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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 她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快穿）
　　作者： 野草欢歌
　　文案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我会超开心的（比心）。
　　避雷：有的世界里的女主会有丈夫，还有可能非c，请谨慎入坑。
　　cp：夏思山x林随月（所有女主都是一个人，只是各个世界里的名字不一样）
　　夏思山死后绑定了一个系统，她以拯救女主为己任，心无杂念，满脑子都是女孩子要帮助女孩子。
　　不过每当她拯救完之后，她就发现女主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夏思山：我只是想救人，不是想搞对象啊！
　　所有世界的女主：救世主当然应该和被救的人谈恋爱。
　　系统气定神闲：女孩子就是要和女孩子贴贴啦。
　　世界一：你好啊，盛太太。
　　几乎所有人都十分羡慕从曼冬可以成为盛太太，只有新来的邻居夏思山看穿了从曼冬光鲜亮丽下的伤痕累累。
　　夏思山：精神病？家暴男？送你进警察局精神病院没商量。
　　世界二：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
　　谢凡白如愿以偿跟自己的救世主在一起了，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设计了一切降落到她头上的苦难。
　　英雄救美，其实只是让绵羊乖乖走进大灰狼怀里的圈套而已。
　　直到她再一次被推进洗手间围堵，男人被明媚的女人一脚踢翻，女人笑容亲切：“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
　　世界三：隐婚？不可能的。
　　程觉的男友在籍籍无名之后终于爆红了，无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无数女孩子为他痴狂，程觉满心欢喜男友会公布他们的恋情，但等来的只是他上恋综和别人疯狂炒cp的消息。
　　程觉去找男友理论，却还记得要给男友留几分情面，但男友当着无数摄像头的面说：“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程觉慌乱之中，有个女人稳稳当当地扶住她，朦胧之间，她听见她说：“这是我女朋友，纠缠你干什么。”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爽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思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女主，我的，懂?
　　立意：女性就应该互相帮助


第1章 你好啊，盛太太（1）
　　门被敲响，请来的佣人在后院浇花，从曼冬只能自己上前打开门，先是刺眼的阳光，紧接着就是站在明媚阳光下的女人。
　　女人戴着一顶足以将她的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编织帽，浅色防晒开衫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沙滩裙，她右手抱着一束白玫瑰，左手拎着一个小巧的礼品袋。
　　“您好，请问有事吗？”从曼冬已经许久不和陌生人说话，以至于她这句话虽然礼貌，却带着一点小小的局促。
　　女人听见从曼冬的声音才将脸扬起来，她笑得友好又热情：“你好，我是夏思山，住在你们隔壁，刚刚搬过来，就想先来跟邻居打个招呼。”
　　夏思山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上的东西递到从曼冬手里：“一点儿小礼物，希望不要嫌弃。”
　　对方已经这么客气，从曼冬哪里还有嫌弃和拒绝的余地，从曼冬不太自然地侧了侧身，避开夏思山的目光，“谢谢，要不要进来坐坐？”
　　“好啊。”夏思山欣然答应。
　　夏思山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一直在后院浇花不闻不问的佣人恰到好处地端了冷饮过来。
　　喝了一大口之后，夏思山身上的热意消退，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从曼冬，从曼冬被吓了一大跳，甚至不自觉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脸，但夏思山的眼神里面没有打量没有好奇，她只是问了一句：“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从曼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普通的邻居，她松了一口气，有点僵硬地扯了个笑出来：“可以。”
　　夏思山在客厅逛了一圈之后就径直打开了通往后面院子里的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夏思山回头对从曼冬说：“你们家的院子真漂亮，我以后也想这样装扮我家的院子。”
　　从曼冬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好啊。”
　　所幸夏思山并没有跟从曼冬交谈太多，将房子看了一遍之后就离开了。
　　盛星宇死死盯着夏思山离开的背影，以及……送别夏思山笑得无比灿烂的从曼冬。
　　站在他身边的从曼冬大气都不敢出，被打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知道盛星宇在气什么，这一巴掌直接落在了从曼冬的脸上，力道之大，从曼冬差点站不起来。
　　“我让你可以出门，不是让你接触人的，明白吗？”
　　从曼冬眼睛里面含着泪，生怕盛星宇再打她，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明白了。”
　　盛星宇并不满意，他一把抓住从曼冬的头发，迫使从曼冬头向上仰视着他：“大点声。”
　　从曼冬不得不照做：“明白了。”
　　盛星宇心满意足，略带痴迷地抚过从曼冬受伤的脸之后又十分轻柔地替从曼冬擦去她唇边的血迹，“疼吗？”
　　“不疼。”
　　盛星宇走向浴室，而从曼冬则是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不断地从指缝里面涌出来，自从盛星宇决定带她出门之后，就没有再打过她的脸了，但身上伤痕还是不少，她不明白这一次又是什么地方让盛星宇不满意了。
　　她乖巧地待在家里，几乎不社交，也不和朋友家人联系，每次陪盛星宇出门都本分地做着让人艳羡的盛太太。
　　打人不需要理由，只是打人者的念头。
　　从曼冬哭了一会儿之后止住眼泪站了起来，她的眼泪会让盛星宇更加癫狂。
　　她下楼找处理伤口的东西的时候，看见了摆在餐桌上的白玫瑰，还有花瓶旁边的小小礼品袋。
　　夏、思、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新邻居的名字之后，从曼冬将礼品袋打开，里面是一盒小熊图案的饼干，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
　　从曼冬尝了一块儿，味道不错，比得上某些专业的糕饼师了，很莫名，一盒普普通通的饼干给了从曼冬一点儿莫须有的慰藉，她抱着饼干盒上楼，在盛星宇出来之前将盒子藏了起来，尽管监控让她无所遁形，可她蹲坐在地上，还是笑了笑。
　　一夜无风无浪，中午的时候盛星宇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需要从曼冬陪自己参加。
　　从曼冬摸了摸脸，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我的脸……”
　　“不就是有些红印子，你多扑点粉盖盖，又不是没有出去过。”
　　又不是没有出去过，那边已经挂掉了电话，从曼冬突然想起盛星宇确实把伤的根本遮不住的她带出去过。
　　灯红酒绿之中，盛星宇和他的狐朋狗友推杯换盏，交流着盛家的玩物，不是从曼冬，也不是盛太太，而是玩物，从曼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了楼之后又在脸上疯狂扑粉，直到镜子里的脸白得像个鬼，她才停下来。
　　门铃又响了，佣人依旧没理，从曼冬下楼发现她就在厨房里准备水果，也许是盛星宇的吩咐。
　　从曼冬将门打开，毫不意外，还是夏思山，那个新来的邻居。
　　夏思山换了一套衣服，棒球帽，运动服，看起来就像是要出门晨跑一样，但此时已近中午，日头正盛，从曼冬想不出来，她想要做什么。
　　夏思山扬起脸，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在从曼冬脸上抹了一把，从曼冬闪躲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思山的手伸向自己，她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腕才没有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粉扑得太多了。”夏思山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淡妆就可以了。”
　　夏思山又凑到从曼冬面前，眉眼弯弯：“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从曼冬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馅，夏思山有没有发现她脸上的指印，反正她吓了一跳，“不，不用了。”
　　“那好吧。”夏思山的语气里有难以掩盖的失望，不过很快她就问：“饼干好吃吗？”
　　本能的闪躲从曼冬控制不了，原本就有点愧疚的从曼冬听见夏思山这样问，几乎是马上回答：“好吃。”
　　安静了一会儿，夏思山试探性地说：“那再见。”
　　从曼冬微愣，难道她就只是来找自己问一问饼干好不好吃？
　　出神间，夏思山已经走出从曼冬的视线，别墅前有一条林荫道，盛家的别墅就在转弯的地方，那大概夏思山的房子在转弯后边吧。
　　别墅之间求的是一个安静，所以离得都不是特别近，夏思山顶着烈日，只是为了来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从曼冬不敢相信，她接触过太多别有用心的人了，所以此时此刻，她不敢相信，内心里也浮上一些对夏思山的警惕。


第2章 你好啊，盛太太（2）
　　晚宴将会在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盛家的别墅离晚宴的酒店比较远，所以差不多快六点半的时候，从曼冬就坐上了车。
　　路上路过了夏思山的房子，从曼冬笃定那是夏思山的房子，就在转弯后面，不过没有人在，还没有收拾妥帖的前院看着乱糟糟的，却很有生气，从曼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往日在出席宴会的路上，从曼冬总是心神不宁，可这次，她一路上都在琢磨夏思山这个人，直到司机请她下去，盛星宇挽住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
　　盛星宇衣冠楚楚，他是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盛家独子，永远都站在光亮下让人仰望，而她，是有着美艳皮囊，修了八辈子好福气才能高攀上盛家的盛太太。
　　黑色晚礼服下的躯体伤痕累累，真讽刺。
　　一旦从曼冬和盛星宇同时出席一场宴会，那在这场宴会上占尽风头的必然是他们两个。
　　从曼冬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是经久不衰的看点，更何况她跟盛星宇俊男美女，观众喜欢八卦这样的豪门组合。
　　盛星宇当着媒体的面替从曼冬整理散乱的头发，乌泱泱的人群开始尖叫，从曼冬一阵眩晕，几乎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忽然她停住了。
　　夏思山穿着红色抹胸连衣裙，就那样热烈地撞入她眼中，那一刻，她眼里清晰的就只有夏思山。
　　她看着夏思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跟盛星宇说话：“盛先生，盛太太好像有些不舒服，您没察觉到吗？”
　　盛星宇蹙眉，人前，他细心体贴地问：“曼冬，你哪里不舒服吗？”
　　人后，他挽住从曼冬胳膊的那只手开始用力，从曼冬摇了摇头：“我们进去吧。”
　　说罢，盛星宇就搂上了从曼冬的腰，略带亲昵地贴着她，路过夏思山身边的时候，还低声说了句：“谢谢夏小姐关心我的太太。”
　　他刻意加重太太两个字，随着话语蔓延出来的是无限敌意，以至于夏思山都明显一愣，不太舒服地说了句：“不客气。”
　　这个男人对从曼冬有着疯狂的控制欲，现如今就连出现在从曼冬身边的女性也成为了他仇视的对象，进入晚宴现场，随手拿了杯烈酒的夏思山看着远处积极介绍从曼冬的盛星宇，勾唇一笑，烈酒入喉，显得眼前的场景更加有意思了。
　　从曼冬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她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很久了，陌生的人群不会让她感到轻松，只会让她作呕，更何况那些人还挂着跟盛星宇一模一样的伪善笑容打量她。
　　从曼冬脸色苍白，却连问出一句什么时候回家都做不到。
　　“在干什么？盛先生。”夏思山晃着手里的酒杯，冷眼看向将从曼冬逼到墙角的盛星宇，她有点生气，烈酒催化情绪，在这样大的场合都毫无顾忌，那从曼冬在家里的情况只会更差。
　　“夫妻之间是得有点情趣，但在公众场合这样做，就不好了吧。”
　　夏思山将克制发抖的从曼冬拉进自己怀里，她讽刺一笑：“是吧，盛先生，这可是盛太太。”
　　盛星宇没想到会有人跟过来，更加没想到跟过来的是夏思山，他变本加厉地盯着从曼冬：“你以为自己有了靠山是不是？”
　　不过就是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带从曼冬出了几次门而已，那些人的眼睛恨不得直接粘在从曼冬身上，刚刚又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来邀请从曼冬跳舞，是耳朵聋了还是断网了，不知道从曼冬是他的太太吗？
　　盛星宇想起第一次在媒体上公布婚纱照的时候，新闻的走向完全出乎盛家的预料，多数标题都是从曼冬美艳之名。
　　从曼冬穿什么衣服就能出什么气质，在当今的娱乐圈也找不出来几个，所以盛星宇才不满，才需要发泄。
　　谁知道他还没开始发作，那个心怀不轨的邻居就过来了，神秘的夏小姐，也在垂涎他的妻子，所有人都在垂涎他的妻子，所有人都想从他身边把从曼冬抢走。
　　盛星宇用蛮力将从曼冬扯了过来，从曼冬惊惶地摇着头。
　　夏思山冷漠的声音传进盛星宇的耳朵里：“不知道要是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盛家的股票会不会跌。”
　　盛星宇硬生生收住了手，半拖半抱着从曼冬从夏思山身边走过，他恶狠狠地说：“你越是救她，她就死得越惨。”
　　盛星宇这话没错，夏思山越是插手他跟从曼冬之间的事情，从曼冬就会越惨，但如果，把盛星宇这个男人抹掉的话，威胁也自然而然不会存在。
　　意料之中的危险铃声在脑海里响起，夏思山靠在墙上，隐入阴影里，像个蛰伏已久的猎人，她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有点安慰的口吻：“不会杀人的，你放心。”
　　盛星宇和从曼冬坐在车里，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他们回去得比较晚，夏思山的房子在幽暗林荫道上点燃一抹光亮，夏思山依旧穿着晚宴上的红色抹胸连衣裙，坐在门前抽一支烟。
　　烟圈和光晕下的女人如此清晰，但从曼冬只敢看上一眼。


第3章 你好啊，盛太太（3）
　　“有人在觊觎我的妻子。”盛星宇言辞激烈，不管是谁说话他都听不进去。直到盛老爷子动用了家法，他才老实了。
　　“没人敢有胆子觊觎我盛家的儿媳妇。”盛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敲了又敲，盛星宇总算眼神清明。
　　盛老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夏思山背景神秘，在情况明朗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招惹她，何况她是女人，又能和从曼冬干些什么。”
　　盛星宇不情不愿地点头，心里却在想，女人和女人又不是不可以在一起，从曼冬只能是他的，别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休想得到她。
　　他的神情自然没逃过老爷子的眼睛，儿子这一辈子，算是全栽在从曼冬身上了，盛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盛星宇在老宅吃了晚饭才回去，从佣人那里得知，从曼冬今天谁也没见，只是在家里翻了几本书。
　　“什么书？”
　　佣人将书拿过来，交到盛星宇手上，盛星宇潦草地翻了几页，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烹饪书而已。
　　“太太还试了试，做了一些饼干放在橱柜里了。”
　　盛星宇不会放过任何有关于从曼冬的东西，于是他三两步迈到橱柜前面，在里面找到了从曼冬下午做出来的饼干。
　　造型精致，隐隐约约还有麦芽的香气，盛星宇有些贪恋地闻了闻，从曼冬一直都这么厉害，无论什么东西总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这样的人，若不是他牢牢握在手里，迟早会飞走的。
　　盛星宇尝了一块，剩下的，他又放回了原处，他的指尖摩挲过盒子边缘，盒子是旧的，也许以前是拿来装什么糖果的。
　　到房间里的时候，从曼冬已经休息了，盛星宇近乎虔诚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不知道是说给从曼冬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你只能是我的。”
　　第二天的早餐是从曼冬准备的，盛星宇虽然工作忙，这里离盛家的公司也远，但盛星宇没有一天缺席过与从曼冬的早餐时间，他固执又变态地将自己渗透到从曼冬的方方面面。
　　席间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从曼冬将热好的牛奶喝下半杯，说：“我昨天做了饼干。”
　　盛星宇点了点头：“我知道。”
　　监控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盛星宇眼底下，从曼冬有了几分苦笑：“你尝了吗？”
　　“我尝了，很不错。”盛星宇准备要走了，走到玄关又退了回来，略带威胁地说：“夏思山，不要见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盛星宇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不要见了，就代表着她跟夏思山永远也不会有接触了。
　　“我知道了。”从曼冬低头敛眉。
　　大概是从曼冬的乖巧听话取悦了盛星宇，他揉了揉从曼冬的头又说：“这几天天热，有朋友送了我两张避暑山庄的卡，里面还有荷花池，等我空了，就带你去看看。”
　　从曼冬受宠若惊地看着他：“好。”
　　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有平常夫妻的感觉，从曼冬照着烹饪书每天变着花样为盛星宇做饭，盛星宇得空的时候就带着从曼冬出去看看，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让别人艳羡的夫妻，娱乐杂志大篇幅报道他们的甜蜜日常，盛星宇沦陷在这样的感觉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直到有一天早上，从曼冬失去踪影，盛星宇跌落云端。
　　从曼冬不见了，家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遍布各个角落，但就是这样一个大活人，硬生生从盛星宇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盛星宇暴跳如雷，看了整整一晚上的监控，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敲响了夏思山的门。
　　夏思山的生物钟对她影响深刻，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所以在晨光里的六点，起床气很严重的夏思山即使听见了门铃，她也不想动。
　　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还是要睡觉。
　　七点十分，夏思山洗漱完毕，门铃依旧在响，夏思山不耐烦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憔悴不堪的盛星宇。
　　明明不久前在宴会上见面，他还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怎么，盛家倒闭了？
　　“盛先生大清早地扰我的清梦干什么，我对盛家破产没兴趣的。”夏思山一开口就是讥讽的话语。
　　但盛星宇根本没听进去，他睚眦尽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难听：“从曼冬呢？”
　　从曼冬？原来将盛星宇变成这副模样的是从曼冬啊，夏思山了然。
　　“盛先生，盛太太是你的太太，不是我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夏思山倚在门框上，气定神闲的样子让盛星宇看了生厌，又听到那一句不是我的，他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从曼冬，她只能是我的。”
　　“不一定吧。”夏思山幸灾乐祸地说：“她现在不就离开你了吗？”
　　从曼冬离开了，盛星宇比谁都知道，她不可能会回来了，但他面上还是一派强硬，“不可能，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回来干嘛还要离开？盛先生，这么简单的逻辑问题你都想不过来吗？”
　　夏思山持续火上浇油，盛星宇只觉得有个可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过来响过去，永远重复着从曼冬不会回来了这样的话，他拼命反抗，用力挥动双手，都没有用，声音还是在，还是在说话。
　　“喂，110吗？我门口出现了精神病人，他目前的精神状况很糟糕，可能随时会伤到我……麻烦你们快一点。”
　　夏思山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狂躁的盛星宇，语气轻快地说：“收网啦。”


第4章 你好啊，盛太太（4）
　　精神病人与一般人的思维不一样，因此完全无法判断他下一秒会干些什么，何况这位报警人在电话里言明，对方可能随时会伤到她。
　　为了保护报警人，公安局迅速出警，警笛声嘹亮，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别墅区，就停在夏思山的别墅前。
　　宿俊力一下车就看见有个人一直在疯狂地敲打眼前这栋别墅的门，他什么工具都没借用，就只是用手在敲，力道之大，响彻天的声响足可以证明，那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可他就好像是陷入了癫狂状态一般，不论宿俊力跟他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始终不肯停下来。
　　屋内夏思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似乎是外面那个警官打过来的，夏思山按下接听键，声音听起来惶恐又无助：“是警察先生吗？”
　　宿俊力自然也听出来了夏思山的状态不太稳定，要是有个精神病人一直在自家屋门前哐哐敲门，估计搁谁都会害怕，宿俊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以便安慰报警人：“是，夏小姐，你现在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请你们赶快把这个人抓起来吧，他太可怕了。”夏思山带着哭腔道。
　　“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做下这个承诺，稳住报警人情绪的宿俊力看向眼前的疯狂男人，忽然觉得这个西装革履的人有点眼熟，但他暂时想不起来了，镇静剂已经准备好，宿俊力和同事合力控制住男人，医生眼疾手快地将镇静剂推了进去，打了镇静剂之后，男人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临时跟救护车来的医生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不是盛星宇吗？”
　　宿俊力跟同事合力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盛星宇搬上了救护车，同事跟车，宿俊力走到屋门前，他正想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阴影下站了个女人，穿着家居服，脸上没化妆，头发松松垮垮地绑着，略微凌乱，看样子是吓坏了。
　　“夏思山小姐？”宿俊力试探性地喊道。
　　“是我。”夏思山如梦方醒，朝着宿俊力鞠了个躬，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谢谢警官，谢谢。”
　　“夏小姐认识他吗？”宿俊力问出关键问题，就算是精神病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忽然就去猛烈撞击一位陌生人的门，宿俊力怀疑那个被带走的男子，与这位夏小姐有些瓜葛。
　　夏思山犹豫了一会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来话长，还是进去聊吧。”
　　进门就是客厅，客厅旁边是落地窗，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门口的情况一览无余，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整体简单明亮，吧台上插着一束白玫瑰，正看到这里，夏思山将水杯放到了宿俊力面前。
　　“夏小姐一直透过这扇落地窗观察情况？”
　　夏思山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叙述事情经过：“大约早上七点，我被敲门声吵醒，透过这扇落地窗，我看见是盛先生。”夏思山顿了顿解释道：“盛星宇，他们家离我家不远，我刚搬过来这里不久，前些日子还去了盛家拜访，接待我的人是盛太太，我与盛太太投缘，时常与她在一起说说话，前几天更是在一场晚宴上遇见了他们，与他们夫妻二人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夏思山的院子看着虽然整齐，但明显还没有开始大的整理，她确实是刚刚搬过来，至于去盛家拜访，在晚宴遇见盛家夫妇，这些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核实的，她没必要撒谎。
　　“半个熟人敲门，看盛先生的样子又好像是有急事，我就开了门，谁知道我一开门，盛先生就问我盛太太去哪里了？我与盛太太萍水相逢，怎么可能知道她去哪里了，盛先生一听这句话整个人就变得……”
　　夏思山低头想了一会儿，“疯狂起来，张牙舞爪的，说让我把盛太太还给他，我觉得很不对劲，所以就把门关上了。关上门之后，盛先生就开始砸门，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我真的吓坏了，我生怕我的门被盛先生砸坏，他会进来伤害到我，因此我当机立断地报了警。”
　　事情很明朗，也很清楚，毕竟砸门是他们亲眼看见的，宿俊力站起来，水杯里的水他一口没动，“好，一会儿还需要夏小姐跟我去趟公安局。”
　　“好，我上去换套衣服。”夏思山像是总算缓过来了一样，脸上挂上了得体的笑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明艳大方起来。
　　报警的第二天，两段视频席卷各大网络视频平台，一时之间成为热门，居高不下。
　　第一段是盛星宇在夏思山门前疯狂敲门的视频，视频里面的他暴怒无常，像个发狂的疯子，与人前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他判若两人。
　　第二段是盛星宇家里的监控，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画面异常清楚，盛星宇打从曼冬的那巴掌也打到了网友心里：什么模范夫妇都是放屁，镜头前秀恩爱，镜头后家暴别人，呸，渣男，禽兽不如的东西。
　　两段视频算是铁证，连带着盛家也被送上风尖浪口，盛家的股票狂跌，短短一天的时间，盛家就如末日夕阳，无力回天了。
　　盛老爷子一口血哽在喉咙里，还不到时机把它吐出来——盛家岌岌可危，股东们闹着要解散，儿子得了精神病，老婆也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盛老爷子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明明前几日白发也依旧精神抖擞的他，如今就算是染了黑发也显得萎靡不振，镜头里的脸疲惫不堪。
　　但盛家落入这样的境地，没有几个人会同情，夏思山盘腿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调一会儿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网上刷消息，她的指尖停在一条评论上：从曼冬有这样的遭遇，也不仅仅只是盛星宇的错，盛家养出这样的儿子，走到这步田地，也是活该。
　　夏思山勾了勾唇，盛家就该落入这样的境地，这样的境地才能让他们那些肮脏心思全部死透，才能让她“有被爽到”。


第5章 你好啊，盛太太（5）
　　“盛星宇关进去都快两周了，你才来指责我？”夏思山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旁若无人地修剪花叶。
　　在她如此气定神闲的态度之下，没人知道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手机安静地躺着，无声无息，好像在努力隐去自身的存在。
　　【没有像你这样的。】
　　系统86气鼓鼓的，这是它遇见的最难搞的宿主，这才第一个世界，为了使初次绑定系统的宿主适应，一般宿主们的第一个世界，系统会给予宿主极大的自主权，给他们设定的身份几乎算是整个世界的bug。
　　但夏思山已经显露出暴力倾向了，她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造成这一切苦难的是谁，那就让谁消失好了，86很难不揣测，夏思山在接下来的世界里都会这么干。
　　86战战兢兢地想，幸好接下来的世界，占主导权的会是它。
　　“886，这花好看吗？”夏思山将已经修剪好的白玫瑰举起来，其实也不需要这个动作，因为系统在她的脑子里，轻而易举就能看见这束被精心打理过的花。
　　【我是86，不是886。】
　　86有些气急败坏，等过了一会儿，86才别扭地补充【好看。】
　　夏思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将花放下来，886是夏思山自作主张加的，意喻拜拜喽，小系统的声音跟个小女孩一样，应该年龄不大，每次一听夏思山这样叫它，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夏思山，倒是好玩。
　　86回答之后才想起来，夏思山是在准备去见从曼冬，它精神抖擞起来，而且夏思山还带了花，这花还是她亲手修剪的，86有点兴奋，宿主除了暴力之外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夏思山将花放在副驾驶上，她并没有对这些白玫瑰多加包装，花离了她手的禁锢，很快散开，迎着阳光，洋洋洒洒地盛开着，很是灿烂，从曼冬应该会喜欢，夏思山有些开心，唇角上扬，径直往从曼冬所在的小公寓驶去。
　　小公寓地处市区，与别墅区有一定的距离，闹中取静，最重要的是安保工作做得特别好，就算是盛家这样一手遮天很有身份的势力也别想混进去。
　　在没有见面的两周里，夏思山与从曼冬通过很多次电话，彼此之间已经熟悉下来，从曼冬听见敲门声之后，知道是夏思山，很快就打开了门。
　　从曼冬穿棉麻长裙，外罩一件长开衫，头发侧编，整个人温柔得快要发光，但夏思山还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不太好。
　　明明好好的一个美人儿，被那个禽兽祸害成这样，几乎是夏思山的想法一产生，铃声就响了起来，不长，转瞬即逝，是86对她的轻微警告。
　　夏思山将手里的花递给从曼冬，弯了弯嘴角，和善亲人地道：“送给你的，星期五快乐。”
　　下个星期一，从曼冬就要跟盛家在法庭上见面了，除了盛星宇是精神病人，要走诉讼离婚的程序之外，最重要的是，盛家不愿意放手。
　　从曼冬让盛家名声扫地，他们必须要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一点教训，但从曼冬得益于夏思山的保护，盛家的手根本伸不到她身边，尽管如此，这些日子里，从曼冬还是一直都在焦躁不安，可现在，对上夏思山浅笑的眉眼，她忽然就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开始反抗，那就反抗到底。
　　夏思山给了从曼冬太多力量，眼前的人就如她手上的这束白玫瑰一样，干净、纯洁、不沾染一丝杂质，可又隐隐含着热烈，热烈到极致，却又隐下去，让从曼冬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的阳光比今天还要好。
　　当时从曼冬不会料到，会是夏思山救她出深渊。
　　接过花时，从曼冬不小心碰到了夏思山的手指，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有些避之不及，犹如火星落下来，带来的余热直到现在都没有散尽。
　　从曼冬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她明白，却不敢深想。
　　夏思山恍然未觉，笑着问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从曼冬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久了，她心头划过一阵懊恼，觉得自己真是失礼，她忙侧开身子，道：“快请进。”
　　言语之间，已经拉住了夏思山的手，肌肤相贴之处，更加烫得厉害，从曼冬很快松开，依旧是全无痕迹，或许在夏思山那里，两个女人手拉手再平常不过。
　　只有从曼冬在扭扭捏捏，还有86，86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小辫子翘了起来。
　　像是为了显示出她对夏思山的重视，她递给夏思山水之后，就去翻了个花瓶出来，将花仔仔细细地插了进去，等到她终于打理好，抬头一瞧，夏思山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夏思山好像很爱笑，每次她遇见夏思山的时候，夏思山都在笑。
　　她喜欢夏思山的笑容，总是这样妥帖、这样温暖，叫她心安。
　　从曼冬觉得脸烫起来，急忙撇开眼睛，夏思山却走了过来，拉过椅子坐下，手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其中一朵白玫瑰的花瓣，可很快，她的手出乎意料地伸向了从曼冬的脸。
　　她轻轻捏了捏，问道：“全好了啊？”
　　从曼冬一分神，结结巴巴地说：“是啊。”
　　那些盛星宇在她身上造成的伤痕已经痊愈了，但留在她心里的伤痕，恐怕谁也抹不平，夏思山另起了话头，“除了我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
　　其实她们一直都在联系，频繁到每天一次，但夏思山总要亲自问过，才会放心。
　　从曼冬摇了摇头：“没有。”
　　“电话呢？”
　　“号码是新换的，只有你知道。”
　　不止是号码、手机，包括这个公寓，和这个公寓里的一切都是夏思山替她安排好的，甚至还有从盛家逃走的方法，也是夏思山教她的。


第6章 你好啊，盛太太（6）
　　夏思山扬了扬唇，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为那句“只有你知道”而心情愉悦，她的手仍旧落在那些白玫瑰上，白玫瑰太娇嫩，轻轻一压，就摇摇晃晃起来，好像在风雨中飘摇，很快就要凋落，只是这样，就作势掉光花瓣，何况是数日的摧残。
　　想到这里，夏思山目光一暗，还是觉得太便宜盛家了，手虚虚拢住那些玫瑰，忽然之间，伸进来一只温热的手，隐隐之间还能闻到香气，很淡。
　　夏思山嗤一声，太远了，哪里会有什么香气，她抬头去看从曼冬。
　　从曼冬却是第一次如此从容地面对夏思山，既不回避也不恼怒，仿佛她们已经相知相交很多年，她心里安稳，快要跃出口的话自然更好说：“谢谢你。”
　　谢她什么，夏思山再清楚不过，她握紧从曼冬的手，直起身子来嘻嘻一笑：“我们是朋友，自然应该互相帮助，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从曼冬仔细去听，夏思山明明还是满脸带笑，但从曼冬觉得她正色不少，夏思山说：“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乍一听见这句话，从曼冬微微愣住了，86却猛然清醒，在夏思山第一次去见从曼冬之前，它跟夏思山吵了起来。
　　这也挺难得的，毕竟系统和宿主之间是合作关系，很少有宿主跟系统对着干的，更别提公然跟系统吵起来了。
　　可它跟夏思山三天两头地吵架，它还经常被夏思山气到自闭，在无数次的吵架中，那一场，86记得最清楚。
　　几乎是一和夏思山绑定，86就知道它这一次的宿主不简单，没有慌张，听完它的介绍也没问任何问题，平静得好像86才是那个外来者，老实说，86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接下来，它就干巴巴地看着夏思山准备了若干东西，白玫瑰——用来送给女主从曼冬，饼干——也是用来送给从曼冬，屏蔽器——用来对付盛家别墅无孔不入的监控，诱发药——用来对付盛星宇，等等，刚刚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盛星宇有很严重的躁郁症，这一点盛家所有人，还有盛星宇的狐朋狗友，包括盛星宇本人都知道，可他们还是看着从曼冬嫁给了盛星宇，步入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被丈夫家暴，被婆家冷暴力的生活。
　　无可否认，盛星宇是施暴者，而盛家和盛星宇的朋友都是旁观者，没有人无辜，但倘若诱发药真的对盛星宇起了作用，遭殃的只会是从曼冬。
　　86和夏思山没谈拢，它眼睁睁地看着夏思山将屏蔽器放进玫瑰里，把诱发药封好装进饼干盒子里，夏思山不允许它插嘴，它只好装死，搞什么啊，它才是系统啊！
　　夏思山那时好像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披着人皮的野兽总会露出马脚。”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道：“如果没有，那就亲手把人皮掀开。”
　　她说得太恐怖，86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临出门前，夏思山又问装死的86：“886，她会有反抗的意识吧？”
　　在夏思山眼里，反抗的意识很重要，要是这个女主甘愿沉沦，夏思山没有必要救她，在夏思山眼里，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86难得占了上风，它问：【要是没有，你会不救她吗？】
　　它没有得到答案。
　　从曼冬很快想到，夏思山是指，那个她愿不愿意逃离这样的生活的问题，那个问题在盛星宇打了她之后，几乎是瞬间就跳进了她心里。
　　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是人，不是盛星宇可以随便打骂的妻子，她是从曼冬，她只是她，她不需要一切头衔。
　　可现在，从曼冬鬼使神差地问：“要是我不愿意，你会不救我吗？”
　　夏思山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从曼冬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的脸上克制地盈满了期待，精致的眉眼就这样落在夏思山心间，夏思山心软得不像话，她的手攀上从曼冬的头，摸了两下，“不会。”
　　她不会舍得要将从曼冬这样的人留在深渊里，有更明亮更坦荡的路途在等着从曼冬去走。
　　86：呵，口是心非的人类，有本事拒绝啊。
　　发顶热起来，从曼冬害怕夏思山察觉到她在冒汗，将手抽回来，心不在焉地说：“总之，还是谢谢你了。”
　　夏思山要留下来吃饭，这是一早就说好了的，从曼冬走进厨房，走出夏思山的视线，她终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心头一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眷恋。
　　“我来帮你吧。”夏思山的声音就响在从曼冬身边。
　　从曼冬仿佛做坏事被逮到一样，脸红了个透，明明，明明，夏思山比她还要小啊，怎么她就是在夏思山面前，一点儿得体与分寸都没有。
　　她偷偷瞧了夏思山一眼，后者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洗菜了，从曼冬忽然不确定，是，比她大吧？
　　“你今年几岁了？”从曼冬去侧边从挂钩上将围裙取下来，不多不少，刚好两条。
　　几岁？夏思山的手没停，“23。”
　　比起27岁的从曼冬，夏思山真的好小啊，怪不得这么青春靓丽，从曼冬难得开起了玩笑：“那是少年老成了。”
　　许是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从曼冬的胆子也大起来，径直去给手不空的夏思山系围裙，穿过白皙的脖颈，再把头发从带子里拽出来，紧接着到了腰间，盈盈可握的腰身，从曼冬的手刚搭到两边的带子上——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甜甜地说：“姐姐。”
　　从曼冬手一抖，握在手里的带子就这样散了下去，她有些恼怒地说：“不许叫姐姐。”
　　更不许这样、这样叫姐姐！
　　夏思山往后仰，蹭了蹭从曼冬的脸，“姐姐，姐姐。”
　　就是小屁孩一个，在闹着玩，可是她的眼睛好亮，那么亮的一双眼睛，只装了从曼冬一个人。
　　从曼冬重新把带子握在手里，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无可奈何中又带着几分宠溺：“叫吧，叫吧。”


第7章 你好啊，盛太太（7）
　　“姐姐，这个要放多少啊？”
　　“姐姐，土豆是切块还是切丁啊？”
　　“姐姐，可不可以不要放葱，我不喜欢葱。”
　　自从从曼冬允许夏思山叫她姐姐之后，厨房里的“姐姐”声音就此起彼伏，叫的从曼冬好几次都心神恍惚。
　　从曼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因为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频繁叫自己姐姐而脸热，她只能暂时归结为，是厨房里太热，看那灶火熊熊，几乎快要烧进她心里，怎能不热，那客厅呢？
　　从曼冬在心底发出质问，却又不敢回答，侧过身子去看夏思山，后者正皱着眉头盯着她手底下的葱，脸都隐隐透着扭曲，从曼冬觉得好笑，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啊。
　　这样孩子气的夏思山与从曼冬第一次见到的夏思山大相径庭，夏思山不再神秘，她落到了从曼冬的身边，被一团一团的烟火气笼住。
　　从曼冬扬起唇角，问：“不喜欢吃？”
　　夏思山点头如捣蒜，“是啊，姐姐。”
　　从曼冬的笑容扩大，故意说：“那就多放点。”
　　她作势要捻起一把放进去，夏思山却不着急拦她，原来从曼冬是这样的啊，这样的鲜活，这样的大大方方，还会跟人说笑，笑起来跟阳光一样灿烂，原来从曼冬竟是这样的，这才是真正的从曼冬。
　　夏思山也笑，“那我等下全挑进姐姐碗里。”
　　夏思山一面说，一面攀上从曼冬的手，耍赖般地把那些葱全都抖落回了碗里，这个时候，86听见了她内心的声音，坚定有力。
　　【我要一直守护她，直到她跟从前一样。】
　　从曼冬以前是什么样子？多亏那些咬着从曼冬和盛星宇不放的媒体，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流传下来，每一张照片里，从曼冬都在笑，笑容甜蜜，和所有坠入爱河的女孩儿一样。
　　盛星宇让从曼冬坠下去，要从曼冬溺死，夏思山就偏要把从曼冬托起来，她要这个世界上的女孩都快乐生活。
　　后来端上桌的菜，一点儿葱花的影子都没有，所有的菜都是从曼冬亲手做的，看见夏思山开始品尝，从曼冬心里紧张，问她：“怎么样，好不好吃？”
　　还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夏思山先被从曼冬逗笑了，她应道：“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从曼冬看她脸色不像作假，心里松懈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升上来一点点咬心尖尖的喜悦，她嘴上却遮掩：“胡说八道。”
　　好像夏思山从来都是这样，拜访从曼冬的时候，说从曼冬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到了现在，又说从曼冬做的菜是最好吃的。
　　夏思山太会夸人了，从曼冬与她待在一起，总是眉眼弯弯，她没再想起盛星宇，盛星宇骂她、打她的那些日子，都在一一消散，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夏思山。
　　从曼冬心里一愣，取而代之？夏思山只是、只是用温暖取代了暴力，她慌张地想，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下周一，我来接你，我会陪着你，你不用担心。”
　　欲盖弥彰之后，从曼冬回过神，就听见这样一句话，按照夏思山对她的态度，她早就想到夏思山会陪她一起去，可若是夏思山没提，她也不会多说。
　　倘若夏思山只能陪她到这里，她也只好认命，可她真的舍得吗？
　　夏思山总是将什么都考虑的很周到，几乎兼顾方方面面，分明比她还小个好几岁，是夏思山做事一向周到，还是、还是只因为她才如此周全？
　　一顿饭，从曼冬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少次，夏思山对她的所思所想一概不知，只当她是在为出庭的事情紧张。
　　伸出手拍了拍从曼冬的手宽慰她，夏思山道：“别担心，我在这里。”
　　从曼冬支支吾吾地应声：“我知道。”
　　她知道，夏思山会在她身边，要是夏思山永远在她身边就好了，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有人是能永远留得住的，想到这里，从曼冬的情绪越发低迷。
　　夏思山都哄到这个地步了，发现还是不行，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盛星宇那个禽兽，看一眼从曼冬的脸色，她试探地问：“要不，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夏思山想的太简单，小公寓里只有从曼冬一个人，她难免心下不安，要是有自己陪着，估计会好一点，夏思山从前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小姐妹的，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但在从曼冬那里，事情早就脱了轨，要留下来，那是不是要睡一起，她、她、她，从曼冬心下一急，竟然就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我们睡一起？”
　　小公寓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卧，一个主卧，夏思山本来打算睡客卧的，小公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亲自置办的，被单什么的都有，如果没有，就是沙发也能将就一晚。
　　听见从曼冬的话，她心里更加愤怒，看看盛星宇干的好事，从曼冬居然已经不能安枕了，她怀着一点心疼道：“睡一起也可以，我不介意。”
　　她抱着从曼冬睡都没有问题，从曼冬怎么安心怎么来。
　　几乎是夏思山的回答一出来，从曼冬就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她低下头，仿佛要将碗里的虾看出个洞来，这个煮熟之后通红的虾，真的很像她，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你不用担心，盛星宇已经没法再伤害你了，我在这里，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别害怕，姐姐。”
　　安抚的话夏思山对从曼冬说过太多，每一次都真心实意，永远？真的能永远吗？
　　从曼冬惨然一笑，她不敢奢求永远，悄悄擦掉将掉未掉的泪，她勉强答了一句：“我知道，我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啊，夏思山走过去，轻轻将从曼冬抱住，手在她发顶，一下又一下地往下顺。
　　从曼冬有些贪恋夏思山怀中的温暖，不由自主地一头扎了进去，时间被拉成一条线，盛星宇在前面，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夏思山在后面，笑容恬静、向她张开双手，此时此刻，她们都在一个点上，从曼冬想，要是一直停在这个点上就好了。


