么详细，却在出发前什么都不告诉我？！”
　　“今天刚查清的消息，包括那天我们与猎人团的冲突，对了，还有煤矿那边的一些骚动，毕竟传递情报也是需要时间的，理解一下～”
　　向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甚至怀疑是布雷莎故意让自己与联邦发生正面冲突，从而把自己拉进这摊新的浑水中，否则这一系列的行为逻辑未免也太诡异了。
　　“你说冲突和联邦有关？还有煤矿的骚动是什么！”
　　“那个叛徒既然是猎人团跑出来的，假扮自己的老东家不是什么难事，当时我不在雪山，他们就假扮猎人团袭击了地热能源设备，试图挑拨我们和猎人团的关系，不过他想错了，虽然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但这不妨碍我们都不希望被外来者坐收渔翁之利。”
　　“那另一件事呢？”
　　“别急，”听筒里响起搅拌饮料的声音，“那帮家伙一计不成，就希望挑拨另一对老冤家——煤炭商之间的恩怨可是雪原的老故事了，于是他们就给烧炭的送了一堆炸/药，至于什么时候用，那我就不知道了。”
　　糟了，白孚和小狼就在烧炭小镇，恐怕现在已经介入这件事了。
　　“既然雪狼岭的事已经有了结果，那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向璈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就算白孚那边没有危险，再待下去布雷莎也一定会搞事情的，“别再找借口留我了。”
　　“怎么会，我们不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客户关系嘛～”
　　呃，差点忘了，修车的事还没有结果，不能这么快翻脸的。
　　“没事的话就挂掉吧，”向璈把听筒递给一直在值班室门口等候的哨兵，“我累了。”
　　哨兵小心翼翼地把听筒放回值班室，然后跑进厨房拿了一份保温中的剩饭，向璈默然地看了一眼，端着盘子回了临时的小单间。
　　另一边，雪山顶部的温泉营地中，布雷莎接过手下递来的热咖啡，惬意地抿了两口，旋即将目光缓缓移向了身后的入口，“你不是去和炮兵司令部的家伙们吃火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雪下大了，聚会也临时取消了，”上校摘掉厚重的熊皮帽子，将靴子上的湿雪跺在门外，“少将军，那个人是不是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
　　“她在自然保护区应该就有所察觉，可能更早一点，在落日城就开始怀疑了？谁知道呢～”
　　“既然您不打算在这里就结束她们两个的旅程，何必要这么早破坏您和她们的关系？已经等了五年，没必要在这一刻操之过急的。”
　　“安心，我做的每一步都是有预谋的，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再拖下去，联邦就要动手了，”布雷莎放下杯子，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至于那两个家伙，我相信她们是拎得清的，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时，只要我做得不算过火，她们是绝不会主动撕破脸皮的。”
　　“我还真没想到她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估计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她们就真的要进入联邦了。”
　　“是呀，所以去准备好修车的工具吧，就算是分别至少也要做的体面一点～”
　　“真的不留下她们了？”上校的表情中有些遗憾。
　　“留不住，那是个有主见的家伙，而且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布雷莎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神中有些难以描述的情绪，“与其担心两个外人，不如多想想怎么完美地完成这次行动。”
　　“您放心，冰山忙于掺和雪原上的事，腾不出精力去拦截我们的队伍，”提及下一步行动，上校顿时变得精神抖擞，“只要煤矿的乱子一爆发，我们就立即切断联邦的补给线枢纽，彻底断绝他们与废土的资源供给！”
　　“你最好不要出冰桥一样的事。”
　　“绝对不会！只是这次行动过后，废土那边……”
　　“我只答应过你绝对不会因为复仇造成内部的伤亡，”布雷莎的双眼直视着墙上的地图，余光却骤然钉在了上校身上，“可不代表外人也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知道……计划不会出问题的。”
　　“那就出去吧，”布雷莎收起目光，平淡地咂了咂沾满咖啡味的舌头，“忙了这么久，你也该去休息了。”
　　“是。”


第173章 煤矿
　　白孚话音刚落, 煤矿上的众人瞬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他们一致盯住这个远道而来报信的家伙，过了几分钟后, 又一起爆发出奇怪的大笑。
　　“哈哈……你居然说, 有人要来炸掉煤矿？这真是……哈哈哈……”
　　“喂，你们笑什么！”白孚打量着把自己围作一团还大声嘲笑的人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我亲眼看到了那群人在堆积炸/药, 不信的话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不不, 我觉得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记账的女生停下了大笑，转而向白孚解释道, “煤矿深处本来就含有大量的甲烷气体，如果要炸毁煤矿, 根本不需要那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只要点一盒火柴丢进去就行了～”
　　白孚眨了眨眼睛, 她又没下过煤矿，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而且, 这里是雪原，巨大的爆炸是会引发大雪崩的, ”女生丢下笔，又憋不住笑了几声, “那帮烧炭的就住在山脚下，除非他们想同归于尽, 不然怎么可能用这种靠不住的方式。”
　　“可……唔, 我……”白孚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这种阴谋论也就骗骗小孩子, 还真以为我们会上你的当吗？”押着白孚的男人把她从桌面上揪了起来，丢到一旁的石头堆边，“老实待在这里吧，等我们老大来收拾你！”
　　“等一下！还有一种可能，”白孚赶紧叫住了准备散场的众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栽在这地方，“如果每次只用极少量的炸/药进行微型定点爆/破呢？这样就可以只炸毁矿道而不引发甲烷爆炸，更不会引发离这里距离并不短的雪崩。”
　　“呃，这个……”
　　这会儿就轮到煤矿上的人们蒙圈了，每次联邦来这里都是为了对付叛军，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这种森林里的幸存者打照面，因此专业士兵能把炸/药运用到什么程度，同样是这群人的知识盲区。
　　“小姑娘，TNT可未必能做到这种地步，”年长的工头估计有这方面的知识，主动站出来进行了驳斥，“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不需要，因为我只是看到了一堆写着TNT字样的木头箱子，”白孚露出了反客为主的笑容，“至于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那就是你们要承担的风险咯～”
　　“够了，耍嘴皮子的话说再多也没有用，”女生走上前，拽住了绑在白孚身上的绳子，“把她交给我管理吧，矿上的人也都保持警戒，别真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女生似乎在煤矿上颇具威望，众人听了她的话后全都散开干活儿了，只有把白孚抓来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不情愿地离开了聚集的人群。
　　“好吧，现在跟我详细谈谈，”女生拖着板凳坐在白孚面前，“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又是谁？”白孚反问道。
　　“喂，现在你才是我们的俘虏，可轮不到你来问我的话！”
　　“正因如此我才要确定你在组织里的具体地位，毕竟不是所有信息都可以随便透露，万一你的地位太低，我全说了岂不是影响我在你们首领心中的印象？”
　　“啧，真不愧是个擅长搞阴谋论的，”女生咂了咂舌，对面前的俘虏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我叫秦钰，是我们组织现任领袖的……妹妹，刚才的那一幕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地位没你想的那么低。”
　　“行啊，反正这是你自己说了，我就权当是真的了，”白孚提前把自己的责任推个干净，“我叫白孚，是猎人团的新人，和同伴一起出来探索时分散了，我误打误撞进入了烧炭小镇内，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再然后就被你的人抓来了。”
　　“猎人团？是冰湖边上的那个吗？他们的确是一群好人，不过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罢了，如果袭击的事情是真的，这个恩情我就记下了。”
　　“比起恩怨之类的，我建议你赶紧联系一下猎人团的高层，”白孚可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破事，“我来的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怪事，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人在挑拨，我建议你们先团结起来对抗可能出现的外敌！”
　　“外敌？谁？据我所知，废土上威胁最大的蝗虫已经在一个半月前被干掉了，据说是有两个从南边来的家伙帮了大忙——不说这个，还有谁会把主意打在我们这种小型幸存者组织上？总不能是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的叛军吧。”
　　我要告诉你对付蝗虫的那两个家伙中有一个是我，你能不能把我放了？
　　“我不确定，但能悄无声息把一堆炸药运进来的人绝对不是善茬，”白孚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继续尝试说服她，“而且我只是出于不要让雪原的大家没有燃料可用才来通知你们，你能不能先给我松绑？”
　　“那可不行，我得先验证你的话是否属实，否则万一是烧炭商派来传假消息干扰生产进度的，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孚不再尝试在这个家伙身上浪费口舌，她靠着暖烘烘的小狼休息，而矿上的人也都在正常工作，直到她的眼前浮现出一片黑暗，然后沉沉地睡去……
　　啪！
　　一道微弱的声音将白孚惊醒，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她的手腕也被绑得没了知觉，矿上的人都休工了，但她的面前却还亮着一根火把，举着火把的人也并不陌生。
　　“嘘——”秦钰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用刀划开了她背后的绳子，又转身释放了早就不耐烦的小狼。
　　“现在什么情况？”白孚学着她的样子躲在石头堆后面。
　　“如你所言，真的有图谋不轨的人摸过来了，”秦钰分给她一个没点燃的火把，同时把自己的火把压低，“很抱歉白天的时候怀疑你，不过我在想到一件事后，就明白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了。”
　　“什么事？”
　　“你是个刚到本地的外人，不知道煤矿的大体位置，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跑到我们附近，怎么可能被我们的人抓回来？”
　　“我是在小镇后方很近的位置被抓的，”白孚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当时我还以为是烧炭商的手下！”
　　“对了，我们的人怎么可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巡逻，还不被镇上的守卫发现，”秦钰跟着点了点头，“巡逻队肯定有问题，甚至可能被敌人收买了，我想他们就是想通过不合常理的事来降低你的可信度，从而坐实这就是个拙劣的骗局，让我们反过来更加不相信会有人来袭击。”
　　“那么现在……”
　　“他们来了。”
　　几个披着驯鹿皮的人从森林中走出来，他们的衣着也各不相同，领头的人和小镇的守卫一样穿着寒带居民的经典套装，紧跟在后面的则穿着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厚羽绒服，至于两侧带路的家伙则像外来幸存者一样包得很厚。
　　这支三方混合的队伍轻易就绕过了夜间守卫们，并顺利摸到了无人工作的煤矿入口处，为了防止矿洞突然发生意外而把睡眠中的人困死，夜间的煤矿内基本不会留人，这也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我看你被抓来时的包上是挂着枪的，”秦钰把卡/宾枪还给白孚，“所以你会用枪，对吧？”
　　内个，我能回答我的技术一点儿都不好吗？
　　但考虑到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用枪了，为了不给士气造成影响，白孚还是接过了自己的武器。
　　“很好，为了避免跑去打报告的人中也有叛徒，我们先把那几个人抓了再向上级汇报，”秦钰望向同样躲在附近的几个同伴，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可靠者，“都准备好了吗？待会儿就动手。”
　　幸存者们使用的武器不外乎就是砍刀和弓箭，而且普遍缺乏良好的保养，故障率极高，一想到这点，白孚的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三二一，走！”
　　带头的秦钰倒是拿了一把碳素钢的十/字弩，但这一眼旧世界遗留的玩意儿，四十多年过去了，就算每天都有保养估计也靠不住，白孚默默在心里叫苦，但还是拉着小狼进了矿洞。
　　矿道里打扫得很干净，至少没有积雪融化后的水，几人与潜入的袭击者保持了相当一段距离，似乎是打算等深入后直接抓个现行。
　　“我建议在尽可能靠外的位置干掉他们，”白孚拦住了还不打算动手的秦钰，“子弹打到坚硬物体是会产生火花的，如果甲烷含量过高，我担心会引发小型爆炸。”
　　“好吧，这里只有你用过枪，那就听你的，”秦钰只好放弃了自己的计划，转而向身后的人一挥手，“开打！”
　　砰！砰！
　　这种状态的武器无疑命中不了几次，潜入的敌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并就近寻找矿车作为掩体，“怎么回事？你不是保证这里不会有人守卫吗！”
　　“是那个报信儿的混蛋，”回应的果然就是抓住白孚的男人，“我就不该把她带过来！”
　　“少废话，”携带炸/药的人也掏出了一把枪，“干掉他们！”
　　砰砰——砰砰砰——
　　敌人的枪法明显比白孚好太多了，一行人瞬间被压制住，只能躲在石头和土堆后面防守，秦钰用眼神示意白孚反击，但收获的只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一群笨蛋，就这点儿本事也敢来抓我们，”持枪的人见对面连反击都做不到，马上得意地笑了起来，“准备死吧～”
　　“该死的人是你！”
　　一发来自战场之外的子弹从众人后方飞来，然后无比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眉心。


第174章 旧恨新仇
　　“向璈, 你怎么来了？”
　　只见矿洞外蹦进来一个人影，两三步就闪到了白孚的身边，旋即抬手干掉了另一个拿枪的敌人, 然后才看向白孚道：“先干掉他们, 待会儿再解释。”
　　“喂，你是……”
　　“要留几个活口？”向璈打断了秦钰的疑问。
　　“呃，只留领头那个穿皮袄的就行。”
　　砰！砰！
　　向璈瞬间起身解决了那两个拿弓箭的叛徒，然后直接跳出掩体, 追着想要逃跑的几人冲了上去, 一手抬枪干掉了两个朝同一方向跑的人，另一只手拿刀砍到了往另一条路跑的人，最后一把拽住皮袄的领子, 把那个来自烧炭小镇的家伙逮住了。
　　“这是否有点儿……”秦钰望着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空间的战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应该说……谢谢？”
　　“不客气, ”向璈把抓到的俘虏推给她, 然后疲惫不堪地靠在了矿洞边，“我先休息一下。”
　　“你怎么了？”白孚赶快跑过去。
　　“还能怎么了, 我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来找你，又是翻雪山又是长途越野, ”向璈白了她一眼，表示自己只是单纯累的, “带我睡一觉再说。”
　　“这些武器……”秦钰捡起地上的枪，交给身后的人一一传看, “是联邦的？”
　　“对, 准确地说，是猎人团中叛变到联邦的人, ”心神不宁的向璈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道，“布雷莎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原本还想等天亮再过来，但转念一想他们在雪狼岭的破坏更像是在转移注意力，真实的行动时间应该不会太晚，所以就天黑冒雪赶过来了。”
　　“好了，你先休息吧，”白孚把还有话要说的向璈按住，“既然袭击煤矿的人已经被干掉了，那接下来……”
　　砰砰——砰砰砰——
　　“怎么回事？”秦钰望向矿洞外的松林。
　　“是猎人团和联邦的援军打起来了，”向璈在白孚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炸毁煤矿只是联邦许诺给炭商的一个谎言，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占领煤矿，我在到这里之前假借叛军的名义把相关信息传达给猎人团了。”
　　“这也是布雷莎告诉你的？”
　　“不，是我在半路抓到的联邦通讯兵说的，”向璈冲白孚摇了摇头，“布雷莎最近的行迹很可疑，我怀疑叛军……先解决外面的事情吧。”
　　向璈注意到秦钰一直在用余光注意自己这边，并且在听到自己停下来后，这家伙有个很刻意的躲藏动作，对于她而言这显然不是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既然联邦打的是我们的注意，那自然没有在战斗时袖手旁观的道理，”秦钰不再搭理向璈，转而召集了矿上还没有叛变的手下，“诸位，去把还在睡觉的战斗人员都叫醒吧，到了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我们怎么办，”白孚也注意到了微妙的氛围变化，压低了声音耳语道，“要回去吗？”
　　“来的那支联邦小队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去，至少领头的那个人不行；而且这是我们与猎人团修复关系的好机会，在不确定叛军准备干什么的情况下，维系一个稳定的盟友是很有必要的。”
　　“好吧，你说服我了，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能再冲锋作战了，”白孚摸了一下向璈的额头，果不其然折腾病了，“跟着我走，我们绕到后方静观其变。”
　　这次向璈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众人迅速离开了不稳定的煤矿，分头藏进了夜间一片漆黑的松树林。
　　大概是因为最初的行动目标是针对叛军的，联邦这次出动的无疑是精锐，但又因为是秘密行动，人数稀少，并不能在战局上取得压倒性优势，反而被主场作战的猎人团压得死死的。
　　但这是以猎人团付出极大成本所换来的，为了弥补装备与战斗素养所造成的差距，猎人团几乎把能出动的战斗人员都带来了，人员众多但单兵作战能力较低的后果就是容易造成较大的伤亡，且后勤压力是难以估量的。
　　“冰山，我知道是你，出来！”团长领着几个年轻的亲信埋伏在路边的树上，随时准备与联邦的主力对战，“你出卖同伴的账该算一下了！”
　　“这怎么能是我的错误呢～”回话的正是向璈在雪狼岭听到的声音，不过依旧是通讯中传来的罢了，“明明是你们这些老东西冥顽不灵，妄图阻止人类文明的重建大业。”
　　“哼，旧军党干的那些事也配叫重建？他们向总部放置辐射炸弹的时候可曾想过全体人类！”
　　“只是组织过程中的一点儿小冲突，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吵过无数次了，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彼此，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件事上浪费力气呢？”那个声音戏谑地笑了起来，“倒是你，为什么要来插手与你们无关的事？为了让你的手下送死吗？”
　　“这里可没有与我们无关的事，能源问题关系着雪原上生活的每一个人，如果被你们夺走了煤矿，每年冬季又不知多少幸存者要被冻死了！”
　　“这也该是你们的错，我给过大家选择，是你们的宣传让幸存者们不肯信任联邦，但这只是由于你们猎人团的亲人死在那场动乱中罢了，为了自己复仇就要拉着别人下水，到底谁更自私我可不好说～”
　　“小人心态，这种话可轮不到一个叛徒来说，受死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猎人团与联邦很快就进入了更加猛烈的交火中，子弹和箭矢更是满天乱飞，前来参战的炭商护卫和煤矿守卫直接沦为了气氛组，向璈和白孚更是全程猫在角落里当观战团。
　　“得，再这么吵下去又要变成狗咬狗了，”向璈低声叹了口气，“本来在生存变得艰难时就容易发生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一要追根溯源就免不了变成罗列黑历史的嘴炮斗争。”
　　“稍等，等我捋一下，”白孚打住了向璈说下去的兴致，“猎人团和联邦有仇，叛军也提到过要找联邦复仇，最后他们两个之间因为你父母的事也有仇……果然，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
　　“那是原主的父母……”向璈弱弱地补了一句。
　　“管他呢，反正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白孚干脆放弃掺和这一堆陈年旧事，“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这么打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猎人团吃不住这么大的损耗，叛军也说不定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但不论是哪个结果，煤矿都大概率保不住的。”
　　“要不……我们也去炸煤矿？”
　　一听这话，白孚瞬间感觉头都大了，在第N次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向璈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向璈无语地把白孚放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拿下来，“你也听到了，联邦的目标是占领煤矿而不是炸毁，猎人团也一样，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行一点小小的恐吓，逼迫他们停止战斗？”
　　“还得是你，”白孚掏出望远镜，见秦钰正把注意都放在联邦上，便确认了计划的可行性，“生着病都能想出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主意。”
　　“我这是为了和平而不得已采取的行动。”向璈立刻纠正了她的说法。
　　“你说是就是，”白孚把秦钰留给自己的火把递给向璈，“你拿着，我去把剩下的炸/药摆到煤矿洞口，然后你就点起火把使劲儿挥舞，假装森林失火要危及煤矿。”
　　向璈点了点头，拿着火把挪到了较为显眼的位置，以确保双方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铿！咻！砰砰砰——
　　混乱的攻击声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不止，直到双方的伤员都已经超过了可以接受的范围，战斗的烈度才有所缓解，甚至退化到了放几声枪又打一阵嘴炮的程度。
　　“团长，情况不太对劲儿。”
　　一个猎人忽然跑到团长身边，焦急地指着煤矿的方向，“那边好像多出了一些炸/药，而且……而且有人报告看到了火光！”
　　“该死，卑鄙的联邦，还不快去灭火！”团长立刻向着火光的方向奔去。
　　“肯定是那帮卖炭商人干的好事，”另一边的联邦也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显然他们并没有发现背后的真相，“先去把炸/药收回来，等回去一定要那帮混蛋好看！”
　　“可以，都上钩了，”向璈摸出一瓶牛皮胶，用现成的火焰先把胶烤化，然后涂抹在树干上粘住火把，“准备开溜～”
　　白孚和小狼也从煤矿口绕路回来了，二人一狼便接着漆黑的夜色和混乱的局势溜之大吉，只是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几双眼睛早已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来今晚没有好戏看了，”树梢的机械松鼠背后响起了人类交谈的声音，“走吧，计划可能要延期了，去收拾一下准备下场战斗吧。”
　　“看来我们要去见一下联邦的客人了，”树下的阴影中也隐藏着暗窥战局的人，“夺回属于我们的那一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第175章 极夜
　　冷, 好冷。
　　向璈猛地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十几岁的自己被丢在荒无人烟的雪地里，并被告知如果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就只能等着被收尸吧。
　　自己那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有因为寒冷导致皮肤被大片冻裂的痛苦还刻在脑海中，那里的天一直是黑的，但雪地反射的微光还是刺伤了她的眼睛, 直到痛苦完全麻木, 她才一个人默默地在雪地里找食物，然后和着雪一起吃下。
　　啪——
　　一个热乎乎的毛巾突然放在她的脸上，把她从过去强行拽了回来, 温暖还带着些许苦涩气息的热水慢慢浸透伤口，安抚着这个受伤的灵魂。
　　“别动, ”见向璈睁开了眼, 白孚赶紧拦住她准备起身的动作, “你烧得很厉害，原来的旧伤也因为冻疮二次恶化了, 这里没有药，你必须静养一段时间了。”
　　“我……不是在……煤矿……”
　　“你半路晕倒了, 是我和小狼接力把你带回来的，”白孚从炉子上拿过一个杯子, 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我们已经回到营地了, 团长给我们送来了这几天要用的木炭, 暂时安全了。”
　　向璈躺在加厚的毛毡帐篷里，呆呆地望着正在烧热水的小炭炉。
　　“团长说每天早晚用烧开的松针水擦试皮肤, 可以让冻伤好得更快些，”白孚往锅里新添了一些水，又把毛巾也一起丢进去沸煮，“我还用羊油、蜂蜡和松油调了一些油膏，理论上可以防止伤口恶化——当然，有没有疗效我也没试过。”
　　向璈能看到白孚的手上涂了一层很厚的油膏，应该是拿自己做实验，确认这玩意儿会不会有副作用。
　　“几点了，外面怎么还是黑天？”
　　“还不是因为你一口气睡到了第三天，直接进入极夜期了，”白孚冲她翻了个白眼，“今天是极夜的第一天，从今天起的半个多月，我们都见不到太阳了。”
　　帐篷里点了数根羊油蜡烛，但对于占据了整个雪原的黑暗而言，这点光亮根本不足以让室内变得有多么清晰，不过至少能让她感到温暖一些。
　　炉子上的大锅终于开了，白孚把锅端到了向璈的身边，然后又拿出做饭的小锅，倒了半锅碎冰块，放在炉火上慢慢烤化。
　　“基地车上储存的净化水也用完了，”为了让向璈少说话，白孚直接带上了自动讲解功能，“这都是冰湖采来的常年不化冰，把上下两层都刮掉后就可以正常使用，没有辐射，本地的幸存者一直是这么用的。”
　　向璈点了点头，也善解人意地没有开口，她病恹恹地躺在松针垫上，由于胸口的旧伤有感染的风险，她的衣服全部被解开了，但白孚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热松针水帮她擦拭，以确保她不会冻着。
　　锅里的食物还是炖肉和土豆泥，只不过配菜从西红柿变成了白萝卜片，还多了一坛卤鹿肉——这是她们还在避难所时用荒野城主给的香料腌制的，由于末世严重缺少口味丰富的食物，她们留了近两个月也没舍得吃。
　　“嗷呜～”
　　严丝合缝的帐篷口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开，白孚赶紧把小狼拖进来，然后重新封好帐篷，防止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小狼的毛上很干净，看样子进来前已经把雪抖掉了，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兽皮缝制的包袱，里面装着一些木炭，还有今日份儿冬捕的鱼。
　　“猎人团给的木炭越来越少了，”白孚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可奈何之情，“那天晚上的战斗后，猎人团和木炭商人的关系急剧恶化，已经很难买到价格合适的木炭了，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再过几天我们还是自己砍柴烧炭吧。”
　　“煤矿那边呢？他们不应该……”
　　“没有消息，不光我联系不到秦钰，猎人团也联系不到卖煤的人了，”白孚摇了摇头，把兽皮包袱里的木炭堆到角落，“但也没听说过联邦对煤矿二次袭击，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在生意最好的时候停工。”
　　“……叛军呢？布雷莎该有所行动才是。”
　　“很遗憾，并没有，他们可远比大家想的要沉得住气，至少这些天大家都闹得很欢时，他们也只是多储存了些粮食准备高价卖出，除此之外就没干过什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我估计极夜过后肯定要有大事发生，我们要早做准备了。”
　　“不是吧，你还准备插手和我们无关的事？”白孚突然丢下处理到一半的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准备把老好人当到什么时候！”
　　“老好人？不，我连好人都不算，”向璈费力地拽过一个枕头，把自己垫高成半躺的状态，“我什么都没有救下来，落日城、赫达、瀚海、伊莱瓦……还有许多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我没有救下过任何一个人，这样也可以算得上是好人吗？”
　　“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我想……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之前做过的事，在我还是雇佣兵时的事，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总该做些什么才好！”
　　“所以你只是为了弥补错误才去当个好人？算了，”白孚烦躁地把鱼剁成两半，“我不想和一个病人吵架。”
　　向璈颓丧地靠在角落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甚至可能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白孚说得对，这古怪的心理……就像中世纪购买赎罪券的贵族，只是为了满足赎罪心理，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好人罢了。
　　可是，除了这种方式，自己还能做什么？
　　“呜～”
　　小狼忽然跑到向璈的身边，用柔软又温暖的身体蹭了蹭她的颈窝，向璈苦笑了一下，身后也挠了挠小狼的脖子，结果从厚厚的毛层下摸到一根细绳。
　　“这是什么？”向璈把绳子摘下来，发现居然有人直接在绳子上写了字，“这……没有放大镜根本看不清呀。”
　　“可不可以用冰磨一个？”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白孚也放下情绪凑了上来。
　　“我试试。”
　　向璈从冰桶里捡了一块没有气泡的冰块，在远离炉火的位置用小刀轻轻磨开，为了防止体温让冰提前化掉，她还在手上垫了一块羊皮。
　　“唔……如果方便，请于次日正午在红松树下相见，商讨有关联邦与能源的事情；如若不来，则默认不再参与雪原事件，此后将不会再收到相关信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甚至连传话人的信息都没有，”白孚接过细绳，也用冰块放大镜端详了一遍，“你想怎么办，会不会是陷阱？”
　　“你觉得呢？”向璈抱着小狼躺在垫子上，“我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我……”白孚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冰湖的居民也帮过自己几次，要是没看到还好说，得到了消息却还置之不理，实在不是什么厚道的选择，“我不确定，或许我们还可以在等等？”
　　“要么就不参与，要么就先发制人，哪有等一等的说法？”
　　“我就是不确定这件事的危险性嘛！”白孚把绳子丢给向璈，“这样吧，要是明天中午你的病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要是你还发烧，这件事就免谈！”
　　“那看来我今天什么都不能干了，”向璈重新钻回被窝里，“你出去砍树？”
　　“我去一趟煤矿吧，”白孚也觉得事出反常，恐怕煤矿那边不会一帆风顺，“把剩下的一百多个信用点带上，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买一些煤囤着过冬。”
　　“啊～又没钱了，基地车的维修费还没攒出来呢！”
　　“别心疼你那三瓜俩枣了，有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过冬，极夜期间可是每天都在零下五十多度。”
　　“知道了——”
　　哒—哒—哒—
　　不属于幸存者常穿的橡胶鞋底声回荡在雪地上，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联邦士兵瞬间惊醒，他刚想回过头查看状况，然而下一秒，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刀刃就划开了他的脖子。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整日无光的夜色成了完美的隐蔽，在一片漆黑的雪地中，几个模糊的黑影正飞快地移动着，“冰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雪原森林上，绝对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的。”
　　“很好，大裂谷呢？”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模糊的电子音。
　　“守卫都被干掉了，没有惊动通讯站点，”黑影压着声音发出窃窃低笑，“他们不该为了省钱而取消修建红外探测系统的。”
　　“不要大意，先在不触发防火墙警报的前提下黑掉他们的通讯据点，我们的行动目标离联邦的屯兵站太近了，稍有不慎都可能会功亏一篑。”
　　“请您放心，我们对这次潜行有充足的准备，就算出了意外也有备用计划，当然，我们都希望它用不上。”
　　“预计什么时间能抵达联邦补给线？”
　　“极夜结束前绝对没问题，我们的时间远比演习中的要充分，绝对不会……等一下，我们看到了一伙多余的家伙。”
　　“谁？”通讯器的声音紧张起来。
　　“看行头像是一支考察队，大概是从总部的科研基地跑出来的，”黑影们躲进了地形复杂的山谷中，借助较高的地势观察不远处的情况，“奇了个怪了，谁会在极夜时期跑来搞科研调查？”
　　“肯定是研究辐射带的，夜间可以通过极光位置判断辐射带的大致分布，而极夜则可以做到全天候观测，反而是研究的好时机。”
　　“嘿嘿，还是少将军您见多识广，”黑影摸出几根沾了毒素的细针，随时准备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伙儿不稳定因素，“所以我们要怎么做？灭口？”
　　“先设法绕开他们，实在躲不过在动手，记住，做得干净一点，这种考察队都是会进行定时通讯的，如果不能一次性全部干掉，就要伪造成意外事故。”
　　“失足坠入大裂谷嘛，再要不就是辐射异常扩散或者防护服被石头划破，我都明白。”
　　“那就好，我会尽力延缓冰山的行动日期，为你们争取准备时间，记住，一切都是为了出奇制胜。”
　　“知道了。”
　　黑影笑嘻嘻地挂断了通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铅制的小金属罐，在厚重的铅皮保护层下，无数蓝绿色的光芒正等待着它们登场的时间。


第176章 叛徒
　　“你确定你的病好了？”白孚站在帐篷外, 担忧地盯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向璈，“今天可比以往都冷得多，你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放心, 这种程度的伤病算不上什么, ”除了平日常带的装备，向璈又带了一大堆备用的消耗品，甚至包括整整二十斤硬肉干和几斤蜂蜜糖，“而且我们这次有充足的补给品, 出了意外也不用担心～”
　　“喂, 你别乌鸦嘴！”
　　白孚举起装满了自制油膏的手提玻璃灯，把装备和补给都丢上借来的小型雪橇车上，而小狼也成为了一只光荣的“雪橇犬”, 承担起了运输物资的重任。
　　正午的天空依旧黑得不见一丝光亮，月亮仍停留在星球的另一侧, 而微弱的星光则完全被电离辐射造成的极光掩盖, 过了最初几天的新鲜劲儿后, 漫天的五彩流光早已不再是美丽的景观，而是压得人喘不上气来的达摩克利斯剑。
　　小型的雪橇车承担不起载人的重任, 于是只用来放置过重的物资，而向璈和白孚则一左一右扶着雪橇两侧的横木, 跟着小狼的速度绕过冰湖去往森林。
　　“你确定不去见一下团长他们？”黑暗的雪原上没有值得观赏的风景，白孚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你病倒的这几天可都是他们在给我们送物资。”
　　“过几天再说吧，现在……我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今天上午我听说猎人团死了好多人, 包括之前帮我们搭营地的大个子, 极夜的严寒到来后，因为缺少药物而迟迟得不到治疗的人都死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大多没有好转的迹象。”
　　“……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的意思是，既然决定了要趟这场浑水，干脆就想办法得到些回报，”白孚举高了手中的提灯，让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叛军也好，联邦也罢，他们都储备了大量的药物，我们应该想办法搞到一些，作为这些天帮助的回报。”
　　“我会想办法的。”向璈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孚见她不愿意谈论这类话题，也不再强迫她说些什么，转而专心寻找信息上说的“红松树”。
　　红松与落叶松的区分成了大难题，这些家伙的高度都能达到三十米以上，仰着脖子都看不到全貌；漆黑的环境下也分不清树皮的颜色区别，于是白孚只能提着灯去数针叶，毕竟只有红松是五针一束的。
　　“嗷呜～”
　　一直闷头拉雪橇的小狼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某个方向发出一声低吼，出于职业习惯，向璈也猛地回过神来，抄起突击步/枪进入了警戒状态，“有人。”
　　“等一下，这好像是锯木头的声音，”白孚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不只是声音，连周遭的环境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是不是……又走到烧炭小镇附近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接着松树的遮蔽徐徐靠近，很快就看到密林深处也点了几十盏油灯，十来个年轻力壮的伐木工正在砍伐附近的松树，并将它们分门别类运到不同的载具上。
　　“你看他们车上的木材，”向璈捡起一根树枝，把手提灯挑得高了点儿，“有的是落叶松，有的是红松，说明这里是两种松树混生的地带。”
　　“你这眼神也忒好了……”白孚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清。
　　“不需要看得那么细，红松质地坚硬，是价格昂贵的优质木材，肯定会削成板状或干脆整根保留，以便出售；而落叶松则是便宜货，加上雪原森林的产量巨大，肯定会被劈成柴状用来烧炭。”
　　“你是不是还在家具厂干过？”白孚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知识，不过至少说明她们找对地方了，“见面地点肯定就在这附近，我们绕开这群伐木工继续前进吧。”
　　“好。”
　　二人返回小狼的位置，推着雪橇车加速从小路经过，厚实的积雪层起到了很好的吸音效果，没有惊动正在加班的伐木工们，只是随着深入森林的程度逐渐加重，白孚越发觉得自己又跑回那个倒霉催的地方了。
　　又过了一会儿，视野中突然显现出一棵远比其它松树都要高大粗壮的红松，而红松的树下停着两辆二人都无比熟悉的载具——布雷莎的深蓝色迷彩越野车，和炭商的双轮驯鹿车。
　　“啊，看来我们的客人如约而至了，”布雷莎穿着一身带毛领的厚皮袄，乍一看倒跟一旁的胖商人没什么区别，“我还以为你们不想掺和这摊烂事了呢～”
　　“你要是不希望我们来，现在掉头回去也不是不行，”向璈把她的调侃怼了回去，“反正这摊乱子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这明明是来给老顾客送情报了，”布雷莎也不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上，反正她总有办法让向璈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你不在的这几天可是出了大事，就算当八卦听一下也不错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联邦欺骗了我们，”一旁的木炭商人反而急忙插进了对话，“煤矿的事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我们什么也没得到，还被他们坑了个正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白孚听得脑壳痛，“你能不能不话说清楚一点？”
　　“啊，您不就是那天的大主顾吗？”商人早就知道这是个骗局了，但为了拉拢二人帮忙，他依然对白孚保持着十二分的尊敬，“联邦根本就没想过好好发展雪原森林，他们只想把局势搅得更浑，然后侵占雪原的煤矿和人口资源！”
　　“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些？”
　　“算了，换我来说吧，”布雷莎推开急得冒汗的商人，正色道，“煤矿发生了内乱，秦钰投靠联邦并清剿了原本的组织高层，并把煤矿的开采权移交给了联邦，估计过不了几天，煤矿就彻底成为联邦的财产了。”
　　“什么？！”
　　向璈和白孚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表情，本以为帮助煤矿脱困是干了一件好事，谁想到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出。
　　“如今猎人团蒙受重创，其他幸存者也因为极夜难以出动，暂时没有能阻止联邦的势力了，”布雷莎摇了摇头，突然揪过了一旁的商人，“不过烧炭商们这次可被联邦坑得不轻，正好他们想要报仇，或许你们可以联手？”
　　“那你呢？”向璈目不转睛地盯着还在装傻的奸商，“你手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出动一部分？”
　　“我只是一个商人，凡事都要讲求利益，”布雷莎耸了耸肩，仿佛真的对这一切都满不在乎，“煤矿在谁手里跟我都没有关系，既然无人出钱请我下场，那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
　　这话显然是拿人当傻子哄，联邦的势力范围扩张到雪原森林，对于已经在雪山站稳脚跟的叛军来说百害而无一利，除非她还在掩饰自己不是叛军的领导者，否则这话术未免太过拙劣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下场帮忙？”白孚冷眼盯着这两位一心要祸水东引的商人，质问道，“我们也是暂居此地的外人，掺和这件事对我们什么好处都没有！”
　　“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布雷莎直接一步退到了商人身后，“是他要请求你们帮忙的，我只是个牵线的见证者～”
　　“呃，内个……”商人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解释。
　　“药品，我们需要大量的抗生素类药品，”向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还有治疗感冒发烧的特效药，只要是雪原上经常需要用到的药物，我们都需要一些，只要你们能帮我们搞到一定量的药品，我们可以帮这个忙。”
　　商人立刻用余光打量布雷莎的反应，在得到了许可的暗示后，他才松了口气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要见到一定成效后才能给你们回报。”
　　“还有恢复正常价格的木炭贸易，尤其是针对猎人团和冰湖区居民的，”白孚又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补了一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什么把戏！”
　　商人再次为难地瞥了眼布雷莎，不过这次奸商不再给他回复了，于是在综合考虑了联邦扩大煤矿生产后必定会造成燃料市场被燃煤占据，他也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很好，为了确保你们不会在事后出尔反尔，”白孚从雪橇车上翻出纸和笔，起草了一份简略版的合同，“双方都签个字吧。”
　　这时候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因此在向璈和白孚签过字后，商人赶紧接过合同签了名字，完事还盖了个章，布雷莎也以见证者的身份按了一个指印。
　　“很好，不过我想这份合同并没有什么约束力，”向璈拿回合同，随手就叠成了一架纸飞机，“所以希望各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都收敛一点儿，否则也别怪我们会做些什么了。”
　　“当然，”商人连忙献起了殷勤，“只要赶走联邦，我们马上把你们要的药物双手奉上！”
　　“好吧，那让我们去见一下秦钰吧，”想起那晚被蒙骗的场景，二人都产生了一阵无名火，“这个叛徒有太多事情需要解释清楚了。”


第177章 继承之争
　　露天煤矿场中, 并不属于雪原的煤油灯将中间的空地照得透亮，秦钰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人分坐在记账桌两端，原本杂乱的账本不知被清理到哪儿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有关煤矿开采权的合同。
　　“如你所愿, 炼煤厂等相关设施的产出灰分给你们四成，而且联邦也会为你们的人提供工作岗位，”中年人指着合同上的重要部分，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问题的话, 就签字吧。”
　　“稍等，还有一件事，”秦钰踌躇了一下, 视线移向了外围的密林，“如果雪原的幸存者对此有意见, 你们是不是应该担负起一定的安保工作？”
　　“当然, 签过合同后煤矿就是联邦的所有物了, 我们自然有责任维护生产安全。”
　　“写上，”秦钰敲了敲合同最下方的空白, “口说无凭。”
　　中年人轻笑了一下，接过笔在两张合同下都补上了这一条, 然后双方才在上面签了字，宣布煤矿正式移交给了联邦。
　　沙沙沙——
　　“在场的人比那天晚上可多得多, ”周遭的松林里，白孚举着包了一层白布的望远镜观察情况, “看来秦钰已经获得了组织的控制权, 并得到了内部大多数人的支持。”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呀，”向璈对着商人揶揄道, “人心所向，还有公证的合同，这下我们也不方便出手了～”
　　“只有他们的人在场，这可不能作数！”木炭商人急忙拽住了向璈的胳膊，“煤矿的归属权本来就有争议，大部分幸存者都认为煤矿应该是共有的，而且秦钰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拿到的继承权，煤矿的去留不该由她说了算！”
　　“知道了，撒开，”向璈嫌弃地拔出胳膊，“但你也听到了，联邦给出的条件合情合理，况且如果他们真的修建了炼煤厂和化工厂，原本反对的幸存者们大概率会改变主意吧？”
　　说到底，煤矿移交联邦后的利益受损方只有烧炭商和叛军（可能还有复仇难度加大的猎人团），只要他们不打算大幅提高煤炭的售价，这对于绝大多数一无所有的幸存者而言肯定是好事一桩，要不是为了丰厚的回报，向璈才不会干这种完全不占理的事。
　　“联邦的人准备离开了，”白孚打断还在纠结的二人，“或许我们可以先潜进去和秦钰谈谈，至少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是背叛的一方呀，怎么可能说实话！”
　　“闭嘴，你也是个叛徒，”向璈往商人嘴里塞了块肉干，然后披上了新做的白色斗篷，“我们走。”
　　二人匍匐在微亮的雪地中，借着板房和煤堆的遮挡绕进了矿场，此时的人群已经散开，明亮的煤油灯也全部被熄灭了，只有秦钰和几个守卫还拿着小提灯收拾文件。
　　“不许动！”
　　向璈顿时从雪地中暴起，瞬间就把短刀架在了秦钰的脖子上，白孚也紧随其后掏出了武器，与反应过来的守卫们陷入了对峙。
　　“别乱动，我们不是来取你命的，”向璈担心联邦的人还未走远，便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这里可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我们换个位置谈谈可好？”
　　“啧，是叛军让你们来的？”秦钰扭头质问起了向璈，然而对方并不打算给她回应，于是她也只好妥协道，“去四号仓库，这会儿那里没有人。”
　　向璈便挟持着她走进了仓库，这里的确是空的，木板做的墙壁被煤渣染成了深黑色，只是在黑夜中看不真切。
　　“好吧，现在说……”
　　嘭！
　　漆黑的角落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直直地扑到了向璈，跟在后面的白孚连忙要抬枪攻击，却被脱身的秦钰用手/枪指住，不敢轻举妄动。
　　“呃啊——”
　　向璈用力从腰间抽出铁斧，抬手就劈在了黑衣人的肩膀处，吃痛的黑衣人连忙后退几步，让向璈得以从混乱中脱身，“看样子，联邦还卖给了你们不少武器？”
　　“可恶，大意了，”秦钰迅速和二人拉开了距离，同时招呼守卫们堵住仓库大门，“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替猎人团报仇，还是收了叛军的好处？”
　　“是什么不重要，我们在意的是你干了什么，”白孚也把枪口对准了秦钰，“起码我们帮你解救煤矿的时候，可没人说过你要投效联邦。”
　　“……如果是为了那天的事，我可以给你们相应的回报，”秦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信用点，或者是某一种资源，只要开价合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
　　“呸，别避重就轻！”向璈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斗篷已经变成熊猫配色了，“你借助联邦的力量抢夺煤矿的所有权，然后再以此作为加入联邦的投名状，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哼，你们知道什么，这座煤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一提起这件事，反而是秦钰先冒起了火，“我才是双生子里先出生的那个，要不是父亲想把自己的位置留给弟弟，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那把煤矿交给联邦呢？还是说你不知道联邦争夺煤矿是为了什么？这种得不到保障的许诺根本就是幌子！”
　　“那你们也该去问问叛军，是他们一直死死地把控住干馏技术，我们产出的煤矿除了大量兜售给他们以外，就只能低价买出去当取暖燃料，背后却要承担着来自地下的巨大风险，这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为了拿到本就该属于我们的利益，我别无选择。”
　　毫无疑问，大部分人选择支持秦钰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低端产业的低利润与高风险注定不可能让大家安于现状，为了得到更高的利益，其他事显然都不在这帮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我才说拿钱办事不是个好选择，”向璈走到白孚身边交头接耳道，“要不是为了拿抗生素，谁会愿意干这种破事啊！”
　　“现在怎么办？”白孚已经退无可退了。
　　“没有怎么办，我们也是选择了利益更多的一方，不是吗？”向璈换上了压满子弹的弹匣，随时准备大开杀戒，“除了一条路走到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越来越多的守卫朝着仓库赶来，他们全都装备了联邦卖的冲锋枪或突击步/枪，尽管都是些丢在仓库里吃了不知多少年灰的老旧型号，但也架不住数量和主场优势。
　　吼——
　　“狗日的，是谁撒的黄豆！”
　　室外突然爆发出了更加剧烈的骚动，惨叫声和野兽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意吸引了过去，向璈趁机用枪托砸晕了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然后拽着白孚跳出了仓库。
　　“发生什么事了，”秦钰也跟着追了出去，却看到了自己做梦也见不到的景象，“哪来的熊？！”
　　罪魁祸首无疑是盘旋在头顶的几架无人机，它们正不断地往煤矿场的空地上撒微微发酵过的熟黄豆，在食物匮乏的冬季，这无疑是巨熊们可遇不可得的美味珍肴，于是它们宁可顶着黑夜与严寒也要追来进食。
　　“嗷呜～”
　　另一边的松林里，小狼也拖着雪橇和商人一起迎接她们，二人赶紧拽住雪橇的架子，火速逃离了已经沦为“熊熊乐园”的煤矿场。
　　“怎么样，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还可以吧？”
　　高处的岩石上忽然响起一个熟悉又令人讨厌的声音，秦钰抬起头，果然是正在摆弄遥控器的布雷莎搞的鬼，“混蛋，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是你违约在先的，”布雷莎也掏出一份合同，“说好的长期供应还没到时间，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把煤矿拱手送人～”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砰！砰！
　　煤矿场的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枪声，众人定睛一眼，正是之前和秦钰谈生意的中年人，估计是熊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把本来都已经走远的联邦又重新引了回来。
　　“啧，局势还真是越来越乱了，”布雷莎从岩石顶部跳下来，坐上了自己的越野车，“不过今天可不是个叙旧的好日子，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
　　“想走？”
　　中年人立刻从手下身边接过火/箭筒，瞄准尚未启动的越野车扣下扳机，准备趁此机会直接铲除心腹大患。
　　“还真是有备而来，果然是冲着我下手的嘛，”积雪让越野车无法马上提速，但布雷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焦急，“喂，向璈，为了你的报酬，该出手了！”
　　轰——
　　飞到一半的火/箭弹被一颗突然从侧面杀出的子弹拦截，巨大的爆炸甚至将积雪扬起，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而向璈则借机跳上了越野车，跟着布雷莎一起逃出了煤矿场。
　　“该死，又被她跑了！”中年人恶狠狠地丢下火/箭筒，不过当他回头望向毫发无损的煤矿时，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没关系，就让你再嚣张一段时间吧，很快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就该结束了……”


第178章 冰山猎人
　　“够了布雷莎, 现在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冰冷的车厢内，坐在后排的向璈用力抓着身前的座椅, 上半截身子几乎快到探到前排, 俨然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景象；然而身为被质问者的布雷莎依旧毫无波澜，她听着老旧的车载音乐，神态与以往的每一次都并无差别。
　　“你在让我们来之前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情报，还是说你的情报系统又出现了一点儿小小的‘迟误’？是不是下一句还要我们为本该包含在任务说明中的信息支付情报费！”
　　“火气别那么大, 再说情况也并没有因此变得更糟, ”布雷莎终于带着慵懒的哈欠开口了，“况且我这不是回来救你们了嘛～”
　　“那是不是还要我们为此谢谢你？！”
　　“如果你真的很不满我的安排，大可以选择退出这场行动, ”布雷莎又是一脸耍无赖的样子，“我从来就没有删除过这个选择, 只要你决意离开, 我保证不会让联邦的追兵找到你的麻烦。”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向璈彻底压不住火气了, 她推开厚重的防弹车门，猛地跳落在了无垠的雪地上, “我受够了，别再想让我为一个狗咬狗的麻烦下场……”
　　“联邦可不会容许一群反对他们的人留居在能源工厂的附近, ”布雷莎又在适时地“自言自语”，声音也控制在刚好能让向璈听清又不觉得刻意的程度, “可怜猎人团与冰湖的幸存者，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背井离乡的痛楚, 最终还是逃不过流浪的命运～”
　　向璈不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她大口呼吸着干冷的寒气，胸腔因为情绪而剧烈地起伏着, 大脑还在指挥着再向前迈一步，疲惫的身体却先一步脱离了控制，既不向前，也不后退。
　　“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根据我的情报网，冰山正准备利用煤矿提取并制造焦油炸/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当然知道，这是比酒精燃/烧瓶要可怖得多的武器，更大的燃烧范围，更高的灼烧温度，而且一旦沾上就难以熄灭，如果是在药物匮乏的环境下，甚至要切掉沾染焦油的皮肤来保住性命。
　　而冰湖，毫无疑问是最符合条件的被袭击区。
　　“向璈！”
　　坐着狼拉雪橇的白孚和商人自然要慢出一节，抄了小路的情况下依旧是姗姗来迟，而看到他们的布雷莎也开着越野车缓缓离开，把汇合的相处留给还杵在原地的向璈。
　　“抱歉，都是我的错，”白孚跳下雪橇的第一句却是道歉，“你是对的，向布雷莎他们索取回报的确不是个好主意，如果没有药品的制约，我们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没事，我也答应了这项提议，”向璈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况且就算不为了报酬，我也做不到置身事外了，只是对于已有既定立场的我们来说，道义早就是不可追求的空中楼阁了。”
　　“向璈……”
　　“走吧，在下一场战斗开始前，我们先回一次冰湖吧，”向璈挽过雪橇上的牵引绳，领着小狼一步一个雪坑地向前走，“我……也该去见一下猎人团了。”
　　“什么？你们要回去！”木炭商人立刻爆发出一声哀鸣，“那我呢？”
　　“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白孚绕开他跟了上去，“反正你就是个碍事的，还是老老实实给自己选个观战的好座位吧～”
　　商人欲哭无泪地呜咽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她们一起去和猎人团和解。
　　经过了整整两日暗无天日的极夜，雪原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六十多度，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任何衣物都已经无法阻挡寒冷的摧残与渗透，然而极寒之下却是身体的过热反应，近乎僵硬的手脚犹如放在火上炙烤，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剜心的疼痛。
　　然而这仍是最好的结果，它甚至都不是雪原的常态。
　　冰湖的惨状甚至都不需要亲眼目睹，光是惨叫声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木屋和帐篷里堆满了伤病员，不只是那场战斗所造成的后果，更多地还是不得不进行的劳动迫使求生的人们被冻成重伤。
　　极低温下的人体基本丧失了恢复能力，在没有药物的帮助下，被冻烂的手脚几乎只有一个结果——截肢，这是为了防止坏死持续扩大而不得已做出的取舍。
　　平日劈柴的斧子有了新的作用，它被沸水煮过消毒后就进入了手术室中，手起斧落，这片土地上又多了一个残疾人，然而这对于末世的人而言再正常不过。
　　“你来了。”
　　团长正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值班，坐在一旁陪他聊天的是已经失去了一条腿的领队，就在一周前，这还是个能把自己抓起来的健全人。
　　“抱歉，我……”
　　“没什么可道歉的，孩子，”团长拍了拍向璈的肩膀，示意她找个位置坐下，“如果没有你为我们传达消息并解围，那一晚的结果只会更加糟糕，该作出忏悔的是身为领导者的我，而不是你。”
　　“可煤矿还是落到了联邦的手中，”向璈坐在他对面的横木上，神色低沉，“秦钰把煤矿卖给了联邦，而冰湖的幸存者们……”
　　“我都听说了，”团长也只能叹了口气，“这是她的选择，只要联邦不会卸磨杀驴，这就是绝对划算的买卖，而刚蒙受了一场失败的联邦断然不会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出尔反尔，只能说她遇上了合适的时机，而我们无话可说。”
　　“她明知道这么做会死掉更多的人，尤其是雪原的幸存者们。”
　　“没办法，在生存面前，牺牲他人来为自己争取利益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团长说着，忽然微笑了一下，“不过我很欣慰，至少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可我和叛军的事……您不在乎吗？”
　　“刚开始是很介意，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并不是与他们一样同流合污的人，既然如此，那这些合作背后肯定也有你另外的考量，我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向璈默然，原来一直在意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是她过于维护一个纯良好人的表面形象，到头来反而被自己坑得心存芥蒂。
　　“我想该认清现实的还有我们了，”望着身后来回进出的伤员，团长的情绪又骤然低落下来，“这么多年了，我早该认清复仇是个愚蠢的选择，否则早在你到来之前，我们就该全身而退了。”
　　“您要带着大家离开？”向璈猛地抬起头。
　　“本该如此，不是吗？当年冰山的事就该是一次提醒，可我却直到今天才有所悔悟。”
　　“冰山……就是那个叛变到联邦的猎人吧？我在煤矿场见过他了。”
　　“嗯，”团长略微点了下头，“还是容我从头讲起吧。”
　　“五年前，辐射异常才初显端倪，大猎人团总部就安排我带着一批人前往北方调查辐射带的位移问题，那时的我本以为这只是一趟漫长的出差，可没想到此后就是天人永隔。”
　　“在我抵达这里不久后，旧军党就联合叛军对废土发起了远征，大猎人团作为废土最大的组织之一，自然在这场清洗中处在了首当其冲的位置，你的父母就是在这场行动中被叛军杀害，除了他们，还有无数曾心怀理想参加建设、最终却被扣上叛徒罪名的人。”
　　“我无法用语言向你描述当时的愤怒，但我决心要留下来向新联邦和叛军复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大量拉拢了没有资源、难以为继的幸存者，并在冰湖建立了我们自己的根据地，那些蒙受过我们施舍的幸存者都认为我是个好人，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只是为了复仇。”
　　“这是一场利用，可我最终却也深陷于此。”
　　“当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自愿加入我们时，我开始有了救世主的情节，不只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被置于猎人团的保护下，我希望让猎人团成为雪原森林的唯一庇护者。”
　　“这毫无疑问遭到了最初跟我来此的人反对，而领头的人正是冰山，永无止境的放血让原本物资还算充裕的猎人团愈发捉襟见肘，而叛军的步步紧逼也让我们自身的安危失去了保证，无论是救人还是复仇，都不足以打动他们继续留下了。”
　　“直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灾降临，为了不至于突破底线去掠夺无家可归者们仅存的能源，我们选择了燃烧死去同伴的尸体，这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但冰山无法忍受这种选择，大雪结束之后，他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了。”
　　“而留下来的我们却依旧沉浸在迷茫中，或许那时的我就该明白了，要救下更多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或者为了复仇而抛弃这群累赘，可我终究是无法在二者中做出取舍，是贪心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消耗着本就不多的资源。”
　　“但现在我该走了，联邦的手已经伸到了我的面前，如果无法做出孤注一掷的反击，带着更多人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联邦与叛军的角斗场上没有弱者的席位，无法背弃一切的人只能明哲保身。”
　　向璈低垂着头不说话，她不是原主，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更没有资格评判这一切的对与错，但至少，她能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也听说了冰山要来袭击冰湖，放心，我会在那之前离开的，你也不必为我而担心，”团长摸了摸向璈的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远处的人群又在呼唤团长的名字，他只好匆忙起身，去帮助那些还需要自己的人，而白孚则缓缓挪到了向璈的身边，递给她一块晶莹的蜂蜜糖。
　　“下一步去哪儿？”白孚没有提及刚才的对话，“我知道你闲不住的。”
　　“去找布雷莎，”向璈把糖丢进口中，然后决然地踏上了寒风刺骨的雪地，“陪她虚与委蛇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决断了！”


第179章 骗局
　　“喂喂, 你们答应过要帮我对付联邦的，”商人一路追到了临时营地，甚至还打算跳上基地车, “难道你们不要抗生素了吗！”
　　“少来了, 说得好像你有似的，”白孚被他吵闹得实在头痛，干脆就把他锁在了基地车门外，“我劝你最好考虑一下跟着猎人团一起离开, 这里的事已经远远超出煤炭问题的范畴了, 如果叛军不打算发动大规模反击，这里就只能让给联邦当炼煤厂。”
　　“可是……”
　　“你要是不怕死也可以留下，不过我觉得那位奸商也只是在利用你, 再不走，恐怕就是被牺牲掉的炮灰了。”
　　完成了尽己所能的劝告, 白孚就彻底不管还在吵闹不朽的商人了, 她转身掏出记录物资储备的本子, 来到向璈身边问道：“你确定要把大部分物资留给猎人团他们？”
　　“嗯，”从冰湖回来的向璈一直话很少, “我们有自己捕猎的能力，况且联邦总部已是近在眼前了。”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你还是决定去联邦吗？”
　　“至少要先把你送下，而且我也需要从北极研究基地获取更多有关辐射的信息, 这是我回去的唯一方式。”
　　“哦……”
　　一想到二人不久后就要分别了，白孚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没有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了, 冰山猎人的行踪不定，她必须尽快分配好物资。
　　狭窄的雪道完全被基地车庞大的身躯占据了, 尽管受损严重的它行驶起来总是摇晃不止，但人类对庞然大物的恐惧并不需要太过的限制条件，甚至于周围伺机捕猎的雪狼和巨熊，都被这轰鸣的巨响震撼不已。
　　今日的雪山比以往都要寂静，这大概不只是极夜造成的结果，毕竟向璈记得即使是在昼夜分明的日子里，这群物资充裕的家伙们也会在傍晚举行聚会。
　　盘山小路上的积雪同样无人清理，每一次行走都要先把腿从没过膝盖的雪堆中拔出来，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也让体力在急速流失，所幸向璈背包里带了足够的肉干和蜂蜜糖，可以随时补充体力。
　　然而当她来到半山腰的前哨基地时，却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不，不只是人，连钢结构的基地都被拆成零件，连夜搬走了。
　　“该死，布雷莎，你跑到哪里去了！”向璈快步冲了上去，却被脚下的积雪绊倒在地，“咳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石台子，大约是因为和地面冻在了一起才没有又被拆掉，台面上用半块红砖压了一张信纸，向璈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拿起信纸一看。
　　“行动提前，大裂谷见。”
　　嘀嘀——
　　生活在边缘地区的零散幸存者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金属造物，然而此时却连围观都兴致缺缺，对于一日三餐都只能吃松针炖木屑的他们而言，明天能不能吃顿好的才是最值得思考的事情，至于能开得起基地车的大人物来此有何贵干，这实在不是值得浪费脑细胞的事。
　　“好了，诸位，都听我说几句！”
　　白孚和小狼拿着一个从煤矿场搞来的大喇叭大喊，手里还挥舞着一沓印着编号的表格，而守在车上观察情况的人却换成了秦钰。
　　关于昨天还在找自己麻烦、今天一早就来谈合作的事，秦钰到现在都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对方提出的条件自己倒是欣然应允，尤其是白孚还考虑到了自己的组织因为长期独占煤矿导致人缘不好，便主动请缨来帮忙宣传。
　　“你们组织的人手远不足以维持整个煤矿工业体系的运行，因此联邦一定会以此为由派一批他们的人过来，他们强你们弱，到时总有一天会把你挤出管理层，由他们霸占一切。”
　　“但如果你们收编了散落的幸存者们，就能够以雪原的人口承载量有限为借口，拒绝联邦大规模加派人手，这批幸存者们没有装备也没有根基，几乎不可能撼动你的地位；甚至时间一长，你还能以产业升级、需要高素质工人为由，要求联邦为你们安排义务教育，也为你的声望更添一层。”
　　这是向璈和白孚商讨了一夜后才得出的说辞，既然猎人团已经准备离开，木炭商人们又不是个值得保护的群体，还不如让管理煤矿的秦钰当雪原森林的新领袖，虽然这货之前的行为让二人很不爽，但再怎样也比联邦或叛军把持大权要好。
　　于是在送走了冰湖的大家后，二人便兵分两路行动，向璈去雪山处理叛军与联邦之间的恩怨；而白孚则驾驶基地车帮秦钰护送幸存者们，免得冰山提前把人都赶出去。
　　“诸位离开家园，逃到这冰天雪地的世界，无非就是想有个安全的栖身之处。”
　　在场的幸存者们齐刷刷盯着白孚，想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雪原森林环境恶劣、食物稀少，还有各路大型组织霸占了生存资源，诸位的生存条件其实并没有改善多少，废土的辐射能夺走你们的性命，极寒的低温也能让人失去手脚。”
　　幸存者们冷眼沉默，这是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无论说不说，现实都不会有所改变。
　　“但现在，改变命运的时刻来了，”白孚将手中的表格摆好，“煤矿要建造炼煤厂、化工厂、冶金厂等，只要你们愿意付出劳动，就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人群没有爆发出预料中的欢呼，这并非是他们不愿意出力，而是除猎人团外的各大组织都没多少信用可言，鬼知道面前的陌生人会不会直接把他们论斤卖掉。
　　“咳，你们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机会都只有这一个，”白孚不想在外面挨冻，干脆就用上了欲擒故纵，“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联邦派了冰山猎人清理这片土地，如果你们不愿加入我们，那就赶紧离开吧，否则他真的会把你们都烧死的。”
　　此话一出，幸存者们才猛然惊恐起来，要说这群大型组织要干什么好事，那是一个字都不敢信的，但要说他们要干点儿坏事，那是万万不敢不信的。
　　“想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就来报上名字，”白孚从基地车上搬下小板桌，连带着秦钰也下车开工，“报完名字就上车，载满为止！”
　　哒——哒——哒——
　　空旷的大裂谷中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布雷莎和上校回过头，只见向璈披着白色的斗篷走了过来，她的嘴唇已被冻到绀紫，但眼神中没有了迷茫，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布雷莎递给她一个备用望远镜，“还好你没迟到，不然就要错过最后一幕好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向璈没有接下她的望远镜。
　　“你指的是我本人，还是雪山上的人？”布雷莎反过来问道。
　　“……他们去哪儿了？”
　　“回不冻港了，那里才是我们的大本营，而这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以为你会把联邦赶出去。”
　　“我会的，但不是在这里，”布雷莎神秘一笑，给出的回答却十分平常，“火山的活跃性越来越差了，估计很快就会从休眠火山变成死火山，再留在冰天雪地里采集地热能就不划算了，就算联邦不来，我们也会考虑离开。”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还要掺和煤矿的事情？”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报仇，不然还能是为了做好事嘛～”
　　向璈直视着布雷莎的双眼，但对方只是回馈给自己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狡黠眼神，然后平静地叙述道：“向璈，当年大猎人团的事可不止有你们一个受害者，我们作为被欺骗参与的一份子，也遭受过卸磨杀驴的打击。”
　　“可你身上没有猎人们那种不可遏制的愤怒。”
　　“因为我是个商人，向璈，就算是复仇，我也要算计到每一个细节，以确保这是一场收获颇丰的大胜利，而不是一条被打成重伤的狗发出的无能狂吠。”
　　那么，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向璈打量着面前的一幕，布雷莎身边只带了寥寥数人，在更远的联邦控制区域也没有更多的人影了，雪原森林更是在路上就确认离开得差不多了，那么参与复仇的人有多少，要复仇的对象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很快，她又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冰山本来是奉命针对叛军的，但如今却祸水东引变成了幸存者之间的威胁；再比如大裂谷对面应该是监管森严的警戒区，如今却安静地不像话。
　　这让她的心中涌上一股不安的预感，她的目光缓缓下移，来到了大裂谷深处的无尽冰窟中，在那深处的冻土层间，隐约能看到几具被辐射侵蚀的尸体，然而他们并非是联邦的士兵，而是一群被划破了防护服的考察队员。
　　“布雷莎，”向璈的声音略带颤抖，“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对你不重要，因为你明知道这无关正义，却还是选择了参与，”布雷莎胸前的通讯器亮起了灯，于是她转身，从雪堆中提出一个箱子，丢给还愣在原地的向璈，“拿上我最后的馈赠吧，战斗就要开始了。”


第180章 陌路人
　　五年前, 叛军总部。
　　“我还是建议您想清楚，”年轻的布雷莎坐在会议桌边，面对着打满标记的地图面色凝重, “旧军党不会莫名其妙冒着损失名誉的风险来拉我们一把, 这当中肯定有诈！”
　　“我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父亲！”
　　布雷莎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发生争吵，从自己记事的这二十年里，父女二人能达成一致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其是在母亲因病去世后, 她独自前往废土当上了移动商人，他们之间的观念又愈发冲突了。
　　“我们已经替当年的高层背了太久的锅了，”经历了完整的三十多年辐射危机, 这位叛军的老领袖已经苍老得像是一块朽木了，“洗刷冤屈的机会就在眼前, 至少是为了后代的年轻人, 我也要将遗留的问题彻底解决。”
　　“需要这么做吗？世人本就不知道真相, 当年他们可以凭借话语权颠倒黑白，如今我们也可以用物资收买人心, 届时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名声自然会好转。”
　　“可这和那群人有什么区别？况且你明白,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解脱，而不是一个需要利益维系的假象！”
　　可当年不也是为了利益才发生的甩锅吗？本就是各怀鬼胎的博弈, 你要从哪里寻找真诚的回应？
　　但布雷莎自知无法劝服这个固执的老家伙，他把自己叫来, 无非就是想听几句支持的话语来增进信心, 可同样固执的自己却从未也永远不会满足这点儿小愿望。
　　老头很失望，他解下胸前的勋章, 和许多远比这更重要的物品一起推到了桌子对面，叹声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拿着这些，倘若时候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大家新的领袖。”
　　“我想他们未必会承认我。”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老了，今生也只有这一个愿望，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这次的行动。”
　　“……”
　　毫无疑问，行动失败了。
　　直到老头带着叛军主力赶到了目的地，才明白旧军党所谓的澄清就是站到能独握话语权的位置，当人们听不到其它声音时，最权威的就是最正确的，过去高管们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如今旧军党们准备进行二次演练，至于未来……大概也不会有更大的变化了。
　　然而不知是老头真的魔怔了，还是他有什么布雷莎不知道的计划，总之他答应了。
　　远征的先锋部队最远达到了大猎人团的总部，旧军党为了稳固政变后的地位，下令清洗了驻大猎人团的理想派联邦成员，比如向璈的父母，而叛军无疑是充当刽子手的那个，尽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次利用，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将仇恨集中在了叛军身上。
　　布雷莎对此并无太多情绪，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叛军的骂名够多了，要是这口锅真能换出点儿实际利益，估计她也会选择这么做。
　　然而事与愿违，远征军的主力被伊莱瓦的地道游击战拖垮了，旧军党全身而退，打前锋的叛军却成了众矢之的，更吊诡的是，老头死了，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全是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动手的一方是联邦。
　　内部的混乱接踵而至，对于这个完全不关心内部事务、一心只想当奸商的年轻继任者，叛军的军官们自然心有不服，但布雷莎知道该怎么做，她向避难所发了一封密信，然后直接送了联邦一套炸/弹洗地。
　　损失惨重的旧军党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一向注重名誉而忍辱负重的叛军怎么会做出拿了好处还翻脸的事，但布雷莎不要脸，因为她找到了比名望更适合笼络手下的方法——复仇。
　　对于老头的死，布雷莎和大部分叛军成员的看法都是咎由自取，但远征行动中的各项损失却是实打实的，这让叛军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心系复仇，于是布雷莎乐得以复仇的名义抢劫联邦，甚至是内部整顿。
　　至于未来是否会被揭穿，布雷莎不在乎，实际的好处会让人缄口不言，而她有信心让叛军成为纯粹获利的一方。
　　毕竟复仇，从来都只是忽悠蠢蛋的借口罢了～
　　啪——
　　向璈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副耐低温的夜视装备，和若干个汽油燃/烧瓶，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搭配。
　　“莫洛托夫/鸡尾酒，还真是令人怀念的东西，”向璈将燃/烧瓶别在腰间的皮带上，然后动作娴熟地戴好了夜视仪，“你要让我去哪儿？”
　　“去对面，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布雷莎也戴上了行动装备，“放下你的枪，我们这次是潜行，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搞袭击。”
　　向璈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但为了一探究竟，她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出发了。
　　大裂谷，一个对于联邦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正是此处的潮湿气流与辐射尘埃相结合形成大暴雪，才造就了造雪带以北的无辐射绿区净土，而代价则是整条大裂谷都被辐射填满，形成了一条将两侧环境隔绝的漫长辐射带。
　　由于放射性物质的密度基本都比空气高，因此辐射是沉积在谷底的，利用缆绳可以直接从高处滑到对面，只是专门用来监视缆绳的瞭望塔今日却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探照灯还在如往常一般明亮。
　　与南面的雪原森林不同，北面的联邦控制区有专门清理出的木板路，极大地提升了众人的行进速度，路两侧的零散建筑全部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然而里面的人影却像是瞎了一样，压根注意不到大摇大摆路过的入侵者。
　　这种异样感一直持续到走出了森林，一个扼守在南北大路关键处的小镇浮现在众人面前，镇上的居民大多也是军属，兼任维系交通体系正常运转的职责。
　　“这里应该是各条铁路支线汇聚的地方，”只看了几眼，向璈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士兵的数量比一路上看到的加起来都多，盲目潜入只会带来大麻烦。”
　　“说得对，所以到你该出场的时刻了，”布雷莎让手下抬出两个大保温桶，每一个里都装了足足五升高纯度酒精，“去森林里放把火，记得别被赶来救火的士兵发现～”
　　“为什么一定是我？”向璈感觉怪怪的。
　　“没有为什么，事成之后你会明白的，”布雷莎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指向了一旁的陡峭的山坡，“最好去山上放火，那里地势坎坷，士兵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往返一趟。”
　　向璈接过保温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进入了森林。
　　开发不完全的山坡确实难走得很，每一次下脚都不确定积雪下会不会是一块尖锐不平的碎石，向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合适的纵火位置，她低头打量了一圈，估计自己返回时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多。
　　而这个漫长的时间空挡，布雷莎在做什么是自己完全无法得知的。
　　于是向璈心一横，向着山崖的位置又挪动了一段距离，崖下满是堆积成山的厚雪，而且底部直通山脚，她完全可以赌一把积雪的缓冲作用不会造成过大的冲击力。
　　“就是这里了，布雷莎，你躲不过了！”
　　向璈拧开保温罐的盖子，对准半倒塌的枯木泼了一层酒精，然后又稀稀拉拉地拖出数条酒精线，将枯木与周围的松林连接起来，然后掏出喷火/枪，点燃枯木。
　　铛铛铛——
　　就像是预料了山上会起火，小镇的警铃瞬间响了起来，正在检查停留列车的士兵们纷纷丢下工作，拿起高压水枪冲上了山火中。
　　向璈心中更笃定了之前的猜测，她快步走到山崖边，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自由落体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向璈感觉胃酸和胆汁都在往上涌，大脑更是像被丢进锅里爆炒了似的；突然下一秒，一股猛烈的推背感险些把脊椎拍成两段，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搬了家。
　　“咳咳……”
　　没有可浪费的时间，向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绕开赶来的联邦士兵们下山，小镇上没有了闲逛的行人，而布雷莎等人也果然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布雷莎，你跑去哪里了？”
　　向璈踉踉跄跄地摔进列车站台，而留守的士兵也走了上来，他掀开脑袋上的大盖帽，露出一张挂着两条长疤痕的脸，“小点声，别忘了这是秘密行动。”
　　开什么玩笑，秘密行动会跑去放火吗！
　　“你是……布雷莎的人？”向璈拽着那人的胳膊站了起来。
　　“我本来不该带你去见少将军的，不过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再兜圈子恐怕要把真的联邦守军引来了，”那人重新戴上了能遮住半张脸的大盖帽，乍一看还真像是联邦的基层军官，“走吧，保持安静。”
　　向璈跟着那人绕到了火车的另一侧，走向了运送货物的那一部分车厢，站台里已经没有站岗的联邦士兵了，他们都在列车上贪婪地搬运货物，像是来此洗劫的土匪。
　　“记得多拿值钱的东西，”布雷莎优哉游哉地站在火车边指挥，“像是掺了木屑粉的压缩饼干什么的就别拿，刀疤已经把辐射结晶掺进去了，吃了可是会死人的～”
　　“你说什么？！”
　　恰好听到这一句的向璈顿时怒不可遏，她冲上前拽住布雷莎的衣领，瞪大了双眼一字一顿道：“这是运给谁的物资？”
　　“当然是散给废土难民们的过冬救济品，军需物资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吗？”布雷莎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向璈的手，转头看向把她带过来的人，“刀疤，你知道不该让她过来的。”
　　“没办法，”刀疤跳上货车，帮着同伴们一起洗劫物资，“我要是不把她带过来，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别转移话题，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如你所见，我们正在给你准备报酬，”布雷莎接过手下递来的大号安瓿瓶，在向璈的眼前晃了几下，“给，你要的抗生素～”
　　啪——
　　向璈一巴掌拍掉了药瓶，玻璃在混凝土的站台上迸裂出清脆的碎裂声，有远处的真士兵被声音吸引了过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情发生了什么，就被躲在暗处的叛军悄然干掉了。
　　“这就是你说的复仇，针对平民甚至难民的？”
　　“当然是针对联邦的，”布雷莎用惋惜的神情踩碎了尚且较大的几块玻璃碎片，“这一批物资是联邦公开承诺的，如果它们没有如数抵达，抑或是送到了一批被辐射严重污染过的物资，那么联邦自然会名誉尽失，进一步丧失在废土的根基。”
　　向璈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落日城中流离失所的平民，避难所外困苦饥馑的难民……甚至还有更多她素未谋面却仍在受苦挨饿，只能依靠着那点儿掺了假货的救济粮维持生命。
　　对了，还有大猎人团遗迹下被埋葬的枯骨们，她蓦然想起了，这一幕和过去的一切何其相似，明明是叛军和联邦之间的恩怨，最后真正被牺牲的永远是外人。
　　狗咬狗！
　　那一刻，她才多少有些理解团长的愤怒，作为真正损失惨重的一方，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有价值的战略目标，而只是一个无故被牺牲掉的棋子。
　　“所以就只是这样……为了让你能不受损失地赚个盆满钵满，你把风险全部转嫁给了雪原上的人们，而自己却趁着联邦转移注意力的机会来这里偷救命的物资！”
　　“嘘——小点儿声，”布雷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年联邦不也是扣给了我们一顶黑锅吗？今天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是在拿无数的人命给你当牺牲品！”
　　“那又怎样，只不是过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而已，反正到时候也不会追责到我们头上，没有损失还能拿到一大批昂贵物资，何乐而不为呢？”
　　不会追责到叛军头上？什么意思？
　　山上的大火自然不可能是一场意外，事情暴露后联邦也一定会清查罪魁祸首，除非有人替叛军顶罪，否则怎么看叛军都是第一嫌疑人。
　　顶罪的人……
　　“是猎人团！”向璈终于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你们舍得花一大批药物来换取我的参与，为什么猎人团一离开计划就提前了，你就是想借我之手把赃物转移给猎人团，到时他们就是新一轮的替罪羔羊！”
　　布雷莎笑了笑，不可否置。
　　“狗日的，你……”
　　啪！
　　刀疤将枪口顶在了向璈的后脑勺上，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向璈，按理说你知道了真相，我就不该让你活着离开的，”布雷莎拍了拍手，并没有为自己的失败而愤怒，“可是没办法，你毕竟帮了我那么多忙，再加上我对你的欣赏，这手——我是真下不去呀～”
　　“少将军，她不要这批药品了，我们还要按计划带走吗？”正在指挥运货的上校打断了对话。
　　“当然，卖了也能换一笔钱，反正我们和联邦的关系已经够差了，”布雷莎挥了挥手，继续和向璈交谈道，“所以，我不但打算放你们走，还会给你一点小小的补偿。”
　　“你少来这套！”
　　布雷莎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也或许她是真的在笑，“维修基地车的材料和工具，我已经全部放在雪山脚下的熊洞里了，里面还有我让工程师写的全套说明书，你可以自己拿走回去修车。”
　　向璈愕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哦，还有一点，是作为情报方面的馈赠——冰山当然不会放任你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除掉秦钰，扶持一个更听话的傀儡，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动手的路上，我建议你尽快赶回去，大裂谷的出口有我为你预留的冰车～”
　　说完这句话，布雷莎就继续带着手下们搬运物资了，连一直在背后盯着她的刀疤都放下了枪，一切都在按照新的计划运行，而向璈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没人再搭理她了。
　　“为什么……”
　　向璈呢喃了几声，又猛地转身向车站外奔去，叛军们没有一个人上去追赶，他们都好像在看一场滑稽戏，只不过连捧场叫好都不存在。
　　黑夜中忽然又下起了暴风雪，向璈顶着寒风在木板路上狂奔，她的身体像是没有知觉的机器，重复运行着单一又麻木的动作，她甚至都不需要观察道路，就锁定了自己要去的目标。
　　冰桥。
　　而现实也仿佛是遵循着她的猜想而发展，冰桥上停放着从独眼处抢来的辎重车，用于存放与运输这次行动抢来的物资，也正是为了掩盖这件事，布雷莎才一再拖延了修复基地车的时间，并声称暴雪季节不可通过。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刚开始就被罗织的谎言，而自己也只是一个违背了剧本安排的演员。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一扭头，看到了唯一不是谎言的承诺——在冰桥的入口附近，真的停着一辆铝合金的冰车。


第181章 凛冽
　　一望无尽的松林里, 一人不足以环抱的粗壮树干被基地车轻松撞到，坚实的履带将枝叶和雪一起搅拌均匀，再统统碾进潮湿的冻土中。
　　“说实话,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基地车超载的样子, ”听着驾驶舱外吵闹的人声，白孚小心地降低了行驶速度，“也不知道这样的运输还要进行几次。”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感谢你们, ”秦钰放下手中记满了名字和基本信息的表格, “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在被我欺骗和袭击后，还愿意冰释前嫌……”
　　“这个呀, 都是为了救下更多的幸存者，日行一善嘛, 谁让向璈想当个老好人呢～”
　　“那你呢, 只是听她的话吗？”秦钰来了好奇心。
　　“倒也不是, 但我的确对当个活菩萨不感兴趣，只不过我妈妈很久之前说过, 人类必须团结在一起才能对抗末日，清除辐射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英雄壮举, 只有让更多人活下来才有希望。”
　　“团结……呵，还真是奢侈的用词。”
　　“想开一点儿, 指望人人都去当舍己救人的圣母当然不现实，但为了达成让更多人一起获利的双赢还是可行的, 就像你的炼煤厂需要大量的工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收留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不也能让你自己获利更多吗？”
　　“你说得对，”秦钰略微有些惭愧, “是我狭隘了。”
　　“好啦，事已至此，还是把精力放在提防联邦上吧，高层能容忍你的小动作，可不代表冰山不打算在你身上找补回面子，”眼见着窗外的景色熟悉起来，白孚将车速进一步放缓，“快到了，前面应该就是……”
　　轰！
　　侧面的树林突然飞出数颗焦油燃/烧弹，强行逼停了摇晃不止的基地车，车内的幸存者们似乎认为是白孚等人要设计害他们，纷纷吵闹着要从窗户跳出去。
　　“安静，都安静一点儿，”白孚连忙掏出武器，并来到人群聚集的走廊大喊道，“基地车虽然受损了，但现有的装甲依然足够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所以怕死的就不要出去！”
　　然而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让幸存者们长期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当这种威胁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的思维都像是绷断了的弦，他们不安地躁动着，想依靠本能的动物一样试图躲开迫在眉睫的威胁。
　　“可恶，是联邦的人，”秦钰和小狼也躲到了窗台下，抬眼观察着车外的情况，“领头的人是冰山，他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我怎么知道，但现在得想办法解决他们，”劝阻了几次都失败后，白孚也退到了车门的位置，“现在大家根本不会听我们的，只有击退了第一波攻势才能让大伙儿冷静下来！”
　　“你想冲出去作战？就我们两个人！”
　　“不然呢？有本事去把你的人叫过来！”
　　“算了，来不及了，”猎人团的惨状秦钰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在还未弄清状况前就让自己的人伤亡惨重，“你有什么特殊武器吗？”
　　“有！”
　　白孚拖出一个大号的木头箱子，里面满满当当装了三十多个酒精燃/烧瓶，此外还有一个形似浇水喷壶的玩意儿，不过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
　　“这是我提取出的蝎毒稀释液，可以麻痹敌人，不过极寒天气下可能会生效得很慢，”白孚丢给秦钰几个燃/烧瓶，“用这个让他们暖和一点儿吧！”
　　自制燃/烧瓶的结构很简单，秦钰多瞄了几眼就会用了，她掏出随身的打火机，将瓶口微微湿润的棉花点燃，下一秒就拉开窗户丢了出去。
　　嘭——
　　被冻到水分稀少的松树和灌木几乎瞬间就燃成了一片，大火借着突如其来的风势迅速蔓延成灾，尽管联邦士兵的防护服大多具有防火隔热的作用，但量谁也不敢真的浴火奋战，只能四散开来寻找新的进攻路线。
　　“干得漂亮，车上的人群也镇定了不少，”白孚回头望了一眼，“一鼓作气赶走他们吧！”
　　呼呼——
　　白孚的话音刚落，车外的风就向着更大的趋势发展，掀起的弥天大雪更是分分钟就压断了几棵孤单的新树，而这种征兆与她之前经历过的无比相似——这是暴风雪的前兆。
　　鹅毛大的倾盆暴雪登时就被烈火烤化，然而未被及时蒸发的雪水却浇在了被火附着的树木上，潮湿的木材迅速停止了燃烧，而酒精本就不是耐烧的燃料，不一会儿的工夫，原本的燎原之火就变成了零星的小火苗，在暴雪中悲戚地呼救。
　　“真是天助我也，”冰山的声音从密林深处响起，每说一句都在离基地车更近一分，“秦钰，你已经答应过与联邦合作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两面三刀的事？”
　　“我……”
　　秦钰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她更多是为了阻止更好的发展，但从事实上来看就是她先后背弃了猎人团、叛军还有联邦，总不能直接回答是觉得冰山会出尔反尔吧？
　　“还有你旁边的这个小家伙，”冰山从树林中走出来，眼神转向了躲在车里的白孚，“如果我的情报没出错，你和你的母亲都是联邦的人吧？联邦对你们母女不薄，为何要协助猎人团对抗我们！”
　　“为了救人，为了让更多的弱者也有栖身之所，”白孚回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哼，愚蠢，你们的负隅顽抗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冰山站到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二队，把她们都揪出来！”
　　砰！砰！砰！
　　没有人回应冰山的指挥，战场上响起的只有数声枪响，冰山皱着眉头一瞧，只见一辆冰车正迎着暴风雪向自己的方向驶来，车上的人披着用巨蝎甲片制成的全身防/弹衣，开枪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
　　“是向璈！”
　　“又是你，黄金猎人的后代，”冰山眯起眼睛，警惕地换上了威力更强的大口径武器，“看来你依旧不打算加入我们。”
　　“为了控制雪原而想要杀害秦钰，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人可不是值得我信任的人，”向璈跳下冰车，一步步地走迈向对面的敌人，“更别提你刚才还想把先背叛的帽子扣在别人头上。”
　　“哈哈，看来你知道了不少，只可惜就凭你的实力不足以改变什么了。”
　　“是吗？”向璈冷笑了一声，“那么被叛军偷掉了物资火车的你，算不算既弱又傻？”
　　“你说什么！”
　　趁着冰山惊愕的一瞬间，向璈立马锁定了躲在灌木丛中的机枪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他和一旁的守卫。
　　“该死，不管是你还是叛军的混账东西，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回过神来的冰山明显恼羞成怒，指挥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了向璈，“干掉她！”
　　砰！砰！砰！
　　屹立在暴风雪中的向璈却犹如开了锁头挂一般，依靠着夜视仪附带的热感应技术，她的每一枪都能无比精准地实现一击毙命，而快枪手的能力更是让她能卡在敌人开枪之前就先一步击杀对方，一个人就压得对面二十几个人无法反击。
　　“他妈的，你们打的什么玩意儿！”
　　“军士长，她打得太准了，”一个侥幸只被击中胳膊的士兵溜到了冰山身后，“而且她身上的防/弹衣削弱了可能造成的致命伤，就算我们好不容易命中了，她也能顶着伤和我们打！”
　　“没用的废物，少给我找借口，”冰山一脚踹开他，“一边去，老子亲自来收拾她！”
　　在场的士兵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但相应的，中了几枪的向璈也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征兆，极寒天气、伤口失血加上还要抵抗射击的后坐力，她的注意力和反应力都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看看你的样子，就像一条伤痕累累的丧家之犬，”眼见着向璈朝自己移动的速度愈发缓慢，冰山得意地瞄准了她的脑袋，“还要比比谁的手速更快吗？只要我扣下扳机，你就死了。”
　　向璈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枪，然而偏偏这时的暴风雪又大了几分，肆虐的寒风夺走了她最后的一丝力量，她的枪口颤抖着，看来是无法瞄准冰山的致命点了。
　　“该结束了，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实力，但我还是不能放任一个对我有威胁的家伙存在，”冰山轻笑着，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所以永别了，像你的父母一样去死吧～”
　　“不要，”基地车的玻璃猛地被人撞开，“向璈！”
　　砰——
　　一枚来自侧面的子弹击穿了冰山的手腕，他扭过头，惊讶地看着摔在雪地里的白孚，没想到这个枪法一向不怎么样的家伙会冲出来攻击自己，更重要的是她还打中了。
　　而就在他停滞的这一秒种，向璈终于稳定住了颤抖的枪口，瞄准他的头部扣动扳机。
　　“是该结束了。”
　　砰！
　　血液混着脑浆从冰山的头颅中洒出，融化了地上新下的净雪，这位失败的阴谋家先生终于为他的背叛付出了代价，可喜可贺。


第182章 最后的阻隔
　　“主席, 我们有了一个坏消息，”屏幕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大约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表达, “冰山死了。”
　　“是叛军？”
　　“不, 是帮助过荒野城和避难所的那两个小家伙，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由于冰山插手雪原森林的能源问题，而引发了当地的利益冲突，这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发生。”
　　“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明明让他去对付叛军！”主席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了。
　　“叛军也有了新的动向, 他们离开了雪山，时间上和冰霜猎人团差不了几天，且同一时间内大裂谷两侧均爆发了不同程度的战斗, 但由于冰山和他带进去的人都死了，我们无从得知更详细的内容, 只能通过早期已传回的信息进行合理推测。”
　　“叛军离开了？我希望这不是个坏消息。”
　　“应该不是, 因为冰山和当地的某个幸存者组织签订了煤矿开采协议, 此后不久叛军就开始收拾东西撤离了，我想应该是他们无法再从中攫取利益, 所以决定避免冲突提前离开。”
　　“煤矿的事情我听说了，可如今冰山已死, 幸存者们还情愿让联邦介入煤矿开发吗？”
　　“关于这件事，我刚才联系过该组织的领导者了, 她表示愿意继续履行煤矿的开发协定，但不允许我们大批转移中基层人员了。”
　　“果然, 联邦在这件事上吃了亏, 幸存者们就不会再允许被严格控制了。”
　　“主席，我还是建议您接受这项要求, 雪原森林的煤矿储量很大，且临近大裂谷的辐射带，即便只考虑经济收益和科研价值也是百利一害，况且叛军和猎人团都撤离了，只是多给幸存者们一点儿自治权也无伤大雅。”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只是我总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有什么关联，如果这次开了个坏头，日后会不会有人故技重施……”
　　“主席，我们目前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恢复实力，但不代表未来会一直如此被动，只要先挺过这段日子，将来总会有机会揪出搞小动作的人，何必为了一个担忧而放弃现成的资源。”
　　“你说得对，我想高层的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粮食署那边有新要求吗？”
　　“您是想说开拓一块新的土地？恕我直言，在科研基地对抗寒基因的研究取得突破性成果之前，能满足耕种条件的土地少之又少，与其继续在北极寻找气候合适的地方，不如早日把净化新区的安排提上日程，说不定能就此开辟出第二基地。”
　　“说的也是，那不如让铁路局改一下方案吧，把铁路改个弯，从联邦出发后途经煤矿场，然后再取捷径抵达避难所旧址。”
　　“在雪原森林增加一个新的铁路枢纽？”
　　“啊对，你看我，一着急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应该是可以，不过大裂谷北侧已经有一个因铁路而建成的小镇了，在过近的位置增加一个新的铁路枢纽可能会带来一些很麻烦的后果，而且途经大裂谷会增加额外的工程量，钢铁的需求也会激增。”
　　“不是有传闻说大裂谷和雪山附近有大量铁矿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人的声音有些迟疑，“就算有估计也被叛军挖光了吧？”
　　主席这会儿却不说话了，轻扣着桌面等待对方领悟背后的意味。
　　“难道说……我明白了，您是想挖矿为理由往雪原森林增派人手？”
　　“最好还是有一些，”主席轻声咳嗽了几下，“总部的人口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想办法分担出去一部分，那些失业的平民早晚要搞出大乱子的。”
　　“明白了，只是雪原森林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恐怕不能够承载多少人口。”
　　“唉，现在我是彻底后悔对大猎人团使用辐射武器了，否则资源丰富的自然保护区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大型聚居点。”
　　“主席，开弓没有回头箭，您还是尽快物色一个新目标吧，不然大家真的要去开发白区了。”
　　“我知道，今天的讨论就此结束吧，记得尽快开启对煤矿的开发。”
　　嘀——
　　半个月后，雪原森林。
　　“联邦的人后天就到了，”秦钰走到基地车前，身后的人还提着不少东西，“正好极夜期也结束了，你们今天就收拾好东西离开吧。”
　　冰山死后的这段时间里，秦钰为了报答二人的救命之恩，负责起了全部的燃料以及向璈养伤所需的住处，并给她们搭了个临时车库用于维修基地车。
　　向璈也在熊洞中找到了布雷莎留下的工具和材料，种类齐全，数量也是尽可能往多里准备的；此外她还遗留了几桶柴油，但向璈把它们转交给了幸存者们，用于启动旧世界遗留的拖拉机。
　　她们还通过匿名的方式间接告知了联邦物资火车的事，为了挽回损失，联邦及时追回了被掺杂辐射的食物，只是他们并没有多余的物资用于补全被叛军盗走的部分，最终火车只能以不满载的方式再度出发了。
　　极夜终究有过去的那一天，只是当太阳再次照耀到这片大地上时，很多事已经不一样了，而很多人也再回不来了。
　　“别着急赶我们走嘛，”白孚接过秦钰送来的箱子，从缝隙里稍微瞄一眼，就知道是留着路上烧的煤炭，“向璈说要给你们准备些礼物。”
　　“什么？”
　　“没什么，”正说着话，向璈就拎着几个袋子走了出来，“按我们那边的新年算的话还差一段时间，不过这里也没条件推算农历的具体日期了，那就按照新世界的纪元来吧——新年快乐！”
　　说罢，向璈丢给白孚和秦钰一人一个袋子，秦钰还在好奇地猜测里面会是什么，而白孚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一袋子蜂蜜糖。
　　“别惦记吃糖了，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白孚把她怀里的几个袋子随手分给搬东西的工人们，然后揪着向璈的耳朵上了车，“快走吧，再晚一点儿就要跟联邦撞上了！”
　　二人吵闹着登上了修复完好的基地车，秦钰则指挥手下清理出一条路来，让她们能畅通无阻地离开。
　　“你今天倒是心情不错，”检查完了车上的系统和物资，白孚又回到了驾驶舱内，“不像前几天一样心事重重了？”
　　“今天早上收到了猎人团的来信，他们已经顺利离开极寒地带了，”正在开车的向璈没空去看她，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气温回升后，伤员的状况也会好很多，不需要额外的药物治疗了。”
　　“啊，那还真是难得的好消息，”白孚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看来你也不再为布雷莎的事自责了？”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向璈的语气难得平静，“当初我不再当雇佣兵就是出于内心的谴责，如今我也没必要为了满足一个悔过自新的好人形象而刻意去完成什么事，毕竟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过去的错误，还不如以后遵从内心的善意多救一些人。”
　　“你能想明白就好，之前我都以为你要钻牛角尖钻到死了呢～”
　　基地车缓慢地穿过坚实的冰桥，这里的辎重车已经全部被布雷莎带走了，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战斗也好，欺诈也罢，都结束了。
　　“过了大裂谷北侧的缓冲地带，就是我们行程的最后一站了，”向璈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联邦，我们来了。”