第8章 你好啊，盛太太（8）
　　阳光有些刺眼，从曼冬不太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而后才向着法院门口看过去，庄重肃穆，代表着它本身的权威，从曼冬更期盼它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她和盛星宇的过往全都斩断，一点儿也不要留，一点儿也不要剩下。
　　盛家的车到了，盛家向来排场很大，这一次竟然如此低调，应该是为了避开媒体，盛家全靠这些年的积攒才能撑到今日，但也是强弩之末，只要稍加外力，就会崩塌，从曼冬竟然有一些快意。
　　他们这些玩弄人心的权贵活该如此下场，可下一刻车门打开，从曼冬又紧张起来。
　　盛诚先下来，从曼冬不是夏思山，看不出盛诚背后的憔悴，她只知道，她这位名义上的公公，其实要比盛星宇狠辣得多。
　　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从曼冬在刹那间就绷直了背，盛诚却不急着向法院走过去，而是站在车门前向里面伸出手，从曼冬的心悬到嗓子眼，死死盯住车门的方向，生怕是盛星宇出现，盛星宇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她，让她避之不及，瑟瑟发抖。
　　一只保养得当的手搭上盛诚的手臂，紧接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露了出来，是林白雪，盛诚的妻子，她的婆婆，竟然也来了。
　　从曼冬松了一口气，夏思山早告诉过她，依照盛星宇目前的状况，是没有办法出庭的。
　　但前一口气刚缓过去，新的恐慌又弥漫上来，从曼冬比谁都清楚，盛诚和林白雪看似慈祥，实则是盛星宇背后的推波助澜，他们盛家从来没有把从曼冬当做一个人来对待。
　　一个美丽的玩具，仅此而已。
　　从曼冬想要快步离开，转身之际，她就被人叫住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声音，仿佛从曼冬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一样。
　　其实在林白雪那里，诱导盛星宇发狂、让盛星宇的名声一败涂地，大概跟杀人一样吧，从曼冬攥紧手，可错的不是她，她没有理由停下来。
　　身后的步子也急促起来，大概林白雪也在追她，追上来了会怎么样，当众给她一巴掌吗？
　　这样的事情，林白雪又不是没有做过，实际上，在盛家，更过分的事情从曼冬也经历过，她那颗麻木的心还是会恐惧，从曼冬本能地有些紧张，脚步也一个踉跄，差点就这样摔下台阶。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从曼冬的腰，从曼冬看见的，是夏思山带笑的脸，等到她站稳之后，夏思山才说：“姐姐，小心一点呀。”
　　眉眼生动，轻灵的声音如一泓清泉汇入从曼冬的心里，从曼冬心下安定，她突然就明白了，是夏思山让她那颗心活过来的，就算是林白雪和盛诚追上来了，她也不害怕，因为夏思山在她身边。
　　夏思山横住手掌挡在从曼冬的额前，从曼冬愣了愣，后面才反应过来，夏思山是在为她遮光，好像也不用到这个程度，但从曼冬到底是开心的，脸上也带了笑，刚刚的惊惶都隐了下去，手也牵到了一处。
　　夏思山的掌心永远都是热的，那样的热不灼人，只是让从曼冬暖呼呼的。
　　等她们站到平台上，林白雪和盛诚也跟了上来，而后，从曼冬就眼睁睁看着和风环绕的夏思山骤然冷下来，离夏思山最近的她都能感受到那些寒气，也只是寒气，向着盛诚和林白雪而去的，可是冰刀子，扎人一刀，碎冰中夹着生疼。
　　从曼冬恍然大悟，这才是夏思山啊，危险但又迷人，她绝非春风细雨，而是常年不化的冰川，只有冷，她想着想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夏思山的掌心中挠了一下，夏思山很快侧过头看她，在笑，和刚刚的她判若两人。
　　心尖尖上又有了别的感觉，像是草芽冒出来，却很快被从曼冬捂住，夏思山这样可能、可能不只是为了她，她顾着去想其他的，弯弯绕绕到前一天晚上。
　　在她的“要求”之下，她和夏思山睡到了一张床上，夏思山睡觉规规矩矩的，一点儿都不像白天的她，只是在睡前，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从曼冬，一个劲儿地往她脖子里面凑，说她好香。
　　从曼冬的脸又开始发烫，隐隐泛着红，心里在胡思乱想，自然没太在意面前的腥风血雨。
　　盛诚按住林白雪，“不要跟她对上。”
　　盛诚能把盛家的企业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是有几分斤两的，盛家没起来之前，盛诚那是敢拼敢闯的典范，可一旦盛家在商圈立足之后，他又成了保守主义的代表人，他要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内，对于夏思山这样背景不明的人，他没有必要惹上。
　　这句话声音压得不算低，被夏思山听了个正着，夏思山冷哼一声，“盛先生，盛太太的意思何尝不是你的意思？”
　　这句话里的意喻还没完，夏思山又道：“只不过你自诩风范，不会像个女人一样大吼大叫，是吧？”
　　盛诚皱起眉头，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再看林白雪的脸色，明明是要争辩几句，却仿佛被抓住了尾巴一样，直直向他看来，盛诚当即觉得不好。
　　夏思山说话实在是太厉害，三两句就能把人给绕进去，盛诚忙着给林白雪赔不是：“夫人，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枪使呢。”
　　林白雪也明白过来，透着病态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生机，“我知道。”
　　只是有些话，男人并不适合说，要让女人去说，可难道女人就是适合的吗？
　　这一琢磨，林白雪再抬头，夏思山和从曼冬已经携手进去了，要是盛星宇在这里，肯定又要恶狠狠地说，夏思山在觊觎她的妻子。
　　想起盛星宇，林白雪的眉间就出现忧色，要是从曼冬真的跟他离婚了，盛星宇一定会疯掉的，她前两天去看他，她的儿子已经不成人形了，疯狂地问她，为什么从曼冬不来看他，是不是跟别人跑了？
　　他又喃喃道，是跑了，还没找回来，随之而来的是他砸向玻璃的拳头，以及一片血肉模糊。
　　林白雪心头一跳，“盛诚，星宇不能没有从曼冬的，他会死的。”
　　盛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输的。”
　　是没有输，从曼冬又回到了盛家，被打断了腿关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盛星宇说他爱她，爱到撕心裂肺，就算是死也要和从曼冬死在一起。
　　86想，这段剧情的载入一定会刺激到夏思山，它又有些侥幸，幸好夏思山不知道，夏思山一定会把从曼冬救出来的，那这一段剧情就无关紧要了。
　　何况，86的目光落到从曼冬和夏思山牵在一起的手上，比起那段已经不会存在的剧情，它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与此同时，夏思山早就安排好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盛诚有办法让那两段视频消失匿迹，可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是不会被完全抹掉的。


第9章 你好啊，盛太太（9）
　　几乎是在夏思山刚刚坐到旁听席上的时候，从曼冬就向她投来了目光。
　　夏思山对着从曼冬笑了笑，意在安抚她，但从曼冬坐立难安，夏思山给她的生活实在是太好，好到那些盛家带给她的伤痛都蛰伏起来。
　　是蛰伏，不是消失，蛰伏意味着那些阴影还会席卷而上，在看见盛诚夫妻的时候尤甚，从曼冬很快想起盛星宇，那样暴跳如雷的盛星宇，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往夏思山所在的地方看过去。
　　夏思山大概也觉得光是笑不够，她的手伸向虚空，轻轻地摸了两下，就跟她抚在从曼冬发顶一样。
　　从曼冬也很快明白过来，脸上的红稍纵即逝。
　　见一切进入正轨，夏思山冷不防地问86：【886，你应该有事瞒着我吧？】
　　86呆滞住，它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夏思山会问它这样的问题，她不是应该时时刻刻关注女主吗？
　　很快86就发现，夏思山是两面都不误，从曼冬看她时，她总是笑意盈盈，耐心地鼓励人家，一旦从曼冬转过头去，夏思山的面色就冷下来，俨然审犯人一样，86真是欲哭无泪。
　　跟这位宿主相处也有些日子了，86大概摸清了夏思山的脾气秉性，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倒霉的一定是它。
　　它是系统，却被夏思山周身的气度胁迫得死死的，也是，只有这样的宿主，才能拯救女主于水深火热之中。
　　86打了个太极：【我一早就告诉你了呀，剧情是随着进度而不断更新的。】
　　它妄想蒙混过关，却听到一声冷哼，夏思山依旧坐的笔直：【原文中没有法庭的剧情吧？】
　　这个小说设置中的法律是完善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是盛家，到了法庭上，也别想翻出什么风浪，这才是夏思山笃定的原因，赢的一定会是从曼冬。
　　盛星宇是精神病人，还家暴妻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盛诚只手遮天，将视频都撤下去，企图让互联网忘记这件事情也是徒劳无功。
　　原件在夏思山的手里，任凭盛诚怎么删，夏思山那里都还有，要发第二次，就该找个合适的日子，比如今天，给盛家致命一击。
　　【宿主料事如神，还问我干什么？】
　　86有些泄气，原来夏思山这些天沉住气，是为了这最后一击啊，夏思山够狠，它竟然还挺喜欢这样的宿主的。
　　要是还要给那些无法无天迫害女主的渣男留有余地，拯救女主的意义在哪里？
　　【我只是想知道，从曼冬的反抗，以及她反抗的结局。】
　　平心而论，这跟夏思山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没多大关联，86最开始告诉她的也只是，将女主从渣男身边拯救出来。
　　可夏思山就是想知道，她甚至想知道从曼冬的一切。
　　从曼冬能够狠的下心，证明她有反抗的意识，这份反抗的意识不是夏思山给她的，是她本身就具有的。
　　因此夏思山推断，即使没有她，从曼冬也不会甘心被这样的生活困住。
　　拥有自由意志的人是不会沉沦的。
　　【反抗的结局就是失败啊。】
　　86将从曼冬反抗以及反抗失败的剧情载入到夏思山的脑子里。
　　意料之中的，它看见夏思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86趁热打铁：【宿主，女主可太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夏思山完全没意识到86这句话背后的用意，她很快点头。
　　从曼冬总共反抗了两次，第一次还没逃出别墅区，就被盛星宇带了回去，别墅里面无孔不入的监控器就是在那个时候装的，盛星宇要从曼冬时时刻刻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第二次从曼冬顺利逃了出去，借住到了朋友家里，她以为她迎来了新生，但没想到，朋友和盛星宇窜通，她被出卖，盛星宇大发雷霆，打断了从曼冬的腿，痴迷地说，这样从曼冬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夏思山没来之前，盛家确实次次都没输过，所以盛诚总是胜券在握，以为这一次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由从曼冬带来的风波终于可以停止了，他也松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把从曼冬送到盛星宇身边，而后扭转盛家不断下滑的口碑。
　　他把什么都想好了，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在顷刻间僵住，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听见的话。
　　“准予原告从曼冬与被告盛星宇离婚。”
　　盛诚与林白雪都急急站起来，他们在和律师吵什么，从曼冬一律不关心，她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觉得往后都是她的新生了。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夏思山面前，夏思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入了神，原本从曼冬只需要叫她的名字就好了。
　　但从曼冬偏偏伸手捏了捏夏思山的脸，夏思山眼中逐渐清明，从曼冬正弯腰笑着盯着她，目光中居然有生动的狡黠。
　　与剧情中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相去甚远，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夏思山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手背上覆盖上来一只手，从曼冬如释重负地说：“走吧，夏思山。”
　　这是她第一次叫夏思山的名字，她觉得生分，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别的称呼。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手很自然地拉住从曼冬的手，应道：“走吧。”
　　不过她们走的并不顺利，刚刚走出审判庭，就被面色不善的盛诚和林白雪拦住了。
　　“从曼冬，你以为你走的掉吗？”盛诚压低了声音，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夏思山乐了，法制咖就是不一样啊，“盛先生，你再大声点，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盛诚再想胡作非为，也知道这里是法庭，他不敢太放肆。
　　“曼冬啊，就当是妈妈求你，留下来吧，星宇不能没有你的。”林白雪一把年纪还要为儿子操心，拖着病体流泪确实很可怜，可那又跟从曼冬有什么关系。
　　从曼冬将手抽回来，尽量克制身体上的颤抖，她冷心冷情地道：“盛夫人，我跟盛星宇在一起也会死的。”
　　他们当然不会在乎从曼冬的死活，林白雪还想去抓从曼冬的手，却被从曼冬避开了，林白雪一愣，仿佛在疑惑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是什么时候有的硬骨头。
　　“我跟盛星宇已经离婚了。”从曼冬掷地有声，覆水难收。
　　林白雪忽然觉得从曼冬和夏思山拉在一起的手十分刺眼，她竟然也在走火入魔地想，星宇说的没错，是有人在觊觎他的妻子，是男是女都一样。
　　林白雪面容扭曲，“从曼冬你以为你找到了靠山是不是，你这朵烂掉的玫瑰别在妄想会有人要你，男人女人都休想。”
　　嘶哑，难听，来自一个母亲的孤注一掷与溺爱，从曼冬的脸色一白，显然是说到她的痛处了，林白雪心里一喜，无奈病得太久，力气跟不上，盛诚见缝插针，“离开了盛家，你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还是彻头彻尾的威胁，每一句都很刺耳，夏思山本来就火气很大，此时横眉冷脸，就算是盛诚也给她镇住了。
　　“不劳烦二位关心了，玫瑰没有烂掉的。”夏思山亲昵地挽住从曼冬。
　　“两个女人是不能在一起的。”林白雪声嘶力竭。
　　两个女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夏思山觉得好笑，她总算是知道盛星宇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靠近从曼冬，他通通敌视的担忧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从曼冬的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她盯着她和夏思山的手发愣，那点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有燎原之势。
　　两个女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第10章 你好啊，盛太太（10）
　　从曼冬自小受到的都是传统教育，教导她女孩子就是应该乖巧听话，以后好嫁个好人家，她被框在格子里，长大后也如家里人所愿嫁给了盛星宇。
　　是高攀，从曼冬生来就有一张可以高攀豪门的脸，那些声音太刺耳，从曼冬叛逆的因子也并非没有，那些声音越大，叛逆就生长得越快，总有一天会爆发的，乖巧只是表象而已。
　　此时此刻，从曼冬将夏思山的手握得更紧，她犹如走在悬崖上，虽然胆战心惊，却总有一番酣畅淋漓：两个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夏思山察觉到手里一紧，还以为从曼冬是在挂怀刚刚盛诚和林白雪的话，她另一只手横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从曼冬的手背，“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不用往心里去。”
　　就算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了，从曼冬也并非就盛星宇不可，什么烂掉的玫瑰，只有烂掉的盛星宇，没有烂掉的玫瑰。
　　夏思山庸自愤愤不平，从曼冬却迷茫地应了一声：“啊？”
　　夏思山认认真真地看了，从曼冬是真的迷茫，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从曼冬的眼睛好看，与她对视久了，便不免被吸引进去，原来不是在想刚刚的那些话，那从曼冬是在想什么？
　　夏思山忽然来了兴致，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从曼冬的掌心，她问：“姐姐刚才在想什么？”
　　从曼冬的眼睛惑人，夏思山的眼睛却仿若能看穿人，好像什么诡计小心思到了她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从曼冬心里一惊，急急撇开视线，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也只是她的想法，夏思山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意思。
　　从曼冬太失落了，心像缺了一块儿那样疼，她低下头，心神恍惚，也顾不上去回答夏思山。
　　从曼冬今日挽着发，发上的卡子还是夏思山亲手戴上去的，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从曼冬低头的动作忽然落下来几缕，从曼冬的浅头发多，到底没有被卡子全部束住。
　　夏思山伸手将从曼冬的头发撩了上去，轻轻地别在耳后，从曼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好像有些委屈。
　　夏思山吓了一大跳，急忙托住从曼冬的脸，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姐姐，没关系的，至少我会在你身边啊。”
　　从曼冬悠悠看了夏思山一眼，问道：“是永远吗？”
　　夏思山顾着要哄从曼冬，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一个女人，跟另一个女人求永远，好像也是合理的，闺蜜不也是一辈子不分手吗？
　　夏思山点头道：“当然是永远啦，姐姐，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从曼冬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很快又因为自己刚刚耍的小性子别扭起来，她捂住脸，深刻觉得自己没救了。
　　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从曼冬覆住脸的那只手上戳了戳，带着一点很明显的试探，见从曼冬将手放下来之后，就很快缩了回去，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从曼冬忽然想，要是方才当场抓包夏思山就好了。
　　“姐姐，你别生气啦，也别委屈啦。”夏思山的语气里有点哄小孩儿的意味，又丝丝地泛着甜。
　　谁会舍得跟夏思山继续计较啊，更何况，问题本就不在夏思山身上。
　　两个人的手仍旧拉在一起，从曼冬才注意到，夏思山带着她走了后门，直往后院的停车场而去。
　　从曼冬一愣，方才到法庭的时候，夏思山是让她先去门口等着，为什么出来之后，变成她和夏思山一起来取车。
　　从曼冬眨了眨眼睛，这也不算什么，她不打算再问夏思山。
　　夏思山却主动开口了：“法院门口现在肯定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呢，我们不去，我们偷懒。”
　　从曼冬觉得奇怪，“盛家不是没有通知记者吗？”
　　这一次离婚诉讼，记者们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所以刚刚她们到的时候，法院门口还是空空荡荡的。
　　盛诚打的算盘是，离婚诉讼失败，从曼冬重新回到盛家，到时候由从曼冬那边改口，视频的事情就好解释了，对盛家的影响也会降下来。
　　他向来稳操胜券，这力挽狂澜的最后机会，他肯定要好好谋划，总而言之不会在法院门口。
　　夏思山勾了勾唇，“我通知了啊。”
　　她不止通知了记者，她还让已经被盛家撤掉的视频重新出现在各大平台上。
　　“所以你前几天问我……是为了这个？”从曼冬恍然明白过来。
　　几天前，夏思山在电话里征询从曼冬的意愿，盛家让所有视频下架，她会再传一次，如果从曼冬不愿意，她就不做了。
　　那两个视频是将盛星宇家暴钉死的证据，从曼冬没什么乐不乐意的，反倒是夏思山在每一次要做什么事情之前总要问过她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没有人这么在乎过她的意愿，夏思山是第一个。
　　“是啊，姐姐。”夏思山俯身过去为从曼冬系安全带，萦绕在从曼冬鼻尖的是跟她同一款的香水，明明是冷香，却仿佛带着甜，连香遇见了夏思山，都会甜起来，分明要更冷的，从曼冬心跳如擂鼓，害怕夏思山察觉她的异样，手死死拽着安全带。
　　夏思山起身，她觉得从曼冬的脸好像有点红，太热了吗？隔着一只手掌，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是有点烫，夏思山直起身子问：“姐姐，你生病了吗？”
　　太亲密了，从曼冬慌张地捂住脸，“没有没有。”
　　“那姐姐你是在害羞吗？”夏思山语出惊人。
　　从曼冬脑子宕机，“害羞？害什么羞？”
　　夏思山笑起来，“因为我太漂亮了啊。”
　　86：？？？原来宿主其实很自恋？
　　从曼冬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夏思山说：“就像见到姐姐的时候，我也会害羞，因为姐姐太漂亮了。”
　　她喟叹一声，“漂亮的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那些说从曼冬好看的话从来都是真的，夏思山甚至找不到一个具象物来指代从曼冬的美丽。
　　总有人夸从曼冬漂亮，不管什么时候，人们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总是这个人好漂亮，就连她跟盛星宇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媒体都在大谈特谈她的漂亮。
　　她像个漂亮没用的废物，除了容貌，其他的不值一提，久而久之，她本能地厌恶漂亮这个词。
　　可是在夏思山这里，好像没什么讨厌的，夏思山真心实意不沾染私欲的夸奖她，漂亮就只是漂亮，什么附加值也没有。
　　可从曼冬却想沾染上一点点欲念，一点点就好。


第11章 你好啊，盛太太（11）
　　车子开出去，要到主路上，还是得从法院门口过，从曼冬远远地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片，声浪几乎传到车子里来，盛诚和林白雪应该被围了个正着吧。
　　就算是盛诚和林白雪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怕是也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好像将他们的体面一层一层剥下来，谁都能看清他们衣冠楚楚下的狰狞面目。
　　而那些记者也不会想到，主人公之一的从曼冬早就坐上平平无奇的车子没入车流中了。
　　从曼冬眼底的快意一闪而逝，她以为她掩藏得很好，却被夏思山看了个正着，和盛星宇离婚之后，从曼冬最挂心的事居然成了，夏思山不要讨厌她。
　　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不要讨厌她。
　　可她刚刚……夏思山会不会误会她是个心狠的女人，她是太急切了，这样不好，从曼冬心里很清楚，可是她心里有这样一份渴望，她渴望夏思山喜欢她，这份渴望总是会越来越大，犹如上瘾，不受她控制，而且无法停下来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夏思山忽然伸手摸了摸从曼冬的头发，明明是对待小孩子的招数，从曼冬却向来很受用，早就忘了她有关于年龄的计较。
　　夏思山会主动亲近她，那就证明夏思山不讨厌她，不被讨厌的从曼冬胆子大起来，问道：“你不讨厌我吗？”
　　这问题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夏思山莫名其妙，她眼里含着笑，从曼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哪有这样的笑，甜得醉人。
　　“难道我对姐姐的喜欢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夏思山虽然在轻笑，但一点儿轻佻的意思都没有，换任何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话，只会让从曼冬厌恶。
　　从曼冬的心跳得飞快，满脑子都是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
　　她颤着声音问：“你是真的喜欢我？”
　　夏思山跟着接，“姐姐温柔体贴，漂亮大方，谁会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又道：“姐姐，你不要因为盛星宇就怀疑你自己，你就是你，你是最好的。”
　　不是一样的，从曼冬心里的喜欢和夏思山心里的喜欢不一样，她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居然渴求一个女人来喜欢她。
　　也许，也许，盛星宇真的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要纯粹的爱，不是盛星宇那样强｜迫的，那样得不到就毁掉的，那不能算作是爱。
　　是夏思山对她太好了，才让她无端生出来这许多妄想，她现下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开始新的生活，怎么习惯没有夏思山的生活。
　　夏思山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从曼冬的情绪，她第一次见到从曼冬的时候就发现了，从曼冬很害怕，害怕她用粉底遮住的累累伤痕，暴露在夏思山这个邻居面前。
　　夏思山问过86，86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最后夏思山只能归结于，可能因为从曼冬是需要她拯救的对象吧，所以她能轻易觉察从曼冬的情绪，知道她是高兴还是难过，那从曼冬对她有特别的吸引力，也就说得过去了。
　　夏思山没告诉过从曼冬，她其实不喜欢被人触碰，也不喜欢触碰别人，可她一点儿也不反感从曼冬来触碰她，甚至她也会主动去亲近从曼冬。
　　她已经很克制很收敛了，但收效甚微，就像刚刚，身体的反应先于脑子，她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已经贴上了从曼冬的额头，不要说从曼冬，就是夏思山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幸好从曼冬并不在意这些，她是不害怕身体的触碰的，那就好疗愈。
　　“姐姐，要不要去我的院子看看？”夏思山突然问。
　　“你的院子都打理好了？”
　　夏思山会心一笑：“是啊，但还没让人看过，想邀请姐姐过去看看。”
　　所以，她是第一个？不对不对，从曼冬将这样的念头驱逐出去，管她是第几个，朋友之间互相邀请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情。
　　她跟夏思山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夏思山不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就在从曼冬的心里泛起了千层浪，她在安静地等着从曼冬的回答。
　　她设想了一下，要是从曼冬不去的话，她可能会很失落。
　　“好啊。”从曼冬弯了弯眼睛，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
　　可是她看见穿着红色抹胸裙的夏思山就那样热烈地撞进她的眼睛里，是在那场宴会上，周围的人都一片模糊，只有夏思山是清晰的。
　　她心头一跳，很快想到，要想将夏思山割舍出去，估计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她不知道是该悲哀还是该高兴。
　　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下，时间过得飞快，夏思山的别墅也很快到了。
　　这一路上从曼冬几乎将夏思山和她在一起做过的事情想了个遍，夏思山弯着腰打开车门，在等着从曼冬出去，手横在车顶上，担心从曼冬撞到头。
　　夏思山虽然在笑，但心里却很担忧，从曼冬一路上都寡言少语，她有些担心从曼冬。
　　她能救从曼冬出盛家，也能尽力对从曼冬好，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从曼冬自己去解决。
　　从曼冬站在别墅前，前院还是有些凌乱，可见夏思山就喜欢这样缭乱的章法，她要自己看的应该是后院，夏思山曾经说，她很喜欢从曼冬打造出来的后院。
　　盛星宇不在乎前院后院，他只关心从曼冬有没有待在他规定的区域内。
　　又是盛星宇，盛星宇已经成了从曼冬无法摆脱的鬼魅了。
　　穿过客厅，已经能够透过玻璃门窥见后院的绚丽风光，夏思山拉着从曼冬的手放到门把上，夏思山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从曼冬打开。
　　从曼冬拉开门，各种各样的花香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她的眼底铺开一层又一层的花浪，阳光正好，夏思山在旁边笑意盈盈。
　　从曼冬忽然觉得，她的新生是从这里开启的。
　　她扭过头问夏思山：“很麻烦吧？”
　　不止是眼前的花园，所有的一切，包括跟盛星宇周转，上传视频与盛家作对，这一切的一切都很麻烦吧。
　　夏思山牵住从曼冬的手：“不麻烦啊，姐姐在我这里，永远不会麻烦。”
　　“那如果，如果我不同意视频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没想好，”夏思山实话实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那就去想，她不能以伤害从曼冬为代价去斗盛家，这是夏思山唯一的原则。
　　办法总会有的，但伤过的心是无法挽回的。
　　从曼冬扑进夏思山的怀里，手牢牢将夏思山的腰环住。
　　是香香软软的……姐姐啊，夏思山也抱住她。


第12章 你好啊，盛太太（12）
　　说不清是谁的心先跳起来，后来越来越急促，逼得两人不得不同时放手分开。
　　从曼冬是怕她的无望念想被夏思山窥见，夏思山则是不明白，她暗自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明白怎么方才跳得好像、好像她遇见了喜欢的人一样。
　　松开手之后，两人各怀心思，竟然谁都没有说话，周围只有风过林梢，鸟儿婉转的声音。
　　一静下来，那些在喧嚣之时尚且不会断绝的念头自然更肆意生长起来，越是压抑着，便越要凑到人的眼前来。
　　夏思山不明白这尴尬的气氛到底是从何而起的，再这样僵持下去，夏思山怕从曼冬会多想，在她心里，从曼冬即使外表坚韧，但到底经历的事情太多，一颗心只怕是四分五裂，她不敢再添伤痕。
　　不光是出自女人对女人的共情，还有几分是夏思山不舍得。
　　夏思山一怔，她不舍得什么？
　　不再深想，夏思山急急开口，欲盖弥彰：：“姐姐，你觉得我的院子怎么样？”
　　从曼冬看得出来，眼前的后院有盛家花园的影子，盛家的花园全是她一点一点照料出来的，盛星宇没怎么管她。
　　自她第一次逃走又被抓回来之后，即使盛星宇装了监控又找了佣人过来，他依旧对从曼冬不放心，时时刻刻都在警惕从曼冬有再逃的心思。
　　盛星宇甚至还煞有其事的请了不少保镖，将别墅围的水泄不通，那段时间盛星宇那些狐朋狗友都在打趣他，说他是金屋藏娇，盛星宇得意一笑，却是不置可否。
　　什么金屋藏娇，不过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高兴了便随意打骂，高兴了就随便赏点什么东西，盛星宇还一直自我剖白，说他爱她，其中真情，从曼冬不以为意，可也不敢再反抗，后来盛星宇见从曼冬专心打理花园之后，才将那些保镖撤去，不过别墅里的监控和佣人都留了下来。
　　监控是他无处不在的眼睛，佣人既是他的眼睛又是他的耳朵，他喜欢牢牢将从曼冬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所以笼罩从曼冬的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从曼冬想要舒舒服服地喘口气都很为难，她当初竟然对盛星宇的人品全然不知，只当他是豪门新贵，仪表堂堂，一定是个良人。
　　想着想着，从曼冬的泪水糊了满脸，那些不见痕迹的伤口疯狂作痛起来，她越发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有个高大的男人影子，任凭她如何拖拽，只是无限的膨胀，要来吞没她。
　　大概这就是绝望吧，绝望就是明明知道一切，她被人欺骗，被人关起来，可她无力挣脱。
　　夏思山双手捧着从曼冬苍白的小脸，一点一点地替从曼冬抹去脸上的泪水，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从曼冬哭。
　　【从曼冬不常哭，她心性坚韧，只有被盛星宇打得狠了，感受到彻头彻尾的禁锢时才会哭。】
　　86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夏思山的手一抖，她有点琢磨不清她这个系统，该说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又冒出来。
　　也许是为了让她更了解从曼冬吧，这样她也好今早完成任务，可是她一看从曼冬的泪脸，她完全感受不到这是任务，从曼冬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样无声无息的掉眼泪远比哭出声来更叫人心疼，直让人心揪，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夏思山额头贴紧从曼冬的额头，声音就响在从曼冬的耳畔。
　　挨得太近，只消一下就能将从曼冬从梦魇中唤回来，从曼冬如梦方醒，离开了夏思山，她的额上竟然泛起前所未有的冰凉。
　　好暖和啊，要是永远和夏思山贴在一起，又或者是被夏思山永远抱住就好了。
　　她这样想，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夏思山，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刚刚哭过，虽然无声落泪，但嗓音已然有了变化，沙哑中含着软糯，从曼冬是在撒娇，她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抱。
　　如她所愿，夏思山很快就抱住了她，一边抱还一边在从曼冬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口中念叨个不停，全是没事啦，我在这里，姐姐不要哭啦，明明叫着姐姐，可现下到底谁是姐姐？
　　分明要比夏思山大出好几岁，却总是让夏思山哄她，夏思山也乐得哄她，语气表情全如对待小孩子一般，从曼冬脸一红，总算是平复下来。
　　两人再一次分开，过了一会儿，夏思山小心翼翼地来勾从曼冬的手指，夏思山轻声说：“对不起呀，姐姐。”
　　从曼冬不明白，问道：“你为什么道歉？”
　　自此，夏思山已经全然握住了从曼冬的手，她看了一眼她精心打造的花园，有些忐忑地开口：“我以为你喜欢那个花园，便一心一意仿了那个花园的模样，但花是不一样的，这里的花比那个花园里的更多。”她邀功似的说完了之后，又垂头丧气：“让姐姐伤心了，对不起。”
　　她每说一句就在从曼冬的掌心挠一下，像是另类的撒娇，从曼冬想，牵住她手的哪里是夏思山，分明是一只粘人的小猫。
　　听夏思山说完缘由，从曼冬却正色起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
　　这些花这个花园，这个花园里的夏思山都没有错，错的是盛星宇，他一点一点在从曼冬的心上烙下不可回转的阴影。
　　她会不会好不了了，她会不会这辈子都要被盛星宇如影随形地折磨？
　　掌心中又被挠了两下，夏思山讨好地凑上来，“那姐姐，我们进去吧？”
　　从曼冬看她一眼，女人姣好的面孔近在咫尺，满心满眼的全是她，从曼冬忽然想叹一口气，为什么她不能早早地遇见夏思山，要是她嫁给夏思山，做夏思山的妻子，她肯定会开心的。
　　顾不上自己是在胡思乱想，有些念头只要一沉溺下去，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能做夏思山的妻子，那自然是好的。
　　可是，一切早就失了先机，林白雪的话一直留在她的脑子里，她是一朵烂掉的玫瑰，离了盛家，不会再有人要她。
　　林白雪和盛诚的本意是威胁她，他们大概以为，女人除了跟男人结婚，便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从曼冬从来没有想过再结婚的事情，可她不希望不要她的人里面，有一个夏思山。
　　夏思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从曼冬的后颈，她轻轻捏了捏，依旧是一张笑脸：“还是姐姐喜欢待在这里？”
　　不等从曼冬回答，她又急着说：“要是姐姐喜欢这里，就留在这里吧，这些原都是要给姐姐的。”
　　夏思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完成任务，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从曼冬，也许茫茫世界悠悠岁月里，她和从曼冬再也不会相见了。
　　一想到她和从曼冬不会再见了，夏思山的心里就堵得慌。
　　她看似潇洒随意，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可她偏偏不善于跟人说再见。
　　她挂念起夏烟，她也还没有跟妈妈说再见呢。
　　从曼冬见夏思山着急的样子，好像小孩子举全家之力来哄她开心，别墅都要送给她了，可不是举全家之力？
　　从曼冬心头的烦扰一扫而空，顺手摘下来一朵花，“把这个送给我吧。”
　　夏思山盯着那朵花，“只要这个？”
　　从曼冬微微一笑：“还有你啊，你说要永远陪着我的。”
　　夏思山想起自己的永远之语，心虚起来，她作出的本就是无法实现的承诺。
　　她不看从曼冬含了笑意的眼睛，答道：“是啊。”


第13章 你好啊，盛太太（13）
　　夏思山并不着急送从曼冬回小公寓，从曼冬也没提，吃过午饭后，两个人在后面院子里并排坐着，她们都被阳光晒透，却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
　　夏思山拿着手机，应该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从曼冬膝上倒扣着一本书，是博尔赫斯的诗集，方才她提起要看书，夏思山找来给她的。
　　偏偏就这么巧，是博尔赫斯的诗集，他瑰丽的想象将浪漫一点点铺开，光是一句，便能将黄昏铺到眼前的花海上去。
　　从曼冬的手按住书页，目光从书页上飘忽过去，见夏思山已经放下手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诗集。
　　倘若从曼冬抬头的时机再早那样一点点，她就会发现，吸引夏思山的不是诗集，而是她。
　　夏思山有太多事情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一抬头眼睛就往从曼冬身上黏去，不明白为什么从曼冬对她有独特的吸引力，她只是很快掩藏起自己的情绪，她看的不是从曼冬，而是那本诗集。
　　从曼冬还以为她是喜欢这本诗集，心念一动，就道：“我念给你听？”
　　从曼冬说话时，已往夏思山这边移了几步，两个人的胳膊碰到一起，夏思山周身都被从曼冬的冷香包裹着，她努力调整，才没让自己的异样为从曼冬所知。
　　从曼冬确实没发现，她此时的心思都在要为夏思山读诗上，阳光，花海，诗集，夏思山。
　　此后她不管是想到哪一件东西，纵使是这花海中的一朵花，她也能牵连到夏思山身上去，记忆的广度被拉大，从曼冬心满意足。
　　夏思山的手搭上椅背，有点像是把从曼冬揽在怀里，她凑过去看书页，应道：“好啊。”
　　一句又一句仿佛远在天边却被诗人以强大的想象力指摘下来的诗句响在夏思山的耳边，从曼冬的声音清冷空灵，夹杂着一点儿对夏思山的暧昧，那些写满情意的诗句就这样生动起来。
　　夏思山听得久久不能回神，她那时并不知道是从曼冬夹杂在里面的情感震撼了她，她并非没有读过博尔赫斯的诗句，但从没有哪一刻有这一刻来得震惊。
　　电话铃声响起，将从曼冬和夏思山都拉回此刻的世界。
　　夏思山尴尬地站起来：“姐姐，我去接个电话。”
　　从曼冬也同样尴尬：“去吧。”
　　夏思山步履匆匆，从后院走到客厅，晕头转向地不知道撞到了多少地方，磕到桌子上的疼痛让夏思山回过神来，也让她抓住刚刚隐隐冒出来的奇怪念头：她想吻从曼冬，轻轻的，犹如对待至宝、点到为止的吻。
　　电话铃声还在不断响着，夏思山接之前瞥了一眼备注——
　　“喂，宁启。”
　　宁启是夏思山在这个世界里的秘书，所有夏思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由宁启去负责。
　　“夏总，消息已经带到了。”宁启略显寡淡的声音传过来。
　　“他什么反应？”夏思山大有兴致地问。
　　什么反应？宁启回想了一下盛星宇犹如野兽扑过来想要将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的样子，就算是他站在阳光下，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五一十地对夏思山说了，夏思山似乎并不满意。
　　她在那边庸自念叨着：“还不够惨。”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激得宁启的冷汗都下来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到底是那个近乎疯魔的盛星宇可怕，还是这个深不见底的夏思山可怕。
　　盛星宇也是豪门公子，在这件事情以前，更是风光无限，没想到一朝到了精神病院，身败名裂，而始作俑者还觉得不够。
　　夏思山见那头没了声音，哼了一声，“宁启，你同情他？”
　　他哪敢同情盛星宇啊，他忙不迭地回：“没有没有，夏总。”
　　要是他在夏思山跟前，肯定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夏思山性子冷，出手却很阔绰，和一般的富家子弟相比，已经很好了。
　　“你嘴上说着没有，其实心里还是在想，要不是盛星宇对上我，估计这会儿也依旧平安无事，对不对？”
　　宁启不明白为什么夏思山要跟他执着这个，他老实回答：“是。”
　　他甚至觉得盛家真是倒了大霉了，早知道当初不娶从曼冬不就好了。
　　“不光如此，你还在想，这都是从曼冬的错对不对？”夏思山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的笔直，眼睛里面一片寒意。
　　宁启吓了一大跳，这他可不能承认，从曼冬现在和夏思山的关系这么好，他要是得罪了从曼冬，不就等于不要这份工作？
　　他局促地笑了笑，“夏总，我没有这种想法。”
　　“不怪你。”
　　宁启心下一松，夏思山却又冷冷地说：“男人都这么想。”
　　宁启：“？？？”
　　老板是不是对男人有什么误解？他欲哭无泪，他也是男的啊。
　　“所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宁启头上的问号更多，难道刚才老板已经下达了新的任务？他猜测道：“往盛星宇自作自受上引？”
　　“他不就是自作自受，盛家也是活该啊，所有的一切，跟从曼冬又有什么关系。”
　　夏思山这样说，宁启心里就有数了，在夏思山挂电话之前，宁启还有一个问题——
　　“夏总，还有店铺的事情？”
　　夏思山往后看了一眼，玄关和门挡着，她什么也没看见，原本她打算给从曼冬盘个店铺下来，从曼冬有了新的事情做，开始新的生活也会轻松一点，她也能尽早完成任务。
　　但这时她却一顿，想到要是从曼冬真的忙于店铺，她们相处的时间肯定会变少。
　　夏思山心里一惊，她就是为了拯救从曼冬，让从曼冬开始自己的生活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她没必要这么恋恋不舍，再犹豫下去，她就要爱上从曼冬了。
　　爱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怎么可能爱上从曼冬。
　　86：自信点，就是爱上。
　　宁启忐忑地等着老板的回答，他不知道夏思山此时此刻正在进行天人交战，他只是想，这个问题对于老板来说有这么难吗？
　　在他心里，带着从曼冬和盛星宇已经离婚的消息去见盛星宇这个问题可比当下这个难多了。
　　老板为什么对从曼冬这么好啊，难道从曼冬是老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不不不，宁启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从曼冬比老板年纪大，应该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就在宁启心潮澎湃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时候，夏思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继续找。”
　　那边顿了顿，又道：“最好是尽快找到。”
　　夏思山深知宁启的办事能力，要他尽快，他大概明天就能办好。
　　“好的，老板。”
　　夏思山挂完电话之后，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她想，也许快到时间说再见了。
　　她跟86确认：【886，我是不是快要去往下一个世界了？】
　　86磕的兴起，没想到正主已经想要走了，它顺着夏思山希望的方向回答：【宿主，至少要从曼冬完全开始新生活之后，我才会判定宿主任务完成，宿主才能离开。】
　　夏思山萎靡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活了过来，她冲到后院去找从曼冬，从曼冬却刚好进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逆光下，从曼冬看见夏思山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大概是有什么好事。
　　许是被夏思山的笑容感染到，从曼冬也笑起来，从方才给夏思山读诗时就起来的念头，被她艰难压下去之后，在这个当口又复苏了——
　　她想要夏思山吻她，什么样的吻都好。


第14章 你好啊，盛太太（14）
　　“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是、还是先回去吧。”从曼冬害怕她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做出来一些很出格的事情。
　　夏思山并没有回答，反而先笑了起来，“姐姐这么勉强，是真的想走吗？”
　　她知道自己还有些时间才会离开这个世界，心里高兴，就算是撩人也不自知。
　　从曼冬侧过身子，刚好被一面镜子照清面容，镜子里面的人确实笑得勉强，话虽然是那样说，但光看这笑，不要说夏思山，就连她自己都会误会她根本不想离开。
　　是不想离开，她的手指小小的蜷缩了一下，可她不得不离开。
　　夏思山没给从曼冬再说一遍的机会，她径直问：“姐姐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从曼冬给问懵了，她确实还没考虑过以后要做些什么。
　　她和盛星宇在大学里相识，毕业以后两人就结了婚，盛家家大业大，自然用不着从曼冬出去抛头露面，她被盛星宇的甜言蜜语哄骗，安心地当起她的豪门太太。
　　她从前居然还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现下想来，盛星宇就是要把她养成无所依靠的美丽废物，他要她除了盛家无处可去，他要她除了他无人可依。
　　从曼冬的亲人远在外地，鞭长莫及，只怕是这个时候都还不知道从曼冬已经跟盛星宇离了婚。
　　从曼冬自从盛家逃走到如今已经两周有余，其间夏思山把什么都给她准备得很周全，手机，网络，应有尽有，她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生活在监视之下、连一天之中做了什么都有人过问，就算是她想回去看看，夏思山也会给她安排好。
　　通往家的路明明千条万条，哪怕是她不想离开这里也总应该打电话回去问问，可从曼冬什么也没做。
　　那是她的家，但她也知道，即使是家，也不会给她任何的庇护，她不看电视不上网，要么读书，要么坐在阳台上发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熬着。
　　一天之中最有意义的就是接听夏思山电话的时候，夏思山会问她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语气亲切柔和，不过是闺中密友关心几句，与盛星宇那极致的掌控欲完全不同。
　　是夏思山将她从这样那样的孤独中抽离出来，天大地大，她独自一人，没有人可以指望，除了夏思山。
　　她需要一段亲密关系可以去依赖，但夏思山，不会是她的亲密关系。从曼冬心下了然，倘若她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的话，她和夏思山甚至连闺中密友都算不上了。
　　从曼冬心里一痛，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姐姐喜欢开店吗？”夏思山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从曼冬的面前，宁启这些日子的办事能力见长，要不了明天，居然刚刚就将合适的店铺发了过来让夏思山挑选。
　　她哪里知道，是宁启生怕他方才说错了话，努力办好这件事来讨好夏思山的。
　　要论秘书界，没有人比宁启的办事效率更高了，夏思山就是要辞退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平替，宁启想，这份工作应该是保住了。
　　“这三个店铺都在市中心，装修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开甜品店花店书店都可以，而且如果姐姐不喜欢这些装修风格的话，也可以再改……”
　　夏思山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曼冬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淡，其实夏思山心里也很忐忑，她原也不想这么快的，都怪宁启，看来她有必要好好考虑要不要让宁启走人了。
　　可既然宁启已经将店铺都发了过来，她也只好快刀斩乱麻，从曼冬有事可做，就不会再胡思乱想，比起让从曼冬一直待在她身边，她总是希望从曼冬能快点好起来的。
　　那样一张破碎的泪脸，那样无助绝望的从曼冬，夏思山是再也不想看见了。
　　“你希望我开店？”从曼冬突然问，语气里一丝起伏都没有。
　　“不是我希望，姐姐，”夏思山握住从曼冬的手，“开店也好，做点什么别的也好，姐姐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姐姐一旦有了方向，也能尽快从……走出来。”
　　从什么当中走出来，从曼冬和夏思山都一清二楚，就算是从曼冬想嘴硬，盛星宇对她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她也不能坦然面对自己。
　　更何况，夏思山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是迟早要走的，以后倘若没有她在从曼冬身边，从曼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事到如今，从曼冬全都明白了，夏思山也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她们短暂地相交之后，必然会分开，夏思山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她们原本素不相识，夏思山却愿意倾力救她出深渊，又将她的生活重新安排好，已经够了。
　　可人总是贪心不足，夏思山救她，从曼冬却还想要夏思山爱她。
　　思及此，从曼冬连和夏思山握在一起的手都抽了回来，仿佛这样她们以后就会断得干干净净，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意，也会灰飞烟灭，无人知道她对夏思山起过妄念。
　　“我想自己做甜品。”
　　她虽然说是甜品，但其实她想的全是夏思山送给她的那一盒饼干，一盒形状是小熊吃起来甜甜的饼干。
　　夏思山拧紧眉头，忽然弱弱地问：“饼干算甜品吗？”
　　从曼冬没料到她和夏思山想到了一起，她犹豫道：“应该算吧。”
　　夏思山眉开眼笑，“那我以后可以给姐姐帮忙，我只会烤饼干。”
　　她说到“烤饼干”三个字的时候，还吐了吐舌头，大概是生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听见夏思山说还会来店里帮忙，从曼冬脱口就问：“你还会来店里？”
　　夏思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姐姐，我是老板的，总不能不要老板吧？”
　　夏思山没提店铺是直接送给从曼冬的，她总是小心翼翼顾及从曼冬的想法。
　　从曼冬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七上八下，含糊不清地道：“我当然不会。”


第15章 你好啊，盛太太（15）
　　知道儿子又在病房里发了狂，盛诚和林白雪几乎是登时就往医院赶。
　　盛诚还好，即使是遭到记者围堵，他也能凭借在商场多年来积攒的经验稳住场面，绕是如此，他盛家受到的打击也不轻。
　　但林白雪本就是大病初愈，方才乌泱泱的人群和一连串的质问已经让她受惊，现在又看到盛星宇被纱布包住仍有血往外渗的双手，她又是担心儿子又是担心盛家，就这样栽倒了下去。
　　盛诚手忙脚乱地接住妻子，得知只是一时心力交瘁，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时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回到盛星宇的病房，盛星宇已经醒了，怕他再次发狂伤人伤己，医院只能将他绑到了床上，此时他直挺挺地躺着，眼睛只能盯着天花板，可灼热的目光似要将天花板也烧出来一个洞，他的内心也叫嚣着：从曼冬居然真的敢离开他。
　　盛诚虽然愤怒这个儿子不成器，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坐在病床旁边，还想安慰盛星宇一二，“星宇啊，你放心，曼冬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盛星宇却讽刺道：“爸爸，离了婚，她还会来看我吗？她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应该巴巴的要离我更远吧。”
　　盛诚心里一惊，难道是盛星宇从新闻上得到了消息？
　　盛星宇良久听不见盛诚的回答，又自顾自地说：“爸爸，有人告诉我的，他说我和曼冬离婚啦。”
　　盛诚握紧拳头，“谁？”
　　“我不认识他，”盛星宇转过头，有些凄惨地看着盛诚，“爸爸，我不想待在这里，你放我出去吧，我会乖的。”
　　望着盛星宇眼中的恳求，盛诚很快心软，“只要你乖乖的吃药，乖乖的治病，就会出去的。”
　　“好，我一定乖乖吃药，乖乖治病。”
　　乖乖的等着出去，将从曼冬再找回来，他爱从曼冬，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从曼冬，从曼冬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他身边。
　　他的血都因此沸腾起来，从曼冬只会是他的。
　　这一次将从曼冬找回来后，他一定要打断她的腿，他知道的，他知道的，从曼冬也不想离开他，都是有人引诱她。
　　这样从曼冬就没法离开他，也不会被引诱了。
　　盛星宇走火入魔地想着。
　　……
　　“姐姐，是粉色郁金香。”夏思山将手里的郁金香放进花瓶里。
　　“今天来的好早。”从曼冬带上手套，把第一批新鲜出炉的小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
　　夏思山一偏头，从曼冬就取下手套喂了她一块，是蔓越莓口味，夏思山向来偏爱酸酸甜甜的东西，她不住地点头：“好吃。”
　　即使是知道夏思山不论她做什么都会夸好吃，从曼冬还是弯了眉眼，夏思山也拿起一块，伸到从曼冬的嘴边。
　　明白夏思山不是硬夸，她忍不住得意，“是有开店的水平。”
　　“是啊，姐姐做什么都很出色。”夏思山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姐姐可要装一盒子给我。”
　　这些天从曼冬试做了各种各样的甜品，她准备挑几样出来做店里主打的招牌，夏思山天天都过来，每次都恋恋不舍地要从曼冬给她装一些带走。
　　从曼冬想，她哪里吃的完，以后可不要念叨牙疼。
　　虽是这样想，可是要给她的小罐子都已经拿出来了，从曼冬还是给夏思山装了满满一罐子。
　　夏思山心满意足地接过来，趁着从曼冬忙碌的间隙去打量她，头发用丝巾系住，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围裙，围裙的图案是卡通的，有些格格不入，但从曼冬心情好，面色也红润，唇角无时无刻不是上扬的。
　　从曼冬开始容光焕发了，夏思山心里也高兴，她只觉得真好啊，女孩子就是应该这样活着，自由自在，快快乐乐，还有几分岁月静好。
　　夏思山走了有多久，从曼冬就盯着那束粉色郁金香看了有多久。
　　夏思山每一次来见从曼冬，手上都是拿着花的，各种各样的花都有，有的是从花园里剪下来的，有的是从花店买来的，衬得小公寓里生机盎然。
　　开始时，从曼冬还会去搜，多半都是她想要的答案，后来她学会了加限定词：女人给女人送花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代表她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夏思山想要她开心。
　　夏思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让从曼冬尽快从盛星宇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绝无非分之想。
　　电话响起来，从曼冬以为是夏思山，她很快拿起来，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不是没有陌生来电，快递只能送到小区外面，再由小区内的保安挨家挨户送到门口，有的快递员不知道这个流程，小区不让进，他又生怕丢件，特别是需要本人签收的贵重物品，所以一般都会打电话确认。
　　从曼冬没再多想，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那边传来一道亲切而又兴高采烈的女声，“曼曼，是我啊，我是桃桃。”
　　从曼冬不太确认地又问了一遍：“是凌桃桃？”
　　“是啊是啊，”凌桃桃一高兴起来就会说个没完没了，“曼曼，你还好吗？要不是盛星宇那个王八蛋，我们两个怎么会不联系，我看到新闻，才知道……曼曼，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凌桃桃是从曼冬上大学时最好的朋友，自从她和盛星宇结婚之后，她跟凌桃桃的联系就少了，实际上，她跟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她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以后同学们提到她也只会想起她是个豪门太太。
　　从曼冬忽然出了一身冷汗，盛星宇根本就是蓄谋已久，否则不会插手她的社交。
　　她和凌桃桃分开这么久，凌桃桃一开口却还是在热络地关心她，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一下子就出现在从曼冬的眼前，从曼冬不由得有些眼热，“我挺好的，你怎么样？”
　　“我还是老样子，”凌桃桃的声音猛然低落下去，似是压抑着哭腔，“曼曼，只要你没事就好，盛星宇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要是给凌桃桃机会，她估计能骂上三天三夜，从曼冬被逗笑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曼曼，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什么，夏思山的人住在一起，是吗？”
　　从曼冬一怔，回道：“没住在一起，不过她帮了我很多。”
　　“我也知道，她是个好人吧，我看新闻，她真是年轻有为，可是我们也不能总是麻烦人家啊。”
　　“麻烦”两个字让从曼冬心头一跳，她好像确实麻烦了夏思山很多。
　　从曼冬没说话，凌桃桃又道：“曼曼，你就是太容易依赖别人了，以前你依赖盛星宇，以后你难道想要依赖夏思山？”
　　从曼冬反驳道：“我没有。”
　　但她心里也清楚，凌桃桃说的是实话。
　　“曼曼，你来找我吧，我们远离这些是非的圈子，你也好重新开始生活。”
　　凌桃桃说得情真意切，从曼冬知道她是一心为自己好，可是要她离开夏思山，她还是有些犹豫，一连说了好几个“我”，都没有后话。
　　凌桃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曼曼，难道你要重蹈覆辙吗？夏思山不可能永远陪着你的，她也是富人圈子里的人，盛星宇把你当玩物，你真的知道夏思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
　　“玩物”刺痛了从曼冬，她更觉得这句话刺耳。
　　“夏思山跟盛星宇完全不一样，”从曼冬本能地替夏思山辩解，一转圜，又觉得自己对凌桃桃语气太重，凌桃桃也是为自己着想，“桃桃，对不起。”
　　“是我太着急了，我看见视频之后就害怕你再受到什么伤害，”凌桃桃顿了顿，有些试探地问：“那我们见个面吧，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从曼冬自觉有愧在先，很快就答应了。
　　凌桃桃挂断之后，径直看向后车座，后车座上有人，没开灯，又是在地下车库，一片昏暗，依稀可见是个男人的剪影，她语气松快：“搞定了。”


第16章 你好啊，盛太太（16）
　　天边翻涌着朝霞，城市正从沉睡中醒来，洒水车刚刚走过，音乐声遥遥可闻，地面湿漉漉的，夏思山轻车熟路地迈上台阶。
　　“欢迎光临……是夏小姐啊，”店主正在修剪花枝，风铃一响，她就抬起了头，发现是熟人，迅速改了口吻，“夏小姐今天想要什么花？”
　　夏思山站在门口，她一一扫过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坦言道：“没想好。”
　　她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冷漠又疏离，尽管来了这么多次了，店主还是摸不准她的脾气，试探地说：“绿色洋桔梗怎么样？今天早上刚到的。”
　　店主手里就是一枝绿色洋桔梗，她将那枝花立起来，好让夏思山看个清楚。
　　很清新的绿色，夏思山觉得从曼冬应该会喜欢，她点了点头，“帮我拿一束吧。”
　　夏思山从来都是这样的习惯，不用任何包装，只是以手握着这样一大束花，任它们散落，任它们自由自在地开着。
　　照进花店内的第一束光恰好照到了夏思山身上，长发红唇黑裙，正低头去触那束洋桔梗，店主由心而发：“夏小姐，你真漂亮。”
　　没有人不喜欢夸自己漂亮的人，夏思山抬起头微微一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触，店主问她：“你的这些花，是要送给谁的？”
　　夏思山想起从曼冬，笑意更甚，温柔在眼底化开，“一个好朋友。”
　　店主在心里琢磨着，恐怕这个好朋友也不简单，她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喜欢她吗？”
　　“啊？”夏思山明显一愣，忽然大幅度地摇头，不知道是给谁看的，她道：“是喜欢，但不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她费劲地解释，其实也不用，她大可说个不是，就转身离开，可她心里觉得奇怪，这才弯弯绕绕地解释。
　　“哦，”店主似乎有点失望，她咕哝道：“我以为跟我们一样呢。”
　　夏思山突然来了兴致，她以前买完花立刻就走，从来没有与店主攀谈过，她问：“什么一样？”
　　想起这个，店主就觉得好笑，她本来就是小圆脸，这样一笑更添可爱，“我女朋友啊，她有一次帮了我，我送花给她，她上网去捣鼓花语，以为我是喜欢她，在向她表白，然后她同意了，反倒是我一脸懵。”
　　夏思山也觉得不可思议，“送花有这样的意思吗？”
　　她向来无懈可击的表情多了几分慌乱，店主知道她是在担心她那位朋友也会误会，宽慰她：“没有啊，你都送了那么多花了，只有我们家这个才会糊里糊涂的。”
　　该有意的在第一时间都会想到喜欢上，夏思山送了这么多花，从曼冬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夏思山知道，从曼冬不喜欢她，她们之间本就没有这样的情感。
　　直到回了车里，夏思山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她总觉得心里闷得慌，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注意到。
　　“姐姐啊。”夏思山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夏思山一向不会在从曼冬面前掩藏自己，只不过是一句话，就让从曼冬听出来她不在状态，急急追问。
　　夏思山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犯困，怎么了，给我打电话？”
　　听见她说没事，从曼冬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外走，“我是想问你过来没有。”
　　“还没有。”
　　心里挂怀刚刚的事情，夏思山想调侃一句是不是想我了都没说出口。
　　“那你不用过来了，我不在家，我正好要出去。”
　　“出去？”夏思山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啊，我有个好朋友好久不联系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见见她。”
　　“什么好朋友……喂，喂，姐姐，姐姐？”
　　电话早就挂断了，夏思山拨过去也没什么反应，夏思山心里的不安持续扩大。
　　从曼冬的号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无论这个所谓的“好朋友”从哪里得到了从曼冬的联系方式，都是来路不正的。
　　这个人是在骗从曼冬从小公寓出去，夏思山忽然想起从曼冬的第二次逃走——
　　从曼冬顺利逃了出去，借住到了朋友家里，但没想到朋友出卖了从曼冬，盛星宇大发雷霆，打断了从曼冬的腿。
　　夏思山的目光阴郁得可怕，空荡荡的车里忽然响起来一句话：“他要是打断姐姐的腿，我就杀了他。”
　　86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惯了对从曼冬百依百顺的夏思山，它都快忘了，这次的宿主不止很难搞，还很可怕。
　　……
　　按照凌桃桃给的定位，从曼冬很快找到了居民楼，只不过这个地方信号不太好，从曼冬最后能找到凌桃桃的家，还是全靠问路。
　　几乎是从曼冬一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好像一直守着门一样。
　　凌桃桃没怎么变，一看见从曼冬就紧紧抱住了她，热切地拉着她进屋。
　　门合上发出极小的声响，从曼冬又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是凌桃桃在从外面反锁门，不过从曼冬已经没有心思去困惑别的事情了。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高高大大，犹如鬼魅，从曼冬眼前一黑，那个她无数次想要逃离的男人正带着无比虚伪的笑看着她，从曼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她转身就要逃，却被赶过来的男人拽住了手腕。
　　男人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从曼冬的手腕骨，从曼冬吃痛，挣扎着想要将手抽回来，但就跟以前一样，她永远无法挣脱开男人的钳制，也没有办法逃离，那种无力感让她绝望，她面色灰白，喃喃道：“没有明天了。”
　　男人离从曼冬太近，自然也听见了这一句话，他狞笑道：“你继续跑啊，跑向你以为的明天啊。”
　　说完，盛星宇还觉得不够，又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没有明天的，你不知道吗？”
　　恶心，绝望，从曼冬几欲作呕，盛星宇抬起手掌，看起来是想要打从曼冬，按照盛星宇这一次的怒气来看，力气肯定不会小，从曼冬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夏思山会来救她吗？是她不让夏思山来的呀。


第17章 你好啊，盛太太（17）
　　那巴掌扇得从曼冬登时就趴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散落的头发全都被冒出来的冷汗黏在了额头上，多么熟悉的暴力，张牙舞爪地向从曼冬昭示，盛星宇回来了，她又落下去了。
　　整个世界都在颠倒，从曼冬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本能地发着抖，费劲地喘着气，连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她知道，盛星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盛星宇一把抓住从曼冬的头发，将从曼冬提的坐了起来，他蹲下来，不满意地问：“你怕我？”
　　好像从曼冬怕他是一件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面对从曼冬无声的控诉，盛星宇暴跳如雷：“你怕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为了出来见你，每天都吃苦的要死的药，每天还要乖乖睡觉吃饭，过的憋屈死了，才骗过他们把我放出来。”
　　盛星宇的眼睛里溢满深情和不可置信，“你居然怕我？”
　　太可笑了，盛星宇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吃苦的要死的药，他大概从来不知道被打的滋味，有时候从曼冬还要一瘸一拐地去医院狼狈地让医生给她接骨，乖乖睡觉吃饭，那些疼得受不了的日子里，从曼冬常常辗转反侧，一旦有一点动静都心惊胆战，盛星宇真是天大的委屈啊。
　　那天下午从曼冬将诱发药煮进盒子里，被佣人看了个正着，佣人平静的面孔下装着无尽的监视，她问：“太太，你在做什么？”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只心慌了一瞬就冷静下来，应道：“给旧盒子消毒，拿来装饼干。”
　　原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盛星宇，不是因为她还对盛星宇怀有希望，不是因为她还爱盛星宇，只是因为她逃不开，她在暴力面前不得不屈服。
　　盛星宇渐渐发现从曼冬的表情变得十分漠然，没有爱没有恨，心灰意冷，好像他只是一个陌路人。
　　他用愤怒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又恶狠狠地打了从曼冬一巴掌，这巴掌因为心神恍惚没有上一巴掌打得重，从曼冬却还是偏了头，她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吵的要命。
　　盛星宇将从曼冬的脸捧了起来，他不算轻柔地撇开从曼冬的头发，努力地想要从曼冬露出来一个微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微笑，他只是想要从曼冬温温柔柔地再对他笑一次。
　　怎么可能呢，从曼冬眼前铺开一层灰败，她不应该在这里的，她应该在小公寓里，等着夏思山来找她，她今天还打算给夏思山做小蛋糕呢。
　　夏思山会拿一束什么样的花过来，会是跟昨天一样粉粉嫩嫩的郁金香，还是跟前天一样漂漂亮亮的胭脂扣，她想不到，她只是此时此刻分外地想念夏思山。
　　从前任凭她如何挣扎，她都逃离不了盛星宇的禁锢，可是夏思山救了她，溺水之人抓住过救命稻草，绝望之中就会再生出来希望。
　　从曼冬忽然清醒过来，盛星宇的脸近在咫尺，像个疯子，依旧面目可憎让从曼冬无比厌恶，从曼冬瞅准空隙曲起腿踢了盛星宇要害处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够大，但胜在爆发力强，盛星宇瞬间扭曲了神色。
　　但从曼冬低估了盛星宇对她的控制欲，今天就算是刀悬在他头上，他也不可能松手，他要失而复得，不要得而复失，他依旧死死拽住从曼冬，表情因为疼痛而更加狰狞，“你想离开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盛星宇一边怒吼，一边挥舞着拳头，看得从曼冬胆战心惊，不知道那些拳头什么时候就会落到她身上。
　　心神晃荡之际，从曼冬害怕自己会死，最后一句话就这样流露出来，“夏思山。”
　　夏思山，我反抗过了，我是想来见你的。
　　夏思山，夏思山，夏思山，盛星宇的脑子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了“夏思山”三个字盘旋着，从曼冬对自己漠然，却对夏思山动情，他捏住从曼冬的下巴，逼迫从曼冬看着他，“你喜欢上了夏思山？”
　　他的字是一个一个嚼碎了吐出来的，不等从曼冬回答，他又肯定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就知道，夏思山一直妄想从我的身边抢走你。”
　　“可是，可是，你不能不喜欢我啊，”盛星宇无措的像个小孩子，“因为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夏思山她是骗你的。”
　　盛星宇突然站起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对，你一定是被她骗了，只有我最爱你，我最爱你，其他人说爱你都是在骗你，你也不想离开我对不对？”
　　他灵光一闪，抚摸着从曼冬的脸痴迷地说：“有了，有了，只要我打断你的腿，你就再也不会被人骗走了，你只能留着我身边。”
　　茶几上摆了个玻璃花瓶，不好用，但盛星宇已经顾不上了，他对准从曼冬的腿就砸了下去。
　　……
　　“夏小姐，你不要着急，一定会没事的。”
　　夏思山一口气爬到六楼，宿俊力在背后说了什么，她一句话也没听见，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从曼冬。
　　通往七楼的楼梯上坐了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女子，看似是在听歌，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夏思山一上来，她就站了起来，想要寒暄几句。
　　夏思山理都没理她，她一脚踹在防盗门上，又是捶又是踢，摆明了不要命，完全没了平时的分寸，跟宿俊力上次见到的她大相径庭。
　　宿俊力让跟上来的女警拉住夏思山，她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瞥了凌桃桃一眼，目光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凌桃桃心里一惊，只得将身上的钥匙交了出去，宿俊力打开门之后，第一个冲进去的依旧是夏思山。
　　盛星宇举着玻璃花瓶正要砸下去的时候碍人的夏思山出现了，盛星宇的思维只呆滞了一秒，就是这个女人拐走他的从曼冬，**比打断从曼冬的腿更要紧。
　　盛星宇将花瓶朝着夏思山扔过去，夏思山利落躲开之后，三两步就蹿到了盛星宇面前。
　　宿俊力：“夏小姐，要真的是盛星宇，他很危险……”
　　剩下来的话被宿俊力咽了回去，看着眼前的场面，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更危险。
　　夏思山绞住盛星宇的手臂，用的力气之大，几乎硬生生将盛星宇的手臂压到脱臼。
　　“是你，是你要抢从曼冬，你算个什么东西？”盛星宇明明痛到脸色发白，却还是在大言不惭。
　　夏思山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要害之处，肯定是不好受的，盛星宇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夏思山死死压住他：“打女人，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盛星宇招架不住，居然活活被夏思山打的晕了过去，夏思山走到从曼冬面前，看见从曼冬脸上的伤，夏思山又过去踹了已经不省人事的盛星宇一脚。
　　宿俊力跟他的组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宿队，这……”
　　“把人送上救护车，就说什么也没看见。”
　　“是。”
　　夏思山沸腾的血液终于停了下来，她毫不顾忌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黑色的，不显血迹，而后才小心翼翼捧起从曼冬的脸，手一直环到从曼冬的后颈，还没说话，泪先掉了下来。
　　“姐姐，我来了。”
　　回应夏思山的是一个落在她颈间湿滑的吻。
　　从曼冬在吻她。


第18章 你好啊，盛太太（18）
　　太黑了，从曼冬甚至不知道周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下来的，她看不清盛星宇会从哪个方向砸下来，是先砸她的一条腿，还是两条腿都一起打断。
　　盛星宇要打断她的腿，盛星宇已经把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她一直都活在盛星宇的阴影里，可这还不够，盛星宇还要打断她的腿，黑暗突然狰狞起来，不管从曼冬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见盛星宇的脸，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双手，要抓住从曼冬。
　　她想用力喊，哪怕是一个人听见来救她也是好的，可是她的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了一般，一点儿声音都透不出来，她不知道人一旦恐惧到极致，就会这样，身体的颤栗还在继续，却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清楚明白地感受到绝望弥漫心脏。
　　从曼冬想，哦，原来她要死了，是被盛星宇杀死的，可是从曼冬早就被盛星宇杀死了，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哦，那就是盛星宇要杀她第二次。
　　好像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在这个世界上一点牵挂都没有……不是，不是，她不是没有牵挂，她有牵挂的，她牵挂的是谁？
　　先是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影子，从曼冬害怕影子，她手脚冰凉也逃不开，盛星宇的影子还罩在她的头顶上方，可是从曼冬知道，那个影子跟盛星宇不一样，即使是影子，也透着暖意，吸引着从曼冬过去。
　　紧接着从曼冬听见一声又一声亲昵的姐姐，最后那声仿佛含着无限的后悔与难过，一双冰凉的手贴上她的后颈，她被人珍而重之地捧了起来。
　　从曼冬睁开眼睛，是夏思山，她牵挂的人是夏思山，夏思山来救她了。
　　夏思山伤心欲绝，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地往下落，从曼冬终于从虚无的黑暗回到了现实世界，知觉一点一点恢复，从曼冬靠上夏思山的肩膀，吻在夏思山的颈间，和着泪。
　　她不是舍不得夏思山给她提供的一切，她是舍不得夏思山这个人，她永远永远也不想离开夏思山，因为她爱她。
　　疯狂的情绪席卷了这具麻木的身体，从曼冬一边哭一边去环夏思山的腰，泣音夹杂着告白：“我爱你，我爱你。”
　　即使从曼冬哭到窒息，可那句“我爱你”如此清晰。
　　夏思山自那个吻开始就愣住了，她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像个被定在原地的木偶，直到从曼冬的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才反应过来。
　　夏思山将从曼冬半拉半抱了起来，方才从曼冬的神情是茫然的，可她现在眼神清明，夏思山知道，她是清醒的，她对刚才的所作所为都有清醒的认知。
　　从曼冬说爱她，夏思山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这些慌乱出自哪里，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告诉从曼冬：“姐姐，我是夏思山。”
　　从曼冬一遍又一遍地回应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夏思山。”
　　没有人能比从曼冬更明白，眼前的人是夏思山了。
　　夏思山没了后话，两人一时僵持着，直到从曼冬支撑不住地晃了晃，夏思山环紧她的腰，却又很快放开。
　　一旦这层关系被捅破之后，夏思山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亲近夏思山，可是从曼冬手脚无力、寸步难行，男警靠近一步她就应激，女警过来她又不松开夏思山。
　　夏思山无可奈何，将从曼冬抱了起来，牢牢地抱在她怀里。
　　宿俊力保持着距离问夏思山：“夏小姐，从小姐需要去医院吗？”
　　从曼冬合着眼，身心俱疲，听见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夏思山低下头看了看从曼冬脸上的伤，应该都是外伤，她凑近问：“姐……姐姐，还伤哪儿了吗？”
　　“没有。”
　　夏思山也知道从曼冬大抵是不愿意去医院的，既然没有其他的伤，这伤她请家庭医生也能处理，夏思山道：“不用了，谢谢宿警官。”
　　夏思山稳稳当当地将从曼冬放进车后座，又取了毯子出来给她盖上，宿俊力还在一边等着她，夏思山直起身子，盛星宇早就被拉去了医院，此时在警方队伍里的就只有凌桃桃。
　　盛星宇从精神病院出来之后又蓄意靠近从曼冬，意图打断她的腿，至于凌桃桃，完全跟盛星宇狼狈为奸，哪个她都不会放过。
　　都已经这样了，宿俊力怎么会不知道上一次夏思山的惊慌失措全是装出来的，但他也清楚，现下时机不合适，夏思山的心思肯定全在从曼冬身上，他更想不到，原来夏思山和从曼冬觉居然是恋人关系。
　　现下社会开放，他作为警察不支持也不反对，不过就发生在眼前，宿俊力忍不住摸了摸鼻头，和夏思山互相点了点头，就此别过，他回警局，夏思山回别墅。
　　等到了别墅门口，宁启已经带着医生等着了，一路上了二楼，从曼冬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了过去，在医生诊治之前，夏思山这颗心始终是悬着的，她抿着唇，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夏小姐，从小姐没什么大碍。”
　　夏思山面上稍稍有些松动，可是即使医生已经为从曼冬处理过，从曼冬看起来还是很脆弱，好像一个好不容易拼起来的娃娃，又碎了。
　　夏思山想要摸一摸从曼冬的发顶，手指距离头发还有一寸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拉窗帘，关灯，一气呵成。
　　下了楼，宁启和医生还没走，夏思山有些疑惑地看了宁启一眼，宁启指了指她的手。
　　迟到的痛楚终于涌上来，夏思山摊平手，让医生替她处理。
　　疼痛让思绪更加麻木，86也在装死，剧情崩的不能再崩，夏思山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夏总，”宁启站到夏思山旁边，殷切地要为夏思山分忧：“我明白，我会好好处理这次的事情的。”
　　夏思山想起她进门时的那一幕，盛星宇的玻璃花瓶就快砸到从曼冬的腿上，她目光里一片阴鸷，语气冰凉：“告到死。”
　　宁启哆嗦了一下，“我知道了。”
　　“还有……”
　　夏思山似乎有些犹豫，宁启接道：“什么？”
　　想起从曼冬的句句爱她，夏思山觉得头疼不已，她心里居然在期盼这是真的，可怎么能是真的。
　　“请个心理医生吧。”


第19章 你好啊，盛太太（19）
　　从烟盒里取了一支烟，夏思山坐在客厅里依旧心烦意乱，她穿过玄关，推开玻璃门，走到后院，阳光下每一朵花都在欢欣灿烂。
　　夏思山的指尖停住，她没想到，在这个以往让她心旷神怡的花园里，她居然更加烦躁，甚至坐立难安，见花不是花，见山不是山，心里完完全全被一个从曼冬占据着，当真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宿主，你动心了。】
　　装死的86终于开口说话，即使看不见它的脸，夏思山也知道它在笑。
　　86为什么开心，明明它的剧情已经崩坏，女主爱上了拯救者，所有文字情感都开始偏离轨道，夏思山不明白，86到底在开心什么。
　　【宿主，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女孩子贴贴系统。】
　　86说这一句的时候明显有些扬眉吐气，从来都是夏思山拿捏它，终于轮到它拿捏夏思山了。
　　“什么叫，”夏思山顿了顿，“女孩子贴贴系统？”
　　其实她心里明白，即使明白，她也不想承认。
　　【女孩子贴贴系统，当然就是女孩子要跟女孩子贴贴啦，宿主，你爱上女主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是什么生物，但其实好像跟机器大差不差，根本不懂什么情和爱，说白了只是程序而已，夏思山只要一口否认，86根本拿她没办法。
　　以前可能是，夏思山总是占上风的，就算是吵架，86也吵不过她，不过到了今天可就不一样了，夏思山有把柄落到了它手上。
　　人类动情，总是有所佐证的。
　　【你救从曼冬出深渊，陪着她，给她送花。】
　　夏思山不以为然，“这算不上爱。”
　　【是啊，这可能算不上爱，可是宿主，你为爱发疯了啊。】
　　86的声音还在继续，【既定的平稳轨道，日常相处可能难以证明你爱从曼冬，但今天从曼冬出事，你的慌张程度早已超出了范围，她是你设定救赎方案之外的例外和疯狂。】
　　夏思山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己已经被纱布包起来的手，86说的对，无论是拯救从曼冬，还是让从曼冬开始新的生活，她走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她按照网上的模板温柔地对待从曼冬。
　　可她知道，今天是例外，警察就在她的身边，他们哪一个去开门不比她更有力量，他们哪一个去制住盛星宇不比她更迅速。
　　她实实在在地乱了方寸，这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思山点燃那支烟，坐在长椅上，整个人苍凉在世界之外，“我不爱她。”
　　【这都不算爱？】
　　86气急败坏。
　　“不算。”
　　【你就接着骗自己吧。】
　　“886，看吧，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拿我没办法。”
　　86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它还真拿夏思山没办法，它又被夏思山给按住了。
　　……
　　宁启的办事效率一向惊人，不过一个小时，他就再次上门，带着夏思山指定的心理医生。
　　宁启以为夏思山要心理医生，是为了从曼冬，毕竟被家暴，刚刚又被前夫蓄意伤害，从曼冬心里的创伤应该不小。
　　但夏思山点明从曼冬还没醒，她跟心理医生在书房面对面坐下了，宁启很有觉悟地出去了。
　　心理医生是个长相普通，但亲和力很强的女性。
　　夏思山与她简短握手之后，开口道：“麻烦您过来一趟，是我有些困惑。”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片，目光和蔼，毫无侵略性，“是什么困惑呢？”
　　“我想知道，倘若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家暴中，有人把她救了出来，她因此爱上了拯救她的人，这是错觉吗？”
　　“您是指什么？”
　　“这份爱。”
　　“这个人是您吗？”
　　夏思山没有犹豫：“是我。”
　　心理医生惊讶于夏思山的坦诚，她分析道：“一个人如果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内心有创伤，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她原生家庭幸福吗？”
　　夏思山从没听过从曼冬提起她的家庭，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她原生家庭也不幸福的话，她有很大程度是缺爱的，换言之，要想走进这样一个人的内心，很容易。”
　　夏思山的心沉了沉，“所以，是错觉吗？”
　　“不一定哦，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先跟她尝试一段时间。”
　　“尝试什么？”
　　“男女朋友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像爱人一样相处。”
　　夏思山愣了愣，“爱可能产生于……我们之中吗？”
　　这才是让夏思山以为是错觉的根源，她和从曼冬都是女人。
　　心理医生笑了笑，“性别之爱是出于世人的定义，可是爱是不被定义的。”
　　夏思山豁然开朗，从见面到刚刚，夏思山虽然一直都很有礼貌，也很坦诚，但总与人有距离感，直到现在，心理医生才看见夏思山的笑容，犹如冬日化雪，消去一切淡漠与疏离，心理医生知道，这份淡漠不是为她消除的，是为夏思山话里的那个人。
　　夏思山带心理医生去了二楼，恰好从曼冬也醒了，她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透过窗子去看外面的飞鸟。
　　夏思山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亮，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点抗拒，夏思山俯身下去，搭住从曼冬的肩膀，指着林晚道：“姐姐，这位是林小姐，你可以和她聊聊天，好吗？”
　　夏思山虽然没有点破，但从曼冬多多少少猜出了这位林小姐的身份，她不想让夏思山离开，可是，那些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从曼冬再没了什么勇气。
　　也许她真的需要好好跟这位林小姐聊聊天，她心里的口子太大，她怕有一天夏思山离开她后，她不知道如何填补。
　　抓住夏思山衣服的手松开，从曼冬避开夏思山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夏思山关门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是——
　　“你好，从小姐。”
　　宁启在楼下等着，诚惶诚恐，连坐都不敢坐，夏思山今天高兴，总是和颜悦色，顺带夸了宁启好几句。
　　“哪里哪里。”
　　“夏总抬举我了。”
　　“加工资自是不……加工资？”宁启猛的转头看向夏思山，他刚刚没有幻听吧，是听见加工资了吧？
　　望着宁启期盼的眼神，夏思山笑起来，“是啊，加工资，加到三倍。”
　　三倍？
　　三倍？！
　　生怕夏思山反悔，宁启赶忙应下来，“谢谢夏总。”
　　许是今天气氛好，宁启多问了一句：“夏总，你今天很开心吗？”
　　“因为我可能要有女朋友了。”
　　夏思山一向不知道什么叫藏着掖着，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更何况从曼冬和她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哦，女朋友啊，那确实应该开心。
　　等等，女朋友？？？
　　宁启飘忽地看了一眼楼上，女朋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原来她们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宁启突然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受到了挫折，还好有三倍工资可以抚慰他。
　　宁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这样啊，真替夏总开心啊。”
　　“是吗？我也开心。”
　　86在夏思山的脑子里咆哮——
　　【是谁说我不爱她，我不承认，是谁，是谁，是谁！！！】
　　林晚下来的时候，时间刚过一个小时，她走到夏思山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亲人的微笑，“夏小姐，其实从小姐要比你我所想的更加坚定，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夏思山制定了拯救计划，可她跟从曼冬都是执行者，正如她以往所说，是从曼冬自己救了自己。
　　自救者，从来意志坚定。
　　宁启和林晚离开后，夏思山飞快地上了二楼，要进去的时候却止住了脚步。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夏思山依言进去，从曼冬依旧窝在沙发上，她神色平静，脸上的伤还没消肿，落在夏思山眼底，还是带起来一阵心疼。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心疼从曼冬了，姐姐，她的。
　　夏思山在沙发前蹲下来，她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从曼冬。
　　“姐姐，那天我听见了，也听清楚了。”
　　从曼冬不自然地动了动，“听见了什么？”
　　“你说你爱我。”
　　从曼冬避开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的眼睛总是能毫不费力地将她看透，她恍惚地说：“是吗？”
　　她也记得这句话，只是没有得到夏思山的回应，她有些害怕，夏思山怎么会喜欢她，她是朵烂掉的玫瑰。
　　看见从曼冬怔怔地去摸自己的脸，夏思山知道从曼冬又在多想了，她握住从曼冬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姐姐，我以为那是错觉，你爱我是因为我救你，万一万一你其实根本不爱女人，到那个时候，你看清一切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86理清楚了一切，为什么宿主明明动心却不承认，它突然发现，它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宿主，明明如此年轻张扬，却又考虑这么多。
　　从曼冬的泪又落下来，她低下头，喃喃道：“不是，不是错觉。”
　　夏思山依旧温柔又认真地仰头看着从曼冬，仿佛从曼冬就是她的世界，她的中心，她确实是为从曼冬而来的。
　　“姐姐，我知道了，不是错觉，要姐姐等我这么久，对不起。”
　　夏思山的手攀上从曼冬的后颈，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夏思山轻轻吻在从曼冬脸上，说：“所以姐姐，我们来谈恋爱吧。”