第183章 初入联邦
　　“事情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控制了, 昨天的冲突只是一个小小的信号，恐怕更大的危机就在这几日内，我们已经到了不得不采取行动的时刻了。”
　　“我该怎么做？”
　　“不, 你什么都不要做, 作为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明自己立场的人之一，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活下去的，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就必须作为内线留在他们之中, 并不断争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权力。”
　　“他们很警惕。”
　　“是, 但这也说明他们还能够保持清醒，不至于为了眼下的利益而自毁长城，尤其是针对掌握技术的高价值人才, 这也是你能够进入他们之中的理由。”
　　“您希望我怎么做？”
　　“活下去，无论是工兵团还是大猎人团, 都需要一些尚且存活在总部的自己人才能坚持下去, 所以生存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没有之一，只要在外的大家还能接收到同伴的信号, 心中就还会有希望。”
　　“我记住了。”
　　“好，那么从今天开始, 抛弃过去的一切幻想吧，如果我们都死了, 你就是新计划的领导者，你的代号是——捕鲸人。”
　　滋滋——滋滋——
　　五年后, 联邦西南入口检查站。
　　“哈！”
　　向璈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丢在地上, 然后像碰瓷的老太太一样瘫在基地车边上，嘴里还时不时喊着“腰疼”、“腿麻”之类的哀嚎。
　　“快起来, 别想把工作都丢给我干！”白孚放下手中的箱子，然后对着向璈的屁股踹了一脚，“你确定要把车上的物资都卖了？这样一来，我们以后就很难再回到废土了。”
　　“咋地，你还挺怀念荒野求生的日子啊？”向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那么大一辆基地车开进去肯定会瞬间暴露身份，咱俩总不能背着几百斤的物资徒步走进去吧～”
　　“唉，说得也是……”白孚摸了摸基地车结了一层冰壳的外表，虽然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但长达半年多的旅程已经让她对这辆大家伙有了不小的归属感。
　　“只是卖物资，又不是卖车，”向璈见状，便随口安慰了几句，“别忘了咱们初遇时不也是一穷二白？要是联邦待不下去，大不了就从头再来嘛！”
　　“不……只是我这些天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算了，”白孚烦躁地挠了挠头，拎起了地上的大号包裹，“走吧，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天黑就进不去了。”
　　似乎是预料到了外来者会把身上的破烂们换成钱，联邦在每个入口外都设置了一个大型物资回收站，只是给出的价格远低于城市内部，甚至连金钱置换都要额外收取15%的服务费。
　　“喏，价格都在这里了，”老板看来没少从岗位上捞油水，在食物匮乏的末世居然还能把自己喂得油光满面，短肥的手指几乎有些抓不住板砖厚的价格本，“自己看。”
　　官方开设的收购站都会进行定期查账，数据更是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完全不具备讨价还价的余地，向璈只好默默接过价格本，翻找着计算自己这一笔能换来多少启动资金。
　　食物不方便携带和保存，于是除了肉干和蜂蜜糖，其余没吃完的食物全部卖掉；布料什么的冬季做衣服基本全用光了，但皮革还剩了一些；油脂和蜂蜡也卖掉，倒不是这些东西没用了，只是负重实在超太多了。
　　武器、子弹、医疗用品等肯定是要留下的，先不说城里的价格得多高，万一遇到危险难道要现场去买吗？
　　唯一纠结不已的是各类工具和设备，锤子扳手什么的还可以视情况而定，但像高速离心机、真空冷冻干燥机、凝胶过滤层析仪之类的根本卖不出手，留着还带不进去，只能和基地车一起藏起来吃灰。
　　“我当初就不该从布雷莎那里买这堆玩意儿，”向璈思前想后，只卖了个脚踏缝纫机和石臼，“贵得要死还用不了几回，更重要的是脱不出手去！”
　　“好啦，小点儿声，别被老板听到了，”白孚把准备好的物资摆在柜台上，然后把老板叫了过来，“就这些吧，多少钱？”
　　“按信用点算是1110个，但信用点在城里用着可不方便呀，不如就在这里换算成别的货币——比如黄金，”老板一看就没少用兑换服务赚差价，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刚好我们这里……”
　　“停，打住，不需要，”向璈不用听就知道他在惦记什么，“在哪儿换都一样，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伴随着老板不怎么友善的注视，二人带着几个密不透光的背包继续向前走，踏过仅能够到脚踝的薄雪，一条由水泥铺设的道路很快便展现在面前。
　　联邦所处的位置被山脉阻隔了绝大部分冷气流，北面的大海又时常送来一些温暖的海风，因此即便纬度更高，冬季也只有零下二十几度，比起雪原森林动辄零下五六十度的极寒天气，实在称得上一句气候宜人了。
　　检查站是全密封的，持枪的联邦士兵二十四小时守在道路两侧，再往前一点的岗亭也是全密封的，坚固的双层防弹玻璃下只留了一个递东西的小口，全方位防止有人试图物理闯入——这里只是进入联邦的第一道坎，但却比后面的都要难以应对。
　　“是城里的还是外来者？有没有公民证或居留证？辐射病相关的体检做了没有？”
　　排在前面的一个拾荒者已经被连环问题搞得瑟瑟发抖了，他一个一路靠着捡垃圾从废土跑到联邦的普通人，从哪儿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证件和报告。
　　“什么都没有呀，那得先填一下基础信息，”检查员摸出足足一指厚的表格，随意地丢给拾荒者，“填完了再处理后面的手续。”
　　“内个……我……我不会写字……”
　　“啧，又是这样，”检查员不耐烦地指了指一旁的长桌，“那边有记录员，你说他写，填完了再过来！”
　　拾荒者唯唯诺诺地离开了，下一个补上的应该是因故外出的城里人，只见这人娴熟地摸出好几份证件和一份体检报告，外加一张不到巴掌大的硬卡片，而检查员也难得放松了一下，检查无误后往卡片上戳了个洞就放行了。
　　“还有四五个人就轮到我们了，”向璈歪着头小声交流道，“现在怎么办？”
　　“你别急，我记得之前我妈妈留给我一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白孚已经贴身的物品都掏出来，开始现场翻箱倒柜了，“但那至少是十二年前发行的特殊通行证了，鬼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效果！”
　　“那完了，这检查员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不把你那东西当假/证就谢天谢地了。”
　　此时的白孚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向璈倒是还记得保持表面上的镇定，但大脑已经进入思维风暴了。
　　她们身上为数不多能证明身份的就是猎人证和伊莱瓦的密信，但前者会瞬间暴露真实信息，后者更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出来，那么此外既能证明身份又不至于把信息全暴露出来的就只剩……
　　“伊莱瓦给的黑铁徽章！”
　　“哈？”
　　“那东西我检查过了，上面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包括名字与编号，而与之对应的牛皮本此前已经被烧掉了，”向璈冲白孚使了个眼神，“只要故事编得好，就不愁没人会相信，况且这可是瀚海给我们的～”
　　明白了。
　　假装成避难所的普通士兵，再借着徽章的来历使劲往瀚海身上靠，而瀚海作为一个失败的叛徒，与他有牵连的自然待不下去，只能北上投奔联邦总部。
　　“你确定这么说不会被人盯上吗？”白孚还是忧心忡忡。
　　“没辙了，被人察觉总比卡在门外强，大不了等进去了再造一套假身份呗。”
　　于是二人便装摸做样地打起了格式，先由白孚递上已经泛黄变脆的特殊通行证，但不说明来历，那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果然不认识，向璈就立马跳出来说是路上捡的，然后掏出徽章开始讲故事。
　　“虽说时间什么的都能对上，但这种事还是太难以验证了，”检查员表现得十分为难，“我一个小打工人可做不了主，不如……把我们上级叫出来？”
　　“不用了，这两个人我认识。”
　　几人齐刷刷扭头一看，却发现某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一旁，好像是在专程等候这二位似的。
　　“可是，长官……”
　　“没什么，放她们进去就好，就安排在……居留五区吧，”一只眼的家伙笑得颇为得意，大概是这种身份地位的转换确实令人陶醉，“不过还是要向上级汇报的，走常规程序就好。”
　　检查员立马开出了两张电子卡，只不过是用红色的塑料壳子包装。
　　向璈接过电子卡，却不马上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和独眼对视了几秒，后者却耸了耸肩，既不打算跟她们一起走，更不打算在这种地方叙旧。
　　“都填好了！”
　　恰好这时那个拾荒者端着一摞填满的表格跑了回来，而检查员显然不会花心思一页页地翻看，只是随意瞄了几下，就用扫描仪把信息录入电脑，然后同样开出了一张电子卡——用蓝色塑料盒包装的。
　　“嗯，你也是居留区的，不过在六区，和前面这两个人一起进去吧～”
　　靠，原来只要填完表格就能进去吗？早知道这样还编什么故事呀，直接编两套假身份不是更安全！
　　怀着满腹的牢骚，二人和喜笑颜开的拾荒者一起通过了检查站，正式进入了联邦总部所在的大城市。


第184章 居留区
　　“吱吱吱——”
　　身为北极净土的原住民, 旅鼠们并不知晓基地以外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巨变，对于这些脑袋小小的家伙们而言，它们只看到了自己的家园从祖先时的荒芜苔原变成了如今的钢铁城市。
　　不过这并非是一件坏事, 人类带来的科技植物极大地丰富了这群小家伙的食谱, 它们开始效仿曾在南方叱咤风云的远亲们，在人类的聚居点充当神出鬼没的盗贼。
　　“嗷呜！”
　　“过来，你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孚费力地抱起小狼, 连拖带拽才把它弄进了一栋破旧建筑内, 防止被道路上的行人发现。
　　由于检查站禁止动物通过，二人只能赶制了一个超大的皮袋子，把小狼伪装成食物和毛皮才蒙混过关；然而城内亦有每日巡逻的警卫队, 于是可怜的小狼终于失去了户外活动的自由，只能在室内当起了看门狗。
　　“呜～～”
　　眼巴巴地目送那只小旅鼠离开后, 小狼委屈地趴在房间角落里发呆, 只是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一只幼年狼了, 充裕的食物供给和轻微辐射引发的基因突变让它的体型甚至略微超越了成年灰狼，眼下的小房子对于它实在狭窄地难受了。
　　“呼——看来这个所谓的居留区是专门收留难民的, ”擦掉桌面上能当毛毯揭下来的厚重灰尘，向璈才勉强敢把背包卸下来, “和贫民窟的铁皮棚屋有的一拼了。”
　　“这样也好，难民区缺乏管制、鱼龙混杂, 更方便我们避开审查和监视，”白孚倒是真不挑地方, “要是独眼真把我们安排进内城区, 我还要怀疑他是不是不安好心呢。”
　　居留区位于外层隔离墙和内层城墙之间，一旦发生冲突完全就是个炮灰聚居地, 这里的房子自然也不会往好里建，都是拿内城区剩下的边角料随意拼凑的，隔音差已经是常规了，毕竟这墙体薄得都让人怀疑是不是为了方便拆迁。
　　为了容纳尽可能多的人口，每个房间都只有十几平方米大，且只有一张三人床、一张小方桌和一个柜子，没有厨房和卫生间，甚至连垃圾桶都要交钱才给。
　　“呵，居然还送了一张传单，上面有附近所有黑工厂的联系方式，”向璈一打开柜子就看到了那张显眼的传单，“联邦还真是‘贴心大方’呀～”
　　“我离开的时候联邦可还没开始搞待遇差距，”白孚望着窗外不怎么赏心悦目的景象，心里的陌生感愈发强烈，“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年，就已经分化出截然不同的若干城区了。”
　　“正常，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人们自然会尽可能团结平等；但当环境稍一宽松，资源略一富裕，人们就不再挂念那些美好的幻想了。”
　　“……那再以后呢？联邦一直在致力于建造新世界，可他们既说不清新世界是怎样的，甚至都放弃描绘旧世界的记忆了。”
　　“你问我？我又能说什么呢，”向璈轻哼了一声，“先收拾好装备吧，如今身上的资金有限，我们要尽快找到伊莱瓦所说的接头人，否则早晚会被联邦的人抓起来的。”
　　然而对于如何寻找接头人，向璈并没有头绪，伊莱瓦只说那人在警察局工作，但联邦可不止有一个警察局，万一那人住在内城区……不用万一，有能力隐瞒上层的肯定不会在外城打杂，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可就麻烦多了。
　　咕——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折腾了一整天的向璈已经肚子空空了，身上除了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肉干什么都没有，“走，出门，难得有钱就要吃顿好的！”
　　“喂，你省着点儿花钱，我们后面还指不定要购置什么东西呢……”
　　“知道啦，知道啦，就奢侈这一次而已，我平时花钱不比你抠门？再说了，餐馆可一向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商业街位于临近隔离墙守军兵营的地方，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士兵外出采购，不过这里能提供的商品服务极其有限，尤其是主客多为打黑工的拾荒者或难民，就算上了好东西他们也买不起。
　　“旅鼠……供应站？这什么破名字，卖宠物的吗？”向璈伸直了脖子张望一圈，感觉出来的人更像是拎了一袋子生肉，“嘶……吃旅鼠？”
　　“也只能这么办了，”白孚向她解释起来，“旅鼠作为本地生物，没接触过辐射变异，安全；而且这小东西繁殖速度极快，往往上一窝才刚吃完下一窝就长大了，确实是最适合平民的肉食——虽然它最初被养殖是为了获取皮毛制作手套和帽子。”
　　“我更好奇，这里的肉食站不会只供应旅鼠吧？”
　　向璈说着，扭头搜寻了一会儿，不仅意料之内地没发现其它可购买的肉类，还发现了一个情理之中的主食供应站——卖土豆的。
　　谢邀，吃了三四个月的土豆子了，再吃真吐了。
　　单调的饮食种类几乎是这里的常态，蔬菜水果是万万没有的，高级一点儿的肉食——比如打猎获取的驯鹿肉、麝牛肉和海豹肉大概率也只供应内城区；主粮作物恐怕在科研基地搞出可通用的抗寒基因之前，也只能将就着继续吃土豆了。
　　“呃……我记得靠近内城城墙的位置有卖炖鱼的，还有面饼子卖，我们还是去那边吃吧？”
　　鱼毫无疑问是养殖的鱼，尽管北洋的海洋受辐射污染并不严重，但大多数小体型的鱼类依旧难以正常生存，只有大体型的深海鱼以及海豹、鲸鱼等哺乳动物搬到了联邦圈出的过滤海域勉强生活，也就一些更新迭代速度够快的极小型生物靠着疯狂繁殖抢先突变出了抗辐射基因，霸占了广阔的海洋。
　　“这饼子居然真的是掺了面粉，”向璈对着饼子的横截面端详了半天，嘴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真的能种小麦吗？”
　　“我记得小时候看的书上有写，联邦培育了一种生长周期极短的速生小麦，”白孚翻出所剩无几的卤肉酱，混在鱼汤里增加风味，“而在极地南端有一些污染程度很轻的平原地区，它们的四季温差很大，在极其短暂的夏天可以勉强达到小麦需要的光热条件，于是联邦就趁这段时间进行大规模种植，然后将收获的面粉囤积起来留到食物匮乏的冬季吃。”
　　“但量肯定不会很大吧，否则联邦也不会抓紧研究抗寒作物了，”向璈又把饼子撕成小块，这次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嗯，让我看看，土豆粉、松果粉、木屑粉、烂鱼干粉……居然没加豆粕，看来联邦穷得连豆子都吃不起了。”
　　“看破别说破，你念得我都吃不下了……”
　　白孚把只咬了两口的饼子揣进包里，默默喝着大半都是水的鱼汤。
　　嘭——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街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斗声，向璈立马端起碗将鱼汤一饮而下，旋即便拉上白孚躲到了漆黑的墙角边。
　　“我要检查的是工作证，”满脸横肉的巡逻队警察揪起一个瘦小还断了一条胳膊的难民，抬手随时准备给他一个耳光，“不是电子卡！”
　　“我……我还没有工作……”
　　“没有？”巡逻警察涨红了脖子，铆足了劲把他摔在地上，“各种传单都快贴到你脸上了，你是瞎子吗还看不见！”
　　“那都是些重活儿，我只有一条胳膊……”
　　“别给老子找借口，”巡逻警察给了他一巴掌，那人趔趄几下，险些把牙给吐出来，“你们这些穷鬼来的时候就没几个子儿，到现在还没找工作，我是不是真的要怀疑你靠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养活自己了～”
　　“没有！我绝对没干过坏事，这些天都饭钱都是问朋友借的，等过段时间一定会还上的！”
　　“真的吗？”巡逻警察挑了挑眉，向前一步逼到了那人的面前，眼中还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向璈，我们……”
　　“我就说怎么检查站那么轻易就放人进来，看来联邦真的很缺人手，”向璈拽住了白孚的胳膊，轻声冲她摇了摇头，“走吧，我们现在的身份比他还危险，在找到接头人之前不能贸然行动。”
　　白孚低下头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转身跟向璈一起离开了。
　　“她们安定下来了？”
　　“当然，”独眼坐在桌子对面，向上级汇报最新的进展，“只是为了不引起过多的怀疑，我把她们送到了居留区。”
　　“也好，这次的计划本就力求不要打草惊蛇，”上级背对着独眼，宽檐的军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两个小鬼跟绝大多数反对我们的势力都有联系，暗中盯紧她们，说不定就能借她们之手揪出总部的内奸！”
　　“话虽如此，但她们目前并没有表现出要跟联邦高层接触的迹象；而且我不建议盯得太紧，向璈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如果被她发现，搞不好会把我们往错误的道路上引。”
　　“无妨，本身就是赌一手运气，抓到就是赚了，况且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这可不是两个外来的年轻人能捏造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我会尽量在暗中观察的。”
　　“嗯，对了，”那人忽地又想起一件事，“关于避难所的流亡组织……”
　　“截止到今天，十六个检查站入口均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可疑人员，”独眼摇了摇头，“‘北极熊’也在外围部署了搜查小队，但依旧一无所获，我怀疑那帮人提前行动的话只是个谣传。”
　　“还是要小心为上，伊莱瓦活着的时候没少给我们添堵，我不信她亲自挑选的接班人会有多老实。”
　　“情报局会派人去找的，但声势总归不能太大，毕竟我们已经过了一个多事之秋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就这样吧，主席还在等着我去开会呢。”
　　“是。”


第185章 接头人
　　“谁？谁在那里！”
　　咔——
　　城墙上的士兵拔出空弹匣, 将压满子弹的新弹匣塞进枪中，然后右手里又拿了一个备用弹匣，左手则拔开保险, 插上垂直握把端直了枪, 贴着墙边一步步靠近声音的来源地。
　　“啧，安全意识和警惕意识都比以往的士兵要强，恐怕我们没机会直接翻墙过去了，”向璈从高耸的城墙侧面跳下来, 堆在墙根下的积雪成了良好的缓冲物, “还是找点儿更切实际的办法吧，比如先打听下正常进入内城区的要求是什么。”
　　从夜市回来的第二天，二人就兵分两路把外城区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也正如预想中的没有任何收获，这意味着那个神秘的接头人几乎只会在内城区, 而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想搬进内城区住？”
　　守在入城口的咨询员摸了摸上唇的一小绺短黑胡子, 打量着面前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满足条件的年轻人, “那你们得有更详细的身份证明和对城市发展有重要作用的一技之长，还有卖得下内城区一整套房子的钱才行, 毕竟联邦可不敢提供租赁服务。”
　　“呃……”白孚尝试着询问道，“我们不住下, 只是进去办点儿事，一会儿就出来！”
　　“那依然需要全套的身份证明, 以及一套来自权威机构的完整体检报告，最贵的那一种, 这也是为了检测你们有没有携带辐射；最后, 你们还需要一个来自内城区的公民或一位在联邦工作的官员为你们进行身份担保，这样你们才能够获得进入内城区七十二小时的资格。”
　　这条件怎么看都像是在难为人, 尤其是最后一条，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从内城区拉来人，至于认识联邦官员什么的，要真有这人脉也不可能被分配到居留区长住。
　　“我们……也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只要进去一下下就好。”
　　“那可不行，”咨询员见这两个人是没钱没后台的，顿时便仰着头用鼻孔看人，“联邦有联邦的规矩，受不了可以随时选择离开嘛～”
　　“我们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是要去见一位很重要的高官，”向璈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摆出了极其凝重的神情，“如果耽误了秘密情报送达，你们可担待不起！”
　　原本，这种虚张声势的表演咨询员和守卫们都看腻了，但向璈是真的当过兵的，从气势上还真能把在场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而最近也确乎是多事之秋，内部的高层们也斗得不可开交，不能完全排除所谓的秘密情报就是假的。
　　“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可以派几个士兵跟我一起进去，等见了那位长官，自然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喂，向璈……”白孚小声提醒着，她在担心会不会把伊莱瓦留下的内线给暴露出来。
　　但向璈却不在乎，毕竟那位接头人要是真有点儿本事，不会连一点儿逢场作戏的道理都不懂，否则暴露也只是个迟早的事。
　　唯一的问题，其实在于她们能不能在士兵失去耐心之前和接头人会上面。
　　“这个嘛，也不是不能商量……”咨询员犹豫地摸着下巴，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怀疑对方的真假，而是在思考对方所在的派系值不值自己网开一面，“只是调兵的时刻不归我管，还是要通知一下守门的军官。”
　　“那就请您尽快吧，我们赶时间。”
　　咨询员将信将疑地进了城墙内侧的一间小屋，这个房间的隔音极好，外面的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谈了什么，于是二人便摆出了一副焦急样，尽可能地降低门口士兵的怀疑度。
　　“好吧，”过了好半晌，咨询员才捏着一张有上级批示的临时通行证，并用剪刀一次性剪掉了三分之一，“你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期间我们的卫兵会全程跟随，如果事情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那就怪不得我将你们送进监狱了！”
　　“明白，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出来的。”
　　白孚赔笑着接过临时通行证，内城区的道路她更熟悉一下，自然就成为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而向璈则扮起了负责保卫安全的随身保镖，甚至回头瞪了士兵们一眼，让这群对“秘密行动”颇感好奇的家伙学会保持距离。
　　内城区的建筑分布明显比居留区要整齐不少，这里是获得永久居住权的联邦公民所生活的地方，这帮人要么是联邦草创之时就前来投奔的原始股，要么是末世极度稀缺的技术型人才，亦或者是中高级军官以及其家属们，总之，他们是决定着联邦是否稳定的中坚力量。
　　而警察们在这群人面前就不再是可以作威作福的大爷了，他们终于回归了维持治安这个最基本的工作，甚至于连管理一些基础事务的资格也被剥夺了，结果就是在面对前来询问的白孚都表现出了十分温和友善的态度，与巡逻队的家伙们截然相反。
　　“这态度未免有些好过头了，”从第七个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白孚感觉士兵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尽管向璈总能及时编出合适的理由，但士兵们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可能……是今天的运气不好，那位官员休息了，所以不在工作岗位上……”
　　士兵们只觉得她在糊弄鬼，传送秘密情报这种事肯定要提前通过气，怎么可能连日期都没核对和就擅自跑回来送情报？这不纯粹等着挨罚嘛！
　　“临时转移地点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几句苍白无力的解释过后，白孚还是决定抓紧时间直奔下一个警察局，毕竟三个小时的限制结束前，这帮士兵应该不会把自己强行抬出去，因此还是赶紧找人吧。
　　咚咚咚——
　　“内个……你们好，”白孚紧张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重复着那条唯一的线索，“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脑门上有弹孔状疤痕的警察队长？”
　　望着众人面面相觑的反应，白孚的心又凉了半截，她抿了抿嘴唇，还没等在场的人给出答复，就准备去寻找下一个警察局碰运气。
　　“喂，你是在找我吗？”
　　听到回复的白孚心中瞬间重燃起希望，她猛地停住脚步，身体还未做出具体的反应，头就先急不可耐地扭了过去，然而当她看到与她搭话的人既不是警察，更没有伊莱瓦所描述的特征时，茫然的感觉瞬间让她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汹涌的失望和警惕。
　　“哈，我不太像你要找的人，对不对？”
　　那人戳了戳自己的脑门，白孚眯起眼睛仔细看，其实也能隐约看出那里的皮肤纹理和周遭的不太一样，但又的确找不到形似弹孔留下的疤痕。
　　“不过我可是城里唯一符合你描述特征的人了，只是疤痕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某些原因被去除了，而警察也有一段时间不干了。”
　　白孚还是警惕地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口说无凭，谁着到这借口是不是她现编的。
　　“你不信就算咯，反正要找人的是你，”那人见白孚不为所动，就假装要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去其它几个警察局再问一圈，不过我敢肯定你不会找到第二个人了，毕竟可不是每一个幸运儿都能被子弹打中脑袋却不死的。”
　　白孚并不擅长当场作出决断，然而她并不能现场询问向璈的意见，紧盯着她们的士兵可都以为她才是负责领导和传递消息的那个，如果这时候出了岔子，能不能平安走出这个门都难说。
　　怎么办，怎么办，搞到了急中生智的时刻！
　　“不管你信不信，再不说话我可要走了哦～”
　　“停，我相信你，”白孚没有掏出那封密信，而是清了清嗓子道，“副部让你明天傍晚六点去一趟居留六区，碰面的口令会有另外的人通知你的。”
　　副部是伊莱瓦曾经的称呼，但不同于管理者这个避难所特有的称谓，在联邦总部里可以有无数个副部，根本不会引起士兵们的警觉；至于对方能不能听懂，自然就是分辨她身份的办法了。
　　“好，”那人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事情办完了，诸位，”白孚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随行的士兵们摆出胜利的姿势，“现在你们该护送我们出城了，对吧？”
　　“真没想到你们的见面对象居然是粮食署的处长，”领头的中士小声嘟囔了起来，“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是很熟的样子呀？”
　　“第一次做这种任务不行吗，怎么，还不许别人有实习期呀！”完成了任务的白孚都有胆子还嘴了。
　　“谁会派实习的干这种工作呀，”中士也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看你们这就不算什么秘密情报，害的我和兄弟们白紧张一场。”
　　“紧张是好事，这说明你们的防卫工作足够严谨嘛，”刚才一直注视着那人的向璈终于回过神，帮着白孚解除了冲突。“等下次汇报工作的时候，我们会为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这还差不多！”
　　白孚却注意到了向璈的反常，她故意走慢了几步，却不回头，只是用很小的声音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向璈的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觉得我们或许不该……不，没必要质疑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回去吧。”


第186章 可疑分子
　　傍晚的人流是最为密集的, 尤其对于夜间点不起灯的居留区而言，这是漫长的工作后唯一能出门闲逛的时间，连一向喜欢苛责众人的守门士兵都闭了一只眼, 放任大伙儿自由地溜去其它区会见亲友。
　　“六区的巡逻警察居然比五区要少？”向璈捏着半只没撒调料的烤旅鼠, 混着用松子油煎出来的土豆片吃，“独眼那个混蛋真就是在难为我们！”
　　“好啦，他肯放我们进来就谢天谢地吧。”
　　白孚紧张地扫视每一个从街上走过的人，昨天她还是太过紧张了, 居然忘记说明具体的碰面地点在哪里, 搞得二人这会儿不得不在整个居留六区像大海捞针一样找人。
　　“你也放宽心一点儿，谁一开始安排接头都会有些许小瑕疵的，”向璈却并不觉得这是值得担心的事, “至少你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不是吗？”
　　“可万一她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不, 她一定会的, ”向璈把骨头渣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中, “她昨天不是就精准地找到你了吗？”
　　“昨天？你说她是故意的！可……”
　　“伪装成一次巧合的偶遇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人们总是很乐于接受自己偶尔来一次运气大爆发；更何况你询问了那么多个警察局, 肯定会有人把消息报上去。”
　　白孚瘪了瘪嘴，总觉得自己还是被教训了。
　　“啊, 你看，来了吧～”
　　向璈的话让她重新回到了现实,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便衣的人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白孚几眼, 接着又打量起了向璈, 似乎心里产生了些许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与白孚搭话道：“我是来通知您接头口令的。”
　　哈, 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用我昨天的话反过来调侃我？
　　“那个人呢？”气呼呼的白孚故意减去了言辞中的敬意，“别告诉我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当然不是，请跟我来这边。”
　　黑衣人引着二人走上了居留区正中心的主干道，这里布满了行人和各类小摊，却鲜少有车的痕迹出现，甚至连一辆自行车都是蹲一晚上都未必能看到两位数的稀缺度。
　　然而一辆黑色的民用越野车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停在了路中央，引得路边的围观群众纷纷驻足观看，这么高调地进出毫无疑问会被巡逻队汇报给内城区的高层们，以至于向璈已经在心里问候这位接头人的十八辈祖宗了。
　　“粮食署的处长外出自然是要坐车的。”
　　甫一上车，那位倚在副驾驶上的家伙便向二人解释了起来，见向璈的面色未有缓和，她甚至接着补充道：“反正每一个进城关卡都要出示身份证明，偷偷摸摸才更容易引起警觉吧？”
　　“那么希望你已经为自己的行为编好了合情合理的措辞，”向璈对这个行为古怪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即便她才是需要别人帮忙的一方，“我们都干过什么事，想必你心里也知道个七八成吧？”
　　“知不知道，好像不在于我？”
　　白孚立刻掏出伊莱瓦留给她们的密信，信口的火漆印章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看得出她这几个月里一直都保存得很小心。
　　“唉～我亲爱的老同学，她还真是到死都那么固执，”那人接过密信，却没有拆开看的意思，“而且还是跟以前一样脑子不记事，明明上次秘密联络时我都告诉她换部门了，她居然还以为我在干警察。”
　　“伊莱瓦可不是健忘的人。”向璈皱起眉头提醒道。
　　“十三年当然不属于健忘的范畴，”那人还真做出一副怀念往事的样子，“从她选择离开总部起，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了，连通讯的次数都少得可怜……而且她是个谨慎过了头的人，每次通讯都绝不谈及工作，时间也短得令人发指，我都快记不清她的声音了……”
　　“她说你会带我们见一位高官，”向璈强行打断了这段故作煽情的回忆，“我希望现在就是在去那里的路上，毕竟时间是很贵重的东西。”
　　“呵，贵重吗？也许你觉得是这样吧，”那人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把车开进核心区，“联邦为重建计划付出了二十多年，到如今还是卡在开头，鬼知道他们许诺的新世界在什么地方～”
　　向璈完全不想搭理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在她看在，这个特征不符又急于自证的家伙过于可疑了，如果不是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她才不会冒着风险上这趟贼车。
　　“内个……关于你的身份……”于是白孚接过了打探信息的重任。
　　“我姓冯，名字你们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人狡黠地冲白孚一笑，“我跟伊莱瓦是同学，从小学一年级往后都是；只不过她带着信仰去了废土搞生命线工程，而我只想为了安全留在联邦当个小警察，然而前两年有个长官看中了我，就把我调去了粮食署，现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处长了。”
　　你这不是能一口气把事情说清楚嘛。
　　“那你要带我们去见的高官是谁？”
　　“他的来头可大了，那可是联邦核心决策层的大佬之一，曾经领导过免疫体计划的元老级人物，虽说五年前闹完政变后他就不怎么出面了，但在北极科研基地还是颇有面子的～”
　　免疫体计划？北极科研基地？
　　白孚愣了一下，这两个名词单挑一个出来还没多大问题，但如果关联在一起，就只能推到十八年前促使自己诞生的那一系列事件了。
　　“我们到了。”
　　那人率先下了车，而向璈拍了下白孚的肩膀，才把她拉回了现实中。
　　进入灯火通亮的核心区，白孚才来得及打量那个古怪的接头人，不同于时刻一副备战模样的伊莱瓦，她的老同学还有心思打理一头长发，身上的衣服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反映着来自城市有钱人的奢侈气息。
　　但向璈还是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准确地说是一丝不自然感，那种刻意假扮出的漫不经心和自己曾经的拙劣演技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更加刻意，刻意到了故意要引起自己怀疑的地步。
　　“你在担心什么？”
　　进了电梯以后，向璈突然开口道。
　　“啊，居然被你发现了，”冯处长笑了笑，表情终于比之前稍微严肃了那么一丁点儿，“有人在盯着我们。”
　　“你说过不会被发现的。”向璈的声音冷峻下来。
　　“别紧张，是你们的原因，”那人一直在盯着向璈看，“我猜你们过检查站时拿到的是红色电子卡，那意味着你们的身份并未得到认可，但出于某些原因依然准许入境，只不过在所处区域变化时会触发警戒系统，然后就会有人来监视你们的行踪。”
　　“那怎么办？”向璈却不抬头看她。
　　“没事，只要见到那位高官，一切就都解决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二人在这位冯处长的带领下进了一个房间，此时已是下班时间，整个楼层都见不到仍在逗留的人，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你们终于到了，”木桌后的老人转过椅子，两鬓花白的他看上去依旧身体康健，低温与辐射均无法让他的寿命有所减短，“快过来坐，冬季终究还是冷得人难受，喝一杯热蜂蜜水吧。”
　　姓冯的很自然地就坐下来，而向璈则多看了几眼，虽然她也选择了坐下，却只是把茶杯捧在手中取暖，并不打算喝一口；只有白孚望着老人的模样有些出神，她敢笃定自己小时候见过他，可实在记不清对方是谁了。
　　“看来你还对老头子我有些印象，”高官说话时总有一股恳切的劲儿，估计以前没少干游说的工作，“或许白教授的选择是对的，我也很高兴你真的长大了，身体还挺健康。”
　　“啊，你是！”
　　一些细碎的回忆突然闪过白孚的脑海，隐约拼凑出了来自久远之前的模糊童年。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也听说了许多，很抱歉我没能够挽留她，”高官慈爱地摸了摸白孚的脑袋，像一个老人在安抚自己的后辈，“但既然你回来了，我也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就当是对你们母女的补偿。”
　　“我建议您还是先看过伊莱瓦的信，”像是为了报复二人在车上的不配合，冯处长故意在这个时间点打断对话，“您的这位熟人可是牵扯进了不小的事情上，尤其主席还在那场失败的气头上，要是这时候被人打了小报告，那可就……”
　　“这里会打小报告的也只有你吧？”向璈把她给怼了回去。
　　“别吵架，把信拿来给我看看。”
　　高官的语气温和中又透露着威严，姓冯的闭了嘴，起身递上了伊莱瓦的密信。
　　“唔……原来如此，没想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高官摩挲着散发着油墨味的信纸，久久说不出话来，“知道了，我会为你们安排一个假身份的，至于去处……就暂时把你们安排到粮食署吧？”
　　“给她当手下！”向璈指向了自己对面的冯处长，“您确定？”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太融洽，不过她的确是自己人，而粮食署也算旧军党渗透程度最轻的部门之一了。”
　　“啧……”
　　“就这样吧，向璈，”白孚并不想让老人感到为难，便主动接受了这一提议，“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有一个能名正言顺在内城区活动的身份，不是吗？”
　　“好吧，那你们慢慢叙旧，”向璈猛地站起来，双眼直视着面带胜利微笑的冯处长，“走吧，处长大人，不该带你的新手下熟悉工作吗。”


第187章 外来者
　　沙沙沙——
　　燕皎俯身穿梭在干枯稀疏的低矮灌丛中, 枯枝上的细雪被扫到了她身穿的熊皮大衣上，随后又跟着她的动作均匀散开，将原本棕色的伪装染成了一只白色的北极熊。
　　然而她并不是“北极熊”。
　　恰恰相反, 那个名叫“北极熊”的家伙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 燕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他们武器上的铁锈味，就紧紧追逐在她的身侧，如影随形。
　　“别自己吓自己，”扣上圆滚滚的熊皮帽子, 燕皎自言自语地安慰着,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我，早就该采取行动了，而不是直到今天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这并不代表她的处境有多么良好, 联邦已经将她的照片发到了每个检查站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伪装蒙混过关；加上自己身后还带着一些人, 想轻装潜入的计划大概也要破产了。
　　失败也好, 这本来就不是场自愿的行动。
　　三个多月前, 避难所的流亡队伍才刚刚脱离危险，大部分人就因为伊莱瓦的死叫嚣着要回去报仇了, 资历尚浅的燕皑没有足够的威望平息大家的怒火，只得同意让原本开春才实行的破坏计划提前到了现在。
　　然而这场破坏行动的初衷本就无关复仇, 它的本意是在冬季结束后依旧能将联邦的注意力吸引到其它位置，好让人数庞大的流亡部队能有充足的时间搭建新的避难所, 避免接连的战斗耗光了流亡部队的精力。
　　但上一次的战斗其实已经起到同样的效果了，布雷莎的下场让联邦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了战前双方的预估, 这意味着联邦无法在冬季结束后立刻组织第二场远征, 甚至乐观一点儿，他们可能连小股的骚扰队伍都拉不起来了。
　　所以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从踏上极地的第一寸土地起, 燕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直到她的一行人抵达隔离墙角下，答案依旧没有冒出来的迹象。
　　继续搞破坏绝对是犯不着的，联邦的损失过大可能会影响到原定的重建计划，那对于废土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好结果；但要说斩首行动之类的，一来她并不擅长刺杀，二来这太容易暴露了，把仇恨都吸引到避难所身上不是明智的选择。
　　为了不让这次行动沦为寒假旅游，燕皎只能选择随机应变地搜集一些情报，这样就算联邦还要对流亡队伍下手，她也能早做准备。
　　“唉，也不知道向璈她们到没到联邦，”望着隔离墙叹了口气后，燕皎选择在被发现之前离开这里，“要是有个内应帮我一把就好了，这样下去可就真要磨蹭到春天再无功而返了……”
　　咔——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她吵架？”白孚把向璈推进房间，反手还挂上了门锁，“我们才刚来，人生地不熟，现在她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你把关系搞僵对我们的行动有任何好处吗？”
　　“是她的安排有问题！”向璈摘了帽子，气鼓鼓地坐在床沿上，“把我外派，让你一个人留在科研基地？这纯粹就是别有用心！”
　　“我承认这个方案有风险，但她说的话不无道理，”白孚也跟着坐在她的对面，试图说服这个顽固倔强的同伴，“你的身份很危险，抛去掉这一路上做的事，单就是你——或者说原主的出身就值得联邦把你抓进去拷问了！而我一个人行动就不一样了，有我妈妈的身份和高层的担保，就算他们知道了路上发生的事，我也还有争辩的余地……”
　　“只是一次争辩的机会，他们有无数种方式来收拾你，”向璈无比坚定地否决了她的辩护，“这场行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对我，我冒了这一路的风险就是为了去研究基地调查辐射的事，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却要把我排除在外？！”
　　“我可以帮你，我一直在帮你！”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一个人完成两项任务！”
　　眼见着辩论逐渐沦为了争吵，白孚烦躁地摆了摆手，让两个人都暂时闭上嘴，待到二人之间的氛围稍有缓和，她才接着说道：“你应该再相信我一次，就像你以前做过的那样。”
　　“不，这次不一样，”向璈也压制住火气，让自己的言辞尽可能听上去诚恳，“我们都看到了，你所信任的那位高官并没有伊莱瓦所描述的那般位高权重，他只是一个移居二线还濒临退休的老头，而他为我们指派的那个帮手也并不值得我们信任，这都会让你无法预判危险来自于哪个方向——这一次，我们是唯一的‘外来者’。”
　　“以前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在落日城我们有沙漠猎人团做外援，在黑市好歹有瘸子给我们看车，自然保护区也有瀚海和荒野城的人们……我们不光有帮手，更重要的是我们能确信这些帮手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毫无征兆地给我们背后捅刀子，但那个姓冯的——你信得过她吗？”
　　“我会小心地提防她。”
　　“你防不住！这里到处都是联邦的人，你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咚咚咚——
　　“处长说车队还有十五分钟就准备好了，”门外的人不等她们允许，就擅自开口传达消息，“如果车队出发时还没有人上车，她就默认你们放弃接下来的一切行动了。”
　　“这个混蛋，居然想逼迫我们听她的安排！”向璈一把抄起提前收拾好的背包，然后猛地甩在了白孚的身上，“你去外派。”
　　“什么？”白孚瞪大了眼睛看她。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向璈不顾她的反对，从白孚的背包里取走了电脑，“她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两个人都留在城里不保险，所以你离开，如果局势有变就直接躲进雪地里，剩下的就像在雪原森林一样，你懂的。”
　　“我在联邦里待过，留在城里的应该是我！”
　　“但我比你更擅长打巷战，而且我必须亲自去调查辐射的事，”向璈把刀和汽/油弹都留给了白孚，“你放心，我答应过会让你回归在联邦的生活，绝对不会主动惹事的。”
　　“你……”
　　“记得带上小狼，车要开走了。”
　　白孚默然地点了下头，她心里明白也许这是更加明智的安排，但那种急于将她排挤出行动之外的情绪还是被她捕捉到了，或许真的是处于安全，也或许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分别做铺垫，但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并不是这个小团队的一份子，而只是一个买了长途车票的客人，如今她离开了基地车，这场旅途也已经结束了。
　　吱——吱嘎——
　　沉重的钢铁闸门被老旧的坚冰挤压出直戳耳膜的噪音，燕皎摸了摸耳朵，徒步穿越造雪带的痛苦并不因她的离开就消散，被冻掉三分之一的外耳廓已经发黑发硬，即将结出狰狞可怖的疤痕。
　　不过比起这个，更值得关注的还是身后的噪音，冬季的隔离墙总是会被冻得像永久冻土层一样结实，而为了不破坏这层天然的防御，大部分闸门也都会处于长期紧闭的状态。
　　除非有车队要出来了。
　　她回过头，果不其然，二十几辆包着雪地迷彩色保温垫的大型运载车从闸门处缓缓驶出，而且上面带的绝大部分都是设备和人，这种规模的车队如果并未因为战争或废土重建，就只能是去往某个超大型的资源基地了。
　　“看来我们的队伍可以缩减人员了。”
　　燕皎快步朝着远处树林中的营地走去，联邦附近的大片苔原根本没有良好的遮蔽物，于是她不得不把营地安排在了几十公里外的稀疏松林中，一路上还要躲避“北极熊”和他的搜查小队们，实在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喂！”
　　连口热水也顾不上喝，燕皎便拍醒了那个总躲在睡袋里瑟瑟发抖的家伙，极地的寒冷对于没经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太过苛刻了，但眼下必须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了。
　　“你干什……阿嚏——”抹了把鼻涕，那人又赶紧扯了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像裹被子一样包在了身上，“冻死我了……”
　　“现在可不是喊冷的时候，你不是要找你的同伴吗？”燕皎把自己的熊皮大衣披在她身上，但没把帽子也给出去，“看到那辆大车了吧，追上去，我敢确信你的朋友们一定在车队的终点站等你。”
　　“你开什么玩笑！我连站起得来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去追车？”
　　燕皎白了她一眼，本着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累赘送出去的原则，她干脆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拖出了营地。
　　“喂，轻点儿呀，胳膊要断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好歹让我先拿上东西吧！”
　　“已经替你带上了，”燕皎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捏着的背包带子，旋即一把塞进了她怀里，“我不能露面，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去吧，就像拦公交车那样——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公交车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人抱着背包咽了下口水，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眼还有余温的睡袋，终于还是一步一个雪坑地离开了。


第188章 第二粮食基地
　　“报告上尉, 前方有人！”
　　白孚忽然北车外的一阵交谈声吵醒了，她放下怀里暖烘烘的小狼，从身后的窗口探出头去, 车队的最前方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人影, 几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围住了她。
　　“您好，我要去找我的同伴……你们能不能载我一程？”
　　“想什么呢，小鬼，我们这可是军用车, ”士兵像提小鸡一样把她挪到路边, “一边去，要问路就到检查站那边，别在这里碍事。”
　　“让她上我的车, ”白孚认出了那个在路边抱着行李的可怜虫，便冲着上尉招了招手, “这人我认识, 就是个破平民,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上尉耸了耸肩，挥手让士兵照办, 于是士兵再一次把她提起来，丢进了白孚所在的车厢内。
　　“哎呦！”
　　“你怎么会在这里？”亲眼看着车门被关上, 车厢内也没有其他人同行，白孚才尝试着询问这个打扮得都快认不出来的熟人, “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嗨，还不是你们非要把我留在避……”
　　“嘘——”
　　白孚瞪了一眼这个依旧口无遮拦的家伙, 而陆鹿则挠了挠头, 似乎尚未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问你，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怎么可能, 我一个人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是那个燕……”
　　白孚打了个手势，表示说到这里就足够了，陆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这组车队上的不是自己人，很多话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你被挟持了吗？”
　　“怎么可能！”白孚揉了揉太阳穴，说不清该如何解释眼下的处境，“总之，我很安全，但又不是你想的那种安全，有的话能说而有的话不能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陆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至少后半句是这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白孚刻意咬重了“你”这个字。
　　“我来找我的同伴呀，”一说这个陆鹿可就不困了，急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开了话匣，“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他们之前不是去投奔联邦了嘛，我在那边实在待得不习惯，就想来这边找他们！”
　　“你确定他们真的加入联邦了？”
　　“不确定，所以才说找嘛～”
　　不是来搞破坏的就好，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半路下车。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提及避难所相关的任何事，尤其是和同行者有关的事，尽管白孚明白燕皎的到来绝对是个破局的机会，但此刻被集中监视的她绝对不适合介入那边的行动。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陆鹿想抱着小狼取暖，却被大尾巴扫了一嘴毛。
　　“去第二粮食基地，那里是粮食署管辖下的最大生产区域，”白孚掏出一张地图，用手指比划出车队的行进路线，“你看，这个地方叫大裂谷，从这里以北都是联邦的控制区域，但能管辖的土地不代表能利用，大片的永久冻土层就算没被辐射污染也无法被开发利用，人们管这些地方叫做白区。”
　　“也就是说，联邦虽然占了这么一大块地，实际上未必就要比废土的大型组织阔绰多少？”
　　“……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但由于极地在旧世界未被开发过，因此油气等能源储量远比废土要庞大，且更便于开采；而且联邦掌握了大量的科技和武器，这可不是废土幸存者们短时间内能追上的。”
　　“哦～所以还是联邦更厉害一点儿，对吗？”
　　白孚沉默了一下，最终决定无视她的提问，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联邦只能在白区的包围中寻找适合开发的土地，由于它们的位置相当分散，联邦必须从总部额外调一部分人力去外派开发，为了免除交通不便而造成的运力浪费，派出去的人会直接围绕着资源点定居，建立一个基本相当于定居点的生产基地。”
　　“根据每个基地的产品不同，它们被分给了粮食署、能源署和冶矿署三个部门管制，而进一步的工业生产则被移到了总部或附近的工业城，由总部的工业部门直接管控。”
　　“由于生产基地离总部有一定距离，为了防止它们脱离控制，每个基地能生产的物品都很单一；比如我们要去的粮食基地，除了吃的外，衣物、装备、设备零件乃至盖房子的混凝土都要从外运输，而且还要定期进行一次人口核查。”
　　“人口核查？”陆鹿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地问道，“那能不能通过人口数据筛查来查找其他人的位置？！”
　　“呃……原则上可以，但你要考虑权限问题，我不觉得以咱们两个的身份能调出如此机密重要的信息。”
　　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灭了下去，两个人逐渐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车窗外闪过拔地倚天的炼钢高炉和储油罐，刺鼻的气味还未飘到附近就被冻结。
　　隔着吸音板的驾驶室很安静，其它车队里的士兵们也只是在高唱着消遣的歌，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刚才谈论了什么，但白孚的心绪仍旧忐忑不安，没来由地总觉得有一双耳朵在聆听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无论怎样，时隔十二年再回来的她已然无法再像幼时那般自由了，不管变的是联邦还是自己，这里都失去了可以被称得上是家园的资格，但离开了这里，也不存在第二个可以安然停留的地方了。
　　不安和茫然再一次涌了上来，支撑着她一路前行的愿望又破灭了，而她一时也找不到新的目标来填充空虚的内心。
　　“嗷呜～”
　　终于睡够的小狼伸了一个大懒腰，然后“噔”地一下跳起来舔她的脸，向她索取睡后午餐。
　　“好了，老实一点，”白孚暂时放下了乱作一团的思绪，从背包里拿了块牛肉干，车上没有热水泡开，她就直接丢进小狼嘴里当磨牙棒用，“一边吃去～”
　　“嗷……”
　　咚！
　　运载车突然一个急刹，把白孚和小狼都猛地摔在地上，车队的前方还回荡着极其杂乱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啊！是赵学长他们，”一直趴在窗户边张望的陆鹿大声喊道，“他们果然在这里，还有好多牛！”
　　牛？
　　白孚也从狭窄的金属窗中探出头去，只见车队已经停在了距离基地入口不足百米的地方，然而一大群似乎是人为养殖的北极麝牛堵在了大道上，它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大概是受了惊或发了狂；而领头的牛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年轻人，正是那帮大学生里领头的学长。
　　“怎么回事，”白孚急忙下了车，带着小狼一起走到车队从前数的第二辆车，这里正是上尉所在的车辆，“基地养殖的麝牛群怎么发狂出逃了？”
　　“我怎么知道……”上尉烦躁地嘟囔了一声，然后从车窗探出头，对着靠近大门的一栋建筑大喊，“鲁蒙斯！滚出来管好你的牛！”
　　话音刚落，牛群里就有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抬起头来，看上去不到四十岁，头发和胡子都剃得很短，脑袋上顶着一个黑色的麝牛皮帽子；然而等他站直了身体，其他人才发现他的个头足足有一米九还要高，加之体格壮实，活像一只站起来的大熊。
　　“眼瞎就别嚷嚷，老子一直在管！”
　　鲁蒙斯没好气地瞪了上尉一眼，然后继续尝试把麝牛们赶回基地，可领头的几只麝牛极不正常，无论用什么方法都难以安抚。
　　“他是谁？”跟下车的陆鹿多嘴问了一句。
　　“第二粮食基地的治安官，一个很厉害但脾气很暴躁的家伙，”上尉并不想跟这个拦车的小平民多费口舌，但碍于白孚还在这里，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由于他父母曾经是开养牛场的，所以他还兼职管理基地的麝牛——不是主业，只是有空闲了才过来看一眼。”
　　“但他现在一直耗在这里，看来麝牛的状况很不对劲，”白孚眯着眼观察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也注意到了部分异常，“尤其是领头的几只公麝牛，它们和后面大部分受惊应激的普通麝牛不同，更像是……疯了。”
　　“啧，别是疯牛病吧？”上尉也有点儿坐不住了，“这帮混蛋，八成是为了贪饲料钱又喂了什么不该喂的东西了！”
　　不，不像是，它们的症状很像自己见过的……
　　咯—咯—咯—咯—
　　这个声音是！
　　白孚刚才只向前多走了几步，随身携带的盖革计数器居然就响了起来，于是她半信半疑地将盖革拿在手里，快步走到了发狂麝牛的身边，显示盘上的指针晃了几下，最终指向了辐射程度更多的一端。
　　“喂，小姑娘，这里很危险，”鲁蒙斯对于有人乱跑这件事感到很不满，尤其这些人还是从总部来的，万一出了事搞不好还要自己担责，“不想死就滚远点儿，这群麝牛可是很会欺软怕硬的！”
　　“我知道麝牛为什么会发狂了，”白孚没有听从鲁蒙斯的劝阻，反而高举起手中的盖革计数器，“有人对牛群投放了辐射物质！”


第189章 默示
　　送走了白孚, 向璈的心里放松了许多。
　　伊莱瓦所指的高官是白孚所熟悉的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与亲近的人相处过久总会放松警惕, 而片刻的松懈就可能酿成大患，这使得她不得不交换两人的处境，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然而白孚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不熟悉联邦的结构, 赏金猎人的身份也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警惕, 因此为了让接下来的行动能顺利些，她必须尽快搜集足够多的情报。
　　“看来她过来了……”
　　接她们入城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向璈把重要物品全部藏起来, 然后挎上背包下了楼。
　　冯处长今天是穿着工作服来的，由于要考虑保暖性, 联邦的冬季制服基本大同小异——清一色的厚皮袄, 上下级的区别也就仅限于装饰的精致度和多少了。
　　“嗯, 原来你没跟着车队一起离开呀，”一直靠在车边假寐的她注意到了向自己走来的向璈, “怎么，对我的计划有异议, 想自己行动？”
　　“怎么可能，只不过我们商讨了一下, 还是白孚跟着车队出去比较合适，”向璈扯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假笑, 摆明了是在阴阳怪气, “至于我，那当然还是需要处长大人帮帮忙, 搞一张能进入北极科研基地的通行卡咯～”
　　“这个嘛……好说，”虽然跟预想中的结果差别大了去了，但自己硬挑毛病只会把关系搞的更僵，向璈可不是那种容易哄骗拿捏的性格，“不过需要多等几天，审批的流程可麻烦得多，而且他们的办事效率……你懂的？”
　　“具体要等几天呢？”向璈依旧摆着一副恶心人的假笑。
　　“七个工作日内吧，我会催他们快一点儿的。”
　　“哦，那我们就下个星期再见叭。”得到准确信息的向璈登时变了脸，转身就准备离开此地。
　　“喂，向璈，我可不记得得罪过你哪里，你这种态度也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冯处长见她今天三番五次的挑衅自己，语气中都添了几分无奈，“而且你现在的表面身份是粮食署的员工，我让你留在城内也是要干活的，否则上头检查的时候我可瞒不住。”
　　“这大冷天的请一天假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吧？还是说联邦的工作连这点儿人性化都没有，连一天请假的机会都没有？”
　　“那倒不是，但有些工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她晃了晃手中的名单，“比如给各部门的官员们派送物资，这可是能光明正大进出中枢机构的唯一机会。”
　　“哈，处长大人那么精明的人，难道不觉得我暴露身份然后被活捉的概率更大？”
　　冯处长愣了一下，她收起名单，望着向璈背影的眼神逐渐被一阵阴翳遮蔽。
　　“我先走一步了，工作什么的明天再谈吧，反正这本就是一场逢场作戏的伪装罢了。”
　　向璈坚决地迈步走出了粮食署的总部大门，没有人跟上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恨不得抓紧暴露身份的怪人，然而无论目光的主人是善意或是恶意，都没有人做出更进一步的行动。
　　街道上的人流不比前几天要少，不过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生存忙碌着，无暇关注身侧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对于生活在联邦中的普通民众而言，每时每刻都在涌动的暗流并不是值得他们注意的事情，即便他们也曾为这几个月来的失败扼腕哀恸，即便这一系列事变的后果全都要由他们承受。
　　冬末的空气依旧冷得刺痛气管，向璈哈了几口白气，跟着攒动的人流盲目拐了个弯，尽管拒绝冯处长的时候很坚定，她却没有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能游荡在偌大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目标。
　　“要谈一谈吗？”
　　猛地抬起头，街对面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向璈忍不住自嘲了一下，果然每次自己落魄的时候都要求助于这个家伙，也许当初就不该帮这个家伙夺取首领之位，可惜自己没有再选一次的机会。
　　“好久不见了，独眼，看样子你混得很不错，”踢掉鞋底的雪泥，向璈走到老熟人的面前，“在戈壁时我可是坑了你一次，怎么，来寻仇了？”
　　“嘶——你不提我都快忘了，现在你一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独眼摆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要不要我去军方告发了你？他们可是至今都还惦记着避难所的那场大败呢～”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只不过一个是假笑，而另一个是苦笑。
　　“好了，说正经的，咱俩合作了这么多次，我可不舍得失去这么一个合作伙伴，所以跟我来，我这次可是来报恩的。”
　　向璈不情愿地跟上了独眼的脚步，若非形势所迫，她其实不想再跟这个唯利是图的土匪头子有任何瓜葛了，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反倒是布雷莎跟他更像是同类。
　　说起布雷莎，要是那天在火车站没闹掰，自己还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然而要是不和她决裂，自己可就又要变回曾经那个麻木不仁的向璈了。
　　独眼在联邦这段时间倒真的没白待，才走了没几步，就带着向璈拐进了一条她几乎没注意到的阴暗小巷，巷子里别说监视的便衣了，连个监控都不存在。
　　而正当向璈以为走到死胡同时，独眼又带她跳上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房，沿着墙壁转到侧面，正下方就又多了一条小路，来回反复几次后，二人已经移动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只是街边的建筑似乎不太对劲。
　　“妓/院？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别误会，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独眼连忙摆手澄清道，“交换重要情报总要找一个能掩人耳目的地方，这里鱼龙混杂，而且绝对没人能想到我们会来这里。”
　　确实，我自己都没想到呢。
　　但来都来了，向璈还是满脸别扭地走了进去，周围不堪入耳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想去捂住耳朵，所幸独眼提前定好了房间，让她不至于在这个鬼大厅里待太久。
　　“我可不相信你会单方面给我什么，”锁上了房间门，向璈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并拣了个开阔易逃的位置坐下，“说吧，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养寇自重，”独眼掏出一瓶随身带来的甜酒，在粮食稀缺的时期这可是奢侈品，“估计是前几次的失败都跟情报不足脱不了关系，我从冰桥回来后就被调进了情报部门，巧了吗不是，第一道工作就跟你们有关。”
　　“我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可能要比你想的晚，不过从你杀死冰山后就的确成为重点关注对象了，只是比起一网打尽，情报部的长官更希望捞一笔大的～”
　　“大的？呵，那你又想从我身上搞到点儿什么？”
　　“这要看你有什么，况且我还有几位竞争者，”独眼在桌子上摆开几张卡片，上面没有图片，只有寥寥的几个小字，“除我之外，联邦还派了三个人参与这场行动，虽然名义上他们归我指挥，但我却连他们的名字和身份都一无所知，只留了三个代号供我联络——‘雪狐’、‘海豹’和‘北极熊’。”
　　“嚯，你们这是准备开极地动物园？”向璈半开玩笑着抿了一口甜酒。
　　“就地取材嘛，没派什么‘旅鼠’、‘驯鹿’就可以了，”独眼似乎也对这堆代号深感无奈，“不过你可别因此放松警惕，他们的威胁度可远比你想的要大。”
　　“一口气派了数员大将，我紧张过度还来不及呢，只是真的有必要为我下这么大的力气？”
　　“当然不只是你，”独眼另外递给她一份文件，“我们在废土的情报站点传来消息，据说避难所的流亡大部队派人来联邦了，领头的还是跟你认识的人～”
　　向璈拿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她记得燕皎在分别时提过这件事，不过那会儿定的时间是开春，此后她也没有机会联系过避难所，对于他们的行程一无所知了。
　　“当然，我们目前还没有抓到人，那个家伙狡猾得很，每次我们带人赶过去时都铺了个空，不过我们还是掌握了那群人的大致活动范围，估计再有个几天就能逮到了。”
　　独眼这话是几个意思？想引诱我去联络他们，然后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不，这太明显，他该知道自己不会上钩的。
　　“别多想，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独眼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然而他的保证却更加令人不安，“我不希望有人从我手中分一杯羹，所以……该有一个合适的人替我解决他们。”
　　“对自己人下手？真够狠的，但我怎么确定这不是你们的陷阱？”
　　“判断权在你，我只是给你一个提议，”独眼忽然递给她一个形似罐头的金属盒子，盒子是完全密封的，没有一丝开口，“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可以带回去查看。”
　　向璈接过盒子，没有多说，直接把它揣进了口袋。
　　“祝我们在正式成为敌人之前，还能进行一次可靠的合作，”独眼的话都在盒子里了，于是他对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愿幸运保佑你～”
　　“我更希望身边的人可信一点儿。”
　　向璈只撂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就离开了。
　　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背景，独眼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他摸出了一个新的酒杯，倒满，然后哼着歌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看来你的行动很顺利，”门口响起了同伴的声音，独眼却懒得抬头看他，“既然你那么受她信任，为什么不就此制定一个计划，而要大费周章的换我出手？”
　　“换你出手？你还是先保佑自己能从她手中活下来吧。”独眼对他的自信嗤之以鼻。
　　“你真觉得她有那么大的本事？她在粮食署的所作所为可不像一个聪明人该做的。”
　　“姓冯的本身就干的不是人事，但考虑到她也在我们的怀疑名单上，这么安排倒还真挺引人深思的；至于向璈，只是故作姿态来吸引暗处的敌人主动出击罢了，这不，鱼就上钩了嘛～”
　　对面的人知道独眼说的是自己，顿时脸色变了几分。
　　“我已经把我现阶段能做的都替你做了，接下来的发展可就由不得我了，”独眼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嘈杂的腌臜之地，“也祝你能活着回来吧，避难所的小老鼠还需要我去盯着呢，恕不奉陪。”


第190章 指引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一起将目光投向白孚手中的盖革计数器，那个精密的小玩意儿还在“咯咯咯”地响个不停，那急切而均匀的声音几乎要和心跳声融为一体。
　　“开什么玩笑, 这里可是绿区！”鲁蒙斯第一个叫嚷起来, “除非有人刻意投放了辐射物质，否则不可能无故出现辐射症状！”
　　“那您可真的要考虑一下这种可能了，”上尉很快认可了白孚的推断，并用责备的眼神看向负责安全工作的鲁蒙斯, “或者证明一下是盖革计数器出了毛病。”
　　“够了, 我知道你想指责我，那我也该为已经发生的事行使下我的权力，”身为治安官的鲁蒙斯当然是第一责任人, 不过他可不会放任锅压到头上，“这事儿是刚发生的, 凶手不会跑得太远, 我会下令立即封锁周边、进行彻查的。”
　　“封锁？等等, 如此大张旗鼓可能会引起恐慌的。”
　　“抓到罪犯才是平息恐慌的唯一方式，辐射结晶可是特级管制品, 一般人绝对搞不到，这里的麝牛又是专供总部的,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这事儿小不了！”
　　“那这几头牛？”
　　“立刻处理掉。”
　　鲁蒙斯从墙边的架子上取过一把大口径猎/枪, 瞄准发狂的麝牛就是一枪，被打碎头颅的麝牛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一声,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倒下了；其余受惊的普通麝牛也都背被这枪声震慑住, 纷纷像木偶似地呆站在了原地。
　　“可惜今年又少了许多斤肉……”
　　上尉惋惜了一下，不再反对治安官的提议, 转而带着通讯兵准备向上级发送报告。
　　车队上的人开始配合鲁蒙斯手下的卫兵封锁各个进出口，为了赶时间，他们行动的异常匆忙，甚至无暇安排一下大功臣白孚该去哪里，于是被无视的她只好帮着牧场工人一起安抚余下的麝牛，并把它们赶回该去的地方。
　　“刚下车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是倒霉透顶了，”同样牵着一头麝牛的陆鹿一直在后面嘀嘀咕咕，“老天爷啊，快送我回家吧，我受够这个充满灾祸的世界了——”
　　“安静一点，”领头的学长赶快制止了她的抱怨，“那个大个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小心被他听见后收拾你！”
　　“话说你怎么跑到这里养牛了，”被夹在中间的白孚觉得自己应该问点儿有价值的问题，最起码也要把话题拉回正轨，“而且其他人呢？”
　　“实不相瞒，那天我们没有听从你的劝告，连夜驾驶房车去找了联邦的人，起初他们对我们很友善，并对我们的加入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原因你肯定也清楚——灾变之后整个世界的教育体系就完全崩溃了，想找个能把字认全的年轻人都难，更何况是我们这种现成的大学生。”
　　“可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儿，当我们随着大部队返程时，他们没收了房车，还派人监视我们；等到了这里之后我们才发现情况更糟糕，总部内的原居民十分排外，我们拥有的专业知识也不符合联邦的需求。”
　　“但所幸我们比完全没文化的难民还是强了不少，于是就被打包送到了这个分基地，这里的总负责人丢给我们一大堆旧世界遗留的书籍，让我们学会之后充当育种员或兽医。”
　　“兽医？哈哈哈——”一听这帮家伙沦落到这种地步，陆鹿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好歹包吃包住呢，再说你留下不也是这个待遇！”
　　“停，都别吵了，”白孚干脆让这两个都安静一点儿，“既然我们都暂时需要留在这里，那就不要内部争斗，有这时间还不如想一下如今的处境！”
　　“想了有什么用，还不是寄人篱下……”
　　白孚无视了身边的抱怨声，她把麝牛赶进围栏里，然后专心观察周遭的情况，卫兵们已经封锁了一切可能的出口，并逐步对整个粮食基地进行全面包围，如此大费周章，看来是笃定了这里会有图谋不轨之人。
　　可是，为什么？
　　自己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这帮人就像是疯了一般地寻找凶手，到底是为了找一个推脱责任的机会，还是等着自己开口的早有预谋？总不能是真的把投毒当做唯一的猜测吧。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白孚干脆放弃了揣摩这帮人的心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卫兵稀少的区域游荡，种植工人们基本都被集中到了一起进行审讯，白皑皑的田间小路上没有人走过，她便在这里调查了起来。
　　“这条路是通往林区的，”走到一半，白孚突然注意到了一条完全没有脚印的小路，“雪是早上新下的，整一上午都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应该没必要调查了吧？”
　　“啾啾——”
　　一只拳头大的幼鸟忽然落到了雪地上，浓密的绒毛让它无惧冰雪的侵害，它张着小翅膀在雪地上走了几步，然后一个大跳落在了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上，低下头，歪着小脑袋瞅了几眼，最后从雪中啄起了一个暗黄色的小谷物粒。
　　“诶，这不是冬季产的作物吧？”
　　白孚快步走到小鸟身边，轻轻扒开最表层的新雪，几个零星散落的干瘪麦粒正以极不规则的形态排列在小路上，若非这个季节并不是小麦的种植期，恐怕还真会以为只是意外散落的几个谷壳。
　　“看方向是往松林去了，”松果普遍在秋末冬初成熟，这会儿早就被采集干净了，松林里也就没了人，“这到底是谁留下的线索？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打报告？”
　　帮她找到线索的小小鸟已经飞走了，白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小狼牵过来，用他敏锐的嗅觉判断一下是谁掉落的。
　　“嗷呜～”
　　当白孚问及是否有人类的气味时，小狼却疑惑地摇了摇头，这个答案多少过于出乎意料了，除了人类，还会有什么动物能从几百里外的仓库偷出小麦，然后长途跋涉到这里再丢下？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身后猛地想起了那位治安官的声音，白孚回过头，除了他还有几个卫兵也聚集到了这里，“地上的血有被刨开的痕迹，难道你发现什么线索了？”
　　“呃……是又不是，”白孚摊开手掌，把捡到的麦粒递给鲁蒙斯看，“小路上有几个排成线的麦粒，我本以为是有人留下的破绽，可让小狼嗅过以后却发现不是人类留下的。”
　　“呵，什么动物还能有这等本事，”鲁蒙斯向前几步，将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给白孚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你确定？”
　　“你可以自己进去看看，反正我还没进去过……”
　　“那就一起吧，”治安官不由分说地把白孚拉进了队伍，“别想耍什么花招，这个时节可很少会出现生面孔。”
　　白孚牵着小狼，不情愿地走在了队伍的前排。
　　几人沿着小路进入了松树林，高而密集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兜住了那些不痛不痒的小雪，因此这里的地面也没有被新雪覆盖，排列得极其稀疏的麦粒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指引着他们继续深入。
　　“嗯？怎么到这里就没有了，”最后一颗麦粒终止于一棵大松树下，鲁蒙斯翻找着被松针覆盖的湿润泥土，却始终没有发现第二颗麦粒的踪迹，“怎么回事？是麦粒用光了还是那个混蛋长翅膀飞了！”
　　“您要不……抬头看看？”白孚轻声提醒了一句。
　　鲁蒙斯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只羽毛华丽的北极燕鸥正昂首站在枝头上，嘴里叼着一个装满麦粒的小小口袋，不消说肯定是哪个小偷给它的迁徙口粮，只是北极燕鸥似乎还不太习惯使用袋子，总有一个开口斜向着地面，把好不容易搞来的食物都回馈给了大地。
　　“该死！哪来的鸟！”
　　还没等卫兵们掏出鸟/枪，察觉到杀气的北极燕鸥就拍了拍翅膀，叼着小布袋远走高飞了，只剩下治安官和他的卫兵们留在原地无能狂怒。
　　“那个……长官，我们还是回去吧，”白孚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调查了，为了防止鲁蒙斯待久了更加愤怒，她尝试着把这大块头劝回去，“既然这只是一起乌龙事件，那说不定留在基地里的士兵能有所收获呢？”
　　鲁蒙斯怄气地哼了一声，领着卫兵们离开了这里。
　　“呼，总算结束了，”白孚也赶紧跟上卫兵的足迹，“小狼，别玩儿雪了，我们该回去吃饭了！”
　　“嗷～”
　　小狼的叫声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意在提醒白孚什么，于是她再次回头打量了那棵松树一下，然而这次她才发觉树干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迹，只是深色的树皮和炭黑过于相近，加上那符号写得非常大，以至于离得近了反而看不出来，只有后退几步才能看清上面的端倪。
　　“这个符号，我好像在避难所见过，它的意思应该是……离开！”
　　“喂，你在磨蹭什么？”
　　身后的卫兵正在急切地催促，为了防止他们也注意到异常，白孚赶紧抱起小狼追了出去，至于“离开”背后的具体含义，也只能等到这件事结束再细细思考了。


第191章 背弃的代价
　　回到粮食署的临时宿舍, 向璈开始摆弄那只全密封的金属罐头，这东西的确来自于某种食物的包装，只是原有的开口处完全被锡或铝之类的金属封死了, 她必须用喷火/枪将它们慢慢烧化, 还要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损坏。
　　“真是给我找麻烦，”向璈给喷火/枪的罐子里装了些酒精，总算是恢复了它原有的功能，“但愿里面的情报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
　　好不容易把盖子取下来, 里面却装满了蓬松的棉花, 在棉花的正中心又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电子装置，向璈挠了挠头，一时还真想不到该怎么用它, 总不能插进从黑市缴获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里吧？
　　“不行不行，胡老板的电脑里可能存放着基因工程的资料, 搞出问题来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的向璈开始无限后悔基地车不在身边了, 否则自己还可以用一下中控室里的拼装台式电脑, 或许这几天该找个机会出去，也可以试着在城里找一家网吧, 顺便熟悉一下城市的布局。
　　而且自己方才的异常举动并没有引来更多的注意，尽管这并不能完全证明粮食署是多么安全的地方, 但至少盯上自己的人确乎不打算及早动手，加上独眼也确认了这一点, 也许自己可以尝试着扩大在粮食署的行动。
　　“总之现在用不了这个东西，”向璈将电子装置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烧掉棉花, 再把残灰和罐头壳子一起丢进室外的大垃圾箱中，“还是先去城里转一圈吧。”
　　考虑到刚才出门时发现路上有检查身份证件的警察, 向璈还是决定拾起在粮食署的伪装身份，至少要先接一个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在城里活动的工作。
　　咔——
　　“哟，这不是上午顶撞了冯处长的新员工嘛～”
　　负责分配工作的同事果然记住了向璈，而向璈隐约也记得有人提起过他，是个管不住嘴的话痨。
　　“你们都听见了？”向璈多少还有点紧张和后悔。
　　“这倒没有，冯处长的保镖在附近拦着，谁敢上去偷听啊！不过你离开时处长那无话可说的表情，在场的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得，这下想跟姓冯的修复关系也够呛了，还是将错就错吧。
　　“话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真的不干活儿了呢。”
　　“这个……”向璈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来找自己问话，只好现场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提前熟悉下工作，免得明天手忙脚乱的。”
　　“啊，那还真是可惜，处长已经把今天的好差事都交给别人了，只剩下开货车这种费力的工作了。”
　　开车？那还真合我心意了。
　　“没事，我不挑，你随便给我一个就好。”
　　“唔……好像没有比较近的任务了，”话痨完全就是在自说自话，根本没听见向璈回答了什么，“去城东三区吧，虽然中间要经过市中心，但对新人来说算是比较轻松的路线了——哦对了，我记得你是最近才从外城搬过来的，应该还不熟悉路线吧？正好我手头的事情忙完了，不如给你当一次向导吧～”
　　向璈很想拒绝这个过分热情的家伙，但对方丝毫不给她反对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就上了车，见实在拒绝不了，向璈也只得接受这个提议，路上也能问些问题。
　　“先去城门口的仓库装车，从粮食署的大门出去，走大路先南后西，拐弯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话痨没几句就介绍完了任务内容，然后开始没完没了地说其他事，“我猜熟悉工作什么的只是个借口，其实你一个新人也挺怕招惹处长的吧？”
　　“真不是……”
　　“其实你完全不用怕她，那家伙的人缘可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在上层那里，”这人又开始无视向璈的话，自言自语般说个没完，“有好几次被粮食署驳回的决议都是她提出的，据说也包括这次跟避难所的战斗，要不是粮食署不给提供无限期的粮食，说不定这次就打赢了呢！”
　　“呃，不可能的，战略失误不是后勤能救回来的……”向璈嘟嘟囔囔地吐槽了几句，不过既然提到了她熟悉的事，多少也来了点儿聊下去的兴趣，“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干没人收拾她吗？”
　　“军方反正是有一肚子意见，不过对她倒称得上是无计可施了——除了那个把她调过来的顶头上司一直护短外，听说还跟她的某些神秘后台有关系，毕竟五年前换了领导层后，她是为数不多跟旧主席走得很近却还能被提拔的人，有人说是联邦想借她的关系去套伊莱瓦的情报，但他们并没能得逞，而更具体一些的幕后消息就无人知晓了。”
　　这么看姓冯的倒也不能一口咬定有问题，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或身不由己的中间派同样符合她的行为，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向璈更加坚信不能向她透露太多信息。
　　“说起来你还是处长花关系调进来的吧？那你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糟糕呀，还是说你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货都装载完毕了，”这个话痨不值得浪费力气交好，于是向璈干脆无视了他的疑问，“我们下一步要去哪儿？”
　　“哦，一路往东走就可以了，城东三区的物资站点离中央广场很近，过去就能看到——不过大家一般都不愿意走这条路，没人想在开车的情况下经过中央广场。”
　　“为什么？”向璈已经驶出仓库了。
　　“因为那里经常会有游/行活动，来自各种组织的！”
　　话痨难得形容不出那里的场面，于是决定让向璈亲眼见一下，顺便又把话题扯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向璈也只好敷衍地应和两声，就当是车里载了只苍蝇；好在这位向导也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每走到一个地方就给她介绍一番，也算满足了她收集城市信息的初衷了。
　　不过很快，吵闹的苍蝇就不止一群了。
　　“你看，我就说这里百分百会堵车吧，”明明耽误的也是自己的时间，但话痨似乎表现得很骄傲，“现在我们有更多时间聊天了～”
　　“够了，”向璈烦躁地打开窗户，探出头打量占据了大半条公路的人群，“他们都是谁？”
　　“最闹腾的那群现眼包是是反辐射技术组织的，他们坚持认为辐射是万恶之源，要求联邦禁止一切利用辐射的研究，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需要辐射的研究太多了，比如我们吃的抗寒土豆就是用微量辐射变异出抗寒基因，再大规模筛选、提取和应用的，所以这就是一群傻子而已。”
　　“傻子有这么多？”
　　“没有……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对联邦有意见的，从五年前新主席上台起他们就时不时闹几次，”话痨对这群人的态度并不赞同，甚至看向他们的眼神中还包含了些许鄙夷，“说实在的，新高层其实干得没有那么差，三大工程受辐射异常的因素更多，但总部这些年一直平稳运行，我想不通这群刁民为什么总闹事。”
　　向璈对这种说法并不认同，她把脑袋从窗外挪回来，望着他说道：“能让我说几句吗？”
　　“啊？你说。”
　　“我听说在三百多年之前，有一个名叫霍布斯的社会学家写了一本书叫《利维坦》，里面就提到了人与人之间最初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造成了原始的互不信任、猜忌互戗，他将其称之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呃……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别急，让我说完，”向璈摇上了车窗，“其实在辐射危机初期，人们也是这样的想法，陌生人不可信任，甚至于每个人都可能为了一口食物互相背叛，于是人们只能各自而战，通过拒不合作来保护自己。”
　　“然而情况并没有因此变好，这种孤立根本无益于挽救人类的命运，它既不能改变末日，甚至不能保护自己——一个人太过渺小羸弱，而辐射无孔不入。”
　　“只有合作与信任才有重建文明的可能，就像原始的人类创造旧世界文明那样，末世的幸存者也必须建立一套能维系信任的秩序——《利维坦》中提出必须有一个能力超越所有个人的巨灵来惩戒傲慢的背叛者；而许多年后的“社会契约论”则给出了更先进也更具有可行性的答案，即由国家或社会这种能够集中实行权力的存在来惩罚背叛契约的人——具象化到如今就是联邦。”
　　“在草创时代，联邦的民众将他们的部分权利或主动或被动地让渡给联邦，联邦则负责维系信任契约的正常运行，对于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个体进行及时处置，以赋予广大民众安全感，而自身权利得到保障的民众也有义务从事劳动生产，为联邦的基本运行提供物质基础。”
　　“但不幸的是，最先打破这份契约的罪人恰恰来自联邦内部，旧军党为了自己的利益先一步背弃了共同合作的约定，从而打破了稳定的信任关系，而这种猜忌的恶果也很快反馈到了新的执政者身上——民众不再对联邦抱有宽容与耐心，而旧军党也必须每年都做出一点儿业绩来，才能以此从民众那里博得一点信任，并得到生产物质资源的支持。”
　　“而当这种期许无法得到满足，至少达不到大多数民众想要的结果，脆弱的信任契约就会迅速崩溃，民众会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向联邦索取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利益，然后退化到原始的、充满猜忌的丛林法则中。”
　　“不过也好，最后的那一部分还没发生，现今的联邦至少还有能力稳固他们的统治地位，”前方的民众略微让出了一点空间，向璈就趁机开车穿了过去，“但年前的一系列失败已经动摇他们的稳定了，如果新的一年联邦再干不出成绩，后果可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嗯……没听懂，”话痨疯狂摇了摇头，不过从表情来看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但你这文化水平确实值得处长费心思把你调进来！”
　　抬举了，我就是一个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菜鸡，要不是为了及早摆脱雇佣兵的身份，我才不会去学这堆乱七八糟的知识呢。
　　而且向璈可不认为联邦或者说是旧军党会坐以待毙，一群会用雷霆手段挑起政变的人绝对不会甘心在既定规则下听从民众的要挟，如今的隐忍不发很可能只是在等待时机，而他们可能会采取的措施估计也不是能轻易预料的。
　　但这跟眼下的向璈关系不大，随着货车逐渐靠近资源分配站，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已经完全占据了向璈的心头——终于能让这个讨厌的话痨下车了。


第192章 不存在的凶手
　　排查仍未结束, 但晚餐时间依旧如期而至，这倒不是联邦有多么人性化，只是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会极快地消耗人体能量, 如果不及时补充食物, 可能会被冻死在室外。
　　死头牛还是小事，要是真闹出人命来，鲁蒙斯这个治安官可真就当到头了，于是纵使他再怎么不情愿, 还是主动敲响了开饭的铜铃。
　　“果然又是煮土豆块, 我就不该报什么期待，”白孚用木勺把土豆碾成泥，再把额定分配的烤驯鹿肉切碎拌入, “唉，日复一日的吃这点儿东西, 早晚有一天会营养不良的。”
　　“你这纯粹是在基地车上吃得太好了, ”陆鹿又端着盘子凑过来, “我们来的路上可是会刨草根吃的！”
　　白孚很想让这个容易说漏嘴的家伙闭嘴，但公共场合又不能直接提醒她什么, 只好扭头去和还在发牢骚的上尉聊天，“长官, 上头有回复了吗？”
　　“嘁，还不是一句模棱两可的严肃处理？谁知道什么程度才算的上是严肃啊！”盘里的食物已经被上尉搅成一坨了, “不过上头这倒是把自主权下放给我和鲁蒙斯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那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以前也没出过这种事呀, ”由于白孚是冯处长安排进来的, 上尉对她还是尽量保持着耐心，“不过总部的中高层们一向很热衷于追责, 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追到粮食署大楼去质问署长，无非就是想以此证明粮食署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想趁机收回一部分权利，可今天真出了大事他们却不吭声了，真是古怪！”
　　看来这次的事件还真不正常，恐怕总部的高层早就知道会出这种事，而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想从这里抓个人。
　　欲擒故纵吗？好像还是不太对劲。
　　如果目标是投放辐射物质的凶手，那他们应该像探案一样先调查线索，然后再通过推理一步步锁定真凶，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整个粮食基地里搞地毯式搜寻，这只会给凶手留下销毁证据的机会。
　　还是说这个凶手跟上头有点儿关系，所以才故意留出时间销毁线索，好名正言顺地放走凶手？
　　那也不对呀，要放人还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最后查了几天却没找出真凶，不会搞得当地民众更加人心惶惶吗？还是说又要找替罪羊顶锅了？
　　白孚抓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自己这个外来的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反正要离开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而那个神秘的指示也没有留下更多信息，索性就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吧。
　　“这位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一个不苟言笑的瘦小男人突然坐到了白孚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白孚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他是治安官身边的副手，应该是负责询问和记录的。
　　晚饭时间还在工作，你拿多少工资呀这么敬业？！
　　“唔，我倒是没有意见，但作为一个事发后才抵达现场的外来者，为什么要问我？”
　　“只是例行排查，每个人都要问一遍。”
　　撒谎，陆鹿的那五个大学生同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了一下午，也没见你跟他们说过一句话，就直接跳过到我这里了？他们可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基地里工作，无论是嫌疑还是知道的信息都应该比自己多吧？
　　但白孚不打算和这里的人闹僵，反正她不认为自己会说出被人抓把柄的话，“既然这样，那就请您问吧～”
　　“您今天下午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信息？”
　　“这可不是专业的询问，”刚听到第一个问题，白孚就轻微皱起了眉头，“事发时间在上午，您应该从我出发时的行程问起。”
　　“抱歉，但我们已经知道您在抵达之前都和车队在一起，”副手并未因白孚的打断而产生额外的情绪，“这点上尉已经证明过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也没盘问过他呀……
　　“那您也没必要问我下午的行程了，因为我把麝牛牵回去后就一直在跟我久别重逢的朋友们打牌，直到吃饭，这点您同样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证明。”
　　“……我听卫兵们说您发现了一些遗落的谷壳？”
　　“那您应该去问您的上司，我跟治安官大人同行去寻找的，最后只发现了一只调皮的北极燕鸥，这点您同样可以去和其他人验证。”
　　被连续两次堵了回去，副手多少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起身道了一声“打扰了”，然后就捧着笔记本飞快离开了。
　　呵，怎么不去问我旁边的陆鹿了，她是半路上车的，嫌疑度高得一批好嘛～
　　白孚默默对副手拙劣的演技感到悲哀，估摸着回去肯定要被鲁蒙斯一通训斥了，不过话说这帮人怎么老往自己身上使劲，难不成这场戏真就是为自己一个人演的？
　　然而不管白孚此刻身处如何危险的境地，她都没有就此逃跑的打算，原因无他——非不愿也，而不能也，她又没有向璈那种强悍的行动力，否则早就找机会翻墙跑了。
　　也罢，敌不动我不动吧。
　　“啾啾——”
　　沙沙沙——
　　低矮的灌木丛中突然钻出一个身披树叶的“野人”，手里还攥着一个同样被树叶包裹的望远镜，目送着那只叼着麦粒袋的北极燕鸥飞入城中。
　　“果然，是来自城内的圈套，”野人身边又钻出一个带着熊皮帽子的家伙，只是手里没拿望远镜而已，“幸亏白孚没上他的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领队，要我说那‘北极熊’就纯纯缺心眼，他自己下的毒怎么可能把咱们给套出来？”
　　“怎么不可能，陆鹿跟着进城了，白孚可能会觉得我们也跟在附近，甚至进一步认为是我们投放的辐射结晶，加上北极燕鸥留下的线索，万一她为了帮我们有所行动，不就刚好被‘北极熊’抓住把柄了？到时白孚被抓了，难道我们要袖手旁观不去救她？”
　　“可是她没这么干耶，还是说那小鬼不想帮我们？”
　　“我倒觉得是情报部的人在安排上出了问题，”燕皎简单思考了一下，同样觉得这个计划很奇怪，“仔细一想，最佳选择不应该是白孚在城内、向璈被外派吗？只有向璈才可能主动去做风险极大的事，白孚就算想干……说难听一点，她有这个能力吗？”
　　“您的意思是，这一套本来就不是为白孚准备的？”
　　“暂时只能这么解释，虽然我也不明白联邦为什么会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附近的道路上有人经过，燕皎连忙拉着“野人”离开了此地，“但这么拖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就算情报部用最低级的纯人力搜查，以他们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早晚会把我们揪出来。”
　　“那该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了，既然白孚自身都不安全，那我们就只能冒着风险尝试联络向璈了，也只有那个家伙才有为我们破局的能力了。”
　　咚咚咚——
　　“谁呀，大半夜的来敲门，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白孚打着哈欠走到门口，冬天的夜里格外冷，基地里又不给供暖，她甚至连睡觉都要裹着皮袄，这会儿倒是方便夜间出门了。
　　“是投放辐射的事情有结果了，”门刚一来拉一条缝，白孚就认出了门外是治安官手下的卫兵，“凶手是从避难所的流亡组织里跑过来的，现在已经被抓捕归案了，正在讨论如何定罪呢。”
　　看吧，抓不到凶手就开始找替罪羊，只能说避难所真是个万能背锅侠。
　　“哦，知道了，”白孚回答得很是冷淡，虽然更大的原因是她现在真的冻得慌，“所以为什么要来半夜通知我？”
　　“呃……治安官大人看您挺在意这件事的，加上辐射也是您最先发现的，就想着通知您一声，好让您……睡个好觉。”
　　“那就替我谢谢治安官大人吧，审讯的事也辛苦他了，我睡得挺好，不用他老人家费心了。”
　　白孚说完，不等对面反应就关了门，揣着袖子回了宿舍。
　　其实她也拿不准凶手的身份是真是假，陆鹿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避难所的人肯定是要有所动作的，只是她不认为伊莱瓦训练的精锐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而且目标还只是……几头麝牛？
　　当然凡事都有万一，万一那群来的人就是这么蠢呢？不过这并不影响白孚的所作所为，被抓了又怎样，她可没有千里劫法场的魄力。
　　爱咋咋地，洗洗睡吧。