第20章 你好啊，盛太太（20）
　　站在十字路口，从曼冬忍不住向马路对面张望，有时候是踮踮脚，有时候是摸摸包包链条，又总觉得自己不够稳重，马上乖乖站好，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去，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夏思山什么时候来呀。”
　　夏思山刚刚发消息给她说就快到了，从曼冬低头笑笑，光是等待就已经让她心里泛起丝丝甜意：我是在等心上人呀。
　　昨天夏思山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那时不明白夏思山的意思，一双眼睛都落在夏思山身上。
　　夏思山轻轻抱住她，照旧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眉开眼笑地说：“可以去约会了。”
　　约会永远是恋爱的永恒命题，约会这个词对于从曼冬而言，并不陌生，她和盛星宇在大学认识，直到毕业结婚前，他们每一天相处的日子，其实都算是约会。
　　盛星宇开始的时候也很热情，同寝室的姐妹都说盛星宇是最用心的，用心谈不上，只是盛星宇有钱，无论多珍贵的东西都能被他买来送给从曼冬。
　　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人人都追捧的豪门公子，再加上一点点的真心，很容易就能让人陷落下去，从曼冬也不例外，她在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偏爱，她那个时候还以为，盛星宇就是那个为她而来的人。
　　自从盛星宇开始打理盛家的产业后，他就对从曼冬渐渐冷落了下来，从曼冬还会安慰自己，他太忙了，你已经得到很多爱了。
　　那些约会的场景如今回想起来，明明处处都是琳琅满目，华丽梦幻，可又处处都充斥着萧条与凄凉，实在是没法和约会的美好挂钩，原来盛星宇的所作所为，就连岁月也无法美化。
　　“盛星宇”三个字勾连出来的只有他的狰狞面目，所以，从曼冬甚至有些庆幸地想，她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其实是和夏思山，她终于也有第一次的东西可以给夏思山了。
　　悲哀是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从曼冬怎么痛苦，她都无法彻底地将盛星宇从自己的记忆中剔除出去，那件事过后，夏思山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盛星宇的下场，她只在夏思山与宁启的电话中窥见过一点细枝末节。
　　盛家倒了，盛星宇入狱了，夏思山没有任何心软，盛诚奔走来求她，她一面也没有见，也没让他见从曼冬，夏思山固执地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从曼冬的公寓之外，她近乎蛮横地要将从曼冬重新拼回来。
　　那天夏思山说要跟从曼冬谈恋爱，从曼冬知道夏思山从不开玩笑，可明明一直渴求的就在眼前，从曼冬却退缩了，她不敢应。
　　见从曼冬主动拉开与自己的距离，夏思山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要是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
　　夏思山从来善解人意，每一步计划都遵从从曼冬的意愿，不会勉强从曼冬半分，她要是说算了，可能就真的算了，从此以后，她们依旧是朋友，但不会是恋人。
　　从曼冬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她有些心慌，眼看着夏思山利落地站起身来就要走，她没经过思考，循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拽住了夏思山的手，颤着声音说：“不要。”
　　夏思山重新蹲下，径直看向从曼冬，她耐心地问：“姐姐，不要什么？”
　　夏思山是明知故问，她一定要从曼冬亲口说出来，她要从曼冬自己越过自己心里的坎，从曼冬不语，她就循循善诱：“姐姐，要什么，不要什么，都要勇敢地说出来，你不说，没人知道你的心思。”
　　从曼冬有些难过地撇开头，手指绞到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是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不如不表达，夏思山见了，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挤进去，与从曼冬的手交握在一起，“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就捏我的手好了，姐姐捏自己的手，我不舍得。”
　　从曼冬一怔，眼眶又开始泛红，面前的夏思山好温柔啊，即使从曼冬一直不说话，她也始终仰头看着从曼冬，脸上永远都是带着笑的，就好像就好像，从曼冬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无论怎么样，夏思山都会摸摸她的头，亲昵地叫她一声姐姐。
　　被夏思山的眼神鼓舞到，从曼冬终于吐露心声：“不要算了。”
　　夏思山往前凑，继续问：“还有呢，姐姐？”
　　还有什么，从曼冬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了。
　　夏思山有些无可奈何，“姐姐，我也不想算了，可是姐姐不想跟我谈恋爱啊。”
　　苦恼到极致的语气，夏思山甚至低下头不再看从曼冬，好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86：她都是装的，她在骗人啊。
　　从曼冬惊慌失措地去摸夏思山的脸，夏思山抬起头看她，勉强的笑了笑，仿佛在说，按照你的心意，我难过也没关系。
　　从曼冬心里一跳，在夏思山面前全面溃败，一颗泪掉下来，“我没有不想跟你谈恋爱。”
　　“那就好了，”夏思山轻柔地拭去从曼冬脸上的泪，继续问：“姐姐，你想跟我谈恋爱是吗？”
　　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从曼冬只好握紧手，她看了看夏思山，夏思山在等她，她咬牙道：“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的，我很喜欢你的。”
　　她磕磕巴巴地将这些话说完之后，对上的是夏思山带笑的眼睛，夏思山站起身，将从曼冬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夏思山吻在从曼冬发顶，“所以，姐姐你看，说出来也没什么难的。”
　　是啊，说出来也没什么难的，夏思山不像盛星宇，会否决她的每一句话，夏思山会耐心倾听，句句给从曼冬回应，说要跟从曼冬谈恋爱，马上就跟从曼冬抱抱摸摸亲亲，总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从曼冬的。
　　马路对面，夏思山正拿着一束花穿过车流与人海，坚定不移地向着从曼冬过来。
　　从曼冬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看，夏思山是为我而来的，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为我而来的。


第21章 你好啊，盛太太（21）
　　“姐姐，姐姐。”
　　还没到从曼冬面前，夏思山就一个劲儿地朝着从曼冬挥手，明明叫着姐姐，却仿佛一直在说，看我看我快看我。
　　从曼冬如夏思山所愿向她看过去，眼睛里面是遮不住的温柔缱绻，夏思山兴高采烈地扑进从曼冬怀里，毫不顾忌地亲了亲从曼冬，她大概是想告诉全世界，这条街道上的每一棵树，每一个人，每一块砖都要知道，从曼冬是她的。
　　夏思山年纪小，但从曼冬是从这一刻才开始认识到，小孩儿永远有旺盛的热情和生命力。
　　要分开的时候，夏思山还不满意地蹭了蹭从曼冬，头发丝掠过脸颊，从曼冬直想笑，夏思山是在撒娇，因为从曼冬还没有伸手抱她，要有一个大大的拥抱才行啊，夏思山从来都这么说。
　　看似是夏思山在依赖从曼冬，但其实从曼冬心里清楚，她所有的信心都是夏思山给她的。
　　从曼冬看向那束花，是一束小小的茉莉，花朵小小的，隐在绿叶中间，夏思山一直在旁边干扰她，从曼冬还在细细瞧这束花，夏思山突然伸手过来，从花束里面抽出来一张卡片。
　　原来是不耐烦了，从曼冬扬起那张对折的卡片，故意问：“像你这样迫不及待，以后要怎么给我惊喜？”
　　即使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提起“以后”，从曼冬还是心动不已，她跟夏思山还有以后啊，还有许多漫长的日子。
　　夏思山牵住从曼冬的手，含糊地说：“那我肯定会忍住的。”
　　肯定忍不住，但从曼冬没拆穿她，反而问道：“写了什么？”
　　夏思山压抑住心里小小的雀跃，卖起关子：“姐姐看了就知道了。”
　　夏思山的情话造诣不浅，从曼冬怎么想，也想不到夏思山会写怎样一句话来给她，所以她打开卡片之后反倒愣住了。
　　整张卡片上都是从曼冬的名字，写得密密麻麻的，一句连着一句，像是思念绵延不绝，夏思山靠着从曼冬的肩膀，不安分地贴上从曼冬的脸蹭了蹭，她的手脚一刻也闲不住，非要挨着从曼冬。
　　从曼冬摊开卡片看着夏思山，夏思山跟她解释：“老板说第一次约会，可以写个小卡片送给你，我拿着笔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写什么，老板建议我，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就写什么给你，可是姐姐，”夏思山委屈巴巴地说：“我当时想的全是你啊。”
　　我当时想的全是你啊。
　　从曼冬心里好像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夏思山握住她的手，又在她的掌心里挠了一下，从曼冬摸摸夏思山的头，问：“委屈什么？”
　　“怕姐姐觉得我不够浪漫啊。”
　　浪漫这个标签好像对于夏思山来说确实很重要，她真的在苦恼，从曼冬夸道：“你是全天下最浪漫的人了。”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她害羞不红脸，是从耳朵开始，只红耳朵尖尖，她侧过脸，好让从曼冬看清她通红的耳朵，“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诶，我的耳朵都红了。”
　　哪来这样的结论，可是她真心实意地说喜欢，从曼冬的脸也红起来，她用那张卡片挡住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夏思山觉得好笑，伸手捧住从曼冬的小脸，“我知道是我太漂亮了，才让姐姐害羞，姐姐，我们要开始约会啦。”
　　从曼冬点点头，机械地像一只树袋熊，夏思山眼底的笑意更深，“姐姐，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在这儿？人来人往的街道，从曼冬看了看左右，虽然行人不多，但好像也不太好。
　　夏思山叹了口气，“不可以也没关系。”
　　她拉着从曼冬的手就要走，从曼冬却鼓足勇气亲了她一下，亲完就捂着脸往前走，脚步飞快，夏思山边笑边去追她。
　　姐姐实在是太容易害羞啦。
　　约会要做什么，夏思山都是去网上找的，她第一次谈恋爱，对于这些流程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网上说送花逛街看电影吃饭，夏思山看着从曼冬怀里的那束花，偷偷地在心里画了个勾。
　　这条路离从曼冬的公寓很近，两边都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还没入秋，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阳光就从这些叶子的空隙中照到地面，风一吹，树叶和阳光就跟着晃荡。
　　今天阳光正好，适合约会。
　　夏思山一步一片叶子，走得歪歪扭扭的，总要从曼冬拉着她，要是从曼冬不拉着她，是铁定要摔倒的，路过的小朋友都不像夏思山这么走路。
　　“姐姐，你也来玩呀。”
　　夏思山离从曼冬已经有一段距离，两个人的手臂拉得直直的，夏思山的笑容在阳光下更加灿烂了。
　　从曼冬学着夏思山的样子，踮起脚踩在一片叶子上，夏思山拎着包抱着花，还不忘指导她：“姐姐，步子迈大一点呀，诶，这个卷起来的叶子踩起来会不会脆脆的。”
　　三心二意，等到从曼冬埋怨似的看她一眼，夏思山又将已经伸出去的脚收回来，“好啦好啦，我盯着姐姐呢。”
　　幼稚到让人难以相信，原来快乐这么简单啊，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踩叶子就好了，耳边是夏思山的喋喋不休，抬头就是被树叶遮挡的蓝天，从曼冬想，今天天气真好。
　　走到一家饰品店前，从曼冬还没反应过来，夏思山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进去了。
　　“姐姐，你看这个。”
　　夏思山头上戴着小猫发箍，她比着收银台上放着的招财猫做了个同样的动作，眼睛亮亮的，小耳朵往从曼冬那边伸，从曼冬捏了捏，表扬道：“真可爱。”
　　夏思山给从曼冬也戴上了一个同款发箍，从曼冬忽然福至心灵，做了一个招财猫的动作，两个招财猫站在一起，还有一个在收银台。
　　夏思山摸了摸从曼冬的猫耳朵，暧昧不清地说：“姐姐也很可爱啊。”
　　很适合被吃掉，夏思山搭上从曼冬的肩膀，目光明明平平淡淡，却很有侵略性，火一直烧到从曼冬心里。
　　从曼冬的脸又热了起来，她要取下来，夏思山却不让，镜子就在前面，夏思山拍照留念。
　　照片里夏思山低头去看从曼冬，从曼冬以手掌遮脸，露出来的小块皮肤泛着红，夏思山的目光暗了一瞬，不够智能的机器没能捕捉到她的心思。
　　只当是登对的情侣，也确实是登对的情侣。


第22章 你好啊，盛太太（22）
　　走出饰品店的时候，夏思山的手上多了个小袋子，她将那两个猫猫发箍买了下来。
　　从曼冬觉得没什么用，她二十七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戴过发箍，夏思山却振振有词，“姐姐怎么知道没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呢。”
　　什么时候，从曼冬反正想不到。
　　迎面走过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他仿佛将所有的阳光都挡住了，霎时间从曼冬有些透不过来气，就连夏思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恍惚。
　　夏思山本来走在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外侧，她牢牢挽住从曼冬的手，将从曼冬和人群隔开，她依旧在笑，“对了姐姐，宁启打电话来说店铺已经装修好了。”
　　从曼冬眼前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还是夏思山，她看清的永远都只有夏思山，只有夏思山这样张扬热烈，喜欢将她围在中间。
　　从曼冬的手和夏思山扣在一起，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她回应道：“说起来，早该开店的。”
　　凌桃桃将从曼冬骗进盛星宇的圈套里，从曼冬受伤，养了快半个月才好，这半个月里夏思山的心思都在从曼冬身上，自然也无暇顾及店铺的事情，不过有宁启盯着，也算有条不紊。
　　“现在也不晚啊，不知道姐姐挑出来主推品没有。”夏思山摆了摆手，先把自己摘出来，“反正我不行，我觉得姐姐每一个都做得很好。”
　　“你那是爱情滤镜。”从曼冬虽是这样说，不过她也挑不出来，好像每个都可以，每个又都不可以，她难得倦怠地说：“下次再想好了。”
　　“好啊，下次再想。”夏思山忽然停住脚步，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到了。”
　　夏思山说要带从曼冬去看电影，从曼冬以为到的是电影院，她自住进小公寓开始就很少出门，自然也不知道这里有条梧桐路，梧桐路里有家电影院，她顺着夏思山的指尖看过去——
　　春至甜品店。
　　漫长的冬日终究会过去，春天依约而至。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有两个小小的花圃，里面一小丛一小丛地开着花，红的绿的黄的，阳光越烈，它们开得越灿烂。
　　从曼冬又差点哭出来，她就好像那些小花，没有夏思山，她也不会在阳光下。
　　夏思山拿出钥匙递到从曼冬的手里，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一推：“姐姐，去吧，去推开新生活的大门。”
　　从曼冬举着钥匙站在门前，齿轮转动，一声咔哒响过，门开了。
　　从曼冬闭上眼睛，上一次推开的门后有盛星宇，盛星宇断绝她的明天，这一次，从曼冬知道门后自有天地，那是夏思山费尽心思打造用来送给她的。
　　她突然有了勇气，她想告诉盛星宇，她有明天，她的明天光辉万丈。
　　夏思山攀上从曼冬的手，两人一齐使劲，春至甜品店就展开在她们眼前。
　　店里整体偏简约设计，仿佛通往森林的幽径，有展示甜品的橱窗，也有供客人们在店内用餐的桌子，桌布都与整个风格相得益彰，每张桌子上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可以放几朵花进去。
　　从曼冬又去看了厨房，里面所有用具一应俱全，连打包盒都已经准备好了，夏思山的手停在从曼冬的发顶上，眷恋地揉了揉，“姐姐喜欢吗？”
　　从曼冬兴高采烈地回头，差一点磕到夏思山的下巴，夏思山觉得好笑，又将从曼冬环得更紧，等到她看向从曼冬，她愣住了。
　　她是第一次在从曼冬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容，阳光，灿烂，仿佛当初那个没有经历过盛家摧残的从曼冬。
　　是了，从曼冬就应该这样笑，这样开心，她是花园里永远的玫瑰。
　　从曼冬仰起头说：“我好喜欢，谢谢你。”
　　夏思山捏了捏从曼冬的脸，“既然姐姐要谢谢我，不如给我做个小蛋糕，”夏思山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从曼冬，又道：“我很馋呀，姐姐。”
　　86：你到底馋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从曼冬恍然未觉，“好啊。”
　　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和姐姐一起做蛋糕才有趣呢。
　　日光照进店里，照到小道上，照到从曼冬脸上，从曼冬认真地拿着裱花袋往分割好的蛋糕胚上挤奶油，她记得夏思山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水果那层放的全是夏思山爱吃的，一层水果一层奶油。
　　夏思山在旁边盯着连眼睛都不眨，就算是从曼冬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都足够吸引她了。
　　从曼冬突然把裱花袋递给夏思山，问道：“你想不想要试一试？”
　　她以为夏思山目光炙热，是因为蛋糕跃跃欲试，夏思山接过裱花袋，有些为难地说：“姐姐，我不会画画啊。”
　　从曼冬眼睛里面缀满点点狡黠，“你还有不会的啊。”
　　夏思山一只手拿着裱花袋，另一只手摊开，“当然啦，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学也会。”
　　“什么？”
　　“姐姐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从曼冬果然上当，往前凑了凑，与夏思山面对面，竖起了耳朵要听听夏思山到底会说什么，夏思山被可爱到，先低笑了几声，而后才道：“爱你，我无师自通。”
　　从曼冬的心跳得飞快，她还在嘴硬：“也没什么啊。”
　　夏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了奶油在从曼冬脸上，从曼冬正要去擦，就被夏思山按住手，推到墙边，吻上了那一小块沾有奶油的地方，这个认知让从曼冬呼吸发烫，甚至手脚发软，差点就瘫软在夏思山怀里。
　　夏思山牢牢扶住从曼冬，眼睛里面亮晶晶的，似乎意犹未尽，偏头笑着说：“姐姐，现在还没什么吗？奶油倒是挺甜的。”
　　从曼冬不知道夏思山在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她就愣愣地看着夏思山脸上的奶油，夏思山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姐姐，要不要也尝尝？”
　　夏思山还故意将脸伸到从曼冬面前。
　　86：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可它捂住眼睛还是透出来一丝缝隙，看见从曼冬也直直亲了上去。
　　86：啊啊啊啊啊女主被带坏了。
　　“从曼冬。”
　　从曼冬迷迷糊糊的，本能地向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那张脸她觉得格外熟悉。
　　“从曼冬，真的是你啊。”
　　她想起来了，是她的大学同学，顾沅枝。
　　顾沅枝已经走进店里，玻璃窗可以窥见店里的一切风景，顾沅枝就是这样认出她的，所以她刚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夏思山，还被大学同学看了个正着？唇上还有奶油的香甜……从曼冬的脸一个爆红。
　　“你们是……”顾沅枝疑惑地看着从曼冬和夏思山。
　　夏思山将从曼冬揽住，动作轻柔地替从曼冬擦剩下的奶油，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是恋人。”


第23章 你好啊，盛太太（23）
　　既是宣示主权，也是警告，虽然夏思山和从曼冬并肩站着，但其实夏思山的手一直都虚虚地挡在从曼冬身前。
　　内敛的敌意蓄势待发，夏思山还对凌桃桃的背叛耿耿于怀，以为眼前的顾沅枝也不是好人。
　　顾沅枝什么都没感受到，她只是想，她终于找到从曼冬了，一个完完整整还会笑还会动的从曼冬，比之视频里的无助实在是好上太多。
　　顾沅枝伸出手，想要握一握从曼冬的手，却被夏思山隔开，她们两个的手握到了一起，夏思山将从曼冬往后拉了拉，皮笑肉不笑：“你好，夏思山。”
　　顾沅枝就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夏思山对她的防备，她并不知道凌桃桃的事情，因此歪了歪头，看向从曼冬，以为是从曼冬不认识她了。
　　“从曼冬，我是顾沅枝啊，你不认识我了？”
　　从曼冬点点头，手放在夏思山的手臂上，“这是我的大学同学。”
　　夏思山这才把手松开，她不笑的时候身上都是冷意，蛰伏的刺一根一根竖起来，却将最柔软的地方朝向从曼冬，从曼冬一下就心软了，她附在夏思山耳朵边解释：“我们全班，关系都挺好的。”
　　夏思山哼了一声，但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从曼冬的手，她哪里舍得冷落姐姐啊。
　　从曼冬和顾沅枝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夏思山去吧台后面倒水，时不时探头出来观察，仿佛生怕顾沅枝将从曼冬拐走。
　　顾沅枝觉得奇怪，但在从曼冬身上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顾沅枝想，就是再奇怪，好像也情有可原。
　　夏思山将水杯放到顾沅枝面前，顾沅枝轻声说：“谢谢。”
　　不过她将杯子往里推了推，似乎并不打算喝，低着头在翻手机。
　　夏思山搬了椅子过来在从曼冬身边坐下，从曼冬问：“你是在找我吗？”
　　“不止是我，所有同学都在找你。”
　　顾沅枝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从曼冬面前，显示的界面是他们的班级群。
　　自从从曼冬嫁给盛星宇之后，她该有的联系早就被斩断了，不要说班级群了，连好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来，凌桃桃就是那个时候断联的。
　　当初她接到凌桃桃的电话，欣喜占了上风，她没有细想，这个电话号码明明只有夏思山知道，凌桃桃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她的号码。
　　凌桃桃是和盛星宇合谋起来，蓄意欺骗她的，时至今日，那种心痛才反扑上来，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恍惚起来，为什么连凌桃桃也背叛她？
　　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夏思山，无一人爱她？
　　手背上覆上来一只手，从曼冬望过去，夏思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从曼冬定了定心神，重新看起顾沅枝的手机。
　　顾沅枝在将手机递给她之前，就上划到了历史消息，7月23日，正好是两段视频爆出、从曼冬逃走的日子。
　　首先是杨新烟在网上看见了消息，她不敢确定，于是在班群里问了几句，有很多同学都附和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但同样不确定这个盛太太是不是就是从曼冬。
　　当时从曼冬嫁给盛星宇，同学们也只知道从曼冬的先生姓盛，是个豪门公子，至于姓名，他们根本不清楚，后来毕业之后，深造的深造，找工作的找工作，各人都有各人的烦恼，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淡忘了。
　　直到7月23日，在杨新烟掀起来的讨论之后，顾沅枝直接发了一段视频到班群里，班群里一下子就炸了锅，连很多许久不发言的同学都冒了出来。
　　顾沅枝发的那个视频正是夏思山爆出去的第二个视频：盛家的监控里，盛星宇狠狠打了从曼冬一巴掌。
　　“新烟说的时候，我去网上查了你，浏览器最前面的就是这个视频。”顾沅枝虚空中点了点那个视频。
　　是夏思山的手笔，要想把事情闹大，让盛家彻底身败名裂，就需要巨大的热度，让盛家根本无处可压。
　　看过视频之后，每一个同学都很愤怒，全在骂盛星宇是个禽兽混蛋，等到怒气平息之后，他们又在担心从曼冬如今的处境。
　　“同学们现在都很优秀，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身影，做律师的何非说要给你打官司，当记者的刘如说要持续曝光盛星宇，还有很多人，他们一直在找你。”
　　从曼冬继续往下滑，看见同学们团结一心，各自分工，只是为了找她，她眼热起来，手指也在不断颤抖，她记得何非当时是班里的开心果，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居然毕了业去做了律师，他那张嘴，应该没人能说得过他吧。
　　刘如一直都很有正义感，每次遇见不公平总是她喊得最凶，还说一定要去当记者，去撕破这个世界的黑暗，她原来也得偿所愿了。
　　杨新烟整天嘻嘻哈哈，她自己都说自己没多大志气，只要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小城市里做个躺平的废物就好啦。
　　顾沅枝学习努力，身上永远有一种韧劲，不管何时何地，她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从不被外界改变。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找自己，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着她关心她，那些名字带出来的记忆又在从曼冬的脑子里鲜活起来。
　　从曼冬低下头，手机界面渐渐模糊起来，她一笑就有眼泪掉下来：“谢谢，谢谢大家。”
　　顾沅枝将手机收回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们其实挺怕你出事的，大家都找不到你，你的父母也联系不上你，现在看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顾沅枝拍了拍从曼冬的肩膀。
　　从曼冬却惊愕抬头，喃喃道：“我的父母？”
　　“他们知道你在盛家出事之后就来到这里找你，找不到你就去找盛家，只是盛家一直不肯见他们，他们年纪也大了，同学们怕他们出事，先让他们回去了，说有消息就会联系他们，你跟他们报平安了吧？”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


第24章 你好啊，盛太太（24）
　　“她这些天情绪不好，我替她报过平安了。”
　　从曼冬急急转头看向夏思山，夏思山只是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并未多言，从曼冬一时竟不知道夏思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反倒是顾沅枝听了之后，似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报过了平安就好，叔叔阿姨都挺担心你的。”
　　从曼冬与夏思山的手一直都牵在一起，从曼冬和顾沅枝说话，夏思山很少插嘴，安分地听着，不安分的时候也有，就把从曼冬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她真的会看手相一样。
　　本来她们两个只是挨着坐，结果从曼冬总是往夏思山那边蹭，导致从曼冬已经彻底凑到了夏思山的怀里，此时已被夏思山揽住。
　　要不是夏思山突然插话，从曼冬又因为父母的事情一再晃神，估计还意识不到，她着急忙慌地坐直身子，听见父母担心她，不安定的心还是跳的乱七八糟，隐隐透出来几分不相信。
　　“他们真的担心我吗？”从曼冬的眼睛里都是迷茫。
　　结婚之后，从曼冬很少回家，就算是从曼冬要回去，父母也是千方百计地推诿，直言他们两个有手有脚能够照顾好自己，叮嘱她好好和盛星宇相处。
　　后来她发觉到盛星宇不太对劲，打电话回去和父母商量，父母也只当是小夫妻吵架，以过来人的角度宽慰她，床头打架总是床尾和的。
　　她那时就觉得父母根本理解不了她，什么都叫她一味忍让，就算是她从盛家逃出来，回家也不在她的首选之内。
　　“叔叔阿姨在网上看见了那段视频，当天就从你们家那边赶了过来，先是去了你和盛星宇住的那栋别墅，别墅里除了一个佣人之外谁也没有，他们又去了盛家老宅，盛家的人不愿意见他们，两个人还病倒了。”
　　听见父母病倒，从曼冬的心一紧，“他们没事吧？”
　　“没事，大概是挂念你才生病的，你好好的，他们也就没事了。”
　　顾沅枝站起来，她准备要走了，她们见上面还能说上这许多话，同学情谊仍在，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从曼冬好好的，又有……顾沅枝看一眼夏思山，又有这位夏思山在她身旁，处处照料，她身为同学，也算欣慰。
　　从曼冬也许身在其中，并不知情，但顾沅枝看的很清楚，夏思山面对从曼冬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笑，笑容温柔亲切，爱恋有，安抚也有，她和从曼冬聊天时，夏思山总是时不时摸摸从曼冬的手，从曼冬也愿意信赖她，能够让从曼冬这么快走出家暴阴影的，只有真正的爱吧。
　　顾沅枝摊开手机，上面是她的联系方式，她说：“再加一个吧。”
　　从曼冬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验证消息上面写明她是从曼冬。
　　顾沅枝笑起来，“以前好像也是，只不过后面跟了一串联系方式。”
　　“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熟，班委怕联系不到大家，索性让大家都在昵称后面加上了联系方式。”从曼冬也笑起来，除了夏思山之外，她的列表里面又有了一个新人。
　　当初盛星宇从她身边拿走的，如今好像在一点一点回归。
　　“说起来，我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加你是为了什么了。”
　　顾沅枝摆了摆手，和从曼冬相视一笑，从曼冬道：“总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吧，例如截图投票，又或者——”
　　“又或者我只是想跟你成为朋友。”顾沅枝往前弯了弯腰，“那从曼冬同学，你准备好收获更多朋友了吗？”
　　从曼冬有些疑惑，手机亮了起来，【顾沅枝邀请你加入一班大家庭。】
　　从曼冬先看看夏思山，又看看顾沅枝，两个人都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的目光停在玻璃窗外的街道上，遍地都是阳光，行人如织，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社交，去找回曾经失落的联系。
　　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让盛星宇带给她的阴影逐渐消弭，她不是烂掉的玫瑰，她只是顿了顿，又要再热烈地盛开了。
　　而群里——
　　顾沅枝：【无奖竞猜，刚刚进来的人是谁？】
　　何非：【诶诶诶，我先来说，群里不让带家属啊。】
　　顾沅枝和从曼冬看了何非的消息啼笑皆非。
　　顾沅枝：【总比你好吧，我是有家属不能带，你是没有家属可以带。】
　　何非：【心碎.jpg】
　　杨新烟：【不会是……从曼冬吧？】
　　屏幕后面，杨新烟忐忑不已，她也只是瞎猜的，要是从曼冬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这条消息之后，大家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刘如：【真的是曼冬吗？】
　　班上的女孩儿总是玩在一块儿，久而久之，为了亲切从不叫大名了，经常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叫，有时候是叠词，有时候是将姓抹掉，从曼冬盯着“曼冬”两个字，眼前仿佛出现大家在楼道里碰见了，总是此起彼伏的“哈喽啊，曼冬”，“哈喽呀，烟烟”的场面。
　　眼看身份已经暴露，从曼冬的指尖停在打字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同学们都很有默契地等着她。
　　云落：【大家好，我是从曼冬，谢谢大家为我如此费心，太感谢了。】
　　数不清的消息和表情包刷屏，热闹得惊天动地，原本将从曼冬从阴影里牵连出来的只有夏思山这一根线，而今有了数不清的丝线，固执地要将从曼冬拉回这喧闹的人间。
　　直到顾沅枝都走了好久了，从曼冬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扑进夏思山怀里跟她说：“原来还有这么多人都记得我。”
　　夏思山摸摸她的发顶，“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记得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温柔，从曼冬奇怪地抬头看她，竟然在夏思山脸上看见了一滴泪，从曼冬将那滴泪拂去，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夏思山仰了仰头，笑得跟从前一样，“我为姐姐高兴，姐姐一下子就有了好多朋友。”
　　“啊，我知道了。”从曼冬胜券在握，细看之下还有点小得意。
　　“知道什么了？”
　　“你肯定是吃醋了，对不对？”从曼冬明明是在歪头看夏思山，却突然往上凑，亲了夏思山一下，“别吃醋啦，在我心里，你对我最重要。”
　　夏思山愣了愣，从曼冬一会儿从这边侧到那边，又从那边侧到这边，夏思山按住她的头，耍赖道：“不够，再亲一下吧。”
　　86仍在不厌其烦地提醒：【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


第25章 你好啊，盛太太（25）
　　“真的要打吗？”从曼冬有些犹豫，她一直没联系她的父母，现在从顾沅枝那里知道了父母很担心她，虽然心里着急，想要告诉他们她现在好好的，但其中还有些不敢面对的愧疚与担忧。
　　也许他们说的话，未必是从曼冬想听的，从曼冬活到二十七岁，实在是听了太多太多不想听的话，那些声音如同一个又一个格子，将她牢牢地锁在世人为女人划定的框架里，结婚生子，既平庸又优秀。
　　从曼冬想要疯狂却一步也不敢踏出去，她不够快活，她早就知道的。
　　按照要求，从曼冬乖乖长大上学结婚，在盛家的灯红酒绿里做一个合格的美丽废物，她明明从盛家逃出来了，却还是瞻前顾后，害怕重蹈覆辙。
　　失神之间，夏思山握住她的手，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姐姐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
　　从曼冬抬眼看向夏思山，暮色四合，颤动的睫毛就像只蝴蝶悄悄振翅，之后停驻在夏思山身上再也不动了。
　　幸好她所爱的人是夏思山，谁都有可能让她重蹈覆辙，谁都可能不爱她，算计她，可是夏思山不会，她就是如此笃定，才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心交付出去。
　　她爱夏思山，不是错觉，也不是她为了打破规矩而有的疯狂，这份爱真心实意，比从曼冬过往的任何感情都要热烈，夏思山就是那个为她而来的人。
　　同样的，她也是为夏思山而来的，她们终于相遇了。
　　从曼冬的眼神逐渐温柔，而后满含爱恋，夏思山明明知道从曼冬是在看谁，可她还是假装吃味地问：“姐姐在想着谁呀，笑得这么甜？”
　　从曼冬往夏思山怀里靠，被夏思山揽紧，两个人刚好携手透过窗外，看见一轮落日，美的惊心动魄，仿佛所有人都在时间之外，偏偏又有人在时间之内，留下永恒的浪漫。
　　夏思山轻轻吻在从曼冬的唇上，吻住她的蝴蝶，即使她明白，这只蝴蝶再不会飞走了。
　　从曼冬忽然有了勇气，也就在一刹那之间，只是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容不得她反悔了。
　　几乎是妈妈的声音一传过来，从曼冬就马上站直了身子，眼眶也红了，“妈。”
　　等着从曼冬报平安的空隙，夏思山去捣鼓那个被顾沅枝打断，没能做完的蛋糕，她拿着裱花袋一气呵成，等到从曼冬挂完电话过来看，她问：“这是糊掉的彩虹吗？”
　　糊掉的彩虹已经够委婉了，五颜六色全都码在一起，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从曼冬已经在发挥想象力补救了。
　　夏思山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扭捏地说：“是蝴蝶。”
　　从曼冬很给面子地说：“嗯，经你一提醒，确实有几分蝴蝶的神韵。”
　　【情人眼里出梵高啊这是。】
　　夏思山咳了好几声，只有86知道那是在警告它，它很有自觉地闭嘴了。
　　她在从曼冬面前无奈地摊手：“看来上帝还是给我关了窗的。”
　　从曼冬噗嗤一声笑出来，握上夏思山拿着裱花袋的那只手，“这不还有我吗？我替你把锁撬开。”
　　“姐姐连上帝的锁都敢撬，胆子不小啊。”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作画，从曼冬不过握着夏思山的手动了三两下，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就被从曼冬勾勒出来。
　　夏思山将蛋糕切开，天已经全暗下来，店里没开灯，只隐约有路灯暖黄的光透进来，只够看清那只蝴蝶，和从曼冬几乎完美无瑕的侧脸，皎若太阳升朝霞。
　　夏思山将灯按开，用小碟子装了两块到桌子上。
　　从曼冬一面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一面问：“你是什么时候给他们打电话报了平安。”
　　夏思山想了想，“半个月前吧。”
　　“半个月前？”
　　从曼冬反问，那不正好是她受伤的那段日子，平常她好好的，都不愿意打电话回去，何况是身心俱疲的时候。
　　那几天白日里总是没事，可一到了夜里从曼冬就开始做噩梦，多半是梦见盛星宇对她拳脚相加，她和夏思山原本是分房睡，夏思山每每听见她的哭叫声赶过来都担心不已，两个人索性就睡到了一起。
　　在此之前，她们也曾躺在一张床上，可都规规矩矩的，维持着朋友不过分的界限，可到了耳鬓厮磨的爱人的时候，两个人总是贴在一起的，肌肤相亲都不知道有了多少次。
　　想到这里，从曼冬的脸红起来，夏思山皮肤滚烫，火总是无缘无故烧到她心里。
　　从曼冬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这样想下去，晚上要怎么睡觉。
　　哦，她想起来了，她不再做噩梦之后就搬回了小公寓，再没和夏思山一起睡过，夜里一个人固然难捱，倒是不用脸红心跳了。
　　“姐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夏思山担心地凑到从曼冬面前，以为从曼冬又被阴影魇住了。
　　她目光暗了暗，盛星宇坐牢之前盛诚要见她，她不见，盛诚在外面破口大骂，说最毒妇人心，夏思山是要他们盛家所有人的命。
　　夏思山当时站在落地窗后，就冷眼看着盛诚的癫狂之态，不咸不淡地说：“盛家的命，我要来也没用。”
　　置身事外的冰凉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她是想要盛家的命，她打盛星宇的时候是往死里打的，踢的力度也是奔着让他断子绝孙去的。
　　可是她要了盛家的命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人死了，阴影和伤害就消失的。
　　盛家对于从曼冬的伤害，就是用整个盛家来赔都不够。
　　夏思山一遍又一遍温柔坚定地说：“我是夏思山，我一直都在这里。”
　　那是从曼冬挂怀的名字，足够唤从曼冬走出阴影。
　　是，正因为你是夏思山，一张俏脸全落在从曼冬眼底，她的心才会跳的这么快。
　　“我没有胡思乱想，”从曼冬将夏思山的脸挡开，“吃蛋糕吧。”
　　“我突然觉得蛋糕也不是那么好吃了。”夏思山一本正经地放下手里的勺子，环着手靠在椅子上。
　　“啊？”从曼冬满头的问号，“是我今天做的不够好吗？”
　　可是她自己也吃了啊，水准一如既往地好啊。
　　“姐姐应该知道吧。”夏思山扣住从曼冬的手，目光犹如火光，一旦落下，就起燎原之势，从从曼冬的脚底烧到头顶，吓得从曼冬马上就把手抽了回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
　　肯定跟她心里想的不一样，为什么她的心里一涉及到夏思山就全是不能播的内容啊。
　　从曼冬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夏思山却过来蹭了蹭从曼冬的脸，意味深长地说：“我就逗逗姐姐呀。”


第26章 你好啊，盛太太（26）
　　从曼冬气急败坏地扭过脸，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逗就逗好了，怎么还放火？”
　　夏思山心下诧异，接连问道：“放什么火，我在什么地方放火了，姐姐可要说个明白。”
　　方才明明是夏思山来勾她，夏思山心里肯定一清二楚，此时此刻却如此坦坦荡荡，倒让从曼冬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从曼冬好好地在想说辞，偶然撇过脸去，看见夏思山笑意盈盈，眼里的火不灭，便立刻想到又是被夏思山戏弄了，她恼羞成怒，伸手就沾奶油抹到了夏思山脸上：“你在取笑我。”
　　这可冤枉夏思山了，她早知道从曼冬温柔从容，但脸皮特别薄，她原也不想逗从曼冬的，是从曼冬与她不谋而合啊，她挑了挑眉，“这样吧，我给姐姐道歉，姐姐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从姐姐的，”夏思山还怕从曼冬不理解，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可以哦。”
　　哪里像个道歉的样子！可从曼冬经她这句话，真的心神激荡，试探地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当然啦，我对姐姐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夏思山保证道。
　　“那你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夏思山一愣，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她早就告诉过从曼冬，她会永远在她身边的，可从曼冬总是要来问她，要她答应，可见从曼冬虽然表面上好好的，但其实还是怕夏思山会离开她。
　　可夏思山确实是要离开她的，夏思山心里一痛，又怕再耽搁下去，从曼冬又会胡思乱想，忙将从曼冬拥住，“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这件事才算完，从曼冬要将碟子收起来，夏思山却拽住她手腕，欺身上前，指住自己脸上的奶油问：“姐姐，这可怎么办？”
　　“我给你擦掉就好了。”从曼冬边说话，边欲抽纸替夏思山擦掉，没想到另一只手也被夏思山握住了。
　　“我不要，我怎么做的，姐姐就要怎么做。”
　　我怎么做的，姐姐就要怎么做，当时夏思山沾了奶油在她脸上，是怎么做的来着？
　　从曼冬越想脸越红，再看夏思山已经将右脸侧了过来，明显是在等着她亲上去。
　　从曼冬手脚发热，竟然真的亲了上去，她闭着眼睛，亲完之后，感觉到腰身被夏思山握住，夏思山加深了这个吻，直吻到从曼冬头晕目眩才罢休。
　　从曼冬原本靠着桌子，夏思山压过来，势必会让她的腰身为桌子所硌住，可是夏思山横起手臂圈住腰身，将从曼冬稳稳当当地护住，此时也是一样，从曼冬几乎瘫倒在夏思山怀里。
　　夏思山凑到从曼冬耳边，“我就说姐姐跟我想的一样吧。”
　　从曼冬有气无力地锤了她一下，“谁跟你这个大坏蛋想的一样。”
　　“好吧好吧，姐姐说我是大坏蛋，我就是大坏蛋，那姐姐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这个大坏蛋同住呢？”
　　从曼冬心里愿意，但嘴上不饶人，“谁要跟你一起住。”
　　说完就一把推开了夏思山，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又着急忙慌地进了后厨，还虚张声势：“大坏蛋不许进来。”
　　直到她把气都喘匀了，才听见夏思山的一声回应，“好吧。”
　　她靠着墙壁，时不时地注意着夏思山的动静，发现夏思山确实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坐着，应该是不会进来了。
　　她才放下心，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要跟夏思山搬到一起住了，她心情愉悦，躲在后厨里开心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一见到她出来，夏思山就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姐姐，回家。”
　　回她们两个人的家。
　　从曼冬将手递过去，明明只是牵手，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挽住了夏思山的整条手臂。
　　晚间街道上的人很少，几乎只有从曼冬和夏思山两个人，灯光拉出两人相依偎的影子，夏思山将耳机挂在从曼冬的耳朵上，歌声缓缓传进从曼冬的耳朵里。
　　歌声平平无奇，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是和夏思山一起听一首歌，从曼冬心里便止不住的高兴，待歌声唱到高潮之处，从曼冬忽然说：“好想跳舞啊。”
　　她一说话，便有夏思山跟她搭腔，“那只好委屈姐姐跟我这个大坏蛋共舞了。”
　　从曼冬向前窜了一步，到了夏思山的前面，打趣道：“你还记着呀。”
　　夏思山一手搭从曼冬的肩膀，一手环住她的腰，使力将从曼冬往自己怀里带，第一个拍子就开始了，“姐姐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夏思山如此笃定，从曼冬也真的相信她都记得，夏思山不是无所不能的，可她却因为从曼冬所向披靡，从曼冬靠在夏思山的肩膀上，夏思山问她：“姐姐累了？”
　　“没有，要是再跟你跳上几百场我也是乐意的。”
　　夏思山勾了勾唇，面对面地将从曼冬抱起来，抵上从曼冬的额头，“要跳几百场，那我怎么舍得。”
　　她胳膊沉稳有力，就算是怀中有人，也依旧大气不喘，即使是把从曼冬一路抱回小公寓也是绰绰有余，从曼冬忍不住问：“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夏思山低头看她，“我妈妈怕我吃亏，送我学过几年武。”
　　是了，从曼冬想起她打盛星宇的狠劲，原来那天夏思山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得，夏思山是怎样破门而入，又是怎样掀翻了盛星宇，从曼冬趴在她心口，“只是几年？”
　　“一直都在练。”
　　小的时候，夏思山因为会些功夫老是跟人打架，常常被请家长，夏烟跟其他的家长不一样，就算是查监控她也要把事情弄清楚，倘若是夏思山先动手，她照打不误，可若不是夏思山的错，她总是说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可每一次都是夏思山占理，她还会表扬夏思山做的真好，当场表扬，气得那些家长牙痒痒。
　　夏思山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好笑，从曼冬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起我妈妈。”
　　从曼冬想夏思山这样温柔，那她的妈妈也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吧，“你的妈妈很温柔吧。”
　　温柔倒是谈不上，夏思山说：“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夏烟到了三十五岁，才想要一个孩子。
　　可她一向潇洒惯了，恋爱没少谈，但没有哪段能长久，孩子的父亲还没有找到，身边的人就开始劝夏烟，说三十五岁的人算高龄产妇，他们恨不得把所有并发症列个单子告诉夏烟。
　　多半是幸灾乐祸，夏烟到了适婚年龄，心思不在结婚上，现在想生了，反倒不合适了。
　　夏烟被说的烦了，手一拍，屋子里鸦雀无声，她当即决定领养一个，要小一点的，那个孩子就是夏思山。
　　“啊？”从曼冬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成年之后，妈妈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已经能自力更生了，她说我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有她的生活。”
　　从曼冬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好像是怕你耽误了她的生活。”
　　“她可不就害怕吗？也许是小时候请家长被请怕了，以为我长大了还要请家长，她忙着跳舞画画做瑜伽，没空搭理我呀。”
　　从曼冬笑得更欢了，“那你怎么不会画画啊。”
　　“姐姐，不带取笑我的。”
　　夏思山抵上从曼冬的额头蹭了蹭。
　　“我怎么敢取笑你。阿姨真的好酷啊。”
　　“是啊，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幸好她也不喜欢家里人，她可是中年群体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以后我要是见了阿姨，我可要跟她告状。”
　　“告吧告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从曼冬又期期艾艾地问：“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她脸上羞涩，又藏着一点期盼，对方是夏思山的妈妈，她自然是希望阿姨能够喜欢她的。
　　可是她有什么好，值得夏思山喜欢就罢了，又怎么让阿姨喜欢，她是个女人，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夏思山贴贴从曼冬的脸，即使妈妈见不到你，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从曼冬心下宽慰，“那最好不过了。”
　　夏思山一看从曼冬的神色，就知道她没当真，又道：“你听我妈妈的所作所为，便知她自由自在，不受世俗偏见所禁锢，你是勇敢的小姑娘，我妈妈当然会喜欢你。”
　　都快三十的人了被人抱在怀里还被称作小姑娘，从曼冬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盛星宇从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原来这才是谈恋爱啊，她虽然不好意思，却也是甜蜜的不好意思。
　　原来她们就快到小区门口了，夏思山竟然真的将她抱了这么远，她可不好再躲懒，连忙从夏思山怀里下来。
　　两个人携手走进小区，夏思山又送从曼冬到了公寓门口。
　　从曼冬的心跳得飞快，今晚是不是要与夏思山同床共枕？
　　她心里都是期待，只是面上一分没露，只是指尖擦过夏思山的手掌，夏思山说：“那我先回去了。”
　　从曼冬：“？？？”
　　86：？？？都到这儿你说你要回去？
　　从曼冬收起自己的愕然，问道：“你不留下来住吗？”
　　夏思山丝毫没有发觉到气氛不对头，“是啊，明天我来接姐姐。”
　　“那你走吧，好好地走。”
　　听这话，从曼冬好像是生气了，夏思山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从曼冬推了出去，门很快合上，发出不算小的声响。