第193章 变局
　　情报部例行会议, 电子频道。
　　“啊哈，看来某些人的计划失败了～”一进入连线，“海豹”幸灾乐祸的声音就率先钻入耳中,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随机应变！明知道两边都不会按照计划走, 还非要按原计划执行，活该！”
　　“呸，不就是行动没带上你吗，一天天就知道指责我们, ”被戳到痛点的“北极熊”也不甘示弱地嘴上反击, “咋，你那边有什么妙计成功了？”
　　“够了，我警告过你们不要打草惊蛇！”上司的呵斥让通讯频道瞬间安静了不少, “谁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计划非但没有丝毫推进, 反而快要把我们的部署全部暴露出来了？”
　　“是姓冯的, 她的安排和我们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最先做出回答的依旧是“海豹”，不过话里话外总有推卸责任的意味, “我们的计划是让向璈出城与避难所的老鼠们汇合，然后一网打尽；而白孚则留在城内, 利用她童年时的关系网深入不完全受情报部控制的部门中，并引诱出潜藏已久的‘捕鲸人’。”
　　“可实际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 ”姗姗来迟的“雪狐”也帮腔道，“事后我又去找了她一次, 可那个混蛋墙头草拒绝给出任何答复, 还让我们注意点儿！”
　　“如今两边的警惕性都拉到了最高，多少也是拜那个混蛋所赐, 如果不是她在刚入城的时候故意刺激向璈，我们的计划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推行阻力……”
　　眼瞅着“海豹”和“雪狐”一唱一和地推卸责任，上司的火气逐渐压不住了，然而坐镇中央的他并没有能当场掏出来的证据，只好用低沉的声音训斥道：“行了，这是情报部的任务，难道你们还想把责任都丢给外人？！”
　　那两个家伙瞬间安静了下来，轮到“北极熊”汇报城外的进展，“报告，我们发现了一个曾被短暂收留在避难所的家伙，虽然对方只是平民，但至少能证明避难所的人的确活跃在城外，只是我们仍然没能追踪到具体的行迹。”
　　“他们留下了一个平民，然后就再也没现身过？”
　　“按照目前已有的情报，是这样。”
　　“哼，你觉得他们这是警惕还是足够隐蔽，海豹？”
　　突然被点名的“海豹”愣了一下，思忖后答道：“凭我的推断应该是前者，避难所目前没有急需要达成的目标，匆忙行动反而会引火上身，所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确实更符合他们目前的利益需求。”
　　“那你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城外的话，我不赞同继续在白孚身上浪费时间，她的作用不该是针对避难所的人，而是该先等几天，待她放松警惕后再找理由调回城中；向璈这边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考虑到她的不可控性更大，我建议让雪狐继续暗中盯着，如果她和任意一方接上头了，我们再决定该如何采取行动。”
　　“北极熊”和“雪狐”都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嗯，现在确实不宜采取大动作了，就先按你说的办，如果再出意外，你们三个就都别想干了！”
　　“明白。”
　　“还有，为了方便你们的行动，我给你们找了个帮手，”上司说着，给“海豹”发了一个通讯连接，但显示为不可接通，“她的身份与代号不需要你们知晓，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她会来主动你们的；以及她的级别权限远在你们之上，不需要向你们回报具体的行动内容。”
　　这相当于间接剥夺了“海豹”的指挥权，然而他却并未对其提出的计划有何异议，此举更像是在表达对“海豹”的不信任。
　　“记住，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揪出‘捕鲸人’，而伊莱瓦是目前最后与那家伙有过直接联系的人，所有在伊莱瓦临死前与她见过面的人——总坏我们事的那两个小家伙也好，潜伏在城外的避难所虫豸们也罢，她们都是可能携带相关信息的人，但不要让她把我们带进坑里去。”
　　“知道了。”
　　“就这样吧，散会！”
　　哒哒哒——
　　次日一早，向璈就从粮食署随便领了一个路程特别远的任务，七拐八绕后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网吧，开始破译电子装置里的信息。
　　“这是……联邦总部的隔离墙结构图？不对，是隔离墙的布防图！”
　　独眼把一个完成的情报拆分到了多个文件夹中，单独打开任意一个，都只能得到一张极其简略的总部地图，这种劣质品在任何一个杂货店都可以花两个信用店买到。
　　然而将全部的信息都整合到一起后，就得到了完整的隔离墙布防图，包括每个位置都多少名士兵、他们的队长以及换岗时间，甚至连隔离墙内部有多少个密道和暗示、哪些地方适合埋伏敌人都标得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它标注了“雪狐”的活动时间和手下数量。
　　“这是安保部的玩意儿，独眼是怎么搞到手的？”
　　网吧里人多眼杂，向璈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将重要信息全部印刻在脑海后便关掉了文件，转而随便找了个游戏伪装起来。
　　显然，独眼希望自己帮忙干掉的人就是“雪狐”，而这个人会在固定的时间段去隔离墙的某个位置活动，从地图上看那里只是一截普通的城墙，但向璈还是注意到了那附近有一块缺少标注的地方，而“雪狐”要去的应该是那里。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圈套，也许自己抵达那里时会发现，“雪狐”早已布置好了重兵捉拿自己，但即便是毫无意外的刺杀也是有风险的，因此向璈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重要的是，杀死雪狐后自己该怎么做？
　　肯定不可能继续按照独眼的指引走，这小子现今的身份是联邦的人，从根本上就不再跟自己是一条线上的了，一直按他的意思来最后只能给他刷业绩。
　　但离开了他，自己就又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这时的向璈隐约开始后悔把白孚送出去了，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要和姓冯的闹僵，虚与委蛇也总比独立行动要好一些，反正不管是否跟着她干，自己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再或者，可以试着联络避难所的帮手们——当然不是现在，而是等自己去过北极科研基地之后，如果此后没有值得调查的地方，自己就可以找机会翻出城墙，从此消失在联邦的监视下，然后再联系避难所一起从外部进行反击。
　　但无论是哪种选择，现在都不是个动手的好时机，至少也要等自己把需要的信息拿到手，再考虑是留下还是离开。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向璈便起身关上电脑，回到货车上继续今日份的工作。
　　即便早已过了极夜期，地处极北的联邦依旧天黑得非常早，加上因电力不足而几乎没有启用过路灯，下午五点多室外就完全黑了下来，像她这种干室外工作的可就不下班不行了。
　　“真羡慕你们这种在外头开车的，”刚才还埋头整理资料的话痨兄一见到向璈，又自来熟地跟她聊了上来，“天一黑就能下班，不像我们，还得点着灯继续理账……”
　　“那你怎么不说到了夏天甚至极昼期的时候要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呢～”
　　“你又没赶上那个时候，”话痨白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对，你的宿舍不就在粮食署内部吗？现在黑灯瞎火的去外面干什么？”
　　“散步，不然这一晚上都窝在宿舍里干嘛，补觉吗？”
　　向璈不想跟他解释太多，但为了不惹人生疑还是随口搪塞了几句。
　　极北的夜间也和白日一样干燥，即使坐落于海边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向璈揉了揉被寒冷干燥反复折磨的鼻子，裹着厚重的外衣在几乎无光的街道上漫步，没有灯光也没有极光，甚至连月亮的影子都找不见，只有高高的北极星恒久不变地悬在头顶上，为迷茫的行人指引方向。
　　没有人出现在街道上，长期生活在联邦的居民们早已适应了变化无常的昼夜，天刚一黑就集体窝在家中，在太阳下一次升起之前，也就只有她这样的另类才会在室外活动。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至少那些想监视自己的人无处可藏了，无计可施的他们只能像影子一般跟在她的身后——比如现在这位。
　　啪！
　　闪着银光的斧子落在黑衣人的耳边，他张望了两下，发现自己已经被引入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而被自己跟踪了一路的家伙终于放下了若无其事的伪装，用称得上是凶狠恶煞的表情威胁着自己。
　　“是谁派你来的，”向璈捡起斧头，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说不出来，我就地解决了你！”
　　“别这样，我不是情报部的走狗，”黑衣人连忙摆了摆手，然后往西边的隔离墙指了指，“有人想见你。”
　　“见我需要跟踪吗？”
　　“大街上不方便说话嘛，你挑的这个地方就挺好，不是吗？”
　　话音刚落，黑衣人猛地一闪身，真的像影子一样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向璈还想去追赶，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对方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这人身手不凡，刚才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向璈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这人真的图谋不轨，说不定自己此刻早已命丧黄泉了，“也好，既然他有这种能耐，那让我去西隔离墙应该也不是多此一举的陷阱。”
　　这样想着，向璈便快步去了西边。


第194章 助力
　　以向璈现在的身份和权限, 最多只等走到内城墙的大门口，能够再往外一点的人，要么就是专门为居留区供应站送货的, 要么就得去找上级要批示。
　　而即便离开了内城墙, 想要越过隔离墙也绝非一时，为了贯彻联邦“来了就别想走的”宗旨，各大检查站的安保和审查都极其严密，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 想强闯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 就该那张隔离墙布防图派上用场了。
　　向璈闭上眼睛略微思索了一下，大概把自己要去的位置对应到了脑海中的地图上，再根据具体情况规划出了两条路径——向上翻墙, 或是走内部的暗道。
　　前者风险性极高，而且一旦被发现影响的不止是今夜的生死存亡, 还会导致自己失去进入科研基地调查的机会；后者倒是安全, 但高度考察自己记忆力的同时, 还需要一把能打开暗道门机关的钥匙。
　　“钥匙……情报里说钥匙在隔离墙的总指挥官那里，这可不好拿呀。”
　　也或许不该全部依赖自己的力量, 那个人特地跑来给自己送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堵在门内出不去吧？
　　于是向璈在门口的仓库等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那个黑衣人很快又回到了这里, 手里拿着一把能打开暗道的钥匙。
　　“怎么，不打算报上自己的来历吗？”向璈挑开一只眼, 双手揣在裤兜里, 没有接下钥匙的意思，“做了好事就急匆匆地离开, 你说我日后该去什么地方感谢你这位活雷锋呢～”
　　“嘿嘿，我只是受人所托，其他的一概不知，”那人见向璈迟迟不接钥匙，干脆随手丢在了地上，“快走吧，换班时间要结束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暗道的布局。”
　　向璈皱了下眉，这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难不成是独眼送来的帮手？
　　但转念一想，独眼要是有这种手下也不必来跟自己谈合作了，况且就算真是独眼的人，也不值得自己交出多少信任。
　　短短思考了几秒钟，那人就再一次消失在了向璈的面前，她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无奈地捡起了钥匙，借助黑暗的庇护潜入到了隔离墙的脚下。
　　暗道除了定期检修外不会让任何人进入，这反倒方便了独自在里面晃悠的向璈，除开唯一需要躲避的交叉口摄像头，其余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黑暗与逼仄，倒是很映衬这时的氛围。
　　再次见到隔离墙的墙根时，向璈已经安然来到了城外，但周遭并没有等待自己的人，她往前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个趔趄，俯身仔细查看才注意到泥土有被刨过的痕迹，挖开，一个通用型号的普通通讯器显露在泥土之下。
　　“通讯器？”向璈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却发现搜寻不到任何可连接频道，“奇怪了，谁会给我一个不能用的通讯器？”
　　她又试了试其它功能，直到进入留言部分才发现有一条静静躺着的讯息。
　　“是我，你应该还记得。”
　　声音刚刚响起，向璈就听出这段音频来自于燕皎，看来这就是避难所那边派来的小分队，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屏气凝神地聆听后面的内容。
　　“我们目前一切顺利，暂时不会被联邦发现；但‘北极熊’咬得很紧，这让我们也没有机会实行任何行动，我知道你的处境可能也不算好，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只有在这场严密的搜寻中破出一个缺口，才有执行下一步的可能。”
　　“我需要你帮我，我们在城中有一个内应，但不敢贸然与其联络；如果你能帮我在城中制造一场大事故来转移联邦的注意，我们就能找到打入联邦内部的缺口。”
　　“你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求助的人，所以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我们会在城外蛰伏等待，直到你为我们创造反击的机会，over。”
　　录音播放完毕，通讯器彻底成为了一块死沉的砖头，向璈担心带回去会被人发现，又重新把通讯器埋回了地下，赶在巡逻队走到这边之前退回了暗道。
　　“拿来。”
　　刚回到内城的向璈还在调整思绪，某个讨厌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来，她抬起头，只见黑衣人正冲着自己伸手，“什么？”
　　“钥匙啊，不放回去会被发现的！”
　　向璈多少带了点儿不情愿地把钥匙抛回去，也不管黑衣人有没有继续跟踪自己，就转身往粮食署的方向走去。
　　搞一个大事故吗？
　　联邦内部矛盾重重，制造冲突并不是很困难的事，但向璈却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中——一旦联邦再次陷入不稳定的状态，进入北极科研基地的许可就会被拖延，她已经为了回去等待了太久，如果这次变故影响到了原有的计划，回去的时间不知还要拖多久。
　　但距离通行卡批下来还要将近一周，如果等到从那里回来再配合燕皎行动，她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吗？
　　忽然，向璈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某种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似的。
　　笨啊，向璈！
　　只要你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这边发生的一切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只是一个被坑骗到异世界的外人，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了回家吗？现在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还要节外生枝什么！
　　向璈刻意将步子迈得很大，她走得越来越快，迎面吹来的寒风狠狠刺进肺里，痛感让她的思维都变得钝化。
　　走吧，你已经为他们做过太多了！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隐藏和等待，至于这里的人最后会怎样是很重要的事吗？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就不要妄图改变他人的命运了，你曾经的杀伐果断都去哪里了！
　　她回到了粮食署，刚下班的话痨同事还想跟她打个招呼，可她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留下，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宿舍。
　　就这样，暂时忘掉今晚的事吧……
　　嘀嘀嘀——
　　“海豹”站在洁净到几乎像是消失不见般的落地窗前，狡黠的眼睛飞速俯瞰着这座漆黑的城市，曾经来到这里之前，自己还曾对它抱有诸多的幻想，可如今只剩对这藏污纳垢的世界施舍一丝嗤笑罢了。
　　茶几上的通讯器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坐在沙发上泡起了茶，待到杯子里的茶水逐渐凉到半温不热，他才假笑着接通快要挂断的通讯。
　　“长话短说，”频道里的那位也真不愧是上级钦点的新领导，居然对他的怠慢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反而干脆利落地聊起了正事，“向璈出城了并拿到了避难所遗留的通讯器，但那人很狡猾，使用的并非实时通讯而是留言，我们依然无法定位到这帮家伙。”
　　向璈和避难所会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又怎么获知通讯器的位置，为什么自己的人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海豹”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开始对这位空降的帮手有了些许兴趣。
　　“避难所的人尝试过联络‘捕鲸人’，但他们使用的是临时搭建的新频道，一次通讯后这个频道就被废弃了，我截获了部分内容，但仍无法确定‘捕鲸人’的位置与身份。”
　　“海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让向璈帮我们寻找那群人的位置，至于‘捕鲸人’，那是我的目标，不需要你们擅自插手。”
　　哼，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想独吞战果了吗？那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我想你还是信任一下我们这群同事，虽然‘雪狐’和‘北极熊’确实没有想的那么靠谱，但我对向璈的了解还是远在你之上的。”
　　“不需要，我的任务是针对‘捕鲸人’，而不是几个被吓唬几下就紧张兮兮的小孩，反倒是你们该注意一下，不要再出现今晚这种疏忽了。”
　　“老虎第一次见到人类也会紧张，但不代表它不会吃人。”
　　通讯的另一端冷哼一声，什么也不再说就挂断了，讨了个没趣的“海豹”收起通讯器，独自在空旷的房间内踱步。
　　对面都对向璈的行程了如指掌了，按理说应该也知道留言的内容，可这人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这算什么？要把同事当炮灰吗？
　　可惜，从来都只有我算计别人的份儿，还没有几个人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帮手？我看就是来抢业绩的，”飞快拨通了另一个通讯，“海豹”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别等了，想办法把白孚搞回城里吧。”
　　“这个时候？这和你早上制定的计划可不太一样，”“北极熊”的声音有所迟疑，“你跟上头和那个新帮手商量过没？万一又跟上次一样搞砸了呢？”
　　“再等就没我们的事了，向璈已经跟燕皎——就是你要抓的人接上头了，现在正是该采取措施的时候，再不出手，那位新同事可就要把咱们得功劳都抢光咯～”
　　“这样吗……我明白了，等着吧，最晚后天她就会回总部了。”
　　挂断了通讯，“海豹”终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等待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上演。
　　来吧，该让情报部的家伙见识一下轻敌的后果了。


第195章 步步紧逼
　　压低了新买的鸭舌帽, 向璈转进了一条靠近居留区的破旧街道，专属于穷人的苍蝇馆子和杂货店密密麻麻地挤在两侧，随意堆在门口的垃圾让她连上只有三级的台阶都要花费一番心思, 围裙上满是油污的服务员更是看得人食欲不振。
　　倒胃口的向璈只好冲服务员摆了摆手, 然后快速扫视了一圈店内的顾客，当目光锁定到一张摆满了食物的边角位小桌时，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早来一步的顾客对面。
　　“菜都快凉了。”独眼对她的迟到抱怨了一句。
　　“我现在要假扮一个刚入职的奋斗员工, 怎么可能随时抛下工作去城里闲逛, ”向璈没有摘下帽子，只是将宽大的帽檐转到了侧面，“而且你约定的这个地方也忒难找了……”
　　“难找才能甩开情报部的耳目, 不然我直接去粮食署找你岂不是更方便？”
　　“别嘴贫，快说你找我是什么事！”
　　土匪头子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酒, 仿佛缺这两口喝的就找不到谈话的气氛, 虽然这在向璈眼里就是单纯的炫富, “你的小跟班可能要被提前调回城里了。”
　　“白孚？”独眼平静的语气反而给了向璈更大的震撼，她急忙压低了声音, 嘴里还塞了几口食物让声音不那么清晰，“她才派出去没几天吧？而且我没有从粮食署得到任何消息。”
　　“你只是一个新员工, 要什么事都先让你知道那不更令人生疑？再说了，你那上司的安排本来就不怎么走寻常路, 上次把你们分开就出了不少事，现在突然调回来指不定要干什么呢～”
　　向璈本来就对冯处长疑心重重, 被独眼这么一说更加担忧起来, 甚至怀疑这又是联邦的一个阴谋——是要单独针对白孚，还是准备将她们二人一网打尽？向璈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闷在黑罐子里的苍蝇，找不到可以出逃的缝隙。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联邦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动作，而自己寄予希望的等待根本无济于事，如果不做出正确的反应，被收拾掉只是时间问题。
　　“你比我以前见到的要紧张得多，尤其是跟沙漠时的初见相比，”独眼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挑了下眉，“怕了？”
　　“没有，也不关你的事，”向璈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事情愈发超出控制，基本与我一开始的预想毫无沾边了。”
　　“我们本就无法预知未来，更何况你这一路上掺和了太多不该碰的事情了。”
　　是我的错吗？大概，但即便再给我一次机会，恐怕也只会重复以前做过的选择。
　　“纠结过去没有意义，我需要尽快脱离联邦的掌控，”向璈拒绝沉溺在对过去的反思中，优先解决眼前的威胁，这是她从雇佣兵生涯中学到的重要一课，“现在想来那张通行卡或许只是缓兵之计，我不能继续按照她安排的路走下去了。”
　　“那也许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独眼又拿出了那天的话题，“帮我解决一下竞争对手，也能让你的压力减轻不少～”
　　“然后呢？”
　　独眼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向璈会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神态，“有些事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向璈不说话，她知道独眼的意思，当另外几个追捕者被清除掉后，他们之间也不可避免地会回到敌对状态，然而这种关系变化的具体时间点却不是当中的任何一方能够掌控的。
　　“这件事的风险太大，我需要更多的帮助，”向璈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把独眼也拉下水，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坐收渔翁之利，“由你来准备一场针对粮食署的行动——什么都可以，来帮我分散你那几位同事的注意力。”
　　“嗯，也不是不行……”独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其中的利弊，“但为什么是粮食署？”
　　“当然是敲打一下我那尊敬的上司，”回想起姓冯的那始终隐晦不明的态度，向璈就气不打一处来，“前脚把我送进困难的处境，后脚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去了，这可很难不让人有点儿意见。”
　　“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行动的时间是？”
　　“就在今天晚上八点，我会提前埋伏在‘雪狐’的活动地点，等你那边动手后我才会行动。”
　　这明摆着是把独眼架在火上烤，然而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回以两声干笑，“哈，看来这次我是清闲不了咯～”
　　“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儿回去准备吧，”向璈留下一桌子没怎么吃的菜，起身要离开这里，“散会！”
　　叮叮叮——
　　“白菜萝卜汤，也算是换口味了，”白孚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结果只有零星几个萝卜片子浮上来，“还真是汤啊，半片萝卜都不舍的多放是吗？”
　　极地的昼夜时间总是反复无常，而分基地的简陋条件又无法支持精确地确认时间，于是早晚两餐就固定和日出日落绑定，而午餐则仅限夏季这种白昼过长的时节；像今天这种上午九点天才蒙蒙亮的冬季，白孚还要先饿着肚子工作一个多小时，才能换来一顿如此粗糙的早餐。
　　所幸像她这种从总部来的特派员不需要干太繁重的工作，只需要挨个核实粮食基地报上来的数据是否真实，以及调查有没有被瞒报的特殊事件——例如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辐射事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业瘫痪的世界果然和古代没什么样，”陆鹿和她的大学生同伴们也跟着坐了过来，大约是觉得白孚是一条好抱的大腿，这帮人算是纠缠上了，“听说我们这里还算是有电力供应的发达地区了，更靠近废土边境的荒凉基地还要点蜡烛呢～”
　　“大裂谷南边的雪原森林也是靠煤油灯度过极夜期的，这应该是北极地区的常态吧？而且联邦其实不缺电，只是过于恶劣的环境让输电设备无法铺设，才导致只有总部及周边基地有电量供应。”
　　“联邦不缺电？”许久未见的小个子提问道，“那为什么晚上连路灯都不开？”
　　“呃……那可能是理论上不缺电，但实际开发出了些问题……”
　　白孚也很想问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十二年不见，联邦居然越混越拉了，明明自己小时候路灯都是开到晚上十点才关的呀？难道是人口数量和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原有的发电系统跟不上了，而联邦又为了省钱才迟迟不肯扩建？
　　“咳咳，大家都先别吃饭，出大事了！”
　　治安官那粗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白孚和其他人都纷纷丢下压根就没动几下的筷子，好奇地打量这一行风风火火的家伙，想看看这次又出了什么“大事”。
　　鲁蒙斯这时却不再明说了，只是反手从拿了一份车队成员的早餐，然后将带有一根长探测针的精确盖革计数器放了上去，上面的数值变了几下，随即便响起了危险的“咯咯”声。
　　食物里有辐射！
　　众人连忙把盘子推到一边，而治安官和他的卫兵们则又在食堂中抽了几分食物，结果是供给车队成员的全部含有微量的辐射物质，而供给普通基地工人的全部安全。
　　“这是什么意思？”旁观了整个检验过程的上尉愤怒起来，“有谁想要谋害总部的特派员？！”
　　“不，这种程度的辐射不致死，万一你们当中有谁身体恢复并汇报了这件事了，总部那边只会更加难以交代，”鲁蒙斯拦住了准备质问总负责人的上尉，旋即侧耳轻声道，“我更倾向于这是某种筛选。”
　　“筛选？”
　　上尉想了想，是明白自己车队上有个身份特殊的关系户，而且那小鬼敢近距离接触被辐射感染的麝牛，相比除了身份还有其它特殊之处。
　　“呼～还好我是跟大家一起打的员工饭，”陆鹿放心地捡起木勺，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白孚，“你说为什么要专门给你们特派员投放辐射，难道是为了……”
　　“嘘——”
　　当上尉将目光投向自己时，白孚的心里就全都清楚了。
　　用辐射来作为检验指标，要寻找的只能是自己这个能够抵抗辐射的半免疫体，而知晓免疫体计划和自己存在的人，只可能在总部的中上层内。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从自己踏上联邦的土地起，暗中盯梢的人们就开始行动了。
　　“陆鹿，我想我该离开了，”白孚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食物上，但却在不动声色地同身边的人说悄悄话，“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跟你的同伴继续留在这里吧，毕竟敌人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们。”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陆鹿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一定会，”白孚半是安慰半是许诺地微笑道，“我还要帮向璈寻找让她和你们都顺利回家的方法呢～”
　　这时上尉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示意食堂内的人都安静下来，“兹事体大，为了特派员们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们将于明天一早返回总部；粮食基地的诸位也不必担心，我们会请求上层进行一场彻底的检查，将危害诸位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惶恐的人群并未因上尉的话而放心多少，但白孚已经明白没有选择了，无论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自己都必须尽快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至少要先去跟向璈汇合。
　　倒掉碗里一口没动的萝卜汤，她跟着车队成员们一同起身，离开了这张由阴谋和危机支撑的网罗。


第196章 反杀
　　“雪狐”靠在隔离墙的塔楼上, 寒夜的风让人难耐，但他的心却兴奋到火热。
　　当独眼来通知他可以动手时，他就开始为今夜的行动做准备了, 上头的老东西们行事太过谨慎, 也让他难以从这场多人行动中捞到足以令其满足的功劳，于是就有了今夜的铤而走险。
　　在他看来，按兵不动的跟踪根本毫无作用，眼睛能看到的永远都不甚全面；倒还不如活捉她们其中的一个, 要是能审问出什么那最好, 问不出来也可以要挟另一个帮自己寻找线索，这样做风险反而更小。
　　只是一个赏金猎人而已，真不知道上头的老东西怎么想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让敌人抢占先机吗？
　　数以百计的情报部武装人员早已潜伏在了塔楼的每一个角落，隔离墙上的小型哨戒炮也已经披上了黑色的伪装, 他们一如寂静的黑夜, 耐心等待着猎物上钩。
　　嘭——
　　重重地摔下车门, 独眼的心情并不想明亮的星空那般美好，原本只是想当一个作壁上观的幕后黑手, 结果最后还是被向璈推了出来。
　　但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白孚明天上午就要回到总部, 如果到那时还不能和向璈建立深度合作，自己就真别想插手这场行动的安排了。
　　既然注定安定不了, 他也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
　　深吸了一口气，独眼带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踏过了粮食署的大门, 上一次情报部倾巢涌入此地还是五年前, 如今再现这么大架势，粮食署大楼里准备下班的员工们纷纷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躲在桌子底下给上级打报告。
　　咣啷——
　　挂着根铁链子当摆设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冯处长带着十几个同样携带武器的人走了出来，算时间大约是独眼的车还在半路上，这帮人就开始做准备了。
　　还真是消息灵通。
　　独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没等对方开口就先说道：“怎么？是署长他老人家瘫了，还是全粮食署就你一个处长？怎么每次出大事都是你出面？”
　　“这点儿事就不必劳烦其他人了，”冯处长黑着脸，看来对独眼的突然袭击很是不满，“倒是你们，我可没听说过情报部现在可以随意入侵其他部门了。”
　　“入侵？不不不，我们只是来查点儿东西。”
　　“粮食署直接对主席和核心会议负责，什么时候轮得到情报部核查了？”
　　“我们的确是奉了最高层的命令哟，”独眼从身后摸出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手令，故意在对方面前抖了几下，“你看，主席亲批的呢～”
　　冯处长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脸色就立刻变得更黑了，“呸！什么时候造假的也敢这么明目张胆了？想死也不用这么赶早吧！”
　　“是真是假可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我有没有搜出什么东□□眼露出一个无赖的笑脸，摆明了今天是非要搞出点儿事情，“还请处长让开一下，不要妨碍我们办公，免得事后被扣上一个包庇的名头。”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从我这里找出点什么了，”冯处长没有挪步的意思，仿佛要跟独眼硬杠到底，“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们情报部坚信粮食署出了问题？”
　　“出卖线人可不是遵守职业道德的行为，还请见谅。”
　　“也罢，看来今晚这事是不可能和平解决了，”冯处长突然松了口风，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大楼的道路，“那就搜吧，要是搜不出点儿什么，你就等掉脑袋吧！”
　　独眼笑了笑，对她的威胁置之不管，他当然明白刚才的拖延时间是为了藏点儿什么，或者让他以为藏了什么，就等着最后看自己一无所获的样子，但都无所谓，他早就和向璈准备了后手。
　　让手下散开四处搜查，独眼本人却只带了几个随从进了宿舍楼，临时宿舍里的人大多是外勤人员，这个时间早就下班休息了，情报部的突然闯入让他们瞬间惶恐不安，要么藏起来，要么对着他破口大骂。
　　然而独眼无视了耳边的嘈杂，径直奔向了向璈所在的房间，撬开门锁，桌面上果然摆着自己送出的电子装置——这是二人早就约定好的，除了让独眼不至于无功而返，也可以把向璈从粮食署带走，至于下一步是进监狱还是转移到其它地方，就不必让冯处长操心了。
　　“处长大人，看来您的手下不是很老实啊，”独眼刚下了楼，就遇上了追来查看情况的冯处长，“让我们猜猜这里装了什么？”
　　“这东西是从哪里搜到的？”
　　“内部事务，无可奉告。”
　　独眼趾高气昂地收起电子装置，转身就要招呼收下回车上，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粮食署的大门就忽然被关上了，而冯处长则掏出了一个正滴滴作响的通讯器。
　　“情报部部长的电话，怎么？不想接？”
　　隔离墙上的风又冷了几分，“雪狐”给自己多加了一件外套，假装视察工作一样在墙上的过道间晃悠，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粮食署发生的事都传到守卫岗了，听得他心里更加烦躁，可那个小兔崽子怎么还不现身？
　　难道自己被目标放鸽子了？
　　他越想越气，在宽厚的隔离墙顶上来回踱步，随身的守卫们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拉去变成上司发泄怒火的对象。
　　几只北极鸥燕落在塔楼顶尖，“啾啾”声叫得“雪狐”心烦，他挥了挥手，但和人相处惯了的北极鸥燕并不怕他，反而一唱一和地嘲笑他的窘境，偏偏这时候还不能开枪——墙下的士兵们可都把这当作信号。
　　“你们傻愣着干什么！随便来个人，把它们给我赶走！”
　　守卫中主动站出了一个人，他的帽子大出几个号，看上去并不合身，可漆黑的隐蔽了这一点，让心生烦躁的“雪狐”没有生疑。
　　那人拿了一根短杆子，爬到塔楼中间用杆子去敲击屋顶，感受到震动的北极鸥燕们瞬间不安起来，振翅飞向了无尽的夜幕，而完成任务的士兵快步跳下来，殷勤地跑到“雪狐”身边邀功。
　　“报告，鸟都被赶走了。”
　　“我知道！一边待着……嗯，你的声音怎么不太对？”
　　话音未落，那顶大了不止一圈的帽子突然被扣在了自己脸上，士兵举起手中的短杆，在北极星光芒的照耀下，“雪狐”这才看清那是一杆漆黑的突击步/枪，而紧贴在面前的士兵正是自己的目标！
　　“你怎么……”
　　没有片刻犹豫，向璈立刻对“雪狐”扣下了扳机，然而对方也确实对得起精英的名号，瞬间抄起身边的防弹盾牌挡下了袭击，然后猛地一跳拉开了距离。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要抓活的！”
　　等候多时的士兵几乎同时被枪声唤醒，他们按照计划有序地封锁了一切逃离出口——甚至包括并没有被启动的暗道，然后才顶着防弹盾牌从两侧的楼梯蜂拥而上，准备抢占这个来之不易的功劳。
　　所幸高大的隔离墙让士兵们需要走的路线大大加长了，让自己还有了那么五六分钟的挣扎时刻，只要能在他们之前杀死“雪狐”即可；然而在那之前，她还要先清理掉潜藏在塔楼内的哨戒炮。
　　哨戒炮的个头不大，随手扔在地上就可以使用，短小的炮口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只要头顶的红外感应器检测到敌对目标，就会立刻开枪打断敌人的腿。
　　然而“雪狐”在隔离墙上安装了一整排的哨戒炮，其数量之多让向璈根本无法一次性解决掉，一旦让这群小玩意儿有了开枪的机会，自己几乎没有躲闪的可能。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一点群攻武器，”向璈掏出白天准备好的捆绑炸/药包，那是一大块烈性炸/药上绑了一圈酒精燃/烧瓶，只要掉在地上就会立即爆炸，“你觉得呢？”
　　“雪狐”心头一紧，连忙边后退边问道：“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错了，死的只有你一个人！”
　　如同方才开枪时的当机立断，向璈决绝地将炸/药包丢向“雪狐”，然后都不看一眼具体的结果，就头也不回地从隔离墙上跳了下去。
　　轰——
　　爆炸掀起的热浪瞬间将她掀飞出去，捂住胸口被震出的剧痛，向璈艰难地抬起眼皮，将正下方那一片漆黑的蔚蓝尽收眼底。
　　刚才她上来的时候，就发现隔离墙的最北段是修在海岸悬崖上的，从这里坠落，正下方就是结满冰盖的大洋，那里没有防线和追兵，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从这里潜伏登墙——温度过低的海水会让人体迅速失温，还没来得及游到岸边就一命呜呼了。
　　大脑还没能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向璈就狠狠地坠落在了坚硬的冰壳上，下坠的巨大力量眨眼间就将冰层粉碎，而碎冰的反作用力撕裂了脆弱的皮肉，只在水面上留下了缓缓扩散开的殷红。
　　而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向璈眼中只有如血一般燃烧的隔离墙。


第197章 坠落现实
　　火依然在燃烧, 它烤干了染红大地的鲜血，让这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向璈睁开眼，她的身上没有伤, 只有沾满了衣服的血迹, 它们来自多少个人？向璈不记得，她机械地从地上站起，捡起落在地上的突击步/枪，擦掉枪口沾染的不知来自于谁的血肉。
　　这里是哪里？
　　问句没有吐出口, 一个高大的雇佣兵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叼着烟不想说话，只是随手递给她一张照片，上面是老板想要的东西。
　　“最后一步了, ”见她没有立刻接下，雇佣兵才慢悠悠地抽出半截香烟, 开口, “解决完最后的目标, 我们就能回去拿钱了。”
　　向璈默然地盯着照片上的东西，隐约记起了这次任务, 可结局是怎样的？不清楚了，大概是每次任务都大同小异, 不值得在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背上了枪，也记住了照片上的物品, 向璈直接快步走向了目标所在的地点，那里经过了几轮轰炸后只剩了断壁残垣, 没有敌方的正规军驻守, 大人们在逃跑，孩子们在哭嚎。
　　她走了进去。
　　堆积的建筑碎块已经让这里看不出曾是座繁华的大城市, 原本衣着亮丽的人们也沦落到了衣不蔽体的程度，他们拖着蓬头垢面的身体来到雇佣兵的面前，却又不靠得很近，然后卑微地乞求一点食物和净水。
　　而每次的结果也都一样，雇佣兵们根本不搭理人，反而挥舞的手中的枪恐吓他们，于是许多人逃走了，背井离乡去寻找一块没有战争的土地；而少部分人仍迟迟没有离开，并非不愿，而是缺少条件，或依然有亲人被困在残砖断瓦之下。
　　向璈本想越过他们，但下一秒，一个身形佝偻的残疾人抱住了他的腿，用沙哑的声音向她讨要一瓶干净的水，血和着灰尘在那人的脸上形成了黑红的污泥，看不清他的面貌和表情，但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让人心生怜悯。
　　自己是怎么做的呢？
　　残存的记忆碎片如浪花似地涌了上来，向璈揉了揉太阳穴，大概记起了那熟悉的所作所为——开枪杀了他。
　　如今的她当然不会重复那种行为，可身上并没有可以施舍的物品，于是向璈试图抽出被抱住的腿，打算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时，那个见向璈迟迟没作反应的残疾人忽然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奋起残缺的身体向她的脖颈扑去，这个速度向璈完全可以开枪解决，但她不想，只是扭动身体躲开了攻击。
　　砰——
　　枪声响起得毫不意外，向璈回过头，果然是那个雇佣兵干掉了他，这个高大的家伙又点起一支烟，面露不悦地向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连这种货色都对付不了吗？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见向璈的表情仍没有明显的变化，雇佣兵又补充道，“不想死就记住我们的规矩，下次可没人在出手帮你了！”
　　规矩？
　　向璈当然记得很清楚。
　　这些失去家园的平民总会报复入侵者的，然而谨慎又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士兵实在太过难以下手，于是他们就把矛头对准了更加作恶多端的雇佣兵们；而为了自身安全考虑的雇佣兵们，也会每攻下一个地方就不约而同地做同一件事——屠杀平民。
　　想到这些，向璈的心里又涌现出了熟悉的厌烦感，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她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却是一日强过一日了，于是她不回话，只是缓慢地抬起头，看到天空正如悲泣的大地一般龟裂、破碎。
　　“喂，向璈，你还在发什么呆？该去拿东西了！”
　　更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让她记起了更多事，然而后续的内容无非仍是血腥的屠戮，无论哪次行动都一样，一样地让人厌倦。
　　向璈受够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举起枪口，瞄准了那位姗姗来迟的大老板，在被保镖打成筛子之前扣下了扳机。
　　哗啦——
　　子弹击碎了脆弱却真实的幻境，意识再度退回了无梦的沉睡。
　　嘭！
　　坐在一点也不舒适的硬木板凳上，独眼不停地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白孚回来了，但刚一下车就被姓冯的接走；“雪狐”死了，向璈失踪，电子装置被上级没收，连自己也被困在这鬼地方软禁待审。
　　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思来想去，独眼还是觉得自己就不该把宝压在向璈身上，这个家伙永远都不会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只是以往的结果基本都是好的，才让自己忽略了这本身其实是个不稳定因素。
　　还有姓冯的，粮食署和情报部多少年来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她一个小处长怎么可能随手掏出部长的联系方式，这当中肯定有问题！
　　思考着如何失算的独眼反倒冷静了不少，他意识到向璈那边的结果也并非最坏，“雪狐”死了，但向璈还活着；而“北极熊”要寻找避难所的家伙，另一个不知名的上线则要寻找“捕鲸人”，临时多调一个人可能会破坏已有的安排。
　　眼下能对付向璈的只有自己了。
　　牢记住这一点，独眼开始思索话术，自己的计划肯定是要全盘托出的，当然隐藏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雪狐”已死，口说无凭，而他生前也确实支持自己的计划。
　　吱嘎——
　　软禁室的门被打开了，然而士兵却搬进来了一个带话筒的摄像头，看来上头还是不愿意亲自出面，抑或说明部长大人不打算从重处理这件事。
　　“这和你安排的计划可不一样，”上司冰冷的声音从摄像头边的音响传来，“静观其变怎么会变成这种结果？‘海豹’，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我……我的确是按照计划走的，不过是另一套的计划，”独眼并不担心上头责怪自己，因为欺瞒上级的要求是“雪狐”提出来的，而他只是顺手录了个音，“那小子认为您的行事太过保守，反正只是一个没有证件的外来者，直接活捉审讯不就行了。”
　　“混账！你们就不怕暴露目的？”
　　“所以我们选择让她主动出击，”独眼连忙接上话茬，生怕上司误会什么，“我会利用过去跟向璈的交情给她传递一些情报，比如电子装置里的布防图，以此来博得她的信任，并怂恿她主动对‘雪狐’下手。”
　　“这样一来，就算雪狐绑架失败让她平安回来了，也能因此加强向璈对我的信任，而我则可以利用这份信任来加强对她的行动渗透，进一步指引她帮我们找出‘捕鲸人’的下落，只是……”
　　只是谁会想到他们打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反而搞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哼，你们两个算计得倒挺好，居然敢不向我汇报就擅自行动了！看来是我给你的权限过高了，”上司的更多怒气确实被吸引到了“雪狐”身上，但这不代表他对独眼有多么宽容，“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到城外去，听‘北极熊’的指挥！”
　　“是。”独眼不敢在这时候顶嘴。
　　“我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协助城外的人捉住向璈和避难所的人，昨天晚上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但如果再让她跑了，你也别想拿以前的功劳顶罪！”
　　“至于‘捕鲸人’的事，反正白孚已经回城了，我们就还有一次机会，但你不许再插手了，我会让专门的人来解决。”
　　这算是把独眼的权限一撸到底了，不过没关系，就“北极熊”那点儿心眼，指挥权迟早会落到自己手里；而出城则给他了更大的自由——真兜不住底了就弃联邦而离开，反正自己本来就不具备忠诚这种东西。
　　兴师问罪到此结束，上司不打算提及粮食署的事，独眼也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姓冯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那不是自己目前能查清的，还不如把麻烦丢给白孚去思考。
　　摄像头很快就被人抬了出去，独眼也重新获得了自由，情报部没给他在城内逗留的时间，就把车开到门口准备送他离开，独眼对此也没有异议，当然有也没用。
　　反正事情还不到结束的时间，自己有的是机会算账。
　　啪——
　　“总之就是这样，”冯处长关上门，用很是真诚的眼神与白孚对视，“向璈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要对情报部的人下手，结果落得了现在生死不明的结果。”
　　“我们能去找她吗？”白孚焦急地站了起来。
　　“很遗憾，情报部的人已经先下手一步了，不过向璈在之前联系上了避难所的人，或许你可以寄希望于被他们救走了。”
　　“那我……”
　　“你必须留在城里，这样至少能分担一部分眼线，如果连你也出去了，情报部就会把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城去，你觉得自己能赶在百十个专业特工之前找到向璈？”
　　白孚颓丧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本以为城外的局面够糟糕了，没想到城内会乱成这样，向璈说得对，这里远比想象中的危险，自己不该掉以轻心的。
　　“振作一点，那家伙的身手可远比我想的要好，你应该对她多抱一点希望，”见白孚一直是闷闷不乐的状态，冯处长便开口安慰了几句，“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北极科研基地的通行卡批下来了，虽然仅限一人，但可没说具体是哪个人。”
　　接过那张蓝色的薄卡，白孚的眼中又多了一丝希望。
　　“你们的装备我也从情报部弄出来了，都没动过，”冯处长指了指桌子上的武器和电脑，“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你就能进入那个藏满机密的地方了。”


第198章 新方案
　　哗——
　　冰冷的海水拍在冰盖上, 冲刷掉了边缘的赤色血污，远处的鲨鱼嗅到了这股气息，却碍于联邦拉起的水下防护网而无法靠近, 只得焦急地在附近徘徊。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涌来, 反复刺激这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从刺痛到麻木，向璈甚至觉得自己快要适应了极北的极端天气，直到温热的水花扑溅在皮肤上。
　　“是……白孚吗？”
　　“很遗憾, 你的小跟班已经被接进城内了, ”熟悉但又许久未听过的声音响起，把向璈的意识一点点换回现实，“现在你跟我们一样, 都是联邦的通缉犯了。”
　　用力挑开沉重的眼皮，明亮的蓝色瞬间刺入了眼中, 天空和大地都融成了一样的光景——在天空一般蔚蓝的大海上, 漂泊着白云似的巨型冰盖。
　　自己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 向璈的状态瞬间好了不少，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还没蹦出几个音节，一旁模糊的人影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些热水, 味道很苦，但意外地提神。
　　“我这是在？”
　　“在北冰洋岸边的一块漂浮冰盖上, ”那人立刻接上话茬，并解释道, “原本我们只是想抓几条鱼填饱肚子, 没想到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看来自己是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嗯……也不算是坏事, 至少捞到自己的不是情报部的人。
　　喝了热水，向璈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许力量，她晃了晃脖子，本想支撑着坐起来，结果这时一个白绒绒的小煤气罐突然钻进了自己怀里，压得她没了力气。
　　“唔，这是个什么东西？”
　　又用了些力气睁开眼，向璈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只还没换毛的小海豹，这个好奇的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观察面前的人类，然后张了张嘴问自己要吃的。
　　“这是我们在野外捡到的小海豹，它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被北极熊吃掉了，”旁边的燕皎正在保养武器，见向璈基本清醒了过来，便转过身和她说话，“虽然我们的食物也快见底了，但这年头动物的日子更不好过，能救一只是一只咯～”
　　“咳咳，”向璈没心思说闲话，抱着小海豹勉强把身体撑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第二天下午——按照你往隔离墙扔炸弹的日子为基准。”
　　“不是你让我搞一场大动作的嘛……”
　　“问题是，大过头了，”燕皎把小海豹弄到自己怀里，并随手拿了条鱼喂给它，“现在不光是情报部的人，连负责管理隔离墙的防卫军也在满世界找你，别说再搞点儿小动作了，我们现在连进城都费劲！”
　　“我只是……觉得这样能一举两得，”向璈还想再起来一点儿，但很快她就感到整个背部都火辣辣地疼，胸腔内更是火烧一般地喘不上气来，“我这是？”
　　“你伤得很重，从几十米高的隔离墙上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折断脊柱只能说你命大，”燕皎又把向璈按倒在冰盖上，“但你的肺还是被折断的肋骨刺伤了，背部更是有大片的深度伤口，加上海水的低温侵蚀，你现在不躺个十天半个月可能都无法正常行动。”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休息，城内还有很多没处理的事，还有白孚……突然把她调回城内肯定不会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要跳出来？继续蛰伏在城里不好吗？”
　　“……我只是难以忍受那种被全方位监视的感觉，好像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安全，敌人一直在暗中行动，而我练出个门都要克服诸多顾虑，那种环境……所以我想借此机会逃出他们的掌控，然后再找机会返回城内。”
　　“你太心急了。”燕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向璈忽然表现出一种仿佛被看穿的惶恐，她很想解释什么，但情绪到了嘴边却组织不成语言，“从来到联邦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很混乱，甚至……我想我在害怕。”
　　“害怕？”
　　“应该，但不是对死亡或失败的恐惧，而是我很担心……担心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无论是牵连身边的人被联邦盯上，还是任务成功然后离开这个世界，每进一步都会让自己离分别多近一点。
　　“想开点儿，我想这是好事，”燕皎反而轻笑了一下，“这说明你有了珍视的、不想失去的东西，而不再像之前那样孑然一身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管前进还是后退，我好像都在离失去更进一步……”
　　“至少保持耐心，这个世界已经发生过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万一哪天奇迹降临在你面前也说不定？就算真的没有第三种选项，你也可以在分离之前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向璈总觉得自从伊莱瓦去世后，这小鬼就比之前要成熟了不少，如今甚至反过来教育自己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保持乐观。”
　　“习惯成自然嘛，”燕皎却无奈地叹起气来，“每天被一大群人像撵小鸡一样追来追去，时间久了你也会冷静到无聊的。”
　　海岸边有脚步声响起，向璈大概也猜到追来的是什么人了，便握紧了手边的枪问到，“我帮你解决他们？”
　　“不，那样太打草惊蛇了，”燕皎立刻站起来，娴熟地招呼起还在冰盖另一端捞鱼的同伴们，“喂，赶紧点儿，要收拾东西撤了！”
　　几人瞬间抄起身边的木桨，像划船一样带动着冰盖往某个方向移动，其他人则火速收拾干净背包；燕皎则抱着小海豹站在连海岸更近的一端，用望远镜观察敌人的动向，顺便问了向璈一句：“你还能站起来吗？”
　　“没问题。”
　　向璈强忍着肺部的刺痛，拄着枪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柔软的鹿皮口罩过滤掉了空气中的大部分寒冷，让她呼吸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这时的冰盖也已漂流到了另一片悬崖下，崖壁便有一块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巨石，但几个力气大的人一起吧巨石移开，一条天然的山洞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从这里可以直通一片松树林，”燕皎向她解释，“借助树林的遮蔽，我们可以迅速转移到一个新营地附近。”
　　“让我带路吧，”向璈反过来提议道，“我们去基地车，车里还有一架无人机，可以提前观测这帮人的动向。”
　　“你的车还在附近？也好，我也受够露天睡觉的日子了。”
　　众人飞快地钻进山洞，排在最后的人负责把木桨沉入海底，然后用力将冰盖往反方向一蹬，待它逐渐远离了悬崖，那人才放心地把巨石挪回原位。
　　“接下来该怎么办？”向璈在路上边跑边问，“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野外，联邦加大了搜寻力度，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进城肯定是早晚的问题，但其实我还没想还该干什么，”燕皎担心剧烈活动会加重她的伤势，便刻意放缓了脚步，“你知道的，副部一向不希望对联邦下手太重，毕竟不管怎么说联邦都是执行重建计划的主力军，就算旧军党带了私心，那也比让废土的幸存者长期孤立无援要好……”
　　“这种时候就别关照伤员了，”向璈察觉了她的意图，反而强忍伤痛加了速，“快跑！”
　　燕皎只好重新把速度提上来，并接着说下去，“所以原来的计划方案肯定不能用了，我就在前几天尝试联系了一个城内的卧底，想试试能不能搞到点儿机密情报。”
　　“所以你们的入城计划呢？”
　　“暂时没有，局势变化的太快了，那个线人的态度也很奇怪，不过我们还是约定了去一趟暂留区，那里可以找到帮我们进城的人。”
　　“暂留区？”
　　“嗯，也在外城，跟居留区挨得很近，但里面的大多是有钱人，只是普遍身份不明，推测是帮旧军党搭理黑色产业的，也有其他势力的重要人物。”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
　　“去不了，因为计划是半路上才变更的，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没带适合潜入的人！”
　　“该死，那就换我来，”接下来的行动有了眉目，向璈的状态也看上去好了不少，“正好居留区我待过几天，那边的监视力度比内城区小了不少，溜进去转一圈也不是不可能。”
　　“可你的伤……”
　　“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任务的正常执行，倒是你们那个线人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也弄回内城区——我指的是秘密潜入，可不是姓冯的那种一戳就破的假身份伪装。”
　　“那得看线人的能力了，最好能利用联邦内部的一些事件，尤其是跟民意相关的，混进普通民众之间是最稳妥的方案。”
　　一提到民意，向璈顿时记起了在中央广场看到的游/行群体，如果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掣肘联邦，就可以给自己争取到隐藏的机会，想到这些，她又觉得自己也不是白进去一趟。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眼见出了山洞，向璈立即带着众人往基地车的方向狂奔，“走，等回去我们把信息汇总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第199章 北极科研基地
　　不同于喜欢在核心区扎堆的联邦各部门机构, 北极科研基地坐落于最为偏僻的城北地区，除去排成一道屏障的家属楼，这里甚至连一个普通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俨然是一股未开发地区的荒凉。
　　然而越过遮挡视线的家属楼, 一座极其庞大繁杂的园区便出现在白孚面前，它几乎占据了总部东北角的全部面积，近十米高的金属墙上贴了一圈蓝色的灯条，将无关人等拒之门外。
　　“内个……我……”
　　“要进去是吧？通行卡出示一下。”
　　高大的保安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表现, 简单了当地伸出了手。
　　白孚连忙掏出那张蓝色的硬卡, 伸手递给比她高了一头还多的保安，在抬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保安的脸上爬满了形状诡异的伤疤, 乍一看像是被火烧过或是被强酸腐蚀过，但仔细一瞧才觉得更像是辐射造成的细胞大面积死亡。
　　“嗯, 卡是真的, ”在机器上操作了几下后, 保安点了点头，把临时通行卡丢进了一旁的粉碎机中, “不过小姑娘你来的有点早了，这才不到七点, 先找个位置等一会儿，八点我会叫你进去的。”
　　白孚不敢和保安对视太久, 便急忙拉着小狼跑去了大门对面的长椅上，还没吃早饭的肚子正咕咕地抗议着, 她从包里摸出几块发黑的肉干, 掰碎了分给自己和小狼吃。
　　虽说没到进入时间，但其实园区内的工作早就开始了, 昨天一整晚都辗转反侧的白孚五点多就赶了过来，结果仍旧听到了里面嘈杂的仪器运转声，这让她怀疑这帮人是不是一整晚都没停工。
　　想这种事并没有用，白孚摸了摸小狼的脑袋，叹了声气道：“你说向璈现在怎么样了呢？”
　　“嗷呜～”
　　小狼很想说我只是一只动物，你能让我说点儿什么？
　　“要是我早回来一天就好了，或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白孚轻轻捋着小狼的毛，样子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向璈说得对，现在的联邦远比以前更复杂危险，昨天下午我才刚回来，就感觉到有人在监视我。”
　　小狼拍了拍爪子，表示现在没有人跟踪。
　　“我知道，科研基地这边查得很严，情报部的人不敢跟过来，”白孚很勉强地冲小狼笑了一下，“但我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离开了这里会怎么样？城外的向璈还能不能跟我们汇合？这都不是我们能预料的事。”
　　小狼觉得她一直这样颓丧很不好，于是用牙轻轻咬了咬一旁的背包，让她把心思放在接下来的事上。
　　“哦对，我应该检查一下要用的东西，”白孚这才如梦初醒地从情绪中挣脱，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和其它的零碎小玩意儿，“嗯……要问的事还真够多，也不知道一天的时间够不够用。”
　　“嗷呜～”
　　小狼不再打扰她整理资料，转而安静地趴在地上啃肉干了。
　　与几乎没什么人靠近的北极科研基地相反，这个时间的检查站早已进入了门庭若市的状态，每天想挤进联邦的人都很多，但基本上除了进入居留区成为一名出力气的黑工，就是连一开始的身份记录都过不了关，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向璈混在拾荒者的队伍中，低着头安静地等待。
　　如今的伤倒是起了大作用——费力的喘息仿佛不久前感染过什么疾病，脸上未愈的伤口则像是被什么猛兽追赶过，向璈在上面涂了一层泥灰，再把头发弄乱，披上破塑料布和垃圾袋拼接成的斗篷，倒还真和废土来的拾荒者没什么两样。
　　“把表填了，”检查员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就恶嫌地把表格丢给她，“不识字就到那边去！”
　　向璈唯唯诺诺地走到木桌边，把表格递给面前微胖的女人，然后在对方的询问下报出自己提前编好的假信息，甚至为了真实性，她还故意磕磕巴巴地把细节说模糊了。
　　填好了信息表，向璈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偏偏这时候情报部的人查到了这个检查站，更糟糕的是，领头的是跟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独眼。
　　还真是冤家路窄。
　　独眼大概也注意到了这边，或者他只是恰好瞄了一眼，总之向璈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而且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然而独眼终究没有开口叫住她，于是向璈也压下心中的惶恐，接过电子卡就往门内走起，在二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一声狡黠的轻笑穿进了她的耳中，再回头时却又一切如常了。
　　“小姑娘，到点了，快进去吧。”
　　保安表面上长得凶神恶煞，但说话时的态度可比检查站的那群人要好不少，虽说也可能是他清楚来这里的人多少都有靠山，因而态度收敛了不少，但白孚还是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多谢叔叔。”白孚带上背包，领着小狼一起过了大门。
　　园区里早有接待的人在此等候了，白孚打量了对方一圈，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大概是某个倒霉催的实习生，被领导打发出来干这种杂活了。
　　“其它区域都有很繁重的工作，没有重要事项就不要过去，”实习生的样子很是疲惫，干脆免掉了客套的欢迎语，直接切入正题道，“教授们都在中间的建筑内，你跟我来。”
　　白孚也没向他多问，径直走进了那个大型建筑。
　　中心建筑是个巨大的半球体结构，在北极科研基地刚刚成立的时候就存在了，大约是这些年扩建了几次，它的空间远比白孚记忆里的要大不少，内部的结构也变动了许多，让仅存的那点熟悉感终究也烟消云散了。
　　“你要去那个部门？”实习生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呃……”
　　白孚的脑子突然宕机了一下，她要问的事情那可太多了，免疫体计划的后续、辐射危机的起源、基因工程的研究进度、三大工程的具体状况以及胡老板和南方财团的问题，可能还有许多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但她这一刻的确理不太清了。
　　“快一点儿，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的。”实习生小声催促道。
　　“那就……”白孚想了想，最终她还是最关心妈妈的事，“免疫体计划还在运行中吗？”
　　实习生的身体却像是触电了一般，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盯了她许久，这才嘟囔着带她进了电梯，按下了倒数第三层的按钮。
　　“也就是说，免疫体计划并没有停止，而是还在秘密运行中？！”
　　白孚殷切地看向实习生，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但对方却只是小声地念叨她听不清的话，却迟迟不肯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算了，能过去就好。
　　白孚只好把问题都咽回肚子里，手轻轻地把小狼往自己这边拽了几下，小狼也全程都很听话，既不乱跑也不乱叫，安静地像被输入了指定程序的机械狼。
　　“到了。”
　　实习生终于停下了嘟囔，带着白孚来到了空旷的走廊，没有一楼大厅的人声嘈杂，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走廊上居然连人都看不到几个。
　　“这里是……”
　　“机密研究区，”实习生对白孚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很多尚未公开或不便公开的项目都在这一层进行研究讨论。”
　　“所以，免疫体计划其实……”
　　“还在运行，”实习生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方的一扇大门，“负责这项计划的老教授就在那边，我的身份不方便进去，你自己去吧。”
　　白孚点了点头，让小狼也留在门外，自己则又掏出了那张在检查站没能使用的老旧通行证，希望能借此证明自己的身份。
　　推开大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顿时扑面而来，白孚揉了揉鼻子，仔细观察门后的情况——这里不是某个小房间，而是一个能同时容纳数百人的大厅，贯通天花板的不透明玻璃把研究人员分割到了不同区域，尽管他们负责的是同一项研究。
　　“你是？”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指点自己的学生，见到有陌生人来了，便客气地上前迎接。
　　“教授，我……”白孚想了一会儿，终究是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只好木讷地拿出泛黄的通行证，“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这……这是白教授的证件！”
　　教授只是瞥了一眼，整张脸就完全被震惊占满，他急匆匆地接过通行证，将写着个人信息的那一页小心取了出来，手指缓慢又仔细地抚摸过每一寸纸页，像是在反复确认它的真实性。
　　“您……”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老教授甚至舍不得把通行证还给白孚，“十八年前主持初代免疫体计划的就是我们两个！当时她是总负责人，我是二把手，我们一起造出了世界上最早的半免疫体，可惜……我听说她后来出了事，那个被带走的孩子也下落不明了。”
　　老教授的伤感让白孚觉得自己不该去打扰他，但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慢吞吞地开口道：“其实，我就是那个失踪的半免疫体。”


第200章 答案（上）
　　房间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放下了手头的研究，齐刷刷地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只有老教授的手抖了又抖，声音在他的喉咙里涌上来又吞了下去, 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试探, “我知道这可能很冒昧，但……你能帮我拿一块辐射结晶过来吗？”
　　白孚知道他是在验证自己，便默默地转身走到冷藏柜前，从最下层取出了一个用铅合金制成的小罐子, 拧开, 里面正安然躺着几块闪烁着蓝绿色光芒的半透明小石头，她徒手摸出一块，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起, 然后又把一切都放回了原处。
　　这下再也没人能质疑了。
　　“孩子，真的是你！”老教授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 猛地将她抱紧了怀里, “你居然还活着, 那白教授呢？她是不是也跟你在一起！”
　　“不，妈妈她已经……”
　　“还是这样吗, 也罢，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老教授见白孚不愿提及这方面的事，便善解人意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平安回来，感谢老天, 让我们再度相见了！”
　　成为喜悦焦点的白孚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 即使她还记得这位教授曾经确实对自己不错，但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是幼年的她从未感受过的, 一切都不一样，甚至连如今的联邦都不再是她能习惯的了。
　　所幸这种欢庆并未持续太久，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工作，老教授很快就带着白孚去了另外的房间，这里看上去像是个单人办公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这让白孚不像刚才那般紧张了。
　　“抱歉，我有些太兴奋了，但我的确未曾奢望过一场相隔十二年的重逢，”老教授灌了一大杯茶水，才让自己的表现不那么与身份相违和，“你能讲讲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吗？当然，如果是你不想提的也可以省略掉。”
　　这会儿的白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简单梳理了下思绪，便把这十二年来的经历都叙述了一遍，然而关于在黑市的经历她并非省略，甚至还补充了诸多细节；反倒是从遇上向璈来的这段冒险被一省再省，有的部分干脆跳过不谈。
　　前者是因为她已经决心面对过去的痛苦，后者则是涉及了太多关于大猎人团、避难所和叛军的情报，实在不敢说得太细。
　　“还真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冒险，”其实后半段由于删减太多，老教授根本就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先前的承诺他还是选择不问，“不管怎么说，你回来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无论是谁都别想伤害你了。”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得不从这里调查到一些事情，”白孚随便找了个借口，“一来是满足我的一些疑问，二来就当是报答我那位朋友一路来的帮助。”
　　“说得也是，很多事其实都不该被隐瞒，”老教授非但不有所避讳，反而用很平和的态度坦诚道，“如今的联邦隐瞒了太多事情，但他们本该有义务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唔，在切入正题之前，其实我还是想了解一下免疫体计划的事。”
　　老教授笑了起来，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那就从头讲吧，虽然这已经是二十年多前的事情了。”
　　“早在旧世界时代，人们就已经发掘出很多关于基因的事情了，而微量的辐射可以人为地引发基因突变，而突变又可能诞生抗辐射基因，这也是科学界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末日前很少有人会真的这么做——谁会为了一个几乎用不到的东西浪费精力？”
　　“但辐射危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抗辐射基因是拯救人类的至高法宝，于是在联邦成立之初，就顶着财政危机的压力大规模收购辐射结晶，然后让我们大规模生产突变基因，并从中筛选可用的部分。”
　　老教授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旅鼠标本，解释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位试验品，它标志着新世界基因工程的正式启动。”
　　“而根据针对的对象不同，我们又被分成了两大部分，其中一派主攻动植物方面，目的是为了研制出抗寒或抗辐射的高产作物，解决困扰人类已久的粮食问题，他们还有一个竞争对手——净化工程。”
　　“以第一枚净化芯的诞生为标志，最受联邦重视的净化工程应运而生了，他们的理念自然是通过环境改造来完全消除辐射，这是最符合大众期待的，只要还有希望换回原来的家园，就没几个人愿意让自己的基因被人为改造。”
　　“他们几乎得到了全部的资源，金钱、材料、地位……甚至连这座科研基地最初都是为他们而建造的，而联邦对基因工程的定位则转变成了过渡品和备选项，只要我们能造出可以大规模种植的转基因作物就好。”
　　“但真到了建设净化新区的那一天，问题就出来了。”
　　“庞杂的净化设施搭建起来太过麻烦，且需要提前建设好各种基础设施——交通、电力、食物、材料等，这些都需要提前在废土建设好，可偏偏现在的人类无法在废土完成这些建设，三大工程是一次伟大的尝试，但它的代价太过巨大，人类又能承受几次？”
　　“起初人们寄希望于材料组能研制出廉价又好用的完美防护服，但材料学这种碰运气的东西谁能预测呢？而且我们这一代人类明显倒霉得很，至今连最简单的普通防护服都是奢侈品，还极易损坏，指望新材料实在意义不大。”
　　“于是新的想法被提出了，人们希望有一部分什么能代替全体人类去搞建设，比如机器人，再比如只改造一小部分人。”
　　“机器人计划从旧军党上台就一直在运行，但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原因，高层一直对此遮遮掩掩，连研发组都从未入驻过北极科研基地，我对此的了解也是知之甚少。”
　　“而免疫体计划则是二十年前就有的老项目，它甚至能追根溯源到旧世界时代，早在末日之前，就有少部分人认为自然演化跟不上现代科技的发展，提出要对人类进行基因改造，创造出更适宜科技时代的新人类，然而由于人体实验违背了道德与伦理，这个想法始终不允许被应用。”
　　“联邦成立后，为了试探出一个最可能拯救人类的办法，免疫体计划终于得到了官方的支持，但却遭到了来自大众的强烈反对，辐射、基因，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总会让幸存者们联想到先天畸形或患有基因病的同胞，人们对辐射的恐惧甚至超越了求生欲。”
　　“最终在联邦的掩护下，我们的第一场试验还是开始了，但付出太多代价的联邦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既然大众不接受自己被基因改造，那就创造一个不但能自身免疫辐射，甚至还能净化外界辐射或治愈他人辐射病的高级免疫体，而我们最终只实现了第一个条件——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符合免疫体的字面定义，却依然被叫做半免疫体。”
　　“而你的先天体弱也意味着这项技术并不能被普遍应用，联邦需要强壮有力的建设者，而不是一个只能自保的实验品，同时伴随着反对者的呼声愈发高涨，越来越多的人指责这个项目是在制造‘怪物’，我们的计划被迫中断了。”
　　“直到一支来自黑市的基因药物辗转到了联邦总部，这项计划才再度被高层想起，有人提议效仿黑市用人来生产抗辐射药剂，但更多人秉持着‘不能靠牺牲一部分人来拯救另一部分人’的原则，断然拒绝并销毁了这支药物。”
　　“免疫体计划真正被重启的那一刻，已经是三大工程破灭的时候了，辐射带的异常表现让人们意识到可能要与辐射长期共存，这让原本抗拒的大众终于接受了现实，一部分人站了出来，主动表示愿意接受基因改造，我们几乎要重见天日了。”
　　“无论是将所有幸存者都进行改造，还是只改造一部分、然后让这部分人去废土建设净化新区，都要比维持现状好，联邦决定重启免疫体计划，并加大对我们的资源投入。”
　　“可接踵而至的全都是坏消息，总部发生了剧变，旧军党上台并大肆变动了原有的政/策，局势的动荡也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民众无法对新的高层保持信任，连带着也反对由新政府主导的一切基因计划。”
　　“而外部的混乱则更加危险，黑市、蝗虫组织、大猎人团、避难所、叛军以及大大小小的独立庇护城，无论是谁出于什么理由反对现在的联邦，旧军党都将他们统称为‘反抗者’，他们的破坏也是显而易见的，战争拖垮了本就不乐观的财政，而旧军党居然真的寄希望于我们能制造一个基因怪物。”
　　“我拒绝了他们，但有人答应了，正当一切都在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时，幸好有一个神秘人将这条消息传播到了民间，铺天盖地的反对差点要推翻了旧军党人，为了稳定自己的统治，他们被迫放弃了个打算。”
　　“但他们依旧希望有一个完美免疫体，大概是认为这可以洗刷自己的部分负面影响，只是先前的事情和愈发严重的信任危机让这个项目依旧不能被大众所知，我们仍在秘密地进行研究，但对外的口径永远只有一个——免疫体计划已经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漫长的故事时间暂时告一段落，白孚眨了眨眼睛，默默消化这一系列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过了好一阵，她才试探性地问了一个句，“那……现在的进展呢？”
　　“有一个运气上的成果，但由于我们对外界的信息匮乏，实际进展并未有太大的突破。”
　　“也许我能提供一点儿资料，”白孚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并打开了关于基因工程的资料库，“这是我在黑市时从胡老板手中缴获的东西，除了妈妈去世前的所有研究成果，还包括黑市在基因药物方面的资料，可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这……”
　　只是略微扫了几眼，老教授便兴奋地拍起了手，嘴唇上的胡子都肉眼可见地在颤抖，“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联邦一直以来只能采集到北边的数据，关于废土的更深处我们仅是略知皮毛，虽然这些记录的时效性不高了，但对于我们的价值依旧难以估量！”
　　又往下翻了一些，当他看到各类基因药物的临床记录时，脸上的表情又忧喜参半了。
　　“怎么了？”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旧军党的人知道！”老教授连忙合上电脑，暗自庆幸里面的资料还有相当一部分没被破解，“太珍贵也太危险了，如果被那帮混蛋看到，指不定就要让我们效仿黑市生产基因药物了。”
　　白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今的联邦可不是以前的联邦，谁能保证他们有多高的底线？
　　“我会妥善处理这些东西的，但必要时可能会销毁一部分，”老教授不想让白孚担心自责，便强颜欢笑道，“不管怎样，这都是价值极高的科研资料，我代表全体研究人员感谢你。”
　　“那您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白孚顺着问了下去，“我们在破解资料库时发现上面有一个与蝗虫组织类似的标志，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某些人一直我们说罢了，”老教授突然冷笑一声，旋即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黑市与蝗虫组织背后的金主都是同一批人，而他们也正是四十年前那场大爆炸的罪魁祸首！”


第201章 答案（下）
　　北极科研基地, 电子资料库。
　　“就在这里了，绝密档案室，”老教授带着白孚走进一个小房间, 在其它资料都是电子存档的情况下, 这满屋子的纯纸质档案很难不让人心生疑惑，“前几年联邦的电子系统被黑客入侵过，从此重要文件都不再电子留档了。”
　　说罢，他在架子上粗略一翻找, 却拿下了一本外形与字典无异的金属盒子, 打开一旁的电子锁，老教授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很小却很厚实的本子。
　　“旧世界的联合政府在四十年前就被辐射埋葬了，原有的档案也悉数被留在了红区, 但我们的探索小队还是历经千辛万苦找回了一点儿资料，并将它们整理抄录在这上面。”
　　白孚接过本子, 无比仔细地一页页翻看着, 上面的内容总是断断续续, 看得出收集的资料依旧残缺不全，但通过人为的整理和其它二手资料的补充, 研究者们还是拼凑出了当年发生的大体经过。
　　“辐射工程？”资料的第一页就提到了让白孚感到陌生的词汇。
　　“是的，早在五十多年前, 旧世界的人们就在辐射能源的研究上取得了突飞猛进的结果，此外还发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技术, 这让兴奋的政府加大了对辐射相关的研究，当年的人们将这一系列研究合称为辐射工程。”
　　“然而高收益的背后也意味着高风险, 无限制地扩大化研究让核试验场几乎遍布每一寸土地, 这让另一批人感到恐慌，双方发生了冲突, 最后试验场不得不被转移。”
　　白孚又翻了几页，这时的资料多了根据后续而倒退的猜测，研究者用其它颜色的笔标注出来，“有一个财团出面投资，并为科研小组提供了新的场地？”
　　“确切地说，是官/商勾结，政府和财团都希望得到研究的成果，于是由财团出钱购地，联合政府提供核原料以及军队保护——那支军队如今成了叛军，这部分信息都是曾经的他们所提供的。”
　　“研究基地被转移到了海上的一座无人大岛，其规模是以往任何一次实验都无法比拟的，”白孚读了几句，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不清楚，辐射危机后这项技术的半成品可能也被埋葬了，但根据叛军高层的回忆，这项技术可能和时空跃迁有关。”
　　时空跃迁？！
　　白孚当场顿住了，她蓦然记起向璈就是从其它时空或者说世界来的，这是否意味着这项技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到了即将成功的阶段？而始作俑者之所以要求她寻找辐射源头，是否也和这项技术有关？
　　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触及真相了。
　　“由于财团下了血本，研究也不得不受到他们的控制，”老教授没有注意到白孚的异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急于求成的他们为了早日达成目标，不顾设备的承受能力而一再加大实验规模。”
　　“他们不担心出事吗？”这时白孚也回过神来。
　　“当然担心，如今的我们都知道，这群人花大价钱购置了一堆净化设备，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绝对纯净的天堂岛，然后躲了进去，只是那时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这帮人甚至连联合政府都骗过了。”
　　“终于有一天，灾难降临了……”
　　“警告！警告！仪器故障！警告！”
　　嘭——
　　“开什么玩笑！”赶到基地的第七师师长狠狠地把通讯器摔在电子屏幕上，“人都跑光了，到头来让我们收拾烂摊子？”
　　“少将，恐怕不止是烂摊子那么简单，”年纪偏大的军士长正在检查具体故障，跟核辐射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连顶头上司都要敬三分，“那帮混蛋为了做试验，一口气拔出了全部的硼控制棒，导致仍在运行状态下的核燃料棒过热并瞬间熔毁了反应器保护层，大爆炸已经不可避免了！”
　　“还有紧急停止的可能吗？”
　　“没有，一分半后实验室爆炸，这是必然的结果。”
　　“那你还研究个毛，”师长一把拽住了军士长的衣服，飞快地往直升机坪奔跑，“这个点儿才通知我们过来，这不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吗！”
　　“少将，如果我们采取一些后续措施，或许可以降低爆炸的损失……”
　　“代价就是我们都得玩儿完！”直升机已经缓缓升空，几人想后悔也没机会了，“没必要为了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撤吧。”
　　直升机光速逃离了无人岛，仅仅几秒钟后，大爆炸开始了。
　　“等一下，开始？”白孚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用词。
　　“是的，如果只是这一场爆炸，最多也只是海洋污染的结果，远远达不到如今的惨剧，”老教授又开始摇头叹气，“当年那几波人都撤离得太快，根本没人评估后续的风险，结果……一场史无前例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数分钟后，仍处于过热状态的燃料棒被爆炸抛入地下暗河，瞬间产生的大量蒸汽因高压再次爆炸，这一次整座岛都被掀飞了，不止是正在运行的其它反应堆全部炸毁，岛上储存的大量核原料也坠入海底。”
　　“更糟糕的还没完，当时那一带的海底火山极为活跃，负责监测自然灾害的研究人员已经多次警告过财团停止实验，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们；二次爆炸不久后，海底的脆弱部位开始涌出岩浆，它们点燃了沉在海底的大量核原料，然后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和火山爆发。”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除了实验背后的金主们——他们早就跑去了天堂岛避难，同时为了避免联合政府的清算，大量有关试验基地的资料均被销毁或藏匿，结果后续赶来的救援队伍因摸不清地形，几乎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十二小时后，跟随火山烟雾而扩散到大气中的辐射粒子已经登陆海岸，联合政府只得组织大规模的居民撤离，然而撤离工作才刚开始，混乱就引发了更危险的事故，由于本地的食物几乎都被污染，而外地的救援物资迟迟无法送达，人们为了生存打响了内斗的第一枪。”
　　“约七十二小时后，扩散的辐射尘也影响到了其它试验场的运行，伴随着一次微小的操作失误，爆炸开始出现在了陆地上，进一步加大了辐射的危害范围；而海底火山的多次爆发又引发了连续的海啸，将辐射物质推动到了离海岸更近的位置。”
　　“而由于泄露的核原料基本都沉入了海中，救援部队无法投放硼砂等抗辐射物质，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撤离民众，直到沦陷地区多到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业生产，更多的危机才接连爆发。”
　　“大约两个月后，一座化工厂毫无征兆地发生爆炸，大量化学物质泄露，有人推测是研究基地的投资者为了避免清算而试图转移大众的注意力，但无论是真是假，污染性物质的多次泄露都确实让联合政府焦头烂额。”
　　“而原本就反对辐射工程的人们则开始了对联合政府的全面讨伐，并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武装冲突，政府为了解决内战而几乎失去职能，生存得不到保障的人们只好跌进更进一步的混乱，而这场混乱又让更多试验场或工厂失去保障，没有治理措施的他们只能放任污染扩散。”
　　“虽然现在的人们在谈及辐射危机时，只是单纯指代最初的那场海上大爆炸，但在当时这场危机持续了整整两年，最终联合政府也被急速扩散的辐射吞噬，而人类则因污染而大规模死亡；没多久后变异生物大幅涌现，进一步挤压人类的生存空间，一切都真的无可挽回了。”
　　“危机的后续一直持续了整整十五年，走投无路的人类才终于尝试组建新的政府，至少也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能遏制辐射的扩张，并给幸存者们指明一条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只是棘手的存在并未消失，根据我们现在的资料，天堂岛和财团的大老板们依旧活着，黑市和蝗虫组织就是他们的手笔，危机并未摧毁他们的美好生活，靠着倒卖旧世界的产品，他们反而攫取了更多利益。”
　　“而当辐射带出现异常时，脆弱又走投无路的小势力们被迫投靠他们，让这帮人尝到了遥控废土命运的甜头，于是他们也更加难以容忍割裂的人们在此团结起来——日后的清算是一部分，眼下利益的受损却更让人难以接受。”
　　“生命线工程被人为袭击，废土补给线遭到蝗虫组织的劫掠，还有肆意哄抬物价的黑市，联邦推测这背后均有他们的手笔，毕竟最不希望见到新世界的就是末日后的新既得利益者。”
　　听完老教授的讲述，白孚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对他们采取措施？”
　　“叛军也在做和他们类似的事情，而且实力更弱，你猜为什么联邦不对叛军下手？”
　　因为打不过——白孚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尽管这个答案很让人无语。
　　“其实也有联邦内的一部分人想争取合作的因素，总之情况很复杂，而我们的情报终究还太少，”能说的都说完了，老教授也准备和白孚分开了，“我还有工作，你先自己逛一圈吧，如果还有问题，就等晚饭时间再来吧。”


第202章 暂留区的线人
　　向璈一直在外城区转到傍晚, 才找到进入暂留区的机会。
　　那是一块离隔离墙很近的区域，里面的建筑乍一看和居留区的破水泥盒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建筑的密集程度高了不少；进出口旁边摆了许多垃圾箱, 没有人守着, 反而时不时都有居留区的黑工跑去丢垃圾，让向璈一度以为这后面是垃圾处理场。
　　直到往垃圾箱后面的小胡同多走几步，才能看到一个紧锁住的大铁门，前面竖了块“军事重地, 禁止入内”的牌子, 最顶上还有一个24小时运行的高清摄像头。
　　隔离墙下、军事重地，这两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军营，起初的向璈也是这么以为的, 于是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她还专门绕开这地方行动, 直到围着整个外城区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后, 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要找的地方。
　　暂留区的铁门几乎全天都是紧锁的, 也没看到里面的人有出来的迹象（除了倒垃圾），但封闭得如此严密的地方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这让向璈随便找了一个矮屋顶就翻了进去。
　　“怪事，居然连内部也没有联邦的人, ”眼看靠近街道后人多了起来，向璈赶紧低下头走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同时暗中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就算暂留区的老板们不允许联邦这么做, 他们也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看来这群人的能量比想象中的大, 以至于联邦宁可容许眼皮子底下有一个信息盲区，也不愿触了这帮老板的霉头。
　　街边商店的内饰基本都与其破破烂烂的外表截然不同, 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内部的家具和装饰都尽可能地追求纯粹的昂贵，甚至恨不得拿黄金来砌墙，让差点被晃瞎了眼的向璈暗自骂了一声“狗大户”。
　　线人的代号叫“雪鸮”，是五年前就和避难所合作密切的家伙了，伊莱瓦在准备后事时把还活着的线人都整理成册，并交给了新选拔的情报组干部，只有两个人被特别叮嘱给了燕家兄妹：一个是“捕鲸人”，另一个就是“雪鸮”。
　　“为了不暴露身份，‘捕鲸人’只能通过特定的设备进行联络，也就是只有我哥一个人能联系得上；而这个‘雪鸮’虽然也很重要，但副部却说我可以随便联络他，只是不要把他的存在透露给别人——自己人也不行。”
　　回想着燕皎的话，向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既然对方是眼下唯一能帮助自己的，有什么想法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走进双方约定的茶馆，负责接待的小妹立刻上前迎接，向璈简单扫了她一眼，年龄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很清秀，但左脸一块因为辐射留下的紫红色疤痕完全毁掉了原有的颜值，能被派来前台只能说老板心善了。
　　“三楼二间，有人应该早到了。”向璈尽可能简短地回答。
　　“好的，请您跟我来。”
　　小妹领着向璈上了三楼，这里清一色的都是豪华包间，纯木质的墙壁装饰后面是质量最好的隔音板，不管里面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大概是为了尊重客人隐私，小妹只送到门口就马上离开了，向璈独自推开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等得快要睡着的男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从衣着来看是当兵的，推测应该是技术兵种。
　　“来得够晚，别说是半路上被人给盯上了……”那人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顺手给向璈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只是这地方不太好找，”向璈也不挑剔，一口气就把冷茶灌进了肚，“雪鸮？”
　　“不，是新军，联邦新军，”男人咧开了嘴，似乎对于向璈没能猜中自己的身份而感到得意，“他才不会亲自出面呢，连我们首长都没跟他见过。”
　　向璈皱起了眉头，这样一个身份过于隐秘的线人其实不算好事，至少不可控的程度太高了。
　　“看样子他大概也没告诉你见面的内容，”男人也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结果刚抿了一口就差点儿吐出来，“需要我进行说明吗？”
　　“我来应约是因为他承诺来的人可能让我安全进入内城区，”向璈完全不搭理对方的小把戏，“如果做不到，我没兴趣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好吧，看来我没机会当一次大忽悠了，”男人倒也没生气，反而带了些许的沮丧，“要混进城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只是进入内城区，又不是核心区。”
　　“能做到也不是不行。”
　　“老天，你别再跟我们出难题了，旧军党的狗杂种平时就没少难为我们了！”男人居然跟向璈哭丧了起来，“虽然我们新军也是从流亡军分裂出来的，但各方面可都比不上旧军，尤其是政变后，我们都快沦落成扫大街的了。”
　　向璈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伊莱瓦曾提到过联邦在成立之初把流亡军人重组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现在执政的旧军党，另一部分则变成了联邦新军——平时在外面搞建设的基本都是他们。
　　看来新军对于政变后的地位下降颇为不满了，那个线人应该是想利用这一点把新军拉拢到避难所这边，并从内部对旧军党发起当头一击。
　　而避难所此前不用这种方法的原因向璈也猜到了，大概率又是伊莱瓦认为两军内斗会破坏联邦的有生力量，影响重建计划之类的。
　　但矛盾不解决就总要爆发的，就像工兵团被逼迫到不得不脱离联邦自立一样，新军长期被旧军党压制，就算没有线人的帮助也会爆发，有了外来势力配合指挥，看到盼头的新军士兵反而能忍受更长的时间了。
　　只是向璈并不能咬定这是一件好事，过度沉迷内斗的结果就是变成和叛军一样只会搞破坏，这对于废土的幸存者们绝对是糟糕的答案。
　　“那你们呢？”向璈决定主动摸清楚这帮人的想法，来判断到底该不该与他们合作，“你们帮我肯定不可能只是恶心旧军党一下，目的呢？”
　　“嘿嘿，当然是把旧军党从核心区踹出去，”男人终于笑了起来，“同样都是从流亡军改编的，凭什么他们能骑在我们头上，过去那些年里的重建工作不都是我们干的？就算不能像他们一样把控局势，至少也要拿回本属于我们的待遇！”
　　“变动最高层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向璈的语气严肃了不少，“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让联邦停摆多年，再搞一次政变，你们能保证会做出比旧军党刚好的成绩吗？”
　　“不能，所以我们不贪权，”男人也正色起来，似乎对于向璈的质疑很是不满，“我们只想让新军的实际待遇得到提高，至于后续的掌权者，我们首长也跟‘雪鸮’商量好了，到时把避难所的逃亡队伍接回来，虽然民众对他们的信任度未必比旧军党高，但我们相信他们能干得更好。”
　　好吧，是自己低估燕皑的野心了，抑或者他也是不知情的一方？
　　“你们要想清楚，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每一次内耗都会给联邦带来巨大的损失，而且……”向璈的忧虑更深了，“而且这会给后来者树立一个‘榜样’，效仿者可能会越来越多的！”
　　“我们首长都想过了，但现在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了，”男人见向璈这么为联邦的未来着想，态度反而好了一些，“旧军党已经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他们甚至打算……用机器人完全替代我们。”
　　向璈猛地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把机械部队往那个方面想，毕竟在她那边的世界机器人都是作为辅助工具存在的，完全用机器人代替人类士兵，这种想法基本都只出现在科幻故事里。
　　原因无他——成本高、收益低，而且自己的世界并没有太多非用机器人不可的事情；但放在这个被末日摧毁后的世界，这条原因就很值得推敲了，能抵御辐射还足够听话，只要能量产，旧军党还真可能动这个心思。
　　“你确定吗？真的不是猜测？”向璈依旧怀疑地问了几句。
　　“百分之百！”男人见她不信，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旧军党都开始拟定裁军文件了，再不出手，我们就真的只能下岗，或者去生产基地种地放牛了！”
　　“……好吧，既然你们自己都接受了风险，那我一个外人还多什么嘴，”向璈伸出手，神色郑重地回答，“我帮你们。”
　　“成交！”


第203章 更幸运者
　　离晚饭时间还有将近半天的时间, 老教授已经带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去了哪里，向璈牵着小狼，无所事事地在大厅里瞎逛。
　　得到的信息更多了, 白孚的思路却没有因此而更加清晰, 天堂岛的位置在辐射危机后就被从地图抹去了，忙于生存的幸存者们又无暇顾及过去的恩怨，以至于四十年过后，已经没人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了。
　　而老教授的顾虑也让她同样不安, 如果旧军党得到资料库里的信息, 会不会像胡老板一样量产残缺免疫体，然后利用他们生产基因药物并以此牟利？
　　更重要的是，这些逐渐涌向自己的问题却没有可行的解决方案, 如果一切真如最糟糕的猜测那样，联邦、财团还有黑区的神秘研究者私下里联合在一起, 却没有哪个势力愿意站出来解决问题, 仅凭她和几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小狼,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为了不打扰往来的科研人员, 白孚干脆找了个墙角蹲下，“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嗷呜～”
　　“嗯, 你说得也对，知道真相确实比较被蒙在鼓里要好, 至少能明白自己该朝什么方向行动……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渺小了。”
　　小狼翻了个白眼, 心想自己只是随口叫了一声, 你从哪儿脑补出这么多东西的。
　　“也许我该试着去找几个帮手……可向璈现在下落不明，其他人又不确定能不能靠得住, ”白孚这会儿连小狼的声音都不听了，直接捂住耳朵开始心理斗争，“万一被敌人发现了我的意图，岂不是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了？”
　　“嗷呜～”
　　小狼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虽然这个样子看上去很像大灰狼恐吓小红帽。
　　“抱歉，是我太慌张了，”大约是朝夕相处的关系让白孚有了体会它情绪的能力，总之她理解了小狼的行为，“我只是不想经历了这么多困难，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嗷！”
　　小狼开始挥舞着爪子比划，大意是把之前发生的事都简略复述了一通，试图让白孚明白她已经做到过很多事了，完全没必要陷入消沉。
　　“我知道，但那些还不够，”白孚忽然按住了小狼的爪子，摇了摇头让它不用说了，“它们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只要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过去的一切都会空亏一溃的！”
　　小狼觉得这家伙已经在钻牛角尖了，倒不如说她经常这样，而自己也习惯了，于是它抽出爪子，随便向大厅的某个方向一挥，准备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结束这场人与动物的滑稽交流。
　　“你让我看什么？”
　　一头雾水的白孚果然顺着它爪子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只有一条狭窄的副楼梯，紧贴在大厅最边缘的墙角，因为中间的主楼梯还算空闲，因此压根没人从那里走动，到时候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在台阶上，一直默默地把玩手中的木头小马。
　　“六七岁的小孩呀，我离开时好像也才这么大，”白孚的注意力还真就被转移了，她望着小女孩孤独的身影，慢慢回想起了幼时被排挤的自己，“小狼，我们过去看看吧？”
　　“嗷呜——”
　　终于解脱了，小狼内心想道。
　　“给。”
　　小女孩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她慢吞吞地抬起头，一直灰不拉几的毛绒泰迪熊正好摆在她面前，干硬的绒毛表明它已经有些年头了，脏兮兮的鼻子也是洗了好多遍都洗不干净，但小女孩还是一把抱住了小熊，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一旁的陌生人。
　　“内个……”白孚一点儿都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见面塞个玩具已经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策略了，“你好？”
　　“怪姐姐，”小女孩估计也没跟多少人相处过，说起话来主打一个童言无忌，“你要带我去打针吗？”
　　“呃，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白孚挠了挠头，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那你就是外面来的咯～”小女孩瞬间两眼放光，“你要带我出去吗？”
　　“不行！”白孚恍惚间联想到了自己的经历，连忙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会有许多图谋不轨的坏叔叔想要把你抓走！就算有其他人陪伴，他们也可能会为了保护你而受伤甚至死掉，所以绝对不能出去！”
　　“我只是想去城里转一圈，”小女孩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白孚，“你怎么搞得我要去南边一样？”
　　“啊？呃……我只是……”
　　“而且去南方也不是不行，”小女孩没等她解释清楚，就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大人们说废土上有好多生病的人，而我的血可以治疗他们的病，你说要是我去帮他们治病，他们是不是可以陪我玩了呢？”
　　“怎么可能，都是骗小孩的而已，这种东西还没有研究……等一下，你到底是？”
　　“我吗？”小女孩指了指自己，“唔，大人们都叫我是什么……完美免疫体，但他们又说我是运气的产物，所以特别小心地把我关在这里，说是怕我出事；还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抽血，说是要做什么研究。”
　　“完美……免疫体……”白孚瞬间呆住了。
　　哇哦，随爪一指还有意外收获，小狼顿时觉得自己太牛X了。
　　而白孚的心情则变得复杂起来，她走过来搭话，只是觉得小女孩很像小时候的自己，可如今算不算更像了呢？大约还是不算，至少没有人会叫嚷着把失败品销毁掉，至少大家对于她的降生都是饱含期待甚至有些意外之喜的。
　　“怪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小女孩伸出短小的手指，努力摆出一个好看的手势在她面前晃动，“我惹到你了吗？”
　　“不，没有……”
　　不知怎么，白孚刚才很想说一声“是”，然后把一肚子怨气发泄在这个命运和自己雷同却又过于幸运的孩子身上，再从她的哭泣中获取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就像小时候伊莱瓦吓唬自己那样。
　　可她还是不忍心这么做。
　　“你吃糖吗？每次我打针或抽血时都会含一颗糖，就不会感觉那么伤心了，”小女孩在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掏出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空口袋，“哎呀，一不小心吃光了。”
　　“我这里有糖，”白孚从包里抓出几颗黄色的小方块，“自己做的，你要吃吗？”
　　“嗯，”小女孩用了点了下头，像生怕她反悔一样赶紧塞进嘴里，“是蜂蜜味的！”
　　“好吃就都给你。”
　　“为什么？”小女孩这次没有去接，“我明明惹到你不高兴了，为什么还要给我糖吃？”
　　白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索性就不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她的思绪仍在不可遏止地向前飘散，越过了这十二年经历的痛苦，徘徊在刚离开总部时的好奇。
　　那时白教授总在路上帮助途径的难民，指路、看病甚至还自掏腰包为他们买药，小白孚向她抱怨过为什么要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她们不可能拯救每一个流浪的难民，但教授却摸了摸她的头解释。
　　“我们既不能拯救自己，也无法拯救全人类，但却可以挽救其他人——我们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
　　当时自己没能理解背后的意思，可能如今也没有理解吧。
　　到了抽血的时间，两个工作人员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小女孩，大概是认为白孚是新来的实习生，便没多搭理她，从小女孩那里抽了一小管血就离开了，而小女孩也全程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你很想出去吗？”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白孚心里无处发泄的怨气开始横冲直撞，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危险有大胆的想法，“离开这个讨厌的牢笼，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去看一看真实的、饱受磨难却依旧在挣扎的世界。
　　“你要带我离开？”小女孩高兴地喊出了声，但她马上屏住了呼吸，学着不知从哪里看到的动作交头接耳道，“去哪里？什么时候离开？”
　　“现在，脱离这个永远都只会把我们当试验品的地方，想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白孚在心里默默对老教授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拽了一下小狼，示意它去转移安排的注意力，“走吧，逃亡时间到了！”


第204章 再进城
　　当天夜里, 彻底摆脱了第一轮大搜捕的避难所小队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定，绑着一只倒霉蛋旅鼠的无人机顺利引开了情报部的红外探测仪，死里逃生的众人也顾不上思考如何回收无人机, 就先一步在基地车上开起了庆祝晚会。
　　所有人都很开心, 除了燕皎和向璈。
　　“那帮混蛋真是这么打算的，”听完向璈的叙述，燕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们难道不知道内战会有什么后果吗？旧军党已经做出妥协, 愿意在开春时重启铁路修建, 这时候动手不是纯纯给自己人捣乱吗？”
　　“我提醒过他们了，但那个新军的家伙坚持声称退无可退，必须动手。”
　　“机械部队的阴谋论我也听说过, 无论是真是假，只研发生产了两年多些的旧军党不可能掌握足以完全替代新军的机械战士,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心急！”
　　“是那个线人, 我在城里多打听了一下, ”向璈挪动了下椅子，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裁军文件的消息是线人最先提出来的，但实际上除他以外没人敢笃定联邦会在近期裁军；恰恰相反, 由于避难所那一战损失惨重，加上联邦想在新的一年多搞些大动作, 他们反而在考虑征兵的提议。”
　　“雪鸮，这个家伙！”
　　燕皎闻言猛地起身, 快步走到移动电台面前, 直接敲了一段质问过去：“雪鸮，给我个解释, 这算什么？”
　　“你指哪件事～”对面的回复速度快得令人意外。
　　“少装傻了，为什么要挑动新军在这时候起事？你明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根本就……”燕皎故意没有打完，她想看看对面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还是伊莱瓦那套说辞？我早就听腻了，”对面居然一口气发了一长串电码，看来也是铁了心要说服燕皎，“而你呢？你不会也觉得这种以退让换取大局观的做法很令人感动吧？别傻了，伊莱瓦是什么人，是旧主席的亲侄女、是联邦空降下来的高层，她当然有底气、有耐心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可为了大局而被挤压到失去生存空间的人没有等待的资本，如果不尽早爆发，就只能在黎明到来之前被活活耗死。”
　　“事情远没有你描述的那么迫切，你这是在挑动内战！”
　　“但你哥已经答应我的提议了，他在伊莱瓦身边待了十来年，比你更理解那是个怎样的人，醒醒吧，没有人再愿意退让下去了，她终究是上一个时代的造物，而如今——早已没有人甘愿自我牺牲了。”
　　得到燕皑同意的消息，燕皎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那你又算什么？自诩的弃暗投明？”
　　“我？我当然是上个时代遗留的幽灵，在等待一个能彻底复仇解脱的机会～”
　　“我只觉得你是个疯子。”
　　“复仇本就是一顿即食的快餐，需要沾着血才能勉强下咽，”对面的语气格外戏谑，连带着电报机的滴滴声都令人恼火起来，“我可不想等它凉了才端上桌，所以，让好戏提前开幕吧。”
　　“混账东西！”
　　对面没再做出回复，也许是厌倦了这场无聊的嘴炮，但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燕皎却无处发泄了，只好抱着头默默望着向璈，希望她能给出一个靠谱的解决方案。
　　“复仇？”向璈却还在思考刚才的对话，“雪鸮和旧军党也有仇吗？”
　　“嗯，我听说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死在了五年前的政变，但更具体的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有个可能比较冒昧的猜测，”向璈的措辞很小心，似乎认为自己要说的话会惹怒燕皎，“他们要赶在这个时候动手，应该是为了避免开春的重建计划为旧军党恢复了部分声望，进而导致新政变会失去民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燕皎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不少，“各取所需的合作——雪鸮想报仇，新军想提高待遇，还有我哥，他大概是想夺权吧，但不管是什么，三方的共同目标都包括推翻旧军党，而为了防止政变会引起民众不满，他们必须赶在旧军党风评扭转之前动手，并且要极力塑造出无路可退的反抗者形象，才能最大限度博得民众的理解与支持。”
　　“这只是我的猜测。”
　　“不用猜测了，我是在避难所长大的，很清楚支持武力反击的声音有多高涨，无论我哥是被胁迫还是发自真心，这样的选择都在情理之中——只是，我们该怎么办？”
　　“想降低损失吗？”向璈和她对视了几秒，“那就这么办吧。”
　　“你也支持雪鸮的计划？”燕皎感到有些惊讶。
　　“事态的发展不是我们能操控的，既然矛盾爆发不可避免，将内斗限制在总部反而比再来一次大远征要好，至少能更精准地控制波及范围。”
　　“五年前的旧军党也是这么想的，可结果你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战斗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刻。”
　　“但大家都清楚原因，事情的后续会不会旧事重现，就要看避难所和新军到底吸取了多少教训了。”
　　燕皎这次没回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至少先等我明天进城，”向璈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安慰了她几句，“如果我能当一个好内应，说不定可以调控下局势。”
　　“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那就在外面搞一些事情，而不是总躲着，”向璈准备回去休息，“吸引住情报部的注意力，不要让他们把人力转移回内城区。”
　　吱吱——
　　“哈～”司机打了个打哈欠，“隔离区这破门永远都吵得人心烦，管城墙的也不知道修一下！”
　　“冰还没完全化开，修了也没什么用，”副驾驶上的人戴着一顶大盖军帽，几乎把大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专心开车吧，别撞到人了。”
　　“放心，我都开了快二十年大车了，一次交通事故都没出～”
　　向璈无奈地笑了一下，将帽子转到看上去不那么违和的角度，隔离墙上的士兵正在朝这边打量，也许是碍于跟新军毫不融洽的关系，士兵没有上前询问她怪异的模样。
　　“他们注意到我了，”等到军需车重新启动，向璈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会儿车别开得那么刻意，省得加深他们的怀疑。”
　　“嘿嘿，没关系，他们不会发现你的。”
　　向璈只好不再多说，这次的进城行动完全是新军的人一手安排的，把人塞进新军的军需车，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守门的士兵与新军一向矛盾深重，但又没资格骑在新军头上，因此为了避免在大门口闹起来，每次搜查都宽松不少。
　　但这并不意味着行动有多容易，旧军党为了提防新军搞小动作，要求他们的车队只能走规定的路线，且中途不能停车，而新军的营地又是全封闭的，不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也难，所以向璈必须想办法在半路下车。
　　而为了达成这个极其容易引起怀疑的目标，他们决定通过线人借助一下民众的力量。
　　“真她妈的烦人！”军需车走到一半，路突然就被游/行的人潮给堵住了，“往什么地方走不好，非要走这条街，不知道今天是运送军需物资的日子吗？”
　　向璈歪着头瞥了一眼，看样子那个线人是把对旧军党不满的人全发动起来了，乌泱泱的几万“大军”把整条路都围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更是一眼望不到头，硬生生把巡逻的警察和情报部的眼线都给挤出了大街。
　　“好家伙，这线人别的地方不咋样，办事儿倒是真挺靠谱，”眼见着军需车差不多被人群包围了，向璈也清了清嗓子照计划演戏，“咳嗯——这样下去可不行，上头不让咱们逗留太久，得赶紧清出一条路来。”
　　“那你不快去！”
　　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司机还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向璈也不生气，扶着帽子就飞快跳下了车，和后面车厢下来的士兵一起钻进了人潮。
　　过了一会儿，人群拥堵得没那么严重了，士兵们也纷纷回到了车队，只是登上副驾驶的那个人虽然还和之前是一样的打扮，却早就不是一开始的那个人了。
　　“车队准备离开了，”躲在人堆里的向璈从大檐军帽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软帽，再把军装丢给提前埋伏在人群中的替身，“赶紧离开，我还要陪这帮人闹到不知道几点呢。”
　　由于中途离场也容易引起警觉，向璈只能陪着游/行队伍围着大街转到散场，到时候才会有假装成同事的人把自己接走，而之后的行动则暂时没有安排，新军似乎不完全信任这个由线人推荐过来的合作伙伴，迟迟不肯把全部的计划和盘托出。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换了新帽子的向璈几乎认不出来了，她斜着眼张望了一圈，发现那个在隔离墙上怀疑自己的士兵依旧在盯着军需车，“看来这招儿还真有效，接下来……”
　　“准备干什么？”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背后，“不如跟老朋友分享一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呢～”


第205章 对质
　　“独眼？”向璈一回头, 果然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别大呼小叫的，我可是找你找得很辛苦呢, ”独眼始终斜着他那唯一的一只眼睛, 似乎是在观察被挤到马路牙子上的巡警，“不打算就那天晚上的事做个解释？”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同病相怜之人的直觉，要知道因为你的事, 我也被逐出内城区了, ”独眼拉着她往前多走了几步，让周围的人也能挡住他们的背影，“所以为了补偿我一下, 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新计划跟我透露一下？”
　　“少来，难道上次你就没打算坑我吗？”向璈甩开了他的手。
　　“天地良心, 你坑过你几次？要是还不信任我, 我可以再透露给你一点儿信息——第二粮食基地的治安官鲁蒙斯就是一直在追捕你们的‘北极熊’,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带头去把他埋伏了, ”见向璈还是无动于衷，独眼顿时变了腔调, “再说了，你觉得我要是大喊几声或者朝天开一枪, 会不会把那群该死的巡警引过来？”
　　向璈瞟了他一眼，冷冷地回道：“你威胁我？”
　　“好吧, 看来你一定要结束咱们长久以来的愉快合作？别这样, 朋友多了不是坏事，如果你新找的那群帮手实在靠不住, 还可以随时回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搭线给联邦的高层呢？”
　　“够了，我不是出卖队友的人，”向璈盯着独眼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不过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独眼怔了一下，随后笑道：“洗耳恭听。”
　　“替我保护白孚——别想糊弄事，我要你每天把她的情况汇报给我。”
　　“派人跟踪自己的同伴？真有意思，为什么不亲自去和她汇合？”
　　“我答应过要让她回复原来的生活，”向璈的语气有些犹豫，她顿了顿，马上又变为了不容置疑的坚决，“所以无论这次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让她参与了，甚至就此别过——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恐怕这种事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你的朋友注定不是个能安分的人，”独眼的眼中闪烁着一道精光，“不过无妨，我在城里还有几个靠谱的手下，联系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劲，所以我答应你。”
　　“那就等我见到成效后再说吧，”向璈也学会了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独眼，“情报什么的要一点一点来，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有人要针对旧军党动手，至于其他的那就要自己拿情报来换咯～”
　　独眼也嗤笑了一声，虽然其中夹杂了些许的无奈，但这对于他来说仍是个好消息——只要有人想对抗现在的联邦，就不愁找不到翻身的机会。
　　“那我也一点一点地告诉你，联邦昨天侦察到了避难所的大部队，他们连加密都来不及做，就急匆匆地把消息发挥了总部，你觉得什么级别的信息能紧急到这种程度？”
　　“我怎么知道，”向璈用裤子擦了擦手心的汗，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我又不在情报部工作。”
　　“说得也是。”独眼和向璈对视道。
　　“你就没有点儿正经事要做吗？实在不行去暂留区转一圈，买份儿情报？”
　　“我可不会上你的当，”独眼又笑了起来，见周围的人潮逐渐散去，他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城门附近，“白孚的消息我会派人以邮件的方式寄到三号大街拐角的集中邮箱里，记得去取。”
　　向璈点了点头，跟随着散开的人潮走进了城市深处。
　　“喂，我说过不要在那边联系我，”基地车上缺少额外的通讯辅助设施，导致实时通讯的声音永远磕磕绊绊和模糊不清，“如果联邦截获了通讯信号，整支流亡队伍都有暴露的风险！”
　　“你可以选择不接。”整夜没睡着的燕皎自然没有好语气。
　　一听到对面的态度不对劲，燕皑瞬间心虚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委婉了不少，“怎么了，我的好妹妹？”
　　“雪鸮的计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我要是说自己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你信吗？”
　　燕皎不说话，等着他自己解释。
　　“雪鸮……雪鸮在避难所那场大战之前就已经联系过我了，但不是通过副部留下的通讯线路，而是通过瀚海的秘密通讯。”
　　这下燕皎也愣住了，她本以为事情是最近才发生的，没想到是早有预谋。
　　“当时瀚海给联邦输送了不少重要情报，结果中途被副部发现了，她要我潜入中转站找到秘密电台，结果恰好当时来了一通密电，因为使用的是联邦通用电码，所以我推测对方应该也是第一次与瀚海联系，就接收了那段电报。”
　　“对方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说想协助工兵团反击旧军党，如果想合作就给他回信，我当时觉得能拉一个内应也是好事，就把自己的通讯识别码发了过去，然后带着电报回去见副部。”
　　“可副部什么也没说，就直接烧掉了那张纸，我没敢多问，而那个神秘人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发信息，直到临近决战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两封来自同一地点却是不同发出者的信息。”
　　“两封都表达了合作的意图，不同的是，后一封明显比前一封要激进得多，并提醒我不要相信前一个人的说辞，但也不要置之不理，信息上还表示希望我能尝试说服副部转守为攻，对方愿意从联邦总部为我们提供帮助。”
　　“我给他回了信，但没有按照他说的做——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说服副部改变心意！更何况当时向璈她们以及叛军都来了，如果再拉一方势力下水，只怕局势的混乱程度只会超过我们的控制。”
　　“我委婉地拒绝了他，而他也再没有尝试联系过我，直到副部去世后，我在逃亡的路上第一次尝试联系‘捕鲸人’和‘雪鸮’，后者突然说‘我们不是第一次通话了’，还告诉我之前出主意的人就是他。”
　　“他声称自己在情报部工作，发现瀚海在向联邦传输信息后就去尝试反向策反，但你知道，瀚海比副部还要保守，他不赞成一切可能产生过激后果的举措，背叛避难所也更多是受老将军的影响，所以几次通讯后他只好放弃。”
　　“至于他让我去找副部，则比起说服更像是通知，当时副部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不知道，她没说话——我想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她管不了。”
　　“雪鸮要求我必须支持他的这次行动，尽管联邦方面损失惨重，但伴随着避难所被攻破，废土上还支持理想派的势力早已所剩无几，如果再不采取激进措施，最后的赢家就只能是叛军或独立庇护城这种墙头草了。”
　　“我没有办法，只好暂时答应他的合作要求，并告知了他战役期间的大量细节，他似乎对向璈和白孚很感兴趣，表示要等她们抵达联邦总部后再行动；我又问他是否还要按照副部的计划安排人前往总部，他说随意，反正你们所有人都要过来。”
　　“我派你过去是为了试探这会不会是个陷阱，不告诉你真相则是为了防止露馅，只不过现在来不及了——布雷莎也在关注向璈她们的踪迹，并准备趁联邦忙于处理内部问题，发动海上突袭夺取北极海岸的数个港口控制权。”
　　“什么？”燕皎终于坐不住了。
　　“我们已经在赶往联邦总部了，如果不能在叛军动手之前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总部的控制权，后面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无论是我们还是联邦。”
　　燕皎想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话，“你带上了避难所的所有人？”
　　“是，”燕皑的声音格外沉重，“时代变了，天灾和人祸的反复更迭让人类无法维系本就脆弱的契约关系，我们没有机会进行所谓的保存有生力量了，如果不主动出击，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我没有反对的机会了，”燕皎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在向璈的基地车里漫无目的地飘散，“他们说的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只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太匮乏了——要么退缩，要么胜利。”
　　“这不是选择，这是结果，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弱者，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真不知道副部听到你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别误会，”燕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是说在辐射天灾面前，任何人类都是弱者。”
　　“不用解释，让它保持多个意思不也挺好的吗？伊莱瓦总说过，她根本没有继承人。”
　　听到妹妹直呼副部的名字，燕皑先是懵了一下，接着又伴随复杂的情绪干笑了两声，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三个月前，伊莱瓦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其实给了他一个回答。
　　“看来如今的确没有完美的理想主义者了，也好，毕竟错的人是我。”


第206章 自由之路
　　“主席, 您找我？”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捕鲸人的报告，”主席站在高大的双层窗户面前, 肃穆的背影很容易让人察觉到他的不悦, “是你的人声称那两个小家伙能帮我们找到捕鲸人的下落，我才答应放任她们的胡作非为。”
　　“情况现在很复杂，那两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似乎和一些不听话的人勾搭在了一起，并逐渐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那你的人都在干什么？！”
　　来人当然不可能回答“在搞内斗”, 只好讪讪地挠了挠头, “我会教训他们的。”
　　“混账！‘独角鲸’呢？别告诉我那边也一无所获。”
　　“那边倒是找到了避难所与城中内线的消息，但他们联系的频率不高，能从中提取到的信息也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成的计划, 我们推测这帮人应该有另外的联络方式，只是我们还不足以窥知全貌。”
　　“除了破解通讯呢？你们还没在城内外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只能确定暂留区里有可疑分子, 城外空间太大, 现在出动的人手无法完全覆盖；而城内由于民间活动愈发频繁, 我们的搜查难度越来越大了。”
　　“这群刁民！”主席锤了一下窗台，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废土传来的急报你看过了吧？避难所的反抗者不顾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倾巢出动，还在以最快的速度北上；西边的不冻港也侦察到频繁的船只活动, 叛军近日可能要有大动作。”
　　“都看过了，本以为受了重创的他们会休养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们年轻的新领导居然想要孤注一掷。”
　　“我不认为他们是毫无准备的，既然外部找不到他们的帮手, 那么咱们内部一定有能造成大麻烦的叛徒。”
　　“主席, 恕我直言，捕鲸人这些年的能量我们也都看到过了, 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直接的破坏，而这家伙已经是我们已知级别最高的内应了，除非在那之上还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间谍，否则我不认为几个线人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破坏。”
　　“只是你认为的。”
　　“是这样没错，但……”他很想说自己身为情报部的部长，对几个间谍能发挥的能量还是有数的，可考虑到万一总是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便把准备好的包票吞了下去，“我会加大对敌人的搜寻力度。”
　　“太浪费时间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战斗之前还没找出内应，就直接动用武力把他们翻出来！”
　　“全面管制和大搜捕？民众本来就对我们这段时间的行为不满，真要这么做了，他们的不满会愈发高涨的。”
　　“那是因为避难所的家伙给了他们反抗的底气，如果所有反对我们的势力都被清除，他们就算对我们有千万不满，也不会像如今这样闹个没完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掂量掂量现在的联邦有没有这个实力。
　　“对了主席，我还要提醒您一件事，”部长还是决定旁敲侧击一下，“大裂谷以南的地区还没有完全归属我们的掌控，如果避难所与当地居民合作并长期驻扎，我们的局面会变得更加被动，以及——有好几个庇护城都在要求降低与我们的贸易价格，大概是想瞅准了来敲我们一笔。”
　　“一群见风使舵的混蛋……”主席果然没有刚才那么自信了，他呢喃了几声，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难道我们真的走到头了？”
　　“恐怕不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都无法脱出这种困境。”
　　主席点了下头，虽然部长的话多少有些动摇军心，但其中的指代却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理想派没有完成他们的事业，旧军党也不能，估计再上位的避难所也做不到。
　　愈发贫瘠的资源和几近崩塌的信任关系让各大势力都能够光明正大的为自己抢夺利益，但他们又只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果有谁胆敢站出来干一些改变世界的大事，就注定会陷入无限大放血的困境。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内部的蛀虫继续行动了，尽快揪出他们，后面的事……我会再召开一次全体大会，联邦只是受伤了，不是死了，还远没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我会尽力的。”
　　叮叮叮——
　　“不要再摇你的铃铛了，很吵。”
　　白孚把小女孩的手摇风铃收进背包，然后心疼地瞄了一眼余额，在街上吃喝玩乐了一天一夜，原本用于购置装备的信用点已经所剩无几了，要是被向璈知道了肯定得大吵一架。
　　“可路边的人说话也很吵，”小女孩不开心地撅起了嘴，“你为什么只说我？”
　　“因为我们在逃跑，你的风铃声会把抓我们的坏人也引过来，”白孚不会哄小孩，就直接和她说了实话，“其他人又不会被抓，当然可以大声说话了。”
　　“嗷呜～”小狼表示附和。
　　“那好吧。”小女孩跟在后面生起了闷气，不过很快就被其他玩具吸引了注意。
　　“不要乱跑，”白孚叹了口气，又赶紧把她从玩具店里揪出来，“我们没有钱买小汽车了，而且背包已经放不下了。”
　　“我只是看看……”
　　“研究所的人没给你买过玩具吗？”
　　“买过，买了好多，但那都是他们选的，或者提前从我这里问几个问题，然后按照我的要求采购，可我只想体验一下自己挑选的自由。”
　　“很遗憾，这种自由需要一定的经济支持，而显然我也不具备这种自由，”白孚半是解释半是吐槽地揭过了这篇，走了一段路，她又忽然想起了一个说重要也不重要的问题，“对了，你有名字吗？”
　　“名字是什么？”小女孩嘴里含着糖。
　　“就是别人对你的称呼，总不能我接下来几天都一直喊‘你’和‘喂’吧？”
　　“可基地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喊的。”
　　白孚这时才想起来，那地方的人压根就不会给实验品起正式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也是妈妈给起的，要说含义？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含义。
　　“不过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好像对我又另一个称呼，”小女孩吃完了糖，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唔，好像是叫‘露卡’来着。”
　　露卡（LUCA），白孚从妈妈的讲述中听说过这个概念，The Last Universal Common Ancestor——最后的宇宙共同祖先，那是地球上最早出现的原始生命形式，一切生物的源头，诞生于最危险的海底火山之中。
　　看来研究基地的人还真是对这个小家伙抱有期望，甚至把她当做能拯救全体生命的启始，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姐姐，我们要回酒店吗？”小女孩边跑边揪小狼的尾巴。
　　“不去，太贵了，而且联邦的人早晚会查到那里的，”白孚瞥了眼流着黑色污水的路边地面，打消了露宿街头的想法，“不过我们是得找个稳定的去处，而且必须是足够隐蔽、不能被人轻易查到的地方。”
　　“我们要玩捉迷藏吗？”
　　“你愿意的话就这么想吧。”
　　“那我们不应该躲到床底或柜子里吗？”小女孩虽然对研究所内的一些事上表现得很成熟，但到了外面到底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不过给我抽血的大哥哥很厉害，不管我藏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你身上有定位器，他当然能找到你。”
　　白孚回想起昨晚逃跑时被狼狈地撵了一路，直到把那个皮下微型定位器取出来才甩开追兵，因为取那玩意儿需要划开皮肤，为了让小女孩忍住不哭，她还被迫答应了把商店的每一种糖都买一份，狠狠地放了一大笔血。
　　“那我们要去野外露营吗？大人们给我打针时承诺要带我出去，可他们每次都食言了。”
　　“出不去的小姑奶奶，我估计这个时候自己的脸都该上通缉令了，城门附近也全是等着抓我们的卫兵，”白孚听她说了一整天，心里的情绪开始从同情变成烦躁了，“我说过自由要有一定的基础，就咱俩现在的样儿能不被抓回去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要是能给你提供一些基础，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不合适的声音在不恰当的时间响起，白孚一把将小女孩拽到小狼身后，然后回头看向和自己说话的人，“处长？”
　　“我可是刚接到消息就开始找你了，”冯处长搓了搓被冷风吹到僵硬的脸颊，同时一步步朝二人靠近，“多亏了这一路的消费记录，不然我一个人怕不是要追到明年。”
　　“你别过来，不然……”
　　“不然什么，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整个科研基地的保安都被派出来追你了，”冯处长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即使她一个人很难制服对面的一人一狼，“不过我居然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你，看来你的反侦察能力不错。”
　　“你想怎么样？”
　　“把重要实验体从基地带出来，我更想问你想怎样。”
　　“我……我只是想满足她的愿望，”白孚硬着头皮挡在路上，手甚至缓缓搭在了背部的卡/宾枪上，“她想要自由，我也一样。”
　　“联邦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在这里谁都没有自由。”
　　“我知道，但……”
　　“所以你更该对他们保持警惕，”冯处长突然伸出了手，示意她跟自己来，“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就跟高层的那群家伙不对付？走吧，带这孩子回粮食署，天这么冷，她该换一身厚衣服。”
　　“可是向璈……”白孚对她并没有完全信任。
　　“哈，你不会以为向璈出事跟我有关系吧？开什么玩笑，要是没有我及时把独眼扣下，他指不定会搜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线索，到时你朋友的罪名可就不是现在写着的那一点儿咯～”
　　“我没有这个意思，”见对方的表情确实像被冤枉的，白孚心中的戒心便消了大半，“但你毕竟也是联邦的人，至少表面上是。”
　　“所以？”
　　“这孩子对联邦很重要。”
　　“那你准备带走她吗？我是说永远离开联邦的势力范围，像白教授带你一样奔向广袤的废土，一去不复返。”
　　“不，我还没想好……”
　　“那不就得了，”冯处长耸了耸肩，仿佛一切都只是白孚本人在大惊小怪，“只要你不把她带出去，我总能找到理由跟研究基地交代的；要是你哪天准备把她带走，我再把你抓起来也不迟。”
　　白孚回头望了一眼，小女孩正跟小狼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明争暗斗，而自己——作为擅自把她带出来的人，此时又要独断地决定她可能面临的风险。
　　“我不能再回粮食署的临时宿舍，那里安全性太差，而且周围的人我可信不过，”白孚努力尝试和对方谈条件，“想要我跟你走，你必须给我们找一个独立且足够安全的地方，而且不能再遇上情报部搜查之类的事。”
　　“啧，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但谁让你是那位长官托付过来的呢，”冯处长略微思索了一下，提议道，“那就……去我家？”


第207章 间谍入门
　　“你家住在粮食署？”
　　“理解一下, 总部的住房一向很紧张，人多地少，不是谁都能有钱买得起市区的房子, ”冯处长掏出钥匙, 打开了办公室的木门，“好在上头还记得我们这些劳心劳力的打工人，所以在办公室后面加了几个房间，应该算是豪华单人宿舍吧。”
　　“单人宿舍容得下我们这么多人？”白孚的警惕心又浮了上来。
　　“你跟那孩子挤一挤, 毕竟要你们分开睡又会怀疑我, 不是吗？”冯处长耸了耸肩，语气中似乎对之前向璈的怀疑略有抱怨，“至于我嘛, 最近刚好值班，睡办公室就可以咯～”
　　白孚也心中觉得理亏, 便没多接话, 领着小女孩进了办公室后面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衣柜、书桌、沙发乃至茶几电视都摆得下, 唯一让人觉得狭窄的地方只有卫生间，没有淋浴的地方, 也看不到厨房的存在。
　　“食物都是统一供应的，自然不会有做饭的地方, ”冯处长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身边问了一句, “不过这个点儿夜市大概还没关门, 饿了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捎一份饭。”
　　“不必了，我们下午吃了一肚子零食, ”兴许是之前的事在白孚心中留下了芥蒂，她并不想和面前这个身份存疑的家伙共处太久，“这孩子太累了，我先哄她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好吧，那你们先休息，明早见。”
　　房间的门刚一关，小狼就瞬间占据了沙发的位置，而半路上就犯困的小女孩也立马就躺在床上打起了哈欠，白孚帮她盖好被子，目光则快速扫视了一圈。
　　书桌上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橱柜之类的地方则都上了锁，白孚不确定是她平日就做事谨慎，还是这家伙早就打算把她们接过来，因此把重要物品都藏起来了。
　　躺在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依旧萦绕在脑海，过大的信息量将困意挤得无处容身，她翻了个身，费力闭合的眼皮又很快焦躁地跳了起来，用十足的好奇心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是，我知道。”
　　黑暗中的听觉总是要敏锐得多，白孚一骨碌滚到地上，匍匐着爬到了门口边，外面的办公室很明显有说话的声音，尽管她不认为对方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谈论重要事宜，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偷听。
　　“署长当然很听话，但控制了他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门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陌生，甚至让白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外面的人总是很有想法，不是吗？”
　　外面的声音听了一会儿，白孚推测她是在打电话，所以听筒那头的声音自己听不到。
　　“‘北极熊’已经完成了对第二粮食基地的渗透，只是这种方法的进度太慢了，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其它基地的不满，能源署也对此表达过抗议——不过那帮人想抬高自己的地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北极熊？那是什么？谁的行动代号吗？
　　“我只能确定她去过暂留区，但现在早就不在那里了，那群家伙很谨慎，宁可顶着被捕的风险四处逃窜，也不愿意和城内的线人联络一次，我们不可能凭空截获未发出的通讯！”
　　“那就想办法安抚主席，大搜捕绝对会打草惊蛇，你想让这群给我们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烦的老鼠趁乱逃掉吗？我说过我有办法找到他们，但是需要时间。”
　　“还有，让你的那个新手下老实一点儿，他已经给我惹过不止一次麻烦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他抓起来送到军事法庭！”
　　电话兀然中断了，白孚赶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门外的人果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门就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白孚松了口气，再次大着胆子跑去偷听，只是这一次门外没有说话的声音了，只有钢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的摩擦声，正当她以为没什么可听的时，外面的人又忽然起身，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立马关上了。
　　“她出去了吗？”
　　白孚的胆子愈发膨胀了，她轻声将房间门推开一条细缝，确认办公室内没有人，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是正经的粮食署公文，只剩三五页就能完全批完了；桌角则放着一个带锁的笔记本，直觉告诉她里面会由重要信息。
　　“需要四位数的密码，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一个试吧……”白孚想了一下，把认为可能性比较大的数全部试了一遍，可以依旧没能打开密码锁。
　　“算了，先不开了，”实在找不到线索的白孚只好放弃，不过把笔记本放回原位之前，她从笔记本的斜角处掰开纸缝瞄了一眼，“这好像是电报密码本？靠，谁会在密码上装密码锁呀！”
　　尽管确定了姓冯的肯定会跟某些人进行秘密联络，但白孚还是在这个破本子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来不及把桌面上的东西都翻看一遍，她直接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看看里面有没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里有一张特殊的市区地图，”翻到倒数第二个抽屉，白孚摸出了一张边角有些翻卷的旧纸，“上面打了几个红色的标记，有的被划掉了，但有的还没有。”
　　上面没有小字注释，白孚只能推测这些红色的标记是一些很重要的位置，或许自己可以赶在她之前把这些地方走一遍？
　　“最后一个抽屉也上了锁，周围也找不到放钥匙的地方，”白孚在办公室里像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一大圈，却发现重要的位置几乎都上了锁，而锁的主人是个永远把钥匙随身携带的家伙，“她好像快回来了，只能先回房间了。”
　　刚躲进房间的门后，办公室的正门就被打开了，姓冯的手里拎了两个保温盒，看样子她也没吃晚饭，跑到夜市买吃的去了。
　　正当白孚以为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找到更多情报时，那家伙却把饭盒往桌子上一丢，转身打开了资料柜的锁，这让准备关门睡觉的白孚又停下了动作，留了一条门缝准备看她要干什么。
　　只见冯处长在资料柜倒腾了一会儿，竟然直接把摆满档案夹的那一行架子拿了下来，白孚本以为架子只有一个块横放的长铁板，只是她才看到那块横铁板是自带后挡板的，并非是和柜身连在一起。
　　而那个所谓的资料柜后面的整块铁皮也是可以拆卸的，取下后可以看到柜子后方的墙体被掏开了，仅有两块薄薄的白板伪装成墙体遮挡，取下白板，一步之后就能到达另一个房间。
　　白孚隐约记得隔壁是个常年上锁的空房间，联邦的住房十分紧张，办公地点的房间利用率却低到让人发指，据说是因为很多建筑修建时都是按照多年后联邦发展起来的人员规模修建的，然而十多年过去了，联邦的规模却没有扩展到预期，反而因为不断的内耗人手变少了。
　　看来这个房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强占了，虽然白孚估计姓冯的肯定也有那个房间的钥匙，不走正门只是因为走廊上有监控而已。
　　但这时的白孚并不敢推开门跟上去，办公室开着灯又缺乏遮挡物，出去百分之百会被抓个现形，她只得按捺住对另一个房间的好奇，偷偷摸摸关上门上床睡了。
　　“你已经带我转了一整天了，”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光亮，却还有人在狭窄的小巷里溜达，“会面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嘘～不要声张，”带路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穷酸老头，破烂的衣服让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是个乞丐——虽然他的确是，“我们快到了，跟我走就是了。”
　　“我说老头，想甩开眼线不应该找白天吗？”即使把声音压低了许多，向璈依旧藏不住态度中的不满，“大晚上的街上都没几个人，咱俩这样鬼鬼祟祟地更容易引起警觉吧？”
　　游/行散场后不久，向璈就找到了带自己去汇合的人，然而这个老头却领着自己在城里瞎转了一整天，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终于带着自己往目的地前进。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白天也没什么人，”老头想用手中的木棍去敲向璈的头，但被对方轻易躲开了，“啧，安静跟我走就好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向璈对此表示存疑，就在刚才的两个多小时里她已经发现三个跟踪者了，尽管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情报部的人，但仍足以说明老头的反跟踪能力不怎么强。
　　“我到底跟了一群什么水平的人……”
　　“喂，别说话了，”到了一座偏远位置的小酒馆，老头赶紧瞪了向璈一眼，“进去！”
　　向璈抬眼一瞧，这是个专供穷人消费的廉价酒馆，内部空间小得可怜，店里的人却多到挤得喘不上气来，一些实在来晚的人就只能在门外喝酒，结果把门口也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该进去找谁？”向璈依然一头雾水。
　　“你别问，你去就是了！”老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来是不打算跟她一起进去了。
　　向璈瘪了瘪嘴，只好一个人挤进了酒馆内部，这里头连个下脚的空间都没有，身边充斥着汗臭味和劣质酒精味，她努力憋了口气，弯着腰使劲儿往里挤。
　　好不容易走到室内的正中心时，人群突然又掀起了一次躁动，喝醉了酒打架是常事，但不停移动的人群却裹挟着向璈无法移动了，她只能把双手抬过额头，试图转个身往角落里走。
　　嘭——
　　刹那间，向璈脑袋上多了一个麻袋，紧接着一记闷声在耳后响起，剩下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08章 计划
　　“唔……”
　　脑袋上的麻袋被解开, 向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还在冒着金星的视野中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他们有的穿着很破旧的短衣, 和外城打黑工的人如出一辙；有的则穿戴齐全, 但谈不上多名贵，顶多跟她在粮食署见过的普通职员一个水平。
　　“这就是你们的反间谍手段吗？”情报部肯定不可能找这么一群人把她绑到废弃工厂来，所以他们只能是线人说的反旧军党小团体，“下手也忒重了, 我脑袋差点儿开花！”
　　“抱歉, 我们只是一群没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应该就是这里的领头人了，“伪造绑架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那麻烦下次别对我用了, 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能找过来。”
　　“我们还没有完全相信你, ”对面的人倒是毫不掩饰, “别说情报部了, 城区的巡警都经常派便衣来打探消息，我们已经搬了好几次基地, 不能再出意外了。”
　　“呵，你们信不过我, 我还信不过你们呢，”向璈猛地站起来, 后退几步，手中握着装了汽油酒精混合物的喷/火枪, “要么把你们的身份和计划和盘托出, 要么我就拿你们的人头去情报部将功抵罪！”
　　再场的人全部吓得后退了一步，本以为雪鸮给他们找来的是一个听话的帮手, 谁知道却反过来被对方给威胁了。
　　“有话好好说，也许我们当中存在什么误会，”领头人应该见过大世面，起码还能有胆子上前和向璈攀谈，“把你的东西收起来，这里储存了一堆易燃易爆物品，出了事你也得和我们一起死。”
　　听了他的话，向璈才注意到仓库的角落里堆满了橙红色涂漆的大木头箱子，至于里头放的是TNT还是液体燃料，暂时还不得而知。
　　“你们储备这么多危险物品干嘛？”
　　“当然是为了炸毁联邦的机器人仓库，”眼见着话题终于回到正轨，领头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就这些还不够呢，存放机械战士的格纳库可是全部用三十多厘米厚的铅合金板打造，跟只镶嵌了一层金属板外壳的隔离墙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向璈摸了摸下巴，面露难色地询问道：“你们……是想炸掉整个格纳库？”
　　“不然呢？”对面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是新军和你们一起行动，还是只有你们几个人？”
　　“那个线人告诉我们，说你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
　　向璈在心里把雪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难怪这帮人之前怎么也不肯告诉自己计划内容，合着是在这地方等着自己呢？
　　“你们爱谁谁吧，我一个人真没这么大的本事，”向璈收起喷/火器，转身就往废弃工厂的大门走去，“上次我去杀‘雪狐’就顺便见过格纳库了，那地方的防守可比核心区都严密，光是成排的哨戒炮就够我喝一壶了。”
　　“求求你了！你都做不到的话，我们更不可能做到，”领头人一把拽住向璈的胳膊，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们都是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如果联邦真的用机器代替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技术变革是大势所趋，”听到周围人的啜泣声，向璈生硬地扭过脖子，高抬着两只眼睛望向满是裂纹的天花板，“就像过去的工人不可能通过打砸机器改变工厂的生产方式。”
　　“但旧军党只想把我们赶尽杀绝，”领头人又向前爬了几步，鼻涕眼泪都快蹭到向璈衣服上了，“他们甚至不在乎生产力的差别，只想要一群绝对服从他们命令的生产机器！”
　　“唉～谁不想要呢，”向璈把胳膊抽出来，却没有在朝大门的方向前进，“不管哪个领导都想要一群听话的下属，可没人能做到像机器一样听话，想反抗这一切，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我们怎么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们，但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向璈终于肯回过头看到，这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多少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斥着无奈的怜悯，“你们真不会想等着我把一切都包办好吧？”
　　“当然不会，”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别这样说，我帮你们可不是出于什么善意的施舍，我只是……想起了以前我自己的一些经历而已，”向璈自嘲似地摇了摇头，旋即把这一篇揭了过去，“跟我说一下更具体的计划吧。”
　　“好，”领头人连忙搬过两把小椅子，周围的人也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围观，“炸毁格纳库的项目是我们主动提出的，但联邦新军针对旧军党的行动确实早有预谋，只是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显眼的导火索，来确保每一处的成员都能及时做出响应。”
　　“让我们的行动作为信号弹吗……那他们该如何确保我们的安全？”
　　“这个……没说，不过线人承诺新军会以最快的速度攻入行政大楼，采取叫什么围魏救赵的方式解救我们。”
　　这个没头没尾的计划明显不靠谱，向璈顿时觉得这帮人怕不是也被雪鸮当炮灰给坑了。
　　“打住，你就告诉我，有没有与线人直接联系的方法？或者与新军也可以。”
　　“新军一向被管束得很严，我们也无法与他们直接联系，”那人在身上摸索了一圈，最后找出了一台加密过的通讯器，“至于线人，一直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我可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好了，行动的详细内容我会跟他谈的，”向璈把通讯器揣进自己兜里，“现在我需要两样东西——格纳库及周边路线的详细地图，和更多的新式炸/药。”
　　“仓库里已经有很多了。”
　　“没用，TNT炸山还好使一些，炸纯金属板毫无用处，CL-20……算了，你们也不可能有这种新式玩意儿，C4呢？我记得联邦是有C4的，你们能不能给我搞到？”
　　领头人被她念叨的一堆名词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隐约记得后一种是只有旧军才掌握的东西，连新军想用一点儿都要层层报备，便回答道：“我们只是一群平民，你能不能提点儿简单的？”
　　“呃，看来你们是搞不来了，”向璈也捏了捏鼻梁，对行动的前景感到一阵头疼，“这样吧，我自己做，但你们得给我找来足够的汽油和天然气，还需要一处有高压设备的生产车间。”
　　“有，有，”一听到终于有自己能帮上忙的，那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联邦最初就是在一座油气井上建立的，那地方在本地住得久的人都知道，而且去那里不需要出城，也就不必担心隔离墙的搜查了！”
　　“车间问题我可以解决，”旁边围观的群众中有人主动开口，“我有个朋友就在某个工厂里当车间主任，他也对旧军党不满很久了，找他借一下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那就好，等炸/药问题解决了，我们……”
　　嘀嘀嘀——
　　通讯器恰好在这个时间响了，向璈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就心领神会地保持了安静，而向璈则走到了一个偏远的角落才接听通讯。
　　“喂，大半夜的发通讯，影响睡觉啊懂不懂？”
　　“向璈？看来你们已经平安会面了，”对面的声音明显被特殊处理过，向璈一时也听不出是谁，“怎么样，相处得还融洽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雪鸮是吧？把我当傻子溜了这么久，不打算给我们提供一点儿额外帮助吗～”
　　“你想要什么？”对面饶有兴趣地听着。
　　“C……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向璈担心这个世界的人会用不一样的简称，干脆用上了中文全称，“一种新式炸/药，别说你们这里没有。”
　　“CL-20是吧？”雪鸮反而被她的全称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有倒是有，但联邦的储有量也很小，况且我们的行动也要用，所以不能给你。”
　　“你让马儿快跑还不给马儿吃草是吧？”
　　“别误会，这东西真不好搞，而且格纳库的位置太偏辟，实际对行动的影响可能远比你想的要小，并不属于行动的一级目标。”
　　“所以你安排我去，是想把我排除行动核心？”向璈的语气逐渐有了愠怒。
　　“不，只是你去过那附近，对那边的行动应该会更熟悉，”雪鸮见向璈不好糊弄，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找你来有另外的事，一个带着一群畸形免疫体的研究员，自称和你们认识，真的吗？”
　　“研究员？”向璈在记忆中回溯了半天，最终才定位到了黑市的部分，“我记起来了，是那个告诉我白孚身世的家伙，我记得他比我们先出发的，怎么现在才到联邦？”
　　“准确地说还没到联邦，他这会儿停驻在雪原森林的新煤矿加工厂——那里的老板也是你们的老熟人，秦钰，这件事也是她告诉我们的。”
　　“你们搭上线了？”
　　“一次简单的投诚罢了，靠近联邦的幸存者都很擅长随机应变，”雪鸮的话里带了点儿嘲讽意味，“不过这对于我们的确是件好事，驻扎在大裂谷以南的新军打算和那个研究员上演一场献俘仪式，然后以此为机会返回总部周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前者是没有，重点是后者，”雪鸮清了清嗓，“我们希望秦钰能允许避难所的先头部队暂时驻扎在雪原森林，以躲避联邦的防御体系，但这家伙似乎觉得风险太大，一直表现得很犹豫。”
　　“你想让我说服她。”向璈用上了肯定句的语气。
　　“正确。”
　　“远程通讯的风险太大了，而且雪原的无线通信设备并不先进，直接联络可能会导致信息丢失严重。”
　　“我可以给你转线，你的通讯从我这里发到避难所的先头部队，再经由他们的设备转输到雪原森林。”
　　“好呀，为什么不呢？”向璈转了转眼球，心中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明天晚上吧，回头见。”


第209章 内部矛盾
　　“嘎——嘎——”
　　“这该死的鸟, ”鲁蒙斯拿枪在天上瞄了半天，到底还是让那只吵人的黑鸟飞走了，“奶奶个腿的, 要不是你的馊主意, 老子才不会三更半夜还要在外面头抓人呢！”
　　“整得好像没有我你就能逮到她们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独眼倒是一脸悠闲，仿佛是在带薪旅游，“我在避难所跟燕皎打过一个照面, 那小鬼虽然很年轻, 但没你想得那么好对付。”
　　“笑话，要不是冬末积雪还没化透，我怎么会抓不到几个小鬼！”
　　“要是现在是夏天, 你会不会又说是阳光太刺眼？”独眼对鲁蒙斯的借口不屑一顾，“有时间抱怨, 不如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有办法抓住她们？”
　　“没有, 但谁告诉你一定要老实按上级的要求走了, ”独眼向身后瞥了一眼，见其余的士兵们都还在大后方寻找线索, 便并肩和鲁蒙斯低声交谈道，“我倒是有了不少新线索, 你想不想听一下？”
　　“当然。”鲁蒙斯迫不及待地弯下了腰。
　　“叛军和避难所的风声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独眼充分发挥自己的联想能力, 将零碎的线索拼凑成一个整体，“其实新军最近也不怎么老实, 还有那群总在城里搞游/行的, 你不觉得他们最近的行动规律了不少嘛～”
　　“你的意思是，这帮人可能联合在一起了？”
　　“嗯哼, ”独眼一副谜语人的表情，“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看来有些人等不到春天降临了。”
　　好歹也是在情报部门工作的，鲁蒙斯很快就理解了独眼的意思，在联想一下对方之前的一系列行径，也就不难猜出他想表达什么了，“你对最终的结果有把握吗？这可不是件小事，如果最后联邦赢了，我们……”
　　“我们还可以趁乱远走高飞，临走时卷走一些机密情报，总会有地方愿意要的。”
　　“据我所知，你的信用早就在废土透支了。”
　　“只有长期效力才需要信用，短期效力只考虑能提供的价值，”独眼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反而表现得有点儿小骄傲，“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干不长，才会更注重我带来的情报价值几何。”
　　“你这算不算叛变出经验了，”鲁蒙斯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回来，“算了说正题，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给避难所的人找了这么多麻烦，直接去投效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独眼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如果我们能拿捏住一些重要的部分，甚至到了能影响战局的地步，他们就不得不重视我们。”
　　“我就是在问具体的步骤！”
　　“急什么，”独眼白了他一眼，“一来，你需要继续寻找燕皎等人的踪迹，但不要跟上头声张，悄无声息地把这几个人的安危抓在我们手里，才能强迫避难所接受我们的谈判。”
　　“你这不是废话，我要能找到还用请教你怎么做！”鲁蒙斯火急火燎地嚷了一声。
　　“嘘——按照现在的前提条件找不到，你就不会换个假设，”独眼心想难怪这家伙在情报部待了这么多年还只干过抓捕工作，就这沉不住气的性格确实不能指望太多，“虽然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但我们就假定向璈和燕皎见过一面，并且将营地转移到了基地车上，然后按寻找基地车的方法找，就算最后没找到人，白捡一辆车也算小功劳一件了。”
　　“可基地车会移动，也不好找呀。”
　　“笨蛋，找铁最好用的当然是磁铁！”
　　这时的鲁蒙斯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冲着独眼点了点头，“明白，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我们要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这次没用鲁蒙斯问，独眼就顺着往下说了，“避难所和新军的配合能如此流畅还不出纰漏，肯定有一个能随时联系外界的内应指挥，你觉得是谁？”
　　“如果在总部的话，我们目前还完全掌握不了的就只有‘捕鲸人’了。”
　　“那就从‘捕鲸人’身上下手，找到后帮忙配合行动也好，直接拿人向避难所威胁也罢，到时再随机应变就好了。”
　　“抓燕皎，找捕鲸人……诶，这怎么感觉和咱们原本的工作一样啊？”
　　“不然呢？去插手别的事会提前把我们裸出去好吗！”独眼对鲁蒙斯这时而聪慧、时而宕机的脑子无话可说了，“不过我们倒可以利用这两个借口去搞点儿小动作，反正大洗牌快要到了，也不怕得罪人。”
　　“你指的是……”
　　“粮食署和能源署一向很需要敲打，而其中一位还不止一次坏过我们的好事，”独眼指了指后半夜依旧亮着灯的大楼，“姓冯的把白孚藏起来了，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
　　“强制扣押是吧？这个我熟悉，”终于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刻，鲁蒙斯激动地开始摩拳擦掌，“这个我熟悉，什么时候动手？”
　　“先给那个神秘的帮手发条信息，让她想办法把‘捕鲸人’的部分信息透露给白孚，但别说我们要干什么，等白孚决定调查捕鲸人的相关下落时，就轻轻推她一下。”独眼打了个手势，把动手的方式传达给他。
　　“懂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边从姓冯的嘴里撬点儿情报，一边还能等着那小鬼头帮我们找人！”
　　独眼用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却没有再顺着往下说出去，盯着鲁蒙斯激动的样子，他悄悄放慢了脚步，让自己重新回到对方身后的位置。
　　验证的时刻到了。
　　“嗷呜——”
　　小狼哀嚎着躲进床底，饶是它这种精力旺盛的动物也抵不过六七岁的小孩从一大清早就开始折腾，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它就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而那位小祖宗还兴冲冲地钻进了床底，追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玩儿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吵死了……”东躲西藏了一整天、晚上又要思考情报的白孚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这两个小家伙打闹的声音已经吵得她彻底睡不着了，“呃，刚好吃早饭的时间。”
　　穿上逛街时买的新衣服，又简单地给自己换了个发型，白孚觉得自己大概不会一眼被追捕者人出来了，才叠好被子走出房间，她可不打算一直躲在粮食署，先不提安全问题，光憋也憋死她了。
　　“门口的挂钩上有饭，”白孚开门出来时冯处长凑巧在接听信息，一听到动静连忙把通讯器藏起来，“应该还是热的。”
　　“无所谓，冷的也吃习惯了，”白孚也知趣地不问她，顺手把挂钩上的两份盒饭拿下来，“我回屋吃？”
　　“不用，这个时间办公室没人来，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白孚依旧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她打了个哈欠，转身把小份的盒饭递给小女孩，又从背包里拿了几块肉干丢到小狼面前，然后才端着自己的饭走到办公室的皮质沙发边。
　　盒饭里没有“饭”，只有几块纯面饼子和炒土豆丝，因为环境温度达不到发酵的要求，额外加温又需要耗费能源，因此联邦量产的面制品无一例外都是死面的，几口下去噎得要死，也就本地人吃习惯了觉得没事，但白孚总是要配一大杯水才能下咽。
　　“我安排人去打听了，情报部曾在前几天搜查到疑似向璈的线索，”冯处长端着一杯人工合成咖啡坐到她对面，“她还活着，你可以放心了。”
　　白孚拿着饼子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却又立马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不过明显轻松的音调可遮掩不住，“我一直都相信她不会出事。”
　　“但这样一来，情报部的走狗可又盯上她了，”冯处长的状态倒正经一些，“我想在从你们身上找到想要的信息之前，这帮混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白孚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道。
　　“伊莱瓦没告诉过你们吗？”对面也愣了一下，从神态来看不像装的，“理想派在覆灭的时候留了不少内应在联邦的管理层中，而‘捕鲸人’是其中地位最高、最重要的，五年来一直在坚持给旧军党找麻烦，而旧军党却一直没办法。”
　　“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可能告诉我们两个外人。”
　　“因为随着外部各大势力的衰落和灭亡，如今还能和‘捕鲸人’直接联系的只剩下伊莱瓦一个人了，而几个月前她也死了，那么与‘捕鲸人’相关的信息肯定会被秘密传给她临死前见过的人——你们当然是很合适的人选，伊莱瓦给我的通讯中也暗示了。”
　　白孚当然不记得离开时得到过什么暗示，她只得把这当做伊莱瓦保护自己和向璈的手段，毕竟背负着秘密的人更不容易遭到死亡威胁。
　　“不过就算你不知道，也可以多留意一些，有个大佬前辈罩着对你们肯定是好事，但不管你知不知道，都不要轻易向外界表露，保持神秘是哄骗敌人的好办法。”
　　“我明白。”白孚陷入了沉思。
　　“哦对了，还有……”
　　哒哒哒——
　　“有人，”冯处长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梯的动静，即使那里的声音轻到连小狼都没有察觉，“快，回房间躲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
　　“出事了吗？”
　　“我猜只是一场突击检查，高层总喜欢用这种方法折腾人。”
　　对方没过多解释什么，白孚也不敢多问，躲着饭盒飞奔回了房间，又冲着正在嬉戏打闹的小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自己则继续躲在门后偷听。
　　“你们是……情报部的人？”
　　“是‘北极熊’大人叫我们来的，”来的人应该不少，说话的语气也颇为嚣张，“听说这里查出了一些值得令人注意的消息，不知处长大人能不能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开什么玩笑，粮食署就是真出了事，也应该有高层指派稽查队过来，难不成你们又想跟独眼一样被部长亲自教训一顿？”
　　“嘿嘿，可不是粮食署的事，而是跟‘捕鲸人’有关！”那人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外面也跟着响起了手铐活动的声音，“而且这次是证据确凿，你就是把主席叫过来也没用！”
　　奇了怪了，刚刚她们才交谈过捕鲸人的事情，怎么情报部的人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了？
　　“证据呢？拿出来给我看一眼，还是说你们要强行抓人？！”
　　“正常的扣押调查流程，证据什么的都在部里，您还是亲自跑一趟去看吧，”门外剧烈的躁动了一阵，但最终还是情报部的人占了上风，“还想反抗？带走！”
　　所幸这群人没有多做检查，而是很快带着冯处长离开了，又等了一会儿，白孚才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办公室里早已没有了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狼藉，和一张将整个门都堵死的黄色封条。


第210章 猎获（上）
　　“地图, 地图搞到手了！”
　　一个很年轻的瘦子喘着粗气跑进废弃工厂，昨天晚上向璈提议了需要一张格纳库周边的路线图，他就想起了自己在交通部管文档的朋友, 反正又不涉及格纳库内部的情况, 俩人硬是顶着风险把地图顺出来了。
　　“这样就只差油气了，”领头人收好地图，面上的表情却没有片刻松懈，“能源方面的东西一向管制得很严, 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弄出来……”
　　“要不去问问那个帮我们的人？”有人提议道。
　　领头人扭头一看, 向璈还坐在角落里不知摆弄什么东西，从今早天一亮起，她就叫了两个对电子零件和线路有经验的人, 一起窝在边角组装着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走到三人身边, 用极其谨慎的口吻和向璈开口道：“我能不能问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通讯定位装置, ”出乎意料的是，向璈很大方地把手中的半成品举给领头看, “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从总部发出的无线信号连大裂谷都无法越过, 那什么样的设备能保证与被辐射完全阻隔的废土避难所正常联络？”
　　辐射会破坏通讯，这是废土各势力长久割裂的根本原因之一, 以前向璈在废土发通讯，不是借助信号设备只进行本地通讯, 就是使用一对一的专用通讯, 而更专业的大型组织则会当场搭建有线通讯系统——比如避难所战役中的联邦军。
　　然而雪鸮不需要借助通讯线路，就能将信号转入到千里之外的废土, 这一定不是改装个小通讯器就能做到的，必须是一台足够先进的大型设备才能实现任意通讯。
　　“这说明那位线人有本事，和你搞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呢？”领头还是不理解。
　　“就是太有本事了，才令人感到不安，”向璈继续低头组装手头的东西，“这种级别的设备不可能随便找个安全屋或隐匿点，因为民用线路满足不了巨大的能量消耗，也没办法隐藏如此强烈的信号，所以联络避难所的设备一定来自联邦。”
　　“你想找出那个线人的身份？”
　　“是，能随意动用高级设备发送通敌信息，这种级别的人，如果年纪不大，继续留在联邦干绝对是前途无量；而垂垂老矣的人犯不着把自己晚年搭进去，那么这人下场操盘的冬季就很值得令人揣摩了。”
　　“他说过了，他和旧军党有仇……”
　　“仇恨不是万能的借口，况且复仇之后呢？让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继续隐藏在幕后，能保证他未来不会继续搅动局势？”
　　“我只是担心惹恼了线人，他会不会不愿意再帮我们了？”领头表现得很紧张局促。
　　“他和你们的目标是旧军党，就算你们不配合他也必须继续行动，否则报仇的动机就是谎言，”向璈抬头，短暂地冲他笑了一下，“更何况他才是需要你们帮助的人。”
　　“那你……”
　　嘀嘀嘀——
　　“嘘～”向璈的定位装置刚好完工，她将响个不停的通讯器安装在上面，又连接上工厂内的老旧电脑，打开了自己凭记忆搭建的系统，这才按下了接听键，“来得还挺准时嘛。”
　　“当然，我可不敢得罪计划的重要成员，”雪鸮的声音依旧经过了特殊处理，让向璈无法分辨他的具体身份，“联邦的行动很快，今天下午就派遣了一支部队前往雪道建造防御工程，如果我们不加快进度，就只能对着一堆碉堡打攻坚战了。”
　　“那就别废话了，把通讯转给秦钰，谈完了我还要去弄汽油呢。”向璈大声催促道。
　　联邦的系统自带多层防火墙，仅凭自己一天速成的装置和系统怕不是分分钟就会被锁定，只能等雪鸮把通讯转给避难所时，利用长途信号传输的过程反向追踪到发出者的定位。
　　“好，那就看你的表现咯～”
　　雪鸮声音消失的那一瞬间，向璈立马按下了系统启动键，抓紧在有限的时间内寻找他的坐标，由于联邦和废土相隔着大裂谷辐射带，即便是加强过的信号也变得极不稳定，随时都会有追丢的风险。
　　“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向璈默念着屏幕上的破解进度，握着通讯器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快了，就差一点……”
　　滋滋！
　　通讯信号毫无征兆地被杂音占领，向璈赶紧捂住了发痛的耳朵，抓起通讯器吼了一声，“什么情况？！”
　　“啧，有人强制入侵联邦系统，触发防护系统的强制中断功能了，只能先结……”
　　雪鸮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便不再说话，同时开始强制脱离通讯状态，防止联邦顺藤摸瓜找到向璈的位置。
　　然而向璈却加紧了手头的操作——有了这次突发状况，后面可能一连几天乃至几十天都无法通讯，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可能会陷入长期被动的无信息境地。
　　“百分之九十六、九十七……”脱离通讯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向璈的大脑把这个时间几乎无限拉长，在其中插入数不清的复杂操作，再把这一系列的行为浓缩到短短一眨眼间。
　　嘀————
　　漫长的挂断音响起，废弃工厂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这边，殷切得仿佛要把向璈架在火上烤，而身为焦点的她却疲惫地瘫在了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并不精确但足够用的坐标：情报部大楼。
　　“该死！”
　　望着被防御系统冲击到瘫痪报废的电脑，独眼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笔丢了出去，在脆弱的屏幕上砸出一道不浅的裂痕。
　　“真他奶奶的奇怪，”旁观了全程鲁蒙斯挠了挠短硬的头发，“我们刚才不是在尝试追溯疑似‘捕鲸人’的通讯信号吗，怎么就突然闯进情报部的安全系统里了？”
　　“难道‘捕鲸人’是情报部的？”独眼随口一问。
　　“怎么可能，情报部的高层都是当年主动要求主席发动政变的那一批人，这不符合‘捕鲸人’情报里被动加入旧军党的描述啊！”
　　“那就是说情报部有一个另外的叛徒，并在通过官方渠道向避难所发送信息，”独眼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尽管过程跟严谨一点儿都不沾边，“但直接走情报部中枢的每一条通讯都会被记录，除非有上头的许可，否则这个叛徒不可能多次发送通讯还不被抓获。”
　　“嘶……难不成部长比我们先投诚了？！”
　　“怎么可能，那样的话部长直接在搜捕‘捕鲸人’的时候放水就行了，”独眼忍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而且我不认为这个叛徒的级别有这么高，更有可能是他头上有一个有问题的中间层。”
　　“为什么？”
　　“因为领导亲自发送的信息级别都很高，也必定会被多次审查，但日常工作就是收发信息的工作人员只需要把自己要发的信息混合进去，就可以躲过严格的审查，安全性明显高得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独眼低忖着，综合目前已经得到的信息，基本可以断定总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没有“捕鲸人”参与的痕迹，真正活跃的反而是向璈等参与了密谋的人，甚至连出卖信息的叛徒都和原本的猜想截然不同，这很难不让人怀疑眼下寻找“捕鲸人”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立刻去追查基地车的位置！”独眼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不要在‘捕鲸人’身上浪费时间了，现在的重点就是避难所和新军的联合行动，这次事件后他们必定会加快行动，我们不等再等了！”
　　“知道了，”鲁蒙斯掏出对讲机，大声喊道，“把所有人手都调出来，带上磁感应装备，把郊区给老子翻个底朝天！”
　　“你先去找人，但抓到了后不要轻举妄动，”独眼也迅速起身，换上了联邦情报部的工作制服，“我得去上头那边跑一趟，给我们这两天干的事找一套合适的解释，顺便摸清楚老东西们的意思。”
　　“还有姓冯的那边……”
　　“我会处理的，如果白孚按照我们的计划咬钩了，那边的事情反而更好解释，”独眼的脑子转得飞快，四处乱晃的那颗眼睛也暴露了他的紧张，“唯一的问题还是避难所那边，如果放弃借由‘捕鲸人’搭上反抗军的车，就只能从目前在城里的这几个人入手了。”
　　“他们会答应吗？”
　　“必须让他们答应，我们这次的行为已经越界了，就算叛变的心思不暴露，日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读研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再跑一趟去白孚那儿，说不定能设法再次搭上向璈的线。”
　　“那好，我现在先去找基地车。”
　　咔——
　　鲁蒙斯的手还没碰到把手，一个莽撞的手下突然撞开门，带着满头的大汗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道：“不好了老大，姓冯的跑了！”


第211章 猎获（中）
　　“哈～”
　　门卫半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傍晚正是各种活动都结束的时候，虽说还差半个小时才到下班时间，但门卫实际上早就没多少工作, 打盹偷懒也不会有人怪罪。
　　“果然, 门口保安才是最好的职业，”门卫不禁第N次感叹自己的幸运，“反正楼里的大佬都自带保镖，我只要按几下开门键就能白捡一个月的工资～”
　　嘀嘀——
　　“谁呀, ”这个时间基本不会是重要人物来访, 门卫懈怠地喝了几口茶，又整理了一下因为长期窝在座椅上而乱糟糟的衣服，然后随手一扣帽子, 才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器前，“报上名来！”
　　咔！
　　回应他的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门卫脑袋一空, 过了半晌才急忙揉了揉眼睛, 看清来者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军……军爷, 这里是情报部大楼，您有事吗？”
　　“我们是防卫团的, ”为首的军官出示了证件，“有人举报情报部有人涉嫌通敌, 上头命令我们立刻把人带走！”
　　防卫团是联邦高层亲自管理的特殊部队，防的就是城中一切可能对旧军党统治造成威胁的人, 因此他们拥有搜查乃至封锁任何一个地方的权力, 当然平日也没少借着自己的地位敲诈别人。
　　想到这儿，门卫啐了一口, 但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开了门。
　　楼上的人也看见了这群来势汹汹的秘密警察，相比于门卫的小心谨慎，情报部的人胆子就大了许多，尤其是跑来围观的基本都没有好脸色，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站出来呵斥他们，然而当军官亮出高层的批捕令时，这帮人就一溜烟儿的散场了。
　　军官冷哼了一声，带着身后的士兵径直上了楼，他们似乎得到了非常精确的证据，完全就是有目标地冲着某个房间奔去。
　　嘭——
　　“怎么了，我听到外面很吵，”刚处理完通讯系统的雪鸮从房间走出来，恰好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位仓皇夺路的同事，“有谁来了？”
　　“防卫团，是来抓人的，”同时似乎还搞不清状况，用简短的语言解释了几句，“不过没点名道姓说是谁。”
　　雪鸮顿时变了脸色，他一记手刀打晕了同事，随手将他丢在走廊上，随即从另一侧楼梯飞快离开了这一层。
　　咚！咚！咚！
　　粗暴地敲了几下门后，军官就一脚踹开了通讯室的门，房间里还有好几个正在接听通讯的人，他们一见到来者衣服上的标志，就瞬间吓得丢下了耳机，用惊恐和防备的眼神盯着他们，而军官只是扫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通讯室。
　　“团长？”紧随其后的副官投来问询的目光。
　　“人不在这里，看来是嗅到危险离开了，”军官很确信目标还没走远，一直表现得十分从容镇定，“封锁整个情报部的区域，务必要给我把人揪出来！”
　　咔——
　　给门挂上锁，雪鸮的紧张略微消散了一丁点儿，楼里的脚步声像催命鬼一样吵个没完，而档案室脆弱的门只要用力一撞就能破开，他必须在那之前找齐需要带走的资料，然后想办法逃出生天。
　　“奇怪，到底是谁告发的我……”砸开档案柜的锁，雪鸮将之前就已经盯上的文件全部塞进包里，同时大脑在飞快地盘算事情的经过，“能精确锁定我的存在，还知道我刚才去过通讯室，这个人必然对我了如指掌。”
　　如果不存在自己不了解的突发情况，那么肯定和刚才的电子入侵有关系，但告发的大概率不是入侵者，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确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并有足够的权限立刻向联邦高层发送消息。
　　难道是自己的上司？不应该呀，之前的行动都没有引起过任何怀疑，怎么会突然锁定内奸就是自己？
　　雪鸮一时无法确定出卖自己的人是谁，但能说服防卫团的人马上出动，这不会是个身份很低的家伙。
　　有价值的文件已经被自己扫荡得差不多了，雪鸮挎上背包，打开了档案室最大的一扇窗户，如果借着绳子从这里滑下去，说不定可以绕路从后面的围墙翻走。
　　咚咚！砰——
　　就在雪鸮准备绑绳子的时候，防卫团的武装士兵好巧不巧查到了这里，见档案室的门被反锁，他们直接用枪打碎了插销，下一秒就准备冲进来抓人。
　　“该死，跑不掉了！”
　　雪鸮从腰间掏出手/枪，躲在墙边的死角击倒了第一个准备进门的人，后面的人见室内有危险，暂时放缓了突击的节奏，转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雪鸮知道他们依然堵在门口，这会儿只是在呼叫携带防弹盾牌的人过来而已。
　　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雪鸮的心也迅速沉了下去，自己这把小破手/枪根本没有打破防弹盾牌的可能，自己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只可惜，报仇的那一天终究是等不到了。
　　“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脚步声登上了这层的走廊，几乎只差一点就要冲进来，雪鸮绝望地咽了口唾沫，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结束了。”
　　“啊——”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凌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接连不断的枪声，雪鸮一愣，提起胆子向外瞟了一眼，只见一个带着深色钢盔和面罩的家伙从楼梯口走来，双手分别拿着一把突击步/枪和一个喷/火罐，身上穿着像是自制的牛皮防弹衣，腰间还别着一整圈的酒精燃/烧瓶。
　　防卫团的士兵大概没料想到会有人来营救，因此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档案室上，结果被这场突然袭击搞得死伤大半，余下的几个人还试图向袭击者还手，但很快也被干掉倒地。
　　“喂，别偷看了，”袭击者的声音很熟悉，“抓你的士兵来了几十个，而且马上就要赶到这一层了！”
　　“你是……向璈？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嘶～你不是那天晚上给我偷钥匙的黑衣人嘛，”向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结果了猛地愣住了，“好哇，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别拿枪指着我，好歹我也帮了你那么多次忙，”雪鸮用手指将枪管拨到一边，旋即探头探脑地从档案室溜出来，“我就是雪鸮，但有人告发了我的秘密，情况很突然，我们得先逃出去才能解释。”
　　“啧，没想到啊，还真是冤家路窄，”向璈抬手打掉从楼梯口冲出来的两个士兵，“我是通讯时用自制的定位器摸到了你的位置，刚准备过来看两眼就发现有士兵把大楼围了，想来想去只能是线人出事了，所以就冒险冲上来就你咯～”
　　“那搞不好就是你的自制装置被人查到了，”雪鸮从死掉的士兵手中夺了一把枪，“我在情报部这么多年都没被怀疑过，只能是有人追外来信号追过来的。”
　　“不可能，我那是半机械的，又不需要联网，谁会查到异常信号？”
　　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两人只能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优先解决冲上来的防卫团士兵。
　　咣啷——咣啷——
　　“你大爷的，是震/撼弹，”瞄了一眼滚到脚边的东西，向璈下意识地一脚踢了回去，“捂住耳朵趴下！”
　　剧烈的强光和噪音很快笼罩了整个走廊，所幸向璈将震/撼弹踢到了更偏向敌方的位置，让防卫团的士兵硬吃了个哑巴亏，躲在角落里足足有五秒缓不过劲儿来，而趁着这短短的空档，又有两个燃/烧瓶飞了过来，蔓延的大火堵住了一侧的楼梯口。
　　“不行，防弹衣快撑不住了，”向璈在身上略一摸索，牛皮里包裹的巨蝎甲片基本上碎得差不多了，而没有得到有效防护的小臂和大腿各受了一处伤，“快想办法逃跑！”
　　“除了窗户还能走哪里，”没有防弹衣保护的雪鸮情况更糟糕，“绑绳子来不及了，试试跳下去吧，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糕了。”
　　更多士兵冲上了走廊，这次除了常规的防弹盾牌，跑在前面的人还临时套上了一层防火服，向璈一咬牙，把身上的燃/烧瓶全部丢到地上，待到整个走廊都烧起来了以后才跟着雪鸮回到了档案室。
　　楼下的士兵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开始指挥封锁周边的街道和公路了，二人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调整好姿势后便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咚！
　　自由落体实在不是一次值得记住的体验，先一步下去的雪鸮已经翻墙出去了，向璈踉跄爬起来，瞄了一眼自己扭曲的半条腿，她可以非常确定自己的腿骨断了，但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居然还能硬顶着疼痛走几步。
　　“下次再也不搞这种没准备的营救行动了……”
　　随口嘟囔了一声，向璈单腿跳着来到了围墙边，全凭着两只手把身体拉上了墙头，脚步和枪声几乎同时抵达了背后，她用力一撑，顺着重力的指引翻了下去。
　　“快走！”
　　拐角突然多出一辆三轮车，向璈抬头一看，来的正是废弃仓库的失业工人，八成是偷偷跟着自己一起跑到情报部来的。
　　“没想到这群人还真能派上点儿用场，”后车斗里的雪鸮把向璈一并拖上三轮车，“甩掉他们，但别回你们的秘密基地。”
　　“好嘞～”
　　也不知是受了恐惧还是勇气的驱动，前面驾车的人把车子蹬得飞快，甚至让向璈幻视出把防卫团的越野车都甩开一大截的错觉——实际上也不是错觉，而是后面的车被雪鸮一枪打漏油了。
　　“今天可真够刺激的，”向璈翻了翻背包，想从里面找个固定住自己伤腿的东西，却看到包里的通讯器正亮着提示灯，“糟糕，刚才为了潜入把通讯器静音了，有人给我发通讯没听到。”
　　“那你还不快打回去问一下。”雪鸮还在和追赶的士兵对峙。
　　“喂，燕皎？”向璈刚听了两句，脸色就骤然变得铁青，“什么，情报部的人把基地车给包围了！”


第212章 猎获（下）
　　“海豹, 你的任务呢？”
　　只联络过一次的神秘通讯终于再次响起，但独眼却没有了上一次的玩味与从容，他斜着眼打量周围的环境布局, 然后快步躲到一个没人注意的死角, 才对着通讯器开口道：“事情办得太匆忙了。”
　　“在说你自己吗？”对面的人像是在看笑话。
　　“你不该……你不该现在把叛徒的事报上去，”独眼的额角和背上都出了汗，但他没有心思去擦拭，“我提醒过你该小心那两个人, 但你依然选择要打草惊蛇。”
　　“这难道不是你的安排吗？逼白孚去找‘捕鲸人’, 再选择性地干预向璈那边的进展，”对面的人仿佛看透了一切，并打算继续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旁观这一场大戏, “不过我确实太低估她们的实力了，所以这一次才选择先下手为强嘛。”
　　“不要让事情变得太难堪……”
　　“当然不会！”对方打断了独眼的甩锅, “我的任务一直都是追查‘捕鲸人’, 这次下场只是因为那个叛徒是我手底下的人, 现在该报告的都报告上去了，我当然要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咯～至于你和北极熊的那点儿小算盘, 就算我不报告，光误触情报部防火墙就够上头出手调查了。”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难道不是你先算计我的？”
　　谈到这里, 独眼已经明白对方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瞒报的事情一旦暴露, 再加上“雪狐”和隔离墙布防图的事，自己算是彻底在联邦混不下去了, 除了帮反抗军铲除旧军党, 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于是他关掉了通讯，贴着墙边离开了此地。
　　也好, 自己又不是没有其它手段了，毕竟可别忘了身为一个土匪最重要的制胜秘诀就是不留底线。
　　沙沙沙——
　　“队长，这帮人在外面蹲守了好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进来呀？”
　　“我怎么知道！”被围困在基地车里出不去的燕皎也摸不清状况，从鲁蒙斯和他手底下的人找到这里起，似乎没有一件事是按照正常的预料发生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了。”
　　“喂，里面的人听着，”鲁蒙斯生怕里面的人听不清自己说什么，还让手下拿了个大喇叭过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让你们的老大出来谈判，否则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揪出来！”
　　“你是不是傻，”燕皎本身就年轻气盛，直接忍不住回嘴道，“要真有本事把我们都抓起来，干嘛还需要谈判呢？”
　　“诶，好像有道理呀，”嘴笨的鲁蒙斯一时还真卡壳了，想不出该怎么让对方出来和谈，“咳，总之你们听我的，否则不会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傻子。”
　　燕皎简单粗暴地给他下了定义，然后让手下把无人机拿出来，在下面挂了两个临时赶制的燃/烧瓶，“用火攻。”
　　无人机从天窗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借着松针的隐蔽绕到了众人的头顶上，周围有几个士兵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但由于没有鲁蒙斯的命令，他们只是提前找出了防火垫，随时准备防御头顶的危险。
　　“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我保证……”
　　嘭！嘭！
　　火花在鲁蒙斯的身边炸开，士兵们赶紧举起防火垫把长官围住，连拖带拽转移到了另一块空地上，所幸地处极北的野外还有不少未融化的积雪，即使有几个人躲闪不及着了火，在雪里打几个滚也就没事了。
　　“喂，你们这群混蛋能不能听我说话，”被突袭的鲁蒙斯有些恼羞成怒，但碍于想投诚的小心思，他又不敢直接开始战斗，只能骂骂咧咧地打起了嘴炮，“我好心给你们一次投降的机会，可别给脸不要脸！”
　　“好心？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你们……算了，我让独眼来跟你们说，”鲁蒙斯摸出通讯器，尝试联系独眼来解决问题，“嘶，快点儿接呀！”
　　“他又在干什么？”基地车里的年轻队员问道。
　　“鬼知道，”燕皎都懒得关注鲁蒙斯了，直接把望远镜转向了周遭的树林和灌木丛，细数附近埋伏了多少个敌人，“人不少，还带了大口径武器，突围的难度不小啊。”
　　“需要发通讯求救吗？”
　　“不，等一下，还是给向璈发一个吧，”燕皎担心会暴露燕皑或雪鸮的通讯频道，“只说我们的处境就好，剩下的……恐怕要先为基地车的事道个歉了。”
　　嘀—嘀—嘀——
　　“靠，独眼那头在搞什么，怎么打了好几次都不接！”
　　“大人，大人，”一边的小兵见情况不妙，这才敢打着胆子叫了鲁蒙斯几次，“对面开着基地车要出来了，我们要不要反击？”
　　鲁蒙斯一扭头，只见原本被层层枯枝落叶掩盖在松树林中的基地车突然响起了“嗡嗡”的轰鸣声，下一秒车灯亮起，这只庞然大物级别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了丛林，以席卷天地的气势吞没了站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
　　砰砰——砰砰砰——
　　“笨蛋，开枪有什么用？”见打了半天都没在基地车新修的装甲插板上留下弹孔，副领队立刻扭头请示鲁蒙斯，“大人，我们需要动用迫/击炮让基地车停下，否则不但会让他们逃掉，还会让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呀！”
　　“迫/击炮？不，要是给里面的人打死了怎么办，”自己陪独眼闹的那堆事已经够糟糕了，就算不能顺利投敌，至少也要活捉车里的人才够将功补过，毕竟打死了可就无法审讯情报了，“先试试能不能拦住。”
　　“这种吨位的基地车连大楼都能给撞塌，除非找块半米厚的钢板，不然谁也拦不住！”
　　“那就……那就往没有人的地方打，”鲁蒙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赌一把，“别打前后两头，应该不至于把领头的几个人弄死。”
　　副领队对鲁蒙斯的别扭要求很是无奈，但也不得不遵照他的指示执行，于是士兵们先是在地上丢了数个沙包让基地车减缓速度，同时在侧面部署了几个迫/击炮，瞄准基地车的中间部位开火。
　　轰！轰！
　　这种既没有破坏动力室、又没有伤到驾驶室内人员的攻击自然不可能让基地车停下来，但一连串的爆炸还是让底部的履带发生了形变，行驶中的基地车瞬间变得摇摇晃晃，甚至一歪头向着斜方的巨大松树撞了过去。
　　“停了吗？”
　　“应该是……停了，”前来观察的士兵担心里面有人冲出了，随便打量了几眼就跑回去报告了，“大人，需要我们把车门掀开吗？”
　　“先别急，”鲁蒙斯终于镇静下来，警惕地望着毫无反应的基地车，“我好像听到了有声音。”
　　嘭——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基地车的后舱盖猛地开了，与此同时顶层的机炮也慢慢旋转过来，对准情报部的迫/击炮就开了火，来不及转移的炮击阵地迅速被摧毁，旋即，数个骑着小三轮摩托车的身影从后舱冲出。
　　“开火！”
　　几十个士兵一起向着小车的位置射击，而车上的燕皎等人也不甘示弱地打了回去，尝试杀出一条血路。
　　“妈的，给老子打，”终于不再寄希望于和谈的鲁蒙斯起了杀心，但出于对前途的担忧，他还是来了一句，“领头的给我留活口，其他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又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因为领头的燕皎冲在最前方，一旦开枪大概率会误伤她；而燕皎也注意到了敌军的异常，她扭头瞥了一眼，猜测问题是出在指挥上。
　　“去吧，替我找到鲁蒙斯。”
　　方才躲在树冠中的无人机再度出动，悄咪咪地从酣战中的士兵头上路过，在指挥阵地上安静盘旋，身材比周围人高出半头的鲁蒙斯实在太好找了，无人机马上锁定了目标，然后计算出坐标发回给燕皎。
　　收到位置的燕皎立刻冲了上去，前方的士兵都担心不小心打死了她会被惩戒，居然直接提着枪让开了一条路，等燕皎过去了再回到原位，仿佛没见过她的存在一般。
　　“鲁蒙斯，借你人头一用！”
　　“什么？”
　　正在思考对策的鲁蒙斯猛地抬起头，却看到燕皎朝着自己杀了过来，但战斗素质超群的鲁蒙斯立刻摸出了腰间的配枪，对准燕皎的右手腕扣下了扳机。
　　咔——
　　突兀的卡死声回荡在二人之间，鲁蒙斯先是懵逼了一瞬，眨眼间他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怒不可遏的咆哮道：“独眼！你这个叛……”
　　砰！
　　子弹恰好穿透了他的颈动脉，飞溅的鲜血将周围的整片雪地都染成了红色，副领队心头一惊，下意识地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却忘了给士兵们下命令，而看见领队死掉的士兵们都不知道该不该接着打，也收起枪集体跳进了掩体。
　　“撤退时间到了，”燕皎收起无人机，然后朝天开了一枪，示意队员们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撤离，“跑！”
　　队员们欢呼着离开了战场，直到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明明占据上风的情报部卫兵们才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探出头来，望着一片血迹斑驳的雪地茫然出神。


第213章 大封锁
　　身着军装的秘密警察依旧游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街道和路口堆满了沙袋和杂物，黑色的重型防弹越野车在哨卡附近巡逻，就连高楼的窗边都埋伏了侦察兵和狙击手, 时刻警惕着回突然现身的敌人。
　　“很好, 终于还是触发封锁了，”雪鸮喝了口水，自嘲地摇了摇头，“没辙了, 别说回到废弃工厂, 我们现在连离开这块区域都做不到。”
　　“我认为封锁的时间可能比你们看到的要早，”刚才登三轮车的工人跟着补充道，“我从工厂出发的时候, 为了避免被注意都是走在城区的最外圈，那时我就看到几个出城的检查站都停止运行, 并且有军队的人停了辆大卡车挡住了必经之路。”
　　“那就是上头在接到我是叛徒的消息的那一刹, 就下令封锁总部并前来抓人了, ”学校蹲在垃圾桶后面，低声思考着, “效率如此之高，必须是举报者拿到了十分确凿的证据, 而且其身份地位高到足以让高层无条件信任，否则不可能展现出这么大的阵仗。”
　　“你知道是谁了？”
　　“心里有候选人, 但不能完全确定，”雪鸮挠了挠头, 将目光放在了向璈身上, “但大概率和通讯时的电子入侵脱不了关系，向璈, 你能确定你的设备没有暴露吗？”
　　“先别……说话！”向璈半路上捡了几块木板，正在用绳子把它们绑在骨折的小腿上，“呃啊——好多了……你说什么？”
　　雪鸮不情愿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很确定不是我的问题，在你的通讯出现异常之前，我这里完全感应不到第三股信号的存在，”肾上腺素的作用基本退却，向璈只能强忍着疼痛思考问题，“我觉得那个电子入侵就是直奔着情报部去的，但更像是跟踪和试探，而不是证据确凿的抓获。”
　　“追查间谍……”雪鸮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低语了一阵后蓦然抬起头来，“我知道了，有人以为这些天是‘捕鲸人’在向避难所传递信息，因此追着信号进行入侵，却没想到误打误撞遇上了情报部的防火墙！”
　　“有人？谁？”
　　“我无法确定，”雪鸮紧皱的眉毛仍然不见松动，“我给避难所发通讯是借助了传递假消息的名义，这是情报部多年的老手段，而且一直是我负责，这么多年来一次也没有引起怀疑，不可能今天就一下子锁定了——必须是一个不知道这个前提条件的人来触发警报才会怀疑，并且要紧接着将消息传递给了一个知道我且地位不低的人。”
　　“咳咳——”看来跳楼那一下摔得不轻，向璈的脸色到现在还略显苍白，“前者的话，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很好的人选，独眼。”
　　“海豹？”
　　“独眼就是海豹吗？看来他又骗了我一次，”向璈勉强坐直了身体，背部始终靠在墙根上，“但他因为上次的惩罚过，我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不甘心，而追查‘捕鲸人’是个很好的将功补过的机会。”
　　“嗯，可以对得上，那我也提供一个后者的人选，”雪鸮盯着向璈看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奇妙地笑了，“我的上线，‘独角鲸’。”
　　“你确定？”
　　“这五年来她都是调查‘捕鲸人’的第一负责人，一切有关‘捕鲸人’的线索最终都要经过她手，也只有她才能在这方面让高层的领导们无需核实就采纳她的说法，因此目前我能想到的人，只有她。”
　　“她的具体身份是谁？”
　　“不确定，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根据我这些年的调查和推测，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锁定是她——最开始帮你们的那位冯处长。”
　　“她果然有问题！但是……”真得到了结论，向璈反而有些不信了，“如果她真的是旧军党的坚定支持者，伊莱瓦为什么为让我们来找她，连那位高官也十分信任她？”
　　“很简单，她就是干这个的，在我加入情报部之前，她就负责与伊莱瓦联络并博取她的信任，应该说‘独角鲸’的任务很成功，直到最后的几次通讯，伊莱瓦依旧认为她没有背叛，但她也从未把任何一点情报透露给‘独角鲸’。”
　　“这个我信，”向璈回忆起了避难所的遭遇，“伊莱瓦那人很有原则——或者说别扭的很，重要情报永远要憋到最后一刻才肯透露。”
　　“应该说这是好事，她反而保护了‘捕鲸人’的身份至今都没有泄露，甚至连我都丝毫没有线索。”
　　“雪鸮，我是真的很好奇，”向璈幽幽地冒出一句，“既然‘捕鲸人’的身份连自己人都无法确定，那肯定也无法传递情报吧？这样的间谍，有意义吗？”
　　“‘捕鲸人’是精神象征，是要存在，就意味着总部内还有理想派的孑遗，废土的人才不会放弃夺回联邦、重建家园的希望。”
　　“好吧，也算还有点儿价值，”向璈抹掉了满头的冷汗，“我现在更担心白孚，她很信任那个姓冯的，我担心……担心她会被反过来利用，甚至作为人质来威胁我。”
　　“我们更该担心的是行动能否顺利执行，”雪鸮一把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向璈，蓝色的双瞳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如果高层掌握了我们的计划，避难所和新军都会遭到猛烈的攻击，没有内应的他们不可能绝地翻盘。”
　　“也可能是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向璈强行挣扎着站了起来。
　　“如果有人要把你的朋友牵连进来呢？他甚至不需要这样做，你掺和了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而跟你一起进城的白孚，她绝对不可能安全离开。”
　　“那你应该早点跟我坦诚相待，”向璈突然回过头，一把攥住了雪鸮的领子，“那天晚上在隔离墙的暗道时，你就已经可以把真相都告诉我了。”
　　“那时候‘独角鲸’还十分信任我，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放任我们身处险境，”向璈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一转身撒开了他，“现在也无非是想利用我们当工具人罢了。”
　　“我可以把一切的计划都和盘托出，现在！”
　　“那你说。”向璈手扶着突击步/枪当拐杖，然后走了几步背对着他。
　　“总部里有一座油气井，我们不需要突破封锁就可以到达，我想这点你应该听过，”雪鸮的语速很急，似乎是怕她反悔，“点燃它，爆炸产生的大火加烟雾可以高达上千米，燕皑所率领的先头部队就驻扎在大裂谷附近，天气好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观察到。”
　　“你想用油气井来提醒他们提前行动？”向璈终于转身看向他，只是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以后的工业生产呢？冬季的能源供给呢？”
　　“总部外还有不止一个能源开采站，各站点匀一下足够总部使用了。”
　　“你说得轻巧！遇上特殊事故怎么办？碰到不可抗力的恶劣天气怎么办？还有各站点就一定能如数上交吗？总部里有几十万的无辜居民，他们甚至在为了帮你们赶走旧军党而努力，到头来你却连他们的基本需求都不顾？！”
　　“我……”
　　嘀！嘀！嘀！
　　通讯器又一次响了起来，向璈瞥了眼通讯码，随即用眼神示意雪鸮待会儿再说，“燕皎，你们怎么样了？”
　　“我简短说，”对面有发动机的杂音，看来这帮人还在逃亡路上，“鲁蒙斯死了，而且看样子他被独眼坑了一把，另外很抱歉，向璈，基地车落在敌人手里了。”
　　“你人没死就行，基地车还可以再抢回来。”向璈的情绪已经很难有起伏了。
　　“但情报部还在搜寻我们，恐怕局势不容乐观，你们呢？城内的行动还能如期进行吗？”
　　“我们……”
　　“不能了，”雪鸮上前一步，抢在向璈之前对燕皎解释道，“我的身份暴露了，防卫团的人全体出动并封锁了整个城区，我们估计也躲藏不了多久，行动必须提前。”
　　“我没让你说话！”向璈瞪了他一眼。
　　“怎么会这样？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目前最大的麻烦是无法与你哥他们通讯，”雪鸮无视了向璈的反应，抢过通讯器继续说道，“所以我计划点燃总部的油气井，用爆炸的火光给雪原森林的先潜队伍发信号，而你立刻去新军营地，通知他们赶回总部。”
　　“燕皎！”向璈一把抢回了通讯器，“你想清楚了，油气井维系着整个总部的能源供给，不知是旧军党那几个小人，还有几十万的民众的生计，不要为了一场战争的胜利伤害成千上万信任你们的人！”
　　“对不起，向璈，”通讯那头的燕皎沉默了很久，风在频道里狂暴地呼号着，直到被淹没在融化的雪里，“我们没有退路了，如果这次不成功，避难所的人都得死。”
　　“可这是因为你们的决策！”
　　“……”
　　见对面迟迟不肯回答自己，向璈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然后将通讯器摔在地上，大声喊道：“好好好，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外人，决策都是为了你们几个人罢了，算我脑子被驴踢了才来管这个世界的破烂事！”
　　“向璈……”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向璈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子口，“等这场战斗结束，我就一个人离开，以后你们的事都与我无关。”
　　雪鸮捡起地上通讯器，轻轻按下了挂断键，然后平静地目送向璈离开。