第27章 你好啊，盛太太（27）
　　“夏小姐，你不是说你们家那位最是温柔吗？应该不会突然发火的，你跟我说说，之前都干什么了，我给你分析分析。”花店老板一脸热情，夏思山总是来她这里买花，一来二去两人都已经熟悉了，唐软也发现了，夏思山只是面上冷而已，其实内心里是个挺随和很好相处的人，她胆子大了，两个人的话自然也多起来。
　　“就是去约会啊……”夏思山靠着桌子，将昨天和从曼冬干的事情一样一样地说出来，她眼底含笑，提起自己的爱人，总是温柔无限，不知不觉，就沉溺在爱意之中了。
　　唐软听得津津有味，夏思山可比她女朋友浪漫多了，看起来不太会谈恋爱的夏思山其实很会嘛，不过很快剧情就急转直下。
　　“都那么晚了，你还回去干嘛？”唐软问她。
　　夏思山则是一脸茫然，“我不回去，我上哪儿去。”
　　唐软恨铁不成钢，会也是真的会，不明白也是真的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说她想的跟你一样啊？”
　　“我想亲她，她也想亲我啊。”说到这里，夏思山还有几分自得，仿佛从曼冬想亲她是什么顶了不得的事情。
　　倘若两个人心心相印，那确实是了不得的事情，但眼下的事实就是，夏思山会错了意。
　　从曼冬哪里是想亲她呀，分明是想跟她，跟她……想到这里唐软的脸通红，她万万想不到，她有一天也会成为过来人。
　　唐软硬着头皮说：“哎呀，你想错了。”
　　夏思山看向她：“哪里想错了？”
　　“就是，就是……”唐软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只好一跺脚：“你就是想错了。”
　　真是言之凿凿，夏思山还待再问，身后传来声音——
　　“她是想跟你睡觉，不是想跟你亲吻。”清冷的声线，冷酷的脸，唐软一看见她，马上就凑了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眉开眼笑，不用多说，夏思山都已经猜出这个人是谁了。
　　等到唐软拉着方仪走进柜台，夏思山的手指曲起在柜台上敲了敲，既是问唐软也是问方仪，“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方仪环着手看着夏思山，落在夏思山眼里，无端有一点同类的……骄傲？
　　唐软扯扯她的袖子，方仪将脸侧过去，唐软小小声地跟她说：“你怎么能大白天说这个呢。”
　　方仪捏了捏唐软通红的脸，不以为意地道：“那晚上说，在……”
　　唐软飞快地捂住方仪的嘴，将方仪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着急忙慌地解释：“夏小姐，她胡说八道，别听她的。”
　　夏思山看看脸几乎红透了的唐软，又看看笑得意味深长的方仪，她好像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嗯，我走了。”
　　“再见，夏小姐。”
　　看着夏思山的背影快消失在门口，唐软嘀咕道：“夏小姐看起来很像高手啊，怎么也不像是不懂的样子啊。”
　　唐软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夏小姐。”
　　咦，不是她喊的，唐软抬起头，发现是方仪叫的。
　　夏思山在台阶上停下回头望：“怎么了？”
　　“我有睡觉指导，你需要吗？”
　　“什么睡觉指导，你怎么会有？”唐软觉得莫名其妙，想过来之后，又恨不得将头埋进柜台里，她扯住方仪的袖子，没什么信心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夏小姐怎么会要。”
　　快步走回来的夏思山朝方仪伸出手机，两个人会心一笑。
　　……
　　夏思山只敲了两下，门就开了，像是从曼冬一直守在门边等着她一样。
　　照例将花插好，夏思山抬头发现从曼冬眼底下都是乌青，她心头一跳：“姐姐你没睡好吗？”
　　从曼冬将手里的水递给夏思山，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你这么憔悴？”夏思山脱口而出，指腹轻轻擦过从曼冬眼底下的乌青。
　　从曼冬幽幽看她一眼，夏思山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没有留下来？
　　难道姐姐真的想的跟方仪说的一样？
　　夏思山摸上从曼冬的手，讨好地笑了笑：“姐姐，我今天就是来接你的，以后我们两个人住一起，天天都睡觉。”
　　什么叫天天睡觉，从曼冬将手抽出来，但见夏思山眼神清澈，就知道又是自己想歪了。
　　她索性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怎么会不来呢。”夏思山将从曼冬整个人揽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昨天晚上对你发脾气，你不生气？”从曼冬面上不吃这套，仍旧冷声冷气地问。
　　“姐姐随便发，我都不会生气。”夏思山吻了吻从曼冬的手背，又笑着说：“只要姐姐别生我的气就好啦。”
　　从曼冬自知理亏，又全然拿夏思山没有办法，那些纠缠了从曼冬一夜的负面情绪就这样消弭，她不安分地在夏思山怀里动了动，目光瞥见那束花，软软地说：“不是说要搬走了吗？怎么还带花来？”
　　夏思山也跟着她一起看向那束花，“每天都要送姐姐花，我忘了。”
　　从曼冬盯着那束花，还没回过神，又被夏思山吻在眼尾，“就像我爱姐姐，早就是习惯了。”
　　“嗯，这些话以后哄小姑娘最好了。”从曼冬将手从夏思山肩膀上撤下去，不经意间抚过刚刚被夏思山亲过的眼尾。
　　“那不知道对我眼前这个小姑娘有没有效啊？”夏思山笑意盈盈。
　　从曼冬横她一眼，撇过头却是止不住的轻笑。
　　“姐姐，要离开这里了，你舍不舍得？”
　　从曼冬一愣，她好像没有半分不舍的情绪，她只想着，夏思山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从曼冬小小声，脸上又红起来，多半是羞涩，看不见的情意在晃荡。
　　“好啊，我们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夏思山将从曼冬抱紧，在从曼冬的话上增添一个期限，永永远远，不就是从曼冬一直所期望的吗？
　　从曼冬心内不安，夏思山甘愿替她抚平。


第28章 你好啊，盛太太（28）
　　从曼冬在小公寓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加上她昨天晚上因为睡不着早就收拾了一大半，因此夏思山只和她一起忙碌了一个小时，行李就全部打包好了。
　　从曼冬有点为难地看着地上的两个行李箱和三个大箱子，她担心夏思山的车里放不下。
　　也确实放不下，夏思山挂了电话走过来，顺手就揽住从曼冬，“嗯，宁启说他马上过来。”
　　“宁启过来干什么？”
　　夏思山没说话，只是目光示意那几个箱子，从曼冬明白过来，加上宁启的车应该是刚刚好。
　　虽然夏思山一向知道宁启的脑回路清奇，但她万万没想到，宁启会开个货车过来，难怪刚才小区保安打电话跟她确认。
　　面对着宁启殷勤的笑容，夏思山无法抑制地抽了抽唇角，扯了句：“没想到你还有货车驾驶证。”
　　宁启脸上的笑容更甚，一副为了工作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气势，“当然啦，技多不压身嘛。”
　　公寓楼内有电梯，要不了两趟，东西已经全部搬了下来，被宁启妥善地放进了……大货车里。
　　嘱咐宁启先走，夏思山上楼去接从曼冬，从曼冬挎着包，手里抱着夏思山带来的那束花，两个都是红粉佳人。
　　夏思山握住从曼冬的手，小幅度地亲了亲她的发顶，“走吧，姐姐。”
　　从曼冬回头看她，脸粉粉嫩嫩的，丝毫看不出来曾经受到过那样疯狂惊心的摧残，夏思山心里柔软又欣慰。
　　从曼冬没说话，夏思山以为从曼冬是舍不得，她温语哄道：“姐姐，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这个公寓会留着的。”
　　从曼冬的目光暗了又亮，小小声地说：“再见啦。”
　　夏思山也跟着她一起小小声地说：“再见啦。”
　　两个人走出门，从曼冬拿着钥匙，准备将房子反锁，头顶上的白炽灯很亮，关上门不至于陷入昏暗之中，但从曼冬就是觉得眼前暗下来一瞬，直到她瞧见夏思山的脸，才好转。
　　其实算起来，这个公寓对于从曼冬的意义非凡，当初夏思山安排从曼冬从盛星宇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之后，就由宁启带着从曼冬到了这个小公寓。
　　宁启只负责按照夏思山的指示购买下这个小公寓，至于房子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夏思山亲自挑选再由宁启安排人送过来的。
　　从曼冬的新生活是从这间小公寓开始的，这间小公寓也看见过夏思山带来的一束又一束花。
　　幸好从曼冬合上了这扇门，即将推开的是她和夏思山的家。
　　将钥匙收好，挽上夏思山的手，从曼冬展开笑颜，“走吧。”
　　……
　　到别墅门口，宁启和他的大货车已经离开了，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门庭处。
　　从曼冬想要先收拾，夏思山却拉着她的手往楼上去，明明上一次她住在夏思山的家里，已经将这栋别墅看了个遍了。
　　可是夏思山要领着她再看一遍，她自然是愿意的。
　　夏思山停在主卧前，陈设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床单已经换过了，夏思山拉开衣柜，一半挂着夏思山自己的衣服，一半空出来，是留给从曼冬的。
　　不光是衣柜，连洗漱间的所有东西都是一式两份，从曼冬努力按捺自己雀跃的心，她要跟夏思山住在一起了，还要睡在一起。
　　她心里高兴，眼角眉梢都高高扬起，问道：“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直都这样备着，但我怕太快，不合适。”夏思山摩挲过从曼冬的发顶，两个人依旧靠在一起。
　　从曼冬听见她的话，也喃喃道：“是太快了。”
　　快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就是恰好有这样一个人，来到她身边，和她相爱了，回想所有时光，只觉身在大梦之中。
　　从曼冬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梦一场，终究是会醒的，她抱住夏思山在夏思山怀里闷声道：“夏思山，你会离开我吗？”
　　从曼冬一直在问这个问题，可夏思山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坚定地答：“不会，永远不会。”
　　从曼冬主动亲了夏思山一下，捂着脸跑下楼去了。
　　等到夏思山下去，才看见那束她带去小公寓的花已经被从曼冬插在花瓶里。
　　将所有东西收拾完，从曼冬才开始挂衣服，她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的，与夏思山的深色系倒是相得益彰。
　　从曼冬一面挂，一面想，原来就连我们的衣服都是如此登对，她将衣服全部挂好，又觉得不好，非要一件她的衣服，再一件夏思山的衣服间错开来，就好像她和夏思山已经彻底交融在一起。
　　她拍了拍脸，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可她很快又有些忧虑，整个人耷拉下来。
　　最后一件衣服是夏思山的红裙，红的耀眼夺目，就像从曼冬当初在晚会上见到的她一样。
　　这样温柔又出众的夏思山，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吸引很多人了，她是这天地间最特别的存在。
　　从曼冬心里的忧虑更甚，手一直停在衣服上不动，夏思山顺着她的手拍了拍那件裙子，“在想什么？”
　　从曼冬吓了一跳，还没说话，夏思山的目光就扫过那些挂好的衣服，她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不让我插手，是为了这个啊。”
　　小心思被当场戳破，从曼冬只想赶紧离开，夏思山却夸她：“挺好的，我老早就想这么挂了，只是当时我没有姐姐的衣服啊。”
　　夏思山蹭了蹭从曼冬的头，“现在好了，相得益彰。”
　　从曼冬被她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心智，她愣愣地问：“你真的觉得好？”
　　“我当然觉得好。”
　　暮色四合，玫瑰在这样的暮色里更为显眼，更为灿烂夺目，从曼冬突然摸上夏思山的脸吻了上去。
　　夏思山惊讶于这个吻来的如此迅猛，仿佛孤注一掷一生的勇气，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从曼冬还要再吻，夏思山扭过脸，从曼冬扑了个空，呼出来的热气全撒在夏思山的颈间。
　　夏思山摸摸从曼冬的头发，有些无奈又宠溺地说：“姐姐，别闹了。”
　　从曼冬却不依不饶：“我没有闹。”
　　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夏思山眼里的火终于烧起来，她搂住从曼冬的腰身，将她推到床上，手指刚摸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夏思山忽然停住了。
　　夏思山摇了摇头，踌躇道：“姐姐，太快了。”
　　她不是没有这样的准备，她只是觉得太快了，应该要再等一等，等到她跟从曼冬更相爱才行。
　　夏思山硬生生止住，准备翻身下床，却被从曼冬环住脖子，从曼冬一一抚过夏思山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她继续往下……眼里的欲望清晰可见。
　　她想要。


第29章 你好啊，盛太太（完）
　　窗外残阳艳红如血， 两朵玫瑰终于烧到了一起。
　　事后，清冷的月亮高悬于空中，清晰可见，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夏思山感觉周身都浸在温热的水里，大有说不出的畅快， 活像只餍足的猫。
　　从曼冬背对着夏思山而卧， 长发散开在枕头上， 光是一个背影， 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夏思山伸手挑起来一缕发丝在指尖绕着， 玩得兴起之余， 她问：“姐姐， 你饿了吗？”
　　折腾到现在，两个人都还没有吃晚饭，夏思山倒是无所谓， 反正她已经吃饱了， 就是怕既累着从曼冬，又饿着从曼冬，那样可不好。
　　可是夏思山这句话问出去，从曼冬却没什么反应。
　　夏思山一面嘀咕着是睡觉了吗，一面探头去看。
　　从曼冬忽然动了动，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哑声道：“我累了， 想睡觉。”
　　说着就往上捞被子， 大有把整个人裹进去的架势。
　　夏思山却不理会，直接伸手扳住从曼冬的肩膀， 将从曼冬的头朝向她这边，意料之外地看见从曼冬的一张泪脸。
　　她知道从曼冬大概是情绪不好，却没想到从曼冬哭得这样惨烈，每每对上从曼冬的泪脸，她心里就总是发紧，疼得厉害。
　　夏思山手忙脚乱，顾不上去扯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巾，径直用自己的衣服给从曼冬擦了擦眼泪，“姐姐，对不起，是我一时意乱情迷，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打我，别哭好不好？”
　　夏思山小心翼翼地捧起从曼冬的脸，无声但一颗又一颗泪珠在不断地往下落。
　　夏思山不明白错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只好一味地将从曼冬抱紧，两个人紧紧贴着，明明刚刚她们的距离要比此时近上千百倍，夏思山都没有此刻这般心乱如麻。
　　是了，方才她能和从曼冬更进一步，心里只有欢愉。
　　从曼冬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是她所爱之人的心跳，她们正紧紧相拥在一起，从曼冬忽然有了知觉，她努力将夏思山环紧，费力地说出来一句：“你千万别不要我。”
　　夏思山一下又一下拍在从曼冬的背上，耐心地安抚她：“我怎么会不要你。”
　　她面上一片温和，心里却冷的厉害，从曼冬这样缺爱，到底是盛星宇的阴影未散，还是有人在她身边说了什么，亦或是，夏思山想到自己，在从曼冬眼里，自己还不够爱她？
　　夏思山的情绪翻涌得厉害，面对着从曼冬却一点儿没露，等到从曼冬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才问：“姐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从曼冬本来靠在夏思山的怀里，一听她的话又往她怀里钻了钻，恨不得在她怀里缩成一团。
　　夏思山只好将从曼冬抱得更紧，低下头蹭了蹭从曼冬的额头，“姐姐不愿意告诉我吗？”
　　她太温柔了，温柔得好像一个梦，随时随地从曼冬都会梦醒，梦一醒，夏思山就会消失了。
　　从曼冬环住夏思山的腰，在她心口上蹭了蹭。
　　夏思山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不说就不说吧。”
　　她坐起身子准备下床去为从曼冬做一点吃的，从曼冬却又将她拉了回去。两个人面对着面，目光交汇，从曼冬有些忐忑不安，夏思山却从头至尾都带着笑意看着她。
　　只要从曼冬伸一伸手，马上就会被夏思山握住，张开双臂夏思山也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如此清晰的人，就支着脑袋躺在从曼冬身边，眼里流动的是亘古不变的爱意。
　　从曼冬终于开口：“是我胡思乱想，害怕你不要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夏思山顾不上有别的情绪，只是心疼，“姐姐，我不会的，我是为你而来的啊。”
　　从曼冬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可是你这么好的人，却是为我这样的人而来，我总怕是大梦一场空。”
　　在从曼冬的世界里，无论夏思山对她再好，她都是不值得夏思山这样对她的，因为她这样的人配不上。
　　原来在这里啊，原来盛星宇留给从曼冬的心结在这里等着她啊，夏思山吻在从曼冬发顶。
　　林晚当初告诉过她，从曼冬对她的爱恋现在是占主导地位的，但等到爱恋过去，其他的情绪就会反扑回来。
　　恐惧担忧乃至怀疑自己的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蛰伏。
　　对于从曼冬这样高度缺爱并且在爱上受过伤害的人，是会有心结的。
　　林晚当时并未言明会是怎样的心结，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也无法确定，她只是一再叮嘱，不要因为从曼冬看起来痊愈了，就放下心中的警惕。
　　一旦从曼冬再次受到伤害，要治愈她只会难上加难。
　　夏思山也走入了一个误区，她以为给从曼冬足够的爱就会帮助从曼冬走出盛星宇带给她的阴影，但实际上，在从曼冬心里，她早就不配得到爱了。
　　所以即使是夏思山一再跟她保证，她总忍不住一再求证：夏思山是爱我的吧，她不会离开我吧，这样好的人是会留在我身边的吧。
　　她又怕夏思山会觉得她太烦，进而讨厌她，但凡夏思山有一点点讨厌她的迹象，她就会千方百计地讨好夏思山，就像刚才，她固执地将这当成夏思山爱她的表现，她脆弱不堪、尽其所能地维护着这个易碎的琉璃梦。
　　夏思山亲了从曼冬好几下，落下去的吻因为她的心绪起伏太大，都是颤抖着的，夏思山贴着从曼冬的脸，跟当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姐姐，是因为盛星宇给你的是畸形的爱，他扭曲了你对爱的认知，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爱，这才是真正的爱，在我给你的这份爱里，你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诚惶诚恐，我是为你而来的，我的爱就是要给你的。”
　　说到最后，夏思山的声音也颤起来，她眼眶泛红，几乎也要掉下泪来，“姐姐，任何人都是值得被爱的，你也是。”
　　从曼冬怔怔地听着，直到夏思山全部讲完，她才有了反应，手指轻轻摩挲过夏思山的眼角，她缓缓吻了上去，就在这时，夏思山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人越吻越深，就连眼泪都交融在一起。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夏思山不满地刮刮从曼冬的鼻子。
　　从曼冬抬头就在夏思山脸上亲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谁能想到此前从曼冬还会一个吻而脸通红。
　　“我知道了。”
　　从曼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曼冬尴尬地低下了头，脸又红起来。
　　夏思山轻轻拍拍从曼冬的肚子，“饿了吧？”
　　从曼冬点点头，已经将近午夜，她自然是饿了，不止是她，夏思山恐怕也饿了。
　　“你也饿了吧？”从曼冬坐在床上看夏思山往身上套外套。
　　从曼冬曲着腿坐着，下巴就搁在膝盖上，亮晶晶的眼睛径直盯着夏思山，有时候也调皮地转转眼珠，乌黑的头发就垂在她的肩颈间。
　　夏思山摸摸从曼冬的发顶，“姐姐好乖啊。”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意味深长地说：“我不饿啊，我早就吃饱了。”
　　趁着从曼冬没反应过来，她又在从曼冬脸上啄了一口，而后蹭蹭蹭地下楼去了。
　　从曼冬后知后觉，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膝弯里，脸上一直烧着，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她扶着腰慢慢走到洗漱间，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虽然咬牙切齿，却还是小小声地说：“夏思山。”
　　楼下传来一声我在呢，从曼冬心里奇怪，到了主卧外面，顺着楼梯往一楼客厅去，走到一半，就看见夏思山在底下等她，碗筷都已经摆好了。
　　从曼冬问：“刚才你听见我叫你了？”
　　“没有啊，我猜的。姐姐肯定恼羞成怒，但姐姐是个温柔的人，不会大吼大叫，只会小小声的念我的名字。”夏思山洋洋得意，“对不对啊，姐姐？”
　　从曼冬的腰终于隐隐作痛起来，她没好气地说：“不对，只是你的油嘴滑舌。”
　　“嗯嗯，”夏思山丝毫不介意，反而频频点头，“那姐姐再叫一声吧。”
　　从曼冬不想叫，却终究是心口不一：“夏思山。”
　　“姐姐，我在呢。”
　　从曼冬情不自禁地又叫了一声：“夏思山。”
　　“姐姐，我在呢。”
　　直到从曼冬的手搭上夏思山的手，夏思山都还在应她的最后一声：“姐姐，我在呢。”
　　将从曼冬轻轻搂在怀里，夏思山说：“从没觉得我的名字如此好听。”
　　只因为那是从曼冬，她所心爱的姐姐，一声一声带着情意唤出来的。
　　从曼冬哼一声，还是说夏思山油嘴滑舌，可她却没有半分不快，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碗里盛着的是鸡丝粥，自从上次从曼冬受伤之后，夏思山就习惯在冰箱里备上很多既营养又费时少的食物。
　　那时从曼冬发高烧，白天总是昏昏沉沉，夏思山害怕从曼冬醒了想吃东西，她又来不及做，就想了这个法子。
　　汤底都是她自己熬的，分成一小份，每一份都码得整整齐齐，随用随取。
　　从曼冬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从来都知道夏思山对她很用心，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是为了她，夏思山都愿意做。
　　趁着夏思山洗碗，从曼冬环住她的腰，夏思山转身看她，将脏了的双手高高地抬起来，柔声道：“太晚了姐姐，去洗澡睡觉吧。”
　　从曼冬摇了摇头：“我一点儿也不困。”
　　夏思山的眼睛里仿佛坠入星星，她一笑，那些星星就跟着晃荡，“那要怎么办呢，姐姐。”
　　从曼冬被她的眼神烫到，推开她之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怎么办啊。”
　　她虽然是说这样的话，但她显然心虚，因此底气不足。
　　夏思山洗完手之后搂住从曼冬的腰身，几乎咬上从曼冬的耳朵，她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有人给了我一份睡觉指导，你想看看吗？”
　　从曼冬推她，却一时之间推不动，她装傻问道：“什么睡觉指导，睡觉还需要指导吗？”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有歧义，脸先红透了，三两步就退出了厨房，凶巴巴的样子看着倒很可爱。
　　“夏思山我后悔了，早知道不搬进来跟你一起住了。”
　　话一落她就往楼上跑，却在卧房门口被夏思山一把抱了起来，走进房间里。
　　夏思山掂了掂怀里的人，“姐姐要是不困的话，那就……”
　　趁着这意味深长的停顿，从曼冬迈上了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声音隔着被子透出来，显得有些沉闷，“困了。”
　　夏思山不死心地问：“真困还是假困啊。”
　　从曼冬：“真困！”
　　夏思山不依不挠地环住从曼冬，“姐姐，人家说要是不困不累的话，就是……”
　　从曼冬再不理她了。
　　……
　　春至甜品店在初秋开业，由于前期宁启的宣传工作到位，到了开业那一天简直人满为患。
　　而在前一天，从曼冬还在担心夏思山计划的五百份能不能全部卖出去。
　　夏思山当时拍胸脯保证：“要是卖不出去，我一定全部吃完。”
　　从曼冬笑弯了眼睛，“那到时候就看夏小姐的了。”
　　夏思山也笑起来，“我对从小姐的手艺很有信心。”
　　夏思山素来是对她有信心的，从曼冬频频往门口张望，夏思山早上原是跟她一起出门的，没想到临时有事，夏思山将她送到甜品店之后就离开了，宁启过来告诉她，夏思山被事情绊住了，一旦事情忙完就会赶过来。
　　其实店里也不需要夏思山，宁启请的员工手脚都很麻利，彼此之间也是配合无间，有时候甚至能为她这个店长提出一些建议。
　　可是从曼冬就是想要看见夏思山，哪怕夏思山只是站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不做，就叫她很安心了。
　　不过她也不好强求，这些日子，夏思山几乎天天都和她腻在一起，从曼冬问起工作，夏思山总是推说底下的人都在兢兢业业，不需要她这个老板。
　　这话倒也没错，夏思山是老板，家里的产业只怕是比盛家还要厉害，但这次居然需要夏思山亲自出马，还将她绊住了，从曼冬猜测，应该是不小的事情吧。
　　从曼冬给夏思山发了好几条信息，夏思山都没回，甚至连从曼冬的那一条“好想你呀”的语音，发出去都没得到回音，打电话夏思山也不接，看样子是真的很忙，从曼冬也不好意思一直去打扰她。
　　好不容易捱到了了中午，夏思山还没过来，从曼冬实在是等不住了，她换了衣服打算去找夏思山。
　　走到宁启身边时，宁启正在看手机，见到她过来，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从曼冬觉得好笑，“我不会跟她告状的。”
　　告状，告什么状？他明明一直兢兢业业啊，宁启忽然反应过来，配合着从曼冬将手机放的更深，“那谢谢从小姐了。”
　　从曼冬不经意地跟宁启提起：“中午了，也不知道……”
　　宁启这个人精很快就读懂了从曼冬的话外音，他接过话头：“是啊，也不知道夏总她吃了饭没有。”
　　他正愁收到了指示却没有借口呢。
　　从曼冬的眼睛亮了亮，“那我装点小蛋糕给她送过去？”
　　她站在那儿，就已经温温柔柔的让人舍不得拒绝了，况且这论起来还是老板娘，宁启就是敢拒绝也没有这个胆子啊。
　　“好啊，我听夏总说，她最喜欢从小姐做的小蛋糕了。”
　　夏思山是很喜欢从曼冬做的小蛋糕，不止是小蛋糕，她喜欢从曼冬做的一切东西，从曼冬听了这样的话太多次，此时又听宁启说了一遍，她心里更觉高兴。
　　她兴高采烈地说：“好，那我去装一点。”
　　“嗯嗯。”宁启忙不迭地点头，等到从曼冬走进柜台，他又将手机拿出来，这次是一边看一边注意着从曼冬的动向。
　　店里的生意基本上经过上午已经冷了下来，就算是从曼冬不在店里也没有关系，但毕竟是夏思山交给她的店，从曼冬看一眼大家，“那就麻烦你们啦。”
　　店员们连忙推说不麻烦不麻烦，他们个个都心照不宣。
　　开业准备的那几天，他们可都看见了，夏思山一直陪在从曼冬身边，宁启告诉他们，夏思山是这家店的背后老板，而从曼冬是店长，从那时起他们就在一直猜测从曼冬和夏思山的关系。
　　有时候宁启悠悠飘过他们的讨论圈子，只意味深长地看上一眼，猜吧猜吧，让你们也受受猜错的苦。
　　但宁启没想到，有个小姑娘在一堆伦理关系中石破天惊地说：“她们是在谈恋爱。”
　　而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宁启首先不服，“你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眼神啊，恋人之间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总是充满爱意的。”
　　宁启继续狡辩：“也有可能是别的关系啊。”
　　“不不不，”小姑娘胸有成竹地说：“其实有时候友人之间的眼神也会充满爱意，但那跟恋人的眼神全然不一样，恋人的眼神除了爱意之外，还会有欲，就像就像……”
　　小姑娘想了半晌，终于想出来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小姑娘本以为自己的分析精彩绝伦，却没有一个人发表意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背后一言不发，她转过头去看，发现夏思山和从曼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小姑娘的气势骤然消退，她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不起。”
　　从曼冬的脸已经红透了，夏思山却夸道：“分析的好。”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不用多说，她们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从曼冬终于挣脱夏思山的手跑开，店员远远的听见夏思山的声音传过来：“姐姐，你生什么气呀。”
　　“可是人家说的没错呀。”
　　“吃掉？什么吃掉……啊姐姐……”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渐渐的听不见了，大家心里竟然不约而同地有些失望。
　　此时又是那个小姑娘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
　　从曼冬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着急去见夏思山，也没有多加辩驳。
　　原本她想自己去，宁启却一再要求：“我送您过去好啦。”
　　从曼冬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
　　宁启摆了摆手，“夏总今天给我的任务就是看着店里，我送您过去也在任务之内啊，再说，您不知道夏总在哪里，一问不就露馅了吗？给她个大惊喜不是更好。”
　　宁启三言两语就成功把从曼冬套了进去，从来都是夏思山给她准备惊喜，她这次也要给夏思山一个惊喜。
　　从曼冬点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宁启喜笑颜开：“不麻烦，不麻烦，我去开车。”
　　从曼冬坐在车上，眼底掠过窗外的风景，想着夏思山现在在做什么，应该还在忙吧，不知道看见自己会不会吓一跳。
　　她心里构想夏思山的反应，觉得每一种都很有意思，抬头才发现宁启将车开到了平湖大学门口。
　　平湖大学是她的母校，她跟盛星宇就是在平湖大学认识的，那些心心念念要找她的同学，也是在平湖大学认识的。
　　其实她跟盛星宇的身份天差地别，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阶层上，偏偏她在这所国内排的上名号的一流大学，遇上了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盛星宇。
　　当时各大报纸是怎么吹捧这位豪门公子的？说他仪表堂堂，能力优秀，不愧是盛家的接班人。
　　现在各大报纸是怎么贬低他的？从曼冬并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宁启打开车门请她下去，从曼冬迟疑着，她问：“夏思山在这儿？”
　　“是啊，她来平湖大学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宁启知道从曼冬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他放缓了语气，“从小姐，平湖大学处处都有保安，你不用担心，我就在你身边，我的身手虽然及不上夏总，但就是咬我也把坏人咬死。”
　　他说的煞有其事，仿佛危险来临真的会上牙咬一样。
　　从曼冬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把坏人咬死的。”
　　她钻出车子，抬头看平湖大学那四个大字。
　　时至今日，她居然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走进平湖大学的感受，又开心又兴奋，准备开展自己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活。
　　实际上，她也做到了，她一直都是她们学院的佼佼者，她那么努力向所有人证明，她很优秀，美貌不值一提。
　　遇见盛星宇之后，她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事业和爱情都有了。
　　有一块阴影一直在蚕食画面里所有美好的部分，从曼冬有些晕眩，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盛星宇。
　　她定了定神，往大门里面望，她毕业很久了，和盛星宇结婚之后也不社交，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她却从未回来过，今天是第一次，故地重游，思绪万千。
　　平大还是这样古朴厚重，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青春在他们身上肆意生长。
　　不像她。
　　从曼冬路过荷塘看见衰败的荷叶，跟她真是恰如其分，从曼冬又摇了摇头，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了。
　　走过莲花桥，就到了香樟路，从曼冬记得香樟路的尽头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经常有学生在那边野餐背书，也算得上情侣圣地。
　　要是夏思山没事的话，从曼冬很愿意带夏思山在平大里面走一走。
　　平湖大学处处都是好风景，从曼冬抬头，还能看见一只小鸟在吞食枝叶间的小果子。
　　从曼冬歪了歪头，小鸟也跟着歪了歪头，等到从曼冬笑起来，小鸟又飞走了。
　　从曼冬正想问宁启夏思山在哪里，回过头，竟然发现宁启不见了。
　　“宁启，宁启，宁启？”从曼冬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掏出手机正打算给宁启打电话，面前却凑上来一朵白玫瑰。
　　从曼冬有些愕然，顺着那朵花，顾沅枝笑意盈盈的脸映入她眼帘，“顾沅枝，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沅枝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从曼冬，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从曼冬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有些莫名，再回头看，顾沅枝仍旧对她笑着，只是不说话。
　　从曼冬继续往前走，又遇见了刘如，刘如递给她一朵白玫瑰，笑靥如花：“从曼冬，你好呀，继续往前走吧。”
　　何非双手插在兜里，硬是凹了个造型出来，白玫瑰放在他的西服口袋里，等到从曼冬过来，才扭捏的将玫瑰递过去，“从曼冬，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继续往前走。”
　　从曼冬拿着三枝玫瑰，前方杨新烟正在努力对她挥手，她一面挥手一面笑，其实眼圈早就红了，好像眨一眨眼睛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用力抱住从曼冬，“从曼冬，都会好的，明天会更好。”
　　而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道：“继续往前走吧，从曼冬。”
　　香樟路的尽头到了，从曼冬远远地望过去，草地上摆满了气球和鲜花，而夏思山就站在中央，在等着她过去。
　　她迎着风往夏思山那边跑，扑了夏思山一个满怀，就像夏思山每次来见她一样。
　　夏思山摸摸她的头发，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伸，手里握着的是一枝黄玫瑰，“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见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至此时间交汇，过去，现在，未来，从曼冬的人生里都只会是夏思山。
　　夏思山站在从曼冬和盛星宇相识的岁月里，固执蛮横地将自己替换进去。
　　“姐姐，跟我结婚吧。”夏思山举着一枚戒指，那是她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找人定制的，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枚，独一无二，只给从曼冬。
　　因为从曼冬在她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从曼冬捂住脸，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她怕等会儿又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要跟夏思山在一起，应该是笑的，从曼冬向夏思山伸出手，含着泪笑道：“好啊。”
　　夏思山缓缓将那枚戒指套上从曼冬的手指，“人套住了，以后就是我的了。”
　　从曼冬倚在夏思山怀里，含羞带怯：“早就是你的了。”
　　而后她仰起头，在夏思山的脸上亲了一下，这个人终于永远是她的了。
　　两个人牵着手在明月湖散步，从曼冬一面走一面说话：“明月湖要晚上来看，湖水清澈，明月高悬，就像月亮住在湖里一样。”
　　她一路上都在说话，带着夏思山逛了好多地方，仿佛要将她的过去一股脑地倾倒给夏思山。
　　夏思山也不拦着她，只是一味笑着听她说话。
　　从曼冬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扭捏了一路，终于问出口：“你什么时候想起要……要求婚的？”
　　她手指上的戒指依旧闪闪发亮，可不就是求婚吗？
　　“我跟姐姐相爱的第一天。”
　　“胡说八道。”
　　“是真的呀姐姐，我跟你相爱的第一天，我就想着要和你约会，旅游，看电影，爬山，做好多好多事情，求婚也在其中。”
　　原来夏思山的计划如此周全，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从曼冬算进了她的人生里。
　　“姐姐，平湖大学不会再是你的噩梦了，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你的噩梦了。”夏思山吻了吻从曼冬的手背，两个人的戒指映照在一起。
　　那天知道大学同学都在找她之后，从曼冬曾告诉过夏思山，她真的很爱很爱她的大学生活，可是她跟盛星宇也是在大学认识的。
　　所有跟盛星宇有关的记忆都丑陋不堪，连带着从曼冬所有的美好都化为阴影，从曼冬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可现在，从曼冬抬头看，秋日的阳光绚烂但不刺眼，平湖大学的一草一木落在她眼里，全都是夏思山温柔的样子。
　　她终于不用再忐忑不安，有夏思山在，她可以坦坦荡荡的带着夏思山的爱去拥抱明天。
　　她们并肩站在岸边，脸上都是缱绻温柔的笑容。
　　夏思山感受着从曼冬温热的手掌，没忍住小幅度地挠了挠。
　　从曼冬扭过头看她，“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你推说不去店里，原来是为了准备这个。”
　　“是啊。”
　　“你还叫大家都瞒着我。”
　　其实顾沅枝她们早上去过店里，是来祝贺她开店的，还有宁启，宁启一直在店里，居然一点儿马脚都没露。
　　夏思山轻笑道：“宁启要想瞒你，你当然猜不到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放心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
　　“看来宁启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通风报信吧。”
　　“是啊。”
　　夏思山掏出手机，凑到从曼冬的耳朵旁：好想你呀。
　　是从曼冬的那条语音，夏思山亲亲从曼冬的耳垂，“我也好想你。”
　　夏思山没告诉从曼冬，她也去过店里，就站在店外面的小道上，隔着人群看从曼冬，看她的爱人笑颜如花，自得其乐。
　　已经够了，夏思山要给从曼冬的不止爱情，她还要给从曼冬重新生活的勇气。
　　【走吧。】
　　话音一落，夏思山的眼前就暗了下来，明明刚才还是明月湖的柳树摇曳，身旁还有从曼冬，而此时此刻，她好像是落入了一个异度空间，围绕她的只有黑暗。
　　可即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夏思山也还能看见一小团光影，86的声音从那团光影中传出来。
　　【宿主，我有话要告诉你。】
　　夏思山有些不耐烦：【不是早就讲过了吗？】
　　早在86提醒她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交谈过了。
　　夏思山迫切地想知道，如果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从曼冬，从曼冬是她一生的爱人。
　　86当时告诉她，从曼冬确实是她命定的爱人，她们以后也会再见面，至于其他的，要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86才能告诉她。
　　夏思山当初是想听的，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能力，她根本无法承受与爱人分离的痛苦。
　　幸好，世界会永远定格在从曼冬最幸福的时候，从曼冬不用经历这样的伤痛。
　　【上次说到你走后，女主所在的世界会进行定格，直至你完成所有世界的任务。这些女主其实都是一个人，这些都是她散落在各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你完成任务的过程，就是在替自己拼回爱人的过程。】
　　夏思山有些听不懂了，86还在继续说：【系统挑选宿主是有必然性的，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就选择你，实际上，是你的爱人选择了你。】
　　【所以我的爱人就活该受这份苦？】
　　夏思山愤愤不平。
　　【所以她们都在自救啊，她们选择了你，你就是她们从天而降的英雄，是救她们于水火中的人，为了确保任务万无一失，你和你的爱人能够再相见，我将代为保管你的记忆。】
　　夏思山一怔：【我同意了吗？你就保管我的记忆。】
　　【无须取得宿主同意，请宿主在下个世界里再接再厉。】
　　这个空间是86的空间，所以它在这里硬气不少，即使夏思山频频冷脸，它也无所畏惧。
　　【下个世界载入中——】