第214章 追查
　　昨天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总部, 白孚默默听着路边人的谈话，伸手接过了摊主刚做好的小吃，压低了帽檐转进了拐角的小胡同。
　　这里是几个爱心人士为了专门供给连地下室都租不起的失业人士而改造的收容站, 离开粮食署后, 白孚因为看中了这里不需要出示一大堆证件而带着小女孩躲了过来，本想着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封锁让她彻底无法离开了。
　　“吃饭了，”推开小房间的门, 白孚又一次把她和小狼从床底下揪了出来, “说过不要到处乱钻了，很脏！”
　　这些天最出乎白孚意料的，莫过于小女孩惊人的耐受能力, 即便是如今只能容下一张双层床的逼仄房间，她依然没有抱怨过一次, 反而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把这里当成了探索基地。
　　“我们还不能离开吗？”小女孩洗了洗手, 从白孚那里接过一串烤旅鼠肉, “这里太小了，我都快要玩儿腻了。”
　　“不能。”白孚脑子里还都是前几天发生的事, 没心思给她编一个绘声绘色的理由。
　　“好吧……”小女孩沮丧了一会儿，眨眼间又关切地抬起小脑袋, “你还在担心另一个大姐姐吗？”
　　她问的人大概是姓冯的，不过白孚脑子里想的却是向璈, 经过一整夜的打听，她基本可以确认袭击了防卫团的人就是她, 虽说能战斗证明身体没什么大碍, 但眼下如此大规模的搜捕早晚会把她逼上绝路。
　　“我现在不能去找她，”白孚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有人在追捕我，这种情况下强行汇合，只会让被捕的几率变得更大……”
　　“你很想去见她吗？”小女孩突然问道。
　　白孚下意识地扭过头，正巧对上了小女孩澄澈无暇的双眼，不知怎么一阵心虚涌上了心头，“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外面很危险，”白孚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解释当下的乱局，便含糊地回了一句，“而且我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危险。”
　　“唔，可故事里说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战胜敌人，”小女孩明显没听懂她的话，但还是伸出小手，用连说带比划的方式尽力表达自己的鼓励，“如果她很危险，你就更应该去帮助她，和她一起面对困难，不是吗？”
　　“我做不到，”白孚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脸扭了过去，“我太弱了。”
　　“可你都把我从那个封闭的大楼里救出来了，”小女孩见她不理自己，叫嚷得更大声了，“你们大人真奇怪，为什么遇到问题总想逃避呢？”
　　“因为有些问题可不是动动嘴巴就能解决的～”
　　房间外猛地向起一阵脚步声，白孚赶紧起身，把小女孩挡到了自己身后，而小狼则更进一步，呲着尖牙堵在了房门前，让上一秒还准备迈步进屋的不速之客们停在了门口。
　　“独眼？”白孚飞速扫了一圈，发现曾经的土匪精锐们也都回到了独眼身后，“你来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作为回报，我也会帮你的，”独眼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有车，走吧？”
　　白孚不知道独眼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困在这个破胡同里，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走吧小朋友，”独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超大号的波板糖，“哥哥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我不要跟你走……”缺了一只眼的模样可能对其他人是习以为常，但在小女孩眼中仍然充满了恐怖色彩。
　　白孚警惕地把小女孩牵在怀里，而没讨到好的独眼也只好干笑了几声，在小狼威慑的注视下离开了房间。
　　胡同口外停着一辆越野车和几辆军用皮卡，看样子不像是土匪们的原有财产，街道旁边站着几个负责放风的土匪，他们远远地望着正在另一个路口盘问的联邦士兵，而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上车，”独眼拉开了越野车的后座门，并抬头指了指小女孩，“她不适合跟着我们去太危险的地方，让她去最后一辆车，会有人带着她离开总部的。”
　　“你知道她的身份吗？”白孚反问了一句。
　　“知道，北极科研基地的完全免疫体嘛，核心区的几个部门都传遍了，”独眼轻笑了一下，“也就是没有官职在身的平民还被蒙在鼓里，联邦的愚民手段永远是那么低劣。”
　　白孚只好哄着小女孩上了最后一辆皮卡车，一个还算和善的土匪坐在她旁边，用新买的拨浪鼓让小女孩逐渐摆脱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现在你可以说了，”白孚和小狼回到越野车的后排，而独眼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接受质问，“接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一来嘛，是出于向璈的托付，她的确请求过我保护你，这一点时候你可以去找她询问，”独眼全程都回答得不紧不慢，“二来，是我确实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线索——关于‘捕鲸人’，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也不知道，”白孚很干脆地摇起了头，“我甚至是昨天早上才听说过这个名字。”
　　“根据情报部现有的消息，基本可以断定燕皎也没有相关信息，甚至连燕皑也有较大概率知之甚少——毕竟他只在撤离后的第一天发过一份电报，此后就再也没有跟‘捕鲸人’联系过了。”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捕鲸人’是很重要的一条内线，伊莱瓦不可能把相关消息烂在肚子里，所以她必然在临死前将详细信息透露给某一个人，而你，作为伊莱瓦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可信任的活人，是最有可能得到过与之相关的信息，哪怕只是一小段无指向的信息碎片。”
　　“可我的确……”白孚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那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不只是最后那一段时光，在我记忆里的那好几天里，伊莱瓦都没有联系过哪个内线的迹象，她表露出的反应是绝对真实的孤军奋战……如果‘捕鲸人’真有那么神通广大，她不该沦落到这种结果，因此我甚至怀疑，你们说的‘捕鲸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情报部早期截获过多起‘捕鲸人’与废土幸存者之间的通讯，直到对方换掉了原来的老电报机，我们才失去了与之相关的线索。”
　　“但也只是早期，从我和向璈离开南部沙漠、开始在废土四处探索时，可从没在哪个幸存者领袖口中听说过‘捕鲸人’的大名。”
　　“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白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脑洞说了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捕鲸人’的确只在政变后的前几年较为活跃，而在换掉电报机后，这家伙真的几乎没怎么跟废土幸存者有过联系，因此无论是你们还是外面的人，才都对‘捕鲸人’鲜有耳闻。”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联想到最近一直私下跟避难所联系的是另外的叛徒，独眼越想越觉得白孚是对的，“但‘捕鲸人’为什么要停止跟幸存者联系？”
　　白孚也默默思考起来，“捕鲸人”一定不会是莫名其妙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且大概率不是自愿放弃或背叛，否则伊莱瓦不会让燕皑发一条电报联系，让敌我双方的人都认为“捕鲸人”仍然存在并继续为外界提供支援。
　　“什么样的人需要别人证明其存在？只有早已不存在的人，”白孚脑中猛地一触，诞生了一个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结论，“如果‘捕鲸人’在身份暴露之前就死了，才会变成如今这幅从未有过具体行动却又无处不在的幽灵！”
　　“这是个思考方向，但……过于骇人听闻了，”独眼也难得展现出不自信的一面，“毕竟不只是联邦，就连避难所和一些其他组织的领导者也都是坚信‘捕鲸人’尚在活跃的，伊莱瓦总不能连自己的接班人都骗吧？”
　　“根据我和她打过的交道，有这种可能。”
　　独眼捏了几下眉心，这个结果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捕鲸人”压根就不存在，他的投诚大计可就无法正常运行了。
　　“但以上内容都是推测，我们依然需要证据，”白孚见独眼正在纠结，连忙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既然燕皑还能发送电报，就证明总部内一定在某个角落存放着一台还在正常运行的电报机。”
　　“对，我们需要找到那台电报，”独眼回过神来，只要电报附近存放着“捕鲸人”收集的重要情报，他就还有翻盘的办法，“让我手下的人把你带着的小孩送到安全屋吧，我们两个单独再去一趟情报部大楼，关于‘捕鲸人’的一手资料都存放在那里——前提是没有被叛徒带走。”
　　“总是要试试的。”
　　白孚没有把后半截想法说出来，她希望通过追查“捕鲸人”的行迹让敌人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身上，说不定可以借此缓解对向璈的追捕力度，至于自己的安危，反正独眼和他的手下在，应该还轮不到自己去正面战斗。
　　“走吧，”独眼拍了拍驾驶座上的亲信，“去情报部大楼，这堆破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215章 重返情报部
　　此时的情报部大楼依旧是一片狼藉, 各个进出口都被防卫团的士兵死死把守住，原本早该下班回家的工作人员也全部被扣在了大楼内部，清查损失或是接受提审。
　　“档案室的许多重要文件都被拿走了, ”埋头在一堆废墟里扒拉的老干事说道, “其余的则普遍被大火波及，同一层的许多电子资料也都因高温而不可逆地损坏了，还有人员伤亡……”
　　“人员伤亡我比你们更严重，”防卫团的军官打断了他的话, “上头目前只要情报损失, 其它的以后再说。”
　　老干事不悦地瘪了瘪嘴，不再说什么了。
　　正当气氛逐渐冷却时，一个士兵忽然跑上楼来, 在军官身边耳语道：“报告，楼下来了几个自称是情报部的家伙, 要求我们放行。”
　　“不是说只有上级特批的那几个人才能进来, 其余人员全部赶出去吗？”军官表现得很不耐烦, “这种事还要来问我？！”
　　“可是领头的那个人级别不低，而且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建议您亲自过去看一眼。”士兵战战兢兢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啧，真麻烦。”
　　军官示意副官留下来监督统计, 自己则带着两个保镖下了楼，大门外停着一辆十分显眼的沙漠迷彩色越野车, 这显然不是总部驻军常用的颜色，军官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猜测。
　　“您好, 我们是刚从废土回来的外勤特派员, ”独眼很是熟稔地撒了一个谎，并掏出一份半伪造的证件给他看, “这是我的证件，由于从事的是机密行业，很多信息都不便公开，恳请见谅。”
　　军官扫了一眼，大体上没有什么纰漏，基础的身份编号等都能在电子数据库找到对应，而无论是证件还是数据库，也都的确不显示具体的工作内容，就算撒了谎也是自己无法验证的。
　　“你回来干什么？”军官把证件还给他。
　　“拿一些资料，”独眼担心军官随口把他打发走，赶紧接着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因此必须现在拿起所需的资料，事关废土的重建计划，不能耽搁太久。”
　　“抱歉，如今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情报部昨天傍晚出了大事，许多情报依旧在排查统计期间，目前严禁有可疑分子进入。”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给上头打电话了，”独眼忽地掏出通讯器，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拨号，“你们的工作情况我也会如实说明的，希望上级能够体恤你们的辛苦。”
　　号码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开口许可或打断，坐在后排全程旁听的白孚紧张地低下了头，她很清楚上级不可能给独眼放行，如果通话响起时军官依旧没什么反应，恐怕他们就只能开着车连夜遁逃了。
　　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白孚悄悄转动着眼珠子，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瞥了军官一眼，有趣的是，对方的表情明显也不怎么样，看来封锁过程中果然出现过违规行为，这家伙应该是在计算风险与得失。
　　“够了，下不为例，”在最后一个数字被按下之前，军官扣住了独眼拿通讯器的手，“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一到就马上给我滚蛋，听到没有！”
　　独眼冲白孚做了个胜利的微笑，然后摇上车窗让司机把车停到大楼下方。
　　“接下来呢？”白孚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时间有限，分头行动，”独眼向上观察了一下，被火烧的正是存放“捕鲸人”相关资料的那一层，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去查电子档案，你去楼下的旧档案室调查前两年的报告。”
　　“好。”
　　二人立马下了车，小狼和司机则留在原地。
　　由于各方面进展不顺利，关于“捕鲸人”的资料实在少之又少，而叛徒袭击的虽然是同一层，但却并非是“捕鲸人”本人的资料，而是有关双方博弈的一手情报。
　　电子资料库刚被检查完，虽然部分数据受损，但并不影响整体的使用，有了军官许可的独眼绕开那群还在加班加点的倒霉蛋们，开始调取自己权限可以查阅的那一部分。
　　“怎么样了？”
　　“吓我一跳，”独眼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白孚，“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有关‘捕鲸人’的早期报告全部被封藏了，咱俩的权限都不足以调出来，”白孚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这里有发现吗？”
　　“都是这一年的新资料，可以看出‘捕鲸人’在最后一年几乎没有活跃过，”独眼给白孚腾了个座位，“为数不多的几次记录都跟避难所有关，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几次回应大概率都是伊莱瓦伪造的。”
　　“也就是说，‘捕鲸人’很可能不在了？”
　　“不能完全下定论，你看这里，”独眼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在避难所战役的前三个月里，避难所和总部的联络次数大幅上涨，而伊莱瓦的信息确实被多个未知终端给接收了，但这些终端点位并未全部上报给高层，有好几个就这么被留在了初步统计里。”
　　“你的意思是……”
　　“再来看这些，”独眼没有立刻回答白孚的疑惑，而是调出了另一份数据，“我在路上提到过，情报部会伪造假内线向避难所传递虚假情报或策反信号，而无论是哪种，避难所都会象征性的回应几下，但还是这段时期，避难所的回信记录明显和联邦的发信次数对不上号——太少了。”
　　“这没什么问题吧，当时正在备战，避难所可能忙得没时间维系表面工作了。”
　　“那为什么有的还是照常回应了，选择性忙碌吗？”
　　“你是想说，不是所有回信都被记录上报了，”白孚隐约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了，“那些真正藏着情报线索的讯息压根就没有被记录，而是被某个内应给中途扣下了？”
　　“对，也就是说有人在有意识的筛选通讯信息，让高层保持‘捕鲸人’还在活跃的意识，但同时又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凭此我们也能知道，那个叛徒就是专门负责接收信息的通讯员。”
　　“可这种我们都能看穿的小把戏，联邦的人会一个都看不出来？”
　　“白孚，你没在联邦干过，你不知道，”独眼突然笑了起来，斜着身子轻声解释道，“总部的产业扩展愈发困难，而人口却在不断增长，且从废土涌进来的大多是青壮劳动力，这些人都是需要工作却找不到的。”
　　“这和‘捕鲸人’有什么关系？”白孚还是半懂半蒙的状态。
　　“当然有，抓‘捕鲸人’本身就是一份工作，坐在大楼里搞窃听也好，在外面满世界抓人也罢，甚至只是跑腿送个文件，这都是工作，是有工资拿的；但无论是‘捕鲸人’死了还是被抓了，急需削减财政支出的联邦一定会把这帮人全部切掉，这是每一个情报部员工无法容忍的。”
　　“于是他们即使发现了破绽、明白自己内部有一个叛徒，也会不遗余力地帮他圆场，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无所不知又神出鬼没的‘捕鲸人’来让他们显得自己在艰难地工作，必要时甚至给总部搞点儿破坏，来催促上级抓紧拨款打钱。”
　　“而在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大力宣称‘捕鲸人’还存在并不断地给大伙儿找麻烦的环境下，上级即便发现了端倪，也会立刻被灌输否定的思想钢印；就算被提出来了，无非就是下次大家再多造一点儿假情报，说不定还能以此增加些工作岗位。”
　　“当然，”独眼突然话锋一转，“以上全为本人的猜测，如有错误概不负责～”
　　“你！”白孚好不容易信了他的鬼话，又被他这一句给搞乱套了，“我们要找的是‘捕鲸人’的电台，别的乱七八糟都少提！”
　　“好了，这里的确有一份铁证能说明高层为什么能容忍情报部的长期无产出，”独眼在数据库里加了好几个筛选条件，然后得到了十份特殊的记录，“这是避难所给‘捕鲸人’的电报。”
　　“上面写了什么？”
　　“避难所的详尽状况，我之前查阅了已破译的两份，里面的内容都是高度机密且属实的，且每月一份定期发送，也就是说伊莱瓦冒着被截获的风险在给‘捕鲸人’发送真情报，这应该就是高层为什么坚信‘捕鲸人’存在——代价就太大了。”
　　“剩下这十份都是未破译的吗？”
　　“对，伊莱瓦会定期换密码本，一方面是防止联邦真的全破译了，另一方面就是增加真实性，”独眼又从这十份中截取了一个重要信息，“接收人是同一个，但有接近一半都标注未追踪到接收端坐标，而有坐标的全部备注为‘已搜寻，未找到电台’。”
　　“是真没找到，还是下面的人敷衍出来的？”白孚已经沉浸到独眼刚才那一大段猜测里了。
　　“我猜这次是真的，找电台这么大的事，肯定是上级亲自领导，”独眼似乎也摸不清状况了，“但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有坐标的几份电报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可它却被标注为假坐标。”
　　“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白孚起身提议道，“既然情报部的思路有问题，找不到也是理所当然，但也许我们能行。”


第216章 跨越阻隔
　　“还是没有收到回信？”燕皑在雪地上来回踱步。
　　“没有, 约定的时间过后，我们甚至都无法主动联系雪鸮了，”通讯兵摘下耳机, 朝燕皑摇了摇头, “总部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生闷气可起不了什么作用，”早在将军时期就资历不浅的老军官上前劝阻道，“眼下必须尽快敲定下一步的行动，是放弃行动返回废土, 还是在没有接应的情况下强穿大裂谷？”
　　“回去是肯定不可能的, 联邦已经获知了我们的行动轨迹，如果我们露怯，他们肯定会乘胜追击, ”燕皑却没有立刻说下去，他扭过头, 盯着靠在大松树下小憩的秦钰, “但如果过去的话……”
　　“在打我的主意？”秦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便缓缓睁开眼睛对视道，“我呢, 现在就是个炼煤厂的小老板，冰桥以前都是靠叛军才能不落到联邦手中, 如今布雷莎离开了，我又怎么可能把冰桥的通行权给抢回来呢？”
　　“要是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你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保持一定的自主权。”
　　“好吧，那就是我有, ”秦钰的态度相当不配合, “那你们来了这么多人，我没办法一次性都送过去呀～”
　　燕皑轻微眯起了眼睛, 从双方第一次打照面起，秦钰的态度就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除了骑墙，恐怕也是因为无论谁赢了都对她没有好处，自己和旧军党都不可能容许一个离自己这么近却又不能被完全掌控的能源产地，从这个角度讲，什么都不变化才是对她最有利的结果。
　　但燕皑不可能按照她的利益需求做事。
　　放弃了将秦钰彻底拉入自己这一边，燕皑只能寻求于利益收买，他必须给出具有一定吸引力的承诺，才能让秦钰不再固守着已有的收益。
　　“如果最后是我们赢了，”燕皑仔细盘算了一下，极地附近的权利肯定不能让，那就只能用更好但更远的土地做交易了，“我们就把沙湾地区划给你们管辖。”
　　“那里是橙区。”秦钰可不是傻子。
　　“我们当然要知行净化工程，工兵团的职责就是重建废土，而且这份交割是在净化完成后才执行的，在此之前你们依旧可以占据雪原森林，并且我会把冰桥的控制权也让给你们。”
　　“空口无凭，况且你们还不是当权者，做出的每一个承诺都没有公信力。”
　　“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一种你愿意相信的承诺方法。”
　　秦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同时从背后掏出一个录音笔，“不用了，如果你们不守信用，我们就算手握一大堆合同也没什么用，只是有了旧军党这个前车之鉴，我还是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新的反抗者身上。”
　　“那穿过大裂谷的事……”
　　“联邦的残兵败将是借助钢索‘飞’过去的，当然其中也有叛军放水的缘故，不过比他们更有战斗意志的你们或许可以改进以下方法，比如潜入袭击对面的哨站，再比如运用一下外交手段～”
　　燕皑站在大裂谷的边缘，望向泛着蓝绿色光芒的辐射带和横在上面的冰桥，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沙沙沙——
　　躲在灌木队里的眼角掏出指南针瞟了一眼，估摸着自己大概走到了第二粮食基地附近，这地方虽然离新军驻地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已经是旧军党能监视最严密的地方了，过了这里的哨站，再往南的地方总能找到愿意帮助自己的新军士兵。
　　原本隶属粮食署的卫兵已然全部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旧军的顽固亲信们，这帮恼人的家伙不顾粮食基地的多次反对，硬是用大卡车把能走的路全都堵了个水泄不通，而里面的居民连去一趟公共厕所都要被盘问半天。
　　“伪装和强闯难度都很大，但绕路的话绝对会耽误了时间，”燕皎一路摸索到了围墙的边缘，然后就一步也不敢靠近了，“要怎么办呢？”
　　“过来！”
　　背后忽然有声音在叫自己，燕皎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朝自己招手，遮挡风雪用的大檐帽把大半张脸都盖住了，实在看不出那人是谁。
　　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正当燕皎还在评估风险时，那个打招呼的人却着急了，她提起胆子越过了门岗士兵的扫视，从农场小屋的屋顶一下跳到了树杈上，又借助树叶的遮挡越过了围墙，从树冠的另一端一跃而下。
　　“是我在叫你！”
　　那人一把掀起大檐帽，这时燕皎才分辨出来的人是陆鹿，而她的几个同伴也都在基地内等候。
　　“基地里的士兵换了以后，学长就猜到是你们出事了，我们一起商量了一圈，决定看在你们救过我们好几次的份儿上帮一把，我这才自告奋勇出来等你。”
　　燕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地来了一句，“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
　　“喂，什么意思，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瞧不起我们吗？”陆鹿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爬上了树。
　　“不是，我……”
　　燕皎很难回应这几个人的援手，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对现状一无所知又缺乏自保能力的局外人，接受帮助无异于在将他们拖入一个巨大的深渊，如果最终行动失败了，自己毫无疑问是在牵连无辜。
　　“相信我们，”陆鹿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安慰道，“我们好歹是个大学生耶，起码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就帮当地人解决了不少麻烦，他们很敬重我们，也愿意为我们提供援助。”
　　“敌人有枪，你们人再多也不可能……”
　　“谁要跟他们硬碰硬了，我可是很怕死的，”陆鹿用同样的方法把燕皎带回了农场小屋，“别忘了我们的工作之一就是兽医，接触一下麝牛群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燕皎一头雾水地被带了过去，应该说多待了几天的陆鹿确实很熟悉这里的环境，硬是在不靠近任何一条道路的情况下从农场跳到了牧场，但这也是因为基地内部监视较松，靠近大道的出口才是最危险的地方，红外探测器和热成像仪可都在守着呢。
　　“麝牛会按照你们的指示走吗？”见到了陆鹿的其他几个同伴，燕皎还是不由自主地多问了几句，“出口有大卡车堵塞，麝牛群总不会傻傻的撞上去吧？”
　　“当然不会，北极麝牛很聪明，卡车见多了也知道危险，”学长在这里待的时间最久，他知道什么位置最适合躲藏，“但它们也很欺软怕硬，尤其是在面对讨厌的人时。”
　　燕皎不再提问了，她很配合地躲到了一只雄性麝牛的正下方，用双腿夹着牛肚子倒挂在它茂盛的绒毛中，麝牛对于多了一个人的负重也多有不满，开始焦躁地准备冲出栅栏。
　　“别着急，还没到你出发的时间，”安抚好了这只位于正中间的大家伙，陆鹿又拿着一个大号针筒走到领头麝牛的身旁，对着它的后退扎了下去，“走你！”
　　受了刺激的领头牛瞬间挣脱了绳子，朝着栏门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它身后的其它麝牛见状也纷纷躁动起来，跟着首领的步伐撞碎了久经磨损的栏杆，在几人的指引下上了大路。
　　“不是，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这么颠呀！”
　　完全被夹在麝牛群中的燕皎根本看不清道路，倒不如说她的脑子从一开始就没缓过劲儿来，路上想了无数种对策连被提出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全自动送出了监视区？！
　　“喂，”守在哨卡边的士兵也发现了异常，“怎么回事？麝牛怎么又跑出来了！”
　　“它们不肯让我们打针呀，”跟在后面的几人早就准备好了借口，挥舞着针筒一脸无辜道，“麻烦你们帮帮忙，把牛群给拦住，但千万别开枪，这批麝牛都是供给总部的高层们用的！”
　　此话一出，士兵们也只得放下枪，但阻拦麝牛是不可能的，眼见着麝牛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大伙儿都赶紧四散而逃，哪儿顾得上检查有没有人混在里面。
　　眼见着大卡车愈发逼近，领头的几个麝牛迅速向两面散开，而此前接受过几次训练的大麝牛则下意识地跳了起来，躲在它下方的燕皎终于见到了外界的状况，她接着麝牛的力量向前一跃，成功落到了卡车的另一侧。
　　嘀——
　　“警报，警报，有人试图非法逃离。”
　　“该死，这地方还有电子检测器，”被发现的燕皎立刻撒腿逃跑，好在前方不远就是大路了，她随手从士兵手中劫了一辆摩托，飞也似地离开此地，“再见了，旧军的笨蛋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被麝牛群冲散的士兵们好不容易跑出来，他们无视了身后陆鹿等人“是她自己溜进去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拙劣借口，朝着燕皎离去的方向一起开枪扫射，然而留给他们的终究只有几缕尾气罢了。


第217章 捕鲸人记（上）
　　“线索最终指向这个位置, 一栋老旧小区的普通居民楼。”
　　回想着独眼的话，白孚带着小狼来到了这个小区，由于离城区的中心位置很近, 这一路上都是靠着独眼的身份牌才安然通过了防卫团的检查。
　　然而临近小区门口, 独眼却突然变了卦，让白孚一个人进去寻找线索，自己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车跑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难不成这家伙又想偷耍什么阴谋诡计？”
　　咀嚼着对独眼临阵脱逃的抱怨, 白孚走到了目标楼的单元门前, 这栋居民楼确实称得上老旧了，没有电梯，也没有电子门铃, 吱嘎作响的金属扶手一模就哗啦啦地掉铁锈，后补的油漆也已经风干成了易碎的漆皮, 寒带植物在缝隙中展现着它们惊人的生命力。
　　“奶奶, 请问一下, ”没有钥匙的白孚盯上了在路边打牌的几个老太太，“之前有人来这里搜查过吗？”
　　“你是想问那个地下室对吧？”大概是来的人太多, 老太太头也不抬地就用扇子指了一下，“来过, 来了好几次呢！什么打扮的人都有，说是要查个什么鲸鱼, 反正搜了好几次都没搜到东西，后面就没人来了, 连前些年贴的封条都给撤了。”
　　“那个地下室以前是给谁住的？”
　　“谁住那玩意儿啊, ”老奶奶忙着打牌，基本是出完一轮才回答两三句, “以前是赠给买房子的住户的，说是停车用，但油一年比一年贵，除了自行车啥也开不起，大家都拿着当储藏室用的～”
　　“然后呢？”见老太太们正聚精会神地打牌，白孚多少有些不敢插话。
　　“然后？那个地下室的主人是个在政府工作的，听说出去跑任务的时候染上辐射病了，临死前也没个亲人，就把房子连带着地下室一起给一个朋友了，不过那个朋友自己有房子，又是个跑外勤的，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就又把房子和地下室租出去了。”
　　短短几句话就出现了三个地下室的持有者，但他们当中哪一个才是“捕鲸人”呢？
　　“那奶奶，您能说一下房子易手的时间吗？还有来调查的人都询问过那几个人吗？”
　　“好像是两三年前吧？我这上了年纪也记不清了。”
　　“至少两年了，”另一个旁观的瘦小老大大插嘴道，“我儿子结婚的时候，那人就没来喝喜酒！”
　　“你说的跟之前那人就去过谁家似的，那不是出了名的不见人，在这住了快二十年了，咱楼上谁跟那人见过几回面？好几户连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可不是吗！”
　　眼瞅着话题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白孚赶紧开口打断老太太们的讨论，“内个……其实我还是想知道地下室的事。”
　　“那地下室没啥说头，老住户早死了多少年，那个朋友也就刚接手时打扫了一次，往后就再没去过；租房子的是一对带孩子的小夫妻，来这时间也不长，平日除了往里放杂物以外根本就不进去。”
　　后两个显然不符合“捕鲸人”的身份，但如果用排除法就能这么简单锁定的话，联邦应该也早就得出“捕鲸人”已死的结论，说明其中应该还有问题。
　　“来调查的人没打听过老住户的事情吗？”
　　“问过，结果原来那个住户更是怪人，平时从来不给地下室锁门，光贼就进去好几次了，调查的人听完就没再问什么，走了～”
　　电台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可能轻易让外人接触，数次搜查都没有结果，加上内应完全可以假扮成贼进去搞点儿小动作，估计联邦就是凭此认定这是个假坐标，电报信号是被什么小装置引过来的。
　　但究竟这里是不是“捕鲸人”的老巢，还要亲自搜查一番才知道。
　　“奶奶，我也想去那个地下室查一下，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租房子的人？”
　　“不用，你想进就进，”老太太刚赢了一把，回答问题时也多了几分耐心，“自从那里被贴过封条，租房子的那家人就再也不敢用地下室了，现在那里一直开着门，你直接进去就行！”
　　“啊？”
　　白孚和小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冒昧地私闯民宅，但楼下的老太太们都沉浸在了新一轮牌局中，再打扰下去似乎也不是件很礼貌的事。
　　“那就……走吧？”白孚拽了拽牵小狼的绳子，示意它去打头阵。
　　一人一狼就这么进入了那个可能在无数个日夜影响过人类未来的地下室，这里没有窗户，灯泡也许久没有人更换过了，白孚必须打着手电筒才能勉强看清。
　　阴暗、潮湿，地下室普遍存在的问题在这里体现的尤为明显，因为长期不关门，地面满是被熔融雪水泡坏的痕迹，虫子和老鼠在墙角展开了激烈的领地争夺战，奖品是几块孩子吃剩下的饼干碎屑，和被污水冲进来的小动物尸体。
　　室内几乎没有搜索的必要，因为里面压根就没有东西，电报机也不可能凭空隐身，或是被送到了什么异次元空间了；四周的墙壁和地面都被打了密密麻麻的叉号，证明联邦的人也怀疑过有暗道或夹层的可能，但最后都被排除了。
　　“嗷呜～”
　　小狼沮丧地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没嗅到任何可疑的气味。
　　“不要先这么快排除，我们暂且假定电台一定就藏在这里，”白孚摸了摸小狼的脑袋，既是在安慰它也是在安慰自己，“但联邦的搜查方式应该是有问题的，我们把问题排除，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小狼点了点头，绕着墙角转了几圈，最后一爪子拍在了一块完全没有标记的地方。
　　“这是承重墙，”白孚好歹也有一定的生活常识，一看这个分布位置和中间突出的混凝土结构柱就知道为什么不检查这里，“承重墙可不能拆开，拆了整栋楼都会塌掉的。”
　　智商终究达不到人类级别的小狼有点儿迷惑，并用爪子拍了拍那根突兀的柱子，对面也回应了它沉闷的低响声。
　　“就算微处理一下也不行，洞太大楼层还是会出事，太小的话人是绝对进不去的！”
　　等一下，进人？
　　说到一半的白孚突然发觉自己也带入了那晚在粮食署看到的暗道，那种需要一人通过还要留有一定操作空间的，自然需要掏一个空房间和通道，但在刚才的推理中“捕鲸人”已死，电报也没有留给其他人用的意思，这种情况下真的需要预留空间吗？
　　“先把承重墙中间掏开一部分，把电台放进去，再用混凝土回填复原，”白孚用手指在墙上一下下地比划，测算着每一个步骤能否完成，“只需要在电报机上套一个袋子，让混凝土不会渗入机器内部，即可保证未来继续处在运行状态，但本质上是早已废弃不用的。”
　　秘密电台通常不会体积太大，即使塞进承重墙，也只会有轻微的异常而已，况且这本就是一栋完工二十多年、期间几乎没有检查维护的老居民楼，出点小毛病也不会引起怀疑的。
　　“我必须拆开墙体才能验证真假，”白孚摸了摸背包，试图找到趁手的工具，“但肯定不能找别人来，先不提这栋楼的住户会不会同意，闹得大了把情报部引来就麻烦了。”
　　“嗷呜～”
　　“电钻？你从谁家偷的！”结果小狼从外面叼来的电池型电钻，白孚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了，“算了，用完再给人家送回去吧。”
　　时间有限，白孚肯定不能精细的测量位置，干脆随便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打了四个孔，再简单把孔与孔之间打出一条线，便掏出锤子开始对着墙面哐哐硬砸。
　　嘭——嘭——
　　被电钻破坏了原有结构的混凝土块很快在锤子的接连敲击下变成了一堆碎块，而后被一块又一块的掏出来，里面的真相也逐渐重见天日：一个和混凝土融为一体的小金属箱子。
　　由于箱子完全嵌进了结构柱中，白孚无法将其取出，只能用开/山刀把边缘的铁皮戳开，然后从小口慢慢扩大，直到将箱子的一个侧面全部撕下，里面是一台很小的加密式军用电报机，没有密码本，但有一张被翻译成电码的小纸条和它的原文一起被压在了电报机下方。
　　白孚没有动电报机，只是轻轻地抽出了下方的纸条，原文下方有一个“已发送”的红色小字，但没有标注署名和日期，电码文白孚看不懂，不过从格式上判断也同样没有，估计是怕联邦意外发现并推断出具体的状况。
　　“给伊莱瓦……”白孚轻声读出了上面的字。
　　“很抱歉，我想我还来不及看一眼主席所描绘的新世界就要死了，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前几日我为了救几个小孩子，意外感染了辐射病。”
　　“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很不负责任，但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联邦的初衷就是拯救人类，我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退却的理由，何况我能起到的作用远没有外界吹嘘的那样神乎其神，真正坚持到这一天，靠的终究是废土的幸存者们。”
　　“为了不影响原来的部署，我将我们联络用的电台永久封存，没有人会找到它，但你也可以继续给它发送信息，假使有一日旧军党截获了通讯，也能让他们以为某个间谍依旧活跃在联邦里。”
　　“城中的一切我都已处理妥当，不会有人生疑，也不会有突发的意外状况，留守的其他人会接替我的工作，我相信他们会做的比我更好，我也希望你能相信他们。”
　　“我唯一尚且担心的就是雪鸮，他加入我们本就心思不纯，我死以后恐怕会另定计划，我希望你能对他隐瞒我的死讯。”
　　“还有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不再怀恋过去的时光了，主席曾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你们坚持下去的希望，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依靠别人来维系自己信念的人本就不坚定，但我不想看到你们走上与旧军党相同的道路。”
　　“说得再多就要暴露身份了，到此结束吧，我也希望死亡不是终点，但还活着的人终究是渐行渐远了。”
　　最后依然没有结束语和署名，这封本该包含太多情绪的电报却写得异常平静，让白孚不知道该如何消化其中内容，她将纸条揣进口袋，打算在情报部的人来之前把结构柱填回去。
　　“不许动。”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住，正要弯腰拿工具的白孚赶紧抬头，却见一把漆黑的手/枪率先进入了地下室，用清脆的扳机声将一人一狼逼向角落。
　　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一个白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第218章 捕鲸人记（下）
　　“果然, ‘捕鲸人’早就死了，可惜上头的老顽固们总是不肯信，”那人举着枪一步步走进地下室, 最终停留在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结构柱边, 将金属盒子里的小电报机拿了出来，“不过有了这个，我也终于能交差了。”
　　白孚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而手电筒偏偏在这个时候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在潮湿的地面上以绕圆的姿态滚了几圈, 最后恰好照在了不速之客冷冽的表情上。
　　“你不是伊莱瓦的内应！”
　　“当然不是，”姓冯的吹了吹帽檐的灰，重新戴上帽子道, “你看到的身份都是伪造的，我的真实代号是——独角鲸。”
　　白孚还想继续后退, 但背部坚硬的触感提醒她这里并没有足够的空间, 她只好停下脚步, 和小狼一起摆出了防伪姿态，“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不完全是, ”独角鲸也停止了步步逼近的动作，隔着仅有两人宽的距离和她对峙, “如果没有独眼他们的自作聪明，至少我也不会像这几天一样收获颇丰。”
　　“这到底……”
　　“另外有一点要澄清的是, 我的确是伊莱瓦安排接应你们的人，也确实跟她是老同学, ”不知怎么, 独角鲸没有急于拿下白孚，反而向她解释起了阴谋背后的故事, “但我也告知过她自己改行和脑袋上的疤痕被消除了，但她却依然往错误的方向写。”
　　“是伊莱瓦意识到你有问题了！”白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也这么想，不过她没有其他可托付的人了，而且我的老同学也表现得过于迟钝了，虽然她从未向我透露过任何重要信息，但借助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可是在她身边策反了不少人，比如瀚海。”
　　“她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信任在这里可没有价值，况且你怎么保证她不是想从我这里反向套情报呢？”独角鲸笑得很瘆人，“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擂台中央的人，是我和你们。”
　　“你到底从我们这里得到了什么？”白孚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很遗憾，由于雪鸮从中删减了一部分情报，我对你们的调查始终没有根本性突破。直到独眼耍小心思把我带走，我就顺便窃听了一下他和鲁蒙斯的对话，结果不但获知了他想利用‘捕鲸人’的线索作为投名状叛变，还顺利揪出雪鸮这个叛徒。”
　　白孚并不知道另一边发生的事情，但她也能明白局势基本倒向了对己方不利的一面。
　　“我很轻易地就从他们手中逃走了，并将得到的消息上报给了高层，但不包括独眼的背叛——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捕鲸人’而来。”
　　“能进入情报部和通过哨卡的检查都是我提前授意的，独眼也是被我设计调走的，还有你从科研基地带走的小孩，联邦对她的行迹了如指掌，”独角鲸忽然开始向前逼近，“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的那位同伴的下落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呢～”
　　居民楼外猛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孚这时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么多，这一切都是为了拖到援兵赶来，而对方的目标，自然是要活捉自己去当诱饵！
　　“看来你的上级并没有那么信任你，居然还要等看见成效才愿意派援助跟来，”白孚倏然朝出口跑去，顺便向地下室内撒了一点儿蝎毒干粉，“再见了。”
　　然而早有防备的对方立马戴上了面罩，转身向着白孚的腿部开枪，子弹迅速划破了小腿肚上的皮肤，让她重重地在地上摔了一跤。
　　“唔……”头昏脑涨的白孚强撑着爬起来，视线模糊地瞧见了开始封堵道路的联邦士兵，“糟糕，被包围了。”
　　“这下你无路可退了，”独角鲸一步步走到白孚身后，准备像揪小鸡一样把她拽起来，“走吧，让你和你的同伴团聚的时候到了。”
　　“嗷呜！”
　　忽然，小狼从阴影中一跃而起，张开弯刀般的尖牙扑了上去，独角鲸立刻抬枪射击，她本以为这样可以吓退小狼，但护主心切的它硬生生用一根爪子挡下了子弹，然后流着血咬住了她的胳膊。
　　“该死的畜生，”独角鲸将小狼重重地摔在墙壁上，“滚开！”
　　“嗷——”
　　小狼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倔强，纵使被摔得全身抽搐，却依旧死犟着不肯张开嘴，大有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该住手的人是你！”趁着对方和小狼缠斗的时间，白孚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并掏出短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把枪丢到地上，否则你才会是死在这里的人。”
　　“啧，我应该多带几个人过来的，”独角鲸表现得丝毫不慌，她随意地把手/枪丢到地下室深处，旋即歪着头斜视白孚道，“下一步是不是该挟持我去威胁外面的士兵？还是你打算在地下室住一辈子？”
　　“你现在只是个人质，别想教我怎么做。”
　　“知道，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一句，抓我恐怕没什么用，你强行闯出去的结果就是咱俩一起被射成筛子，”独角鲸定在原地，有意不让白孚带她离开，“不如留在这里跟他们对峙拖延时间，说不定独眼或是其他人会为了抢夺‘捕鲸人’的成果而跟情报部大打出手呢～”
　　“笑话，你怎么可能这么为我着想？”
　　“我是为了自己，上头那几个老家伙可不值得我搭上性命。”
　　白孚一时有些犹豫，她清楚自己的价值肯定比不上“捕鲸人”的电台，如果自己想强行离开，外面的人是真有可能为了情报格杀勿论；就算情报部的人真愿意谈判，她也不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足够保自己平安。
　　“我不会出去，但也信不过你，”白孚掏出一捆绳子，把独角鲸的双手绑得结结实实，然后捡起她的手/枪别在腰间，“别想耍花招，否则我临死也会带你一起走。”
　　“好好好，但你最好也祈求一下会有人来救你，不然五分钟后，他们还是会冲进来抓你的。”
　　“不劳您操心了。”
　　话音刚落，居民楼外瞬间响起了一阵枪声，紧接着声音开始沿着每一条街道蔓延开，像新春的鞭炮一样遍地都是，鲜红的血顺着台阶一点点流进了地下室，提醒白孚逃跑的时机到了。
　　“多亏了你那张嘴，”白孚冲着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现在援军真的来了。”
　　“不用谢。”
　　独角鲸趁着白孚有所松懈，猛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随后夺过她手中的短刀割开了手腕的绳索，“越是胜利前的最后一刻，越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呜——”刚才还在舔舐伤口的小狼立马站起来，发出充满危险的低吼警告她。
　　“管好你的小宠物，我可不想在这时候浪费时间，”独角鲸没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反而把短刀丢给白孚，并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手/枪，“以及，出去的时候别告诉别人我见过你。”
　　“为什么要饶我一命？”白孚收起短刀，不解地望着她。
　　“我说过了，联邦如今的高层可不值得我搭上性命，”独角鲸戴好自己的帽子，打算趁外面的人还没打进来时溜走，“别忘了我也在联邦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环境铸就什么样的人，仅此而已。”
　　没等白孚问下一句话，对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只好狼狈地收拾东西站起来，然后抱着受伤的小狼走出地下室。
　　“是白孚，她还活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她受伤了，你们快把她带过了。”
　　白孚试图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但两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冲到了她的面前，直接横抱起她和小狼，贴着街道边的垃圾桶和杂物堆移动回了大门口附近。
　　“你们是……新军的人？”白孚还勉强记得各个部队的制服，“你们为什么会来救我？”
　　“是我让他们来的，”之前说话的老人在新军士兵的掩护下跟上来，白孚才看清对方原来是自己认识的老教授，“情报部把小露卡的消息传给了科研基地，我就猜到他们可能要对你不利，幸好城内还有一部分常驻的新军士兵，我就找他们一起跟来了。”
　　“我们是听说有人在这里寻找‘捕鲸人’的线索，”领头的新军军官问道，“那个人是你吗？”
　　“是，但‘捕鲸人’很多年前就死了，那台电报机也被情报部的人取走了，不过里面应该没有很重要的信息，”白孚尽量不提及独角鲸的存在，“还有小露卡，她被独眼的人带走了，虽然现在没什么危险，但我们还是尽快把她找回来为好。”
　　“现在不是时候，”军官抢在老教授之前回答道，“新军的主力都在城外驻扎，我们的现有人员都是负责后勤与通讯的非战斗兵种，不可能与旧军正面对抗，必须立刻撤退到科研基地，借助那里的金属围墙才能坚守。”
　　“基地里的科学家大部分都对旧军党不满，”老教授只好跟在军官后面补充道，“他们愿意帮助反抗军。”
　　“我暂时听你们的，”白孚正忙着给小狼包扎伤腿，“但情报部调来的围攻部队可不少，我们现在怎么逃出去？”
　　“这个……”
　　轰！
　　远处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和战斗，他们一齐抬起头望向爆炸的位置，只见冲天的火光和黑烟笼罩了整整小半座城市，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弥漫。


第219章 引爆油气井
　　两个小时前, 一号油气井附近。
　　“明明是搞破坏的事，”向璈全程冷着脸跟在雪鸮身后，“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这也是为了分散联邦对我们的追捕力度, ”雪鸮揣着炸/药慢悠悠地走向油气井入口, 脸上没有丝毫的负罪感，“如果联邦宁肯先抓我们再抢救能源系统，我想城内的民众会直接加入我们推翻旧军党的行动中。”
　　“我更好奇民众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后会怎么想。”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的。”雪鸮冷哼了一声。
　　向璈默默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自己现在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早就找个机会远走高飞了。
　　“到了，那么按照计划，”雪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和肩章, 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中层官员的模样，随后又递给了向璈一个表面没有任何字样的铁盒子, “我负责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你负责潜入引/爆。”
　　向璈打开铁盒的盖子, 里面整齐排列着方形圆角的黄铜色金属皮小罐，罐子顶部有一个可以暗装引线的结构；也可以直接用刀将罐子切开, 能看到里面装满了白色结晶性粉末，“CL-20？你就用这玩意儿当包装？”
　　“条件有限, 将就一下，”雪鸮耸了耸肩, 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而且既然你认识这东西, 那具体的操作就不需要我说明了。”
　　向璈点了下头, 把盖子重新关回去。
　　“最后再重复一次具体的计划，”雪鸮边说边整理衣服, “我会假扮成来找东西的军官，拉着守卫到处去查监控，顺便也会打探到诸如布防图、值班表之类的信息发给你——微型通讯器你带好了吧？”
　　“当然，”向璈也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我会先去炼油区拿走一部分之后炸格纳库需要的原料，然后到储气罐附近炸毁自动保护装置，最后打开气阀，用喷/火罐点燃泄露的天然气。”
　　“其实你可以直接去油气田，把引/爆药塞进天然气采集管里，那样的火势更大，行动难度也会小不少，唯一的后果可能就是这里的气田再也无法开采了。”
　　“我拒绝。”向璈皱起了眉。
　　雪鸮不再说什么，或许他本就清楚向璈不会答应后一个方案，说出来只是想恶心一下这个不配合的行动搭档罢了。
　　“好了，表演时间到了，现在我们该分开行动了。”
　　向璈披上黄灰相间的迷彩色斗篷，将盒子和武器都揣在了怀里，旋即俯身借助错综复杂的管道缓慢移动，由于联邦将过多的人手调集到了城内和隔离墙附近，导致这里的守卫无比稀少，只有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工人在来回检查设备。
　　另一边的雪鸮也很快走到了值班士兵面前，对方见他穿着军官的制服，便没敢掏枪让他站住，只是用警惕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喂，看什么呢，”雪鸮径直走到他面前，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们领班呢？我要来这里找一件东西，还不快把他叫出来！”
　　“嚷嚷什么呢，”领班自觉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被人呼来喝去地自然心情不爽，“这里是管制区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给老子滚一边去！”
　　“主席的狗昨天晚上跑到这边了，”雪鸮当然不会走，顺着编好的台词往下说，“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它还没回来，主席很着急，这才派我过来找一下。”
　　“主席的狗？”一听说跟主席有关，领班的气势果然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这地方这么大，找狗不应该多派几个士兵来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还是个准校军官？”
　　“蠢货！现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各处都需要人手搜查监视，你觉得主席这时候调人手过来会不会有人说闲话？”雪鸮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给了领班一个大嘴巴子，“派我来当然是指挥你们找狗，难道还要我亲自下手吗！”
　　领班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圈了，连反驳都不敢再有一句，急忙讨好道：“是是是，不过我们人手也不多，开采区和生产区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找起来恐怕……”
　　“这么大的地方没有监控吗？带我去监控室查！”
　　“是，”领班算是被折磨得不想跟他打交道了，随手从值班室拽了个新人出来，“小张，听见没有，还不快带这位军官大人去监控室！”
　　雪鸮也不挑被自己拖延住的是谁，反正只要一直占用着监控室，帮助向璈潜入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于是他趁着领班和新人说话的时候，抬手敲了一下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给向璈发送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四个二！”
　　“要不起，”炼油厂的工人们这时候正好休息，都聚集在门口的空地上打牌，“妈的，怎么你小子今天手气这么好。”
　　向璈绕开他们的视线，从侧面的窗户翻了进去，工厂内的小储存罐里有各色的粘稠液体或半固体，都是石油粗加工后的初级产物，由于罐子还没装满，也就没被送到统一的储存地点。
　　凭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向璈通过颜色和气味基本区分了每个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便掏出一只钢瓶开始灌装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们又在偷懒，”门外忽然有人过来，大概是工人们的上级，“一会儿不盯着就开始打牌，你们就算摸鱼好歹也干点儿别的。”
　　“别的也不让带呀，”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工人和来者怼了起来，“再说了头儿，都忙了一个冬天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开春，生产指标也没那么严苛了，就不能让俺们休息一会儿吗？”
　　“休息个屁，最近局势动荡，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要打仗，不趁现在多储备一点儿，到时候上边问咱们要能源时你们就加班吧！”
　　“行行行，我们干还不行吗……”
　　门外的工人开始收拾东西回来干活，向璈只好先收起半满的钢瓶，将储存罐的出口阀门复原，然后按原路翻窗逃走，路上顺便给雪鸮那边发了个信号。
　　“这么快就接完了？”对面的语气有些诧异。
　　“没，只拿了半瓶多点儿，工厂里的人太多了，”向璈一边小声汇报，一边滚进了工厂后方的管道堆里，“不过加上你的CL-20足够了。”
　　“啧，我的炸/药是用来干正事的，”雪鸮嘟囔了一声，旋即开始寻找天然气储存区的路线，“储气罐在西南角，沿着炼油厂门口的大道一直向南，一直走到能看见巨大的白色罐子再向西拐。对了，里面装的应该都是液化气，你开气阀的时候记得小心一点。”
　　“我知道，这种事不需要你来提醒。”
　　“那正好，我还要忙着找狗呢，”雪鸮无缝切换到了伪装模式，拍着小张的肩膀指挥道，“切换到C-1区，记得放大一点儿，那么小一块谁看得清！”
　　挂断了通讯，向璈的心情愈发沉重，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掏出起/爆药和引线，迈着半是不甘半是不愿的步伐向目的地前进。
　　联邦用的是圆柱形的纯白色储气罐，为了在尽可能减少占地面积的同时加大储存量，这玩意儿动不动就修到几十米高，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塔楼，而侧面的黑色爬梯小到几乎成了装饰的花纹。
　　尽管储存区的士兵和监控数量都有所提升，但密集的大型设备本身就是良好的遮挡，加上联邦不敢在这种地方使用大火力武器，向璈不觉得难度比在城市里要大。
　　于是她放慢了移动速度，瞅准一个位置偏僻的液化储气罐就冲了过去，罐身上的表盘显示这里面装了多少升天然气，向璈粗略计算了一下里面的气体够不够，随即就拽着爬梯登上了顶部。
　　“13号罐，一切正常……”
　　正在日常检查的员工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可还没等她回过头查看，一记手刀救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恐怕今天过后你要倒霉了，”向璈替这位打工人哀叹了一句，顺手把他的黄色安全帽扣在自己头上，开始检查储气罐的表层结构，“奇怪，怎么感觉这个罐子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然而向璈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只是单纯归纳为这个世界的一些设计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毕竟这个罐子里面的确装满了液化天然气，各项设备也都在正常运行，联邦不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设计一个诱饵。
　　不过与众不同的结构确实让向璈摸不准自动保护装饰的位置，她只能凭感觉标记了一个临近出口的地方，然后取了少量的CL-20先试验一下。
　　“好了，打工人先生，咱们该离远点儿了，”安置好了引线，向璈把被自己打晕的员工扛在肩上，拽着爬梯的栏杆慢慢向下移动，“希望你的老板事后不会找你的麻烦。”
　　地面上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向璈就没有直接爬到最下面，而是半挂在爬梯中段——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只要罐子不是假冒伪劣产品，那点儿数量的炸/药最多也就破坏顶部的防护结构，就算不小心把里面的天然气点着了，只是火灾的话自己完全能逃脱。
　　“五，四，”估算着引线的长度和燃烧速度，向璈低声倒数着自己该什么时候再上去，“三，二……”
　　她没能把最后那个“一”说出口。
　　因为下一秒，整个储气罐都爆裂开了。


第220章 飞火（第一更）
　　红色, 灼热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红色。
　　向璈醒来的那一刻，视野中就尽皆是这种红色，耳朵里也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很吵, 可她听不清，也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我从爬梯上摔下来了吗？
　　向璈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她尝试坐起来，却发现有什么重物似乎压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于是她伸手推了一下, 结果触碰到了一团潮湿灼热的肉团状物体。
　　经历过爆炸的向璈马上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可视野内依旧是模糊的红色, 她只好用袖子揉了揉眼，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脸上满是鲜血。
　　“向璈, 向璈, 听到请回话, ”听力随着视野一起恢复了些，她也逐渐能听见微型通讯器里吵闹的声音,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活着吗！”
　　“不然是死人在跟你说话吗？”向璈这时一点儿也不想听到雪鸮的声音, “咳咳……安静一会儿，我脑子疼得厉害。”
　　“现在可没时间给你休息, ”雪鸮否决了她的要求，“我从这边看到整个储存区都烧起来了, 而且火势早就冲出了油气井辖区的围墙, 开始向整个城市蔓延，你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了他的话, 向璈才赶紧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坐起来扫视自己所处的环境。
　　伴着浓烈刺鼻气味的大火已经将她所处的环境尽数吞没，原本在储存区的员工和卫兵早就被炸碎成了模糊的人体组织残片，而那些在其他区域的工人也正在火海中哀嚎打滚，或是被油罐的二次爆炸直接抛入高空。
　　而自己的存活完全是运气使然，第一次爆炸将她摔入了一个大沙堆里，免于成为熊熊大火的燃料之一；而安全帽和自制的防弹衣则确保了她没因为撞在坚硬物体上摔死，不像那个被自己抢了安全帽的倒霉蛋已经脑袋开花了。
　　“是储气罐，”从沙堆里爬出来的向璈开始回忆事件的细节，“联邦为了省钱根本没在储气罐上加装二次防护装置，因此第一次试爆就直接炸穿了罐体，火花引燃了液化天然气，而罐内本就高压的环境一旦受到高温加热，就直接整个炸裂开了。”
　　“所以一个储气罐当场爆炸，连续引爆了储存区其余的液化天然气，又通过管道直接烧到了油气田对吧？”雪鸮很快就判断出了事态的发展，随即沉默了片刻，“好了，结果早已远超我们的预期了，你快点撤出来吧，联邦的支援部队就在路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远超预期？你这话什么意思，”向璈憋了一肚子的火立马像周遭的环境一样燃烧起来，“现在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你却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们本来的目标不就是这个吗？”
　　“你给我清醒一点，我们把整个内城区的能源系统都给毁了！还有城市里的居民，这种规模的大火根本不可遏制，火势很快就会笼罩大半个居民区，有几十万人可能会因为我们的失误而死！”
　　“那又怎样？”雪鸮回答得十分冷漠，“至少我们曾经代表过正义。”
　　“我去你大爷的！”
　　向璈将微型通讯器从耳朵上摘下，一脚将它踩得粉碎，然后迅速跑进已经堪称集体火葬场的园区内，四处寻找还有没有可以抢救一下的活人。
　　很快，一个被烈火包裹的人从路边的空地扭曲地爬出来，他的衣服和皮肤已经融化到了一起，嘴巴里也发不出像样的音节，向璈急忙跑到他的身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扑灭大火的手段，甚至连个灭火器都找不到。
　　“咳咳——”
　　试图返回找沙子的向璈刚跑了没几步，愈发浓烈的刺激气味和烟雾就开始让她咳嗽不停，喉咙和胸腔都在被撕扯灼烧，提醒她再不撤离就来不及了。
　　她回过头，刚才还在挣扎的人早已没了气息，而附近也再听不见有人求救的声音了，只有无尽的火海爆发着热烈的欢呼，仿佛在嘲弄她的错误和自不量力。
　　“那是什么地方？”远处的白孚等人也都齐刷刷地眺望这场冲天的大火。
　　“是一号油气井！”在总部待得时间最长的老教授最先开口道，“早就有人提醒高层不要把这东西留在城内了，这东西太危险，而且离居民区太近了，可高层坚决要把一个能源生产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是怕能源署在外面搞小心思！”
　　“而且这火势也大得不对劲，”一旁的军官也补充道，“不管是液化气自燃还是操作失误造成的意外，都不会这么快波及到其它储气罐，能一下子把所有储气罐引爆，一定是有人安装了炸/弹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嗷呜～”
　　小狼拽了拽白孚的裤腿，提醒她情报部的人正在撤离。
　　“留在城里的武装人员，其亲人一般也会被强制留在城内，”军官向她解释道，“如今火势在朝居民区蔓延，就算事后问责也肯定要先回去就自己家人——我们也一样。”
　　白孚望着军官的眼睛，知道他的话外之意是不能再保护自己了，便捡起自己的卡/宾枪回应道：“你们先走吧，我会护送老教授回到北极科研基地的。”
　　“还有小……”
　　“知道了，我会让独眼把她送过来的，”白孚连忙推着老教授上了一辆小皮卡，自己则坐在了驾驶座上，“另外先说好，我之前只驾驶过基地车，半路上可别怪我车技不好。”
　　“当然。”老教授偏过头望着她，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咳！咳咳——”
　　从火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向璈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狼狈，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被黑红斑驳的血污覆盖，受了伤的腿一瘸一拐，还时不时咳嗽得几乎要把肺吐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做不到什么去弥补这场错误。
　　“又是这样……”停止了咳嗽的向璈也没了力气，像烤化了的软糖一样摊在墙根底下，“我又一次……成了制造灾难的帮凶……”
　　城市中心的广播还在重复着安抚民众用的套话，但没有人愿意驻足听上一句，一个连二级防护都不愿意花钱安装的联邦自然也没有科学高明的灭火措施，更何况城中的多数人都明白大批人手都被调去应对即将到来的避难所大军了，整个总部都长期面临着人手不足的窘迫。
　　救灾人手不足，但城内失业人口遍地都是，这样的环境早就无法让人对高层保持信任了。
　　临近火灾的人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纷纷逃散，离得远的也在收拾行李准备撤离，没人相信火不会烧到自己家门口，但对于早已因辐射而失去过一次家园的幸存者们而言，离开了这里还会有家吗？
　　一些人再也无法忍受长久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失去精神归宿的他们开始猛烈地冲击旧军党所在的核心区，而这又进一步加大了政令传递的难度，无法及时完成调度的救援队伍进度极其缓慢，这又反过来让更多人陷入绝望。
　　混乱、冲突、崩溃……本来只是一场信号的点火行动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打响覆灭的第一枪。
　　向璈迷茫地奔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头，她在寻找灭火或撤离的方法，可地处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被积雪覆盖的极北，几乎所有人都自信于不会有那么多起火灾，因此她根本找不到可以拿来就用的消防设备。
　　“放我们出去！”
　　就在她无比沮丧之时，隔离墙下的争吵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一部分人没有去找旧军党宣泄愤怒，惴惴不安的心情让他们正涌向出城的大门，希望能至少去城郊避一避难。
　　“对不起，现在是封锁期间，”把守城门的都是旧军党心腹，自然不会轻易擅离职守，倒不如说他们这个级别的早就为家人找好了出路，“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城，这是规定！”
　　“难道你要看着我们被烧死吗？”
　　“怎么可能，你们要相信上级会很快扑灭这场火灾，并找出背后的始作俑者，”城门上的军官大声喊道，“而如果现在打开城门，纵火的真凶很可能会混在你们其中逃走。”
　　“我们现在不关心凶手，”人潮冲着他大喊，“我们只想活命！”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们活了，都回家老实待着，大火很快就会被扑灭，但如果让凶手逃出生天，类似的灾难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都是主席在为了大伙儿的未来着想，你们不理解也罢，乖乖照办就是了……”
　　砰！
　　子弹正中军官的额头，让整个城门都安静了下来。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纵火者，”向璈端着枪，一步步从人潮中走出，仰着头无畏地望向隔离墙上的士兵们，“让他们离开，我就跟你们走；否则，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士兵们没有回话，而是齐刷刷地抬起枪口，朝着向璈所在的位置开枪。


第221章 极速增援（第二更）
　　“城里失火了。”
　　“怎么可能, ”燕皑从秦钰手中抢过望远镜，“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灾？”
　　“看位置像是油气井, 但按理说常规的开采意外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火灾, ”都是干能源加工的，秦钰多少也有些经验，“联邦靠石油发家，不可能连基本的意外防备都做不到, 这种大规模爆炸大概率是人为的。”
　　“人为？谁会搞得这么大, 参与游/行的民众可没有如此手段，燕皎也不可能干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唔……难道是雪鸮？”
　　“你的人, 我怎么知道？”秦钰后退了两步。
　　“不管是谁，情况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备了, ”燕皑把望远镜还给秦钰, 同时招呼身后的同伴拆除营地,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赶到总部。”
　　“今晚？”
　　“不, 是现在。”
　　呼呼呼——
　　大火造成的局部高温甚至引起了郊区的大风，燕皎昂着头, 盯着被烧成半边红的浑浊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师长,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中年人，“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正常的行军速度是要三天, ”同样心情沉重的师长没有看她, 只是用平和的声音回答道，“但出了这么大的事, 肯定不可能按正常速度，我们日夜兼程，不到一天应该就能抵达城门下了。”
　　“只能希望向璈他们能再多坚持一下了。”燕皎默念了一声。
　　忽然，夹杂着雪粒的风小了一些，车队的正前方显现出了一伙似曾相识的人，他们急促地吹了几声哨子，然后架起大喇叭问道：“来者何人？”
　　“新军第4装甲师和第25山地师，我是二十五师的师长。”车上的人大声回答了拦路者的问题。
　　拦路的部队向前几步，燕皎恍然记起这帮人就是在第二粮食基地的旧军士兵们，看架势他们还收拢了附近的援军，打算和新军来一场正面对抗了。
　　“抱歉，我们没有收到关于你们的调度命令，”旧军却没有立刻攻击，反而派了一个级别不低的校官出面交涉，“按照主席的指示，你们应该驻扎在南边的山谷附近，而不是出现在这条路上。”
　　“城里失火了，你没看到吗？”反正双方马上要撕破脸皮开战了，师长也不打算给旧军的狗腿子好脸色看，“我们的家眷都在城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连电话都不能打一个，我们难道不该担心吗？”
　　“就算是担心也不该是这么大阵仗，”校官依旧不依不挠地和他攀谈，“而且开着坦克，可不像是进城救灾的样子。”
　　师长皱了下眉，总觉得对面的气氛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具体的变化，只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那么多干嘛！你们也有亲人，也都一起住在城里，如果大火把整座城都给烧了，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盘问吗？”
　　“我想师长大人您误会了，”校官脸上笑意不减，手上则拿着一个记录用的本子，“我只是想让您出示一份调度令。”
　　师长和燕皎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他的意图。
　　师长的话没什么问题，旧军士兵的亲人也住在城内，而这群底层的大头兵可没有帮家人找后路的资格，于是即便战争过后他们的地位和待遇会有所下降，但也总比事情拖着不解决要好。
　　况且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所以旧军肯定愿意放他们过去，但不能是他们主动开口，否则如果最后新军输了，他们肯定免不了被一起清洗掉，因此校官是在暗示让新军内部伪造一份主席调遣令，到时就算旧军党赢了回来问责，依旧可以一口咬定是一时疏忽、被蒙骗了，而不是通敌。
　　“不就是调遣令嘛，有，”师长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立刻伪造一份假的，“不过要稍等一下，东西在四师长身上，还要派人拿过来。”
　　“当然没问题。”旧军也知道现场造假需要时间，纷纷站在路边安静等候。
　　“对了，”燕皎虽然知道不适合在这时候插嘴，但她还是忍住问道，“那几个养牛的大学生……”
　　“七号基地的驯鹿也病了，那里人手不足，就把他们几个临时征调过去了。”一个认识燕皎的军官回答道。
　　七号基地由于地处偏僻，基本上受不到权力斗争的影响，这种安排既是在明面上惩罚了那几个家伙，也是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他们。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的燕皎赶快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她的身份特殊，不适合一直在旧军面前晃悠，万一对面有不想合作又记性贼好的人偷偷举报了，旧军和新军到时都很麻烦。
　　“喏，拿过来了，”副官小跑着将一纸调令送到了师长手中，而师长转手又给了校官，“现在可以放行了吧？”
　　“当然可以，”校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太明显的漏洞，便把这张假调遣令收进了口袋，“放行！”
　　簌簌——簌簌——
　　滑轮在冷硬的钢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燕皑作为领头的人，正第一个抓着把手向大裂谷的另一边飞速移动。
　　为了避免太过显眼，钢索被固定到了比冰桥还低的位置，这几乎来到了辐射带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异常波动的辐射感染，但再高一点儿就必定会被对面的哨塔发觉了。
　　冰桥上，秦钰正和当地的幸存者一起赶着驯鹿车缓慢前进，车上装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煤矿加工产物，但她偏偏在上面盖了好几层布料，让原本正常的小货车变得无比可疑。
　　“站住，”对面的联邦士兵果然先发现了秦钰，“过桥干什么？”
　　“送货，做生意，”秦钰把身子一斜，完美挡住了燕皑的身影，“联邦当初可是给我贸易自主的权利了，怎么？现在想翻脸不认账了？”
　　“车上运的什么？”士兵懒得和她拌嘴。
　　“正常货物，都是跟煤矿有关的，至于更具体的描述……这属于客人隐私，不便透露。”
　　此话一出，士兵们的疑心便更重了，他们试图将秦钰等人拉到一边，上前准备掀开布料检查一番。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秦钰用力挣脱了士兵的阻拦，张开双臂挡住了驯鹿车上的货物，“我们一不是联邦的人，二不是给你们联邦送货，只是借个路，恐怕不需要这么严格的搜查吧？包得这么严实也是客户的要求，要是你们非要拆开检查，我就把这件事报告给总部了！”
　　“那你总能说清是送给那个客户的吧？”
　　“不好意思，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客户信息一概不能透露。”
　　秦钰越是遮掩，士兵们越是怀疑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物品，然而雪原森林和联邦的关系已经极不稳定了，万一真没搜出什么，还搞得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总部肯定要向他们这群大头兵追责的。
　　查也不是，放也不是，士兵们只能寄希望于秦钰主动松口，于是哨塔里的一部分士兵也走了出来，将驯鹿车和几个商人团团围住，期望能通过威压逼对方主动松口。
　　而就在双方在冰桥上对峙时，燕皑已经和几个敢死队员滑到了对面，由于这里的气温比其它地方都低，初春时的积雪依然有足足三十厘米厚，几人索性一起趴在了地上，用积雪盖住身体后匍匐前进。
　　“我可是听说你收留了不少避难所的人，”冰桥上的士兵也等得烦躁了，开始用其它事情质问秦钰，“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给他们筹集物资和资金？”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雪原森林这么大，我还要每天巡查工厂，他们不是很容易就在某个地方藏起来吗？再说我也不是没替你们抓人，前两天那个逃跑的研究员不就是我给送过去的。”
　　“他们到底要墨迹到什么时候，”哨塔上的侦察兵都看得烦了，“不就是几车货吗？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吵架，也不嫌冻得慌～”
　　然而本该回复他的同伴却没有出声，侦察兵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刚想扭头看一下发生了什么，突然间，一只手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脖子划过一抹凉意，侦察兵就软趴趴地倒下了。
　　“报告，”站在哨塔上的燕皑收到了同伴的汇报，“右侧哨塔已占领。”
　　“左侧也完活儿了。”
　　燕皑话音刚落，立刻抬枪攻击冰桥上的士兵们，这群忙着跟秦钰等人吵架的家伙根本没意识到有人绕后包抄了他们，加上哨塔带来的环境优势，士兵们很快被一扫而空。
　　“通知先遣部队过桥，”时间紧迫，燕皑马上握着对讲机下达命令，“敌人听到枪声后会很快增援，我们必须要尽快稳固对冰桥的控制。”
　　“我建议你还是先行一步，”冰桥上的秦钰从一个士官口袋里摸出一张时间表，“待会儿有一列火车会经过不远处的小镇，这应该是短时间内最后一班回到总部的火车了，如果你们能抢下来，说不定能赶在明天一早抵达总部。”
　　“明白了。”
　　燕皑迅速招呼手下离开哨塔，向更北边的小镇进发。
　　由于冰桥此前一直在叛军的控制之下，因此联邦并没能在哨塔附近部署太多防备，但在几公里之外建造了一个基本以军人为主的交通小镇，上次布雷莎就是在这里抢劫的物资。
　　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小镇里的人们又松懈下来了，说来也不奇怪，这种偏远小镇本来就没有太强的权力倾向，谁掌权都不会给他们涨工资，加上此前的最大威胁叛军也搬走了，再搞二十四小时警戒就是纯折腾自己了。
　　“火车呢？火车开走了吗！”
　　“啊……火车刚才开走了，”火车站的卫兵一开始还把燕皑等人认成了没赶上火车的乘客，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刚走了两分钟，你看，才走到那儿。”
　　“多谢了。”
　　在一众卫兵的众目睽睽之下，燕皑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钩爪，甩在火车的最后一列车厢上便追了过去，刚起步的烧煤老式火车速度不快，在几人不要命地死追之下，居然还真撵到了车屁股的栏杆前。
　　“诶，那几个人是不是和上头发的通缉令有点儿像？”刚才被问路的卫兵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嘘——”旁边的另一个卫兵用胳膊肘捅了他两下，“就当没认出来，万一这次是他们赢了呢？”
　　“那他们输了呢？”
　　“也当没认出来，”另一个卫兵连声音都不出了，只用唇语和手势跟同伴交流，“上面顶多骂我们饭桶，而不会说我们通敌。”
　　懵懂的卫兵点了点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立刻下车！”
　　砰砰——砰砰砰——
　　燕皑等人已经在和车上的乘警们交火，而避难所的先遣部队则开着运输车在后面追赶，双方都在庆幸这是辆货运列车，没有那么多的无辜乘客影响发挥。
　　“我说，”燕皑打了几枪，然后躲在两节车厢的衔接处换弹，还边换边大喊道，“不如你们放下武器，乖乖把火车交给我们控制，反正旧军党也不值得你们搭上性命！”
　　“我们不是为了上头拼命，”乘警也趁这时回话，不过手中的枪始终没有松开，“是为了我们自己，毕竟谁知道我们放下武器后会不会被你们杀掉！”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更好的选择，”燕皑接着回复，“我们带了上千人，真要武力抢夺火车你们也活不了，但我们不希望伤害无辜的人！”
　　“那你们为什么要进攻联邦？”
　　“我们要杀的只有旧军党的高层们，这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难道你们也心甘情愿给他们干活？”
　　“旧军党的确不如老主席他们好，但至少我们还能有正常的生活，可你们一来，不知道要有多少平民成为你们战争的牺牲品！”
　　“该死，雪鸮不是说绝大部分人都支持推翻旧军党吗，”燕皑被乘警反问得不自信了，“他到底骗了我们多少事？”
　　“城里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身边的人提醒道，“我们没有退路。”
　　“对了，城里，”燕皑继续向乘警大喊道，“城里如今起火了，你们觉得现在的旧军党还有心思灭火吗？让我们尽快过去，总部也是工兵团一手建造的，至少我们放任火势继续蔓延！”
　　乘警们当然知道城里的火灾，从油气井喷出的火焰能达到上千米高，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看到这种规模的灾难谁都知道是出大事了，不然他们也不会着急赶回去。
　　“你们是工兵团的？好吧，上头只说过工兵团叛变了……我可以让你们上车，但要先等我们停车离开，等我们所有人都走远了，你们才可以上车。”
　　“可以，我们答应你！”
　　火车上的枪声逐渐熄灭，乘警和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后，车速便慢慢地开始下降，而车里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我和携带重要装备的战斗人员先坐火车去总部，”燕皎也跳下火车，与先遣部队的众人交谈，“负责运输物资辎重的继续驾驶运载车，能赶在后天之前抵达城外就好。”
　　“注意安全。”老军官拍了拍他的肩。
　　“比起我们的安全，我更担心城里的人，”燕皑眺望着那座被高大隔离墙完全笼罩、却依旧在燃烧着烈焰的城市，“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22章 功不抵过（第三更）
　　咚咚咚——
　　“进。”
　　上校推开门, 将手里的文件摆在了办公桌上，不过他的上司显然不是个能在桌子后面待住的人，这会儿正站在被暮光笼罩的窗边, 欣赏着不冻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繁忙。
　　“少将军, 就在几分钟前，新军给我们发了一份电报，”上校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他们说避难所很快就会取代旧军党成为联邦新的掌权者, 并且愿意把与当年远征军事件有关的人送过来, 任凭我们处置。”
　　“所以呢？”布雷莎轻笑着反问道。
　　“他们希望我们不要为了复仇继续发动战争，”上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着说下去, “我也认为眼下没有合适的理由再挑起战斗了，叛军的名誉本来就不好, 万一被废土的幸存者集体抵制就不好了。”
　　“不, 原来的理由依旧好用, ”布雷莎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用食指敲了敲那份文件, “就当我们没收到过这份电报。”
　　“可……这场战争并不是非打不可。”
　　“当然不是，”布雷莎坐在皮椅上, 挂上她那标志性的奸商微笑，“我们为什么索要那几个港口？不就是因为离木材、皮草的原产地更近, 运输更方便嘛，但如果愿意为不冻港修一条铁路, 效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
　　“所以必须打！”布雷莎一拍桌子, “都是趁火打劫，抢谁都是一样的, 不给避难所的人施压一下，他们可不会心甘情愿的给我们出钱修铁路。”
　　“那万一对方要硬刚到底，我们也会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谁让你跟他打到底了，”布雷莎摆手示意他安静，让自己先把话说完，“联邦刚打完一场新内战，没有精力一上来就硬气得很，我们让舰队在海域边界转几圈，吓唬他们一下；等对面真开始做战斗准备了，我们再把电报掏出来，就说通讯系统出故障了，一切都是误会，还能接着谈一下未来的合作事宜。”
　　“您要跟联邦合作？”上校显然更关注最后一句。
　　“不然呢，难不成你真打算跟他们打一辈子静坐战？”布雷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是个军人，但我是个商人，何况我们都很清楚复仇只是一个好用的借口，但它不能是真的，因为我们都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代价。”
　　上校当然很清楚，应该说叛军的大多数人都很清楚，这么多年来叛军打着复仇的旗号，其实都是为了侵夺联邦在废土的利益，而士兵们也乐得这种结果，在愈加上升的生活质量面前，早就没人傻傻地做着复仇梦了。
　　但真到了戳破这层谎言的时刻，上校的内心还是五味杂陈。
　　“以前我们拒绝合作，一是双方的实力不对等，二来旧军党也信不过，但经历了两次内乱的联邦已经不是废土唯一的救世主了，而武力夺权的避难所也亟需树立自己的诚信，南方的家伙们近来愈发不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条件了。”
　　“明白了，我会按您的要求去执行。”
　　吱嘎——
　　独眼推开安全屋的门，环视着惶恐不安的土匪们，很明显，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他能操控的了，而从没见过这种局面的土匪们也陷入了恐惧和迷茫，六神无主地等着老大指点。
　　“一群胆小鬼，”独眼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那个正在操纵电脑的手下身后，“怎么样，查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有一些，但不多，”手下挪开盯着屏幕的视线，“新军和避难所都冲破了联邦的外部阻碍，应该很快就能到总部，但我们无法确定他们具体的抵达时间。”
　　“他们的兵力？”
　　“新军算上工兵和后勤差不多有两万了，避难所隔得太远，只有千余人的先遣部队能及时赶到；其实守城的也有近万人，加上隔离墙和格纳库的机械战士，正常情况下未必会输，可现在这个局势……”
　　独眼挑开厚窗帘，向外面瞥了一眼，由于城内的能源系统瘫痪，外城区除了军营都已失去管束能力了，内城区倒是还有备用能源，但大火迟迟无法扑灭，民众对旧军党的不满也达到了顶点，维持秩序就已经成为难以解决的大问题了。
　　“我听说向璈和隔离墙的守军打起来了？”
　　“是，那帮守军坚持不肯打开城门让民众离开，向璈就和他们起了冲突，不过守军人多势众又据守着隔离墙，情况可不太乐观。”
　　“白孚去哪儿了？”
　　“情报部离开时没能抓走她，后面的下落就不知道了，但有人目击到有一辆特殊的车去了北极科研基地。”
　　“北极科研基地？”独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记得那地方在北边？”
　　“对，在东北角的一片大空地上，因为那地方离海很近，冬天受海风影响会大规模降雪，普通民众都不愿意搬到那边去住，于是就被联邦圈出来搞各种大型试验。”
　　“我记得格纳库也在最北边，”得到手下肯定的答复后，独眼迅速有了一个新想法，“还能不能联系上那个叛徒？”
　　“雪鸮？可以，他刚才还入侵过情报部的信息库，似乎是笃定了联邦没精力抓他，他连一点儿掩饰措施都没用，我们可以直接联系上他。”
　　“联！”独眼敲了下桌子。
　　几分钟后，连接着电脑的通讯器先是响起了一阵杂音，随后便是一个算不上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海豹？还是独眼？”
　　“你不也是叛徒吗？何必对我如此刻薄，”独眼丝毫不在乎他的嘲弄，“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叛徒？哈哈，五年前我的亲人朋友几乎被屠杀殆尽，我可从来就不是旧军党的人，”雪鸮反而对独眼的称呼很在意，“倒是你，在几个势力中反复横跳，终于也有无路可走的一天吧？”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独眼略微有点儿咬牙切齿了。
　　“我当然知道，独角鲸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都上报给了高层，你现在和反抗军一样，都是格杀勿论的级别，”雪鸮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独眼的鄙夷，“你在旧军党那里待不下去，又联系不上向璈，所以就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张赦免书～”
　　“我是个土匪，一切当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那你又为什么会成为土匪呢？”
　　“因为我的父母被人杀了，我为了生存只能加入其他土匪。”独眼的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你会原谅杀你父母的人吗？”
　　独眼不傻，心里很清楚他的弦外之音是什么——不是所有过错都可以被抵消，有些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宽恕。
　　“我可以帮你们炸掉格纳库，这会极大地减少你们攻城时的伤亡……”
　　“没用的，因为你求错人了，”雪鸮这次已经是毫不克制地大笑了，“我和你一样，都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甚至敢向你保证，等燕皑带人占领了联邦，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我的脑袋砍了。”
　　独眼的确愣住了，他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因为当初怂恿联邦进攻避难所的人就是我，如果伊莱瓦不死，废土的家伙们就绝对不会进攻联邦，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弄死她，再把避难所逼入绝境，才有可能施展我的复仇计划！”
　　嘟——嘟——嘟——
　　“好吧，我居然被一个疯子摆了一道，”挂断了通讯，独眼也头疼地揉起了太阳穴，“不过他说的对，新联邦大概率不会容许一个多次叛变的土匪头子留在内部了。”
　　“那老大，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谁说的！”独眼往那个快哭出来的土匪头上砸了一拳，“把炸药拿出来，我们还有正经事没做呢。”
　　“可是老大，那人都说了我们炸掉格纳库也不可能得到原谅啊。”
　　“我又不是做给他们看的，”独眼清点了偷出来的炸/药数量，至少足够把隔离墙炸开一个口子了，“你们几个，跟我去格纳库安置炸药；其他人去城里恢复你们的老本行——抢劫，半个小时后去跟我们汇合。”
　　“抢劫？”
　　“笨啊，逃跑不需要物资吗？”独眼又给他脑袋来了一拳，“格纳库是和北段的隔离墙相连的，而北墙后面就是海崖，向璈那次不就是跳海逃生的嘛，不过我们会搞来一艘船，然后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儿。”
　　“那直接炸隔离墙不好吗？格纳库肯定会有很多守卫的。”土匪还是对不上老大的脑回路。
　　“既然有能力，那就给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一个顺水人情，”独眼对未来倒还挺乐观的，“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回来呢～”
　　“可是老大，”另一个土匪提问道，“路上都被旧军党的人堵上了，我们强闯会被攻击的。”
　　独眼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正在角落里玩毛绒小熊的小女孩，对方显然还不理解周围发生了什么，孤单地等着白孚把她接回去。
　　“别忘了，这可是联邦走了狗屎运才搞出来的完美免疫体，”独眼轻轻一拽，就把小女孩整个提了起来，“把她放在最前面当人质，我到要看看，那群高层的走狗有没有胆子开枪！”


第223章 前夜
　　“主席……”
　　又一次见面时, 部长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心虚了，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情报部无疑是责任最大的那一个, 而那几个叛徒更是全部出于自己手下。
　　“你坐下, ”主席却没有意料中的怒火，他摘下了帽子，摸了两下半白的头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消息, 还是坏消息？”
　　“都有，”部长没有按他的话坐下，只是谨慎地递上了一份报告, 上面的字很少，但寥寥几行反而愈加凸显了局势的危机, “我们确认了‘捕鲸人’已死的消息, 也找到了那几个一直在内部搞破坏的家伙。”
　　“你汇报过了。”主席甚至没兴趣扫一眼报告。
　　“这是最终份的总结。”
　　“……没有好消息可以不汇报, ”主席浑浊的眼神暗了一下，他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张薄得令人不安的报告, 却依旧没有把视线放在上面，反而接着问道, “坏消息呢？”
　　“油气井的火势扩散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遏制，但短时间内依旧难以扑灭, ”部长不再避重就轻，先提起了眼下最紧迫的事, “我们从城外运了大量的雪进来, 可仍旧是杯水车薪，或许想在战斗前熄灭大火, 只能指望老天的恩赐了。”
　　“能调的人都调过去了？”
　　“除了守城军，所有政府人员都被下了命令，但总部没有储备足够的消防沙，即使人手堆上去了，也不过是徒增伤亡，从起火到傍晚六点，光是救火员就牺牲了几百个，其余伤亡人数暂时无法统计。”
　　“嗯，城里的秩序，还有控制住的可能吗？”
　　“这个……警局那边给的回复很模棱两可，但仅按照我们所能看到的，就有许多商铺和仓库被暴力砸开，给予逃亡的民众将他们所能带走的全部洗劫一空，并聚集在各城门处要求放行，其中一个出口还爆发了严重的暴力事件。”
　　换言之，联邦自己的民众都不再信任旧军党了，除非动用武力，否则没人会再听从广播里的要求。
　　“敌人的军队明天就到？”
　　“不出意外的话，新军和避难所会在明天凌晨前后脚抵达，能这么顺利的通过控制区，说明我们的人同样不再抱有胜利的信心了。”
　　“今天下午，我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主席没有对部长的汇报做出点评，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或者说这本来都属于同一件事，“军方总司令告诉我，我们在附近还有数万军队，一周之内就可以调回来。”
　　“要坚守？”部长试探性地提了一句。
　　“不，他建议我们撤退，”主席的脸上笼罩着厚重的阴霾，“如今的交战点只能是总部，但几万人在这里打围城战，就算赢了也是元气大伤，而叛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他建议我们逃，带着那几万还支持我们的人去废土重建基地，或许可以像工兵团一样在几年之后打回来。”
　　“主席，恕我直言，”部长的语气分外小心，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大胆，“那几万人还忠于我们正是因为我们还是总部的控制者，如果逃走了，他们马上就会倒戈投降；工兵团还能回来时因为有人愿意为了信念在废土上坚持数年，但我们手下有这样的人吗？”
　　主席知道他是对的，旧军党本来就是个为了野心和利益才聚集起来的团伙，唯一的结局只会是树倒猢狲散，司令要逃走是因为作为当年的主谋之一，燕皑等人入城后绝对不会放过他，而不是他真有东山再起的雄心壮志。
　　“守住总部是唯一可能获胜的手段，但我们不能拖得太久，”部长恳切地跟他对视，“主席，该把能动用的秘密武器全拿出来了！”
　　“可是，我们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如果这一次输了，我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让我自己再想一会儿吧，”主席没有表明态度，只是将空洞的眼神固定在纸面上，“也许，我们当初就不该那么做……”
　　部长不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了主席办公室，迈着不符合他身份的慌乱步伐飞快出了总部大楼，公路的对面停着一辆十分低调的民用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女性见他出来，便把车窗摇下了一条很小的缝隙。
　　“没人看到吧？”部长步履匆匆地上了轿车。
　　“当然。”驾驶座上的女人头也不回，“您的家人和行李都在后面的车上。”
　　“很好，独角鲸，还是你办事比较稳妥，”部长终于松了口气，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慢慢地擦拭额头的细汗，“从东南角的小路出城，记得开稳一点儿，别被人看出来了。”
　　“部长，您就放心吧，”独角鲸吹了声口哨，然后启动了轿车，“等主席发现我们失踪，至少也是天亮之后了。”
　　砰砰砰——砰砰——
　　最后一丝暮光沉下，这座电力供应枯竭的城市很快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向璈窝在砖墙的犄角旮旯里，摸索着将电子瞄具换成了红外夜视仪，准备将战斗进行到深夜。
　　目之所及之处依旧被大火吞没，作为黑暗中唯一能发出光热的存在，它却不能让人感觉到丝毫的温暖，只有炼狱般的恐惧让人们不惜放弃家园也要离开，而固执的守城者们偏偏不肯打开一条生路。
　　“我必须……必须帮大家争取到一条出城的道路，”向璈抹掉脸上血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必须！”
　　她的子弹已经不多了，但隔离墙上的守军却好似无穷无尽一般，这群家伙宁肯死在城墙上也不愿放其他人一条生路，向璈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该如何让敌人消失。
　　“喂，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城墙上的人找不见向璈，便开始用喇叭朝她喊话，“我们已经调来了重型武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就让城门下的这些平民为你陪葬！”
　　向璈无法抬头验证真假，她知道对面藏了狙击手，只要自己一露头，被干掉就是一眨眼的事。
　　但她同样不能坐视不理，突然换成这种态度，意味着联邦的状况已经差到不能再差，而城里的旧军党人也准备狗急跳墙了，这时任何丧心病狂的事他们都干得出来，绝对不会是一句唬人的空话。
　　“我数五个数，再不出来，我就动手啦！”
　　向璈握紧了手中的枪，手指却不断从扳机上滑落。
　　“五！”
　　墙头上响起搬运重物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
　　“四！”
　　街道上的人群也开始四散躲避，然而附近并没有太多可供躲避的位置，为了争夺一处掩体，混乱再次爆发。
　　“三！”
　　“我……”
　　“二！”
　　吧嗒——
　　向璈刚要站起来，一滴冰凉的液珠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她伸出手，更多冰凉的液体跌落在了她的掌心中，其中混杂着纯白色的雪花和半透明的小冰粒，但更多的仍是略显浑浊的液体。
　　这个春天的第一场大雨，以伴随着雪和冰粒这种不纯粹的方式降临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上，在所有人都无法看见的黑暗中送来了无声的希望。
　　大火很快发出了阵阵刺耳的“滋滋”声，它不甘地在一片冰冷中剧烈地挣扎，吐出更多有毒的、足以遮天蔽日的烟雾，它们逐渐将大火本身的火光也吞下，一点又一点，直到人们的视野中再没有一丝光亮。
　　叮铃铃！叮铃铃！
　　明明是该值得欣喜的时刻，但一道讨厌的铃声出现在了向璈的身边，她将视线转过去，发现是路对面的公共电话在响，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还能用，但直觉告诉向璈这是打给自己的，于是她从掩体后面爬了过去，然后接听。
　　“很高兴你还活着，但我们的努力似乎要白费了。”
　　“雪鸮？”向璈的语气顿时充满了不快，“你还好意思联系我！”
　　“我也不想，但装原油的钢瓶和剩下的CL-20可都在你那里，我总得拿回来吧？”
　　“你又想干什么？”
　　“如果暴雨整夜不停，那火灾几乎不用联邦出手就完全熄灭了，”雪鸮的话里有一种残忍的不甘，“到时让旧军党重新组织起来，明天又会是一场痛苦的攻城战。”
　　“你还想让战争继续！”
　　“不然呢？我猜这会儿外面的人应该都被吸引过来了，既然战斗不可避免，那就让它变得简单一些，我不希望避难所伤亡太甚，你也不希望继续有无辜民众损伤，速战速决是双赢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向璈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你想怎么做？”
　　“守军还在坚持无非就是觉得旧军党还可能赢，我直接去炸了总部大楼，看他们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底气。”
　　向璈不在乎雪鸮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反正总部大楼都是旧军党的人，死不死的和她也没关系，她现在更关心城内的武装人员会不会再采取激烈措施，以及白孚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去三号大街拐角的集中邮箱附近见面，”向璈记起独眼提到过的地址，虽然她也不确定那家伙会不会守信用，“刚好我也有事情要处理，我们交换完东西后就各自行动吧。”
　　“好，回头见。”
　　向璈挂断了电话，借助复杂的建筑群悄悄离开了。
　　“上尉，”隔离墙上的守军士兵忽然看不到敌人的身影了，连忙跑去找上级反馈，“那家伙好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我们还要攻击吗？”
　　“废话，当然不用，”上尉刚接了一个通讯，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北边的格纳库被人给炸开了，袭击者想走海路逃离，上头让我立刻带一部分人过去追捕。”
　　“那这边？”
　　“继续盯着，那人要是再回来就格杀勿论，但是没回来就当无事发生，”上尉用手指戳了戳士兵的脑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防范外来的进攻者，打起精神点儿，要是一时疏忽坏了大局，小心你的脑袋！”
　　“是！”


第224章 最后通牒
　　深夜的邮箱附近一个人的踪影都没有, 向璈默默走到街边，把装炸/药的铁盒子和钢瓶一起放在路灯下，然后靠在漆黑的墙角下闭目养神。
　　“真累了的话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路灯下很快就有取东西的人过来, “我记得一整天都没合过眼了。”
　　“大可不必假惺惺地关心我，”向璈甚至不打算看他一眼，“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了。”
　　“哈，是吗？”雪鸮拎起地上的大铁盒子, “我来的路上看到有不少旧军党的人从核心区跑出来, 至于他们是想趁乱逃命还是另有所谋，我可就不知道了～”
　　向璈既不睁眼也不回话，讨了个没趣儿的雪鸮也不在多说, 转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又安静地过了一会儿, 她才起身走向邮箱, 开始挨个摸索每一处可以藏线索的缝隙。
　　“独眼这个混蛋, 不会什么都没给我放吧？”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的向璈抱怨起来，最后狠狠地敲了一下邮箱的铁皮壳子, “我就知道信不过他！”
　　“大姐姐，你在找东西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向璈被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枪瞄准声音发出的黑暗角落, 然后缓缓走入她视野的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怀中抱着一只略微掉色的毛绒熊, 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她。
　　“你怀里的熊？”向璈总觉得它的样子很眼熟。
　　“哦, 是另一个姐姐给我的，她还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 ”小女孩似乎并不害怕向璈，尽管此时的她满身是血，手里还拿着一把枪管尚有余热的危险武器，“她一直在找另一个失踪的大姐姐，那个人是你吗？”
　　向璈的注意却一直在后半句上，她收起枪，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让双方的视线尽可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白孚……在找我？”
　　“对呀，怪姐姐一直都很担心你，不过我问她为什么不主动去找你时，她却说自己会给你带来危险；但她去了北边的那个大研究所，问了好多怎么能把你送回家的办法……大姐姐，你的家不在这里吗？”
　　“她在哪儿？”向璈一着急抓住了小女孩的衣袖。
　　“唔，把我留在这里的大哥哥说她大概回了那个大研究所，”小女孩这会儿有点怕她了，“可我一个人不敢回去，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当然，我们现在就走，”向璈把小女孩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个笨蛋，我不是让她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吗！”
　　“你很生气吗？”小女孩捕捉到了她古怪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不，我很担心她，我只是……”向璈忽然发现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更无法像一个孩子诉说这种摸不清的感情，干脆嘟囔了一声，“你就当大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吧。”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为什么会跟她分开，”向璈将话题转回了眼下的危机上，“还有，把你送到这里的大哥哥是谁？”
　　“是一个只长了一只眼睛的怪人，虽然他对我很凶，但没有做伤害我的事，”小女孩略微思索了一下，“是他把我从大姐姐身边带走的，说他们要去找什么人。”
　　“捕鲸人？”向璈下意识地联想到了。
　　“对，就是这个名字，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找到了没，也不知道怪姐姐为什么突然要回那个大研究所。”
　　“没事，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向璈飞快地奔跑在无人的街道上，“等着我！”
　　砰砰——砰砰——
　　“行了，那帮狗杂种早就跑远了，别浪费子弹，”守城的军官拦下士兵，“还是赶快去检查损失吧。”
　　士兵内心怕上司会继续追责，先是担惊受怕地盯着军官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进一步训斥的打算，才急忙拔腿跑下了隔离墙上层。
　　“团长，”从城门赶过来援助的上尉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走到军官身边请示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群土匪走远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也犯不着为了他们追出去几千里，”团长的情绪倒还平稳，也可能是如今的局势愤怒也没意义了，“甚至在马上就要爆发的战斗面前，格纳库被炸了也算还能接受的事。”
　　“这可是上头嘱咐了几十次的重要武器，我们……”
　　“上头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指望他们来惩罚谁？”团长冷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再说了，没有机器人就不能打了吗？这么多年来的战斗不都是靠着人类士兵取胜的吗！关键是要□□住大家的士气，如果有更多人借此叛逃，才是真的没了希望。”
　　“我知道了。”
　　滋滋——滋滋——
　　城中央忽然响起一阵吵闹的杂音，马上，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逃亡的民众。
　　“是中央广播，奇怪，怎么会在半夜响这玩意儿？”
　　上尉好奇地趴在城墙上侧耳倾听，而一旁的团长则变了变脸色，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留在城中的诸位，”不同于往日一股官腔味的广播音，这次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威胁，“无论你们是旧军党的走狗，还是久居此地的普通民众，亦或是心怀不轨、想趁乱捞上一笔的投机者们，过去的生活都将在今晚结束了。”
　　“是雪鸮的声音，”听到广播的向璈也逐渐放缓了脚步，和小女孩一起仰起头望向远方，“他不是说要去炸总部大楼吗？怎么才没过多久就控制了广播中心？”
　　“你们所指望的高层们，主席、司令和部长一类的高官也好，掌握着精良武器的防卫团也罢，都已经抛弃了他们长期控制的核心区，到外面的世界逃命去了！”
　　刹那间，愤怒和颓丧瞬间在城市的许多个地方扩散开，唾骂、欢呼和惶恐混杂在一起，即使再强的暴雨也无法完全掩盖住。
　　“守城的士兵们，如果你们还想捡一条命回去，就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准备投降！要是你们胆敢耍小心思，等明天一早新军入城，就全部格杀勿论！”
　　“至于与当年政变无关的普通人，事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你们最好尽快回家或出城躲避，炮火无情，要是误伤可就不好了。”
　　团长眯起眼睛眺望城外，一言不发地思索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走到上尉身边耳语了几句话，然后快步离开了早已残破不堪的北段隔离墙。
　　“旧军党的高层弃城逃跑了？”
　　向璈脑子略微开始发蒙，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固守着隔离墙的守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外面也应该有可以支援的部队，按理说通讯有没有断绝，不应该就这么投降跑路。
　　再说了，就算大势已去，你好歹也应该挣扎一下吧？至少消耗一下避难所的实力，毕竟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群人可不像是会为大局着想的，临死前再恶心大家一把才是最合理的发展方向。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一再思考过后，向璈再次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我想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另一边，进入封闭状态的北极科研基地内。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高官摇了摇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来旧军党对我们的渗透远比预料之中的要可怕，只是他们既然有如此的控制力，为什么会溃败得如此迅速？”
　　“我想是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人，也会很快因为利益而分开，”老教授坐在一旁回答道，“况且信任关系崩塌后，没人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上司卖命了，联邦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战斗意志。”
　　两个旧时代的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从现在有一点点聊到了过去，白孚和小狼叹了口气，决定退出这场跟自己无关的对话，去外面看一下情况如何了。
　　“我们能控制的防御系统都启动了，那些能被中央远程遥控的也都拆掉了，”那个长相很吓人的大个子保安却是为数不多愿意留下来保护这里的人，“能战斗的人不多，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嗯，多谢你了，”白孚点了点头，也在擦拭自己的卡/宾枪，“我也会一起参加战斗的。”
　　城内的人不知道的是，旧军党离开核心区后并没有逃走，而是集体涌向了北极科研基地，而基地内大量恐惧战斗的人都离开了，加上位置过于偏僻和通讯系统的损坏，只有白孚等人留在这里守卫。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敌人的意图，但基地内留存了大量关于辐射的研究成果，绝对不能被旧军党破坏和带走，”白孚没有应敌经验，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准备，只好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就当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战斗吧！”
　　“嗷呜——”小狼配合地当起了气氛组。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明天早上，”白孚本该说等到新军入城，但眼下的人们显然更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到时守军忙着战斗，我们发射信号弹也不会把他们引过来。”
　　“我觉得现在也不会，”那人又提了一句，“旧军党还控制着全城通讯，如果守军可以来支援，他们早就发信息了。”
　　“可能……他们也觉得这不是件光荣的事吧？”
　　白孚肉眼可见地结巴了起来，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今是什么状况，而她所鼓舞的对象是一群刚拿到武器还不到半个小时的科研人员，在完全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而来的情况下保护一堆数据和文件。
　　没几个人相信他们会赢，包括她自己。
　　“现在发求救信号又有谁会来救我们？”最终还是大个子保安替白孚解了围，“除了信任避难所和新军，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团结自保，不然你们为什么不跟着那群软骨头一起跑路呢！”
　　大概是保安的训斥刺激了众人的自尊心，他们不再抱怨，但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振奋。
　　白孚也只能摇了摇头，她登上天文台，走到巨大的空窗面前，本该用于观测天空的设备如今都改造成了临时的侦察装备，她随手拿起一个，望向了金属围墙外的道路。
　　敌人，来了。


第225章 朋友，敌人
　　当燕皑来到总部时, 看到的却是一个分外诡异的场面。
　　隔离墙的十六处大门全部洞开着，却既不是献城投降也不是空城计，守城的旧军士兵全部端着枪站在墙头上, 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警惕，但没有很强的攻击欲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门内走出，手中端着一个外表和常规款没什么两样的通讯器，提示灯显示当前处于正在通讯的状态, 燕皑心中觉得奇怪, 但还是结果通讯器听了一下。
　　“燕皑，你来了是吗？”通讯对面是雪鸮的声音，“立刻来总部大楼一趟,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需要当面商讨才能说清。”
　　几分钟后, 总部大楼的司令指挥室内。
　　“北极科研基地被挟持了？”
　　“确切地说, 是情况不明, 由于通讯系统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我们暂时无法掌握内部的具体战况, ”雪鸮调出所有与科研基地有关的频道和监控，均显示为损坏状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防守方绝对不占优势, 甚至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救人！”向璈也出现在了这里，旁边还坐着一个正在吃糖的小女孩, “但里面的情况很乱, 不能直接派大军包围强攻。”
　　“隔离墙上的守军是什么情况？”燕皑还没搞清楚状况。
　　“观望派，据说旧军党还藏了一件秘密武器, 所以守军打算等等看我们之间谁会获胜，他们再决定是继续战斗还是投降。”
　　“你们就这么放任他们守着？”
　　“这是谈判一夜后的结果，”这次回答的人是向璈，“也是为了避免伤亡扩大化。”
　　燕皑扫过面前两人的表情，雪鸮脸上没多少胜利的喜悦，反倒有那么点儿没能如愿的不甘心；而向璈则是满身难以遮掩的疲惫，估计是为了争取到目前这个结果做了不少努力。
　　“我们先过去看一眼吧，”燕皑并没有什么头绪，至少单凭语言描述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对策，“反正早晚要去现场，调查一下再决定对策吧。”
　　向璈和雪鸮各怀心思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答道：“好。”
　　砰！砰！砰！
　　弹壳在脚下堆积成了一个小山，甚至隐隐有没过脚腕的趋势，白孚的手腕和肩膀都被后坐力折磨得红肿疼痛，胳膊上有血，但很快就和衣服混在了一起，并凝固成一块暗红色的硬物。
　　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研究基地里的这群没拿过枪的科研人员很快就败下阵来，保安那种勉强能打的也早在第一轮交锋中就被敌人重点抹除了，仅仅半个晚上过后，高大坚硬的金属围墙就成了一堆废铁，旧军党占领了院子，并稳定地向研究所室内推进。
　　此时的白孚正守在门口的一个拐角边，这里是一个难得的天然死角，外面的敌人无论如何也打不到她，而她只要一扭头就能看到试图冲进来的敌军士兵，只是这种死角只能容纳她一个人，其余的同伴都成了敌人练手的活靶子。
　　“怎么样了？”老教授匍匐到二楼大厅的玻璃围栏后面，小声地和白孚喊话。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白孚也小声回答他，“求救信号弹发射出去了吗？”
　　“发射了，但我想现在外面的人也很难来救援了，”老教授的想法明显要悲观不少，“旧军党的人已经冲进了内部，并控制了所有进入通道，救援队无论是强攻还是智取都很困难了。”
　　“那也要坚持一下，”白孚击倒两个试图靠近的士兵，“况且向璈也在外面，我相信她会有办法的！”
　　“也许吧……小心面前！”
　　咣啷——
　　一个军绿色的小钢瓶猛地被扔了进来，白孚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小狼就突然躬身跃起，用粗壮的尾巴将钢瓶搭了回去，下一秒，敌方的阵地闪现出了一束刺眼的白光，附加吵得让人耳鸣的巨大噪音。
　　“这好像是……震撼弹？”白孚摸了摸小狼的脑袋，“干得漂亮！”
　　然而喜悦没能持续几秒，一个巨大的金属盾牌便从强光中冲出，以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撞开了脆弱的大门，旋即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白孚和小狼掀翻在地。
　　“大致情况都看到了吧？”
　　北极科研基地斜对面的一栋高楼顶部，雪鸮正用遥控器控制着一架小型无人机进行观察，并将得到的画面传到身前的屏幕上。
　　“旧军党的人已经占领了多个建筑，并且跟里面的科研人员混在了一起，”燕皑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我们无法短时间内将他们两拨人分离，而且谁也无法保证敌方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措施。”
　　“我有一个计划，”雪鸮放下遥控器，加入了几人的讨论中，“要不要听一下？”
　　向璈瞬间警惕起来，用十分不善的目光打量着他，但雪鸮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自顾自地说下去道：“旧军党的骨干都躲进北极科研基地了，估计是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我想除了反击用的秘密武器，他们肯定还会有一些便于逃跑的设施。”
　　“你想说什么？”向璈打断了他。
　　“不过我也早有准备，”雪鸮不理会向璈的反应，他掏出一个迷你遥控器，微笑着递到燕皑的手中，“发射中心的控制台已经被我骇入了，那里有一颗导弹，一颗能摧毁基地内一切活物的超级导弹，只要按下这个发射键，五年的闹剧就此结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燕皑也有些不明所以，他接过遥控器，却并没有按下去的意思，“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救谁？那帮人可是为旧军党做了不少秘密实验，难道你真的要牺牲我们的人去救几个帮凶吗？”雪鸮眼中闪过一丝凶恶的光，“再说了，昨晚逃出来的科学家也不在少数，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坐标，有了部分人，净化行动的研究照样能正常推行。”
　　“可是……”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二人无意义的争辩，他们扭过头，只见忍无可忍的向璈后退两步，先是用问询的眼光在燕皑身上扫了几下，然后又决然地等着雪鸮，“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旧军党的高层全部死无葬身之地，”雪鸮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本来就和工兵团的人没什么关系，五年前的政变夺走了我身边的一切，我才决心帮他们当一个内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只要能让旧军党的人全部死光，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你倒是诚实，”向璈忽然掏出两把枪，一把指向雪鸮，另一把指向燕皑，“看看我们都找了些什么队友，这场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夺权，还是复仇？”
　　“至少联邦有了一个更好的结局，”雪鸮同样用枪指着向璈，但目光却投向了燕皑，“不是吗？”
　　“燕皑！”
　　“燕皑，想清楚，是谁把联邦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只有彻底消灭他们，改变现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一个新世界——无论是过去的人期望的，还是现在的人想要的。”
　　“别听他的！科研基地里不只有旧军党的余孽，幸存者们耗费近三十年才研究出的心血也都在里面，炸毁那里，你能保证大家还能扛得过下一个三十年吗？”
　　“你只是在担心你的小跟班而已。”
　　向璈的表情忽地松动了一丝，她努力维系住眼下的情绪，然后用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语气回应道：“不，至少不只是这样！”
　　“别再说了……”燕皑站到二人之间，将他们的枪口轻轻拨下，他的神情略有恍惚，但至少语气还能保持一个决策者该有的平静，“我想我心里有答案了。”
　　“燕皑！”
　　“向璈，抱歉，但我要为副部报仇……”
　　“你这个狗日的混账东西！”向璈出离愤怒了，无论是什么答复她都有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燕皑会拿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来搪塞，“事情都走到这一刻了，你居然还想拿伊莱瓦当挡箭牌？！”
　　“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但旧军党的高层必须死，”燕皑不再压着雪鸮手中的枪，只是单方面与向璈对视着，“如果他们还活着，外面就可能会多出另一个流亡政府，可联邦经不起无止境的内耗了。”
　　“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我们都是这样以为的，”向璈收起了自己的枪，她知道这样的对峙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否则基地里的人为什么要坚持到天亮呢？投降，这不才是一群帮凶该有的行为吗？”
　　“对不起，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吱——
　　“大姐姐，”刚睡醒的小女孩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她躲在老旧的天台门后面，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幕，“你不是要带我去那个大研究所吗？怎么都过去一晚上了，我们还不出发。”
　　“我们现在就走，”向璈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视线却依然落在燕皑身上，“再给我二十分钟，我一个人试着把他们救出来，如果二十分钟后我也还没出来，你们采取什么措施我都不管了。”
　　这次燕皑没再过问雪鸮的意见，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我想没有二十分钟能给她浪费了，”目送着向璈和小女孩离开后，雪鸮冲着燕皑的背影吹了个口哨，“旧军党的人已经得手了。”
　　“你说什么？”燕皑急忙转过身。
　　没等雪鸮再说些什么，远处便响起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二人跑到天台的栏杆边眺望，只见原本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的格纳库再度运行，在它的下方似乎还埋藏着比机械战士更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大地撕裂，一个足以遮空蔽日的巨大黑影复苏了。


第226章 底牌
　　“吼——”
　　格纳库的金属废墟猛地被顶开了, 在剧烈的晃动中，一双结构上与人类相像、皮肤却覆盖着粗糙骨质鳞甲的巨手抓住了两侧的隔离墙，墙上来不及撤离的士兵瞬间就被拍成了肉饼, 有人试图向那双巨手开枪, 可子弹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那是什么东西？”燕皑随手抓过一架望远镜。
　　“基因工程的最终产物，”雪鸮以前就听说过不少风言风语，今天这一处也算是验证了以往的猜想了，“利用‘共生者’可以被辐射增强的这一特点, 再结合其他生物基因混合而成的终极辐射怪物。”
　　正说着, 怪物再次咆哮着向上挣扎，这次它露出了一颗被金属盔甲完全包裹住的脑袋，和足足十几米宽的躯干, 如果按照人类的比例来估算这只怪物，那么它的身高至少有几十米以上了。
　　“我们目前的武器不可能对付这种级别的怪物, ”燕皑很快就下了定论, “难怪旧军党还愿意拼死一搏, 这东西的确超出我们的应对能力了！”
　　“不，别忘了我们还有什么, ”雪鸮指了指他手中的微型遥控器，“那颗导弹, 没有什么生物可以扛得住一发超级导弹，我们只需要调整一下方向, 就可以……”
　　“不好了！”
　　天台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避难所的传令员跑到燕皑身边, 用累到嘶哑的声音大声喊道：“不好了……一伙儿旧军党的精锐士兵重新占据了国防大厦, 还把我们守在那里的人都干掉了！”
　　燕皑还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为死去的同伴感到愤怒, 而雪鸮的脸色一僵，随即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二人，边冲向楼梯边说道：“这帮人早有预谋，导弹的控制台就在那里，如果他们锁死了启动装置，我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去解决这件事，”雪鸮连头也不回一下，“这是我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没有人能破坏它！”
　　“吼——”
　　怪物继续向上挣扎着，它的一条腿从大地的裂缝中拔了出来，然后重重地将一旁的小房子踩成了齑粉，挥舞着的巨手抓住了一根十几米长的钢筋，然后像把玩短棒一样在地面一扫，将逃亡路上的汽车轻松掀飞；另一只手则抓向了隔离墙上的炮塔，曾经令敌人恐惧不已的钢铁巨炮，下一秒就成了一块扭曲变形的废铁，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抛入大海。
　　“可恶，”正在路上奔跑的向璈也看到了这个骇人的大家伙，“不能放任这个怪物继续搞破坏。”
　　“可是它好吓人，”小女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这比她做过的任何一个噩梦都要可怕，“我们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超级英雄来救我们？”
　　“这个世界可没有你故事里的英雄，”向璈放下小女孩，朝科研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就在前方不远的下一个岔路的尽头，而如果直走，就能刚好能抵达怪物所在的区域，“但轮到你来当英雄的时候了。”
　　“我？”
　　“嗯，”向璈在身上翻找了一下，递给小女孩一个强信号通讯器，和自己从没用过的那一盒汽油燃/烧弹，“去找白孚姐姐，然后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可以吗？”
　　“那你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向璈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走向正前方直行的那条道路，“记得转告她，无论我有没有出事，她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知道了！”小女孩懵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小跑进了街道的拐角处。
　　嘭——
　　“呃啊……”白孚被巨大的盾牌压倒在了地上，身旁是一群手持武器的联邦士兵，她尽量偏过头，看到二楼的老教授也被绑了起来，主席和其他几个高层去某个房间启动了一个不明装置，而其他士兵仍在各个房间抓捕不肯投降的人。
　　“嗷呜～”
　　“小狼……”
　　小狼被两个人合力按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捆黑色的厚胶布，正试图把小狼的嘴一圈圈缠起来，不甘认输的小狼还在尝试奋力反抗，但得到的只有更严厉的呵斥与攻击。
　　“放开它，”白孚试图起身挣扎，但手持盾牌的壮汉只稍微一用力，就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再加点儿力气，脆弱的肋骨甚至响起了微弱的咔咔声，而白孚也被憋得脸色紫青，“咳咳……”
　　“别挣扎了，”一旁的士兵对白孚发出了轻蔑的嘲笑，“就你这点儿本事还想跟我们作对？别做梦了～”
　　“是吗……”白孚也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们要是真那么厉害，也不至于……被赶到这里当缩头乌龟吧？”
　　“闭嘴！”
　　脑袋突然有一种被钝器砸过的感觉，先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眩晕感，慢慢的，疼痛从头盖骨的下方缓缓扩散开，同时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从脑袋顶部缓缓流出，散发着一股略微发甜的淡腥味。
　　白孚不再还嘴了，但依然用敌视的目光盯着士兵，而那士兵见她完全不被自己的威慑影响，反而心虚地挪开了脚步，假装从未看到过这里还有一个人。
　　而白孚也明白嘴上逞强没有意义，可她的力量确实太渺小了，脑子也因为缺氧卡壳似地转不起来，只好不停地在盾牌下调整姿势，好歹让胸腔不被压得那么难受。
　　外面的援兵还有多久才能赶来？白孚心里也没底，但外面混乱的战斗声和惨叫声总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确定自己的求助到底有没有作用，万一总部的新主人无暇关心这块偏僻的土地发生了什么，自己也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哈——你们放开她！”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白孚将头偏向另一侧，从窗外的火焰推断应该是有燃/烧瓶炸开了，但这股火势比自己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也更加难以被扑灭。
　　“咳咳，这是什么东……啊——”
　　忽然间，外面的士兵一齐发出了凄惨的叫声，白孚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没带防火毯，于是努力抬头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些，然而还没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面前的壮汉忽然开始吐血，脸上的皮肤也逐渐变了颜色。
　　“见鬼，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辐射啊！”
　　辐射？
　　虽然不知道是谁搞的鬼，但白孚知道自己的主场到了，她用上吃奶的力气把壮汉推倒在地，然后夺过盾牌冲到门口大喊道：“别再放辐射了，里面还有活着的自己人！”
　　“怪姐姐？”
　　“这个声音是？”白孚用盾牌顶着火焰冲到了门口，发现砖墙的后面正是小女孩，她身边摆着几个没用过的汽油燃/烧瓶，手里则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辐射结晶。
　　“这是我以前偷偷拿来吓唬别人的，”小女孩骄傲地叉起了腰，“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儿？”
　　“小祖宗，别玩儿了，”白孚赶紧把她身边的危险物品都收到自己手上，“研究所里还有一堆敌方的士兵呢，怎么还是赶紧想办法救人吧！”
　　“在那里，干掉她们！”
　　砰砰——砰砰砰——
　　“糟糕，还是被盯上了，”白孚拉着小女孩躲到盾牌后面，她的枪丢在大厅里了，现在根本没有一点儿反击的手段，“搞什么鬼，难不成要靠扔燃/烧瓶把这里烧个精光吗？”
　　“嗷呜～”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大厅内似乎发生了新一轮的搏斗，然而在敌方的火力压制下，白孚压根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死吧！”
　　“呜呜……”
　　“小狼！”
　　小狼也听见了白孚的声音，它挣扎着想出去找她，可士兵很快拽住了它的尾巴，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刀。
　　“不要！”白孚试图顶着盾牌冲出去，但猛烈的枪击很快就把她逼了回去。
　　“坏人，不许欺负小狼，”小女孩眼里泪汪汪的，她着急地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随手拿起了一块绿莹莹的石头，朝着大厅丢了过去，“快点放了它！”
　　“等一下，”白孚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扔的什么？”
　　小块的辐射结晶在空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绿色抛物线，然后稳稳地飞过了大厅的正门，而命悬一线的小狼也顾不上思考后果，它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两条后腿上，用力一蹬，鼻尖刚好触碰到辐射结晶的表面。
　　“嗷呜————”
　　身后的士兵愣了一下，手中的刀忽然被一抹银灰色的踪影拍飞了，他吓得转身想跑，但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爪子从后方按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整个人都拍进了地板里。
　　“那是什么东西？”二楼的士兵发现了大厅内的异样。
　　“好像是一只……好大的狼啊！”
　　银灰色的身影疾驰而上，弯刀状的尖牙和利爪瞬间撕碎了老教授身边的联邦士兵，然后又光速奔向了主席等人所在的秘密控制室，没过一会儿，里面也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哇，小狼变得好大呀，”小女孩兴奋地拍起了小手手，“上呀，把这些坏人都打跑！”
　　“二次变异也能保持理智吗？”白孚也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真实，但毫无疑问，变大后的小狼确实精准避开了自己人，只攻击那些朝自己开火的旧军士兵。
　　不过怎么说，至少情况比刚才安全了不少，白孚把剩下的燃/烧弹投向室外敌人聚集的地方，然后顶着盾牌回到研究所内，把受伤的老教授等人一一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避难所的支援小队也终于闯了进来，尽管基地内流窜的敌人还没有被清剿干净，但联邦确实免受了更大的损失。
　　“好吧，现在大家都安全了，我们是不是该处理一下你的问题，”白孚把小女孩拉到一边，神情严肃地盯着她，“老实交代，燃/烧瓶是谁给你的，离开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大姐姐给我的，”小女孩嘟着嘴，扭扭捏捏地摸出一个通讯器，“还有这个也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向璈？”
　　白孚接过那个特化的通讯器，这是专门用于和避难所联系的，应该是为了方便她将内部情报汇报给援助小队，不过小狼的二次变异解决了敌人的威胁，这东西也就没能派上用场。
　　“她在哪儿？”
　　“大姐姐去打怪物了，”小女孩拉着她走到室外，用指了指远处那个巨大的怪物，“喏，就是那个。”
　　“这是……向璈这个笨蛋！”白孚瞬间明白了她是想一个人拖延住怪物，避免更多无辜的人在问题解决前受害，“她自己还带着伤，总是装什么大英雄！”
　　“嗷呜～”
　　巨大的灰影回到了白孚身边，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白孚的背部，似乎是在示意她做点儿什么。
　　“小狼，我们走，”白孚爬上了小狼如今近三米高的背上，像骑士一样抓住了它的脖子，而小女孩则坐在她的怀里，“去找她！”


第227章 破灭日
　　国防大厦的走廊空无一人, 雪鸮警惕地走在昏暗的寂静中，每经过一扇门就用力推一下，确认里面有没有旧军党的埋伏。
　　导弹控制室门外的灯都在方才的战斗中损坏了, 让大白天的室内凭空被渲染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大门的灯牌断了一半，跌在地板上闪烁着诡异的光；另一半则半挂在门上，走廊里没有风，它却在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雪鸮用力压了下门把手, 门没反应, 他立刻警觉地后退了几步，然而身后的楼梯口已经涌现了数名精锐士兵，他们悄无声息地封堵住每一个出口, 然后才开口道：“一个人就敢来这里？”
　　“对付你们几个杂种还用不着带帮手，”雪鸮从腰间取出两把手/枪, 缓缓转过身面向士兵们, “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
　　“大言不惭。”士官不再多费口舌,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端起了枪, “开火！”
　　砰！砰！砰！
　　向璈站在断裂的隔离墙上，面前是一眼几乎看不到头的共生者怪物, 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它的皮肤是类似皮下成骨的结构, 而脆弱的关节处则被可活动的金属盔甲包裹，即便是穿/甲弹也难以造成实际的伤害。
　　向璈也不会傻到有自信能单杀这种级别的怪物, 她的目标只是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 但倘若连可以被感知到的伤害都无法造成，所谓的吸引自然也无从谈起。
　　于是她放弃了枪, 带着喷/火罐和开/山刀高高跃起，试图跳上对方的身体，怪物似乎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张开手掌试图将她拍飞，然而向璈瞄准了它指缝间的一块软肉，举起刀刃插了进去。
　　怪物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惨叫，它丑陋的面部略微扭曲了下，似笑非笑，旋即再将手抬高了一点，直到向璈快要搞清楚它想干什么时，巨手猛地下落，恶狠狠地撞击在隔离墙上。
　　“咳呃……”肋骨的折断声理所当然地被撞击声淹没，向璈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但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握住刀柄，隐约还有继续向上爬的征兆。
　　怪物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但更多地还是有趣，它的确被这个人形的小玩具给吸引住了，于是像个顽劣的孩子一般再度抬起巨手，对准了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啊——”
　　这次向璈不确定是哪里受伤了，因为她的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后背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撕裂开，血甚至浸透了外衣，沿着衣角的下摆缓缓滴落。
　　“那个人是谁？”围观的人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仰着头议论起来。
　　“是向璈，那个帮过我们的人，”那个由失业工人组成的小团体认出了与怪物缠斗的人，并挥手对同伴大声喊道，“不能让她一个人跟怪物作战，我们也要去帮帮忙！”
　　“对，加上这个，”一个纺织女工抱来了一大堆棉花，“点火烧死那个怪物！”
　　还有几个人吆喝着去抢守城军的机枪和炮塔，而早就被怪物吓飞了魂儿的士兵也不瞎占着位置，连滚带爬地给几位勇士腾了地方。
　　“你们……你们别过来，”向璈担心怪物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搞破坏上，急忙声嘶力竭地制止众人，“让我一个人解决就好，你们都躲远点儿！”
　　“可是……”
　　“没有可是，咳咳——”
　　怪物结束了不知有没有的思考时间，大约是想试试这个小玩具有多结实，它开始举起手胡乱转圈，挂在它身上的向璈也被甩来甩去，她只能死死地将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尽可能不从脆弱的刀柄上摔下去。
　　见她实在没有更多反应，怪物觉得有些腻了，它不再折腾早已奄奄一息的向璈，而是缓慢地转动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破坏目标。
　　回过劲儿来的向璈自然不可能让它如愿以偿，她用一只手拽住怪物的角质层，另一只手用力将刀刃拔出，然后瞄准更高一点的位置又一次插了进去，尽管小小的刀刃无法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针扎似的疼痛依然让怪物把头转回来，抬手准备继续迫害伤痕累累的向璈。
　　“小狼，能再快一点吗？”
　　“呜～”
　　小狼摇了摇它那颗如今一个人都抱不住的脑袋，但脚下的速度还是在努力提升，狂风在它身边掠过，将银灰色的毛发吹得蓬松乱舞。
　　“这怪物不是旧军党制造的吗？”白孚抓起通讯器，焦急地询问对话那端的人，“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控制装置吗？”
　　“我问过了，但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说是被破坏了，”老教授那边的审问一无所获，只能头疼地将结果告知白孚，“而且我检查过控制室了，那里因为交战被毁坏得很严重，我想就算怪物身上安装了控制器，如今我们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正常启动了。”
　　“可恶！”
　　白孚放下通讯器，四处张望着寻找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忽然，远处的发射井传来了“轰隆隆”的启动声，好像是有人在尝试发射导弹。
　　“这又是什么情况？”白孚身边没有望远镜，只能用肉眼观察眺望，“是旧军党的新行动，还是有人想用它对付怪物？”
　　咚——
　　走廊里横了几具尸体，但更多的还是冒着余温的弹壳，控制室的大门被强行撞开了，但里面是更多埋伏已久的旧军士兵，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们便向不该存在的闯入者开了枪。
　　“这么多人招待我一个，还真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雪鸮的腿部和腹部都中了弹，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还有什么招儿赶紧使出来吧，不然待会儿恐怕没机会了。”
　　“嘴硬可不是个好习惯，”士兵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仍在不断缩小对他的包围圈，“束手就擒，不然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你们要真有这个本事，我还能活到这个时候吗？”
　　说着，雪鸮躲进了成排的桌椅后面，他的一个膝盖被子弹打穿了，无法正常匍匐移动，就用两条胳膊撑地，拖着伤腿在室内和敌人周旋。
　　“哼，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了，有本事就出来！”
　　铮——
　　毫无征兆的，一道银光从桌子下方刺出，瞬间撂倒了一个大意的士兵，其余士兵立刻朝这个方向开枪，但除了地上的一抹血迹证明刚才有人经过，士兵们根本没有找到活的目标。
　　“他受伤了，不可能一直保持高活动量和我们周旋，”精锐士兵果然时刻保持着高度的理智和镇定，没有因为一刻的失误而打乱行动，“保持警惕，只要他敢冒头就立刻开枪。”
　　然而雪鸮却没有再与士兵们缠斗，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他离开了保命的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控制台，拍下了一个不算起眼的按钮；本以为他会继续攻击的士兵们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他越过了防线。
　　嘀——
　　“正在锁定三号预设坐标，请等候三十秒。”
　　“杀了他！”
　　一阵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这次雪鸮无处可躲了，数十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四肢和胸腔，拍下按钮的右手臂更是直接被连续的枪击打断，飞到了一旁的雷达显示屏上。
　　“滋滋……雪鸮，快住手，新军的大部队赶到了，”耳机里响起了燕皑急促的呼喊声，但雪鸮已经听不真切了，“先不要启动导弹，向璈还在和怪物战斗，至少等新军想办法把人救走。”
　　“你要为了她一个人，牺牲更多的同胞吗？”
　　由于双肺被整个撕裂捣碎，雪鸮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不稳，对面的燕皑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便明白了对面的大致情况，但他还是重复着没有价值的套话，“我们不应该放弃一个帮助过我们的人。”
　　“她死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这是你本就明白的道理……”雪鸮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听不到燕皑在说什么了，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在身体沉重到将要倒下的那一刻，他呢喃道，“况且……停不下来了……”
　　嘭！
　　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雪鸮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身体前倾，于是几乎被子弹填满的躯体压在了发射的推杆上，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导弹已经入启动状态，”冰冷的机械女音像往日一样朗读着结果，“预计五秒后发射。”
　　“发射井的挡板完全打开了，”白孚也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拽住了小狼后颈上的长毛，极力催促道，“不，再快一点儿，小狼！”
　　“嗷呜～”
　　小狼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刺，五百米、三百米……怪物的身影正在急剧扩大，直到占据了白孚的整个视野，她也看到了正在与怪物搏斗的向璈，只差咫尺间的距离，她们就能再次重逢了。
　　轰——
　　导弹如流星般撕裂了白昼，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头颅，那座巨大无比的身体终于做出了无助的挣扎，他全身燃烧着，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红色血液如同岩浆般缓缓流下，周遭的人群开始退散，裹挟着小狼和白孚越来越远。
　　“不要，”白孚呼喊着试图前进，但大地再次被狂暴的怪物搞得晃动起来，让她连保持平稳都异常困难，“向璈，你能听见吗？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怪物在疯狂地嘶吼，被烧得痛苦至极的它开始用力跺地，然而这里本就是块临近大海的悬崖，在它的不断折腾下，无法忍受的地面裂开了数条缝隙，随后破碎成无数块碎片坠入大海。
　　“吼————”
　　大约是烈火终于烧穿了怪物的□□，它不再挣扎，而是像一尊坍塌的巨型雕像般倒下，连带着挂在它身上的向璈一起坠入海底。
　　目睹了这一幕的白孚忽然感觉剜心似的痛苦，她离开了小狼，逆着人潮向前奔跑，直到也抵达断裂的海崖边，海浪正咆哮着咀嚼新吃下的食物，没有片刻的犹豫，白孚也跟着跳入了这片蔚蓝中。
　　冰冷的北海卷起巨浪，将她送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下。


第228章 绝境求生
　　哗——
　　海浪将冰盖拍成若干块, 再推动着它们驶向另一片海域，小海豹则窝在冰盖边缘，阳光和海风一起洒在它纯白色的细腻绒毛上, 它舒服地抖了抖毛, 享受着这趟免费的长途旅行。
　　忽然，平静地海面上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小海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隐隐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在海面上游动, 确切地说, 其中一个人只是单纯地飘着，而另一个人在后面不停地追赶。
　　小海豹觉得她们大概是遇上麻烦了，又蛄蛹着身子往前挪动了一下, 这时它又看到更后面有一只身形庞大的银灰色身影，背上还驮着一个小孩, 似乎是在追赶前面的那两个人。
　　这是唱的哪儿出戏？
　　小海豹无法理解人类的奇怪行为, 不过它很确定这群人需要帮助, 于是它鼓起肚子，昂着头发出几声响亮的叫声, 那头大狼似乎注意到了它的反应，虽然无法理解, 但对方知道该上冰盖。
　　“向璈，向璈, ”白孚还在努力向前扑腾，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向璈的衣领, 生怕她又被下一个浪头拍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得救了！”
　　“嗷呜～”
　　小狼用力向前扎了一个猛子, 冲到了白孚的正后方，然后用尖尖的下犬牙把白孚的外套勾了起来，白孚则是用力抱住了向璈的躯干，把她一起带离了冰冷的海面。
　　嘭——
　　三人一狼登上了漂流的冰盖，小海豹总觉得那个昏迷的人有些眼熟，它蹦蹦跳跳地想过去瞅一眼，结果走到半路被一双小手抱离了冰面。
　　“哇，这就是小海豹吗？毛茸茸的好可爱，”小女孩把小海豹揽在怀里，对着它的白色绒毛一通狂撸，“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狼望着想跑却跑不掉的小海豹，感叹自己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便趴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咳咳……向璈，”白孚艰难地从冰面上爬起来，长期在海水中浸泡着，让她的四肢都麻木到不受控制了，她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爬到向璈身边，然后用脸颊试探她体表的温度，“你醒醒……”
　　向璈依旧紧闭着双眼，她的嘴唇绀紫，皮肤因为过度失温而变得惨白，揭掉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可以看到身上的伤口全都翻卷了起来，血流得很慢了，却仍然看不到结痂的迹象，反倒是被泡到白涨的皮下组织压住了血管，才勉强让失血不那么严重。
　　冰盖已经飘得离海岸很远了，不可能有人来救她们，如果不立刻采取急救措施，在重伤不治前向璈就会先因为失温症死掉。
　　“酒，我记得包里放着一瓶消毒用的高度酒精，”白孚立刻去翻找自己的背包，这是她们从联邦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还好，封口没坏。”
　　勉强还算清晰的记忆告诉白孚，低温下饮酒会损伤内脏，但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体表温度回升到略高于正常状况下的水平，而体温传递是治疗失温症最好的方法。
　　98%浓度的玉米酒精几乎是火烧喉咙一样的辣度，白孚只喝了一小口，就觉得味道冲得快要把天灵盖顶开了，她向来不喜欢酒的味道，但如今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她捏住了鼻子，憋着气喝了足足半瓶。
　　约摸五六分钟过后，白孚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冻麻木的皮肤开始恢复知觉，同时躯干部分有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火烧感，皮下的血液正在以最大功率提升温度，代价却是身体热量的成倍散失。
　　“你不能死，”白孚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解开外套拉链，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被冷水浸透的向璈，“你绝对不能死！”
　　向璈仍旧没有表现出更多反应，她紧紧闭着眼睛，牙齿无意识地上下打颤，但与白孚直接接触的部分确实有体温回升的征兆，很微弱，但依然是希望。
　　白孚索性将自己的上衣也完全解开，然后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她们的胸腔紧贴着，彼此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声。
　　“好热……”白孚显然高估自己的酒量了，又过了没一会儿，酒劲儿就催促着她倒下，只是大脑是越来越迟钝了，“我……我不能……”
　　她终于还是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还真是热闹，”布雷莎翻看着关于联邦事件的详细报告，“所以最后守城的旧军缴械投降了？”
　　“投降了，但没缴械，”上校坐在布雷莎的对面，手中的茶杯氤氲出淡香味的雾气，“这群人态度坚决的要求调离外派，避难所的人当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毕竟旧军的中高层基本都参与过当年的政变，但新军急于把外面的自己人调回总部，所以罕见地支持他们的决定，目前各方都因为这件事僵住了。”
　　“大难临头了还忙着内斗，看来这是不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毕竟这关乎到后续的权力结构，新军是不会轻易松口的，”上校没有布雷莎的乐观，更多地还是对于未来的担忧，“这次联邦的损失远小于我们的预估，新军也在紧急调动军队往港口布防，我担心他们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回过头来给我们一记。”
　　“你觉得他们会真想开战？”布雷莎随意地翻动手里的报告，看来是没把新联邦放在眼里。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旧军的实力未得到足够的消耗，这对于新军是极为不利的，而刚上任的那位新主席应该也会想削弱一下新军的实力。”
　　“听上去是把我们当工具人了，”布雷莎把报告丢到桌子上，半躺在松软的真皮座椅上，“可如果他们认为我们的实力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就没有那一方会心甘情愿地来当炮灰；而如果把我们当做刷功绩的弱小势力，估计也会为了这个机会争个头皮血流吧～”
　　“还是小心为上。”
　　“放心，我会暗中联系那位新主席的，毕竟无论是旧军还是新军，避难所如今应该都压不太住，”布雷莎对这个话题表现得兴致缺缺了，她将目光转向窗外的大海，随口问了一句，“有那两个小家伙儿的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她们身上没有任何可用的电子通讯设备，我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定位，而且按照洋流方向推算，她们很可能已经超出了蓝区的范围，进入了更加危险的辐射海域内。”
　　“听你这么一说，凶多吉少呀，”布雷莎凝望着海面，眼神逐渐变得不那么放松惬意了，“让刀疤出去打听一下吧，就算是死了，好歹也有一个准信儿。”
　　“好，我会去安排的。”
　　啪——
　　浪花被海涛推出大海，慢慢变成了冰盖的一部分，可一束不和谐的阳光照过来，强迫它们离开这辆没有目的地的班车，回到绿荧光海的怀抱中。
　　“呃，我……”
　　“姐姐，”小女孩的脑袋从上方探出来，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你醒了！”
　　“我在哪儿……”这里的阳光比方才刺眼得多，照得白孚差点儿睁不开眼，“向璈……她怎么样了？”
　　“在那里呢！”小女孩指了指。
　　白孚转过头，发现向璈已经到了小狼的绒毛堆里，变大后的小狼只要一只爪子就可以把她揽在怀里，而犬科动物更高的体温已经让她脱离了失温状态，但由于伤势过重，向璈目前仍在昏迷状态中。
　　“没事就好，”白孚原来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幸好包了一层真皮的背包是防水的，而里面还有一套可替换的衣服——只是相比于眼下这个季节，这身旧衣服显得过于单薄了，“冷点儿就冷点儿吧，至少还有的穿。”
　　换好了衣服，白孚重新打量自己所处的位置：冰盖还是之前的那块冰盖，不过尺寸变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小海豹不见了，周围的海域也换了一副模样，海水散发着不祥的绿荧光色，四面八方也都看不见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但气温越来越热，应该是往南漂吧，”好歹是在科研所长大的，基本的常识小女孩都懂，“小海豹好像也发现了冰盖的方向不对，所以中途换到另一块冰盖去了；你和小狼又都睡着了，我们就只能留在这一块上了。”
　　“看来辐射异常也影响了洋流，让一部分冰盖漂出了正常的分布范围，”包里还剩下最后一点儿肉干，简单填了填肚子，白孚开始思考后续的问题，“冰盖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姐姐，前面是个小岛吗？”
　　“哪里？”白孚走到冰盖的最前端，这里每时每刻都在融化，稍一大意就可能会滑下去，“好像还真是个无人荒岛，小狼！快，别睡了，起床干活儿！”
　　刚睡了没多久的小狼忽然被一脚踹醒，它不开心地耷拉着嘴角，然后往冰盖边缘靠近了些，伸出比人脑袋还大的爪子在水里划动，控制着冰盖朝某个特定的方向加速前进。
　　冰盖缓缓靠在了岸边，不知道为什么，白孚总觉得海水里的绿荧光色更加浓郁了，但她这会儿没心思追根刨地，而是赶紧拖着向璈上了岸，小女孩也懂事地帮她拿上背包，跟着小狼一蹦一跳地上了岸。
　　众人登岛的位置刚好是朝阳面，傍晚的暮光斜照在尚有余温的沙滩上，帮白孚缓解了些许疲惫，她带上刀，去岸边的树上摘了一大捆树叶回来，然后铺在一块巨石的旁边，算是解决了今晚过夜的问题。
　　“姐姐，我们要在这里玩儿荒岛求生吗？”小女孩没多少沮丧或害怕的情绪，反而表现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对呀，”白孚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便顺着她的话附和道，“我们要自己盖房子，还要到处找食物和水，最后还要自己造一艘大船，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睡觉，”白孚把向璈搬到草垫上，顺势在她旁边躺下，“你也一起。”
　　小女孩不开心地撅起了嘴，但还是听话地到叶子堆里躺好了。
　　“也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有变异野兽袭击，”白孚想了下，还是觉得不安全，又起身砍了些木头做篝火堆，“小狼，守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有袭击或是有船只经过就赶快把我叫起来。”
　　“嗷呜～”


第229章 陆龟岛
　　“这个不能吃, 这个也不能，还有这个……”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沙滩上，却没有让白孚感到丝毫的放松, 食物和淡水昨天就耗尽了, 而向璈的身体却愈加虚弱，她必须尽快找到高能量高营养的食物。
　　可她显然没有鲁宾逊那样的好运气，这座岛偏偏就是一座连棵果树都难找的荒芜之地，除了沙滩边零星分布着几棵被辐射污染过的椰子树, 面积不大的内部全是只长叶子的灌木或蕨类植物, 锋利到能割破皮肤的杂草倒是铺满了地面，害得她脚腕上全是血淋淋的划痕。
　　平日能在其它岛屿泛滥成灾的野兔和老鼠也在这里绝迹了，茫茫海域上, 居然连一只停留在这里歇脚的飞鸟都看不到，让白孚怀疑这座岛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 以至于连点儿人能吃的东西都找不到。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煮树叶子了……不对, 这里连干净的淡水都没有, 只能干烤树叶子吃。”
　　发牢骚没有用处，但白孚嘴上还是嘟囔个不停, 从离开联邦总部起，焦虑的情绪就一直就缠着她, 加上身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需要她照看，压力就促使她无法平静下来。
　　篝火堆里的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 上面吊挂着一个被剖开的椰子壳，里面沸腾着含辐射的海水；顶上斜放着一块被酒精擦拭消毒过的平滑石板, 上升的水蒸气在上面凝结成水滴, 然后滑入地上的另一半椰子壳——这是白孚做的简易蒸馏结构，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向璈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情况也没有比昨天好多少，脱离了失温仅仅是第一步，被海水泡过的伤口不出意外地感染了，尽管用剩下的半瓶酒精消了毒，可一大清早向璈还是发烧了，白孚没有药，只能让她所处的环境舒适一些，虽然这个目标暂时也遥遥无期。
　　至于肋骨和四肢的多处骨折，白孚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她切了几块木头做夹板，但这只能避免伤势更糟糕，木头不能疗伤，更不可能填饱肚子。
　　“也许我应该出去转一圈，”白孚的嘴又闲不下来了，小狼不确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还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我是说围着沙滩再走一圈试试，万一岛上的动物都在最外围晒太阳，所以去小岛腹地才会一无所获。”
　　“嗷呜～”
　　小狼也又累又饿，并不想跟她出去瞎折腾，体型变大后，要消耗的能量也变多了，于是它干脆非必要不活动，至少这种食物匮乏的时候能节约口粮。
　　枪和子弹进了水，白孚不确定还能不能正常使用，只好擦干净后等着向璈醒来处理，自己则背上了那把开/山刀，外加一块用木头做的小盾牌，再向椰子壳里加了一捧水，踏上了环岛沙滩探索。
　　结果不出意料，五六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结束后，白孚两手空空地从另一端回到了临时营地，营地里并没有多什么东西，只有跑出去瞎逛的小女孩回来了。
　　“姐姐！姐姐！”小女孩挥舞着手中的一团沙球，里面似乎包着某种小型球状物体，“我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什么？”白孚无精打采地敷衍了一句。
　　“是一个小白球，表面是软的，但很结实，摔在地上都没事，”小女孩扒开手中的沙子，将那颗半透明的白色小圆球拿出来给她看，“这是我从沙滩里挖出来的，里面还有好多呢！”
　　“小白球？”白孚心下觉得古怪，这地方应该不会出现人类制造的塑料玩具吧，“给我看一下好吗？”
　　“好呀，待会儿要还给我哦～”
　　白孚接过白球把玩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这不是什么球型玩具，而是一颗龟蛋，而且不同于常见的扁长型淡水龟蛋，这颗乒乓球大小的蛋十分圆润，可能是某种陆龟或海龟的蛋。
　　“难不成这里有海龟筑过巢？”
　　白孚下意识想到了海龟，但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座岛四周的海水都富含辐射，哪个想不开的海龟会傻乎乎地跑过来？而且这颗蛋内没有生命体征，但也没有腐烂的迹象，说明是比较新的蛋，而自己来的路上没见到过一只海龟，肯定不会是海龟。
　　这座岛上有陆龟吗？
　　白孚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她把整个岛都逛遍了也没看到一只陆龟，当然，陆龟是很好动的生物，说不定恰好避开了自己的行动路线。
　　“但好歹我们有食物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白孚干脆地放弃了思考，她将这颗蛋还给小女孩，接着说道，“你能带我去找挖到这颗小球的地方吗？”
　　“吼——”
　　没等小女孩开口，一个沉闷的声音就回答了她的问题，白孚吓得连忙扭头，发现真的是一只一人高的大型陆龟找了过来，这个大家伙伸长了脖子，先是用纯黑色的眼睛打量了下白孚，又缓缓移向了拿着龟蛋的小女孩。
　　“还给你！”白孚一把将龟蛋夺过来，然后双手托举着递到陆龟面前，“我们不是故意的，你把蛋拿走，然后就当没见过我们，行不行？”
　　陆龟盯着蛋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晃了晃，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诶？你……不是来找龟蛋的吗？”
　　陆龟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坚硬粗糙的脑袋碰了碰白孚，然后继续朝来时的方向走，不过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在示意白孚跟上它的脚步。
　　“它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在这里等一下，”白孚收起龟蛋，让小女孩留在小狼身边，“我去去就回。”
　　小女孩对于失去了新玩具感到些许沮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留在营地等白孚回来。
　　陆龟的速度不算很快，这让白孚在行走时可以充分观察它，尽管她不认识这种陆龟，但根据最基本的龟类知识，她勉强判断出了这是一只老年雌性陆龟，这堆蛋应该是她能产下的最后一窝了。
　　“吼——”
　　走到朝阳的沙滩边，老陆龟忽然仰头叫了一声，然后用结实的前爪开始在沙滩上刨坑，白孚蹲在另一边，伸手在沙坑里摸索了一下，里面果然有足足几十个龟蛋。
　　奇怪，为什么它会主动破坏自己的蛋巢？
　　白孚想起了刚才那颗毫无生命迹象的蛋，于是她将剩下的蛋对准太阳一一举起，刺眼的阳光穿透了革质蛋皮，却照不出龟蛋应有的胎心和血管，最终白孚作出了判断，这一窝蛋全部没有生命迹象。
　　“这座岛上只有你一只陆龟了吗？”白孚放下手中的龟蛋，问道。
　　老陆龟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泪水。
　　不算意外的答案，陆龟这种生物有储精功能，交/配过一次后三至四年内都可正常受孕，因此就算只有它一只龟也应该能诞生幼龟的，可这窝蛋却……
　　“是辐射吗？”白孚忽然望向了蓝绿色的大海。
　　老陆龟点了点头，声音愈加悲伤了。
　　也就是说，这座岛曾经是陆龟正常生活的地方，但辐射的到来让龟蛋无法再孵出小陆龟，失去了新生命，岛上的陆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下这一只老陆龟还在苟延残喘。
　　“这也是为什么岛上没有其他生物，只有陆龟漫长的寿命才能在四十年没有后代的情况下依旧有个体存活，”白孚怜悯地摸了摸老陆龟的脑袋，而老陆龟却把龟蛋往前拱了一下，推到了她的面前，“你要把龟蛋给我？”
　　老陆龟依旧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生物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下普遍会选择物尽其用，而这窝龟蛋毫无疑问不会再诞生新生命了，就算没被其他生物吃掉，也无非就是在沙堆下慢慢腐烂罢了。
　　“我明白了，”白孚把外套脱下来，将龟蛋一颗颗地放到上面，然后将两条袖子系成了包袱状，“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说不定我们可以让你不那么孤单。”
　　老陆龟似乎有些犹豫，但它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跟上了白孚的步伐。
　　等一人一龟回到营地时，半块椰子壳里也差不多蓄满了足够的净水，白孚将蒸馏装置撤下来，把装净水的椰子壳放在篝火堆上，然后丢了几颗龟蛋到热水里。
　　“还是没退烧吗？”趁着煮龟蛋的空隙，白孚又挪到了向璈身边，额头依然是烫的，身上的伤口也没有要恢复的迹象，无能为力的白孚只能坐在她身边，望着大海轻声呢喃着，“向璈，你说我们还能离开吗？”
　　老陆龟在岛上待了四十多年都没有被人带走，也许这座岛根本就不会有船只经过，那她们也要在岛上待四十年吗？不，也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她们可做不到像陆龟一样吃草。
　　“妈妈，如果你的在天之灵还能看到我，”白孚一向不相信那些神乎其神的事，但如今她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口，“就请保佑我们早日被船接走，哪怕是敌人的船也好啊……”
　　呜——
　　话音刚落，海面上还真的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机械声，白孚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扛着自己用树叶和木棍做的旗帜，准备向靠近的船只发出求救信号。
　　然而下一秒，海雾中却缓缓驶出了两艘大船，它们的炮口相向，瞄准了彼此的要害部位，船上的水手也都剑拔弩张，他们拿着钩索和枪，努力舞动着战斗的旗帜，没有人注意到附近的小岛上还有人正看着他们。
　　显然，一场大战即将在她面前爆发了。


第230章 战争号角
　　前一天深夜, 联邦总部。
　　燕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继续翻阅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报告，从守城旧军投降后的近二十个小时里, 接连不断的繁杂事务挤占了他每一秒休息时间, 让他不禁怀疑也许接手联邦并不是个好选择。
　　咚咚咚——
　　“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燕皎先是探进一颗脑袋来，见房间里没有老哥以外的其他人，才拿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燕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事情很多, 不过整体上还好, ”为了及早稳定局势，燕皎花了一天的时间跑遍了总部周边的各分基地，直到半夜才赶回来, “绝大部分基地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抗拒，但旧军军官与跟旧军党关系匪浅的干部都表达了外派请求。”
　　“各个不同的基地都表达了这种诉求？”
　　“对, 而且时间差异不大。”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这种在相近时间大规模表达同一诉求的行为无疑是提前串通好的, 甚至可能与新军脱不了关系，毕竟旧军及早外派脱身或许能避免清算, 而空出来的大批岗位自然会落到新军或与之相关的人员手中。
　　无论是哪种目的，对于避难所的这群外来者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 但人数稀少又缺乏武装力量的他们没有公开驳斥的能力。
　　“有没有来自废土的消息？”燕皑想不到解决方法，只好先提及其它问题。
　　“有, 但大多都是询问以前的约定能否继续的，比如联邦曾答应帮助难民重建落日城, 现在他们希望我们也能履行这一承诺；而其它庇护城和幸存者组织则更为关心贸易与科研上的合作问题, 同时有少部分势力表示希望加入联邦，但他们也索要了更多的资源帮扶。”
　　燕皑觉得更头疼了, 这些势力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加入，毕竟避难所搬迁后，进一步失去维护的“生命线”铁路很快就会彻底荒废，而交通受阻的联邦自然也没有能力真的控制这些势力，送出去的资源也大概率不会被用在建设上。
　　但如果拒绝，以后想让其它势力并入联邦可就难上加难了。
　　“嘶～有没有来自内部的其它消息？”
　　“北极科研基地要求我们拨款重修，能源署则报告了油气井爆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此外粮食署的中高层大规模人员变动也影响了正常的生产秩序；还有交通部门，他们多次强调开春修建铁路的材料和人员都备齐了，要求我们必须在一周内把一期工程的启动资金准备到位，否则会对工程资源造成巨大的损失。”
　　燕皑看着妹妹不停翻找手中的那一大摞文件，实在忍不住提了一嘴，“就没有哪怕一点儿好消息吗？”
　　“也有，走失的北极麝牛都找回来了，这保证至少今年我们不会出现严重的肉食短缺。”
　　“没了？”
　　燕皎点了下头。
　　“内个……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比较迫在眉睫的大事吧，”刚检查完财政缺口的联邦可拿不出一分钱来，燕皑只能草草地搁置话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过，“叛军拒绝接受联邦争辩的结果，要继续对北部港口发起攻势，你有什么想法吗？”
　　“说起叛军，我在回来的路上收到了一封信，”燕皎忽然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一阵摸索，最终掏出了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信纸，“信件没有署名，但根据语气和用词推断，应该是来自于叛军。”
　　燕皑接过信纸，飞快地扫了一遍，口中轻声嘟囔了一句，“合作？”
　　“叛军的目标无非就是利益，既然他们不想损失力量，那只要抛出一丁点儿代价，他们也会欣然接受，”燕皎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是认可，并游说燕皑认真考虑一下，“而拉他们下水也是遏制新军的好手段，不然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排挤成傀儡的。”
　　“布雷莎不是如今的联邦能控制得了的，”燕皑用打火机销毁掉信纸，显然他的态度要更加谨慎些，“我担心我们实际失去的会远比预想的要多。”
　　“难道现在的联邦就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吗？”
　　“我不确定，假战争当然要比真战争好得多，但如果跟叛军合作的消息传播出去，废土的人会如何看待新联邦？大部分幸存者可都认为大爆炸和叛军的前身脱不了关系。”
　　“所以我们该做的事澄清真相，而不是为了避嫌失去一个本可以争取的盟友，”燕皎仍然尝试说服老哥，“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掌握废土贸易线的势力来挤压黑市的生存空间，让废土的物资流通能尽快建立体系化。”
　　“这本该是联邦自己的责任。”
　　“但我们做不到，现在的联邦也做不到。”
　　“……让我先仔细想一下，”燕皑接过她手中的一摞文件，边翻看边摸着下巴思考，“扶持一批既不属于旧军，也不属于新军的人怎么样？”
　　“太容易被新军察觉了，他们不会容许我们这么卸磨杀驴的。”
　　“可以让叛军为我们做掩饰嘛，”燕皑突然灵光一闪，脑中逐渐有一个新计划成型，“我大概知道怎么给布雷莎回信了！”
　　“那我还有个问题……或者说提议，”燕皎见老哥不反对与叛军合作，便没再多说下去，只是支支吾吾地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向璈和白孚已经失踪快三十个小时了，她们还带走了那个完美免疫体，我们应该把她们找回来。”
　　“啊，你说得对，”一提起向璈，燕皑的心中便泛起了些许愧疚，“我们是该这么做，可如今没有任何关于她们的线索，联邦现今的状况也不支持我们组织大规模的搜查，我想……”
　　“我们可以先派一只小艇慢慢找，至少先摸清楚辐射海域的大致状况，毕竟那里是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太危险了。”
　　“这种事不是可以推诿的，她们的遭遇本就跟我们脱不了干系！”燕皎被哥哥的话搞得有些恼火了。
　　“我知道，我会做的，”燕皑没有表现出太过强烈的情绪，但他的确发布了寻找几人的命令，“但说实话，我对于一只小艇找人这种事不抱希望。”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明了了彼此的想法——对于向璈和白孚的存在，二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担忧，尽管道义使他们都做出了救人的选择，但毫无疑问，捞回来两具尸体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们都默契地对此事避而不谈，大约是清楚，那两个家伙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掉吧。
　　“队长，我看到营救船的踪迹了，”叛军侦察兵放下望远镜，走到刀疤身边汇报道，“很小的一只船，估计也就能容纳三四十人，看来联邦不打算进行大规模搜救了。”
　　“能确定吗？”
　　“那艘船没有任何标记，而且方向很明显是驶向辐射海的，大概率错不了。”
　　“错了也没事，反正它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刀疤披上黑色的斗篷，招呼手下们趁着月色迅速行动，“走，抢船！”
　　轰——
　　联邦与叛军的第一次交手很快结束了，劫掠船带走了货船上的物资，奏着满载而归的乐曲扬长而去，白孚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联邦总部，甚至成为双方开战的导火索之一。
　　待叛军的船彻底离开了视野范围之内，白孚才从躲避的岩石后方钻出来，庆幸刚才的船只没有发现自己，否则被当做炮灰干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再完全指望别人来救援了，谁知道这两边都憋着什么心思，”吃了煮龟蛋，白孚的体力逐渐恢复了些，脑海中也迸出了不少想法，“或许我可以在龟蛋吃完之前造一艘船，然后一路向南划，就算不能抵达天堂岛，至少也能去往大陆的某个位置。”
　　由于荒岛上实在没有可探索的，白孚把蒸馏装置重新安好后就开始了造船大业，尽管作为一个在内陆长大、只在书上见过木船的人，但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向璈，再坚持一下，”用最后剩下的一点儿酒精给伤口消了毒，白孚就坐在她身边画起了图纸，“我们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嗷呜～”
　　“怎么了小狼，”白孚回头瞪了一眼，“不要打扰我干正事。”
　　“等一下，姐姐，”小女孩也跑回来拽她的袖子，这让白孚不得不纳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海面上有彩色的烟雾诶！”
　　彩色烟雾？
　　白孚连忙收起身边的东西，拿上开/山刀和木头盾牌往沙滩走，顺便让小女孩和老陆龟躲到小狼身边。
　　刚走出椰子树的遮蔽，白孚就远远看到海面上有一缕红色的垂直烟雾，同时能隐约眺望到一个极小的黑影正往小岛的方向驶来，她猜测那是一艘船，而且是来找自己的。
　　估计是刚才交战的叛军劫掠船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踪影，只是他们没有来亲自寻找，而是把消息发送给了另一艘船，让他们赶来处理自己。
　　一想到这里，白孚的心就狂跳不止，她用袖子擦掉手心的汗，然后就近找了一些藤条和石块，盘算着大概能做个什么样的陷阱或远程武器；抑或者可以把剩下的龟蛋都给小狼补充体力，等它把敌人都干掉后，应该能从船上搜出更有价值的物资。
　　可真的能正面获胜吗？万一对面的船上跳下来几百个持枪的人，或者干脆用上大炮，自己撞上去不就是活靶子吗？
　　正想着，那艘船离得近了些，白孚也能看清那只是艘很小的侦察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举旗的人，一手持红，一手持黄，似乎在朝自己比划什么，可白孚不懂旗语，也压根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
　　对面的人很快也看出了看不懂自己在表达什么，便收起旗帜回船舱了，紧接着一个脸上斜挂着一条长疤痕的人走上了甲板，手中举着一个大喇叭喊道：“白孚，我知道沙滩上的人是你，我们是少将军派来找你们的！”
　　然而，没跟叛军打过教导的白孚压根就不认识刀疤，也不知道他说的少将军是指布雷莎，于是她光速用树枝和藤条搓了把弹弓，和叛军的人隔海对峙了起来。


第231章 船
　　突然挨了一弹弓的叛军士兵有些蒙圈, 其中的有些人立马掏出枪来准备反击，但刀疤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士兵们，并举起大喇叭接着喊道：“放下武器,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我可不认识你们, ”白孚躲在一颗椰子树后面回复道，“把船停下，派一个人过来交涉。”
　　刀疤对她的态度有些无可奈何，他把大喇叭递给手下, 然后示意自己坐求生艇靠岸, 手下的士兵们似乎对这项命令有所不满，但还是将船停在了海面上。
　　“居然真过来了，”眼见着对方居然如此配合, 白孚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了，但想了想自己这一方几乎没有战斗力, 小心为上总不会是坏事, “就停在这片沙滩上, 不许进一步靠近了。”
　　“我和向璈见过一面，你把她叫来可能会认出我, ”刀疤将双手举过头顶，无比配合地站在沙滩的显眼处, “还是说她已经死了？”
　　“当然没有，她……”白孚顿了一下, 决定对向璈的状况避而不谈，“你还是先把自己的情况介绍清楚吧。”
　　“我是叛军的人, 少将军——也就是你们认识的布雷莎, 她派我来带你们离开，”刀疤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 忽然抛出了一个诱饵，“船上有食物和药品，我猜你们会很需要这种东西。”
　　向璈的确很需要抗生素，她的伤口感染很严重，如果继续在环境恶劣的荒岛待下去，很难说会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症状。
　　“向璈正处于昏迷状态，你跟我来，”白孚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还是选择了让步，“你跟我来。”
　　白孚领着刀疤进入了岛内的丛林中，此时小狼已经吃了些龟蛋补充体力，并站在营地入口保持警戒状态，而小女孩则躲在老陆龟身后，白孚简单安抚了大家一下，便走到了被草垫包裹的向璈身边。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看到向璈的第一眼，刀疤先是被她的伤痕累累震惊住了，随即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的情况很不好，内脏和神经可能有多处不明显的损伤，而且高烧不退，需要立刻转移治疗。”
　　见刀疤没有灭口的想法，反而尽心尽力地帮忙查看伤势，白孚暗自松了口气，转头把各种武器装备都收回了背包中，然后凑到一旁问道：“你们能给她治疗吗？”
　　“船上有基础的急救设施和药物，”刀疤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向沙滩的方向走去，“我回船上指挥他们做准备，你想办法把她挪到沙滩边。”
　　刀疤离开了，白孚便把向璈和小女孩都转移到小狼的背上，自己则留在原地收拾东西。
　　“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她忽然看向了老陆龟，“反正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或许我们可以为你找一个新的家园呢？”
　　老陆龟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荒岛的更深处，也许那里有它同伴的坟冢，也许是它不在对外面的世界抱有希望了。
　　呜——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登上了离开的海船，白孚却无暇欣赏美妙又瑰奇的辐射海景，只是平静地坐在甲板上发呆，直到刀疤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抬头问了一句。
　　“去不冻港，那里是叛军的大本营，”大概是防止白孚太过担忧，刀疤又补上了一句，“少将军叮嘱过我要把你们活着带回去，她说你们还有另外的价值。”
　　白孚可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眼下这种局势，落到布雷莎手中肯定和目前的新战争又脱不开关系了，到时矛盾点落到自己或向璈身上，又是很长时间都脱不开身，她现在只想去南方寻找天堂岛，好歹那里藏着能送向璈回家的方法。
　　“好呀，”但她清楚这个想法可不能过早暴露，否则被囚禁一路可就真没办法脱身了，“那这一路上可就拜托你们了。”
　　“无妨，多大点儿事，”刀疤也希望对方能好好配合自己，在上级强调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他还真没有多少办法奈何她们，“不过最近海域的辐射反应有加剧的迹象，所以我们的速度可能要降到很慢，你可别怀疑是我们在搞什么小动作。”
　　白孚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咚咚咚——
　　“队长，”没等刀疤允许进入，一个水手就直接上了甲板，表情和语气都表现得很急促，“向璈好像醒了。”
　　“什么？”白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观察刀疤的反应，就快步走到水手身边，“带我去见她！”
　　水手没敢当场答应，而是先瞥了刀疤一眼，见他点了头，才放心地带白孚进入船舱的医疗区域。
　　向璈的确短暂地醒了，但她仍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全身几乎被纱布包成了木乃伊，大大小小的管子从床头的医疗设施延伸出来，插满了胸口的每一处位置；大约是方才刚打了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昏昏沉沉的，不像是能正常思考对话的样子。
　　“向璈，你再坚持一下，”白孚不想说令人担忧的考量，便只简单提了下当前的处境，“我们已经登上了布雷莎派来的救助船上，等我们回了岸边，你马上就会完全康复的。”
　　医生见二人要说话，便暂时摘下了向璈嘴部用于辅助呼吸的仪器，但向璈没有回复，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看样子还没恢复多少。
　　“我从北极科研基地得知了很多事，”见刀疤和他的手下不在附近，白孚便把一些重要的信息透露给她，“比如位于南方的神秘天堂岛，能送你回家的方法可能就在那里，到时候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
　　“你就这么着急送我离开？”
　　向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来，她的声音很虚弱，几乎是纯粹用气声挤出了几个字，让白孚都差点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她却捕捉到了语气中罕见的尖锐，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是自从离开黑市后，向璈从未对她展露过的。
　　“你这是什么话！”本来就一连几天没休息的白孚被她说得一肚子气，“你已经帮我回到了联邦，难道我不该帮忙实现你的愿望吗？况且这个世界发生的事都和你无关，你已经为了幸存者们做过太多事了，现在不该再为了不属于你的世界付出代价了！”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向璈干脆转过头，不去看她，“原来的世界就未必有我的栖身之地，我的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反而是这个世界，一个与我的过去全然无关的世界，才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有改变的空间。”
　　这话让白孚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这算什么，她教会了自己直面困难与痛苦，然后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这让白孚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面对一个重伤的病人，她猛地站起来，严厉地盯着这个缩在被子里的家伙。
　　“你这是在逃避！”
　　“……你这么说也没错，”向璈隔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但她的声音愈发虚弱了，“可我……咳咳——”
　　“喂，向璈？你怎么了！”眼见向璈又有了昏迷的迹象，白孚瞬间消了气，手忙脚乱地想做点儿什么，但她却没有任何医疗知识，只能大声喊道，“医生！你快来看看，她怎么回事？”
　　“冷静。”
　　刀疤倏然出现在门口，用力把白孚搬回到椅子上，“她本来就没清醒，现在只是回到正常得昏迷状态而已。”
　　“可她刚才……”
　　“我猜大概是药物治疗的副作用，”刀疤望着昏迷的向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来我们的药效有些猛了，让她的大脑意识产生了些许的混乱，过去和最近的记忆会混合在一起并反复重演，可能类似于……做梦？你就把她刚才的话当做梦呓好了，别放在心上。”
　　“我会的。”
　　白孚回到椅子上，脑子却变得一样混乱，她不清楚那些话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回应吗？还是说，那才是借由梦呓说出的真心话？
　　“还有一件事，”刀疤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我现在很乱，你能不能……”理智稍微回来了一些，提醒她不要错过重要信息，于是她只得揉着太阳穴回应道，“算了，你说吧。”
　　“海面上的辐射反应突然加剧了，雷达和其它通讯设备都暂时无法启用，虽然船舱有铅板保护层，可以让室内的人免受辐射侵害，但我们需要一个去室外观察海域情况的人，而船上的成年人中只有你不怕辐射。”
　　白孚突然警铃大作，她的目光在刀疤的脸上反复扫过，像是在思索这是不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你有些过于疑心了。”刀疤平静地提醒道。
　　“啊……抱歉。”
　　白孚意识到了自己的疑心病，刀疤想对付自己根本用不上这种小伎俩，她懊恼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向璈在联邦时总是疑神疑鬼的了，那种随时会失去重要的人、而自己却孤立无援时的高度紧张确实会让人不再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大概是人体的某种保护机制吧。
　　“所以？”
　　“照顾好向璈，我会帮你的，”白孚起身退出了病房，从刀疤手中接过了单筒望远镜，“带我去瞭望台吧。”


第232章 辐射海
　　登上瞭望台, 陆龟岛的踪迹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海域中，傍晚的雾气将小船紧紧包裹，暮日的阳光在海面上折射出蔚蓝的色彩, 其中夹杂着的也不再只有危险的荧光绿, 还有更加诡异的橙红色。
　　“你需要我观察什么？”白孚按下了通讯按钮。
　　“生物，礁石，还有方向，信息越多越好, ”刀疤和水手们都躲进了船舱内, 甲板上空无一人，没来得及收拾的物品就被丢得到处都是，“不冻港在西南面。”
　　“我只能通过落日判断哪边是西, 而且太阳快下山了，这么大的雾气也不可能夜观星辰, ”白孚抬头尝试努力看清一点儿, 但除了斜刺进来的太阳光,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我建议让船先停一晚, 等天一亮说不定情况会好很多。”
　　“不行，我们的船太小, 在深海区停泊过久指不定会招来什么怪物。”
　　白孚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沉重了不少，她举起单筒望远镜, 尝试看清更多海面上的细节，但茫茫的辐射海上连一块礁石都瞧不见, 这让她甚至无法辨别船只的大致位置和行驶方向。
　　“报告队长, 有声音。”船舱内的一个水手突然开口。
　　船上的人全都紧张起来，对于大部分叛军水手来说, 抢船的心虚让他们一直担忧联邦会追上来报复，而刀疤和白孚都知道深海区还有更值得警惕的东西——变异的海洋生物。
　　嘭——
　　突如其来的海浪让小搜救船变得摇摇欲坠，位于主桅杆上的瞭望台周遭只有一层脆弱的木质护栏，白孚拼命抱紧了身后巨大的杆子才免于掉下去摔成肉饼。
　　“现在没有风，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海浪，”刀疤立刻让叛军保持警戒，“海里有什么东西？”
　　“没看清，只看到一块红白相间的凸起，”好不容易站稳身体的白孚又举起望远镜，这次她能很明显地看到船后面跟着一抹黑影，但除了猜出这是个大家伙，剩下的仍是一无所知，“小心，它又要过来了！”
　　“别再纠结方向的问题了，”刀疤奔向驾驶舱，准备亲自坐镇指挥，“全速前进，先甩掉着这只怪物。”
　　黑影见船即将逃开，一急之下便伸出了身体的一部分试图抓住它，这次白孚看到了怪物身体的一部分，那是一条长且粗壮的触腕，前半部分长着密集的吸盘，正飞速向搜救船的两侧追去。
　　“是一种头足类的变异生物，可能是被辐射污染的大王乌贼，”眼见着两条触腕即将碰到船体，白孚连忙对着通讯器大喊道，“加速躲开！”
　　“乌贼是吗？明白了，”刀疤开始寻找船上有没有可用的武器，“先和它拉开距离，我们的船太小，很容易被它掀翻。”
　　乌贼见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加速逃走了，不由得恼羞成怒，猛一加速冲到了船体下方，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尝试将搜救船顶翻，小搜救船还想继续加速逃离，但作为一艘型号偏老的非军用船只，它的极限依旧无法超越变异乌贼。
　　“它的触腕从左侧来了，”白孚把自己的身体用布条绑在瞭望台上，继续尽职尽责地充当侦察员，“退到右后方躲开！”
　　“开什么玩笑，这种船哪有你说得那么灵活，”眼瞅着乌贼的触腕即将扑到甲板上，而小船却无法灵活地转向躲开，刀疤恨不得拿枪出去跟它打一架，“要不是外面的雾气有辐射，我早就让它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可不是说大话的时候！”白孚已经快从瞭望台上摔下去了。
　　“呜——”
　　一声悠扬深邃的鸣叫声从后方传来，下一秒，变异乌贼突然抽搐着将自己的触腕收回，似乎在躲避附近的什么生物，然而没等它退开多远，一大群黑影便从海中围了上来。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搅得海面天翻地覆，好不容易脱离危险的小搜救船又被接连的巨浪给困住，船舱内的人好歹只是摔了一跤，而白孚已经被自己绑的布条给挂在了桅杆上，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又发生什么了？”刀疤揉着磕肿的脑门问道。
　　“虎鲸，”唯一能看清这场海上厮杀的白孚却出了神，望着汹涌的海面喃喃自语道，“好大的虎鲸……”
　　啪——
　　联邦总部的临时会议室中，燕皑将一份报告拍在宽大的会议桌上，而刚走马上任或是尚未卸任的新旧长官们围坐在桌边，脸上的神情同样算不上有多么轻松。
　　“联邦的物资船在辐射海域被叛军劫掠了，”燕皑轻敲着桌面，视线逐一扫过高级官员们的表情，想尽力营造出一种来自主席的威慑感，“物资全部被抢，船也已经沉没了，除了最后一刻被传回的通讯，我们什么都没能捞回来。”
　　“物资船是旧军党时期被派出去的，”同样来自避难所的副官会心补充道，“上面也普遍都是旧军的士兵。”
　　这正是燕皑与布雷莎的交易内容之一，叛军得到了免费的物资，而燕皑则能以让旧军处理旧军的事为由，拖延外调和更换管理层的时间。
　　“我们对这件事深表哀悼，”旧军的原司令已经死了，新接任的司令这些天也一直处于新军的监视下，看上去面容憔悴了不少，“牺牲的都是旧军的兄弟，我们当然理应留下来抗击叛军，为死去的士兵们报仇雪恨。”
　　燕皑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有可行性的。
　　“但戴罪之人不敢逾越，”旧军的新司令话锋一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旧军也自知罪恶深重，不敢在总部附近多做停留，希望新军的诸位能替我们报仇，鄙人先在此谢过各位了。”
　　还没等燕皑回过味儿来，新军的领导者就先一步站起来，握着新司令的手连道；“放心，死掉的那些士兵也是联邦的人，我们一定为你们报仇！”
　　不是，你们这闹得哪出啊？
　　燕皑本以为新军不愿意在战争上过多消耗自己的势力，可这帮家伙不但接下了委托，还大有要跟叛军血战一场的气势，这当然不可能给新军挣得什么实际的好处，唯一便宜了的就是新军的领导层可以占据更多重要的岗位。
　　“这是我们的初步布防安排，”新军的军官们似乎是早有准备，立刻呈上了一份还算详细的报告书，“联邦已经不能再承受丝毫损失了，这一次哪怕是堵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绝不会再让叛军的阴谋得逞！”
　　“停，我想事情还远没有到那么危急的后果，”燕皑收下了报告书，但丝毫没有打开看的意思，“战争毕竟对我们的消耗太大了，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是希望双方能和解。”
　　“主席，叛军的人一向阴谋诡计甚多，我们可不能中了他们的计啊！还是先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对面想得寸进尺，我们也应该让他们和更多幸存者明白，联邦不是能任人宰割的！”
　　“咳嗯～至少先听一下叛军的条件，也方便给我们反击找个借口嘛，”燕皑察觉到这帮家伙正试图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连忙打断了这场弄巧成拙的会议，“就这样吧，散会，等叛军那边有回应了再讨论。”
　　“吼————”
　　“把话说清楚，”看不到外面情况的刀疤被她搞得一头雾水，“大约是什么尺寸的虎鲸？有多少只？”
　　白孚尽量平静下来，用吊挂在桅杆上的姿势观察，常规的虎鲸一般只有7-9米，而这群变异虎鲸的个头明显翻了一倍不止，领头的那只甚至可以和正常的蓝鲸一较高下，它们通体漆黑，结成了不止六十只的超大群体，顷刻间就把变异乌贼撕成了碎片，小搜救船周遭的海水都被乌贼的墨水染成了纯黑色。
　　“平均接近二十米长，数量估计六十只稍多，”白孚的声音平稳了不少，但还是被这群加强版的海洋霸主给震撼到了，“它们冲着搜救船来了，而且似乎在交流包围战术。”
　　“该死，这下麻烦可真大了，”刀疤也慌乱了这一阵子，但很快就迸出了一个鬼点子，“加速，往辐射更严重的海域全速前进！”
　　“你疯了？”白孚听得难以置信。
　　“生物对辐射的承载量是有限度的，轻度的辐射可能会让它们变得更强，但当辐射超出阈值，任何生物都无法抵御组织损伤乃至基因病的摧残，”刀疤解释道，“虎鲸是很聪明的生物，它们发现我们的意图后就会停止追击。”
　　“那船呢？你确定船舱里夹的那一小块铅板能抵御高浓度辐射吗！”
　　“……我不确定，但总要赌一把，就算船舱扛不住所有辐射，人体本身的保护机制也能抗一段时间。”
　　“开什么玩笑，向璈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能抗住可不代表伤员也能！”白孚完全不打算接受刀疤的提议。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刀疤反问道。
　　“我在想，”白孚重新观察了下虎鲸群，发现它们虽然对船穷追不舍，但攻击欲望并不强烈，“这群虎鲸看样子不是很饿，也许只是把我们的船当成了玩具，我们小心一点，应该能……”
　　话说到一半，一只变异虎鲸突然加速，来到了小搜救船的侧面。


第233章 巨鲸
　　“吼——”
　　变异虎鲸用它庞大的身体撞击了搜救船的侧面, 本来就比它大不了多少的小船瞬间摇晃不止，而其它虎鲸也饶有兴趣地游到另一侧，似乎打算想推不倒翁一样把搜救船当成玩具。
　　“这群该死的畜生, ”没有反制措施的刀疤只能对这群家伙骂骂咧咧, “想办法离开它们的包围，我们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队长，我们的速度已经调到最快了，还是没办法摆脱这群虎鲸。”
　　“啧, 可恶, ”刀疤环视了手下们一圈，见没人敢站出来对付虎鲸群，只好又拿起通讯器问道, “白孚，你最好能尽快提出有效的办法, 否则我就只能把船开往重污染区了。”
　　“你的船上有没有巨型生物的声音？就是连虎鲸都害怕的那种巨型海洋动物。”
　　“比如更大的鲸类？”这又不是叛军的船, 刀疤当然不知道船上有什么, 他只能用眼神示意手下快找，同时继续和白孚交谈道, “但虎鲸本来就没有天敌，况且它们现在变异了, 你确定还会害怕什么东西？”
　　“呃……不确定，但我想初步变异的生物大概率还保持着动物本能, 就像其它鲸类的声音会对座头鲸产生压力那样，何况在它们不饿的情况下贸然与大体型生物对抗不是明智之举, 这群虎鲸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刀疤听罢, 用手盖住通讯器的通话口，扭头问道：“找到类似的吗？”
　　“找到了,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调出几段音频，“但好像不是真的鲸类叫声，而是仿制的一端驱逐音频——应该是驱逐用的。”
　　“试一下。”
　　水手们连接上搜救船的广播大喇叭，用最大音量对着虎鲸们播放，起初这群大家伙的确慌乱了一会儿，但很快它们就意识到这是人类的小把戏，胆子重新变得大了起来。
　　“不好使！”刀疤用略带责备的声音向白孚抱怨道。
　　“那就再放两颗信号弹，”重新爬上瞭望塔的白孚可是明显看到了虎鲸们的担忧，显然，即使变异了，这群家伙依旧担心人类会掏出什么可怕的武器，“顺便假装标记一下这群家伙，让它们以为我们在摇人并准备报复。”
　　刀疤对白孚的提议充满怀疑，但眼下几乎没有可用的方法，只能有一个算一个地试验。
　　嗖——
　　一条刺眼的光芒突然窜到高处，紧接着搜救船的顶部开始冒出各色的烟雾，虎鲸们似乎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它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并派出几个同伴到附近观察，防止人类的大船突然从某个方向杀出。
　　没过多久，虎鲸们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逐渐解开精心设计的包围网，它们本来就只是想找个新鲜玩具，如今更危险的大家伙正在悄然逼近，放弃对它们而言不是难以抉择的问题。
　　“队长，虎鲸散开了，”负责在舷窗边观察的水手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我们得救了！”
　　“不，不对劲，”刀疤看到了虎鲸离去前的一丝恐慌，可附近分明没有人类的大船逼近，“白孚，你看到什么了吗？”
　　“搜救船附近的海水都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这次得到的却是否认的回答，“不排除是有巨型黑影潜伏在下面的可能性，但我觉得应该是变异乌贼的墨水把海域染得太黑了。”
　　“你这么认为？”刀疤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显然他不认可白孚的回复，但眼下探测系统都因为辐射的存在而关闭了，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那就观察一下方向，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怎么观察？现在天都黑了，浓雾也把星星全部遮住了，”白孚抬头望了一圈，由于缠斗得太久，最后那一抹落日余晖早就跑到了大地的另一面去了，“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停泊一晚，等天一亮我们再抓紧赶路。”
　　嘭——
　　正当白孚准备从瞭望台爬下去的时候，搜救船的底部却没来由地闷响了一声，旋即视野内的物体就被猛地拔高了一截，偏偏白孚这个位置恰好看不到船的正下方发生了什么，卡在半空中的她只能抱紧了摇晃的桅杆，不知道该上去还是下去。
　　“队长，出大事了！”水手的神色比刚才还慌张，而刀疤早就被这一连串的事故麻木得面无表情了，“下面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的船顶起来了！”
　　“把话说清楚，”刀疤白了他一眼，“是什么东西？”
　　“好……好像是……”
　　“是一条变异蓝鲸！”有见多识广的水手一眼认出了这个能以一己之力扛起搜救船的大家伙。
　　刀疤也跟着来到舷窗边观察，只见一抹比搜救船还大的青灰色身影在正下方游动，这玩意儿的体型比联邦总部的合成怪物还要巨大，从小船的任何一个位置望出去都无法看清它的全貌，而倒霉的小搜救船早已脱离了海面，正被它驮着向未知的目标行进。
　　此时的白孚也终于从桅杆下来了，连忙跑进驾驶舱对众人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被你提议的声音吸引来的，你问我怎么办？”船底离水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全部的反击措施，而刀疤也懒得处理这种麻烦问题了，“反正它现在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先休息一晚，看看天亮时它能把我们带到哪里吧。”
　　嘀嘀——嘀嘀嘀——
　　不冻港的机密通讯室内，通讯兵正坐在电报机前接听信息，而布雷莎和上校一起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待，上校还是和以往一样紧绷着表情；而布雷莎的反应则复杂得多，只看表现出来的，至少也是暗藏杀机的平静。
　　“少将军，”过了一会儿，通讯兵拿着翻译好的通讯文件走了过来，“有结果了。”
　　布雷莎没有抬手去接，反而是一旁的上校拿过了记录，上面的字很少，十多秒就可以全部读完，但他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分钟。
　　“结果？”最后是布雷莎先问道。
　　“新军的战意高昂，似乎有意把我们当做扩大战果的工具，”上校把通讯文件递给布雷莎，“他们调集了大批军队在边境港口驻防，随时准备击沉我们示威的船只。”
　　“看来燕皑的小伎俩暴露了，”由于是意料之内的答复，布雷莎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惊讶，“新旧军都想拿我们开刀，看来是长久的退让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我们的确不可能正面开战，无论联邦怎样，我们的实力都不能有过大的损耗，区区几个港口不值得我们伤筋动骨。”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场战斗是以威慑为主，”布雷莎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自己在上校心中的形象，免得他总以为自己会冲动行事，“一场适可而止的轰炸，或许可以让新军的顽固分子看到我们的实力。”
　　“轰炸？”上校再次被布雷莎的想法震惊了，“虽然我们是有几架旧飞机，但自从大爆炸后就从未用过，您知道的，辐射会让飞机的一切设施停摆，进而造成严重的坠毁事故，这种行为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
　　“而且这种事联邦那边也不可能接受的，别说新军，就算燕皑都可能因此而放弃与我们的合作，双方的关系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不，那不会，”布雷莎否认了他的后半段推论，“如今的联邦高层没有像伊莱瓦一样的原则至上者，况且燕皎的合作意向很强，很明显这个小家伙被戈壁那一战震撼到了，她会主动帮我们说服燕皑的。”
　　“可您要怎么做，才能让联邦认为合作比对抗更有价值，而不是恼羞成怒和我们死战到底呢？”
　　“我不需要，因为新军本来就不会死战，他们的战意完全是建立在希望借由我们获得更多军事上的权力，这帮家伙认为我们会按照常规的流程行动，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提醒他们——我们不是任人摆布的NPC。”
　　“洗耳恭听。”
　　“看这张地图，”布雷莎掏出了双方边境的军事地图，“这里有一个新军的布防点，且距离海港很远，他们不会对这里进行过渡布防；而且这里远离辐射带，虽然飞机依旧无法正常投入战斗，但绕着边缘飞一圈还是可以一试的。”
　　“您是想造势？”
　　“对，只要布防点的士兵看到了飞机，也的确挨了炸，到时自然会有人帮我们宣传是飞机造成的轰炸；而联邦是没有任何防空力量的，确切地说，自从辐射危机让飞机无法正常使用后，现存的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再保留防空武装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人心惶惶之下新军的高层也无法预知接下来的走向，而他们不会为了一时的利益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其实也不一定，”布雷莎把文件和地图都丢到一边，喝了几口半温的咖啡，“毕竟以上内容都是我的猜想，如果新军真是为了铲除废土公害才决定开战，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们打。”
　　“那您还……”上校心头一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嘛，”布雷莎说得倒轻巧，“况且真打成两败俱伤，最后便宜的不还是南边的老东西们？我相信联邦的人不会算不过来这笔账。”
　　“明白，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处理完了最要紧的事，上校的神态也放松了些许，“另外，刀疤那边暂时失联了，应该是辐射海的因素。”
　　“不急，反正坐的是联邦的船，他们发现被截了胡，大概率会派人去找的。”
　　“我的意思是，那边的生物活动最近很频繁，万一有海洋动物抢先袭击了怎么办？”
　　“你想再帮她们一把？这种事不适合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救援，”布雷莎表现得也有点儿犹豫，她闭着眼睛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折中一下吧，我有个更合适的提议。”