第30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
　　天空上掠过一群飞鸟， 谢凡白一时看得失了神，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它们，仿佛她也跟着飞鸟飞了起来一样， 她贪恋这小小的幻想， 忽然笑了笑。有人过来，她连忙收了笑藏起手， 瑟缩着肩膀侧过身子， 即使是他们中间仍旧隔着不远的距离。
　　那人都过去好久了， 谢凡白还在想她刚刚的样子有没有被那人看见， 那人是不是在心里嘲讽她、取笑她， 谢凡白攥紧手， 一颗心还在七上八下。
　　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桌子最好找， 在靠窗的角落里，就那么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桌面上永远被画得乱七八糟的， 开始的时候谢凡白还会拿湿布使劲去擦， 后来她知道不管她多努力都去除不掉这些涂鸦之后，她选择拿旧卷子铺在上面，这样的法子省时省力。
　　谢凡白将书包放到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桌洞里看，自从上次她在里面摸出来一只死老鼠之后，她就习惯先看再放东西， 她永远记得那种毛茸茸的触感， 令人毛骨悚然， 老鼠明明早就死透了，却好像还睁着两只小小的眼睛看着她。
　　不是她啊， 谢凡白想，不是她害死的它，为什么就连老鼠也要来冤枉她欺负她呢？
　　为什么那些人就要选择她呢，她明明已经够乖够边缘化了。
　　谢凡白抹一把眼睛，手背上湿漉漉的，最近她掉的眼泪总是格外多，也不止眼泪，还有她的体重，她本来就瘦，如今已经是瘦到只剩皮包骨头了，她不知道那些以欺负她为乐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放过她。
　　将课本一一拿出来，谢凡白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就能看见于宣润的照片，这是昨天于宣润要走了她的照片之后主动给她的。想到于宣润，谢凡白的心情好起来，将桌洞里的各种垃圾、昆虫都清理出来，最后擦掉别人故意泼进去的墨水。
　　这样的事情她每天都要做一遍，班级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周围响起打招呼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跟谢凡白说早上好，因为谢凡白实在是太透明了，而且总是唯唯诺诺的不讨喜，又招惹上了那些人，所有人都在跟谢凡白划清界限。
　　这算不上什么，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借口两个字都无处可安身，他们就是想欺负人，就是想肆无忌惮地攻击别人，只不过有的是言语，有的是肢体，都一样。
　　谢凡白强迫自己不在意这些，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有于宣润了，于宣润跨过那些界限走向了她，于宣润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是她以前只敢站的远远仰望的人，是被她奉若神邸的人，而今她的神终于低头看见了她，还救了她。
　　谢凡白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照片，指腹蹭过于宣润的脸，明明大家都是证件照，可只有于宣润这么好看，君子如玉，气质端方。
　　是啊，也只有这样温柔的人，才会反抗暴力，这个世界上是有敢于反抗暴力的人的，要是她也有于宣润那样的勇气就好了，回想起上次于宣润的眼神，他也是在等着自己反抗吧。
　　可是，谢凡白低下头，她根本做不到，她只要一想到反抗会带来的后果，血都是冷的，她太害怕挨打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孤身一人的谢凡白看见那些手拉手的好姐妹总会有几分羡慕，她快速地扒完饭，想赶紧去找于宣润，她并不孤独，还有于宣润会陪着她。
　　越是接近人群，谢凡白就越恐惧，也越渴望，渴望成为这些坦坦荡荡站在阳光底下的人中的一员。
　　她快速地往外走，却在食堂外面的大树下被人扯住了衣领，谢凡白眼前暗了下来，围住她的人有男有女，揪住她衣领的人攀住她的肩膀，只一眼，谢凡白就开始发抖。
　　他们又来了。
　　上次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尽管于宣润给她买了药来擦，可是直到今天，谢凡白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全，她不敢挣扎，不敢乱动，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她其实也反抗过，在被他们第一次选中的时候。
　　谢凡白听说过他们，各个班的混混组合在一起，都以他们四个为首，就连学校和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常以欺负人为乐，有时候是要钱，有时候什么也不要，就是想看看一个人被打的求饶的样子。
　　有些少年就是这样恶劣，像一张暗到底的白纸，那些恶根本无法追溯。
　　谢凡白将自己身上并不多的钱拿出来，却被他们一把拂开，那时她就知道了，他们不想要钱，他们想打她。
　　没有人会乖乖挨打，即使是像谢凡白这样懦弱的人。谢凡白将一个人撞倒之后打算逃走，却被另外三个人围住，混乱之中，有个人一拳打在了她肚子上。
　　就算是时过境迁，可只要谢凡白想起来，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绞着疼。
　　有人一拳一拳地打在她身上，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说：“你再跑啊。”
　　谢凡白愣住了，她很少看见这样狰狞的一张脸，他们打的全都是看不见的地方，脸总是干干净净的，暴力一直于阴影里肆意生长。
　　“怎么看见我们，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啊？”
　　大树上了年纪，树干粗的就算是十个学生都抱不住，将他们这些人遮了个彻彻底底，攀住她肩膀的那个人一面说话，一面拍了拍她的脸。
　　谢凡白小声地说：“我没看见。”
　　“到底是没看见，还是有靠山了？”
　　站在谢凡白对面的那个男生忽然挥了一下手，谢凡白连忙抬起胳膊，意料之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谢凡白睁开眼，眼前全是他们讥笑的脸，就连耳朵里也被笑声灌满，如此的令人作呕。
　　“你真的以为于宣润有什么能耐啊，英雄救美？”
　　嬉笑声更大了，直到他们走远了，谢凡白还能听见那些声音，一直执着地响在她的耳朵里，不间断，不停歇，谢凡白明明是在好好走路，却忽然发疯似的跑起来，她要见于宣润，她要快一点见到于宣润。
　　操场后面有一小片树林，她和于宣润总是在那里见面，于宣润也说今天会在那里等她，进小树林之前，谢凡白拐进操场的厕所里想要洗一把脸。
　　她已经够狼狈了，她不想要于宣润再看见她的狼狈。
　　有点点水珠溅到了镜子上，谢凡白抬起头，头发上的水珠往下落，镜子里出现了好多张脸。
　　……
　　【自从于宣润救了谢凡白，谢凡白就以为于宣润是她的救世主，而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毕业之后，谢凡白落榜，于宣润考上了名牌大学，谢凡白一直在照顾他的起居，后来于宣润自己创业，公司遇到了困难，他甚至把谢凡白送给了别人。】
　　【结局呢？】
　　夏思山几乎气到头顶冒火，咬牙切齿地问。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86无可奈何地说，是否在所谓爱情的面前，所有伤害都可以消失？
　　夏思山横穿整个操场，有个男人却跑在了她前面。
　　【宿主，他就是于宣润。】
　　86的话音刚落，夏思山就一脚踹倒了于宣润，她刚刚听完剧情，本就在气头上，这一脚的力度着实不小，没有任何技巧，全是私人恩怨，几乎将于宣润整个人踹趴下，一向优雅有风度的他忍不住当场闷哼出声。
　　【宿主，我不是为了让你踹他的。】
　　86紧急出声，宿主使用暴力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可是它看一眼于宣润疼到扭曲的脸，竟然也觉得暗爽。
　　86：？？？完蛋了我被宿主带坏了。
　　【踹都踹了，怎么，我倒回去给他磕个头？】
　　依照夏思山的性子，倒回去只会再补一脚。
　　夏思山径直走到厕所里的最后一个隔间，门半掩着，有一条水管自外面的自来水龙头接到隔间里面，夏思山这才听见哗哗的水声。
　　将水龙头关掉之后，夏思山没什么好脾气的一脚把门踹开，最后一个隔间的空间太大，里面足足围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拎着水管正在检查，另外三个人拿着手机在录像，角落里，谢凡白浑身湿透半阖着眼。
　　夏思山这一踹，着实将里面的人吓得不轻，但他们看夏思山孤身一人，又是女人，胆子很快大起来，刚想要说话，就被夏思山用水管全都套了出去。
　　夏思山拿着水管，明明在笑，却透着森森寒气，“好玩吗？”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抬手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水直往他们四个人身上喷去，就连门口来不及起来的于宣润都被浇了个透心凉，夏思山勾勾唇，“那就玩个够吧。”
　　直到他们求饶，夏思山才停下来，回身到隔间里，谢凡白的情况并不好，一直都在发抖，此时是初冬，又是凉水，夏思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谢凡白身上，将她全身上下罩住之后抱了起来。
　　夏思山蹭了蹭谢凡白的头，柔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谢凡白本能地循着热源靠过去，勉强睁起眼睛看了夏思山一眼，笑容明媚，像阳光照进她心里。


第31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2）
　　谢凡白做了个梦， 梦里的女人笑容明媚，为她而来，将她抱在怀里，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没事了，没事了。
　　那个怀抱真温暖啊。
　　就在女人消失之际， 谢凡白伸出手想要留住她， 却终究是大梦一场空， 醒过来的谢凡白怅然若失， 自从她被欺负之后， 她就常常做这样的梦， 梦见有一个人来救她。
　　其实那个人早已经来到她身边， 只是不是个女人， 却是于宣润。
　　谢凡白定了定神，往四周看过去，自己躺在一张小小的单人病床上， 隔帘被拉起来， 蓝色的，要是有风透进来，起伏之下很像一片又一片翻涌的海浪。
　　谢凡白喜欢大海，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那些蓝色的隔帘，目光里有点小小的眷恋。
　　忽然之间帘子被拉开，吓了谢凡白一跳， 谢凡白迅速蜷缩起手指低着头， 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穿白大褂的女人， 谢凡白见过她，是学校的校医， 原来她在校医室。
　　校医一阵窸窸窣窣，将她身上的温度计取走，出去之前说了句：“同学，醒了。”
　　起先谢凡白以为是在问她，刚想要回答校医的时候，校医已经转身出去。
　　在校医身后另外进来一人，和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谢凡白没看清，只能透过飘扬的衣角猜测是个女人。
　　她梦里的也是个女人，谢凡白忍不住心狂跳起来，一张堪称绝丽的脸映入谢凡白的眼帘。
　　谢凡白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从那些混混底下救了自己，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于宣润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两人一对上，就剑拔弩张，谢凡白有些愕然，在她心里，于宣润永远是温润如玉的，他对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像一根针，扎着人才会罢休。
　　夏思山环起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于宣润。
　　【终究是力气太小了，他居然还能爬起来。】
　　【你你你宿主你这可是危险想法。】
　　【想想而已，我又不会真的做。】
　　夏思山不屑一顾，只有86知道，夏思山不光是想想而已，她哪一次的想法没有付诸实践，正想要来几道铃声警告，夏思山突然又说：【现在警告我，咱们气势上可就输了啊。】
　　86一顿，它还挺喜欢“咱们”这两个字的，86挺了挺它并不存在的胸膛，宿主说的对，大敌当前，气势可不能输。
　　夏思山勾了勾唇，886可真好骗，她是在想这个，殊不知她这漫不经心的一笑，落在于宣润眼里活像挑衅。
　　于宣润硬生生忍耐住，开口问道：“同学，我并不认识你，你刚刚为什么对我动手？”
　　夏思山轻笑起来，“我何时对你动手了，我只对肆意妄为欺负别人的人动手。”
　　夏思山往前走了一步，略微歪了歪头，“于宣润，你应该不是我话里的这种人吧？”
　　于宣润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眼前的情况，他越过夏思山去看谢凡白，清澈如小鹿的眼神里面全是担心，于宣润无端觉得谢凡白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咬牙道：“自然不是。”
　　夏思山哼了一声，“不是最好。”
　　她走到谢凡白的床边，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温温柔柔地对谢凡白说：“里面是一套新衣服，你现在穿的是校医室的衣服，不方便。”
　　和刚刚她和于宣润对峙时判若两人，谢凡白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谁？”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句：“我们认识吗？”
　　夏思山凑到谢凡白眼前，低声道：“认识啊。”
　　校医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病床上的同学有点发烧，你们谁留下来照顾她？”
　　“我留下来。”
　　明明是两个人各说了一句话，却几乎合在了一起。
　　谢凡白自然是想要于宣润留下来的，可是她和于宣润还没有捅破关系，至于另一个人，谢凡白又打量了一遍夏思山，热烈张扬，一站在那里，就有生命力在蓬勃生长，这个人是她想要成为的人，但她确实不认识她。
　　谢凡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于……同学了。”
　　于宣润志得意满地走向谢凡白，却被夏思山挡开，夏思山俯身下去，看着谢凡白的眼睛问：“再来一次，你会选我吗？”
　　奇怪的是，谢凡白明明不认识她，可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凡白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谢凡白脱口而出，“我会选你的。”
　　夏思山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谢凡白的发顶，“乖孩子。”
　　于宣润的眼神暗了暗，趁着校医给他检查腿的时候，于宣润问：“你没事吧？”
　　谢凡白裹着校医室厚厚的毛毯，又抱着一杯刚刚校医递给她的热水，全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她却还能想起那样凉的水扑面而来，几乎将她迎头淹没，溺水的窒息感让她透不过气，要不是刚刚那个人赶到，谢凡白觉得，自己可能就死了。
　　谢凡白虽然活的卑微谨慎，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里的花花草草，还有于宣润，甚至还有刚刚那个人。
　　谢凡白不想死。
　　他们没有动手打她，却让她陷入到了比前几次都要深的恐惧与绝望里。
　　那样无力，那样孤独落寞，又那样残忍，意图将她就此害死。
　　谢凡白轻咬着唇，摇了摇头，“没事。”
　　她不想告诉于宣润太多，免得于宣润为她担心，但她还是忍不住说：“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任凭谁都能看的出来谢凡白并非没事，于宣润轻轻地抱了谢凡白一下，柔声哄她：“没事了，没事了。”
　　谢凡白该心满意足的，可是她想起梦里的那个怀抱，那么温暖又那么用力，那才是她想要的拥抱。
　　“你的腿怎么回事啊？”分开之后，谢凡白问。
　　“是被刚刚那个人踢的。”
　　谢凡白惊讶道：“她为什么要踢你？”
　　回想起刚刚那人的态度，她应该就是故意的，于宣润握住谢凡白的手劝道：“虽然她救了你，但也不一定就是一个好人。”
　　谢凡白却摇了摇头，“她不是坏人。”
　　谢凡白能够感受到她没有恶意。
　　于宣润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循循善诱：“万一她是像吴林他们那样的人呢，万一她今天救你，其实是别有用心呢。”
　　吴林就是今天拿着水管往谢凡白身上喷水的混混头子，他最厉害，下手也最狠，谢凡白缩了缩肩膀，于宣润以为她是害怕了，没想到谢凡白却说：“她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一句她说的斩钉截铁，几乎用上了生平所有的底气，于宣润自认识谢凡白起，谢凡白就永远都是低着头瑟缩着肩膀的，要是别人突然看她一眼，她连路都不会走了。唯唯诺诺，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也少有这么有底气的时候，要让这样的人依赖他，太容易不过。
　　可是说这句话的谢凡白眼里有光，连带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也变得好看起来，于宣润暗自攥紧拳头，自从他上次救了谢凡白之后，他跟谢凡白理所当然地走的近了，谢凡白一直都是顺着他的。
　　可谢凡白今天居然为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再反驳他，他不允许谢凡白眼里有其他的人，只有他才是谢凡白的救世主，谢凡白只能全心全意地依赖他。
　　就算是将谢凡白毁掉再按照他的想法重塑，他也在所不惜。
　　……
　　“您最近在忙什么呀？”将夏思山需要的一中校服递给她，秘书管筠顺带问了一句。
　　大家都盛传夏总脾气不好，办公室里最被人同情的就是管筠了，可是管筠觉得还好啊，虽然有时候夏总会冷脸，甚至会露出非常可怕的神色，可有时候也很和蔼可亲啊。
　　全办公室：只有管筠一个人这样觉得！！！
　　秘书早在夏思山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安排好了，管筠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胆子也大，办事也很利索，只要是夏思山交代给她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好的。
　　也不怪管筠好奇，夏思山前几天找她，是为了让她送一套衣服到一中校医室，等到今天，夏思山先是让她在一中高三（四）班安排个插班生的位置，接着她又吩咐管筠给她买了一套一中的校服过来。
　　夏思山将校服抖落开，红白相间的条纹，夏思山并没有回答管筠，而是另外问道：“我像个学生吗？”
　　管筠仔细看了看夏思山，“您还年轻，自然是像的，而且很好看，说不定会被星探挖走呢。”
　　全公司只有管筠敢跟夏思山开玩笑，夏思山去了里间换衣服，等她出来时，管筠眼前一亮，但很快摇了摇头，“可夏总气质有些不太符合。”
　　学生总是朝气蓬勃的，身上带有一份青涩，而夏思山素来沉稳，一双眼睛几乎能够看透人心，她自然是没有这份青涩的。
　　“那就够了，气质不一样，才叫人害怕呢。”夏思山话里有话，只不过管筠并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
　　夏思山将上衣搭到沙发上，又对管筠说：“再帮我报个班吧。”
　　“报班？”
　　不知道为什么，86心中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报个拳击班，”夏思山攥起拳头伸到自己眼底下，“许久不练，有些手生了。”


第32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3）
　　又是新的一天， 阴雨绵绵，谢凡白照旧清理完桌子后坐了下来，经历得多了， 她甚至已经麻木，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要不是她一直清醒， 就变成了仿佛她生来就是被人欺负的。
　　谢凡白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面将那个袋子拿出来， 袋子还是那天的袋子， 里面装的是那套衣服， 还有那件盖在她身上的外套也被她洗干净放进了袋子里。
　　尽管谢凡白并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在哪个班， 可她总觉得她们有朝一日会再见的， 到时候， 她也好把这些东西还给她。
　　其实谢凡白总是盼望着能够再见到她的，不知道为什么，谢凡白心里就是有一个强烈的渴望， 想见她。
　　前排的人在讨论， 说是今天要来一个插班生。
　　这在高三的班级里并不稀奇，隔两天就会来一个插班生，只不过那些人一向都是往重点班去的，于宣润就在重点班，他们是不会来普通班的。
　　来普通班没有意义，谁都知道。
　　“我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
　　“什么啊， 明明是富二代。”
　　“无论是从国外回来还是富二代， 应该都长得很好看吧。”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就惦记着好看了？”
　　那些男生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声音又大， 即使是谢凡白想不听见都没办法，但听见了就听见了，班里来什么人，她不会关心，也没有期待了。
　　就在开学的时候，他们班里也来过一个插班生，老师安排那个新来的同学坐在谢凡白旁边，女生健谈又很友好，那一天谢凡白说的话是前所未有的多。
　　谢凡白满心欢喜，以为她终于能够有一个好朋友了，就算是一直在阴暗里也没有关系，总会有光照进来的，可是她没想到第二天那个所谓的朋友就搬离了她的位置，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温和从容，和其他人一样。
　　所有人都讨厌她，孤立她，连新来的同学都不例外，谢凡白将袋子放好，她努力告诉自己没关系，也不要在意，至少她还有于宣润。
    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那个万众期待的插班生终于出现了，会来新同学，同学们总是好奇的，连谢凡白也忍不住打量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举手投足之间都自带贵气，也许真如那些人所说，她是富二代，她是从国外回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谢凡白见过她，就在上一次被欺负的时候，是她牢牢地将自己抱在怀里。
　　“大家好，我叫夏思山，很高兴认识大家。”
　　夏思山！谢凡白想起来了，那时她昏昏沉沉，感受到夏思山要走，她死死拽住夏思山的袖子，明明浑浑噩噩却还在问夏思山的姓名与班级，可能在谢凡白的潜意识里，她还是渴望再见到这个突然出现，又将她救出来的人。
　　夏思山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一片温热，叫她心安，她恍若小兽蹭了蹭夏思山的手掌，夏思山笑起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夏思山。”
　　就跟如今一样，但比现在的自我介绍多了几分柔和，过去与现在重合在了一起，夏思山站在那里，恍然间，谢凡白看见万丈阳光。
　　谢凡白眨了眨眼睛，那些阳光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只有夏思山还站在讲台上。
　　谢凡白回想起来，夏思山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是啊，她在无理取闹，人家要走，只好哄她。
　　谢凡白一向雪白的脸上添了几抹绯色，她实在是太麻烦夏思山了，她也没想到夏思山会是这个插班生，更没想到她们会在班级里再见，那意味着以后她们可以天天见面了，谢凡白开心起来。
　　可她转而又想起什么，那些欣喜的情绪转瞬即逝，一旦夏思山知道她是谢凡白之后，就会讨厌她的，谢凡白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明明只是跟夏思山见了一面，谢凡白就不想夏思山讨厌她了。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谢凡白闭上眼睛，仿佛听天由命，任由命运发落，班里的每一个人都讨厌她。
　　谢凡白低下头，意图将自己藏起来，心里的失落一点一点扩大，足以让她失魂落魄，再回过神来时，夏思山已经站在了她的桌子旁边。
　　夏思山自己动手，搬了套空桌椅过来，手指点在桌面上，不容反驳地说：“老师，我就坐在这里了。”
　　周围一片窸窸窣窣讨论的声音，就连老师都愣了愣，最后才点了点头。
　　那些欲言又止就连谢凡白都明白了，那些声音都是指向她的，没人能够想到，还会有人愿意跟谢凡白一块儿。
　　他们在等，在等下一个人离开谢凡白，谢凡白忽然头晕目眩。
　　夏思山却安然地在谢凡白旁边坐了下来，还顺手撑了一下谢凡白往后倒的身子，看见谢凡白惊讶的脸色，夏思山笑着问：“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她语气熟稔，仿佛她们已经是闺中密友一般，这个认知让谢凡白有些轻飘飘，可她很快强迫自己清醒。
　　她不能有这些妄念，这些妄念只会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谢凡白迅速往后退，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记得，记得。”
　　她将那个袋子翻出来递给夏思山，“这里面，是你，是你的衣服。”
　　夏思山笑弯了眼，没接，“是送给你的，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谢凡白这样的问题，她打扮老土，又是透明人，没有人会在意她好不好看，她总是无人问津的。
　　谢凡白发现她又愣神了，回神之际，夏思山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的回答，谢凡白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很好看。”
　　管筠也还是个小姑娘，那天临时叫她送衣服过来，她挑的自然是在自己审美范围之内的，米色卫衣加浅蓝色牛仔裤，都是永不过时的搭配。
　　“她哪懂得什么好看不好看啊。”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来，一脸不屑的样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吧？”
　　得意洋洋，仿佛手里掌握着什么重大讯息一样，让人看一眼就厌烦，他却不自知。
　　谢凡白的心悬起来，是啊，夏思山现在这么友善，只是因为她是夏思山新认识的同学，倘若这个同学被冠上谢凡白的名字，就会招致夏思山的讨厌。
　　谢凡白也不明白，她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班里的人却无端讨厌她，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她、吐槽她也是常有的事情。
　　谢凡白惴惴不安，手指绞住衣袖，几乎用力到发白，她一再告诉自己，不在意，她没有朋友也没关系，但她知道，她的心里还是渴求一个好朋友的。
　　而且，她不希望夏思山也讨厌她，夏思山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夏思山从吴林他们那里救了她，夏思山是不一样的。
　　所有人都可以讨厌她，但那个人不能是夏思山，谢凡白第一次如此执拗。
　　一只手覆上来，包住她的整只手，谢凡白一愣，就听见夏思山说：“她不会告诉我吗？”
　　夏思山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离那个男生更近，一双眼睛活生生看得那男生头皮发麻，夏思山继续道：“还是同学，你就喜欢这么帮人介绍啊，班里的人我都还不认识，不如你一一为我介绍好了。”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压在了林庭身上，他急切地笑了笑，“你慢慢认识吧。”
　　而后扭过头，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一个同学像夏思山这么可怕。
　　夏思山重新看向谢凡白，刚刚的那些冷意全都消散了，只剩下温柔，夏思山问：“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谢凡白快速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叫谢凡白。”
　　“谢凡白，很好听的名字啊，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夏思山侧过身子，捧住谢凡白的脸，认真道：“你值得大大方方的。”
　　夏思山眼里的热忱与真切几乎烫到了谢凡白，谢凡白慌张别过头，明明她一再警告自己，不要有无端的念想，可是她实在是太想和这么好的夏思山做朋友了。
　　夏思山的手又伸了过来，抬起谢凡白的下巴与自己对视，“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自夏思山第一次与谢凡白对话开始，谢凡白从没有看过她，就算是偶有一眼，也很快就撇了过去。
　　谢凡白不敢看她，这让夏思山不理解。
　　谢凡白映进夏思山的眼里，而同时谢凡白也看见夏思山的眼睛里只有她，话到嘴边谢凡白还是咽了回去。
　　夏思山又问：“难道我不漂亮吗？”
　　谢凡白愣了愣，由心而发：“漂亮。”
　　夏思山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
　　“那你不想和这么漂亮的我，做好朋友吗？”夏思山握紧谢凡白的手，近乎一步一步地蛊惑她。
　　谢凡白握紧手，手心里全是汗，她犹疑地问：“你真的要跟我做朋友吗？”
　　也许，夏思山会后悔的。


第33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4）
　　“怎么， 难道还有假朋友吗？”夏思山笑着问。
　　谢凡白知道夏思山是在说笑话，不过她心里紧张，根本笑不出来， 手还被夏思山牢牢握着， 却在不知不觉之中，摊平整个手掌， 是夏思山耐着性子将她那些固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夏思山皱了皱眉， 指着她手心里的指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些指印泛着乌青， 一看就是下了死力气去掐的，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 像是很快就要渗出血来。
　　谢凡白心虚， 将手背到身后， 遮遮掩掩地说：“我不知道。”
　　谢凡白一定知道， 只是不愿意告诉她，夏思山叹了口气，将谢凡白的手拽过来， 轻轻摩挲过那些指印。
　　谢凡白看她脸色不虞， 心里忐忑，害怕她生气，纠结再三，还是问了：“你生气了？”
　　夏思山太担心谢凡白的状况，害怕她会伤害自己，所以夏思山的神色冷了下来。
　　夏思山不笑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冷的， 仿佛雪山上经年不化的雪， 也难怪让谢凡白误会，她是生气了。
　　夏思山展颜一笑， “没有啊，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她的手覆上谢凡白的手，有点心疼地说：“以后啊，掐我的。”
　　这种口气，倒真的像她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可是谢凡白又仔细看了看夏思山的脸，她很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夏思山，更不会与夏思山有什么过往的关系。
　　可是，谢凡白想，要是她们过去真的有什么瓜葛就好了，这样她眼下就不会纠结了，既想要与夏思山做朋友，又害怕夏思山知道真相后会跟上一个朋友一样离她而去。
　　谢凡白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一只蜗牛伸出它的触角去感受世界，稍有不对就缩回自己的壳里。
　　谢凡白为了保护自己，只好一直背着重重的壳前行。
　　“只是，我觉得有点难过。”夏思山连带着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生动形象描绘她的难过。
　　谢凡白的心一紧，追问道：“你难过什么？”
　　夏思山的眼眶红了红，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哭腔，“你是我到这里来，第一个认识的人，却不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我当然难过了。”
　　谢凡白急忙否认：“我没有不愿意。”
　　夏大灰狼马上摇着尾巴笑起来，迅速伸出手，“你好，我是夏思山，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谢凡白也只好伸出手，“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话一落，她就被夏思山整个抱住了，这个怀抱这么温暖，就跟上一次一样，谢凡白也伸出了她的小小触角。
　　在谢凡白看不见的地方，夏思山眨了眨眼睛，大愿得偿，终于又抱到她了。
　　尽管86代为保管了夏思山和从曼冬的记忆，但相爱的感觉是永远都在的，当初夏思山觉得从曼冬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原因就在于此。
　　更何况夏思山已经收藏到了第一片碎片，她的感觉会越来越强，女主对她的吸引程度也会升高。
　　有些人自见到的第一面起，就已经知道了，今生今世，只此一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只是往命定之人身边奔赴而已。
　　这一天里，不管谢凡白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夏思山陪着她的，无论是上厕所还是吃饭，就算是谢凡白去接水，夏思山也会拉着她的手一起。
　　谢凡白想，原来有一个好朋友的感受是这样，明明才一天，她就已经食髓知味了。
　　放学的时候，谢凡白与夏思山并肩走出校园，谢凡白的家离这儿不远，只要走两条街就到了，所以她一向是独自步行回家。
　　至于夏思山，本来管筠要来接她的，实际上管筠已经到了，夏思山和那些学生一起鱼贯而出，就像一滴水珠没入大海里，管筠找了夏思山好久才找到。
　　打开车门，管筠疯狂朝夏思山挥手，夏思山都没看见她，等到夏思山背对着她，管筠才注意到夏思山在背后一直摆手。
　　这是不让她靠近的意思。
　　夏思山做事从来都是出其不意的，管筠也没多想，毕竟混进一中当学生她都还没有琢磨明白夏思山的意思呢。
　　干脆了当的开车离开，管筠认真地在心里盘算，以后能不能直接问夏思山。
　　夏思山和谢凡白一起过了马路，直到这时，她们两个的手还牵在一起，谢凡白有些奇怪地问：“你也住这附近？”
　　夏思山点了点头，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谢凡白眼中的欣喜多了几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夏思山摸了摸谢凡白的发顶，“是啊，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从来没有人跟我一起回过家。”谢凡白踢着路上的石子自言自语，等到她反应过来，她急忙去瞧夏思山的神色，夏思山依旧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谢凡白松了一口气，夏思山却突然停了下来，谢凡白问：“怎么了？”
　　“踢这个石子快乐吗？”
　　谢凡白马上低下头，跟做错了事一样，她摇头否认：“不快乐，我下次不踢了。”
　　夏思山叹一口气，手搭上谢凡白的肩膀，“抬头看着我。”
　　谢凡白抬起头，望进夏思山的眼睛里，里面晃荡的都是温柔，谢凡白不由得心定了定，没有父母的嫌弃，也没有于宣润的不解，夏思山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她的。
　　“你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了，你喜欢踢这个石子，那就踢——”
　　夏思山也踢了刚才谢凡白踢过的那颗石子，那颗石子晃荡着，滚出好远。
　　“即使是你喜欢头顶的树叶，也可以踮起脚去触碰它，倘若还不够，跳起来也没关系。”
　　夏思山纵身一跳，揪了片银杏叶下来。她摊开手掌，那片银杏叶就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明明已经是初冬，却独留一份秋色。
　　夏思山用眼神鼓励谢凡白将银杏叶拿起来，她继续说：“总而言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会顾得上你的。”
　　谢凡白把那片银杏叶举在眼前，有些犹豫地说：“可是他们总觉得我幼稚，不成器。”
　　“但你最后是要成为你自己呀，管他们做什么，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影响你成为自己。”
　　很奇怪，谢凡白觉得心中升起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情绪，这些话就连于宣润也没有告诉过她。
　　她只有在松弛的状态下才会去踢石子，代表她轻松快乐，可是于宣润不喜欢，他总是觉得她太幼稚，眼中含着一份谢凡白怎么也看不懂的情绪。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于宣润对她那么好，她不敢多想，是啊，她怎么能因为几句话就去怀疑于宣润不好。
　　夏思山对她好，于宣润也是对她好的，不然他们不会在自己受伤害的时候挺身而出。
　　夏思山摸了摸谢凡白的脑袋，弯了弯腰问她：“想明白了没有？”
　　不等谢凡白回答，夏思山站直身子又道：“一时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慢慢想就好了。”
　　路上掉了好多银杏叶，夏思山一面走一面捡，谢凡白因为一直在想那些话，所以落在了夏思山后面。
　　夏思山举起那一堆银杏叶对谢凡白挥了挥手，谢凡白快速迎了上去，夏思山道：“以前我学过用银杏叶做玫瑰花，你想不想要一朵？”
　　谢凡白自然是想要的，可她却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夏思山捏了捏她的脸：“不麻烦啊，为你，我永远不会感到麻烦，你在我这里可以自由自在的说话做事，我都不会在意。”
　　才认识一天啊，只是一天，可谢凡白知道，夏思山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也许神明不止为她降下一个救世主。
　　到了快分离的巷口，谢凡白的家要往里面再走一段才会到，夏思山就站在巷口一直看着谢凡白往下走。
　　无论谢凡白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夏思山的身影，谢凡白忽然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跑。
　　夏思山看见她跑回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往她那边赶过去。
　　谢凡白气喘吁吁，夏思山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怎么啦？”
　　谢凡白主动拉住夏思山的手，“夏思山，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
　　“是啊，我们是朋友了。”
　　“夏思山，我明天还会再看见你对不对？”
　　“是啊，明天你一进教室就会看见我。”
　　“夏思山，你会永远跟我做朋友对不对，无论别人说了什么？”
　　夏思山捧住谢凡白的脸，对谢凡白承诺道：“我只相信你一个人的话，除了你告诉我的，我都不会信。”
　　“夏思山，再见。”
　　谢凡白松开夏思山的手，一口气跑到了拐角的地方，家就在不远处，谢凡白再回头去看，夏思山已经离开了，但她知道夏思山不是一个梦。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亮，好像为谢凡白照亮从此以后的坦途，谢凡白哼着歌，后知后觉地闭嘴，可又很快继续哼着歌，甚至在月光下跳舞。
　　她在依照夏思山告诉她的——做自己。