第234章 迷失
　　“报告, 岛上已经没有人类停留了，”将陆龟岛翻了个底朝天的联邦士兵们回到船上，垂头丧气地向船长汇报情况, “我们发现了一处扎营的痕迹, 附近还有一只陆龟徘徊，但那只陆龟一发现我们就逃跑了，我们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啧，看来她们几个的确还活着, 而且被人给带走了, ”船长的面色很是阴沉，他凝望着平静的海面思索着，随后不经意间问了手下一句, “你觉得叛军会去了哪里？”
　　“这……我怎么知道……”士兵小声嘟囔着。
　　所幸船长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指望从几个士兵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但问题仍需要解决, 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找到白孚等人。
　　昨夜接近凌晨的时候, 总部突然收到一份密信，写信之人声称叛军带走了向璈和白孚, 并准备从她们口中撬出有关联邦的许多重要情报，燕皑得到消息后神色明显紧张了不少, 并要求自己连夜出发，赶在她们抵达不冻港之前把人追回来。
　　可他既联系不上提前出发的小搜救船, 也搜索不到任何异常的船只信号，只能推论叛军和她们进入了辐射海域, 无可奈何之下, 他只好冒险沿着冰盖漂流的痕迹一路远航，最终找到了这座陆龟岛。
　　“从已有的痕迹来看, 她们至少离开一天以上了，如果叛军的船只从这里出发后一路朝不冻港的方向直行，起码也该离开辐射海域了，”船长和士兵们回到船舱，根据已有的线索思考，“但沿岸海域至今也没有搜索到额外信号，这说明船出了意外，要么船沉了，要么就是仍停留在辐射海域内。”
　　“除非找到了明确的尸体，”大副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否则我们只能按后一种可能来执行。”
　　船长点了点头，从燕皑的反应来看，这两个人肯定掌握了对联邦极其不利的情报，如果不能找到她们已死的确凿证据，总部的人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那我们就只能冒险了，”船长转过身，向自己身边的人扫了一圈，“她们有免疫辐射的能力，深入辐射还不是没有可能，而为了完成上级交付的任务，我们也只能冒险深入一探究竟了。”
　　呜————
　　清晨的光芒刺穿了海上的浓雾，透过擦得铮亮的舷窗照进船舱内，白孚给小女孩送了早餐，然后披上外套走到室外，甲板上的海风比起昨日收敛了许多，她趴在被阳光晒到热乎的金属栏杆上，从这里依然不能看清变异蓝鲸的全貌，但这只温顺的大家伙却发出了友善的鸣叫。
　　蓝鲸的巡游速度极快，一夜过去，海面上的风景早已截然不同了，如今没人能判断船只所在的具体位置，况且这只大家伙依旧坚持把小船驮在自己背上，就像寄居蟹走到哪儿都要背着自己的壳。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呢？”白孚随手掰了一块饼干，咸涩的海风趁机一并灌进嘴里，让饼干的味道略微发苦。
　　蓝鲸当然不会回答她，或许它压根就听不到这么个小东西的疑问，但蓝鲸有自己的方向，它铆足了力气往某个不为人知的位置游动，没人知道目的地有什么，辐射依旧笼罩着小搜救船，任何信息都无法发出。
　　吃完了饼干，白孚很快就无所事事了，她回到船舱，用门口的消辐仪把外衣扫了一通，船舱的防护能力本来就不强，她可不想把辐射带进室内。
　　向璈的病房门口依旧空无一人，为了防止白孚觉得自己在搞监禁，刀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连防卫工作都撤掉了，反正这里是辐射海，不会有外人闯进来的。
　　白孚走到门口，下意识地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但忽然间，她瞥见病房内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病床前和向璈说着什么。
　　刀疤？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孚立刻松开了门把手，躲在门缝后偷听里面的对话。
　　“……你确定？”
　　“我确定，”向璈的声音甚至比昨天还虚弱，但对话内容明显条理了不少，应该是减少药量让她的精神没那么备受煎熬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单独行动，雪鸮和燕皑到底做过什么，我一概不知。”
　　“隐瞒对你没有好处，雪鸮做过的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应该替灾变中死去的人遮掩什么。”
　　“我想叛军也不是正义使者，何况我是真的不知道，”向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油气井大爆炸后，我受伤了，一直到怪物出现才再次加入战斗。”
　　刀疤抿起嘴盯着她，向璈的身上的确检测到了多处与爆炸相关的旧伤，但凭借布雷莎给出的信息，他不认为面前的人是会安心养伤的性格。
　　“好吧，那你继续修养，”但眼下确实不是个套信息的好机会，刀疤只能及时止住话头，“我去检查船只状况，下次再见。”
　　白孚见刀疤要出来，直到肯定不能玩儿碰巧遇见的拙劣表现，干脆抢先推开门进去，口中还念着提前背好的台词，“向璈，我来……刀疤？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刀疤瞟了向璈一眼，又和白孚对视了几秒，旋即便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你们聊，我先离开了。”
　　白孚立刻让出了外出的通道，方才的质问只是为了赶他走，当然不会继续拦住追问，船上毕竟都是叛军的人，真把刀疤惹毛了没有好结果。
　　“抱歉，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见白孚重新关上了门，向璈这次主动开口道，“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白孚却绝口不提昨天的事，连道歉也没有说接不接受，就生硬地挪开话题道：“刀疤刚才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跟联邦内乱有关的事，”向璈表现得有些黯然伤神，但还是顺着白孚的话解释下去，“他希望从我口中得到对新联邦不利的罪状，进而作为为叛军争夺利益的理由，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看着向璈如今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白孚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去，“燕皑和燕皎可没有做过对得起之前交情的事，还有雪鸮，你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没有必要，雪鸮已经死了，而燕皑和新联邦至少比旧军党好得多，他们需要一点儿好名声来推进将来的重建工程，坏事揭露多了反而容易让他们破罐子破摔；何况叛军动机不纯，我不会因为布雷莎帮过我们就再去做违背原则的事了。”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向璈的嘴唇和脸色都略微发青了，白孚赶紧示意她休息一下，顺便帮她掖了下被角，“别放在心上，也许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不，我很清楚一个借口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向璈极力地想要否定白孚的话，她甚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不是臆想，我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事了，不能让错误在我手中又重复一次！”
　　“我知道，但你给我躺下，”白孚这次也没有再对她好言安慰，而是强硬地把她按在病床上，“你有你的分寸，但我也有我的，我比你更了解现在的处境。”
　　向璈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如今她们身处叛军的管控下，激烈地表达自己对某些事的抨击属实不是个好选择。
　　“我们应该决定下一步去哪里了，”白孚假装给向璈换药，靠近时却又轻声问道，“我不会再回联邦了，那里已经变了太多，即使未来会变得更好，也不再是我熟悉的、家的模样了。”
　　“那就按你昨天说的，去南方吧。”
　　“你想通了？”
　　向璈却没有回应白孚的愉悦，她的目光游走在另一侧的舷窗上，海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可能再睡一觉醒来就天晴了，也可能这场雾永远都不会散去。
　　忽然，巨鲸停止了游动，或者说只有小搜救船停住了，而巨鲸正以缓慢的速度下沉，这意味着它终于肯把小船放回海中了。
　　“你应该去问一下刀疤眼下的情况，”向璈很累了，她扯了下被子准备继续沉睡，“处境是会变化的，信息也要记得更新迭代。”
　　“我知道了！”
　　白孚对于她的避而不谈依旧感到少许愤懑，但她总不能强迫向璈接受痛苦的事，只好把气憋在自己肚子里转身离开。
　　驾驶舱里同样还是那几个人，船停了摆，绝大部分水手和士兵也都回房间里窝着了，只有刀疤和他的几个脑子还算灵光的手下在忙正事，见白孚到了，刀疤便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拿着望远镜和地图走了过来。
　　“根据大致推算，我们很可能被困在了辐射海深处，”地图上密密麻麻做了好几个标记，但通过排除法，他们又划掉了绝大部分标记，“那只鲸鱼已经离开了，很显然，它是故意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可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让人类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吧。”
　　刀疤叹了口气，附近的环境比之前要恶劣得多，除了巨鲸这种超大型生物能短暂抵抗一下，其它生物几乎无法生存，要不是船舱还有一定的抵抗作用，船上的人早就集体患上辐射病了。
　　“还是和昨天一样，我们需要你登上瞭望台肉眼观察方向，”这次不容得白孚拒绝，刀疤就将望远镜塞给了她，“时间紧迫，也不用管不冻港在哪个方向了，先往辐射薄弱的地方去吧。”
　　白孚也找不出理由拒绝他，便拿上望远镜走出了船舱，第二次充当了小搜救船的人工雷达。


第235章 意外收获
　　“喂, 你看到什么了？”
　　“到处都是雾，什么都看不清，”白孚努力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但除了巨鲸离去时扬起的浪花, 四面的环境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我需要一颗信号弹，最好亮一点儿。”
　　“开什么玩笑，本来雾就大, 信号弹还会释放出更多烟雾, ”刀疤还没开口，一旁的水手先表达了不解，“那不就更看不清了吗？”
　　“我需要的不是信号弹释放出的东西, 而是它本身，”白孚隔着通讯向驾驶舱内的人解释道, “根据我的了解, 辐射浓度更高的海水会比辐射浓度低的区域温度更高, 当辐射海域的面积足够大，势必会影响周围的海水流向, 但我的肉眼观察不出来，所以需要一个信号弹作为参照物来判断方向和流速。”
　　“我大致听懂了, ”刀疤理解了她的想法，“按照她说的去做。”
　　“可是, 我们只剩一颗……”
　　“按照她说的做。”刀疤态度坚决地重复了一遍。
　　水手只好把最后一颗信号弹丢到白孚指定的位置上，鲜艳的红光和白中泛绿的雾气泾渭分明, 让众人可以轻易锁定它的位置——无论是小搜救船上的人, 还是海域附近的人。
　　“报告，前方发现不明红色光点, ”拥有更先进设备的大型军用探索船可能捕捉到几十公里外的异常状况，“具体表现很像联邦的信号弹，船长，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当然，信号弹附近肯定有船，”不枉在辐射海中转悠了一上午，船长的直觉告诉他这次找到可以交差的东西了，“保持警惕，尽可能从侧后方快速逼近，我们的任务是全部活捉！”
　　“明白。”
　　过了一会儿，船上的水手等得急躁了，叛军内部的宽松环境让他们没过问刀疤的意思，就直接凑到通讯器边大声问道：“喂，好了没呀，信号弹都快灭了～”
　　“别吵，”白孚被这帮催来催去的家伙吵得烦躁，“你行你上。”
　　“不要，”在辐射面前，水手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可不想死！”
　　白孚无视了他们，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浓雾后面多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虽然缓慢的移动速度，让她觉得不足为患，但谨慎告诉她最好跟刀疤提一声。
　　“情况不对劲，刀疤，”白孚拿起通讯器，“船的后方有一个黑影似乎在靠近，但它的移动频率很慢，我不确定是不是太阳光线造成的阴影。”
　　“嗯？”
　　刀疤听了她的话，快步走到船舱的后舷窗处，很快他也看到了缓慢逼近的巨大黑影，并一点点展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不好，是联邦的人，躲开！”
　　嗡——
　　小搜救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以离弦之箭般的姿态脱离了笼罩在身后的黑影，联邦的大船见身份暴露，也不再慢吞吞地伪装，而是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追了上去。
　　“不能一味躲着，我们需要反击，”刀疤见大船急速逼近到了后方，连忙启动了小搜救船为数不多的几挺机炮，“白孚，去甲板上把机炮的锁链打开，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在船舱内部操纵了。”
　　通讯的那头没有回声，他不确定外面发生了什么，是白孚出了点儿小意外没能及时回复，还是她想要和联邦合作干掉自己？
　　白孚的确在犹豫这个问题，刀疤和向璈的对话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图谋不轨，可联邦也绝不会是出于单纯的愧疚才来救援的，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等再次回到了联邦总部，燕皑一样不会给她们自由，何况小女孩并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要带着向璈等人逃跑，仅有三十来个人的小搜救船显然难度要小于有几百上千人的联邦大船。
　　“别吵，我有在听，”思想斗争一结束，白孚便重新拿起了通讯器，“把机炮的位置汇报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得到回复的刀疤瞬间松了口气，只要白孚还愿意留在这艘船上，情况就不算十分糟糕。
　　“我们不可能正面和联邦硬碰，”刀疤站在驾驶室的正中央，开始指挥手下进行反击，“利用小体型优势绕到他们侧面，朝船体的薄弱处开炮，注意和大船保持距离，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并登陆。”
　　水手们应了一声，迅速调整小船的方向，然而联邦的人很快就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只见两条钢索从大船飞出，精准地扣住了小搜救船的甲板两侧，而身穿防护服的突击士兵已经准备就绪，将要划着钢索落到小船上。
　　“糟糕，我们动不了了！”水手向刀疤投出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让我来，”通讯器中先一步响起了白孚的声音，“你们按原计划行动，我去割断甲板上的钢索！”
　　话音刚落，瞭望台上便飞下一个人影，锋利而结实的开/山刀迅速将其中一条钢索隔断，大船上还未出发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停止了原定的行动，转而派人向船长求助。
　　“什么！白孚在帮叛军的人做事？”船长和大副听罢，全都皱紧了眉头想不出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向璈受了伤，又被叛军扣下当人质，所以才不得不加入他们？”
　　“被要挟的会表现得那么积极吗？”参谋长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就只能是主动的了。
　　船长顿时陷入了沉默，如果白孚背叛属实，那叛军很可能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情报，下一步就该回不冻港搞公开宣称了，既然如此，抓一个活的回去还有意义吗？
　　但这毕竟是上级的要求，船长不敢自作主张，而是起身准备去通讯室，“我想办法联系上总部，你们继续盯着那艘小船，但不要轻举妄动。”
　　“是。”
　　“联邦的攻势停了，”这会儿的白孚已经割断了另一条钢索，继续拿起望远镜回归侦查员的工作了，“刀疤，船上还保存着海洋动物的音频吗？”
　　“不多，你想干什么？”
　　“放一段虎鲸或之前放过的蓝鲸叫声，”见刀疤迟迟没有回复，白孚略微提高的音量，“有帮手总比没有好，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们能赢过联邦的大型军舰？”
　　“啧，知道了，”刀疤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手下，“没退路了，赌一把！”
　　呜——
　　悠扬的嗥鸣瞬间在海面上扩散开，联邦的人全都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叛军新研制的某种声波武器，纷纷捂住耳朵躲进了船舱内。
　　“呜——”
　　黑色的身影立刻发出了回复，它们从辐射海外围的方向赶来，先是围着小搜救船转了几圈，随即便看到了后方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的巨大军舰，正对着它们虎视眈眈。
　　若是放在平常，虎鲸们无论如何都不敢招惹军队的船只，但如今只有一艘军舰孤零零地停在它们面前，且因辐射的干扰许多功能都无法使用，这让聪慧且精通欺软怕硬的虎鲸们看到了报仇的希望，他们一口气集结了七八十只大体型的变异同伴，将联邦的军舰包围了起来。
　　“妈的，这么多虎鲸都是从哪儿来的？”大副透过舷窗看到了成群的虎鲸们，“这群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给我上武器，我要让这帮混蛋长长记性！”
　　虎鲸们迅速沉入了水下，在雷达失效且雾色浓重的情况下，联邦根本无法精确锁定虎鲸们的位置，甚至都无法看清它们的身影，这让虎鲸们信心大增，它们聚集起来并潜到了军舰底下，然后用力向上一顶。
　　嘭！
　　纵使军舰也挡不住数量如此庞大的虎鲸群，很快，整艘船就被顶得颠簸不堪，站在甲板上的几个士兵甚至因为没站稳，直挺挺地摔进了辐射海中。
　　“好机会，”白孚见没有虎鲸停留在小搜救船附近，连忙提醒刀疤跑路，“从八点钟方向绕过去，记得离虎鲸们远一点儿。”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小搜救船终于拜托了纠缠，迅速掉头逃之夭夭了，联邦还想上去追赶，但在虎鲸们的连环骚扰之下直接动弹不得，等到虎鲸们觉得自己还是拿这个铁皮罐头毫无办法、终于肯闷闷不乐地散开时，小船早已完全消失在这片海域中，寻不见踪迹了。
　　“还好，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白孚疲惫地回到船舱，这时她在叛军水手们的眼中已经不只是任务目标了，而是作为救了大家的英雄而受到了热烈欢迎，“呃，你们不要这么激动，刀疤，快来管管你的手下！”
　　“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刀疤没有回应她的喜悦，反而敲了敲身边的窗户，“我建议你来看一下。”
　　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可不多见，白孚怀着好奇心走到舷窗边，只见大船来时的方向上漂浮着几个彩色浮标，浮标之间用绳子拴成了一条长线，刀疤和白孚看不到浮标的尽头通向哪里，但他们清楚跟着浮标一定能离开辐射海。
　　“可这是联邦留下的，”白孚心里还有些许的担忧，“你确定我们沿着浮标走，不会被那艘大船给追上？”
　　“放心，他们肯定还要在那边搜索一会儿，加上我们的速度也不算慢，离被他们追上还要一段时间，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了辐射海，雷达一恢复，自然就不用走他们的路了。”
　　“说得也对，”比起其他人纯粹的欢呼，白孚的神情中却藏了几分不安，“我该去把这个消息跟向璈说一下，航线什么的你们自己规划吧。”
　　刀疤没有回应，他盯着白孚离去的背影想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隐蔽的杀机。


第236章 更深的威胁
　　数日后的联邦会议, 氛围并没有比上一次好多少，连燕皑都颓丧地低垂下头，说不出是沮丧还是懊悔。
　　叛军没有按预料中的规划发起海战, 而是突袭了边界上的一处小布防点, 尽管人员伤亡并不算大，但逃回来的士兵全都声称自己是被空袭了，这让总部内的人感到惶恐不安，生怕叛军的飞机会直接突袭到联邦腹地。
　　“情况大家都了解过了, ”燕皑斟酌了一下, 缓缓开口道，“就在昨晚，叛军也发来了他们的要求, 我复制成了若干份并放在了会议桌上，大家也可以仔细阅读。”
　　会议室中难得安静了一阵, 所有人都在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思考, 燕皑悄然打量起了新军的几位领导者, 相比于上一次，他们的情绪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旧是一副要血战到底的坚毅。
　　“主席，布防点被袭击, 我们没有理由进一步退让下去，否则废土的幸存者会如何看待联邦？”这位主战派一上来就堵住了燕皑的发挥空间, 不打算留下任何余地，“既然叛军铁了心要比拼武力, 我们自然有硬刚到底的决心！”
　　“将军,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燕皑觉得自己不泼一盆冷水是不行了, “能派出可用的轰炸机，这意味着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叛军的实力，如果贸然开战，我方兵力也可能会损失惨重。”
　　“军人本就不怕死，更何况这是末世！难道主席大人要临阵退缩吗？”
　　“那谁来出军费呢？”燕皑被一连压制了好几天，逆反心理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再退缩了，“联邦为数不多的积蓄都要用在重建工作上，原定开春的铁路工程和废土援助已经推迟到夏天了，如果这时候再插入一场战争，您难道不担心新联邦的名誉尽失吗？！”
　　新军的领导者大约没想到燕皑会变得如此硬气，他狐疑地与其对视了一会儿，一时也酝酿不出好的措辞，干脆玩笑似地说了一句，“叛军这些年靠倒卖联邦物资赚了不少积蓄，我们拿回来就是了。”
　　等的就是这句！
　　“将军的意思是要一路攻入叛军大本营咯，”燕皑掩饰住心底的喜悦，阴沉着脸色厉声呵斥道，“那您有没有想过，联邦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为了达成将军的目标，有多少新军和旧军的士兵要为此牺牲？有多少幸存者要陪着我们一起节衣缩食，只为了帮将军拿到叛军的钱？那如果他们没能扛到那时候，胜利的故事又该由谁来独享呢？”
　　“哼，你可别胡乱揣测！”
　　比起心虚，这位将军脸上更多的还是愤怒，他的确没有后面的想法，燕皑的指责完全就是污蔑，但同时也提醒了他——坚决主战未必能占据名义上的制高点，如果有人散布谣言，或是士兵和民众本就不愿承担战时的困苦，自己完全可以变成被指责唾弃的一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将军您提个醒，”燕皑也深吸了一口气，让语气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如今的联邦确实不具备承受一场大战的底气，就算是为了其他人，也请您能为了大局思考一下。”
　　“主席，最终的决策应该由您来拍板，”遗憾的是，新军最后把这颗皮球踢回给了燕皑，并起身准备离场，“但我仅代表我自己，是绝对不会向叛军卑躬屈膝的！”
　　哗——
　　离开了迷雾重重的辐射海，阳光终于得以照进狭小的船舱中，白孚坐在病床边削着水果，视线穿越正对面的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近海的海鸟和礁石，这意味着陆地就在附近，可能用不了一两天，小船就要抵达不冻港了。
　　这对于她们而言绝对是个坏消息，然而逃离的机会并不好找，刀疤虽然每天都会找向璈问一些不怀好意的问题，但总得来说没有太出格的行为，反而时刻提防着让白孚产生怀疑，这让她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更别提夺船逃跑了。
　　“刀疤今天好像没来找你，”白孚抬头看了眼钟表，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他算是终于放弃了吗？”
　　“我不觉得，”向璈的气色明显比前几天好多了，不过多处骨折让她仍然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躺在床上处处受人照顾，“昨天他的态度比过去几天都要着急，我更倾向于他在准备什么阴谋，当然，只是猜测。”
　　“你觉得我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白孚依旧放不下心。
　　“我不知道，”身体的恢复没有让精神走出颓丧，至少目前的向璈还是不打算对最终的去向发表意见，“我只是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即使有了想法也不可能去实行。”
　　白孚多少也习惯了她的无赖推诿，想想过去都是向璈一个人肩负起了她和基地车安危，短暂地交换一下并非难以接受的事，但这种连精神上都收不到回应的隔阂实在令人煎熬，哪怕是坚决的反对也比不作回应要好。
　　“那你打算在床上瘫一辈子吗？”白孚又不是垃圾桶，每次攒了一肚子气总要找时间发泄出来，“等船靠了岸，再找个人用床板把你抬走，直接在不冻港住上个十年八年的？”
　　“我累了，”向璈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脑袋，“先睡一会儿。”
　　又来这套……
　　白孚忿忿地把削好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起初她还以为按向璈的性子，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很快振作起来，但看来她对于面对现实的抗拒远比自己想的要深，搞不好真的再过个一年半载都会是这幅颓废样。
　　心累的白孚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她起身走出了病房，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瞎溜达，想想自己的同伴除了那个摆大烂的以外就只剩一个六岁小孩和一只狼，自己这趟废土之旅可真谓失败。
　　小搜救船回到正常路线后，船上就不需要那么多人时刻守着了，加上这会儿又是午休时间，水手们全都回了房间，整个公共区域几乎见不到人，连驾驶舱都只留了一个值班的，整艘船简直安静得吓人。
　　忽然，白孚听到某个房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毕竟只是老式船舱，隔音效果差是很正常的事，以往的每天也都会经历水手的打牌声传得整艘船都是，可大概是今天太无聊了，白孚居然萌生了偷听一下的想法。
　　“……她们暂时还没有生疑，但的确不愿意跟我回不冻港，或许这几天就是动手的最后期限了。”
　　白孚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这一偷听竟然直接追到了通讯室，房间内只有刀疤一个人在进行秘密通讯，而且谈论的内容似乎跟自己有关。
　　“对联邦的行动没能取得预料中的结果，如今他们内部僵持不下，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好结果，”通话另一头的声音在熟悉不过了，不过今天的奸商小姐似乎没心情戏谑了，“时间有限，如果接下来的两天还收不到联邦的和谈申请，她们两个口中的情报就对战局至关重要了。”
　　“我知道，但向璈说什么也不肯配合，白孚又始终不信任我，”刀疤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在必要时使用强硬手段吗？”
　　“我不希望联邦质疑我们是否使用了严刑逼供，”布雷莎没有直接回答可以或不行，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供他自行判断，“但在船只回港之前，我必须得到答案，而且必须是符合我们利益的答案。”
　　“我知道了，”刀疤简单思索了一下，很快有了新的目标，“我记得上船的除了她们两个，还有一个小孩和一只狼。”
　　“注意分寸，我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这么快就终结。”布雷莎不打算阻止他的想法。
　　“明白。”
　　糟了，刀疤要对小狼和小女孩下手！
　　白孚心头一慌，急忙快步离开了通讯室门口，按照现在的航行速度，说不定明天傍晚船只就会抵达，这样一来刀疤很可能会今天就动手。
　　她必须做点儿什么了，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也好。
　　午休是个绝佳的机会，尤其是附近没什么人的情况下，白孚立刻走向了驾驶室，悄悄更改一下航行的路程和速度，松懈中的水手们不会立刻看出来的。
　　“你能先出去一下吗？”白孚没打算绕开值班的水手，刀疤很快就可能回来，费力周旋只会增大暴露的可能，“我有点儿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正在打盹的水手揉了揉眼问道。
　　“你们队长安排的秘密事项，一个小水手可没有权限知道，”白孚直接把刀疤搬了出来，反正她确信水手也没胆子真的去问，“放心，你先出去看一下门，出了事也不需要你承担责任的。”
　　“哦。”
　　刚睡醒的水手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连更详细的问题都没说就出去了，白孚立刻坐在控制台面前，在船上呆了几天，一些简单的操作她也看会了不少，只是想做到不留痕迹的修改路线还是很麻烦，她不确定这要花费多少时间。
　　“快快快，再有一会儿就好了，”老旧的中控系统连读条都格外磨人，白孚的手指摩挲着退回键，只要系统一提示完成，她就立刻退回到主页面，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完活儿！”
　　“你在这里干什么？”
　　嘭——
　　还没来得及庆祝成功和离开，驾驶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而闯进来的人，好巧不巧就是刀疤。


第237章 夺船
　　“我……我只是检查一下船只的自动运行记录, ”白孚从椅子上站起，用身体挡住还没有完全退出的显示屏，紧张让她的声音略微颤抖, “值班的人睡着了, 我怕他漏掉了什么信息。”
　　“这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为什么你会对驾驶室的事情格外关注？”刀疤向前一步，完全挡住了离开的门，“这个时间点, 你应该在向璈的房间里。”
　　“哈, 我们吵架了，她最近的情绪……你知道的，”白孚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跟对方纠缠，“照顾情绪不稳的伤员是个劳心又劳力的活儿, 所以我出来干点儿别的换换脑子, 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别装了, 我听到走廊的脚步声了，”刀疤没有耐心再和她耗下去, 开门见山道，“说吧, 你都听到了多少，或许可以让我们接下来的谈判轻松一些。”
　　白孚只好放弃了伪装, 陪着他直来直去道：“别对小孩子下手，我们都不希望让事情的走向变得更加糟糕。”
　　“那要取决于你们的表现。”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刀疤随手抄起一把短刀, 拿在手里示威般地把玩，“大家都知道那天政变时你们全程在场, 关于各方都在城里做了些什么，我想身为当事人的你们一定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又不是秘密，你们很容易就可以调查的一清二楚，”白孚明白叛军想要半真半假的供词，只好故意装起了傻，“我们又能为你们带来什么价值呢？”
　　“别浪费我的耐心，白孚，如果新联邦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派人来追回你们？”刀疤向前一步，显然随时打算动用强硬威胁，“我们不是为了新的战争而来，恰恰相反，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合约才能带来长久的和平，这是你我都期望的。”
　　“如果退让的一方是你们，一样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白孚顿了一下，“当然，我知道你们是不会答应的。”
　　“不，这不一样，让新军把好处都占尽了可不会有好结果，毕竟旧军党不是本来就有，而是局势培养出的。”
　　“那叛军不也一样吗？”
　　“我们只是一群生意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我们用利益交换的方式继续谈判。”
　　白孚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逼近死角了，向璈如今肯定没能力帮自己，而小狼又位于船舱的最下层，这个距离足够刀疤把水手们全部召唤起来并设伏阻拦了。
　　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刀疤，否则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打赢三十个有枪的士兵。
　　“我觉得谈判至少要让双方都坐下来慢慢交流，不过抛弃掉这些表面上的仪式也无伤大雅，因为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得到的答案都是会有一个……”既然二人依然拉不开距离，白孚干脆突然向前一跃，对着刀疤的脸挥拳一击，“我拒绝！”
　　拳头和冲击如预料之中地命中了目标，但刀疤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反而在白孚即将冲向门口的那一瞬间扳住了她的左肩，旋即用手肘给她的脑袋来了一次重击。
　　“有一点资料上没说错，你真的很不擅长武力对抗，”望着被打到眼冒金星的白孚，刀疤自信地站在她面前挑衅道，“实验品的先天缺陷可不是能轻易消除的，更何况你并没有接受过长期训练。”
　　“但至少我学到了许多训练场没有的注意事项，”白孚趴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比如，永远都不要放松警惕！”
　　说罢，白孚便猛地暴起冲向了对方，然而刀疤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躲避，只是把手中的刀向上略一移动，便眼看着白孚在惯性的作用下不得不扑在刀刃上，并因一条胳膊的脱力再次倒下。
　　“那你也应该知道，训练就是为了让你的身体永不松懈，并在合适的场合做出合适的反击。”
　　好吧，白孚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方，也高估了自己的肉搏能力，力量与反应的差距不是一点儿小聪明就能弥补的，但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在手边没有枪的情况下，拖得越久只会让事情越糟糕。
　　“但我想知道，一处很明显的外伤真的不会违背布雷莎的要求吗？”白孚将肩膀上的短刀拔出来，用另一只手支撑着站起身，“她说过我不能死，最好也不要看起来像是被严刑逼供过了吧？”
　　刀疤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抿着嘴后退了一步，生怕接下来的打斗会继续造成自己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我想还是谈判更适合你，所以退后，”白孚盯着他一直后退到门口，自己也远离了控制台附近的狭窄区域，“无论联邦有没有理亏的地方，我都不会随意地歪曲事实，所以再重复一遍你的要求。”
　　“我想你忘记了你的同伴，”刀疤的手搭在了门口的一个红色警铃上，“需要出面的证人只要一个就好，想一下如果我挟持了你，向璈会不会破格答应我的询问？”
　　此时的双方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尽管二人嘴上都不肯退让，但心里却都不希望对方采取过激手段，额外的伤亡是不必要的，至少是不被人期望的。
　　“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向璈，”刀疤示意她放下短刀，自己也把手从警铃上挪了下来，“我们两个去她面前把各自的话再重复一遍，看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如何？”
　　白孚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但她相信向璈的行事风格，“成交。”
　　“那么请。”
　　二人互相监视着离开了驾驶舱，只留下那个值班打瞌睡的水手躲在门口瑟瑟发抖，为自己的饭碗感到不安。
　　吱嘎——
　　“我说了我要休……”向璈刚准备赶人，就看到刀疤和白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后者肩膀上还多了一条半指深的伤口，“发生什么了？”
　　“为了一项重复过许多次的提议，”刀疤站在病床前，眼睛却始终盯着白孚，“和一份新的筹码。”
　　向璈瞬间理解了他想干什么，但她并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连下床都费劲，只好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看向刀疤，“你为什么一定要笃定我知道点儿什么呢？也许我真的一无所知，就连撒谎都有可能错漏百出。”
　　“最后一句倒是真的，你现在的确称得上是错漏百出。”
　　刀疤拆穿地毫不留情，而白孚则是全程一言不发，这让向璈瞬间处于被动的境地，她先是看了眼白孚，又转头和刀疤对视道；“我想如果布雷莎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念旧情，就不该让我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亦或者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刀疤不回话，但他堵住了门口的主路，俨然是一副免谈的架势。
　　“你一定要我在白孚和新联邦的未来之间选一个？”
　　“不然我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好吧……”
　　向璈突然冲着白孚做了一个愧疚的眼神，这让白孚突然感觉一阵慌张，她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要牺牲自己来保全和平，即便心中早有预料，白孚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然而向璈却给出了她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你要保证会放过她，白孚不是共犯，我带她去联邦的确只是送她回家，但她不听话还喜欢瞎掺和，我也不可能去强迫她远离纷争，不过跟政变相关的事她确乎一概不知。”
　　白孚不知该如何言说她的心情，向璈为了自己放弃联邦，这的确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况且她的本意不是这个，她是估计着向璈不会妥协才把刀疤叫过来的，早知是这个结果，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在驾驶舱把问题解决了呢！
　　“所以除了雪鸮，燕皑那一方的确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刀疤却捕捉到了她话外的意味。
　　“没有，他赶到时战斗已经步入尾声了，这点你们应该清楚才对，”向璈平静地回复道，“实际上由于雪鸮提前暴露身份，大部分破坏都是我们几个的擅自决定，除了燕皎有知情权，其他人都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当然，如果没有新军即将抵达的消息，我们也不可能尽快促使守城军停火。”
　　“我相信你的话，我也承认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刀疤的脸色仍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但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抱歉，为了生存而撒谎，这有违我如今的原则，”向璈说着，又看向了白孚，“这两个都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如果你真要用她来逼我，我就只能给你留一个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结局了。”
　　说着，向璈猛然抄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而下一秒刀疤也掏出了在外套内层藏匿已久的手/枪，瞄准了与自己咫尺之隔的白孚。
　　“向璈，底线一旦被跌破就没有了下限，”刀疤单手拨开了保险，“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很可惜，是你先打破这条线的！”
　　可能是白孚沉默了太久，也可能是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刀疤不认为她会故技重施，因此当白孚再次飞扑着撞向他时，刀疤真就毫无戒备的被她纠缠住了。
　　“可恶，”刀疤刚要反击，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不再是一把轻薄的小刀，只好忿忿地把手/枪丢到一边，徒手和白孚扭打在一起，“你给我放开。”
　　但白孚已经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肉搏中占到便宜了，于是她用上全身的力气向前冲撞，连带着刀疤一起来到了房间的舷窗边。
　　哗啦——
　　沾着血花的玻璃碎渣飞溅的到处都是，海面的涟漪迅速将下坠的人影吞没，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全程充当了观众的向璈甚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后猛地按下了床边的警铃。


第238章 灯塔
　　哒哒哒——
　　上校的脚步声在地板上急促又紧张的演奏着, 布雷莎依旧坐在椅子上，她不打算起身，但视线却紧锁在上校手中的一封报道只有一张纸的通讯记录上, 直到上校停在自己面前, 她才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新军的秘密通讯给我们回了一封信，”上校也知道她等得焦急，便略过了一大堆无用的前言，“他们同意了和谈事项。”
　　终于。
　　布雷莎深深地松了口气, 她接过上校手中的记录, 回复的语句很简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新军不想再硬碰硬了，他们接受和谈, 但希望叛军能给他们留点儿面子。
　　“肯松口就好，这意味着我的计划还是卓有成效的, ”布雷莎露出了久违的狡黠微笑, “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上的面子工程了, 交给我们的外交官处理就好。”
　　“是啊，北方的事情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上校也抛却了平日的喋喋不休，但他的心思依然还停留在更多工作上, “接下来就是废土那边的事了，需要我召开一个临时会议吗？”
　　“不要安排得这么紧张, 很多事都还八字没一撇呢，”布雷莎才不想陪他把精力都用来工作上, “去把通讯器拿过来。”
　　“怎么了？”
　　“你忘了海上还有件事没处理吗？”显然, 也就布雷莎对那两个小家伙还算相当上心的，“联邦松口了, 我们就不需要向璈做假证词来进一步施压了，当然不能放任刀疤跟我的老顾客关系搞差～”
　　“那件事的优先级还没那么高吧？”
　　“越早解决越好，不是吗？”
　　上校挠了挠头，转身去给她拿通讯器了。
　　哗——
　　“喂，白孚，”下不了床的向璈只能扯开嗓子大喊，“你还好吗？”
　　“没死！”白孚在海面上疯狂扑腾了几下，幸亏海水的密度要比淡水大，对她的浮力也更强，让她靠着仅会的几下狗刨式也活了下来，“但有个坏消息，刀疤也活着！”
　　本来就是在海边长大的刀疤自然比她更精通水性，白孚尚且只能保证浮在海面上，而刀疤飞快地又到了她背后，又一次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
　　“果然，打架这种事就不适合我，”白孚只能努力地向船身扑腾，试图抓住点儿什么让自己稳定下来，“让开，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
　　“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被惹恼的刀疤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船舱里的向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所幸这时船上的水手们都被吵醒了，纷纷跟着医生一起赶到了病房，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海里的二人，只是单纯地盯着向璈要她解释。
　　“白孚和你们老大都掉到海里了，”向璈指着碎成渣的舷窗玻璃解释道，“你们确定不先救一下吗？”
　　反应过来的水手这才找来工具和绳子，一边清理掉还留在舷窗附近的碎玻璃渣，一边把钢索放下去让二人能爬上来。
　　离船更近一些的白孚抢先抓住绳索向上攀爬，而刀疤则紧随其后咬住不放，可惜小搜救船的高度还不足以二人上演一场追逐战，仅仅三分钟后，二人就一前一后回到了船舱。
　　“给我把她们两个拿下，”此时房间内都是叛军的人，刀疤自然就没必要遮遮掩掩地谈条件了，“尤其是白孚，给我用绳子捆得结实一点儿，省得她又给我搞突然袭击！”
　　“喂，刀疤，人可都是向璈叫来的，”白孚连忙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用身体挡在了病床的前面，“要是没有我们，你这儿还在海里泡着呢。”
　　“要是没有你，咳咳……我会掉进海里吗？”
　　眼看着对方不打算继续谈了，白孚只能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从病床上拆下来的空心不锈钢管，比划着试图让水手们后退几分。
　　只是很可惜，这个构想显然没有实用价值。
　　“队长！队长！”
　　正当白孚和水手们纠缠在一起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大副的呼喊声，刀疤让人打开门，随后就发现大副的手中捧着一个通讯器，绿色的提示灯表明它正处于通话状态。
　　“啊，看来我来晚一步，你们已经动起手来了，”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布雷莎的语气反而没那么急躁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刀疤，放下武器，我还想和老顾客们谈一谈呢～”
　　刀疤没想到，到头来制止行动的居然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不情不愿地让水手们退下。
　　“喂，布雷莎，”当了半天观众的向璈觉得这时应该说点儿什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哟，原来你还活着呀～”这话怎么听上去有点儿耳熟。
　　“别废话了，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白孚也插进了这场不愉快的对话，“别说真的只是来嘲讽我们的。”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我们和联邦有了一些新进展，战争的风险解除了，而你们也没有那么高的利用价值了。”
　　“那你可以放我们自由吗？”白孚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为什么不呢，反正这艘船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布雷莎给刀疤下了命令，“船上应该还有救生艇吧？反正也没多少距离了，你们划小艇回来吧，搜救船就留给她们，放心，我会按任务完成给你记功劳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双方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胜利方，但问题解决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对了，再给你们一点儿小补偿，”趁着刀疤和其他人去收拾东西，布雷莎又说道，“我听说你们要去南方找那座岛，所以给你们发了几个坐标，但这些坐标都是未经验证的，具体在哪儿还要你们一一去试，也可能这些全都不是，不过这就得看你们的运气了。”
　　“我们不是已经闹掰了吗，”向璈的声音很轻，比起提问更像是在自说自话，“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只是你单方面的，我对于能在末世保持原则的人一向保有敬意，”布雷莎轻笑起来，“毕竟这年头，这么纯的傻子可不多见了～”
　　被骂了一句的向璈没有生气，反而偏过头不知在想什么。
　　布雷莎挂断了通讯，刀疤和叛军的人也迅速收拾东西离开了，小搜救船被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行进，小女孩和小狼大概还在下层午睡，这场短暂的纷争没有吵醒她。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你的伤……”
　　向璈话音未落，白孚就拿起医药箱里的酒精棉棒，一点点把伤口中的小玻璃渣剔出来，然后用酒精依次消毒。
　　“抱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让你受牵连了，”向璈帮不上忙，只能靠在床上小声道，“你要是生气的话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顶嘴了。”
　　“首先，我没有生气，”白孚把棉棒扔进垃圾桶，皱起眉头看向她，“其次，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向璈从身后扯过枕头，抱在怀里迟迟不肯说话，她的眼睛先是滴溜溜地在白孚脸上扫了几秒，旋即又被低垂的眼睑遮挡，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和想法。
　　“算了，我就不该对你抱有什么期待，”白孚一直等到包扎好了伤口，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继续休息吧，我去看一下小狼。”
　　“内个……”向璈突然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憋出一句，“既然坐标都到手了，我们就去天堂岛看一眼吧……”
　　好吧，这怎么不算一种让步呢。
　　“就这么敲定了，你可别在半路反悔，”白孚停下脚步，露出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但我真的要去看一下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嗯，我知道，”向璈又吞吞吐吐地墨迹出一句，“另外，谢谢你。”
　　“谢什么，你也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回报你不是很正常嘛～”
　　“不，我是说……谢谢你没选择让我为难，”向璈终于肯一口气把话说完了，“雇佣兵向来都被当做纯粹的战争机器，我也一直以为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情绪了，但你给了我时间去慢慢消化，所以……我是真的很感激你。”
　　这次白孚反而成了沉默的一方，也许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原地，和向璈对视了几秒。
　　小搜救船很快离开了原地，在它面前的是一片属于叛军管辖的极窄海峡，有了布雷莎的提前通知，海峡的守军暂时放下了警戒，等待小船离开此地，而在海峡之外，就是贯通南北的超级大洋了。
　　“小狼，你看，好大的灯塔耶～”刚结束了午休的小女孩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而是拉着小狼一起贴在舷窗边看风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灯塔，可惜不是晚上，不然这么大的灯塔肯定很亮很亮！”
　　“嗷呜……”
　　小狼被她吵得捂住了耳朵。
　　忽然，那座屹立于海峡中央的灯塔发出了光亮，那个巨大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灯将光亮洒在小搜救船的正侧面，随即光线开始有规律地闪烁着，似乎是在为船上的人传递某种信息。
　　——··、·—、··，·———、··、·—、—·
　　白孚看到了那串来自布雷莎的密码。
　　它的意思是：再见。


第239章 码头
　　三个月后, 天堂岛码头。
　　“果然，天气一回暖，来往的商船也多起来了, ”码头的负责人来回巡视着忙碌的工人, 心里暗中计算着这个月的收入，“可惜北边出了一堆破事，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过去的繁荣了。”
　　“老哥，这话怎么说？”一艘小货轮的船长凑了过来, 与周围尽量穿得轻便的人不同, 这人大热天还披着一件棕褐色的真皮外套，脑袋上顶着一个大檐边的帽子，“北边不能是刚打完仗吗？如今联邦物资短缺, 正是抢占市场的好机会呀。”
　　“你懂什么，”这负责人正好闲着没事, 见有人和他搭话, 便倚在水泥栏杆边侃侃而谈, “废土的幸存者如今哪儿有几个钱可赚，本来我们盯上的就是联邦给的补贴, 现在联邦也没了钱，还有几个人能买得起黑市的东西～”
　　“话可不能这么说, 先占据市场，日后联邦恢复过来了, 再回本也不迟呀！”
　　“啧，我说你一个生意人, 天天走南闯北的, 怎么消息比我还不灵通？”
　　“老哥有何指教？”小船长立马上前几步。
　　“看你这打扮，”负责人扫了一通船长奇怪的扮相, “北边来的？”
　　“是，这边太阳太毒了，我实在受不了，只能顶着这顶大帽子献丑了。”
　　“怪不得，那你难道没听说过，联邦和叛军的事？”
　　“何止是听说了！”小船长一拍手，情绪略微激动道，“我就是从北边来的，原本还不打算早春的时候就出发，毕竟北边的海域上还有浮冰，我这小船出行不够安全，结果那两拨人突然打起来了，吓得我也顾不上别的，连夜就开着船往南边来了！”
　　“那怪不得，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没怎么听说吧，”负责人掏出一根雪茄，小船长连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新联邦和叛军打了还没半个月就停战了，不但双方和解，还签订了合作协议，现在联邦在修铁路，而叛军不知从哪儿搞了一堆物资，准备打价格战抢夺黑市在废土的市场～”
　　“真的假的？”小船长一脸惊讶。
　　“当然是真的，别忘了黑市背后的靠山不就是我们这里的大老板，”负责人展现出一股信息上的优越感，“自从那个废物姓胡的死后，黑市的其他商人就没少来找我们，这两个月频率直接翻了几番，看来过得的确不行。”
　　“那大老板以后……”
　　“该做生意就继续做，”负责人似乎是怕小船长跑路去跟联邦做生意，连忙补充道，“联邦和叛军能抢的也就是基础份额，那些早就不是黑市的主要工作了，现在我们只要牢牢把握住基因药物这一块，那群大人物还不是要抢着给我们送钱！”
　　“说得也是，是我多虑了，”小船长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大老板就这么放任叛军扩张吗？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制措施？”
　　负责人听出对方在怀疑自己这边的实力，他转了转眼珠子，招呼小船长靠近点儿听，“实不相瞒，大老板正在搞一件比黑市重要得多的事，只要办成了，别说是什么联邦、叛军，就是再来一场大爆炸也无法撼动大老板的地位了。”
　　“是什么事？”小船长紧张得直咽唾沫。
　　“这个……机密！”负责人却故意吊起了对方的胃口，“但你可以去岛上打听一圈，这件事已经搞了很久了，保密工作做得再好多少也传出去一些风声。”
　　“明白，那就先多谢老哥指点迷津了。”
　　负责人顿时陷入了指点江山的自满中，浑然忘了盘问这人打探信息是为了什么；恰好这时小船也卸完了货，船长的副手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二人把船暂时寄托在码头上，便跟负责人告了别，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宾馆。
　　“呼～热死我了，”那“船长”的帽子一摘，看向一旁同样在卸下伪装的“副手”，得意洋洋地夸耀道，“怎么样，我就说这招能行吧！”
　　“我也没想到天堂岛的检查工作比联邦还简单，”白孚整了整头发，换上了半路准备好的短袖，“亏我还给咱俩的身份都编了一堆故事，结果根本没人问嘛。”
　　“这样反而才正常，能来这里的不是身份不便透露的黑商，就是误打误撞偷渡来的难民，而没有正规渠道的天堂岛是很需要这帮人为自己服务的，检查得太严格，反而会把人都给逼走，”向璈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推论，“不过，你要是觉得浪费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就当睡前故事咯～”
　　白孚懒得回应她的玩笑话，但向璈能重新振作起来，她的心情多少也跟着轻松了些，只是这种振作能不能持续到最后，她还是感觉有待商榷。
　　“但那个码头负责人的话确实印证了联邦的猜想，”向璈终于正色起来，开始商量眼下的正经事了，“岛上的大老板确实还在研究辐射工程的事，如今叛军在不断挤压黑市的生存空间，他们的行动只会愈加迅速。”
　　“我们必须更深入地调查，但……下一步怎么做？那个大老板不会随意让外人接近他的实验的。”
　　“就像那个负责人所说，既然从岛上的居民口中就能打探到消息，那就先这么干吧，”向璈说完，反而一转身躺到了床上，“不过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先休息一下，等到了下午天气不那么热了再出门。”
　　“你就不能今日事今日毕？”
　　“做了三个多月的船，难道你不累吗？好歹休息一下吧～”
　　白孚也搞不清她是真的累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拖延面对现实的时间，不过有一点事她也认同的——在船上度过了三个多月的生活，她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来适应陆地。
　　“刚好我们也没剩几个钱了，”白孚瞟了一眼账户余额，“我出去一次性多买点食物吧，不然这个账户用久了，早晚会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好呀，”向璈光速答应了下来，“我留下看着装备，早点儿回来哦。”
　　白孚翻了个白眼，拿上终端出门了。
　　“老大，就是这里，”过了没多久，又一艘船也在码头靠岸了，“她们两个从这里下去了。”
　　“很好，我们也下去，”独眼从船舱走了出来，不枉他费尽心思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跟踪了三个多月，果然发现了一个不被以往任何一个势力操控的地方，“看来黑市和蝗虫组织背后的靠山就在这里，我们的情报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可是老大，这里的人看上去不需要外界干涉也过得很滋润呀，”土匪们却一直在抬头看天，“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点儿辐射云都没有的天空！”
　　“别表现得那么没见识，”虽然独眼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高级全面的辐射隔离系统，但他还是表现出了异常的镇定，“好歹你们也在联邦工作过了，那里不一样也是绿区吗？”
　　“不一样啊老大，绿区只是辐射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不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啊，”土匪说着，居然还掏出了盖革计数器，“您看，除了太阳自带的辐射，这里一点儿额外的辐射都见不到啊！”
　　独眼不想和这帮手下掰扯了，他转身去码头用假身份付了钱，然后踏上了这座完美保留了旧世界风貌的岛屿，城市、高楼、汽车……这些如今只存在于资料记录中的现实，被一比一完全复刻在了自己面前。
　　“大爆炸和辐射终究是改变太多了，”沉吟了半天，独眼也只能表达一声叹息，“难怪联邦最初的一批老人总想着要搞重建，只可惜他们也落得个后继无人的下场了。”
　　“老大，那边好像在宣传什么东西诶，”土匪们终于带着行李追了上来，手中还多了一张奇怪的宣传海报，“这上面画的这个叫角斗场的东西是干什么的？”
　　“角斗场？”
　　独眼结果那张海报，上面画着的是一座自己也没见过的巨大圆形建筑，不过下面的介绍倒是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东西的用处以及活动内容，大概能推断出是一种旧世界的娱乐项目，而本地的大老板很钟情于这种娱乐。
　　“有意思，看来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位大老板了，”独眼心中有了些许想法，不过有一部分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走吧，提前去熟悉一下位置和环境。”
　　“老大，我们也要参加吗？”
　　“参加你个头，”独眼给了他一拳，“少说两句，跟我来就是了。”
　　土匪们迅速朝着角斗场的方向离开了，没几分钟后，从宾馆出来的白孚也走到了这个位置，并拿到了一张角斗场的宣传海报。
　　“这是什么……等一下，那位大老板要亲自到场观赏？”白孚刚想丢掉，忽然注意到了最下面的一行小字，“看来机会到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跟向璈说一声。”
　　说罢，她便又拿着海报回了宾馆。


第240章 机密
　　“第1473号实验品, 确认死亡。”
　　一座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内，两个高大的壮汉正抬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离开，房间内只有紧张的研究员在窃窃私语, 还有一位面露愠色的富人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老板, 我们已经没有可用的实验品了，”为首的研究员战战兢兢地走到富人面前，将最新的、却仍没有足够研究价值的报告呈上来，“这一批实验品的结果和之前大差不差, 我想继续收集这一类型的实验品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
　　“那你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中介者呢？”富人的语气波动并不强烈,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慑人的压迫感，“研究已经进行了几十年，这段时间里无论你们要什么, 我和我的父亲都给了，可结果呢？”
　　“去年我们的实验短暂成功过一次。”研究员想为自己辩驳, 但他的语气毫无说服力。
　　“哼, 结果实验品到现在也没找到, 不是吗？”富人转过身，不再盯着看他, “新的角斗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希望你们能在开幕之前, 把需要的条件汇报过来。”
　　“我们正在做数据分析。”
　　富人不再理会研究员的回应，带着保镖们离开了此地。
　　“角斗场？”向璈连海报上面的字都没看, 只瞥了一眼图片就开始吐槽，“这老板想干什么, cosplay古罗马皇帝吗？”
　　白孚早就放弃理解她口中那些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话了, 专心把注意力放在角斗赛本身上，“或许只是有钱人的一点儿恶趣味？反正不管怎样, 只要那位大老板肯出现，对我们而言就值得一去。”
　　“我不认为地位如此崇高的大人物会亲自莅临，这里没有辐射，电视实时转播是完全行得通的，除非这老板又什么奇怪的癖好，否则陪着一堆观众在角斗场里晒太阳未免也太掉价了。”
　　“也对……但去看了总归没有坏处不是吗？”白孚不想总待在宾馆里消磨时光了，就算她有这个耐心，钱包也吃不消啊，“还是说，你想对船上说过的话表示反悔？”
　　“好吧，我去还不行吗～”向璈随手把海报摆在床头上。
　　“那你就多做一些准备，”白孚叹了口气，对她回光返照般的敷衍无可奈何，“时间不早了，我去给小浪送了饭再回来。”
　　由于小狼的体型已经大过头了，随便牵出来很容易被认出是辐射生物，只能委屈它继续躲在船舱内，等事情告一段落了再想办法转移走，而小女孩在这些天的相处后已经跟小狼有了感情，死活都不肯和它分开，只能把她也一起留在船舱里了。
　　“好好好，”向璈依旧没有从床上下来的迹象，“我知道了。”
　　“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白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结果，至少不要让自己后悔。”
　　向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但白孚已经带着食物出门了。
　　咚咚咚——
　　华丽而空旷的酒店内，大老板的代理人慵懒地打了声哈欠，服务员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现磨咖啡，然后告诉他门外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客人，表示有一笔生意要谈。
　　“先带他去会客厅等着，”代理人重复着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告诉他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见他的。”
　　自从去年那项神秘研究有了一次意外的成功后，大老板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研究室里，为了选择合适的实验载体，他还亲自操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角斗大赛，而岛上的全部生意就被随手丢给他来打理，连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资源和人脉。
　　代理人也不明白这是信任还是单纯的不屑，难道老板就不怕自己鸠占鹊巢了吗？
　　但如今将近一年过去，他也失去了那时的激动和胡思乱想，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明白，整个天堂岛的存在就是为那个研究项目服务的，接触不到研究本身，自己就是个无情的会客机器，除了在同样不明真相的商人面前重复千篇一律的台词，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无聊，”代理人像以往的每一天似地抱怨起来，但这只会使他的生活更加枯燥，于是他有了一点儿大胆的想法，“让客人继续等着，我要出去溜达一圈。”
　　冷落合作伙伴算是本地的传统艺能了，毕竟这群从废土来的生意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帮人还真会以为在这里做生意跟在废土一个样呢。
　　“经理，那个人拒绝了我们的话，”服务员刚离开了没几分钟，就立刻折返回来，“并且准备离开了。”
　　“呵，这么耐不住性子？”代理人的态度中多了一丝鄙夷。
　　“他说有其他人也要跟他谈这笔生意，如果这里没有诚意，他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服务员尽职地重复着那人的原话，“他还说，他很乐意看天堂岛在辐射中被毁灭殆尽。”
　　前半段还不过是熟悉的欲擒故纵，但后半段怎么也不像做生意的商人会说的话，代理人挑了下眉，忽然意识到找乐子未必要去外面，招待一位新奇的客人同样能换换口味。
　　“有意思，带我去见他。”
　　会客厅的门口站了些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都是客人带来的保镖，但这群人怎么看都没有点儿职业保镖的样子，反而嬉笑着在一旁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期间还夹杂着几句污言秽语。
　　代理人又顿时皱紧了眉头，他走进会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过于年轻的客人，而且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瞎掉了，这让代理人更加确信这不是位职业商人——除了半路出家。
　　“看来贵地的待客之道喜欢搞服从性测试，”独眼的开场过于直白，以至于代理人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了不少，“但很可惜，我不是个忠诚的打手。”
　　“您想来谈些什么？”代理人尽可能保持着礼貌用语。
　　“一些很久远的事，大约有四十多年了吧，”明明年龄完全对不上，但独眼依旧表现出了一种亲历者的口吻，“大爆炸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这里还是想没被污染过的旧世界一样，真是令人惊奇。”
　　“这都得益于老板花大价钱安置的净化系统，才能让岛上的人过上与废土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还什么都没说，您为何要如此着急的解释？”
　　“这位客人，何必把大家当傻子看待呢？”
　　“呵，看来你也是个明白人，”独眼见对方不想和自己绕弯子，也坐直了身体切入正题，“联邦掌握了一些关于辐射工程的情报，我知道的可能不是全部，但仅凭这一部分，已经可以锁定你们老板了。”
　　“你也是旧军党的逃亡者？”代理人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是也不是，我想我在其中的作用一定比你所想的重要，”独眼回应了他一个捉摸不透的微笑，“但更重要的人，有两个远比我重要得多的人也登上了这座岛，并且是为了辐射工程相关的事。”
　　独眼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在茶杯柄上抿了一下。
　　他能掌握的信息其实就这么多了，漫长的海上旅行并不适合打探信息，除了从白孚哪里窃听到的，他就只能通过在联邦观察到的蛛丝马迹进行推理，然而那样得到的信息总归不会完全正确，只要有一丝纰漏，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因此他只能尽可能少说。
　　至于目前的内容是否足以打动那位大老板，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哈哈，我想我猜到你是谁了，”代理人却给出了完全意外的回应，“蝗虫的渣滓们一向喜欢在报告里避重就轻，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重点提及了几个人，所以请跟我来吧，大老板一定会对你的情报很感兴趣的。”
　　独眼略微一怔，登时觉得自己这次似乎被人反过来算计了，但他没有退路，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伙保镖，并飞速清理出了一条无人的通道。
　　“请随我来，”代理人主动起身，并充当了带路的服务员，“大老板就在这里。”
　　独眼只好硬着头皮随他上了楼，一直走到了他也不记得是第几层了，代理人又突然一拐弯，领着他进了电梯，并按了向下的负三楼。
　　“这是什么意思？”
　　“必要的防范措施，毕竟辐射工程的口碑可一向不怎么样，为了避免引起众怒，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电梯停在了负三楼，但这里依旧只是正常的休闲区，尊贵的客人们正聚在一起商议生意上的细节，代理人微笑着绕开了他们，走到了间没有人的包厢内，里面没有任何可疑的机关，他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候了几秒过后，座椅后的墙壁突然打开一道暗门，露出了又一条新的楼梯。
　　“机关在哪里？”独眼这次是真的被迷惑到了。
　　“包厢里有自动感应装置，他们会自动判断该不该放来者进入，”代理人无视了独眼的惊讶，对着幽暗的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大老板就在里面，进去吧。”


第241章 角斗场（上）
　　比赛当日, 角斗场内。
　　“你从哪搞来的小旗子？”
　　白孚盯着向璈手中挥舞的五彩小旗看了半天，觉得她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打探消息，倒像是哪个观光团跑出来的导游。
　　“顶级的伪装不能光有外表, 更重要的是行为和神态, ”向璈扶正了彩色的小鸭舌帽，“能抽时间观看比赛的当然是有钱人，所以我们要表现出有钱人的松弛感～”
　　“咱俩哪点像有钱人了，要是基地车在还差不多。”
　　一提起基地车, 二人都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可惜那个从一开始就陪伴着她们的大家伙在联邦损伤过重，再加上无法跨海运输，只能被留在了大陆北端。
　　“好了, 说回正题，”只卖了低价票的二人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石阶上, 后来的观众从她们人后匆匆走过, 白孚只好尽可能压低声音, “你觉得大老板会坐在哪个位置？”
　　“不知道，这里看样子可没有VIP观看席。”
　　向璈张望了一圈, 除了低价的石质长椅和高价的皮质座椅，并不存在第三种观众席, 大老板要是真的现场观看，也应该是在某个难以察觉的暗室中。
　　“算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大不了就当是放松一下, 我们……”
　　“嘘～”
　　向璈突然示意白孚噤声, 然后视线缓慢转动到后方，用唇语解释道：“有人在监视我们。”
　　“谁？”白孚也用唇语问道。
　　“不知道, ”向璈摇了摇头，扭头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但最高的那一排肯定有刚才盯着我们看过，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们才刚来，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觉得不像，这些天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为了通过门口的检查，向璈来的时候没带任何武器，只能随手捡了一根笔直的树枝，“总之保持警惕，我有一股很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观众差不多都按顺序坐好了，主持人自然也上台宣布比赛开始，并逐一介绍比赛规则，然而二人都因为刚才的事无心聆听，白孚转动着眼睛四处观望，而向璈正把手中的树枝掰成合适的大小。
　　忽然，主持台上走出了一个略显苍老和富态的有钱人，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发出了一声惊呼，显然没想到这位天堂岛的实际控制者会亲自出面，显然，今天会是一场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特殊比赛。
　　“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诸位愿意莅临此地，与我共同迎接这对于全世界都至关重要的一天，”大老板面带微笑，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游走，并最终定格到了一个特殊的人身上，“在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并非属于我们的世界，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从未发生过末日的时空！”
　　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向璈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白孚在一旁拉自己的胳膊都没有反应。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大老板已经不再遮掩，他伸出手指，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向璈所在的位置，“这位特殊的客人将会为我们打开时空跃迁的大门，自此，我们将永远摆脱辐射的困扰，真正‘回到’旧世界！”
　　观众们的视线全部聚焦到了向璈身上，口中呼喊着她听不清的话语，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挡住过道防止她逃跑，幸而在场的更多还是富裕的商人，为了维持脆弱的矜持和体面，他们只是口头说了几句。
　　“而且我听闻这位穿越者可不是普通人，”大老板仍旧保持着浅淡的微笑，仿佛他才是这场好戏唯一的观众，“为了验证她是否具备成为实验材料的能力，也为了让诸位看到她的实力，我们今天有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比赛。”
　　轰隆——
　　角斗场内的铁栏门忽地打开，一个身高约莫两米多的魁梧壮汉走了出来，皮肤上的坏死痕迹表明了他是一位共生者，而他的一条手臂和部分躯干也被替换成了机械，旋转的齿轮发出低吼般的轰鸣，吸引着相当一部分人将注意放回了比赛。
　　“向璈，你千万不能去，”白孚用力拽了拽向璈的胳膊，生怕她脑子一热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这肯定是个陷阱，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没事。”
　　向璈似乎明白了那时发生的一切，所谓的奖金都是一场骗局，这都是为了筛选合格的实验材料，不只有自己，还有陆鹿那几个大学生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站起来，直视着主持台上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大老板，然后翻过栏杆，落到了空旷开阔的角斗场内。
　　“向璈，你疯了吗？！”
　　“这是躲不开的，”向璈转头，给了白孚一个放心的眼神，“但没事，我会赢的。”
　　“吼——”
　　没有比赛开始的哨声，共生者便挥舞着一把铁斧冲了上来，没有武器的向璈只能加速向后躲开，利用敏捷优势拉开距离，希望能在自己筋疲力尽前先把对方耗趴下。
　　“看到那里了吗？”
　　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上，独眼和他的土匪手下们正在商讨着什么，只见独眼拿来一把形似狙击枪的武器，并换上了几支长相奇怪的针筒状子弹，先是指了指向璈，又转身看向了毫无防备的白孚。
　　“放心吧老大。”土匪们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从兴奋的人潮后方绕了出去。
　　共生者的一连几次攻击都被向璈躲了过去，这让他感到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他丢下笨重的铁斧，转而弹出了机械臂上隐藏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向璈刺去，然而连防护都没有的向璈还是比他快了不止一个级别，在地面上连滚数圈后又躲开了。
　　“唉，这人怎么光躲呀，没意思！”
　　观众席上爆发了不满的呼喊，然而向璈不为所动，她很清楚角斗看的就是刺激的正面对抗，因此跟这个大块头拼力气绝对没有好下场，况且她才不是为了自由而拼命战斗的奴隶，没必要为了观众的喝彩就发起进攻。
　　但共生者的确被她戏弄到怒火中烧了，失去理智的他为了能追上向璈，主动卸下了身上厚重的金属防护，只是在追求更高的速度，也是在引诱向璈前来攻击。
　　“你就这么热衷于找死吗？”
　　共生者猜对了，向璈不是会一味退让等待的人，当机会出现时，她不介意赌一把成败。
　　于是他挥舞起一米多长的巨大剑刃，朝着站定不动的向璈直直刺去，而向璈则眨眼间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根不知什么东西，身体一歪，大剑紧贴着她的身体掠过，但血依旧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共生者带着满脸的惊愕，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点点向下移动，直到他看见一根笔直的树枝插穿了自己的颈动脉，没有遗言，这个曾称霸角斗场的大块头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观众席上并未爆发以往那般的欢呼，没人料到向璈会提前藏了根树枝，更不会想到这根树枝成了让对手毙命的关键，然而规则里确实没说不可以这么做，何况对手死了，还活着的那个无论如何都该算胜利者。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主持台上的大老板，而与目光一同前进的还有向璈，电光火石之间，拔出了树枝的向璈便冲向了大老板所在的位置，保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沾着温热鲜血的树枝早已来到了咫尺之间。
　　嗖——
　　几乎是同时，一根麻醉针从观众席的最高处飞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向璈的肩膀，高效的麻醉药剂仅用了一秒，就让眼见可以得手的向璈失去了力气，从主持台滚落回了那个充斥着血腥味的角斗场。
　　“看来我们的客人准备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大老板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示意某人也带着真相上台，“刚好，我这里有一份回礼，不止我们的客人是否满意呢？”
　　只有部分肢体还能动的向璈勉强转过脖子，很快，她看到独眼扛着一挺狙击枪从观众席走了下来，身后被土匪绑住的白孚。
　　“果然……是你，”向璈愤怒地望向独眼，然而这时她还能自由控制的也就眼神了，“我就说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短短两天就摸清我们，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别来无恙啊，老朋友，我只是充分利用了手头的情报资源而已，”独眼走到大老板身边，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奸笑，“谁叫这里偏偏就只有我们几个老熟人呢，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有谁的信息可以利用一下了。”
　　“混蛋！”
　　“对一切知晓自己信息的人都保持警惕，我还以为这会是雇佣兵的常识，还是说你已经离开了太久，连这点儿警惕心都丢失殆尽了呢？”
　　“你怎么会……”
　　“当然是我告诉他的，”大老板笑着插入了二人的对话，“为了今天的行动，我们可是充分交换了手中的资料，不然怎么会如此顺利呢～”
　　“你们想怎样？”
　　“别心急，我对你们两个可是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过去的经历，”大老板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人端上来了一把全新的手/枪，和一颗普通的子弹，“来玩儿个游戏吧，就你们两个。”
　　土匪们将白孚也推到了台前，然后将手枪放在二人之间。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属于你们两个的。”


第242章 角斗场（下）
　　“大爆炸不久后, 我父母也去世了，我接手了他们留下的研究。”
　　角斗场内的观众全部被保镖带离，侍从搬来一把松软的椅子, 又给大老板点上了雪茄, 旁边多了一张小圆桌，摆着上好的红酒和酒杯。
　　“然而辐射屏蔽装置的开支日益增加，并且随着这个世界仅存的物资被不断消耗，我们在黑市的生意也愈加困难, 要么永远离开这里, 要么通过控制物资流动掌控废土世界，否则逐渐发展起来的联邦迟早会清算当年的事。”
　　“而那个项目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能打开稳定的时空通道, 我就能躲到你们的世界，甚至更进一步, 直接从你们的世界批发物资, 然后运到废土进行倒卖。”
　　“但四十年过去了, 除了几段零碎的音频交流，直到去年, 下面的人告诉我，如果找一个特殊的人作为中介载体, 就可以使通道稳定一些，于是我抛出重金举办角斗赛, 筛选出几个人进行实验。”
　　“你猜怎么着？还真有一次成功了，但被送来这个世界的是人不是你, 而是几个年龄比你稍小的学生, 但他们的体质还不如这个世界的幸存者，完全不适合作为中介者。”
　　“不过我们还有一点意外收获——关于你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也不得而知，但这不得不说是个新发现，我想尽办法从那个世界搜集到了你的信息，并准备派人去抓你，可老胡那个饭桶偏偏在这时候死了，为了稳定黑市，我不得不浪费了一些时间，结果就让你逃到了联邦那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主动跑回来了，还来观看我的角斗比赛，真是天助我也，”大老板说着，挥手示意研究员上前，“那么为了我的大业，做出一些小小牺牲的时刻到了。”
　　话音刚落，研究员带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仪器上前，对向璈开始了检测，而碍于麻醉剂的作用，她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
　　“老板，”过了许久，研究员才缓缓起身，嘴唇蠕动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适合作为实验体。”
　　“什么？！”
　　“她感染过辐射病，即使后来痊愈了，也不建议作为实验的中介载体。”
　　此话一出，向璈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在落日城的倒霉经历这会儿反而成了救命的东西了。
　　“也罢，都失败了这么多次了，我有心理准备……不过事情可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大老板熄灭了手中的雪茄，转而让研究员给向璈注射解药，“我说过了，今天的比赛还没有结束，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只能有一个人。”
　　子弹被塞进手/枪内，然后摆在向璈面前，土匪们也为白孚松了绑，然后飞快地撤到了战斗场地的边缘，生怕向璈反手把他们杀了。
　　“雇佣兵都是为了钱做事的，你不也是为了奖金才选择穿越的吗？”有人端上来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来，杀了她，然后加入我们，这些金条就全都是你的。”
　　向璈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直直地看向白孚，然而白孚却没有抬头看她，反而失神地重复着，“动手吧，向璈，事情都是因为我的提议才变成这样的，我本来就是该被销毁的失败试验品，如果能让你得救，也算是让我又多了一份用处吧。”
　　她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一年前那片炎热的沙漠，那时沙蚕帮让她做抉择时，白孚也是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向璈瞬间脱口而出。
　　“因为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心愿，但你还没有解开你的心结，”白孚终于肯抬头和她对视，与那次的惊恐和悲伤不同，这次的白孚居然还带着一丝微笑，“我不希望你带着缺憾离开，这不该是属于你的结局。”
　　金属的枪身散发着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与钢铁接触的那一刹那，上膛、开保险、瞄准……肌肉记忆让一系列动作都行云流水——除了目标并不是身边的人。
　　砰！
　　扳机没来得及扣下，始终保持着警觉的独眼便用枪托打飞了向璈手中的枪，然后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真是令人意外的执拗，”大老板是真的没预料到在这种完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向璈还会孤注一掷般地把枪口对准自己，“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啊～”
　　蜂拥而上的保镖立刻将向璈拿下，而试图去救她的白孚也被重新绑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雇佣兵小姐？”手枪被擦拭干净，回到了大老板的手中，“只是因为你们之间与众不同的感情吗？或许我换一个对战目标，你就会像杀死上一个对手那样，干净利落了吗？”
　　“我不会再成为金钱的傀儡了，”没有激烈的反抗，但向璈的态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决，“尤其不会再为了利益，成为受你们这种人驱使的恶犬了！”
　　“是吗？那真可惜，”大老板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比赛只能中途落幕了，亏我还抱了那么大的期望，至于你们二位，就一起……”
　　独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附在大老板耳边说了几句。
　　“也对，我应该把你们分开管理的，”大老板的目光偏移到了白孚身上，其中包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还有同伙，让警卫大范围搜索一遍，务必给我清楚一切不稳定因素！”
　　几十公里外，码头。
　　“奇怪，大姐姐这个时间应该来给我们送吃的了呀，”小女孩趴在船舱的舷窗边，小脸贴在玻璃上四处张望，“小狼，我肚子饿了。”
　　“嗷呜～”
　　小狼附和了几声，表示自己也饿了。
　　“要不我们出去找她们吧？”
　　小狼赶紧咬住她的衣服，示意外边有人会抓我们，所以千万不能出去。
　　“可是我刚才看到好多人往码头这里来了诶，”小女孩说着，又把小脑袋贴在了舷窗上，这次她看清了那些手持武器的人正在挨个搜查，把驻留在船舱内的人都拽了出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坏人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小狼听闻，连忙也凑到舷窗边观察，然后紧张地把小女孩甩到了自己背上，准备从船舱的后门偷偷溜走。
　　“对，那个人每天都会到这艘船来送饭，”与此同时，码头的负责人已经带着搜查的保镖们来到了小搜救船附近，准备撬开舱门闯进去，“之前没打报告是因为我被那个人蒙骗了，绝对不是我有什么不轨之心啊！”
　　保镖们没工夫听他解释，直接顺着爬梯上了船。
　　哗啦——
　　小狼载着小女孩从后面跳进了海，然后利用船体造成的视野盲区游回了码头，躲在水泥道路下方的阴影中。
　　“他妈的，人呢？”翻找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影的保镖们怒骂着，拽着负责人的衣领把人整个提了起来，“你不是说就在这艘船上吗？”
　　“是这里没错呀，会不会是人被提前转移走了？”
　　“你是管码头的，有没有人从船上下来你不知道吗！”
　　“我……我……”
　　负责人结结巴巴地给不出解释，没了耐心的保镖只好把他丢到一边，继续指挥其他人进行搜查。
　　“大姐姐她们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躲在下面偷听了全部对话的小女孩连忙捂住了嘴，趴在小狼的耳朵边小声嘀咕道，“小狼，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们要去救人。”
　　“呜～”
　　小狼表示很为难，要是以前它还能装成小狗蒙混过关，但二次变异后的体型明显过大，只要一进入岛内肯定会被发现的。
　　“对哦，你进不去，”小女孩心里也变得着急，小手不安地搓动小狼的毛发，“唔……要不等晚上把你涂成黑色，然后偷偷潜入进去？”
　　小狼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先不提黑色颜料从哪里搞，单说天堂岛的防御系统肯定包括热成像仪，怎么伪装都会被发现的。
　　不过，一提到颜料，它心里还真有了点儿主意。
　　“老板，”回到了实验室，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检测报告递上去，“独眼猜得没错，那个叫白孚的家伙确实更适合作为中介载体，她的对辐射的免疫能力会带来很好的效果。”
　　“哼，那个混蛋姓胡的，十二年前就抓到她了，结果到现在也没把详细信息报上来，”大老板的情绪明显比白天要激烈不少，“要不是这小鬼自己跑回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
　　“老板，别生气，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一下，”研究院把报告翻到最后几页，“可能是由于早期技术不成熟的缘故，她的先天体质很差，即使通过后天方式弥补了一些，依然无法承受二次辐射能量过载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
　　“我不建议继续留在实验室进行测试，而是应该直接送到黑区开启跃迁装置，且机会只有一次。”
　　“直接开始吗……”大老板冷静下来，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
　　“现在不是计算成本的时候，机会千载难逢，何况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尝试启动了。”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来，”大老板的心情愉悦起来，并点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不过今天角斗场上的话肯定会被那群围观者记在心里，我让他们知道一部分是为了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可不是让他们随意窥探我的计划的。”
　　“明白，我们会安排秘密运输，保证不会影响岛上的正常运作。”
　　“就这样吧，希望这次是个好消息，”不知怎么，大老板拿雪茄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的表现依旧无比平静，“毕竟，我真的等了太久了。”


第243章 觉醒之日
　　咣啷——
　　实心钢板的铁门被猛地关上, 把手还用手臂粗的锁链绑了几圈，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围困出了一方潮湿逼仄的阴影，向璈躺在里面, 头顶的灯没有亮起, 除了铁门上的长方形小窗，房间内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
　　白孚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
　　门外的持枪安保二十四小时监控，走廊上还有密集的摄像头和红外探测器，整个监狱都没有窗户, 连地板的缝隙都尽可能严丝合缝, 全然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咚！咚！咚！
　　“向璈，能听见吗？”
　　背后的墙壁传来不确切的敲击声，还有沉闷微弱的呼唤, 安保似乎并不关心房间内的人在交流什么，也许在他们看来, 这两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早就没有风险可言了。
　　“抱歉, 是我白天太冲动了, ”过于狭窄的空间不支持她随意转身，向璈只好继续保持背对墙壁的姿势, “我不应该贸然攻击他们的。”
　　“别自责，我没有在意这件事,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大部分情绪，让白孚的声音更像是虚无缥缈的回声, “反倒是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对不起，那是我故意刺激你的。”
　　向璈愣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猛地敲了一棍子, 但情绪却没有随之返上来，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我想让你振作起来，就像你在黑市对我说过的那样，”白孚的声音低落了不少，“所以我就想在危急关头刺激你一下，很抱歉，我好像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中了。”
　　的确，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动机了，自己又有什么可责怪她的呢？
　　没有愤怒和失望，只有强烈的无力感充斥着向璈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你不理解我。”
　　“我理解你！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是我陪伴着你走过了这一路，你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你遇到的每一场危险我也和你共同面对过，起码在我眼中能清楚地看到，你就是个爱多管闲事又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傻子！”
　　白孚的反应远远超过了向璈的预料，她忽然感到些许的惶恐不安，有些事可能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无足轻重，也许这不只是她的事情，至少在今天，那段过去确乎影响到了她们两个人的命运。
　　“不，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向璈仍然试图为自己找一个可供逃避的借口，“当那个孩子的血从我的手心滑落时，我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生活，我想我本就不该踏上这条路，但是没有机会了，即使从那一刻开始改邪归正，曾经死在我手下的人也不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那你到底是发自内心地想改变自己，还是说只是为了获得死去之人的原谅？”
　　“我想……我是个很贪心的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黑暗的牢房突然变得异常寂静，向璈的手指不安地搓捻着外套的衣摆，她很清楚这话说得并不合适，但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想法，她不想去解释或撤回。
　　“没有人可以挽回过去，”许久之后，白孚才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回答，“但至少你可以保证，从今天起，你不会再违背自己的内心了。”
　　向璈没有回复，她依旧在艰难地思索着。
　　咔——
　　“看来二位聊得差不多了，”金属门上的小探视窗忽然被人拉开，一双凶残且不怀好意的眼睛出现在窗口，正戏谑着打量狼狈不堪的向璈，“通知你一个坏消息，明天一早老板就要处死掉你们当中的某一位了，所以，好好珍惜这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吧。”
　　对于这帮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向璈立马换了另一副面孔，“怎么？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恼羞成怒想物理消灭敌人了？”
　　“嘿嘿，你为什么会觉得死掉的人是你？别忘了在角斗场被大众记住的人是谁～”
　　向璈心头一沉，火急火燎地想要站起来，但牢房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失魂落魄的她反而猛地撞在了坚固的铁牢门上，只听到了那人毫不掩饰的讥笑声。
　　“好了，我们现在就要把人带走，”透过狭窄探视窗，向璈隐约看到有人从他身后走过，手中还拿着疑似麻醉针的玩意儿，“跟你的同伴说再见吧。”
　　在麻醉的作用下，白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被两个保镖扛着带走了。
　　“不，不要，”向璈摸着黑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地拽住探视窗的边缘，“她可没做过什么得罪你们老板的事，要抓也应该抓走我才对！”
　　“选择权可不在你，不过老板说了，你要是现在愿意归顺我们，他也可以考虑放了你的小跟班～”
　　向璈略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耳边却掠过了一声来自回忆深处的声音。
　　“……不要让自己后悔。”
　　“哼，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咯，”那人读出了向璈变化中的表情，便轻蔑地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拉上了探视窗的金属盖，“那就继续待着吧，过不了几天，你们就可以去阴间团聚了！”
　　那人带着白孚一起离开了，监狱重新恢复到了漫长的寂静中，向璈跌坐在墙角，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
　　都是我的错。
　　向璈的心态控制不住地跌向谷底。
　　如果不是她一直摇摆不定甚至消极应付，这趟行动就不该变得如此被动，至少自己能做的事还有很多；还有独眼，那家伙说得对，从发现他失踪了三个月后，自己就应该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你这个混蛋！”向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个时候后悔还有什么用，难道不应该想办法救人吗？！”
　　对，救人，只要是还没有尘埃落定的事情，就还有挽救的机会，别再给自己留下一个消极的借口了！
　　向璈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试图寻找一个能帮助自己越狱的东西，忽然，她的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只有一节指肚那么大的小圆球，她颤抖着将那个小玩意儿掏出来——这是一个银杏树的种子，离开避难所后，白孚把那两颗种子分成了一人一颗，用来纪念这一路的旅途。
　　“我真的很感激这场旅途，它让我彻底明白了世界上没有救赎，但改变……却无时无刻不在，”向璈将种子放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默念道，“我不会再让自己为了像一个金盆洗手的救赎者而活着了，因为我不是，也永远弥补不了过去的错。”
　　“但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哒哒哒——
　　“怎么了？”独眼对这场深夜到访感到一点意外。
　　“老板要离开这里一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代理人把一大堆东西丢到独眼面前，语气中多了一份来自身份的趾高气昂，“看在那个雇佣兵和你是熟人的份儿上，这段时间监狱全部归你管了，记着，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哦，”独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去碰面前的东西，“你不会也要跟着一起走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代理人心虚地涨红了脸，“总之，干好你的工作，别乱问不该别的，这里可不是土匪大营和联邦！”
　　代理人急匆匆地走掉了，独眼则冷笑了一声，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土匪们。
　　“老大，明明是你帮那个老板抓到人的，连白孚的事也是你提醒后他们才知道，结果他们不论干什么都要瞒着你，”连平时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土匪都看出了问题，“这待得比联邦还要憋屈！”
　　“没办法，谁让咱们运气不好，正赶上联邦出了一堆大事呢，”独眼在那一堆东西里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了监狱的电子权限卡，“或许当个典狱长也不错，天天坐着就能白拿钱，还不用担心辐射的事～”
　　“老大！”
　　“别吵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独眼起身关上门窗，“既然老东西就没把我们当做自己人，我也没必要老老实实地替他工作，至少要把他不愿意告诉我们的信息搞到手。”
　　“老大，要我们潜入地下实验室吗？”土匪们一个个都开始摩拳擦掌。
　　“急什么，等明天他走了再去，”独眼让这帮家伙都安静点儿，“先去找那个失踪的小孩，就是白孚总带在身边的那个。”
　　“抓她干什么？”
　　“笨啊，她可是完全免疫体，”独眼对智商时好时坏的手下们表示担忧，“这是她和白孚之间最大的共同点，既然白孚可以尝试启动跃迁，那她应该也可以。”
　　“老大，你要带我们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不呢，机会就在面前了，”独眼平静地站在窗边，在这里，他可以看到在其它地方绝无仅有的清晰星空，“那个向璈曾经待过的、和天堂岛一样的世界，我可是很想亲眼一看呢～”


第244章 越狱
　　深夜的监狱少了些值班的人, 最顶层的管理者似乎也并不重视这边的安保，但留下的保镖依旧数量众多，想要战胜他们, 向璈必须有一把枪。
　　牢房的门外有四个持枪守卫, 刚好凑齐了一桌麻将，实际上他们也真的在打麻将，没人注意到牢房内部的小动作。
　　向璈无比庆幸自己的外套是真皮做的，并从上面撕了一块皮条, 将它的两端分别绑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上, 手指打开，一个简易型的弹弓就诞生了，而唯一的弹药只有那颗坚硬的银杏树种子。
　　“对不住了, 但这次真的需要你来救我们。”
　　向璈对着种子默念了几句，然后将它搭在手指弹弓上, 铁门的探视窗没有关严实, 透过那条不算太窄的缝隙, 恰好可以瞄准最近的那个守卫的后脑勺，于是她用力将皮条拉到紧绷, 然后猛地一松手。
　　啪！
　　皮条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想象，不仅向璈的两根手指顿时出现了血痕, 那个倒霉蛋的后脑勺也直接被种子打穿了，只见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随即“嘭”地一声躺倒在地，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
　　“什么情况？”正在打麻将的其他三人瞬间站了起来, 他们冲到向璈的牢房前, 赶紧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小兔崽子,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找死！”
　　吱嘎——
　　漆黑的房间几乎看不清，守卫刚想摸索腰间的手电筒，忽然，一道人影从正下方跃起，早已等候多时的向璈一个上勾拳将守卫打翻在地，并在他完全倒下之前摸走了腰间的手/枪，起手一枪，紧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守卫也倒下了。
　　“你……你别过来，”离得最远的守卫成了四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不过他很清楚这种幸运不会维持太久，于是立刻转身按下了警报，“快来人呀，犯人越……”
　　砰！
　　解决了面前的全部四人，向璈将他们的子弹和武器全部搜刮一空，像这种守卫配备的几乎都是射程偏短的冲锋枪，在监狱这种布局复杂的地方更合适。
　　“天快亮了，得抓紧时间，”向璈从桌面上顺了一瓶未开封的果酒，边喝边走向布满摄像头的走廊，“没必要小心翼翼了，直接硬闯就好。”
　　说罢，她用手/枪打掉了路上的摄像头和红外探测器，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会触发更多警报，附近响起了密集的警报声，前方的拐角处也开始有人影显现。
　　砰砰——砰砰砰——
　　向璈左手拿手/枪，右手拿冲锋，一边打倒向自己冲来的守卫，一遍打掉沿途的摄像头，由于缺失了监控画面，敌人无法观察到她的精确位置和状态，只能像打阵地战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而向璈给他们的回馈也很简单——露头就死。
　　“该死的，别告诉我你们一群打不过对面一个，”留在监控室指挥的安保队长眼见着屏幕上的画面一个个暗下去，连忙抄起通讯喊道，“把其它几个区域的守卫也叫出来，再多准备几个震撼弹，我还不信上百个人抓不住一个！”
　　“可是队长，”负责调监控的人小声提醒道，“老板特意嘱咐过，必须保证人是活的。”
　　“老板走了吗？”
　　“走了，老板和那个被带走的实验品两个小时前就坐船离开了，现在只剩下研究员在指挥着往大船上搬设备，估计半个小时后出港。”
　　“那不就得了，反正老板不在，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汇报，到时候编个好点儿的故事，就说人是意外死亡……总之人可以死，但不能跑了！”
　　“队长，要不您还是跟那个新上任的典狱长提一声，万一他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该怎么办？”
　　“也对，”队长早就急昏了头，差点儿忘了几个小时前监狱多了一位新上司，“拿电话过来！”
　　可惜独眼那边并没有接电话的。
　　深夜的海边依旧十分明亮，久违的月光洒在沙滩与海面上，又被海面反射到附近的每一个角落，独眼和他的手下们没有携带任何灯光，只是每人拿着一个望远镜，沿着沙滩慢慢地搜寻。
　　“老大，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那个小孩儿吗？”
　　“既然那个狼也在船上，它和那个小孩就不可能分开，而我想一只大狼再怎么也不会蠢到跑进城市里，”独眼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判断保持着高度自信，“岛上没有可供这俩货躲藏的空地，除了码头，那俩就只可能躲进海里了。”
　　“可海面这么大，我们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抓到呢？”
　　“她不可能在海里躲太久，夜晚下水容易感冒不说，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要找人，那么夜晚上岸潜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正说着，独眼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声响，“嘘～保持安静。”
　　哗啦——
　　海面上忽然游过来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蹑手蹑脚地寻找上岸的机会，它灰色的毛发和银色的月光完美相融，若非身后还多了一个披斗篷的小孩，还真没人能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小狼，你这招还真好用，”小女孩回想起方才码头上的一阵骚乱，又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那群笨蛋，居然真的被轻易骗过了！”
　　往小狼身上涂颜料不靠谱，但她可以直接往海里倒颜料，散发着荧光的蓝绿色再掺和上一丁点橙红色，让它们一起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许久没见过真辐射海的天堂岛居民还真就被吓到了，而她和小狼正好趁乱离开了码头。
　　“嗷呜～”
　　小狼先是自豪地扬起了头，然后又提醒小女孩保持安静，此时的沙滩上没有人在走动，于是它悄然遇到了岸边，脚爪上厚厚的肉垫让它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潜入工作十分顺利——如果没有躲在石头后面守株待兔的土匪们。
　　“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独眼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而其他人则用麻醉枪控制住了小狼，“别害怕，我带你去找姐姐们，好不好？”
　　砰——砰砰——
　　靠着一路上边打边捡，向璈的子弹居然勉强支撑到了战斗结束，期间她也不是没被震撼弹袭击过，多亏了监狱的布局足够复杂，在监控损坏的情况下总是无法丢得很准，这让她总能在敌人赶到之前恢复过来。
　　“人呢？这么快就打没了吗！”监控室内的安保队长穿好了防弹衣，估计是随时准备亲自下场，“不是通知了其它地方调人来吗？怎么还是守不住！”
　　“队长，今晚的大部分士兵都去码头给实验仪器保驾护航了，剩下的也都在街上巡逻找狼，可你又偏偏不让我们去找这些人，那就只能从附近调一些闲杂人等来充数了。”
　　“啧，这个点儿大船不是开走了吗？”
　　“是开走了，可守卫还蹲在码头，防止有人驾船追上去，我猜在大船完全离开雷达探测范围之前，那群人是不会轻易撤离的。”
　　“一群不靠谱的混蛋，”随着伤亡数字飙升，队长已经不再把追捕向璈看作最要紧的事了，比起人跑去了哪里，自己该怎么拿这个交换比向上面交代才是问题的关键，“不行，别再调人过来了，我得去处理一下现场。”
　　现场完全就是尸横遍野的景象，向璈总是守着一处拐角等援兵撞上枪口，因此几乎每一处拐角和路口都堆满了尸体，有些人只是单纯丧失了行动能力，而向璈又不想补刀，于是留下他们在地上凄惨地哀嚎。
　　“时间越拖越久了，”近在咫尺的大门隐约透露进一丝晨曦，但密集的守卫堵塞住了大厅，坚决不让她轻易通过这最后一层阻隔，“再打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要速战速决。”
　　嘭——
　　大厅的守卫们还以为是什么突然袭击，连忙抬枪射击她丢来的物体，结果等那东西一落地，守卫们才看清这是一具同伴的尸体。
　　“你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而我也不想大开杀戒，”向璈的身影没有出现，她躲在楼梯口侧面，大声对着大厅里的人喊话，“我要对付的只有你们的老板，而你们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何必为了他的计划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种话不用她说，守卫们也都心里清楚，但心里想是一码事，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效果了，至少有一部分人确实表现出了强烈的退意。
　　“我的目标只是救人，现在让开，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们无关，否则一旦拖到救人的时间过了，我可就真的有时间和你们好好打一场了。”
　　守卫们的表情显然有所动摇，但没有人真的退开，没有上头的命令就擅自放人离开，到时候上面要找人担责，那可是一抓一个准儿。
　　“听到她说的话没有，”见守卫们都还犹豫不决，突然冒出来的安保队长便急促地大喊道，“都让开，我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对得起老板给发的工资了！”
　　守卫们闻言有些蒙圈，不知道队长葫芦里买的哪种药，但向璈却抓住了这混乱的一刻，她突然从楼梯上冲出，撞开没有上锁的监狱大门，消失在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怀抱中。
　　“都傻愣着干什么，”队长给了最近的几个守卫一人一巴掌，“赶紧去把走廊上的尸体搬几个过来，别再回头露馅了！”
　　守卫们终于领会了队长的意思，赶紧屁颠屁颠地开始布置现场。


第245章 末路
　　托了监狱那帮人延迟上报的福, 巡逻队和码头的主力赶回来得晚了些，随后一步慢步步慢，总是与穿行的向璈擦身而过。
　　然而向璈在城市内兜兜转转了近一个小时, 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处决地点, 甚至连任何一丝蛛丝马迹都捕抓不到，城里的人大都还在谈论昨天角斗场的事情，而那位大老板却也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璈躲在小巷的垃圾桶后面，在大街上穿行的守卫没有发现她, 但她依旧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守卫远去才迅速转移到下一个地点。
　　“白孚和大老板都在夜里消失了，岛上的守卫数量也有所减少，”躲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中, 向璈的大脑逐渐冷静了下来，“难道处决只是个幌子？他们连夜离开了这里, 但……目的地会是哪里？”
　　回想昨天在角斗场发生的事, 那位大老板抓自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中介载体, 但自己并不合格，随后独眼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就要求把自己和白孚分开押送到监狱去。
　　如果是正常的分开关押，不至于连路上也要分开, 这只会造成单纯的运力浪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路上对白孚也进行了检测, 而结果……
　　“我要去找一下那个秘密实验室了，”向璈的视线在高楼间飞速穿梭, 最终锁定到岛上最豪华的酒店大楼上, “我记得他的人是从那里出来的，或许该去看一眼。”
　　酒店的安保人员不算多, 除了被船带走的那一部分精锐外，大部分守卫也都加入了街道上的搜寻工作中，留在大楼内的都是些处理日常事务的普通保安，倒让这里看上去更像是常规的豪华酒店了。
　　向璈不知道实验室的位置，但常理告诉她不会在地上部分——像这种涉及辐射的实验本身就见不得光不说，大面积使用玻璃的房间也不具备防范能力，为了防止辐射泄露，用厚混凝土墙围建的地下室显然更符合要求。
　　“地下只有三层吗？”向璈觉得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放到客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但她找遍了电梯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发现机关或被隐藏的楼层，“只能先去负三层了，说不定里面会有隐藏的暗室。”
　　电梯门打开，面前却并不是向璈想要的画面，这里只是客人们休闲放松的地方，泳池、酒窖和健身房等场所占据了全部的公共部分，而剩下的都是单独的包厢，唯一与日常不同的大概就是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冲击，今天并无客人有雅兴来此消遣。
　　向璈只能一个包厢接一个包厢地搜索。
　　“七号，无异常；八号，无异常……”暴力撬开每一间包厢的门，然后对着墙壁和地板一通乱敲，顺便把连接在墙上的座椅也给拆下来，经过一段简单粗暴的检查后，向璈依旧一无所获，“已经看完一大半了，难不成实验室真的不在这附近？”
　　说着，她顺手推开了下一间包厢的门。
　　嘀——
　　“警报，警报，有入侵者，”向璈刚踏进包厢内，下一秒整个房间都被红光所包围，不知道哪儿来的警报系统一个劲儿地响个不停，同时给还在城市里晕头转向的巡逻队发送了信息，“警报，有入侵者，请求支援。”
　　“这什么情况？”向璈被这场突然袭击吓了一跳，随即一楼的大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对劲，怎么其它几个包厢一点儿事都没有，偏偏这个一进来就触发警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找对了！
　　向璈反手抄起面前的桌子，猛地砸向对面的墙壁，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条昏暗的楼梯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里通往地下四层。
　　身后的追兵正在步步紧逼，顾不上隐藏身份，向璈直接拿起武器冲了下去，不同于光鲜亮丽的地上建筑，这一层的墙体有且仅有灰白色的嵌铅板混凝土，单调的亮白色灯光让这里透露出一种独特的复古风。
　　走廊漫长又曲折，两侧的房间门上也不具有任何的标识，但向璈依旧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且熟悉的声音，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迈开腿急速地在走廊间奔跑，然后用上全身的力气撞开目标所在的大门。
　　嘭——
　　“向璈？”独眼立刻挡住了小女孩，“你怎么找过来的？”
　　眼前的景象多少也在向璈的预料之外了，她本以为留在这里的会是白孚和大老板的狗腿子们，谁承想居然是独眼这个土匪头子在操纵实验器材，但她很快就瞄到了被绑住的小女孩和小狼。
　　“大老板的守卫马上就要过来了，”对于已经背叛过自己的人，向璈没有丝毫的好脸色，“无论你想做什么，把人交给我！”
　　“好吧，看来我们的计划彻底进行不下去了，”独眼后退到实验室的角落，藏在背后的手似乎在桌子上摸索什么，“抑或者……这是个将功赎罪的好机会呢？”
　　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早有防备的向璈先是打断了独眼准备去拿武器的手，旋即又干掉了试图冲上来战斗的两个土匪，其它土匪见状，纷纷退到一旁不敢上前。
　　“呃……果然，我的确过分低估你的实力了，”独眼右手手腕的骨头已经被子弹打断了，只有两侧的皮肉还堪堪相连，“不过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必要生死相逼，你看，我也是瞒着那群人潜入进来的，既然追兵马上就到，我不认为我们没有半分合作的余地。”
　　“我不需要。”向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难道你不想知道白孚的下落吗？我知道她去了哪里。”独眼抛出了一个很有诱惑的交换。
　　但向璈却不为所动，她将枪口对准了旁边的土匪，示意他们只要开口，自己就立马放他们离开。
　　“我们……我们只知道昨天那帮人坐船走了，”自己的脑袋和老大之间谁更重要，土匪们心里还是有一杆称的，“他们要去黑区启动跃迁设备，其它的……你还是问我们老大吧！”
　　“足够了，”既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又得到了大致的位置，向璈也没有必要跟一群土匪浪费时间，“赶紧滚吧，最好祈祷自己不要碰上半路下来的追兵。”
　　土匪们灰溜溜地夺路而逃，只留下独眼和向璈依旧在实验室内对峙。
　　“好，看来我没办法提供足够的价值了，”望着手下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独眼也只能表现出几声苦笑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向璈？我们这一路上可称得上是老朋友了吧？”
　　“我没有一个唯利是图的朋友，”向璈回应得很是冷漠，“你也只是拿我当做可利用的合作者而已。”
　　“这样吗？好吧，我承认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也许我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的野心，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土匪，但……这样就会有更好的结果吗？”
　　“你想表达什么？”
　　“你只是来这个世界待了不到一年，而我可是在废土生活了二十多年，我远比你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不只是赏金猎人，与之相关的一切存在：土匪、帮派、移动商人，甚至是独立庇护城，他们的规模都在不断的缩减，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么？”
　　向璈不回答他，但她掏出了自己——或者说原主留下的猎人证，心中也或多或少有了答案。
　　“随着旧世界遗留下来的物资几乎见底，废土原本支离破碎的无序混乱很快就要维系不下去了，所有依靠掠夺或施舍为生的群体也失去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要么加入联邦那些有生产能力的人所建立的新秩序，要么追随着废土的无序一起湮灭在黄沙之下。”
　　“但留给新秩序的位置不包括所有人。”
　　“对，你也看到了，联邦的状况并不好，应该说辐射带事件后，没有哪个势力是过得好的，但他们至少有选择权，而我——一个当过土匪的人，当然位于被淘汰的行列里。”
　　独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面前的家伙是聪明人，过度的解释只会适得其反，或者倒不如说他本就没有抱多大的期待。
　　“真巧，”向璈没有顺着独眼的话题继续，她推开手/枪的弹匣，瞟了一眼后又装了回去，“我只剩了一颗子弹，一颗专为你准备的子弹。”
　　“所以，你不会真的要杀了我吧？”
　　“为什么不呢？你害死过太多人了，如果当初在沙漠时，我没有选择帮你，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破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亲手抹除犯下的错误吧。”
　　独眼听罢，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大概是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毕竟对于一个试图搅动大局的土匪而言，死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归宿。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向璈也将枪口抵在了独眼的眉心，扣下扳机。


第246章 逃离天堂岛
　　“大姐姐, ”刚一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小女孩立刻扑倒了向璈的怀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嗷呜～”小狼也挣脱了土匪们拙劣的束缚。
　　“我不确定, 追兵已经下来了, 但我也没有子弹了，”丢掉空了的手/枪和冲锋枪，向璈从实验室里找了一根厚壁钢管勉强防身，“不要正面战斗, 这里离码头不算远, 抢到船然后离开才是关键。”
　　此时守卫们已经走到了负三层与负四层之间的楼梯，尽管实验室位于走廊的尽头，但要赶过来也只是一两分钟的事, 除非他们并没有听到实验室里的声响，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
　　所幸, 情况看上去是后者。
　　“做这种危险实验不可能没有秘密撤离通道, ”向璈屏气凝神, 用只有房间内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在房间里小心找一下, 记得不要发出声音；小狼，你的体型太大了, 也留在实验室内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大姐姐，那你呢？”
　　“我要出去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向璈为钢管安了一个临时替代的尖头，把它当做长矛来用, “记住,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说罢，向璈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独自一人潜入到了更靠前一点的房间内，拿着长矛躲在了门后，等候守卫们的到来。
　　“这个房间也没有，”走廊上的说话声格外嘈杂，“上面全都找过了，人又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跳了海，否则一定在这附近，继续找！”
　　跳海？
　　向璈心头多了一点想法——码头虽然离得不算远，但这是岛屿面积本身就不大导致的，真要论起来，岛背面的沙滩才是更近的，而且那附近的地形复杂且人流稀少，是甩掉追击的好地方。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璈收回自己的想法，暂时将精力全部放在眼前的战斗上，很快，身侧的门被推开，向璈用长矛刺倒对方，然后夺过那人手中的枪解决他身旁的同伴。
　　“逃犯在这里，快抓住她！”
　　守卫们纷纷停止了搜寻，涌向这个与实验室相隔不远的小房间，而向璈也不出去，守在门口利用建筑优势击杀试图冲进来的守卫。
　　砰砰——砰砰——
　　倒下的尸体很快就堵塞了门口，散发着余温的弹壳也快要没过脚踝，每打完一把枪的子弹，向璈就直接去尸体堆里摸下一把枪，一来二去之下，连空了的冲锋枪都快要将小房间的地面铺满了。
　　“快，从城里的其它地方调人，”向璈也看不到走廊的具体情况，但门外的对话声清晰可闻，“把麻醉弹也准备好，要气体的。”
　　“糟糕了，”趁着战斗出现了一丝间隙，向璈赶紧把尸体上的弹夹也捡了过来，“再多点儿人就彻底挡不住了，要赶紧撤离，也不知道实验室里到底有没有暗道。”
　　“快点，快点，”听外面叮叮当当的搬箱声，看来准备的武器还不少，“先扔两个进去，让里头的人老实一点儿！”
　　向璈把衣领向上一扯，尽可能挡住自己的口鼻。
　　咚！咚！咚！
　　这个声音是从实验室发出的，有结果了！
　　向璈立刻捞起一具高大的尸体，拽到身旁作为人肉盾牌用，随后她冲出小房间，以迅雷之势打开实验室的大门，半路上还顺手打中了装麻醉弹的箱子。
　　“不好，麻醉气体泄漏了，快躲进实……”
　　最靠前的守卫们毫无防备，集体被自己带来的武器放倒了，而向璈则顺利回到了实验室，之间角落的墙体开了一个洞，里面是一条钢制的爬梯，直通上方的地面世界。
　　“走。”
　　向璈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并示意小狼跟上。
　　爬梯直通酒店后方的空地，与岛屿另一侧的沙滩直线相连，趁着追兵没跟上来，向璈和小女孩一起跳上小狼的背部，朝着大海一路狂奔。
　　“咳，人都去哪儿了？”等守卫们从狭窄的爬梯口挤出来时，附近早已不见了目标的踪影，“八成是去码头找船了，立刻让还留在地面上的巡逻队封锁通往码头的道路，其余人给我进行地毯式搜寻，务必把人给我揪出来！”
　　“停！”
　　到了海边，眼见着只有稀疏几个人朝这边来搜寻，向璈便示意小狼找个阴凉的角落停下，开始商讨后续的装备工作。
　　“我们需要前往黑区，那里的辐射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猛烈，”向璈对一人一狼恳切地解释道，“我在想要不要中途把你们两个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由我一个人前往黑区解决这一切。”
　　“大姐姐，”小女孩却露出了焦急的表情，“你要丢下我们吗？”
　　“嗷呜～”
　　小狼也摇了摇头，它是白孚从外面捡回来的，救人的时候当然不肯缺席。
　　“好吧，那我们就需要多准备几套防护装备了，”向璈为难地抬头瞄了一眼，“尤其是小狼，它现在的体型太大，恐怕需要一套很复杂的防护套装才行。”
　　“我看到那群人往大船上放了很多装备，而且你也可以用我的血清，”小女孩急切地插话，“我是完全免疫体，研究所的老爷爷说我的血清可以短暂抑制辐射的侵害，如果在黑区出了什么意外，可以让我来帮你们治疗！”
　　“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吗？”
　　“不会，每次只抽一点点就可以了，”小女孩仰着小脸，用坚毅的眼神和向璈对视，“虽然有点痛，但是我不怕！”
　　不知怎么，向璈觉得这幅神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赶紧甩了甩头，让自己从回忆中挣脱，然后抱住小女孩道：“好，我们一起去黑区找白孚。”
　　“她们在那里！快追！”
　　“又来了，”见守卫们朝着海边的方向冲了过来，向璈立刻起身，一边警戒一边朝海面张望，“咱们走。”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各种经营海上设施的商人也都提前出来抢占位置，海面上停着十来只冲锋艇，最大号的那种刚好可以容纳二人一狼。
　　“借用一下，”向璈把身上的钱全部丢给了正在晒太阳的商人，然后直接跳上了那艘物色好的冲锋艇，“不用找钱了！”
　　还没等商人反应过来，身后又响起了接连的枪声，他吓得急忙跑到一边，只见一大群持枪守卫跑到岸边，一部分人瓜分了剩下的冲锋艇试图追击，而剩下的则在沙滩上排成一列，瞄准逐渐远去的小艇开枪齐射。
　　砰砰——砰砰砰——
　　子弹在海面上激起了数米高的浪花，乍一看倒是很壮观，然而冲锋艇很快就脱离了冲锋枪的射程，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结果一发也没有命中。
　　追赶上去的冲锋艇倒是离得还算接近，但由于昨天的经历，守卫们并不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向璈，只好用钩爪试图登船，但坐在后方的小狼一爪子下去就轻而易举地割断了绳索，并趁机让守卫们的冲锋艇摇晃不止。
　　“直升机呢？立刻调集直升机围剿，务必把这几个家伙解决！”
　　“领队，老板交代过了，在实验成功之前那个人还不能死，”一旁的保镖提醒道，“别忘了昨天……”
　　“够了，没看到人都快跑了吗？”领队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我都知道她不是真的中介者，就算死了，大不了我们把真相告诉岛上的人，不还是一样的吗？”
　　“可老板会希望让大家知道真相吗？”保镖的话终于让他陷入了思索，“如果人跑了，我们还可以再抓回来，甚至随便抓一个人来冒名顶替，反正都不能作为实验载体，真假都是无所谓的；但现在沙滩上有这么多围观者，如果人被打死了，岛上的情绪恐怕不是咱们几个安保人员能够摆平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领队拿起对讲机，略微修改了下命令，“把武器换成麻醉枪和电/击枪，顺便带上金属网，无论如何一定要活捉回来！”
　　砰！砰！
　　“一群蠢货，”从一群试图从侧面逼近的守卫手中抢到一把枪的向璈立刻进行了威慑反击，即便复合材料的冲锋艇难以用普通子弹击损，但挡子弹精准打在守卫面前时，不少冲锋艇还是胆怯地放慢了速度，“他们很难追上来了，我们加速离开吧。”
　　“姐姐你看，”小女孩仰着头，指着几个在天空中极速前进的黑影问道，“那是什么？”
　　“啧，没想到这里还有直升机，”由于对这玩意儿过于熟悉，向璈甚至没表现出丝毫惊讶，“飞行器无法在辐射区行动，把冲锋艇开到辐射海边缘，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好！”
　　直升机见冲锋艇正在全速朝辐射海域靠近，连忙加速试图包抄拦截，然而向璈却站在船尾上，抬头朝着直升机开枪，绝大部分子弹都因为射程问题没有命中，少数几发打在了机身的护甲上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但只要有一发子弹命中了螺旋桨或前挡风玻璃，那就是机毁人亡的命运了。
　　这可不是概率学问题，没人敢拿自己的命来冒险，既然目标可以被放走，那还玩儿什么命呀！
　　原本试图追赶的直升机也逐渐放慢了速度，它们盘旋在空中，或庆幸或不甘，然而这与向璈都没什么关系了，她放下枪向后眺望，天堂岛的影子已经逐渐淡出了视野，而冲锋艇的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四十年来鲜有人踏足黑区岛屿。
　　来吧，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第247章 黑区（上）
　　黑色, 目之所及满是象征着死亡的黑色。
　　直到踏上这里的第一步，向璈才明白这里为什么被称为黑区——由于辐射浓度过高，无论什么样的动物与植物都无法生存, 只有少数能够以辐射为食的黑色真菌顽强地生长在结板的地面上, 将岛屿装饰成了一整块纯黑色的巨石。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从岸边停泊的大船中偷来的高级防护服厚实笨重，因为再高级的过滤器也应对不了黑区的辐射，所以防护服的背部还多了一对氧气罐，进一步限制了向璈的行动速度。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 ”向璈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发现这小玩意儿没几分钟就报废了，“都小心点儿，千万不要走散了。”
　　小狼的全身也都被拆开重拼的防护服包得严严实实, 背上也栓了好几个氧气瓶，有的是给它用, 有些是留给向璈备用；小女孩身为免疫体, 理论上是可以不进行防护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向璈还是给她找了一身最小号的穿上, 只不过把氧气瓶换成了过滤面罩。
　　“除了刚才在大船上看到的人，附近没有任何守卫, ”沿着早已长满真菌的废弃小路，向璈领头向前走了一段路, “看来人都跟着大老板进去了。”
　　“实验已经开始了吗？”
　　“应该还没有，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 ”向璈牵着小女孩的手, 小狼则跟在后面，“没事, 这座岛不算大，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了。”
　　“嗯。”
　　再向前走几步，小路就突然碎裂了，成块的沥青碎片上结出了一些荧光绿色的辐射结晶，不规整地挡住了众人的去路，再向前还能看到大块大块的黑色玄武岩，上面插着几根半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部件。
　　看来她们已经走到当年的爆炸场地附近了，然而满是残垣断壁的废弃试验场并不好走，防护服的重量本就限制了她们的行动，尖锐的建筑残片又成了巨大的威胁，只要稍不注意被划破了防护服，巨量的辐射可以在十分钟内让人致死。
　　“来，我先把你抱过去，”向璈将小女孩举过头顶，一点点地从废墟边缘绕过去，“小狼，你自己能过来吗？”
　　“呜～”
　　防护服把小狼的爪子完全包住了，硬化的橡胶几乎没有抓握能力，小狼无助地挥了挥自己的爪子，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没办法，只能先把路上的金属碎片清理掉了，”向璈把小女孩放到废墟对面，自己则重新折返回去，将那些尖锐的危险物体挪到一边，“还好，玄武岩的重量尚可接受，稍微清一条能走的路就可以了。”
　　说着，她将一块插有钢筋条的玄武岩推开，然而还没挪动多远，一阵浓郁的绿色雾气突然笼罩了视野，被剥夺可视能力的向璈连忙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又担心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会碰到建筑残片，只好停在原地等雾气减弱。
　　“大姐姐，”小女孩站在另一端大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别过来，这里有毒气，”等了几分钟后，雾气相比一开始散去了不少，向璈这才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一堆生活在石头底下的真菌，而她身后不过几毫米就有一根尖锐的金属碎片，“我居然忘了真菌也是生物了，今天差点儿栽在这群小家伙手中……”
　　幸好她戴的是全封闭的氧气头盔，如果只是过滤面罩，就算密封得再严实也会中招的。
　　不过有了这一次突然袭击，向璈应对后面的情况就容易多了，每次遇到雾气扑脸时就直接在原地站定不动，反正这帮真菌除了毒气也没有其它手段，安静等它们散开就好了。
　　“好了，小狼，你过来吧。”
　　“嗷呜～”
　　通过了建筑废墟，依然没有看到大老板和他的守卫们，几人只能继续向前赶路，然走了没过多久，一道巨大的鸿沟猛地横亘在向璈面前，周边数量激增的玄武岩表明这里是当年火山爆发的中心位置，岩浆与成堆的核物质相遇并引发爆炸，让这里成了一片死区。
　　“这下面全都是辐射结晶，”向璈只是稍微探了下头，反射上来的绿色荧光就照得她睁不动眼，“我们不可能直接下去，深沟里的辐射浓度就算最顶尖的防护服也挡不住。”
　　“我们可以用钩爪，”小女孩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旧世界影片，“直接‘嗖’地一下荡过去！”
　　“我们身上可没有钩爪，”向璈苦笑着冲她笑了摇头，然后蹲下检查深沟边缘的痕迹，“但他们的确是用钢索度过去的，只是用完后就被割断了。”
　　但这群家伙也没有把钢索带走，而是将它们丢在了深沟下面，像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但的确对向璈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恐怕我又要冒险一次了，”周围实在没有可供度过的物品了，而绕路则要一直转到海边，浪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你们两个待在上边，我马上就回来。”
　　“大姐姐，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小女孩拉住了向璈的胳膊，“我是免疫体，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没有理由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情况下，让一个孩子去替我冒险，”向璈摸了摸她的头，“而且我们并不确定辐射对你完全无效，我想白孚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小女孩略带委屈地留在边上，小狼也在一旁用蹭脸的方式安慰她。
　　深沟的边缘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下去的，且光滑的玄武岩并没有留给她多少落脚的位置，还要不断躲避宛如钻石刀一般锋利坚硬的辐射结晶，这让向璈的下降速度十分缓慢，所幸有一根钢索挂在了一块结晶上，让她不必下降太多就可以够到。
　　天空完全被漆黑的辐射云遮蔽，而下面的辐射结晶们却散发出了宛如白昼的光芒，这种天地颠倒的幻想倒是很好的迷惑了向璈的大脑，很快，眩晕感涌入脑海，让她看不清具体的落脚点。
　　“快了，还差一点……”
　　嗒——
　　钢索被攥进手中的那一刻，浓郁的毒气再次遮蔽了视野，向璈只好再次停住不动，然而这种近乎挂在垂直峭壁上的动作过于消耗体力了，她的手臂很快就被酸胀感统治，而眼前的雾气却迟迟没有散去的迹象。
　　“这是……什么情况？”
　　恶心感和内脏灼烧般的疼痛涌上来时，向璈才意识到辐射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她的防护服，难怪四十年来都没人敢踏足此地，新世界的人类还是把科技点得太低了。
　　“不行，我得先爬上去，”眼球疼得要炸裂开，提醒她刚才的雾气其实是辐射带来的幻觉，她只好闭上眼睛，用拿着钢索的右手向上摸索，找到可以固定身体的位置后在向上缓慢移动，“再快一点，到了上面就没有碍事的辐射结晶了。”
　　左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让她的身体又向上了一些，然而辐射已经麻痹了她的部分神经，弱化了触觉能力，向璈开始分辨不出岩石的形状，自然也无法判断哪里能落脚。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向璈勉强从辐射那里夺回了部分触觉和抓握能力，继续沿着玄武岩壁向上攀爬。“上面还有人等着我回去，白孚也还等着我去救她！”
　　上面似乎有声音在呼喊她，但听力的弱化让她听不见，索性她就抛弃了其余的感官，只维持运动能力让自己能够继续攀爬，但她无法分辨方向和距离，本就不短的距离在此刻变得无穷无尽，不断消磨着她的意志力。
　　“我……还能……”
　　啪！
　　耳边忽然响起了岩石崩裂的声音，她的大脑瞬间像断了线一般，不受控制地停机了。
　　“大姐姐，你能听见吗？快醒一醒！”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向璈用力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完全恢复，轻微的重影和胀痛尚且存在，但至少还能看清东西。
　　“大姐姐，你醒了？”小女孩的脸探入视野内，她的眼眶红红的，可能是刚才哭过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丢在这里了！”
　　“我没死？”向璈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抬手，就看到那根钢索还被自己攥着。
　　“当然！你中了辐射以后又自己爬上来了，我赶紧把我的血注射到你身体里，这才把你给救过来，”说到这里，小女孩又骄傲地叉起了腰，“但我的血也不是万能的，要不是你受到辐射影响的时间不长，又立马接受了治疗，很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的！”
　　“可是我听到了岩石碎裂的声音……难道不该是摔下去了吗？”
　　“你没听错，当时你踩的那块石头确实碎了，不过你当时离上边已经很近了，手里又一直拽着这根钢索，我们就抓着钢索把你拽上来了！”
　　小狼一直趴在一旁休息，看来刚才它出了不少力气。
　　“怎么样，带上我们两个绝对没错吧，”小孩子的情绪变化总是快得令人措手不及，“要是你当时把我们留在外面，现在可就没人救你了～”
　　“说得也是，”向璈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问道，“不过你哪儿来的注射器？”
　　“在实验室的时候，大人给了我好多空注射器当玩具，我都带出来了，”小女孩把刚才用过的注射器拿过来，不过她还不知道要清理干净，筒壁上还挂着些许血污，“你看！”
　　“呃，用过的就丢掉吧，这东西可不能重复使用。”
　　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向璈也没多说什么，她用附近的废弃金属做了个简易钩爪，转身甩到深沟对面的岩石上，又用力拽了两下来测试是否牢固，“没问题了，我们借助钩锁过去吧。”
　　轰——
　　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某种设备启动的声音。


第248章 黑区（下）
　　咯咯咯——咯咯咯——
　　“不是已经跨过深沟了吗, 为什么辐射剂量又提高了？”
　　为了防止再出现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辐射侵袭，向璈从防护服里翻出了一个特制的盖革计数器，这小玩意儿的机身完全被防护材料所包裹, 连显示屏都没有, 只有顶端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测杆。
　　向璈本以为在黑区盖革计数器也完全用不了，因此只把它当挂件收着，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即使是特制的仪器也读不出具体的数字, 只能根据时不时响起的声音推测周围的辐射浓度是否发生了变化, 也就通过危险区的时候有点儿用，总的来说算是聊胜于无。
　　但离开了深沟后辐射浓度突然上升，这显然不是件寻常事, 着了一次道的向璈再怎么着急赶路，也只能暂时停下来观察情况。
　　深沟另一端的景象和刚来时见到的废墟区别不大, 无非就是多出了一片开阔空地, 虽然在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后, 原本平坦的水泥地面也都碎成了一地残渣，但对比周围直接无处下脚的建筑废料, 这里已经空旷的有些显眼了。
　　而比空地更加显眼的是成片的水泥密封罐，这些罐子高三至六米不等, 直径大约都在五米，呈半下沉式, 每一个罐子都是绝对密封的，看样子从封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打开过, 然而即便再怎么严丝合缝, 只要盖革计数器一靠近，立马就会响起急促的“咯咯”声。
　　“这些罐子都是新的, ”向璈绕着几个罐子检查了一圈，最后爬上最矮的罐子隔着防护手套摸了一下，“周围没有伴生的辐射结晶，顶部的辐射尘埃也明显其它地方要少，很明显，这些罐子都是新的，时间一定比第一次爆炸要晚得多。”
　　“大姐姐，那这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从盖革计数器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是某次大规模实验后被封存的辐射废料，”向璈说着，拉着小女孩推到了安全区域，“可以推测的是，大爆炸之后，这里依旧被当作核辐射的试验场地，因此才导致黑区的辐射在四十年后不减反增了，而且我想，这件事和那个大老板脱不了关系。”
　　“那和辐射带有关系吗？”
　　对于小女孩而言，四十年前的大爆炸实在太过遥远，反而是五年前的辐射带异常给她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所以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了；但对于身为旁观者的向璈，这倒成了一语点醒梦中人，让她顿悟了真相。
　　“没错，联邦和叛军都没有再来过这里，而天堂岛的老板曾经就是这场实验的投资人，即使电子设备无法使用，也能够在黑区找到这座岛的具体位置，并以靠手中的科技进行二次实验。”
　　黑区不止包括岛屿本身，附近的海域也因为辐射变成了一片死亡之海，要不是她们及时追上了停泊在海上的大船，怕不是到死都不可能在偌大的辐射海域找到这座岛屿。
　　“如果真是他们的跃迁实验导致了辐射异常，”向璈没心思继续调查了，她绕开这群大水泥罐子，飞快地朝前方奔去，“那不光是白孚很危险，整个废土都可能再面对一次灭顶之灾！”
　　小女孩和小狼还想象不到再来一次异常事件的后果，但看到向璈心急如焚的样子，还是赶快跟了上去。
　　越过了最后一片废墟，下方的平地上开始隐约有人声响起，向璈匍匐着从玄武岩夹缝中缓慢靠近，只见一大群身穿防护服的保镖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巡逻守卫，但他们身后只有一片空地，那位大老板和跃迁装置都不见了踪影。
　　“那是什么？”东张西望的小女孩看到地上有几个发着光的金属盒子。
　　“全息投影，”向璈瞥了一眼，便心中了然，“想在黑区正常使用这玩意儿还不知道要包多少层防护材料呢，这帮家伙倒是真下得去血本。”
　　“那白孚姐姐在哪里？”
　　“肯定也在那里面，”向璈指着那块空空如也的平地，“嘘～你们两个先留在上面，我一个人下去先打探下情况。”
　　不等小女孩答应，向璈便贴着岩壁的边缘落了下去，纯黑色的防护服让她轻易隐藏在了岩石之间，那群黑色的真菌在这附近生长得格外旺盛，向璈瞄了一眼，打算让保镖们也感受一下这种小生物的威力。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起雾了，”保镖中不乏有第一次来这里的新人，显然，他们对黑区的情况缺乏足够的认知，“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不会出事吧？”
　　“怕什么，这是黑区真菌释放的毒气，”不过队伍里也有认识这东西的人，大概上次来时也中过招，“我们的防护头盔是完全密封的，所以别乱动，等它们待会儿自己散开就好了！”
　　“哦。”
　　新人们像柱子一样杵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丧命于此。
　　见这群人都一动不动了，向璈立刻快步走到他们中间，瞅准一个不老实想乱动的保镖从身后敲晕，然后把他丢到巨石后面，自己则赶在毒气散去之前站在了他的位置上。
　　“好了，毒气散掉了，”领头的保镖开始清查人数，“没人乱跑对吧？”
　　由于向璈的防护服本来就是从大船上顺的，单从外表看和保镖们几乎一模一样，加上她往头盔的钢化玻璃面罩上哈了几口气，顺利混入了保镖队伍中。
　　清查结束，一切又恢复了毒气到来之前的样子，向璈张望着朝后方看去，全息投影在黑区的运行其实并不稳定，靠近了很容易看出这里与周围环境的不同，但作为基本的掩藏手段，它已经足够让外面的人无法观察内部的进度了，除了大型设备发出的轰鸣声，向璈完全无法观察内部的具体情况。
　　不行，一直待在外面伪装不可能掌握主动权，还是要想办法破坏掉全息设备。
　　向璈把头转回前方，为了防止全息容易被人发现和接近，这帮人把设备藏在了岩壁的正下方，如果不是金属盒子本身发出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太过显眼，她还真未必能一眼看出来。
　　而且自己和设备的距离也太远了，想在上百个保镖的监视下冲过去破坏全息设备，难度还是太大了点儿。
　　不过玄武岩有玄武岩的好处，至少这些东西在岩壁上并不那么牢固。
　　向璈低下头，用余光慢慢调整好角度，确保自己在破坏设备后的第一时间能转身退到跃迁装置附近，同时顺手摸走了身旁保镖的武器，厚实的防护服让他难以发现身后的小动作，自然也没发现自己的枪不见了。
　　“喂，”正当向璈准备到一半时，站在另一边的领队突然朝这边喊道，“你在干什么？”
　　砰！砰！
　　向璈压根没打算掩饰，领队的话音刚落，她便掏枪击中了全息设备正上方悬挂的玄武岩块，巨大的玄武岩却没有它看上去那么坚固，子弹刚一命中，它们便伴着一阵巨响猛然坠落，把下方的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滋滋——滋——
　　失去了全息伪装，一座几十米高的巨型金属反应炉便闪现在身后的空地上，它周围数米厚的复杂配件都是保护装置，只有内部一个散发着高温与强光的核心反应堆才是关键部件，附近还堆积着大量的辐射原料，几个研究员正指挥着套了好几层防护材料的机械手臂向内部投掷原料。
　　“哟，没想到你居然追到这里来了，看来果然不能太信任岛上的那帮废物，”大老板正站在跃迁设备的控制台前观摩，而白孚则被一个坚固的铁笼子关在他身后，嘴上的胶布让她无法发出声音，“给我拿下她，不论死活！”
　　砰砰——砰砰砰——
　　反应过来的保镖们开始阻拦向璈，但她并不打算留下来与保镖们缠斗，而是在全息影像被破坏的第一时间就转身向后冲刺，站在离反应炉仅有咫尺之间的位置，并将枪口对准了核心反应堆。
　　“住手！”大老板果真慌了神，是以身边的保镖们停手，“你想怎样？”
　　“反正事已至此，我也很难平安全身而退了，”深入敌营的后果就是向璈迅速被保镖们围困住，几十个漆黑的枪口指向她的心脏，想要顺利离开显然是不可能了，“要么放人，要么同归于尽！”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如此呢？”大老板见没办法短时间解决向璈，便再一次尝试说服她，“只要打开时空跃迁的通道，不只是我们，你也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者加入我们，你可以得到更多，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身处险境呢～”
　　“不好意思，这个条件对我可没什么吸引力，”向璈干脆坚决地拒绝了他，“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实验会有什么后果，五年前的辐射带异常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我可不会跟你一起同流合污！”
　　“所以……你是非要当救世主咯？”
　　大老板的眼中多了一份阴翳，让向璈的心中多了些许不安，但她依旧倔强地用枪口瞄准核心反应堆，手指也缓缓移动到了扳机附近。
　　“好吧，我想我们不可能和平解决了。”
　　大老板突然一个箭步来到了控制台前，偏胖的身材没有限制住他的速度，还不到一个眨眼间，他的手早已按下了红色启动键。
　　“看来你对我们的产品还是不够了解，”望着向璈惊愕的表情，大老板发出了满意的笑声，“跃迁装置只要已经启动，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轰隆——
　　没等其他人作出进一步的反应，巨大的反应炉突然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响声，同时散发出了危险的刺眼光芒。
　　“这是什么情况？”大老板立刻看向一旁的研究员。
　　“不好了老板，阻断控制棒出现故障了，”研究员才刚看了两眼，就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到远处，嘴里还边跑边喊道，“反应炉要炸了！”


第249章 咎由自取
　　吱吱——嘭——
　　距离高温过热的核心反应堆足够近、但熔点却不足以承受眼下温度的零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 而周围那些本可以抵挡一段时间的部件也受其影响，开始扭曲形变甚至一点点解体。
　　这个几十米高、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巨型反应炉，正逐渐变成一颗随时要摧毁世界的超级炸弹。
　　“控制棒故障？”经历过四十年前大爆炸的老板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体量，想必结果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能检测到具体原因吗？”
　　“不行，而且反应堆内部的温度已经够高了, 就算查明了故障原因也无法修复, ”研究员抱着头试图逃走，但邻近的海浪提醒他这里是黑区的孤岛，而大船停在岛的另一侧, “现在只能紧急切断辐射原料供应了，而且这种方法也不能让我们安全, 只能尽可能减少爆炸的后续波及范围, 防止天堂岛也被污染。”
　　见到身后的保镖们全都无心再战, 纷纷收起枪准备跑路，向璈也放下枪口看向大老板, “好吧，现在我们除了同归于尽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保护你岛上的那点儿私产，快点儿执行吧。”
　　“开什么玩笑！”大老板想是突然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大叫着冲到控制台前, “天堂岛只是我实现计划前的临时营地, 我怎么可能为了它中断计划！”
　　“等一下，”向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要干什么？”
　　“让反应堆继续按照计划运行，”大老板短粗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勉强还能正常运行的机械手臂重新开始向反应炉装填辐射原料，让爆炸的威力更上一层，“上次大爆炸时也检测到了时空波动，所以只要这次的爆炸烈度够强、辐射浓度够高，也一定能打开跃迁通道，而我只要及时进去，就不会被爆炸影响到了！”
　　“你个疯子！”向璈立刻冲上去要阻止他。
　　“拦住她，”大老板给身后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这是让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生死攸关，也由不得保镖们怀疑这话是真是假了，但向璈为了躲避攻击一直紧贴着反应炉移动，如果用枪械攻击很容易误伤反应炉，为了保护这根救命稻草，他们放弃了枪，转而直接用身体阻拦向璈的行动。
　　嘭——
　　向璈刚准备开枪，离她最近的保镖便直接用身体冲撞过来，把她手中的武器撞到了一边，枪械脱手的她只能赶紧抽出之前半路上缴获的军刀，顺着敌人的肩胛骨缝隙刺出，在尽量不殃及性命的情况下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短刃相接的效率远比不上远程热武器，刚解决了身前的几个保镖，更多的敌人便冲上前将她困死在角落里，而身后的反应炉正愈加频繁地发出危险的警告声，越来越多融化的零部件正使它原本坚固的外壳变得摇摇欲坠。
　　“你们难道就真信他的鬼话吗？”被限制住的向璈只能大声地咆哮，试图让这群保镖清醒一点，“即使开启了跃迁通道，爆炸依旧会如期而至，如果爆炸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你们在岛上的亲人也一样活不下去！”
　　“但就算现在阻止他，结果也是一样的，至少听他的还有一线生计……”
　　“生机？你们只是一群靠着幻想自我安慰的自私鬼罢了！”向璈掀翻了刚才一直牵制住自己的人，“为了一个根本就见不到成果的事而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只会让四十年前的末日再度上演！”
　　“我们……没有选择。”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将向璈层层堵截在角落中，而沉重的防护服和氧气罐也极具消耗着她的体力，很快，精疲力竭的她也快要失去战斗能力，只能眼看着事情走向最糟的结果。
　　“马上，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将所有原料装填进反应炉内，大老板仰起头，准备见证自己几十年来的成果，“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白孚，对方并没有逃避对视，而是回馈给了他一种充满愤怒和鄙夷的眼神，不过大老板并不在乎，对他而言，只要计划能顺利进行，再多受几个人的怨恨又怎样呢？
　　于是他转过身，准备呈上今天的最后一份原料。
　　吱嘎——
　　反应炉似乎达到了承载的最大限度，整个金属外壳都在发出即将散架的声音，但大老板不在意，他大概认为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多年来精心打造的反应炉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就算真的失败了，也该死在过一会儿才会发生的爆炸中。
　　但事情不会朝着他希望的走向发展，至少一开始的控制棒就提醒了他，不要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存在抱有过高的期望。
　　嘭！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应炉上层的一个大型部件与支撑架相连的部分被高温熔断，没有丝毫的提醒，大型部件便突兀地从高处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大老板身上，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保镖们显然都没料到这一点，全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干看着，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但更危险的声音及时叫醒了他们，便随着反应炉持续发出聒噪又刺耳的巨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
　　反应炉正在解体。
　　“快逃！”
　　保镖们也不管还在挣扎反抗的向璈了，反正老板已死，这帮打工人纷纷作鸟兽散，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要逃到哪里才算安全，但至少先登上大船，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呵，没想到最后还要指望报应这种玄乎其玄的事，”终于脱困的向璈苦笑着站起来，虽然防护服让她避免了流血，但持续的近战搏击还是搞得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这种结果……可完全称不上让人满意。”
　　她越过已经变成一滩肉酱的大老板，用刀柄敲断笼子上的锁头，被关押了一天一夜的白孚早已虚弱不堪了，向璈将她从笼子里抱出来，喂了些水，然后给她戴上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防护面罩。
　　“大姐姐，你们没事吧！”
　　小女孩和小狼也赶了过来，向璈背着白孚向她们逐渐靠拢，身旁不远处就是已经整个烧红的反应炉，它现在看上去像是炼钢炉里装满了融化铁水的大型容器，里面还有一颗随时会爆炸、但所有人都拿它没办法的核心反应堆。
　　“向璈……”刚缓过来的白孚似乎有话要说，为了让她不那么累，向璈把耳朵贴在了她嘴边，“我们要抓紧……把消息传递出去……”
　　“这里是黑区，所有通讯设备都因为辐射而无法正常使用，尤其是信号，完全无法正常传递出去。”
　　“不……大部分放射性物质的密度都比空气大，而少部分……则比空气轻得多。”白孚说话稍微利索了些，但语气依旧很虚弱。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向璈示意她不必说下去了。
　　的确，绝大部分辐射尘埃都是集中在下方甚至干脆混在土壤里，极少数较轻的则会持续上升最终形成辐射云，那就意味着，即便是在黑区，辐射云稍向下一些的高处辐射浓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可能一些在辐射区特制的通讯设备能够正常接收到信号。
　　“不就是爬杆儿吗，”虽然不是通讯兵出身，但接受过全套训练的向璈多少也掌握了基础操作，“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这片平地上并不只有反应炉一个设施，还有一个用金属板子搭建起来的临时指挥所，里面包括了大量的应急医疗和通讯设备，找一台特制通讯器一起其他材料还是可以的。
　　由于无法预测反应堆的具体爆炸时间，向璈必须争分夺秒，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搭建好一个至少能向外发出完整信号的有线通讯系统。
　　于是她把临时指挥所里留下的长杆——无论是金属的还是木质的，全部都拼接在一起并用铁丝缠绕固定，然后将一段插在高地的玄武岩缝隙中，然后一手高举着一根金属天线，另一只手抱着一大捆数百米长的线路，用胳膊和膝盖夹着长杆向上移动。
　　“你们在下面看着，”向璈对小女孩喊道，“只要通讯器可以启动了，就大声喊停。”
　　“好。”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爬杆是件非常考验技术与体力的活儿，尤其是在一根临时拼凑的杆子上爬到几百米的高空，尤为这项工作平添了大量风险，但向璈没有选择，她干脆只仰着头，用漆黑中又隐约散发着荧光的天空来抵消对地面的恐惧——即便它们两个看上去并没多少差距。
　　巨大的辐射云正一点点向她逼近，但它带来的不全是可怕的压迫感，从高处调整一下视线，向璈能从缝隙中看到被辐射云遮蔽住的天空，辐射在上面电离出了彩虹般的色彩，但离得再近些，她依然能看到这些色彩背后纯净的蓝色天空。
　　深入高空的感觉反而缓解了她酸痛的肌肉疲劳，但向璈并不觉得这是在飞行，就算离地面足够远，她依旧不会摸到天空，所以她很快放下了幻想，然后高举起手中的天线。
　　嘀——
　　这个距离显然无法让她听到地面的响声，但向璈依旧觉得一道清晰的提示音从她耳边划过，她将天线固定好，并把手中的通讯线接上，然后飞快地退回到黑暗但结实的大地上。
　　“这里是黑区，无论接到这条通讯的人是谁，都请把消息传播给废土的每一个人，”向璈打开通讯器，用清晰而坚定地声音说道，“第二次辐射爆炸很快就会发生，我们会尽可能降低爆炸的危害，但我们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为了废土上所有的幸存者，让人类至少再团结一次吧。”


第250章 最后的任务
　　通讯不会有回复, 于是在发布完消息后，向璈便将它放在了一边，既然不确定会不会有援助, 就只能先当做孤身奋战在应对眼前的危机。
　　众人之间的气氛没有丝毫的缓和, 毕竟即使是按最快的速度算，依旧没有哪个势力能赶在反应堆爆炸之前赶来，通知的目的仅仅是让幸存者们提前准备撤离，以及让联邦早点儿过来收拾后续的烂摊子。
　　“小狼, 小露卡, ”略微恢复了些的白孚突然起身，“可以请你们去岛屿的另一端等待救援对伍吗？黑区环境复杂，我怕没有接应的人, 救援船只会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小女孩没有迟疑，她对于能让自己帮上一份而感到十分兴奋, 忙立刻高喊着“保证完成任务”并跑开了；小狼则歪着头稍显疑惑, 凭它对白孚的了解, 事情似乎并没有字面上那么简单，可它又想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只好听话地跟着小女孩离开了。
　　“为什么要调走她俩？”向璈看出了白孚的意图。
　　“去岸边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援，”白孚转过头, 神情平和地解释道，“而且我不希望那两个小家伙担心。”
　　“你……还希望我去做点儿什么？”
　　“笨蛋, 是我们两个一起，”白孚笑了笑, 伸手指向了反应炉下方的地面, “整个跃迁启动装置是半地下结构，也就意味着反应炉下面还有一半我们看不到的部分, 我旁观了整个搭建过程，大致能描述出里面的路线。”
　　“下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吗？”向璈并不了解辐射装置相关的东西。
　　“嗯，”白孚的表情逐渐严肃，“一般来说，反应堆内的高温物质在发生更严重的连环爆炸前，都会先发生一次小爆炸并下坠融化隔离层，而大老板和他的手下们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挖开地下部分来引入海水作为冷却水，如果这些高温核物质掉入海水中，会产生大量高温蒸汽，使得地下部分进入超高压状态并引发更严重的爆炸，甚至掀开地表，让新的辐射物质进入大海。”
　　“这听上去和你描述的上次大爆炸流程差不多，”向璈大致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锁死通海阀，然后启动底下的自动排水装置，这个过程必须要快，否则反应堆里的物质爆炸并下沉，我们也会……”
　　轰——
　　话说到一半，早已超负荷的反应炉终于发生了第一次爆炸，因为高温而熔化变形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而失去了外壳的反应物质成功逃离了支撑，顺着底座部分的部件开始向下融化。
　　所幸早有准备的二人提前躲到了高低的玄武岩层后面，飞溅的金属碎片扎进了玄武岩中，将这块数米高的完整黑色巨岩画满了裂纹，炽热明亮的铁水沿着被炸碎的地表缝隙遍地逃窜，勾勒出一幅张牙舞爪的诡异巨幕。
　　“不好了，第一次爆炸已经开始了，”白孚扶着岩壁想要走出去，奈何她的腿脚大概还未完全恢复，走起路来十分得缓慢又费劲，“我们必须赶紧行动。”
　　“我背着你，”向璈猛地上前一步，不等白孚答应或拒绝，便把她放到了自己背上，“走吧，就当是我接的最后一次任务。”
　　“我可没有酬金给你。”白孚半开玩笑地调侃她。
　　“不需要，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已经收到佣金了。”
　　向璈说罢，快步冲出了岩层的掩护，面前的大地已经被灼烧得发光发亮，金色甚至亮到像是纯白色的金属液体与沸腾的黑色岩石熔浆混合在一起，交织出高昂的背景声。
　　防护服本质自带防火功能，但隔热效果似乎并没那么好，刚跑到解体的反应炉前，向璈的衣服就已被汗水浸透，逼仄的头盔内变得格外沉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罐子里的压缩氧气也不知会不会因高温而膨胀炸裂。
　　进入地下部分的通道口离反应炉很近，受到爆炸的影响，原本坚固无比的合金入口支撑如今已完全变形，七扭八拐的通道口极难进入，向璈只能先找了一根铁棍，用杠杆原理把通道内部的严重凸起顶开，直到它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进入。
　　巨型装置的下半部分也因爆炸停止了运行，保护层变形脱落，断裂的电路在通道内闪烁着微弱的火星，控制装置和保护装置完全损毁，已经被污染的冷却水正在向外渗透，随即便被灼热的金属部件蒸发，让整条地下通道都弥漫着巨量的辐射水蒸汽。
　　“这下面可比我想象得大多了，”向璈觉得地上的反应炉已经在自己见过的巨型设备中数一数二的了，没想到联通整个反应炉和临时指挥室的地下部分更加庞大，仅仅是第一个拐弯前的一小段通道，她就感觉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们的时间真的足够吗？”
　　“向璈，清醒一下，这只是高温和水蒸气让你的视觉出现了误判，这下面是很大，但还不至于超出你的视野范围，”白孚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让二人间的距离足够贴近，防止信息传递中出现错误，“而且无论时间够不够，我们都要继续前进，这里没有撤离的方法，即使不关闭通海阀，我们依旧是十死无生。”
　　“你说得对，”向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大脑尽可能保持正常运转，然后趴下用双手摸索着前方的路况，“方向？”
　　“先向前走，一直到第二个分叉口再向右转。”
　　由于通道形变严重，原本能供一人站着通行的空间如今只能匍匐而行，向璈的前进速度十分缓慢，且大量被炸碎的缺口很容易在蒸汽缭绕的环境下被误判成分叉口，这让她必须用手仔细摸索缺口的边缘，确认无误后才能继续前进，这无疑进一步拖慢了行动的进度。
　　偶尔白孚也会提前向她指明对错或前方是否有障碍，但因为缺乏防护服的保护，白孚在高温下的体力消耗明显比向璈要快得多，因此她必须在提醒几次后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前进。
　　随着离蓄水室愈发接近，温度也缓慢下降了一点——尽管真的只有一丁点，不过这至少证明了没有走错路，而且由于离反应炉的位置愈发遥远，通道的形变程度也在逐渐下降，二人的前进速度快了不少。
　　嘭——
　　突然间，斜上方又一次传来了接连的巨响，周遭的温度陡然升高，视野内却突然暗了起来，紧接着身后相传来了一连串杂乱的碰撞声。
　　“又发生什么了？”向璈就知道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应该是下沉的反应物质和基座部分的电路系统发生爆炸了，”对设备更了解且位置相对靠后的白孚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半是猜测地给出了自己的推论，“上层可能着火了，并且爆炸造成的冲击使得通道入口完全塌陷，我们被困死在地下了。”
　　“该死！”向璈没有停留多久，马上带着白孚加速前进，“既然没了退路，那咱们就埋头向前吧。”
　　“好，前面的通道继续向右拐，然后应该一路直行就到了。”
　　失去了光线，行动难度又进一步增加了，但对于早就如同身处炼狱一般的二人反而没多少区别，蒸汽的炙烤反复锤炼着向璈的意志，让她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依旧能摸索着前行。
　　耳边响起了水流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白孚闭上眼睛，通过倾听水声的走向来判断方向与距离，她确信她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只要再向前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到了。
　　咚！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显然是一个劲儿前进的向璈撞到蓄水室的实心金属门了。
　　“呃……还好，没什么大碍，”向璈摸了摸脑壳，幸亏没受什么伤，否则在高辐射环境下，伤口大概率是要病变恶化的，“我现在就打开……嗯？糟糕，门好像打不开了。”
　　“怎么会，这里又不会锁死，”白孚也伸手摸索了一下金属门的外轮廓，“好像是门框变形导致门被卡住了，这下真的完了。”
　　“砸开，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向璈随手捡了块金属碎块，它的上半截还因为高温环境被烧得发红，“退后，让我来！”
　　嘭——
　　白孚刚退开几步，向璈就把那块几十斤重的金属块对准大门丢了出去，狭窄的通道内立刻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金属震动声，然而这并没有对大门造成丝毫的撼动，它依旧是卡死的状态，不打算对二位陌生人让出道路。
　　身后的高温仍在持续逼近，反应物质伴着火焰穿透了底座的隔离层，并沿着略微倾斜的通道开始流向这边，如果等到它融化了金属门并进入蓄水室，位于爆炸点中心的二人绝对必死无疑。
　　“我们……咳咳——咳——”
　　不过在死亡来临之前，向璈就先因为陡然上升的辐射浓度开始涌现出恶心感了，白孚也不具备治愈的能力，门每多卡住一秒，二人的生存空间就被多压缩一分。
　　“只能用爆炸对抗爆炸了，”事态紧急，白孚也没时间估算后果了，直接随手扯过两根裸露的电线，“这里到处都是危险物品，那就赌一把，是成是败就在这一刻了！”


第251章 落日暮歌
　　“哈——”士兵站在海边伸了个懒腰, “终于忙完了，可惜没抓到那几个领头的，待会儿搞不好还要再忙活一次。”
　　“这次的收获已经不小了, 光是清查和处理后续就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下次行动不会很快就来的，”另一个士兵拿着一个从本地缴获的照相机，正对着海边和天空胡乱拍个不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清晰湛蓝的天空, 我得多留下点儿纪念, 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来了！”
　　“切～”士兵不理会他的同伴，蹲在沙滩上玩儿起了水。
　　他们隶属于一只新组建的联合队伍，在向璈与白孚离开不久后, 叛军便拉上联邦组织了一场针对天堂岛的突袭，这也是大爆炸以来第一次对这帮旧世界余孽发动公开的武装行动。
　　在此之前, 既是为了稳定废土的人心, 也是由于证据不足, 几个大势力从未提出过清算罪魁祸首的事，只是偶尔会有零散的幸存者义愤填膺地要寻找天堂岛, 但当时废土的情报体系几乎都被黑市把控着，常人很难搜寻到相关的信息。
　　辐射带异常事件后, 急于求成的大老板倒是漏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但为生存而疲于奔命的大型组织们早就没有心思收拾他们了, 大老板安排在黑市的爪牙也趁机清除了大量证据，并试图把控废土的舆论倾向, 这让联邦不得不再次重视起他们。
　　尽管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事件, 让黑市的发展受到了一定的挫折，同时新联邦正在大规模扫清黑市在废土的影响, 但这需要时间，且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成功——尤其是在大老板加速了对跃迁装置研究的情况下。
　　于是布雷莎决定用点儿其它的手段，即使这只队伍的主要战力来自于新联邦，但顶的却完全是叛军的名义，反正叛军的名声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再多扣一顶劫掠“无辜”的帽子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不了事后把一部分物资送到废土，想来饥肠辘辘的幸存者们不介意参与一次分赃。
　　而布雷莎的目的就是直接从天堂岛拿到相关的证据，这样就可以跳过跟黑市勾心斗角抢情报的麻烦事了，至于贸然清算所造成的后续影响，那就要看新联邦有没有能力处理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战斗的伤亡不算大，”想想自己来之前还忙着写遗书，士兵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好歹也是旧世界的重要人物，但军事方面的力量却比预估的弱了好多。”
　　“想多了，只不过是黑市和蝗虫接连受到重创后，大老板需要把天堂岛的武装力量派出去维系在废土的利益罢了，”失败主义士兵依旧认为他们是侥幸获胜，“还有这次，大老板和他的亲卫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攻下天堂岛。”
　　“我还是觉得他们没那么强，连堵隔离墙都不知道修，一炮下去直接打到城市了。”
　　“这里连辐射都没有，修隔离墙不是纯碍事吗！”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干脆全都闭嘴不言，安心地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纯净自然。
　　“喂，你们不觉得天略微变红了吗？”一直抬头观赏天空的士兵突然道，“我怎么感觉要出极光了？”
　　“你脑子瓦特了？这里是热带呀，怎么可能会有极光！”
　　“极光和纬度又关系不大，怎么就不可能了！”
　　“你们别在这里躺着了，赶紧给老子起来！”军官突然在士兵们的背后闪现，带着满脸的焦急和愤怒大吼道，“目标早就带着实验设备去黑区了！总领队已经去向上级汇报了，并让我组织队伍进行针对黑区的新行动。”
　　“黑区？！上尉，那地方可不是人能去得了的地方吧？”
　　“哪来这么多屁话，我会让你们白白送命吗！岛上刚缴获了一批剩余的防护服，再加上我们自己新研制的特制产品，武装一支特别行动小队还是足够的。”
　　“就这么几个人……”
　　“先派一部分解决最要紧的，剩下的事总部会派人来的，”军官说着，丢给士兵们一部电台，“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自己听吧！”
　　一头雾水的士兵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按下了电台的重播键。
　　“小狼，不好了，那些坏人开着大船离开了，”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回登陆时的海岸，但留给她的只剩了大船的一道背影，“这下我们彻底被困在岛上了！”
　　“嗷呜～”
　　小狼刚想下水游过去，但瞟了一眼五光十色的辐射海水，它还是讪讪地收回了爪子。
　　“天快黑了，”小女孩又朝着天空仰视了几秒，辐射云的遮蔽让她无法判断太阳的具体位置，但逐渐昏暗的光线仍在提醒她黑夜将至，“我们没有灯光，万一天黑以后，支援队伍看不见我们该怎么办？”
　　小狼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唔，大姐姐她们还在等着我们呢，”小女孩急得直跺脚，视线也不知所措地四处乱晃，“要是有个显眼的东西能让路过的人看到我们就好了，嗯……对了，我们可以插一面旗子！”
　　旗杆倒是不怎么难找，黑区遍地都是废弃的金属碎片，从里面挑一些细长笔直的——比如建筑里的钢筋，然后用铁丝将它们缠在一起即可。
　　但旗帜本身就很难找了，岛上原有的布料或其它材质基本都在爆炸中被焚烧殆尽，而她们身上穿的防护服又都是黑色的特质橡胶材料，挂不住也没有辨识度；至于衣服，黑区入夜后会气温骤降，原来带的衣服还不够御寒呢，哪有闲置的能挂到旗杆上？
　　“要不……要不我站上去吧！”小女孩想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在旗杆的最顶部加一个圆盘状的站台，然后我站在上面观察海面的情况，一有船只靠近就向他们大喊！”
　　“呜——”
　　小狼表达了强烈的反对，在固定不稳的旗杆顶部站到不知什么时候，还要全程精神贯注地盯紧海面，这可不止是个技术活，同时还会极大地消耗体力，哪怕只有一瞬间体力不支没能站稳，就会直接掉下来摔成肉泥。
　　“小狼乖，不要担心我，”小女孩隔着防护服抱住了小狼的脖颈，“大姐姐她们正在做很危险的工作，我也想帮助她们，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属于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听研究所大人们的话。”
　　“嗷呜～”
　　“而且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小狼蹭了蹭小女孩的脸颊，等她完成了对旗杆的改装，就蹲在下面用身体帮她支撑住。
　　小女孩在小狼的帮助下跳上了旗杆，然后模仿向璈的动作一口气爬到了最顶端，大约是杆子搭得有些过高了，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那么混浊，即便只是蹲在面积不大的台子上，依然可以清楚地俯瞰到每一艘途径的船只。
　　“我上来了！”
　　小女孩骄傲地站起身，用向璈交给她的望远镜眺望远方，薄暮的日光透过海雾的层层遮蔽，最终温柔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轰——
　　轻度的爆炸勉强破坏了变形的门框，脱困的金属门伴随着巨响轰然倒下，随即耳边的水流声变得清晰而响亮，二人踏过倒地的金属门，进入了灌满海水的蓄水室内。
　　“这也别叫冷却水了，都快要烧开了，”离门口最近的水都快烧开了，幸好水面上的浮桥尚未损坏，否则向璈可不想在开水里一路游过去，“通海阀在哪里？”
　　“就在最前面，那扇圆形的金属大门！”
　　向璈闻言望去，只见在房间的尽头确实有一扇圆形的门直径大约五米，但厚度却接近一米，且由实心的坚硬合金构成，只要关闭，足以阻止辐射物质流入大海了。
　　巨型通海阀有两种关闭模式，正常情况下只要按下旁边的开关，大门就会自动关闭；而门上也有一个圆形的金属转盘，可以人力转动将其关闭。
　　“终于到了，”白孚越过浮桥，快步来到电子开关附近，流速缓慢的反应物质还要过几分钟才能抵达，这段时间完全足够把水排掉了，“还好，开关没坏。”
　　白孚按了一下，大门却丝毫没有关闭的迹象，原本喜悦的二人瞬间僵住了，向璈又不甘心地上去拍了几下，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第二次爆炸把地下的电子系统完全破坏了，”白孚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通海阀是通过电子系统控制开关的，没有电，开关就算没受损也用不了。”
　　“没有备用电源吗？”
　　“有，”白孚在附近翻找了一下，很快抱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坏掉了。”
　　“那就只能动用蛮力了，”向璈看向大门上的转盘，虽说是人力启动，但这玩意儿至少要三五个成年男性才能勉强转动，只靠她们两个恐怕有些悬，“没办法，反正不试和等死没什么区别，只能拼一把了。”
　　白孚点了点头，站在和向璈相对的位置，旋即二人一起拽住了巨大的金属转盘，用上全身的力气向下转动。


第252章 告别新世界
　　“三二一, 转！”
　　二人用上吃奶的气力拉动转盘，然而通海阀始终纹丝不动，若不是转盘的缝隙中时不时会发出吵闹的“咔咔”声, 还差点儿以为这转盘只是个固定的装饰品了。
　　“不行, 这东西太重了，”白孚很快就陷入了体力不支的境地，“只凭我们两个根本拽不动。”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向璈的脸涨得通红, 手臂上的青筋接连暴起, 防护服更是被挤压出了抹布样的褶皱，“所有人的命运都压在我们身上，包括我们自己的！”
　　“用杠杆和齿轮！”
　　一根金属棍忽然滚到白孚面前, 提醒她运用那些快忘干净的力学知识，于是白孚赶快从转盘下脱身, 捡起金属棍和周边的材料开始动手, “你先顶着, 我用这里的零件做一个简单的力学结构。”
　　“时间还够吗？”向璈死死地拽住轮盘把手。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白孚紧张地手忙脚乱, “所以要抓紧了！”
　　滋滋滋——
　　融化的反应物质依旧有着几千度的高温，它们轻易融化了通道内碍事的残骸碎片, 如同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黄金之水在河道中汩汩流动，每过去一秒, 都在离蓄水室更近一分。
　　留下来的时间和材料不足以让白孚搭建一个可靠又省力的装置，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转盘可以被她们两个转动, 哪怕只是像生锈的齿轮那样一卡一顿。
　　“来不及了, 就这样吧。”
　　白孚几乎看到了漆黑隧道中隐约闪烁的刺目光芒，放射性物质释放出的光永远都是五颜六色的, 但那并不杂乱，反而有一种独属于它们的美感——妖冶而致命。
　　她将金属棍插在结构内充当拉杆，然后将装置与通海阀的转盘固定连接，带到安装完成，向璈也立刻从转盘下离开，走到杠杆旁和白孚一起下压。
　　咔—咔—咔——
　　金属部件的摩擦声变得短促起来，通海阀也终于肉眼可见地动了几下，然而它的速度依旧比不上反应物质的流动速度，照这样下去，等通海阀关闭时根本来不及将地下的水排光，反而会因为环境密闭让爆炸的规模急剧增大。
　　“你先去启动自动排水系统，”向璈决定让两个人分开行动，关门与排水同步进行，“这里由我顶着！”
　　“你一个人可以吗？”
　　“相信……我，”因为力气全部用在了手臂上，向璈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儿，“快……走！”
　　白孚立刻掉头踏上浮桥，排水系统的开关被安排在了遥远的另一侧，这原本是为了防止有人排光冷却水导致反应堆过热而特意分开的，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成了阻碍救援的设计。
　　见到白孚正顺利地赶往开关处，而炽热的反应物质已经融化了半扇蓄水室的金属门，向璈立马将身后的氧气瓶开到最大，不知是不是氧中毒造成的幻觉，她觉得这样自己的力气会变得更大，至少大脑不会因为缺氧变得昏沉不清。
　　咔——咔——咔——
　　机械的摩擦声变得更加清晰吵闹，沉重的齿轮也终于不情愿地动了几下，牵动着那两扇上百吨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岛外的海水逐渐不再向内倒灌，可能是通海阀真的起了作用，也可能仅仅是里面的水到达标准线了。
　　嘀！
　　蓄水室的排水系统终于启动了，只听底部发出一阵类似机翼旋转的轰鸣声，房间内的水顺着两侧的管道快速流出，门外的海水似乎发现了这点，反而拼命地向室内涌入，好在随着通海阀大门的逐渐闭合，得以进入的海水愈加稀少，水池中的水位正在飞速地下降。
　　“向璈，再坚持一下，”水面的汹涌也严重影响了浮桥的稳定性，白孚不得不蹲伏着身体迟缓爬行，“我马上回去帮你。”
　　然而随着水面飞速下降，漂浮在水上的浮桥开始和原本于水面平行甚至略高一点的通海阀高台产生了高度差，虽说浮桥的尽头还有一根绳子与高台相连，但想从垂直光滑的台面爬上去对白孚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事，我快……快要成功了……”
　　金属杆几乎被压到了与地面相接的位置，能从通海阀大门的缝隙中涌入的水也愈发稀少，向璈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铆足了力气向下一压。
　　轰——
　　眼睛清楚地捕捉到了通海阀闭合的那一瞬画面，但那道心心念念的落锁声却并没有传入脑海，一道比那更加响亮且扣人心弦的声音完美掩盖了它的存在，也剥夺了贯穿二人内心的希望。
　　在最后一点儿冷却水被排出之前，灼热的反应物质终究提前一步落下了。
　　爆炸掀起的巨浪顿时震得向璈两眼一黑，但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全凭执念控制着身体抓到了险些坠落的白孚，二人无声地将彼此抱在怀里，既然无路可退，那不如平静地接受一起死亡的结果。
　　视觉迟迟没有恢复，但向璈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变化，在辐射火焰的燃烧下，能抵抗千度高温的高级防护服也开始融化，房间四周的电子器械正爆发着一连串后续余炸，听上去像是被几十万颗炮仗给包围了。
　　大约是因为水已经被排走了大半，坚固的通海阀大门最终抵御住了这场爆炸，巨量的辐射物质没能二次入海，但也意味着不会有什么来为她们扑灭大火了。
　　向璈的意识变得模糊了。
　　此时的感觉大概和在深沟底部时差不多，全身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都承受着灼烧般的痛苦，大脑近乎丧失了一切控制能力，而体内的五脏六腑正为了自救而超负荷运转，反而折磨得身体更加痛苦。
　　幸好，白孚是半免疫体，大概不用承受辐射的痛苦吧？向璈如是想。
　　忽然间，她的大脑接收到了一些画面，却不是视觉恢复后的爆炸废墟，而是一个小女孩被一位大老板带走，她坐上直升机去了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的人给她钱，还对她进行了一系列艰苦的训练。
　　后来小孩长大了，去了更多没去过的地方，做了许多她不想做的事，为了金钱浑浑噩噩地过了很多年，最终她离开了那里，而后却又去了另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同样不怎么圆满的世界。
　　向璈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疼痛的感觉逐渐从体内消散，她觉得大约是自己麻木了，但这并不影响她回忆这一路来发生的事，从沙漠到森林，从戈壁到雪原，她见证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她仍旧不属于这个世界。
　　爆鸣声从她的耳边缓缓远去，灼痛感也自上而下被一点点剥离，向璈突然有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悲恸，她急忙试着去抓紧身边的人。
　　还好，还在。
　　脑海中的画面再度加速，这次切换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一幕，黑区的海岸边来了一艘迷路的大船，上面挂着叛军和联邦的旗帜，站在一根旗杆上的小女孩叫住了他们，晚霞目送着她和小狼登上了救援的船只。
　　紧接着大船上下来了一批人，他们带着防护道具和一些自己认不出的设备向黑区深处谨慎前行，反应炉附近的地面早就因为接连的爆炸而崩碎，七分八裂的黑色玄武岩倒在冷却凝固的金属碎片旁，阻挡着外面的人擅自靠近。
　　大概这只是幻觉，但向璈还是希望联邦能解决这场危机，至于自己，她早就不再奢望他们能及时把自己和白孚挖出来了，只要后来能找到完整的尸体就好，即使她认为在辐射的作用下自己会变得和大猎人团遗迹的黑色干尸差不多。
　　终于，她还没有看到那些人抵达反应炉残骸，脑海中的画面就像断线的电视屏幕一样消失了，意识或是灵魂之类的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身体，升往更远的天际。
　　滋……
　　……
　　嘭！
　　“啊——”向璈突然感觉自己摔在了什么东西上，她猛地睁开眼，没有模糊的防护服头盔，也没有散发着彩色光芒的辐射，只有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和因为震动而晃个不停的吊灯。
　　我不是死了吗？走马灯都看完了，难不成这里是天堂？
　　向璈揉着摔疼的后脑勺坐起来，自己正待在床上，身处的房间不大且没多少东西，但周围的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一股熟悉感，诉说着许久未见的喜悦之情。
　　“不对，这是我租的房子，”向璈想起的自己所处的位置，但她又摸不清眼前的状况了，一种强烈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让她无法抑制的大喊起来，“白孚！你在吗？”
　　“呃……”
　　听到声音的向璈立刻转过头，那个熟悉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只不过比自己还要搞不清状况。
　　“我不是……死了吗？”白孚一脸茫然地和向璈对视道。
　　“不，我们还活着！”向璈猛地抱紧了白孚，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时空跃迁启动了，你跟着我一起穿越到我原本的世界了！”
　　“是吗？那你能不能不要大喊大叫，”白孚还是一副状态外的样子，而且对于向璈突然的真情流露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还有，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不要，万一时空跃迁出了意外，又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怎么办？”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难道你刚到沙漠的时候消失过。”
　　咚咚咚——
　　向璈还想再多抱一会儿，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不得不送开，她示意白孚暂时留在房间里，自己则出去开门。
　　“喂，你今天怎么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门刚推开一条缝隙，向璈就见到了一个自己并不想看到的面孔，她刚准备找个借口，收租大妈就先一步发动了河东狮吼，“赶紧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上，不然就等着断你水电吧！”
　　“呜啊，内个……能不能再缓一下？明天？我错了，白孚救我啊——”
　　（正文 完）


第253章 后记（一）
　　三个月后, 联邦总部。
　　“燕皎，你那边忙完了吧？”燕皑按时拨通了定期通讯。
　　“还好，我刚坐上离开废土的车, ”燕皎一脸难以遮掩的疲惫, 但既然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完成汇报，“贯通废土的道路还需要一段时间，恐怕我这场休假不会太长了～”
　　“我要是真的太累了, 我随时可以给你批更多的假期。”
　　“不不不, 我就随口一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好，”燕皑停顿了一会儿，大约在思考要从哪里问起, “还是没找到向璈和白孚的下落吗？”
　　“整个黑区都翻遍了，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提起她们两个, 燕皎的情绪也不可抑制地低落起来，“废土也没有任何关于她们的传闻, 也许布雷莎的猜测是对的，在爆炸最后的关头, 时空跃迁通道被短暂地开启了。”
　　“好吧，我们只能希望她们是真的平安了……黑区的辐射泄漏问题解决了吗？”
　　“快了, 这还多亏了她们两个，如果没有那两个家伙尽可能减小爆炸的危害, 我们恐怕就没机会坐在这里讨论问题了——不过黑区的确是个天然的试验场, 我们已经派人沿着辐射海边缘将整个黑区封锁，供北极科研基地的老家伙们研究和试验净化装置。”
　　“长期待在重辐射区没问题吗？我记得我们的技术还不足以让正常人在黑区待太久。”
　　“平日都是在海上的科研船里的, 需要的时候才会短暂登岛，别忘了那里的收尾工作还没完成，尤其是填埋工作，工兵们还等着总部拨款呢～”
　　“呃……我尽量先把那边的钱结清。”
　　“我们不是从天堂岛和黑市搜剿了一大批物资吗？财政压力还是没有缓解？”
　　“天堂岛的富庶景象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极少的人口之上的，一平均到废土大量的难民头上就只是杯水车薪了；至于黑市那边，现在还在扯皮。”
　　“军队的领导者又在打别的东西的注意了？”
　　“如果只是这样到还好，基因药物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抢先销毁了，新军和旧军的人也没胆子公开向我们讨要；问题是他们要求把黑市据点拿去当军事哨所，我们现在能派出去的人手还很少，据点的实验室里肯定还有剩下的研究报告没来得及收缴，但联邦确实急需一些现成的外部据点，我们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新军这样堂而皇之的插手行政事务，是不是本身就不合章程？”
　　“我们都知道不合适，他们也是，但联邦到底还不是政府，在废土的每一项行动也都需要军队的支持，我想在我们搭建出一个全新的制度体系之前，这种模糊的职权界限还将会持续存在下去。”
　　“你说得对，这是需要时间解决的问题，”燕皎把话题扯回正常的工作上，“雪原的建设工作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吧，总部的重建工作已经步入尾声了，但油气井的损失是无法挽回的，我们只能在油矿脉的另一头建一个新的矿井，只是对于其归属问题还有待商榷。”
　　“能源署有想法？”
　　“对，能源署和粮食署都希望能保持过去那种相对独立的地位，但我们都清楚这仅是交通阻隔所导致的，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北方的交通铺设，他们就算有心也无力独立，因此我也懒得现在跟他们扯皮，暂时把新油气井交给能源署托管了——反正没建好的东西交给谁都一样。”
　　“特权终究是有惯性的，还是不要让这种事成为惯例为好。”
　　“我明白，再说他们也不是接手了所有的外置分基地，更外缘一层还有大大小小连他们也管束不了的半自治区域，比如大裂谷对面的炼煤厂。”
　　“秦钰还在那里？”
　　“嗯，而且短时间内估计不打算搬走，大裂谷的辐射带严重影响了交通路线的建设，因此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无法保持对雪原森林的行政效率和控制力度，秦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辐射带解决之前不打算搬走；而且我估计，等到雪原森林也能够被纳入联邦的直辖区域时，她还会拿出之前的契约要求拿走沙湾地区。”
　　“这算我们自己把自己坑了吗？”
　　“更像是速战速决带来的必要后果吧……”燕皑苦笑了两声，“对了，你联系上冰霜猎人团了吗？”
　　“人是找到了，但碍于向璈的下落不明，我没敢和他交流太多次，对方似乎还不完全信任我们，没打算进行太过深入的交流，只提及了大猎人团在自然保护区的遗迹归属权问题。”
　　“他们想拿回自然保护区？”
　　“有这个意图，但一方面那里还算是橙区，开发难度过大；另一方面冰霜猎人团的人手也太少了，不足以管控整个保护区，他们的意思是接受荒野城原住民的回归，但并不希望联邦过度插手。”
　　“大概是吸取了大猎人团后期被联邦操控的教训，但这样对于我们的重建计划就不利了……你没试着和他提一些交换条件吗？”
　　“试了，但对方几次都没有正面回应，我猜那个团长是不希望背上阻碍重建计划的名声，但又实在信不过联邦，因此才对谈判的事三缄其口，我认为我们可以适当地强硬一点，保护区是生命线工程的重要枢纽，如果联邦无法介入，不可控因素就多得过头了。”
　　“当然，适当的坚持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况且他们应该也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最大的好消息应该是北方戈壁始终属于我们，连新军也找不到理由插手那里的工作，不过我还是提议重建工兵团，这对于重启三大工程大有裨益。”
　　“你清楚高层为什么会反对。”
　　是的，谁都清楚一个高度自治且长期外派的半军事团体有多么不可控，之前工兵团能在总部政变时独立，不代表未来联邦无事时就不会突然脱离控制。
　　“我也只是提一嘴……而且为了一条铁路来回跑动太痛苦了。”
　　“只能先辛苦你一下了，幸好过去遗留的旧铁路只损毁了一部分，只是修复的话速度会快很多。”
　　“但愿如此，只可惜避难所旧址和资源中转站都无法恢复了，我派人把那里简单改造了一下，现在和废弃小镇一起给当地难民用了。”
　　“辐射问题？”
　　“原来的辐射净化器彻底报废了，我们从仓库里翻出了十多年前的初代试验品，虽然因为老化问题故障不断，但多少也能将就使用——至少对于难民而言，有个免费的房子总比居无定所要强。”
　　“物资供应没出问题吗？”
　　“是能说暂时，初期的工作量还不是很大，工程队的人数不多，还有富余物资分配给难民，但后期肯定还要依靠难民参与建设，就像过去工兵团做过的那样，毕竟戈壁承载不了更多人口。”
　　“我想高层还是会对这项提议颇有异议，但我会尽可能说服他们的。”
　　“但愿能成，我也会同步推进戈壁的资源重开发工程，只可惜青池城始终不打算松口合作，看来这帮独立庇护城还打算继续独立下去。”
　　“他们的好日子享受得够久了，但是没关系，等联邦在废土重新站稳脚跟，就该轮到他们妥协了——这点高层和军队可都没有异议。”
　　“你们不打算继续遵守旧联邦的行事原则了？”
　　“没办法，黑区的多次爆炸了让环境愈发严峻了，我觉得特殊时期还是要有一些特殊手段的。”
　　“……也好，独立庇护所本来就是大逃亡时代的产物，轮到重建时确实显得太过不合时宜了，而且我们可以先从某个典范开刀，别忘了落日城还等着重建呢～”
　　“你的意思是借助重建之名把落日城纳入联邦的控制范围？嗯，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吃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也是时候吐出点儿什么了，正好让其他幸存者组织也明白，联邦的援助不是白拿的……只是落日城与总部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我想即使名义上纳入管辖范围，也无法进行有效的管理。”
　　“与落日城紧挨的南部沙漠之前不是布雷莎的活动范围吗？我记得向璈提过，她们就是在那里遇到的布雷莎，正好盘踞在附近的沙蚕帮被消灭了，我想借助一下叛军的势力也不是不行。”
　　“让叛军代管吗？这风险可不小啊，虽说叛军这几个月的确消停了不少，专心抢夺黑区留下的贸易影响，但谁知道布雷莎又在憋什么阴谋呢？”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可不可行。”
　　“嗯？你说。”
　　“能不能尝试把叛军和平纳入联邦的势力中，我的意思是——合并。”
　　“这……我不知道布雷莎的想法，但高层们应该会顾忌重重，不过这是个大胆的想法，我会记住的。”
　　“我知道，”燕皎本来就只是略有想法，没寄希望于真的如此顺利，“但短时间内与叛军深入合作绝对是利大于弊的，至少我们需要新黑市贸易缓解财政压力，不过这意味着后续可能面临着与叛军争夺贸易份额，合并至少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无论如何，联邦的发展和废土的重建都重新步入正轨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说着，燕皑又回想起了过去的经历，“这一切还都要感谢向璈和白孚，如果没有她们两个，很多事还不知道要延迟到什么时候。”
　　“话题好像又转回来了。”
　　“毕竟这是无可否定的事实……可惜我们无法报答她们了，剩下唯一能做的，就只剩祈祷她们还活着并且过得不错了吧。”


第254章 后记（二）
　　“唉, 忙活了好几个月，终于把这一堆烦人的手续办完了，”向璈把一个密封的纸袋子交给白孚, “喏, 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什么的都在这里面了，你是不知道，要解释凭空多出一个人有多么费劲。”
　　“所以，”白孚没有立即打开纸袋, 只是反复用手指摩挲着开口的封条, “我终于算是在你们的世界安定下来了？”
　　“嗯……大概？不过麻烦的事可比你想象得多，”向璈想了想自己刚离开雇佣军时的经历，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起来, “学历、工作、房子等等，想在复杂的现代社会安定下来, 需要的条件可还多着呢～”
　　“呃, 我突然感觉废土也并非全都是缺点……”
　　“别这样想, 一个稳定有序的社会还是好处很多的，至少不会在大街上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拿枪指你。”
　　果然差距都是对比出来的, 白孚如是想到。
　　餐厅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询问二人要点些什么。
　　“差点儿忘了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向璈接过菜单随手翻了几页，看了没一会儿便下意识地嘟囔起来, “啧，没想到有日子没来, 这里的价格又贵了, 早知道在天堂岛的时候就薅点儿值钱的东西，放在白孚身上应该也能带回来……”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 别再惦记那边的事情了，万一你真带回来以后，警察又因为你凭空多了一笔钱而找上门来怎么办？”
　　“又不是只能薅金银珠宝，搞点武器卖给我以前的老雇主也行呀，反正我回来后又没在这个世界做过什么亏心事，警察要查也找不到线索的。”
　　服务员权当没听见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全程保持着标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算了，本来就不是冲着吃饭来的，”向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菜单递给白孚，“你看着点吧，反正我今天是带足了钱出来的！”
　　“你确定？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吧……”没想到一向抠门的向璈突然变大方了，白孚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该省省该花花，不然我前几个月辛苦攒钱是干什么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凭空多出一笔钱来，”白孚对于这种把钱用在刀背上的行为表示无语，但好不容易来一次高级餐厅，她不想扫了双方的兴，只好打开菜单翻了几页，“这里的菜别说吃了，我在废土听都没听过，你让我怎么点？”
　　“那不是有图片和介绍吗？你看着点就是了。”
　　“就这么几张摆盘图片能看出什么来？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废土的食物有多匮乏，你把这上面说的食材都摆在我面前我都不认识，更何况这里只有名字。”
　　“那就闭着眼睛随便点，”向璈本来就不是冲着吃饭来的，“或者哪道菜名字好听就要哪个。”
　　白孚又问了服务员几句，最后随手指了几道价格适中的菜。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服务员再次无视了二人尴尬又奇怪的对话，依然面带微笑地把菜名记录下来，然后拿着菜单离开了。
　　“提起废土，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向璈又回忆起了刚穿越回来的那一天，“我在你们的世界待了将近一年，可这个世界只过去了一天，如果不是你跟我一起回来了，我还以为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是做梦呢～”
　　“是呀，现在我们都在这边待了好几个月了，原来的世界……”一想到那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白孚忽然制住了话头，“我想小狼了。”
　　“白孚，你看这是什么？”向璈突然掏出手机。
　　“小狗？”
　　“对，城市里不让养狼，但养只小狗还是没问题的，”向璈自认为这算是个不错的礼物，“我找了好几家宠物店，才总算捡到一只和小狼小时候长得差不多的小狗，连毛色和花纹都大差不差。”
　　“嗯，其实……我不觉得有什么能替代小狼，”白孚却没有露出预想中的兴奋，反而轻轻拉住了向璈的手，“毕竟我们和它之间最珍贵的不就是那段一起冒险的经历吗？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
　　“不过既然你已经买了，不如我们还是把这只小狗当做一个全新的生命对待，好好照顾她长大吧。”
　　本来想给白孚一个惊喜的向璈却被反过来打动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好在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菜端了上来，还有向璈提前准备的道具。
　　“咳——内个，我今天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向璈在桌子上点了几根蜡烛，然而白天的实际效果并不好，至少远远没达到网上看到的那种氛围感，这让她不由得抱怨为什么夜间的座位那么难抢，搞得她只能抢到白天的预定。
　　不过即便气氛达到了，向璈的计划也依然不怎么顺利，提前打好的草稿不出意外地因为紧张忘了个干净，她忸怩地在座位上晃动了几下，刚想开口，就正对上白孚望向自己的双眼，旋即再次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了，我知道你不擅长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不然当初在船上我也不至于那么费劲了，”白孚一早就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但她还是觉得憋红了脸的向璈很好玩儿，“你想说的话我都明白，所以就算你不说出来也没事的。”
　　好吧，果然自己不该到网上寻找方案，这种俗套却经典的场面显然不适合自己。
　　向璈尴尬地捂住了脸，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偷偷伸手用叉子轻轻拨动着甜点上的可可粉，试图让自己的心里不要那么紧张，而白孚善意地替她转移了主意，从柜子上找出遥控器并打开了电视。
　　“欢迎收看午间新闻，我是主持人……”
　　“怎么在这种时候放新闻啊，”现在才是完全没有一丝氛围感了，计划大失败的向璈只能僵硬地扭过脖子，让电视缓解一下心中的苦闷，“至少是把小狗送出去了，下次……下次肯定会成功的……”
　　“向璈你看，”白孚倒是真的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说现在放送的画面很难让她不在意，“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什么？”
　　向璈终于抬起头，只见屏幕上是一张航拍的大型试验场，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的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但主持人的画外音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近日，多国科学家宣布将开展一场关于核物质的最新研究，为此X国著名企业家兼慈善家捐款建设了一座新式大型试验研究所，地点位于太平洋中心的一座无人小岛上，预计将于一周后开展初次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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