第34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5）
　　次日早上， 夏思山比谢凡白到的要早，教室里还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都在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或者学习， 夏思山进来的时候， 他们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装作满心满意沉浸在自己手头的事情里。
　　他们未必就有这么认真， 只是要开始因为谢凡白而孤立她而已， 夏思山看破不说破， 其实昨天老师找了她一趟， 跟她商量， 她是新来的， 不知道内情选错了没关系， 要是夏思山不愿意， 就将夏思山调到其他地方去。
　　他掏心掏肺，一心为了学生着想，老师志得意满， 估计是在陶醉自己是个好老师， 夏思山却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问：“什么内情？”
　　老师似乎司空见惯，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轻车熟路地说：“高三了，最重要的就是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应该掺和， 偏生谢凡白身上全是那些事情， ”他顿了顿， 又语重心长地道：“老师也是为你好。”
　　夏思山是被夏烟一个人带大的，夏烟在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为你好或者为你不好，倘若遍地都是金玉良言，人不可能还有困难。
　　是好是坏，都需要自己去分辨，如果一个人一味地说是为了你好，那其实是在绑架你的自由。
　　夏思山一脸凝重，老师以为她是在认真考虑，正想拍拍夏思山的肩膀，却被夏思山躲了过去，夏思山冷笑道：“老师，我挺好的，不需要你为了我好，天底下，就连我妈妈，也不会为了我好，她只为她自己好。”等到老师回神的时候，夏思山已经走远了。
　　夏思山原来认为，在这本书里所谓的孤立，也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学而已，她没有想到，老师明明知道，却还是在袖手旁观。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谢凡白与那些事情搅合在一起，但所有人都在忙着厌恶她，唯一向她伸出手的于宣润还心怀叵测。
　　夏思山握紧拳头，她努力安抚自己的情绪，没事的，她来了，她是为谢凡白而来的，她会救她，她会爱她，尽管这样，夏思山心里的愤怒也只是暂时被压抑住了而已。
　　直到她看见谢凡白一片狼藉的桌子，怒气再次飙升，夏思山记得很清楚，她昨天和谢凡白一起离开的时候，谢凡白将自己的桌子收拾得很整洁，那就只能是有人干的。
　　夏思山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木制的桌子摇摇欲坠，差点被她这一拳砸到散架，闹出来的动静让教室里的人都惊心动魄，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夏思山冷峻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句话也没说，却足够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瑟瑟发抖。
　　将桌子搬开后，夏思山又去找了一套全新的桌椅回来，把谢凡白的书一一清理干净才放进新桌子的桌洞里。
　　等到收拾好，夏思山仔细看了看谢凡白的那套旧桌椅，发现有点不太对劲，她将最上面铺的那层旧卷子揭开，底下一片斑驳，夏思山伸出手摸了摸，应该是胶水。
　　谁在谢凡白的桌子上泼了大面积的胶水，谢凡白胆子小，当时的她该有多难堪啊，夏思山没忍住，又捶了一拳才坐下。
　　夏思山把那朵她做好的银杏玫瑰花和一个餐盒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并放在谢凡白的新桌子上，万事俱备，只等谢凡白来了。
　　夏思山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顺着谢凡白的书本一寸一寸地丈量尺寸，等她丈量完第三遍的时候，夏思山想，也许，谢凡白要来了。
　　她抬头去看，目光恰好对上刚进来教室的谢凡白，这一次，谢凡白没有躲开她。
　　夏思山站起来，用力朝着谢凡白挥手，“早上好，快过来。”
　　她是这样说，但就是这小小的距离她都不愿意等，向着谢凡白跑过去，原来是要抱谢凡白的，却忽然停了手，改拉住谢凡白。
　　谢凡白大概很高兴，一直在笑，嘟囔着：“你来的好早啊，而且我真的一进教室就看见你了。”
　　她是因为昨天的话实现了才笑的，她真的有一个好朋友了。
　　人群中只有夏思山那样热烈地朝谢凡白挥着手，其实夏思山这样好看，就算是她什么都不干在人堆里坐着，谢凡白也会一眼看见她的。
　　谢凡白走到桌子边，发现桌子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朵银杏玫瑰花，还有一个小小的餐盒。
　　谢凡白将那朵银杏玫瑰花拿起来放到鼻尖，用力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夏思山笑起来，谢凡白讪讪地放下手。
　　“不如闻闻这朵？”
　　夏思山又递给谢凡白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红玫瑰，谢凡白还没拿近，就闻到了馥郁的玫瑰花香，谢凡白忍不住问：“那要是我不闻呢？”
　　“送你的东西，不需要借口。”夏思山拿起那个餐盒，“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思山将餐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放了两个小小的卷饼，看起来就很诱人，谢凡白疯狂点头，夏思山莞尔一笑：“喜欢就好。”
　　学校里有规定，不许学生在教室里吃东西，夏思山和谢凡白只好去外面栏杆上，在出去之前，谢凡白郑重地将两朵玫瑰放好。
　　“桌子是不是换过了？”谢凡白扭过头问夏思山，嘴里还塞着卷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花栗鼠。
　　夏思山捏了捏谢凡白的脸，“是啊。”
　　“难怪呢，我每次早上来，从没见过我的桌子干净过。”谢凡白习以为常的语气让夏思山心里一疼，夏思山轻轻拍了拍谢凡白的发顶，她问：“想反抗吗？”
　　想反抗吗？这个问题谢凡白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是每次反抗带来的结果只会比以前更坏，久而久之，她就不敢反抗了，任凭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深渊，有泪滑过谢凡白的脸颊，她勉力一笑，对着夏思山说：“算了吧。”
　　算了吧，她的人生好像就只剩下这句话，算了吧，忍忍就过去了，等她毕了业，一切就都会好的，至少她是这么期待的。
　　等她毕了业，可以和于宣润在一起，还有夏思山这个朋友，她一定一定不会再想起这些阴影的。
　　夏思山牵起她的手，看着谢凡白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帮你的，只要你想反抗。”
　　从没有人说要帮她，可是谢凡白还是犹豫了，她将手抽出来，摇了摇头，“我不想连累你。”
　　深渊里有她一个人就好了，她不想将夏思山也拉下来，何况她知道，从她见夏思山第一面的时候，她就知道，夏思山这样的人不属于深渊。
　　夏思山却继续坚定地拉着谢凡白的手，“你不会连累我，没有谁会连累谁，也没有谁就应该在这样的境遇里。”
　　谢凡白却还是不敢，她甚至向夏思山道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是这样害怕夏思山对她失望，可她真的没有反抗的勇气。
　　夏思山摇了摇头，“不是。”
　　刚刚有人成群结队地走过，谢凡白突然瑟缩起身子，紧闭着眼睛，仿佛陷入到什么梦魇里一样，夏思山才明白，谢凡白受到的伤害有多大，她的手轻轻放在谢凡白的背上，从上往下顺，“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没有人会没用的。”
　　谢凡白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等到她们收拾好进去，谢凡白却看见她的桌子倒在地上，不止是她的桌子，就连夏思山的桌子都遭了殃，上面红蓝相间，被泼了红墨水和蓝墨水，夏思山送给她的两朵玫瑰也没能幸免于难。
　　银杏玫瑰全部散架，银杏叶散落在地上，红玫瑰明显是被人踩过，像是一堆烂泥，在明晃晃地警告谢凡白，谢凡白这种人，不配有朋友。
　　谢凡白受到了更大的针对，夏思山也被她拉下了水。
　　谢凡白冲出教室，拿着湿毛巾回来，偏执地在夏思山桌子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明明那些痕迹早就被擦得一干二净，可她还是没有停手，夏思山将她的手扯起来，谢凡白还在念叨：“我会擦干净的，我会擦干净的，对不起，对不起，夏思山，我真的连累你了。”
　　她抬起一张泪脸，万般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地说：“要不，夏思山，我们别做朋友了吧。”
　　做她的朋友，是要倒霉，是要被拉下深渊的。
　　她明明这么难过，却还是要扯出来个笑，一再地告诉夏思山，她没关系，她都习惯了，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在意，也不会伤心。
　　夏思山将她一把抱住，“我有关系。”
　　紧接着，夏思山放声说道：“我夏思山就是要跟你做朋友，并且这辈子都不可能后悔。”
　　等到谢凡白的情绪稳定下来，班级里的人都当看了场戏的时候，夏思山忽然道：“我会去查监控。”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回头看的人，满含威胁地道：“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第35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6）
　　“查监控， 你以为你是谁？”林庭站起来，大概是昨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夏思山他惹不起， 所以他不敢看着夏思山说话， 只是一味盯着胆子很小的谢凡白，想让她们知难而退。
　　在夏思山没有来之前， 谢凡白就是个受气包子， 在这种事情面前， 她只会老老实实地收拾好， 就算是日复一日， 她都决不敢到老师面前去告状。
　　这次， 自然也一样。
　　谢凡白被林庭看得发怵， 她本就是唯唯诺诺， 不肯得罪人的性子，她忐忑地扯了扯夏思山的袖子。
　　夏思山明明与旁人对峙时锋芒毕露，到了谢凡白面前就敛了周身的气势， 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化开， 她问：“怎么了？”
　　谢凡白犹豫道：“要不，算了吧。”
　　林庭与她们也就是前后排的距离，他全都听见了，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就凭谢凡白也敢去查监控、反抗？
　　查监控就要去找班主任尚文河，那是个得过且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谢凡白以前也找过他， 可是尚文河只当他们是闹着玩， 根本不会在意，还安慰谢凡白不要多想， 遇到困难可以找同学老师帮助，谢凡白却明白了，同学忙着讨厌她，老师忙着敷衍她。
　　天大地大，除了于宣润，她什么也没有，就连父母也不会站在她身边，她根本得不到一点父母的关注。
　　“别害怕。”夏思山轻言细语地哄她，将她往自己身后拽，用身体隔开林庭的目光，“我不是谁，我只是一个受害的学生而已。”
　　“夏思山，怎么会谈的上受害呢。”一个男生吊儿郎当地站起来，走到夏思山面前，依旧在嬉皮笑脸，“说不定人家是跟你开玩笑呢。”
　　谢凡白往夏思山身后躲了躲，夏思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谢凡白的心才安定下来。
　　夏思山拿过谢凡白落在桌子上的湿毛巾，一面慢条斯理地展开，一面问：“你喜欢开玩笑吗？”
　　那个男生登时就答了，“是啊，开不起玩笑的人不幽默，也不讨人喜欢，要是你们自己不讨人喜欢，就怪不得谁了。”
　　他话里有话，将这些东西都怪罪到夏思山和谢凡白她们自己身上，不被人喜欢的人，就要做好被孤立的准备，就算是再被针对，也是谢凡白和夏思山自找的。
　　嗯，真是好一个自找的，夏思山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都是他自找的。
　　86：你说你没事惹她干什么。
　　夏思山一手按住那男生的肩膀，一手用毛巾将那男生的脸完全罩住，又使劲抹了几下，男生一直在挣扎，却被夏思山按得死死的，等到毛巾拿下来，那些墨水便全都沾到了男生脸上，虽然已经被稀释过，但效果仍在，他的脸看起来活像一张调色板。
　　“夏思山，你干什么，我要告诉老师。”男生气急败坏地就要往外走。
　　夏思山拉住他的袖子，又作势将湿毛巾扬了扬，那男生慌张要躲，夏思山却笑起来，满不在乎地将湿毛巾扔下，不以为意地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啊，你不是喜欢开玩笑吗？难道你开不起玩笑，看来你一点也不幽默啊。”
　　“这叫什么玩笑，你看看我的脸。”常云正对着窗子，玻璃恰到好处地映出他的脸，他看清自己的脸之后都快哭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些墨水能不能洗掉。
　　这都是夏思山的错！！！
　　“为什么不能算玩笑啊，大家都在笑啊，一个好的玩笑，自然要令人发笑。”
　　常云捂住脸去看，果然发现大家都在笑，甚至就连林庭都在笑，常云咬牙切齿，以后一定要收拾林庭。
　　夏思山靠近常云，压低了声音：“你可要小心了，拿油漆泼人的事情，我也干得出来的，不就是开玩笑嘛，拼的就是一个技高一筹啊。”
　　夏思山语气认真，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常云知道，她做的出来。
　　此言一出，常云马上往后退了十几步，直到将自己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上，他才稍稍宽心，这样心一宽，自然又跟夏思山叫板起来，“你给我等着。”
　　夏思山略微转转身，他马上又退了几步，夏思山看了他这副怂样子免不了发笑，“我等着。”
　　常云总觉得夏思山的目光盯得他发毛，还是先走为妙，他的脸也需要清洗。
　　常云走后，其他人也在各忙各的，夏思山和谢凡白一起将桌子扶起来，谢凡白放在桌子里的书都被墨水浸染了，不过幸好只是表面，里面没事，谢凡白的那些书上都是这样的痕迹，可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夏思山握紧拳头，她帮谢凡白出气才刚刚开始呢，有那些人好受的。
　　想到这里，夏思山忍不住莞尔一笑，要论这整人的法子，她可是还多着呢。
　　86都免不了打了个寒颤，夏思山真是它带过的最强的一届宿主。
　　谢凡白收拾的时候，一直闷闷不乐，没说一句话，夏思山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夏思山笑容明媚，谢凡白却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一点一点凑近谢凡白，夏思山捧住她的脸，轻轻问：“担心我对你失望？”
　　夏思山总是能猜中她的心思，谢凡白泄气地点了点头，明明才认识两天，她心里在想什么，已经瞒不住夏思山了，“你刚刚……好勇敢，我就不敢反抗，你对我失望是应该的。”
　　毕竟就连于宣润都对她失望，总是被那些人欺负，简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想告诉于宣润不是那样的，他们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是不想挨这顿打的，也不想被那么多人议论，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她害怕。
　　害怕挨打，害怕非议，这世上的一切一切都让她害怕，她只是想在这些害怕的情绪里保住自己，她想活着，她不想一了百了，于是拼命安慰自己，世界不是这样的，她还有余地，还有未来，只要忍一忍。
　　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黑暗就如潮水般涌来，谢凡白想，也许有朝一日，她会撑不住的。
　　撑不住之后，谁又能依靠。
　　这一次，她想选的竟然是夏思山。
　　“我不会对你失望，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不必为这些感到烦恼。”
　　就算是失望，夏思山也是对另外的一些东西失望，她永远不会对谢凡白失望，她只是难过，难过一直被欺负的谢凡白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承受或者是忍一忍，因为只有这种选择是最安全的，不会节外生枝，也不会连累到别人。
　　“谢凡白，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反抗吗？”看着谢凡白的眼睛里微微亮起光，夏思山继续说：“倘若你想反抗的话，我会帮你，不管什么时候，你的身后都会有我。”
　　就在夏思山以为成了的时候，谢凡白还是一如既往地摇了摇头，她苦笑道：“算了，谢谢你，夏思山，你来了，已经很好了。”
　　谢凡白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已经很满足了，有一个朋友，还有一个恋人，就让她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熬着，总会开出花来的。
　　……
　　夏思山自回来之后，一直在盯着窗外发呆，宿主的兴致好像不太高，就在86要出声的时候，夏思山先开口了——
　　“886，我总是问你，她会不会有反抗的意识，好像她没有反抗的意识，我就不会救她了一样。”
　　【那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没有反抗意识的人就是甘心沉沦的，这样的人救了也是白救，迟早会重蹈覆辙，可是我已经问了两遍谢凡白要不要反抗了，得到的答案都是算了。”
　　夏思山闭上眼睛，回想谢凡白说算了时的神情，就像有一簇小小的希望落到她面前，她不敢要，但也不舍。
　　【那宿主，你还要救她吗？】
　　“我直到今天才明白，谢凡白落在那样的处境里，是那样的处境造就了她的选择，她并非不想反抗，只是不敢反抗，那不是她真正的选择。”
　　【有些书总是吃人的，它们将女性贬低到最微小，就算是奄奄一息，还美其名曰收获了爱情，被百般算计，被欺凌折辱，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因为那个男人爱她，这些都是从爱出发的。】
　　“放他们的狗屁，这些人渣禽兽怎么不去死。”夏思山一拳狠狠打在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夏思山的手也被划破，血一点一点流下来，夏思山却不觉得疼，早该疼的，今天早上那两拳，只是没流血而已。
　　玻璃破了个口子，更大的风吹进来，像是狂风巨浪，夏思山却只管迎面而上。
　　她从来无惧风浪，这些都是夏烟交给她的。
　　夏思山背靠着窗台，风将她的头发扬起来，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与杯子里的红酒相映衬，都红的夺目。
　　“要是她们不敢反抗，我就帮她们反抗，要是她们没有反抗的意识，那我就给她们反抗的意识，从今以后，我要她们从此自由自在地活着。”


第36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7）
　　谢凡白特意起了个早床， 她今天要比夏思山去的早，在街口那家早餐店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她吃掉两个， 给夏思山留了两个。
　　仔细地将包子放好之后， 谢凡白朝学校走去，进校门的时候， 那位年纪很大的保安爷爷还很和善地跟她打了招呼。
　　“学生， 咋起这么早， 不多睡会儿？”保安爷爷端着个茶缸子， 里面放着他刚从食堂买回来的馒头和白粥， 和蔼可亲的笑容里面隐隐带着心疼：肯定是高三的孩子吧， 太拼命了。
　　谢凡白有些受宠若惊， 她很久没有在学校里收到这样一份仿佛人人都能拥有的善意了， 她拥有的只有漠然，无声无息，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 织成网， 让她挣不脱，逃不掉。
　　周围人来人往，对她遭受的一切熟视无睹，就连跟她打个招呼这样的小事都怕沾染上她的苦难。
　　谢凡白吸了吸鼻子，今早又降温了，她把手缩到更里面去， 万分乖巧地答：“您早上好， 我想早一点来学校。”
　　“温书是吧？”保安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紧不慢呼噜了一口白粥。
　　谢凡白点点头，温书是假的， 她只是想早点见到夏思山，顺便让夏思山来的时候也能看到干干净净的桌子。
　　她已经连累夏思山了，总不能再让夏思山帮她收拾桌子吧。
　　“去吧去吧，肯定能考个好大学。”保安爷爷乐呵乐呵地冲她挥完手就进了保安室。
　　谢凡白开心极了，每一步都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松快，有时候还会哈两口气出来玩，看它们慢慢往上升，再消失不见，那些朦胧也跟着消失，世界清晰起来。
　　她搓搓手，快到教室门口了，天边泛白，吐露出第一丝霞光，周围只有谢凡白一个人，仿佛那样的霞光是为她而来的。
　　她规规矩矩又恭恭敬敬地朝着天边鞠了个躬，谢谢你啊，霞光，谢谢你还愿意为我而来，谢谢你还愿意持之以恒地洒在我身上，谢凡白想，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教室门只开了一个角，谢凡白使劲将门彻底推开，门上卡着的那盆被常云精心调制的墨水兜头泼下来，黑色的，谢凡白几乎面目全非，那些墨水还滴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教室里没开灯，又拉着窗帘，谢凡白看什么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暗不见底，就像人心。
　　谢凡白只能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笑声，和那些恶作剧成功之后的窃窃私语。
　　“我昨天洗了十几遍脸都没洗掉，夏思山害得我只能去同学家住，今天可算是出气了……”常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将灯打开，打开之后，他看着狼狈至极的谢凡白愣了愣，“怎么是她啊，我还以为是夏思山呢。”
　　言语之间，多有失望。
　　“她跟夏思山是一伙的，整她跟整夏思山一样。”
　　“该说不说谢凡白就是倒霉啊，回回这种事情都能让她赶上。”
　　“吴林不是说她是霉星吗？谁遇见她，谁倒霉。”
　　“是真的吗？那我可得小心点了。”
　　“当然是真的了，上次谁来着，就是不小心碰了碰谢霉星的书，倒霉了三天三夜。”
　　“诶，你们刚刚看见没有，她一个人对着天那头拜什么呢？”那人一边说话，一边学起谢凡白的样子，也往天那边鞠了一个躬，周围都在哄笑，只有谢凡白没什么反应。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谢凡白的心一点一点被这些话扎透，犹如死而知觉不散。
　　“没意思，她怎么不说话啊，叫都不叫一声，只知道哭。”常云没了什么兴致，将谢凡白撞开之后径直走了出去。
　　其他人看见常云出去了，也跟着他出去了，最后走的那个人还笑嘻嘻地跟谢凡白说：“记得打扫干净啊。”
　　谢凡白抹一把眼泪，另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了，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桌子旁边，即使是夏思山昨天教训了常云，常云也只会变本加厉。
　　谢凡白拿纸将自己脸上的墨水擦干净，幸好是稀释过的，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就是有点冷，谢凡白打了个喷嚏，她居然有些庆幸，来的不是夏思山，而是她，不然夏思山可就遭殃了。
　　她都被针对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也许是想着夏思山等会儿就该来了，谢凡白这一次情绪好的格外快，她将自己收拾好，外面一点痕迹不露，头发擦了又擦，但愿能蒙混过关。
　　慢吞吞地去将门口的狼藉处理了，谢凡白扶着门框松了一口气，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谢凡白脑子迟钝地掏出来看，原来是她准备给夏思山的两个包子。
　　也沾上水了，不能要了，她要给人家的，就此被掐灭了，谢凡白一垂眸就有眼泪滴下来。
　　谢凡白擦了又擦，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后掐了自己两下，那种难过的情绪才停下来，谢凡白若无其事地把那两张惨不忍睹的桌子扶起来。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夏思山来了，只一眼，夏思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来是昨天力度不够，也没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要么是昨天晚上干的，要么是今天早上干的，夏思山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目光停在监控器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夏思山从昨天起心情就很差，一直冷着脸，蹲下去和谢凡白说话的时候，面色才缓和了一点，“你没事吧？”
　　谢凡白缩了缩肩膀，摇了摇头，夏思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没发现什么。
　　常云与林庭聚在一起说小话，他们才刚刚捉弄完谢凡白，正是士气大涨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猜测，夏思山是不是已经被排挤够了，也要离开谢凡白了，就像前面几个自以为勇敢最后还是袖手旁观甚至加入他们的人一样，毕竟谁都不喜欢被孤立。
　　人是群体动物，所有人都知道，常云顶着一张残留墨水印记的脸快意地笑起来。
　　其实他还有点小纠结，要是夏思山一直和谢凡白在一起也挺好的，他有理由一起收拾她，今天的报复没有成功，那就明天再来，谁叫夏思山要和谢凡白一起的，她是自找，是活该。
　　但他转念一想，即使是夏思山不和谢凡白在一起了，他也不会放过夏思山。
　　夏思山怎么样都会为她昨天的行为付出代价，常云笑得更加起劲，每一丝笑里都憋着一个坏念头，夏思山一眼横过来，常云居然敛起了笑容。
　　他欲盖弥彰地和林庭解释：“笑抽筋了。”
　　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追加了一句：“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林庭根本没关注这件事，他随口敷衍道：“是，我懂，我都懂。”
　　他懂的是夏思山确实气势骇人，要是今天早上被泼的是她，她一脚踢过来都是有可能的，想到这里，林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但已经过去三天了，夏思山除了会瞪人之外，跟谢凡白没什么两样，他心里这样想，无端生出来几分勇气。
　　谢凡白注意到夏思山被纱布包着的手，心里一惊，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啊？”
　　她以为是夏思山被自己连累，昨天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挨了打，这种事情在她身上本就常常发生，那些深不见底的小巷，随时随地都能钻出来几个人将她拖进去，仿佛小巷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一张口，就将她吃了进去。
　　谢凡白害怕似的抖了抖，刚捧上夏思山的手就哭了出来，一味地说着对不起。
　　她哭一是为了夏思山的伤感到愧疚，二是觉得夏思山也要离开她了，这样的她，确实留不住夏思山。
　　她可以被小巷吃掉，可是夏思山不能，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凉的要命，好像自从夏思山同她见面时起，她身上的阴影就蔓延到了夏思山身上，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低着头，那句“我们绝交吧”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让她难受，只要她将这句话说出来就能斩断她跟夏思山的联系，只需要这句话，只需要这句话。
　　“我们……”
　　刚开了个头，夏思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跟你又没有关系，哭什么。”
　　夏思山径直用手背抹掉谢凡白脸上沾着的泪，她看着谢凡白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眼里的泪将掉未掉，原先就有的清澈更加晕染开来。
　　夏思山轻轻捏了捏谢凡白的脸，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要是谢凡白的眼睛里永远只有她就好了。
　　夏思山的眼神变了变，滚烫炽热，热烈如玫瑰，夏思山被这个情绪惊到，她追根溯源，发现自从见到谢凡白的第一面起，她就已经想要靠近谢凡白了。
　　那些不见天光遵循本能的心思，因为夏思山的一念，忽然破开口子，就连夏思山自己都差点藏不住。
　　她想起救谢凡白的那天晚上，86问她，谢凡白选了别人她难不难过。
　　她只当做是86闲着没事，反正它总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她懒得回答，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此时此刻这个答案在这些念想的驱使之下，变得无比清晰。
　　她是难过的，谢凡白不选她，她当然难过，只是她明明知道谢凡白不会选她，为什么还是执意要问那个问题，她当时以为她是愤怒，愤怒于宣润将谢凡白蒙在鼓里，愤怒于宣润是个衣冠禽兽把谢凡白骗的团团转。
　　可是那些愤怒经不起剖析，就像那个问题，一旦剖析，夏思山就会看见自己的心。
　　她的心里……有谢凡白。
　　她不止是想要救谢凡白，她其实是喜欢谢凡白的。
　　夏思山被吓了一大跳，急速抽回自己的手。
　　谢凡白听见与她没关系本来是开心的，可是夏思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收回了手，谢凡白一愣，抽抽搭搭地问：“那你的手是怎么了？”
　　她还想问，为什么夏思山要把手抽回去，是不是讨厌她了？
　　可她不敢，也没有勇气，也许朋友本就不是时时刻刻都搭着手的，谢凡白这样安慰自己。
　　夏思山随意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念想蛰伏下去，也对谢凡白所思所想一无所知，谎话张口就来：“昨天晚上在家里不小心打碎了个玻璃杯。”
　　谢凡白小心翼翼地捧起夏思山的手左右看了看，好像确实不算严重，她这才安心，嘟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夏思山心中一动，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那你担不担心我啊？”
　　谢凡白有些埋怨地看了夏思山一眼，“这叫什么话，我当然关心你了，要是你不方便的话，我会帮你的。”
　　夏思山一向惯使右手，出拳回挡都是如此，所以伤在右手，她还在想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学校里的作业她一概不写，都是管筠替她做的。
　　管筠：我打两份工，老板只给一份工钱，这有没有道理，有没有道理。
　　谢凡白信誓旦旦地跟夏思山保证：“我喂你。”
　　夏思山浮现几分茫然，她一向是胸有成竹的，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谢凡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开心，就揽住了夏思山的肩膀，夏思山虽然不解其意，但谢凡白开心，她也跟着开心，两人说说笑笑继续收拾东西，对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声全不在意。
　　夏思山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她心中自有一道声音，而谢凡白是真的没听见，她一心扑在夏思山的伤和收拾东西上。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夏思山恬淡的笑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面向谢凡白，她都在笑。
　　谢凡白心安不少，早自习下课之后，谢凡白自告奋勇地要帮夏思山去接热水，直饮机就在教室里，夏思山将自己的杯子递给她，看着她起身之后，低下头去回管筠的消息。
　　都是一些夏思山不用面对面就能解决的事情，管筠这个秘书当的称职，夏思山想，既然管筠这么尽心尽力，也许是应该给她涨工资了，毕竟高三的作业确实很废脑子。
　　谢凡白经过林庭的桌子的时候，怀里忽然被硬塞进来一个水杯，林庭比谢凡白要高出一个头，俯视着她，自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给我也接一杯。”
　　语气嚣张至极。
　　谢凡白握紧手里的水杯，一言不发地抱着林庭的水杯走向直饮机，她明明都已经习惯了，却还是会觉得难过，甚至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夏思山就在她的旁边，她还是没有勇气拒绝。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怀里，将林庭的水杯挑出来，夏思山拍了拍谢凡白的背，“去吧。”
　　谢凡白有些犹豫，夏思山向她挥了挥受伤的右手，可怜兮兮地说：“想喝热水。”
　　谢凡白轻轻摸了摸夏思山的右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前面，她一向是在别人面前低着头的，她怕一抬头就会看见各种各样的目光，其中不乏有鄙夷，可是这一次她太着急了，只想迅速接好热水，然后拿去给夏思山喝。
　　她才发现，原来别人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可怕，除了少数几个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剩下的同学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条路，不需要低头也能走过来。
　　她想将这个想法告诉夏思山，只想告诉夏思山。
　　夏思山将林庭的杯子搁置在他自己的桌子上，环着手看着林庭，“没长手？”
　　昨天的夏思山还愿意跟他们阴阳怪气，但今天的夏思山，浑身上下涌动的都是危险的信息。
　　她想打人，林庭也好，常云也好，谁欺负谢凡白她打谁，夏思山暗中握了握拳头。
　　林庭有些发怵，他往前看了一眼常云，常云正顶着那张乱七八糟的脸给林庭鼓劲。
　　昨天就是夏思山亲手将常云的脸变成这样的，现在常云顶着这样一张脸，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林庭心里打着退堂鼓，就在犹豫之间，常云自己过来了，他往桌子上一拍，“就要你们接，怎么了，不行吗？”
　　夏思山扫他一眼，常云莫名其妙一抖。
　　86：说句良心话，快逃命吧。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谢凡白也回来了，她害怕等下夏思山会跟他们动手，夏思山还受着伤不说，学校也不会站在她们这边，谁又知道她曾经经受的一切，就算是说出去，就跟尚文河一样，也没有老师会在意。
　　谢凡白拉住夏思山的手，低声道：“只是接个水，没关系的，我这就去接。”
　　“你看，谢霉星都说没关系了，”常云洋洋得意，“再说，她又不是没给人接过。”
　　常云说的对，86也早就告诉过夏思山，在这个班级里，扔谢凡白的书，往谢凡白的桌子里塞东西，张口闭口谢霉星，都是常有的事情，也只是冰山一角。
　　巨大的冰山还沉没在海底，一言不发。
　　谢凡白初中毕业之后，凭借自身的努力考上了一中，但她进了一中之后，才知道一中还分普通班和重点班，无论哪个高中都是一样。
　　一中是唯成绩主义，重点班每次成绩都名列前茅自然是老师心中的爱宠，至于谢凡白所在的普通班，只有极少数的老师不打算放弃他们。
　　当时有老师在重点班扬言，他这些知识只会教给重点班，谢凡白不在意这些，她已经习惯做一个小透明，成绩平庸，长相平庸，这辈子只能和普通为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她自有自己的小小天地，她的噩梦是从高二开始的。
　　那些攻击来得毫无章法，先是有人在她的背上贴纸条，紧接着她收到了无数条谩骂的消息。
　　谢凡白一度舍弃了手机，后来平静了些日子，但好景不长，他们从发信息骂人发展到了动手动脚。
　　谢凡白走的好好的忽然推她一下亦或是绊她一下，被谢凡白不解地看着，他们嘻嘻一笑就过去了，谢凡白就是从那时起觉得笑声刺耳的。
　　他们把谢凡白围在操场上，将随手拔出来的杂草塞进谢凡白的嘴里，扯她的头发，往谢凡白身上泼水，肆意地说谢凡白的坏话。
　　谢凡白开始的时候也会去追究原因，明明大家都一样，为什么他们要攻击自己，老师说，都是同学们之间闹着玩的，家里人说，怎么别人就偏偏攻击你，不攻击别人，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走到哪儿都跟人处不好。
　　谢凡白初中的时候和最好的朋友绝交，变成大家眼中那个跟谁也处不好的人。
　　过年的时候，大家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看电视，小品令人哄堂大笑，谢凡白听着那些笑声忽然恍惚，扯自己头发，大吵大闹，甚至将自己身上掐出血来才罢休。
　　没人管她，妈妈大声骂她是个疯子，爸爸觉得大过年的，她添了晦气。
　　久而久之，谢凡白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可真的是她的问题吗？
　　夏思山脑中的画面停在谢凡白疯狂扇自己的时候。
　　她伸出手，真想告诉那个无助的女孩儿，她在这里，如果想哭的话就尽力哭出来吧。
　　可是夏思山伸出手，触到的全是虚无，就像一脚踩空，精疲力竭地向下坠去，不但失魂落魄，还胆战心惊，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凡白还使劲在夏思山面前挥了挥，“夏思山，你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谢凡白咬着唇，又要哭出来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遇见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也不总是哭的。
　　可是那个曾经的自己离现在的她太远了，远到她已经看不清了。
　　“这就吓哭了？看来夏思山跟你一样，也不禁吓啊，谢霉星。”常云自顾自地继续念叨：“要是今天早上那盆水泼到她身上，她也会哭的吧。”
　　常云想，终究是些女生，能厉害到什么地方去，还不是要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夏思山握住常云的手，几乎捏碎他的手腕骨，她咬牙切齿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浇了谢凡白一盆水，怎么了，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常云还真的将脸伸了过去。
　　谢凡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思山扯到跟前，她伸手摸了摸谢凡白脖子附近的衣服，果然是湿的，甚至能绞出水来，难怪她早上觉得不对劲，她居然被谢凡白搪塞了过去。
　　夏思山几乎气红了眼，也不管右手上的伤，径直一拳打在了常云脸上，一拳还不够。
　　夏思山仿佛要将画面里谢凡白受到的那些伤害都还回去，她等不了，她等不了耐心地教谢凡白去反抗了，她先帮谢凡白反抗一半，将那些谢凡白受到的欺负都讨回来。
　　86紧急播放铃声，一声又一声激烈地响在夏思山的脑子里，即使是这样，夏思山和常云被拉开的时候，常云也依旧被揍的鼻青脸肿。
　　86之所以尝试去给夏思山播放谢凡白以前遭受过的一切，只是想让夏思山尽快看清自己的心而已，这样她和女主的进度也会快一点，但它没有想到，夏思山是动心了，动的杀人的心。
　　可它居然觉得大快人心，谁都是施暴者，施暴者难道不该受到教训吗？
　　……
　　“管筠姐，夏总最近在忙什么啊，老是不见人影？”新来的实习生还没有见过夏思山，只是听别人跟她提起过，夏思山那是出了名的“三高人物”：颜值高、办事能力高、容易让别人的血压高。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生向往，只可惜，她来了快三天了，这位夏总还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她一面也没有见到过。
　　“你盼着见她？”管筠笑眯眯地拍了拍这位跟她是同道中人的小姑娘。
　　实习生摇头又点头，她确实是很想见一见夏思山。
　　表面上的管筠：“总会见到的，努力工作。”
　　堪称满分答案，既激励了员工，又完美隐藏了夏思山的行踪。
　　实际上的管筠：看吧看吧，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夏总和蔼可亲吧。
　　全办公室：只有你觉得。
　　只是，管筠转过去面对着电脑，夏总最近忙着在一中扮演学生，哪有空回公司，连作业都是她写的。
　　说曹操夏总就到了，来电显示是夏思山的私人号码。
　　管筠马上坐的笔直，拿出十二分的工作态度接听了电话，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喂，夏……思山啊。”
　　听出来那边不是夏思山之后，管筠连忙换了称呼，还顺便对着实习生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先离开。
　　“在学校里打架？”
　　和蔼可亲的夏总居然会在学校里打架？管筠不敢相信，她虽然接触夏思山的时间不多，却也知道这位夏总是极有分寸，很会克制自己的人，是什么能让她在学校里打架？
　　管筠想出一条又推翻了，直到她走进学校办公室里都还没想出来。
　　管筠是到的最晚的一个，正对着她的看起来是位老师，管筠和他握过手之后，接着打量剩下的人。
　　她们家美若天仙的夏总自是不用说，夏总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只有昨天就受了伤的右手不太好，毕竟是报了拳击班的人，管筠油然生出来几分欣慰，不愧是她们家夏总。
　　夏思山旁边站着一位女生，穿着校服，个子不高，但很瘦，瘦的让管筠觉得她有点营养不良，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再过去就是一位男生，这位男生看上去特别凄惨，被打的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了，一瞬间管筠就笃定了，这个男生肯定就是被夏总打的那个人，他的旁边，应该是他的家长吧。
　　这算是职业病，在职场上，洞悉客户和老板的需求是最重要的，管筠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站到夏思山身边去，管筠正想要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尚文河说起了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夏思山姐姐，两个人有些口角，就打了起来……”
　　“等等等等，老师您刚刚说，我是谁？”管筠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思山的姐姐啊。”尚文河一脸莫名其妙，难不成这个人不是夏思山的姐姐，可是看起来她们确实有一点点年龄上的差距，但不大，只能是姐妹啊。
　　“哦哦哦，老师不好意思，您继续说。”管筠心里狂喜，她居然成了夏思山的姐姐，那可是夏总的姐姐诶，她岂不是直接升天，工资涨到死。
　　“其实也没什么……”
　　照尚文河的说法，常云只是和夏思山争辩了几句，夏思山就对常云动了手。
　　“不可能的，”管筠摆了摆手，一脸信誓旦旦地说：“我小妹平时脾气最好了，不可能因为几句争辩就对人动手的。”
　　她身为夏思山的秘书，自然相信老板的人品，这个常云肯定是做了什么连夏思山这样的人都无法忍耐的事情，那可真是令人发指啊。
　　在管筠眼里，夏思山是控制情绪的好手，更不可能与人动手，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分人，倘若对象是谢凡白，那得另算。
　　“这……”尚文河一时语噻。
　　“什么不可能，我孩子被打成这样，这不是事实吗？”常静山指着常云的脸。
　　他是男人，气势又足，尚文河都怕他在办公室闹起来，没想到管筠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她不卑不亢，没有一分害怕，“这是事实，却不是我小妹打他的事实，这里还有一位同学，如果只是我小妹和您的孩子之间的矛盾，怎么会牵涉到她。”
　　管筠转向谢凡白，拉住谢凡白的手，她语气轻柔很多：“别害怕，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凡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是常云泼了一盆冷水在她身上而已。”夏思山的脸色沉的可怕，就算是管筠一直在她身边熟悉她的喜怒，也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脸色。
　　管筠这才注意到，谢凡白其实是穿了两件校服，夏思山只穿了件毛衣，她身上的那件校服是谁的，昭然若揭。
　　谢凡白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面，一直都缩在最里面，她的湿衣服刚刚已经换了下来，夏思山怕她着凉，又脱下自己的校服披在了谢凡白身上，此时此刻，面对着众人的目光，谢凡白几乎要哭出来，她带着泣音说：“是为了我，他们才打起来的。”
　　夏思山也确实是为了她才对常云动手的。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是这个小姑娘为了揽责才承认下来的，但是常静山却冷哼一声说：“为了你？我儿子能看得上你？”
　　常云为什么会这样，在常静山身上可见一斑。
　　“小姑娘漂亮又可爱，幸好你儿子看不上。”管筠毫不客气地回怼。
　　眼看事态要更加恶化了，尚文河忙出来打圆场，“叫两位家长来，也只是想要协商一下，两位家长看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赔医药费了。”
　　最后这件事是以夏思山这边赔了医药费而告终。
　　夏思山有的是钱，管筠都想直接拿一沓钱出来扔在常静山身上，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微信支付。
　　她们刚出了办公室，于宣润就赶了过来，他跑到谢凡白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没事吧？”
　　谢凡白摇了摇头，于宣润又道：“我送你回家去吧。”
　　谢凡白还是摇了摇头，她不能回家，回了家，她没有办法跟父母解释，那她能去哪里？
　　夏思山原本跟管筠走在一起，忽然转了方向，沉默寡言地拐进他们班教室所在的那栋楼。
　　高三4班因为刚刚的事情停了一节课，这个时候大家只是在上自习，夏思山想，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都已经在她的计划之外了，不如再疯狂一点。
　　反正她也不是来上学的，谢凡白束手束脚，那她就做谢凡白的无所畏惧，她要给谢凡白出气。
　　监控在广播的下面，号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只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分人，在谢凡白被欺负的时候，监控背后的人无知无觉，就跟双目失明一样，而在常云被打的时候，尚文河却很快出现在教室门口，何其讽刺。
　　夏思山走上讲台，使劲拍了拍桌子，包着右手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夏思山平静，但在平静之下，全是暗流涌动。
　　“你们也看到常云的下场了，谢凡白好欺负，我可不好惹，我动起手来，不要命。”
　　阴郁的眼神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有人震惊，有人不以为意，甚至有人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夏思山勾了勾唇，这底下的每一个人，包括这监控器后面的人，没有一个人无辜。
　　夏思山走到班长面前，管筠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管筠觉得夏思山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夏思山转向管筠，“我没事，我跟她说两句话。”
　　这确定是说两句话，管筠怎么瘆得慌啊？
　　但管筠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她再伸手，估计夏思山就该让她走人了，拿这份工作赌，她赌不起。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思山在这里发疯啊，管筠走出去，想要找找刚刚那个学生，毕竟夏思山刚刚是英雄救美。
　　谢凡白和于宣润在操场上有一段没一段地走着，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你怎么没上课啊？”谢凡白努力将自己的脸往校服里面缩，外面的这件是夏思山的，上面还带着夏思山身上的香气，谢凡白一头扎下去，心里仍旧在挂念夏思山。
　　“我去办公室放作业，听见了你们班发生的事情，所以就上来找你了。”
　　“啊？”谢凡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不回去上课了？”
　　于宣润是重点班的学生，重点班一向对成绩抓的很紧。
　　“都要下课了，又是做完卷子的自习，不上也没关系。”
　　“哦……”谢凡白心猿意马，她的心思都在夏思山身上。
　　“你今天真的没事吧，你一向胆子小，肯定吓坏了吧？”
　　“是有点吓到了。”
　　但不是因为常云，常云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她波澜不惊，其实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夏思山打人来得毫无征兆，她那么冷静，又那么愤怒，一旦动手，几乎停不下来，这才是惊讶到她的地方。
　　她有一种错觉，夏思山是为了她才奋不顾身的，她不知道这种错觉从何而来，于宣润都没有给她这样的错觉。
　　就像那天，在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夏思山出现了，仿佛夏思山就是为她而来的。
　　谢凡白忽然冒出来一句话，“救世主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亦或是来晚了？”
　　于宣润有一瞬间的慌张，不可能啊，他隐藏的很好，不可能会被谢凡白识破的，于宣润笑着问：“怎么会这样想？”
　　“我不知道，最近我的脑子常常冒出奇怪的念头。”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又跟夏思山在一起。”
　　谢凡白抬起头看着于宣润：“夏思山怎么了？”
　　“夏思山太锋芒毕露了，你一直跟她在一起，我很担心你。”
　　“她对我很好。”谢凡白身上的刺第一次扎到了于宣润。
　　于宣润一愣，毕竟在此之前，谢凡白都是向他袒露着最柔软的部分。
　　于宣润感觉到一丝危机，只好顺着谢凡白说下去，“多一个人对你好，我也是高兴的。”
　　“对不起啊，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谢凡白慌慌张张收起自己的刺，她居然会扎到于宣润，她要扎，也应该去扎吴林他们。
　　是啊，她是有刺的，她明明可以多一个选项，可是要朝着这个选项走下去，太难了。
　　“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于宣润握住谢凡白的手，说着深情款款的话。
　　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以前谢凡白听见于宣润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会觉得很感动，但这一次，她居然觉得空空如也，除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别的什么也没有。
　　谢凡白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她并不反感，但她就是不想和于宣润牵手。
　　要是这个人，是……是夏思山就好了。
　　谢凡白扭过脸，“我有点担心夏思山，我要去找她。”
　　还没等于宣润同意，谢凡白就已经跑远了，风争先恐后地灌进谢凡白的脖子里，谢凡白却丝毫不觉得冷，她在奔向夏思山。
　　为了她奋不顾身的夏思山。


第37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8）
　　夏思山屈起手指敲了敲班长的桌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一片寒意，“你觉得你无辜， 是吗？”
　　班长停下手中的笔， 毫不畏惧地对上夏思山的目光，她义正严词地说：“夏思山， 你闹够了没有， 要是闹够了就收手， 你不学习， 我们还要学习。”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英语词典， 辞典旁边是一张英语卷子， 上面勾勾画画， 做了不少批注。
　　有不少人注意着她们这边的动静， 听见班长的话他们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刚刚夏思山和常云打起来，已经连累他们停了一节课了， 现在夏思山还在闹， 是想他们再停一节课吗？
　　班长在第一排，夏思山面向着所有人站着，她能够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麻木、漠然、事不关己，他们有多喜欢学习吗？那倒未必， 他们只是习惯利用这个借口来躲避一切事情。
　　夏思山为什么要打常云， 常云为什么要欺负谢凡白， 他们一概不关心，只要别影响到他们， 他们一切都无所谓，不发声，不作为，沉默是他们的底色，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加害者，也迟早会成为这种漠视的受害者。
　　他们甚至在想，怎么又是谢凡白啊，谢凡白得罪了吴林他们，吴林那是有名的混混头子，谢凡白祸害自己还不够，还要来祸害他们，谢凡白真讨厌啊，果然是个霉星，谁沾上谁就得倒霉，无形之中，他们对谢凡白的厌恶又上了一层楼。
　　可谢凡白做了什么？她只不过是在过她自己的生活，她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又不一样。
　　夏思山心里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可在这些漠然之下，夏思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在这里慷慨陈词，就算她的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也击不穿这样的麻木不仁。
　　夏思山不失望，也不绝望，她终于摆脱了刚刚那样的情绪，她要求的是这些人都悔过吗？不是，悔过她拿来也没用，她要的是这些人都为自己的漠视付出代价，而付出代价的方法，在她这里有成百上千种。
　　夏思山勾了勾唇，她倒是想看看到时候这些人，还能不能一心沉溺于学习。
　　管筠还没有找到谢凡白，就看见夏思山出来了，管筠顾不上其他的，很快就走到夏思山面前，问道：“回家吗？”
　　刚刚尚文河说了，鉴于三个同学的情绪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是可以直接回家的。
　　夏思山点了点头，她恢复如常，仿佛那个跟人打架、疯狂偏执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还说：“顺便去公司一趟吧，我很久没去了，处理一下堆积的事务。”
　　管筠一愣，明白夏思山这是缓过来了，又是那个雷厉风行、让全办公室都叫苦不迭的夏总了，管筠高兴之中带着欣慰，“好的。”
　　她又小小声补了一句：“夏总。”
　　夏思山这一冷静下来，就想起她刚刚避免去注意的事情，“谢凡白呢？”
　　管筠虽然根本不知道谢凡白是谁，但她就是自己猜也能猜到，自家夏总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和她男朋友一起走了，我没找到。”
　　夏思山的脑子死死钳住“男朋友”三个字不动，声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寒气：“那不是她男朋友。”
　　谢凡白还没有和于宣润正式在一起呢，于宣润怎么能算得上是谢凡白的男朋友，再说，夏思山咬着后槽牙想，谁知道以后谢凡白是会有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呢。
　　夏思山心里不高兴，面上也冷若冰霜，吓得管筠马上改了口，“和一个陌生男生走了。”
　　夏思山这才算满意，又有点小矜贵地问：“你觉得我刚刚打人怎么样？”
　　小矜贵就算了，怎么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自得，仿佛打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打人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打人渣是啊。
　　管筠那是标准的夏总吹，好话张口就来，“打的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拿凉水泼人呢，我们夏总真是见义勇为，热爱同学。”
　　“是吗？”夏思山有些意犹未尽，她伸出手看了看，还是觉得自己下手太轻了，拳击班应该多去，到时候打于宣润，才能打得狠一点。
　　86垂死病中惊坐起，它竟然以为夏思山是为了打人后悔，后悔是后悔了，后悔的是打人还不够狠。
　　86都替将来的于宣润抹了一把汗。
　　“夏思山。”谢凡白快速地朝着夏思山过来，她一阶一阶地往上跑，面前的夏思山逐渐清晰，由一个点扩大，终于整个人都落进她眼里。
　　夏思山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去，就被谢凡白轻轻握上了，左手只是有一些淤青，大概是打到了骨头上被硌到的，包着右手的那块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谢凡白的眼眶又红了，她着急地说：“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
　　“怎么老是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啊，我打常云，那是因为常云欠打。”夏思山的眼睛因为去而复返的谢凡白亮起来，她安抚地摸了摸谢凡白的发顶，在谢凡白面前转了个圈，“我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好好的。”
　　已经到医院的常云连续打了五个喷嚏。
　　夏思山这个动作幼稚又可爱，她还伸手撑住谢凡白的嘴角往上推了推，“笑一个。”
　　谢凡白破涕为笑，挽上夏思山的手慢慢往下走，其间怯怯的和管筠打了招呼。
　　夏思山的姐姐和夏思山似乎一点儿也不像，而且就性格来说，姐姐好像更活泼一些。
　　活泼的管筠想，小姑娘明明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们家夏总，确认夏思山好好的之后才看见了她，她似乎还吓到了人家。
　　管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事了拂衣去，夏思山明显更愿意和这个小姑娘回去。
　　嗯？？？管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看破了什么伟大的秘密。
　　“你现在是要跟姐姐回家了吗？”已经出教学楼了，谢凡白一边把手松开，一边问。
　　夏思山有些不满，手一直往外偏着，等着谢凡白再挽上来，根本没注意到谢凡白问了些什么。
　　突然被问到，管筠也精神抖擞起来，回想起今天的表现，怎么样也值得一个加工资吧。
　　夏思山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管筠的眼睛，管筠想，看来还得靠我啊。
　　“要不一起去我们家玩？”
　　夏思山跟着管筠的话伸手捏了捏谢凡白的胳膊，明显单薄的两件校服，自然会冷，她也提议道：“是啊，我找一套衣服给你换上。”
　　谢凡白一愣，本来今天这件事情也应该叫她的家长过来的，是她一直求尚文河不要通知她的家长，尚文河考虑到确实和谢凡白没什么大的关系才同意的，他这种人就是最怕担责任。
　　虽说可以回家，但谢凡白不想让家里知道她在学校里遭受的一切，所以她不能回家，也换不了衣服，夏思山是为了她好，可是要到夏思山的家里去打扰……谢凡白暗中看了管筠一眼，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冷。”
　　谢凡白以为她的那一眼谁也没有看见，但实际上管筠和夏思山都看见了，谢凡白是在顾忌谁，她们两个人心中都有数。
　　管筠自有万全之策，“去吧去吧，把你们两个送回家之后，姐姐还要去上班呢。”
　　言下之意，到时候待在家里的只会有谢凡白和夏思山两个人，可是谢凡白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她从来没有到别人家里做过客，怕有什么做的不好。
　　“哎呀哎呀，”管筠一面大叫着，一面将夏思山的右手捧起来，“小妹啊，你这伤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是一定需要人照顾的，但姐姐还要上班，你也知道，姐姐的老板认真负责，是绝对不允许姐姐旷班的啊。”
　　管筠急的团团转，夏思山就静静看着她演。
　　管筠一个劲儿地继续念叨：“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眼看谢凡白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管筠直接拉上谢凡白的手，“小姑娘，你愿意帮姐姐照顾一下夏思山吗？”
　　“我？”谢凡白看看夏思山又看看管筠，她自然是愿意的，但“愿意”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夏思山的话突兀地插了进来。
　　“不要麻烦她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下了台阶，明显比之前走的要快，谢凡白和管筠就站在台阶上看着夏思山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小姑娘，我小妹就是这样的脾气，她怎么照顾的好自己啊。”管筠还在继续演戏。
　　“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谢凡白也很快跟了上去。
　　管筠看着谢凡白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顿悟了。
　　谢凡白和管筠在校门外跟上了夏思山，夏思山就靠在门口的那棵大树下等着管筠。
　　她记得管筠的车长什么样子，只是一时心浮气躁，不愿意去找，反正等下管筠也会过来。
　　她还在为谢凡白不愿意照顾她的事情耿耿于怀。
　　谢凡白就那么喜欢那个叫于宣润的，喜欢到甚至不愿意照顾她？她的手也很疼，相比之下，于宣润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刚刚打架的是她夏思山，不是于宣润。
　　于宣润才不会为了谢凡白去打架，他就是个人面兽心，坐收渔翁之利的混蛋，夏思山越想越气，正想一拳打在身后的树上，被人包住了拳头。
　　那只手跟她的手差不多大，说是包住，其实只是握住，夏思山一愣，居然是谢凡白。
　　夏思山有些不太自然地转过去，就像是干坏事被人逮到了那样心虚，她在谢凡白面前一直温温柔柔的，现在发脾气却被谢凡白逮了个正着。
　　要是让谢凡白选的话，肯定不会选她了吧，她喜欢的是于宣润那样温润如玉的人，不是她这样的随便动手打人的人。
　　谢凡白绕到夏思山面前，“怎么不说话？”
　　夏思山又背过身去，谢凡白依旧绕到她身前，“生气了啊？”
　　夏思山含糊不清地答：“我才没有。”
　　谢凡白笑起来，夏思山没有生气那谁生气了，发现夏思山的另一面让谢凡白觉得自己离夏思山更近了。
　　她挽住夏思山的手做了个鬼脸，撒娇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啦。”
　　谢凡白以前都是低着头，被人欺负被人针对，也只是偷偷红着眼眶，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夏思山盯着谢凡白的脸想，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谢凡白有一点不一样了。
　　只要有一点点不一样，那都是值得的，夏思山伸出手，谢凡白自己就把脑袋伸过来了。
　　夏思山摸了摸谢凡白的头发，心软的一塌糊涂，“那要不要到我家里去？”
　　谢凡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乐意。”
　　“啊？”夏思山情急之下去勾谢凡白的手。
　　恰好管筠将车开了过来，打开车窗，两个人的小动作一个也没逃过她的眼睛，管筠偷着笑，笑完了才说：“好了，两位小朋友，该上车了，姐姐还要上班呢。”


第38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9）
　　夏思山拉开车门， 先让谢凡白上去，左手为谢凡白护住头，谢凡白知道她的用意， 竟然大着胆子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在夏思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闪进车子里乖巧坐好。
　　夏思山摩挲过掌心， 勾了勾唇， 坐上去之后， 寻了个空挡给管筠发了条消息。
　　管筠一直盯着夏思山和谢凡白的动静， 看见她们两个都坐好之后， 管筠打开了空调， 顺便一心二用地瞥了一眼手机。
　　上面只有一条消息， 来自她亲爱的老板， 此时正坐在后排叮嘱谢凡白系好安全带的夏思山——
　　去学校附近的那栋房子。
　　夏思山的小别墅在市郊，离学校太远了，于是夏思山就让管筠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夏思山送谢凡白回家之后， 一般都是回那里住，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市郊的小别墅。
　　夏思山考虑到，她和谢凡白一起回家的借口就是她们同路，要是谢凡白知道夏思山非但不顺路还和她家南辕北辙，夏思山以后再想和谢凡白一起回家可就难了，担心管筠将她们送回小别墅， 夏思山按捺不住地给管筠发了消息。
　　管筠看着那条消息有些失笑， 自家夏总真是步步为营啊， 她还能不知道把人送去哪里吗？
　　一路顺顺当当，只花了四五分钟， 管筠将车停在公寓楼前，等到谢凡白和夏思山都下车了之后，她探出头冲她们两个挥手，“玩得愉快。”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操心夏思山的学业，也不关心夏思山到底为什么打架，这一路上就没再问过，这个姐姐的心真大呀，谢凡白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姐姐再见。”
　　管筠：小姑娘知道什么，老板的事我想管也管不着啊。
　　这套房子与谢凡白家只隔着两条街，等下谢凡白要回家也很方便，谢凡白极其熟稔地拉起夏思山的手，往左右两边望了望，“我记得这附近好像就有一家诊所。”
　　谢凡白心里最在意地还是夏思山手上的伤，常云是为她打的，夏思山的伤也是为她受的。
　　夏思山没动，视线往下，落在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明明此前谢凡白也拉过她的手，可她就是觉得这一次很不一般。
　　那些时时刻刻都显露在外的紧张，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关切，都让夏思山心神恍惚，她勾勾谢凡白的手指，“我家里有药。”
　　昨天晚上打碎玻璃，夏思山只是让管筠找个工人，没想到后来管筠亲自过来了，不但带来了工人还带来了医生，家里的药和纱布就是那个时候剩下的。
　　夏思山想起管筠一直不停歇的碎碎念就好笑，什么再生气也不能拿拳头去砸玻璃啊，什么万一玻璃渣子卡到肉里。
　　谢凡白看着夏思山脸上的笑，不知道夏思山是想起了谁，她竟然有点嫉妒，原来夏思山不是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温温柔柔地笑啊。
　　是啊，夏思山这样优秀，外面自有她的天地，她一直跟着谢凡白，都算是谢凡白连累了她。
　　越想越偏执，恨不得当场绝交才好，夏思山忽然望了过来，依旧是那样温柔真切，“怎么了？”
　　谢凡白的坏情绪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行，行吗？”谢凡白有些犹豫不定，纱布都染红了，找个诊所让医生看看更好吧。
　　“我说行就行。”夏思山拽着她往公寓楼里走，其实她心里打的是让谢凡白帮她上药的主意。
　　夏思山住着的这一片公寓都是最近几年新建起来的，而与夏思山家隔着两条街的谢凡白家里还是那种老式的带着个院子的民居，谢凡白从出生起就住在那个民居里。
　　院子里也像夏思山家里的阳台上一样，养着很多的花花草草，最中央还有一棵又高又大的柿子树，每年都会结很多柿子，咬一口，汁水就会浸下来。
　　夏思山去厨房倒水出来，发现谢凡白在对着她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砸吧嘴，夏思山绕到她前面将杯子递给她，“饿啦？”
　　谢凡白往后一退，窘态被夏思山看了个正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思山捧起她的脸，眼底笑意渗进她眼中，夏思山看了一眼时间，喃喃道：“是该饿了。”
　　将家里的空调打开之后，夏思山又闪进了厨房，在厨房里耽搁了一会儿才出来，谢凡白能够听见微波炉运行的声音，大概是夏思山放了什么在微波炉里热着，她伸长了脖子去看。
　　夏思山拿了一罐子饼干出来，将盖子拧开推到谢凡白面前，“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谢凡白还是不好意思，一低头，夏思山已经拿起一块饼干放在她的唇前，盛情难却，谢凡白只能就着夏思山的手尝了一块，草莓的香气蔓延开来。
　　“本来早上想带一点给你的，结果我忘了。”
　　也算不上是忘了，昨天晚上夏思山不顾医嘱喝了好几杯酒，第二天早上起来头还是晕的，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往学校跑，当然不记得带饼干，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去晚了，给了常云欺负谢凡白的机会。
　　夏思山暗了暗目光，忽然觉得还不够，将兑了墨水的凉水泼到谢凡白的身上，只是打他一顿当然不够。
　　谢凡白打了两个喷嚏，夏思山将整个罐子都塞到她手里，进了主卧去找衣服，谢凡白大大方方地吃起饼干，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夏思山的伤还没处理。
　　她慌慌张张洗了手，扒在主卧的门上问夏思山：“药呢？”
　　她这一声来得突兀，夏思山从衣柜后面探出头，两个人都只露出一半身子，活像两只遥遥对望的兔子。
　　谢兔子的鼻尖上还有饼干屑，她自己恍然未觉，时不时地用手背去扶一下散落的刘海。
　　夏思山拿衣服的手一顿，忽然觉得手上烧了起来，她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就在电视柜上。”
　　等到谢凡白转过去，夏思山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是手烧起来了，是她的心烧起来了。
　　谢凡白蹭蹭跑出去，又蹭蹭跑回来，惊喜地告诉夏思山，“真的在电视柜上。”
　　夏思山笑出声来，刚好衣服也找到了，她走到谢凡白的身边，握起拳头在谢凡白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好棒啊谢凡白小朋友。”
　　谢凡白举起手里的药箱，挺起胸膛，好像还挺自豪，只是后面转过弯来，脸烫起来，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大幼稚鬼，夏思山不会喜欢幼稚鬼的，那夏思山喜欢什么样子的？
　　谢凡白琢磨着这件事情，心不在焉地将药箱打开，自然而然地朝着夏思山伸出手，等到夏思山的手搭上来她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笨手笨脚的，可能做不好。”
　　夏思山无条件包容谢凡白的一切，“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把每件事都做的很好。”
　　真的有人相信她能够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很好吗？
　　爸爸曾经对她说，就她这个样子还想考大学，趁早收拾东西去打工吧，就连她一心喜欢想和他在一起的于宣润也说过，虽然她脑子笨，性格也懦弱，但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即使她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也值得优秀的他停驻。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我相信你，可以把每件事都做的很好，而且不是讽刺也不是嘲笑，夏思山是真的相信她，夏思山一直都很相信她。
　　她心里忽然生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无论她什么样子，夏思山都会喜欢的。
　　谢凡白慌张地避开夏思山的目光，将药和干净的纱布都拿出来，一心一意地为夏思山拆解纱布，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全部裂开，看着有些可怖，谢凡白心疼地一边吹气一边为夏思山涂药，“这个是不是很疼啊。”
　　夏思山自从被夏烟送去学武之后，受伤几乎就成了家常便饭，她根本不在意这小小的伤，何况常云比她伤的严重多了，要疼，也是常云去疼吧，只怕是医院里都只剩他的哀嚎了吧。
　　夏思山想到这里，勾唇笑了笑，夏烟当初希望她以后可以保护好自己和想保护的人，夏思山看向谢凡白，她好想好想告诉妈妈，她真的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妈妈是一个，谢凡白是一个。
　　“我在问你呀，你笑什么？”谢凡白心里着急，怕夏思山是因为疼到麻木才出现了这样的错觉，她甚至上手拍了夏思山的左手一下，拍完之后她也愣住了，正要解释，就听见了夏思山的回答——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我刚刚笑是因为想到了常云，以后欺负你的人都会和常云一个代价。”
　　“打架也不好。”谢凡白喃喃道，她不希望夏思山为了她打架受伤。
　　夏思山盯着谢凡白看，试探地问：“那我以后不打架了，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不是喜不喜欢，而是更喜欢一点。
　　没得到回应，谢凡白上好药，包好纱布，还细心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夏思山举起手给谢凡白看，真心实意地夸奖她：“包的真好。”
　　谢凡白伸手碰了碰那个小小的蝴蝶结，小小声地说：“你打不打架，我都很喜欢你。”


第39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0）
　　夏思山往谢凡白跟前凑了凑，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几乎是脸对着脸，谢凡白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夏思山那根根分明的睫毛， 还有立在脸上的小小绒毛， 阳光恰好照在她们两个人身上，谢凡白这才发现， 原来今天的阳光有这么好。
　　她早上到学校， 以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后来夏思山跟常云打起来， 教室里面开着灯， 但天空却是阴沉沉的， 山雨欲来， 跟教室里面一样， 常云的哀嚎顶替雷声，没有一声是为了后悔。
　　此时才终于拨云见日，谢凡白站起来， 整个人趴在阳台上， 她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
　　冬日里的暖阳总是叫人舒服的，就像在她旁边站着的夏思山，她永远不会在夏思山这里感到不安，感到忐忑，夏思山只想让她快乐。
　　夏思山将衣服递给她， “去换上吧， 免得感冒了。”
　　那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对上谢凡白疑惑的目光，夏思山解释说：“小了， 我穿不上。”
　　夏思山比谢凡白要高一些，谢凡白低头展开自己手上的衣服，夏思山穿确实是小了，但这套衣服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没想那么多，进了洗手间，不到一会儿，夏思山又过来敲门，“要不要洗个澡？”
　　谢凡白摸了摸身上，感觉到有些黏腻，不知道是不是常云的那盆水里，除了墨水之外，还加了别的东西，当时还没有这种感受，现在谢凡白有点恶心，但只是恶心，她并不绝望，因为夏思山就在门外，有夏思山在，总会照给她一束光。
　　谢凡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夏思山看不见，出声应道：“好。”
　　夏思山往外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将家里的洗发水沐浴露在什么地方，朝哪边放才是热水这些细枝末节都一一交代清楚，还为谢凡白准备了一条新毛巾，事无巨细，体贴入微，直到里面水声响起来，她才放心去厨房。
　　微波炉里面的东西已经热好了，就等谢凡白洗完澡就可以开始吃了，夏思山百无聊赖，开始找一直都没说话的86搭话，她动了点坏心思，86没脑子，很好忽悠。
　　【886，886？装死还没装够？】
　　86泫然欲泣，【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打人呢，怎么能不顾我的警告呢？】
　　夏思山没理它的这些话，径直问：【86，我是要拯救了女主之后才能完成这个世界对吧。】
　　86怀疑有诈，试探性地回道：【是啊。】
　　【女主为什么要我拯救，不就是因为那些渣男变态男他们无下限无底线地欺负女主吗？】
　　86最听不得这些东西，它愤然附和：【对啊，这些禽兽。】
　　眼见86已经上钩了，夏思山继续说：【那我打他们一顿为女主出气，不也是拯救的一部分吗？】
　　86觉得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就在它冥思苦想的时候，夏思山又一步一步引诱它：【而且你看，系统为什么选择我，就是因为我能打啊，我有这样的能力，当然要用了。】
　　【是这样，但是……】
　　86仍旧有点犹豫。
　　【没有但是，所以你以后不能再警告我了。】
　　【是，是这样吗？】
　　86怎么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啊，系统为什么选择夏思山，不是系统选择的啊，是女主选择的，那女主为什么选择夏思山，因为夏思山能打还是她的命定爱人？
　　似乎也说得通，所以86由此推导出结论，宿主是可以暴打渣男的，那要是有的女主挑了个武术世家的……86默默替那些世界里的渣男默哀。
　　谢凡白洗完澡出来，发现夏思山一直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拎着另一块毛巾和吹风机，谢凡白的脸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夏思山目不斜视地拢住她的头发，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谢凡白的手往上伸，想要自己抓住那块毛巾，却摸到了夏思山的手指，仿佛触电一般，她迅速缩了回来，磕磕巴巴地答：“好，好啊。”
　　谢凡白的头发又多又厚，却并不长，只是到肩膀那里，平时扎一个低马尾，夏思山一点一点地将谢凡白的头发吹干，她注意到谢凡白的碎头发特别多，她轻轻摸了摸，像是被自己剪断的。
　　夏思山拎起那一小部分头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谢凡白却稀松平常地说：“他们喜欢将胶水、口香糖什么的，弄在我的头发上，我洗不干净，只能剪掉。”
　　那样平静，谢凡白甚至还在笑，仿佛过去的一切不值一提，但这个笑容太让夏思山心酸，她抵住谢凡白的额头，闷声道：“以后不会有了，别人扔一个口香糖到你身上，我会扔回去十个，你的头发可以好好的自由生长，再不会有了。”
　　谢凡白主动抱住夏思山，她能够感受到夏思山的难过，是为她难过，她轻轻拍了拍夏思山的背，“已经很好了，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她的救世主是于宣润，但夏思山的到来远比于宣润要让她开心，是夏思山给了她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是夏思山让她可以笑着说出这些话。
　　如果不是夏思山，她不会知道山还有另一面，放开夏思山之后，谢凡白又叮嘱道：“不用再为我出头了，我怕你会被处分。”
　　毕竟学校和老师，不会站在她们这边，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装聋作哑，将漠然进行到底。
　　夏思山摸了摸谢凡白的头，是会有处分，该她给所有欺负谢凡白的人一个处分了。
　　……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难闻的味道啊？”
　　“是很难闻。”
　　走廊上，谢凡白刚上厕所回来，外班的人聚在一起说话，谢凡白对这些关于她的讨论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们的话，但总有人越说越过分。
　　“好像是谢凡白身上的味道。”
　　“除了她，还会有谁啊。”
　　甚至有人拦在谢凡白面前，“喂，上厕所掉进去了是吧，难闻死了。”
　　谢凡白没什么反应，那个人伸手推了她一把，不耐烦地问：“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是吧？”
　　谢凡白攥紧拳头，全当没有听见，正想绕过去的时候，突然被夏思山往后一拉，与此同时，夏思山将自己手里的不明液体泼了出去，刚刚说话的人无一幸免，只是分谁沾的少，谁沾的多而已。
　　不明液体散发出一阵一阵恶臭，有人当场就吐了出来，有人一边尖叫一边质问夏思山：“你泼了什么在我身上？”
　　夏思山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仔细想了想之后才道：“臭鸡蛋加过期牛奶，是我专门为在座各位不会说人话的人调制的。”
　　夏思山还将瓶子抛了过去，吓得他们着急忙慌的躲开了，夏思山勾了勾唇，牵着谢凡白的手离开，有人挡住她们两个，“还想走？”
　　他的头发上还挂着蛋液，看起来气势汹汹，要是夏思山不道歉的话，他大概会打人。
　　“常云还没好呢，你想跟他一样？”夏思山不以为意，假意活动起手腕，手还没伸出去，那人就躲开了。
　　常云的事情他听过，比起常云这种专门找茬的，他还是输了一大截。
　　回到教室里，夏思山和谢凡白的桌子又倒在了地上，始作俑者对着她们轻蔑的笑，仿佛在说，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能拿他们怎么样的方法可太多了，比如将其中一个人的书全部扔下去，比如将所有人的桌子都推倒，比如将他们放在她们桌子里面的什么老鼠、蟑螂、钉子、玩具蛇漫天洒出去，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被砸到，夏思山甚至连尚文河都没有放过。
　　吃饭的时候，有人照例往谢凡白的盘子里倒剩饭剩菜，谢凡白眼睁睁看着夏思山将那一整盘饭都倒到了那个男生头上，她将空盘子往桌子上一拍，冷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幸灾乐祸的人，“下场都会一样，我们慢慢来。”
　　后来的几天，那些人再遇见谢凡白和夏思山基本上是绕着走，她们的桌子也没有再遭殃，谁都知道，原来任人欺负的谢凡白身边跟着一个疯子，打不过骂不过也斗不过。
　　夏思山在用行动告诉谢凡白，默默忍受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只有反抗，才能逃脱这样的处境，才能撕开这样的处境带来的阴影。
　　夏思山拉着谢凡白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谢凡白忽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就像夏思山，只是她做过的一个最疯狂的梦。
　　可是手里的触感这样清晰，夏思山就在她身边，在带着她，奔向她原本构想的明天。
　　还没进教室，有人憋着笑走过来，被夏思山横了一眼才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思，“夏思山，尚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在讲台上放死老鼠吓尚文河，进办公室是迟早的事情，嚣张的夏思山终于要倒霉了，还是大霉。


第40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1）
　　谢凡白拉拉夏思山的袖子， 眼底的担心暴露无遗，“夏思山，我跟你一起去。”
　　“是该一起去， ”有人说风凉话， “毕竟捣蛋的也不止夏思山一个。”
　　“是啊，常云干什么了， 夏思山就把他打成那个样子。”
　　“我就说谢凡白无耻吧， 平常老哭丧个脸， 好像我们对她怎么了一样， 有本事去吴林面前耍横啊。”
　　“哟， 这她们怎么会敢啊， 也就在我们这些无辜人身上发发脾气罢了。”
　　“就是欺软怕硬。”
　　夏思山三两步走进教室里， 掀翻离她最近的那张桌子， 班长险些被砸到，忍无可忍地吼了句：“夏思山，你有病啊。”
　　夏思山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我很奇怪， 班长怎么不学习了，我之前应该没打扰到你学习吧。”
　　一直在附和他们的班长当然顾不上学习，班长脸色铁青，攥紧拳头几乎要按捺不住了，夏思山走到她的桌子前，抖开她放在最上面的那本书， “班长， 你怎么一个字都没写， 甚至连翻都没翻过啊。”
　　那是一本额外购买的英语习题册，开学都快三个月了， 那本书还是原封不动，前面有几页还粘连在一起，足以证明这本习题册的主人将它买回来就一直搁置在这里。
　　夏思山将那本习题册摔在桌子上，“你喜欢立什么学习人设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也懒得戳穿你，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只是谢凡白被欺负的时候，你一声不吭，我打常云的时候，你也无动于衷，就不必自诩正义了吧。”
　　“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以为你自己救了谢凡白，但其实你跟班长有什么差别，你也是高高在上，自诩正义。”
　　夏思山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在夏思山这里查无此人，其实有很多人夏思山都还不认识，但在夏思山这里，他们都是一张脸，一张丑恶得无以复加的脸。
　　每个人都一样，都是加害者，她不需要特地去分清。
　　夏思山还没开始反驳，谢凡白就握紧她的手上前了一步，“夏思山不一样，她和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她的声音有因为紧张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还有点害怕，手心里疯狂出汗，即使是这样，她也径直对上那个男生的目光，对上每一个人的目光。
　　“我记得常云，他总是给我取各种各样的外号，对我进行各种各样的恶作剧，我桌子上的胶水就是他泼的。”
　　我也记得林庭，林庭就坐在我前面，尽忠职守地告诉我每一个新同桌，我是谁，我怎么倒霉，我是这个班里被欺凌的中心，要是不想和我一样被孤立，就趁早离开我吧。”
　　“还有你，”谢凡白指着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吴林他们带着我从你身前过的时候，你一言不发，甚至撇过目光，我不怨你不救我，但你没有在这里质问夏思山的资格，你们每一个人对我做的事情我都记得，在学校里散播我的谣言，让我在整个年纪出名，在我的课桌里面泼墨水和放蟑螂，把口香糖粘在我的头发上，这些事情，我怎么会忘掉啊。甚至你们的脸，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谢凡白痛苦地捂住脸，“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刚上高中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过，给老师过生日，参加运动会，互相问题，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只不过一年，事情就开始天翻地覆地改变。”
　　夏思山抱住哭到颤抖的谢凡白，怎么会这样，因为你遇见了于宣润啊，他为了得到你，苦心孤诣设计了这一切。
　　可这不是爱，爱应该满心满眼都是你，不会有这么多的算计，不会带给你这么多痛苦。
　　夏思山将谢凡白带到操场上的台阶上坐着，谢凡白过了好久才冷静下来，带着沙哑的声音问夏思山：“这是不是都是我的问题，因为我不讨人喜欢，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讨厌我？”
　　夏思山捧起谢凡白的脸，她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说话，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以让人触及到发自内心的真诚，夏思山将因为眼泪粘连到谢凡白脸上的头发一点一点拨散开。
　　她想吻在谢凡白的发顶，可到底忍住了，还不是时候，还没到时候，谢凡白还没有认识到一份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夏思山希望这个时候告诉谢凡白正确的爱不会太晚。
　　“当然不是了，我们谢凡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有很多很多的优点，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恶意就沉沦下去，我们要继续发光，做自己的星星，你只是自己的星星，任何人任何方式都无法胁迫你，爱也是。”
　　听着夏思山这么温柔的话，谢凡白更想哭了，她抱紧夏思山，“那你这颗星星会一直照亮我吗？”
　　夏思山拍拍谢凡白的背，“只要你抬头可以看见天，就可以看见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谢凡白用指尖戳了戳夏思山的脸，动作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夏思山笑着用脸蹭了蹭谢凡白的手指，“是真的。”
　　谢凡白也破涕为笑，从那样的情绪出来之后，她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遭了，你还没有去见尚老师，他本来就在生气，不会更生气吧。”
　　“他生气，我还生气呢，为什么老师生气，学生就得诚惶诚恐，但凡是无理的要求，即使是老师我也不会遵从。”
　　谢凡白愣了愣，喃喃道：“可他是老师啊，只要我还在这个学校里，就永远为这个学校所管控，没有办法的，就连你也没有办法。”
　　是啊，夏思山跟她一样是学生，只要是学生，就得服从学校的管理，学校有千万种方式可以把她们开除，除非她毕业，否则她不可能从这种痛苦里面逃出去。
　　“谁说我没有办法。”夏思山对着谢凡白眨了眨眼睛，不出意外，她的办法现在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
　　……
　　“这位家长，我们学校一直都坚决杜绝校园暴力，关于你所说的你妹妹在我们学校被欺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校长神色严肃，义正词严，管筠在心里冷笑，希望等会儿这位校长还能如此笃定。
　　“哦，不可能，那这些东西是什么？”管筠将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全是蟑螂老鼠钉子，甚至还有刀片，校长微微变了脸色，管筠可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变化，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敢动她们家夏总，自然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东西可都是在我小妹的书包里面发现的，”管筠拿起一块刀片，刀锋反射出冷冽的光，“要不是我小妹的手被划伤了，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书包里会有这些东西。”
　　管筠敲了敲桌子，质问道：“这不是校园暴力是什么，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等同于谋杀。”
　　“这位家长，请你保持冷静，我们会派人去调查，倘若情况属实的话，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请你先等一等。”
　　“等一等？”管筠对他们的这些弯弯绕绕再了解不过，所谓等一等，其实只不过是他们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学生受到如此明显地欺凌，校长还只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虚话，管筠在职场的时间不算短，明白只有危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置之不理。
　　夏思山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管筠将事先准备好的u盘拿出来，插到电脑上开始播放画面，全都是高二4班全部学生欺凌谢凡白和夏思山的场面，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满意地看见校长变了脸色，管筠挥了挥手里的u盘，“我也不知道我能等多久，我这个姐姐没什么本事，就是在媒体界有些朋友。”
　　要是这段视频通过媒体流传出去，一中的名声绝对会受到影响，要是事情持续发酵的话，他这个校长还能不能当都是问题，这个时候，校长的态度开始大转变，恨不得现在就将结果摆在管筠面前，“夏思山的姐姐，我们一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请你不要冲动，当老师的，哪有不爱学生的。”
　　还打了感情牌，管筠不屑一顾，也不信他的鬼话。
　　“是吗？”管筠的目光扫过校长和尚文河，眼里的意味很明显：就凭你们，也配当老师？
　　“我的小妹告诉我，她的同学谢凡白曾多次向这位尚老师求助，尚老师只是觉得他们是在闹着玩。”管筠拿起一只死老鼠塞进尚文河的上衣口袋里，最后还轻轻拍了拍，笑得灿烂：“只是闹着玩而已，老师您别生气。”
　　话一落，管筠马上收了笑，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高二4班的教室。
　　离午休还有一些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闲聊或者是学习，管筠先敲了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讲台上，“同学们，中午好啊，我是夏思山的姐姐，我给各位看一点东西。”
　　下面趁着管筠打开多媒体的间隙窸窸窣窣的讨论。
　　“夏思山的姐姐？是来替夏思山出气的吗？”
　　“出什么气，我们根本没有欺负夏思山啊。”
　　“就是，刚才谢凡白弄得都是我们的错一样。”
　　“我们就只是跟她们开开玩笑嘛，哪知道她们当……”
　　讨论声戛然而止，整个教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多媒体在不断运作，从里面传出各种乒乒乓乓以及嘲笑声。
　　“怎么不说话了，欺负她们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以前他们都是身在其中，而现在是旁观者，才发现那个时候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管筠一掌拍在讲台上，所有人都为之一抖，惊慌失措地看向她，管筠嘲讽地勾起唇角，“要是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这个视频就会出现在你们家长的手机里，亦或是各大新闻头条上，到时候，全国人民都能认识你们，知道你们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1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2）
　　“你知道吗？夏思山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她还教了我一点防身的功夫。”
　　谢凡白原本是和于宣润并肩走的，她自顾自的说着话，再回头看的时候， 发现于宣润已经落后她一大截了， 她又倒回去和于宣润一起走，顺便比划了一下夏思山教给她的拳法。
　　谢凡白不比夏思山， 夏思山从小学武， 有底子在， 谢凡白出拳的时候身形会有一些不稳， 但夏思山告诉她没关系， 她已经敢反抗了， 前几天她为了夏思山质问了那么多人， 就是她反抗的第一步。
　　谢凡白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脱胎换骨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谢凡白了，最重要的是， 于宣润希望她反抗啊， 可是她去看于宣润的神色，怎么觉得于宣润好像不是特别的开心。
　　于宣润的目光一暗再暗，这些天和谢凡白聚在一起，她话里话外全是夏思山，甚至能因为夏思山不来见他，察觉到谢凡白的目光， 于宣润转而换上一副温和的脸色， 随口答了一句：“是吗， 挺好的。”
　　谢凡白挡在于宣润面前，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瞧， 笃定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谢凡白低了低头，用脚拨弄散落在地面上的树叶，“我上次是太担心夏思山了，她为了我受伤了，我自然要关心她啦，你不是也希望我能有一个好朋友吗？”
　　于宣润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不想要谢凡白有朋友，谢凡白只要有他就够了。
　　谢凡白抬起头，他径直望进她的眼睛里，于宣润的心更沉了沉，谢凡白单纯，眼神总是清澈的，以前他最喜欢看着这双眼睛，因为只要这双眼睛一看向他，里面就全是他。
　　可这一次于宣润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谢凡白的眼睛里不止有他了，另一个人是夏思山？
　　不，不，夏思山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这双眼睛里面会有更多的人，谢凡白在闪闪发光，她会去认识更多的人，她将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也不会只依赖他一个人。
　　于宣润被这种认知刺激到几乎发狂，他钳制住谢凡白的肩膀，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温和地说：“别去见夏思山了。”
　　谢凡白不明白地看着他，其实更多是不愿意，“为什么？”
　　于宣润哄道：“她这样靠近你，万一别有用心呢？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就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谢凡白笑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于宣润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可是……”
　　谢凡白从于宣润手底下出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她抬头见天，目光所及全是在冬日里萧瑟的树，这是自然在进行四季轮换，她只要伸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树木的纹路，仿佛自然流转在她的指尖。
　　谢凡白的手停在一棵树上，她转头去看于宣润，“我在你身边，并不影响我去认识夏思山，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这些都是夏思山告诉我的，她说，就算是爱，也不能让人囿于原地。”
　　于宣润虚张着手，这些字字句句落到于宣润的耳朵里全部成了，谢凡白要走了，是夏思山让谢凡白离开他的。
　　于宣润暗中攥紧拳头，好你个夏思山，踹他就是故意的，她现在做的一切根本是在处心积虑地谋划，为了从他身边抢走谢凡白。
　　谢凡白只能是他的，他费尽心机设计了这一切，就是让谢凡白坠落深渊，而后他再出现，顺理成章成为她的救世主，这样谢凡白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夏思山啊夏思山，想从他身边抢走谢凡白是不可能的。
　　“于宣润，你没事吧？”谢凡白伸手在于宣润眼前挥了挥，于宣润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好差，谢凡白担心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听说重点班这几周一直在考试，于宣润家里很重视他的成绩，于宣润应该是没好好休息吧，谢凡白摸了摸于宣润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她柔声道：“没关系的，在我这里，就算你不是第一，也是最棒的。”
　　她那样真心实意，是唯一一个以真心对待于宣润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就要离开他了。
　　于宣润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发狠地抓住谢凡白的手腕，“我不喜欢夏思山，你别再跟她一起了。”
　　谢凡白被这样的于宣润吓到，她有些害怕地说：“于宣润，你怎么了，把我的手放开，你太用力了。”
　　即使是这样，于宣润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越抓越紧，谢凡白用力想要挣脱开，但无济于事，她为什么会觉得此时此刻的于宣润和吴林那些人好像，明明她不愿意，她害怕，他们还是无动于衷。
　　于宣润也是跟吴林他们一样，不在乎她的意愿的人吗？
　　谢凡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愣在原地，等到于宣润发现不对劲把她松开想要解释的时候，谢凡白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瑟瑟发抖，很快离开了小树林，于宣润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炽热到仿佛烫出来一个洞。
　　是时候，再让吴林他们动一次手了，只要他在谢凡白孤立无援的时候再救她一次，谢凡白就会知道到底是谁真的对她好。
　　夏思山？于宣润在心里冷哼一声，夏思山不会再有出现的资格。
　　管筠掌握着视频的警告实在是太有效果了，这几天学校陆陆续续处理了一些人，给他们记了处分，尚文河这几天也没来上班，学校公示他是有一些私人原因离职了，但关于这个私人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夏思山终于快把谢凡白彻底拉起来了，但好像谢凡白有些不对劲，夏思山沿着谢凡白的发顶绕着圈，在第三圈的时候，谢凡白摁住她的手，嘟囔道：“别闹了，夏思山。”
　　夏思山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好，只不过是勾着谢凡白的手一起，她往前凑了凑，问道：“怎么啦？”
　　谢凡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今天去见于宣润，他让我不要再跟你一起了，我不愿意，他就突然变得好可怕。”
　　于宣润当时的脸还映在谢凡白的脑子里，谢凡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夏思山的掌心里绕来绕去，算是她说话的一个小习惯，夏思山握住她的手，这很正常，于宣润虽然看上去温润如玉，但其实内心里是个很恶劣而且控制欲极强的人，夏思山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危机，所以他才没克制住自己的真面目。
　　假面具戴得太久了，一旦揭下来就会连皮带肉，夏思山不会错过这一天的。
　　抬手理了理谢凡白有些乱掉的头发，夏思山没着急发表意见，只是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谢凡白低着头思考，她在想要不要把真实想法告诉夏思山，万一万一于宣润只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的心里还在为于宣润找借口，可是要她去向于宣润服软，她也不愿意，她不能因为他不喜欢夏思山就不跟夏思山在一起玩了。
　　谢凡白纠结的时候，夏思山拿着谢凡白的手在玩，她发现谢凡白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她轻轻按了按，谢凡白就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看来是疼的。
　　夏思山的脸色沉下来，“你没告诉我，他还捏你的手了。”
　　谢凡白当时只是顾着害怕，没想那么多，现在才看见自己的手竟然红了一圈，虽然和吴林他们的拳打脚踢不能相提并论，但这是于宣润造成的，是她的救世主造成的。
　　谢凡白吸了吸鼻子，将手腕藏起来，“他可能就是太着急了，没事的，我没什么感觉。”
　　夏思山将谢凡白的手拉过来，从包里翻出药膏，一点一点地替谢凡白抹着，“我相信你有自己分辨好坏的能力，我也不会替你决定你要干什么，或者是不干什么，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不受我或者任何人的驱使，但是，”夏思山抬起谢凡白的手吹了吹，“要是我，不可能会这么对你，我舍不得。”
　　谢凡白眨了眨眼睛，将手缩了回去，夏思山摸摸谢凡白的头，“你要明白，爱不可能是伤害。”
　　谢凡白觉得那一圈红印的疼止住了，现在正在发着烫，时时刻刻提醒她，这是于宣润造成的。
　　她开始有些疑惑，于宣润真的喜欢她吗？她又真的喜欢于宣润吗？在这样的疑惑之中，出现了夏思山的脸。
　　……
　　周末夏思山回了一趟公司，那个心心念念的实习生小姑娘终于见到了神秘的夏总，虽然只有一面。
　　夏思山一边处理堆积的文件，一边问管筠：“媒体部的人怎么说？”
　　“媒体部说完全可以处理，只留那些霸凌人的脸，并且不会被解码，另外，他们还说了，只要您知会一声，这些视频马上就能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夏思山很满意，让管筠带着视频去班里吓吓他们，不过是希望他们这一段时间停手而已，实际上夏思山从没有想过放过他们。
　　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个课程学校不会给他们上，那就由她来上好了，保证让他们终身难忘，这辈子都得带着校园霸凌者这个标签。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管筠将两台迷你摄像机和两支录音笔放到桌面上，“这些都是防水的，关于对一中捐出一笔款项用于在更多的地方装设监控这件事也在准备了。”
　　夏思山点点头，管筠办事总是思虑周全让她放心的，她随手拿起那个迷你摄像机把玩着，漫不经心地问：“律师找了吗？”
　　“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找的，绝对能把他们告、到、死。”管筠笑了笑，用云淡风轻地口气说着最狠的话。
　　“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对于霸凌者来说，霸凌好像是一种炫耀，让他们去牢里炫耀好了。”
　　这些方案都是针对吴林那一伙人的，吴林这伙人行事刁钻可恶，专挑没有监控的角落或者是厕所下手，只要有了证据，夏思山就会报警，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至于于宣润的下场，夏思山还在想。
　　不知道于宣润是会先对她下手呢，还是先对谢凡白下手，有可能是两个人一起。
　　那到时候就是请君入瓮，自讨苦吃了。


第42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3）
　　起床之后， 谢凡白发现今年的初雪来了，不大，但放远了看， 天地都被盖上一层薄纱， 就连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上也挂了薄薄的一层。
　　谢凡白看着在白雪下格外晶莹剔透的柿子，忽然对柿子生出从来没有过的渴望， 她比小时候更想要两个柿子， 一个给夏思山， 一个给……于宣润。
　　想起于宣润， 谢凡白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她已经连着三天没有见于宣润了， 于宣润来班级门口找她， 她都装鸵鸟不想见他， 一旦心里有了疙瘩，再想化开可就不容易了。
　　谢凡白甚至开始审视自己，也许她根本就不喜欢于宣润， 于宣润也不喜欢她， 他们两个只是在一个极容易喜欢上对方的情境里相遇了。
　　谢凡白有些垂头丧气，指尖碰到冰冰凉凉的柿子，她一个激灵收回了手。
　　“要几个啊？”许是她一直在柿子树底下踌躇不定，妈妈走过来问她。
　　“两个。”
　　“呐，给你，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从小做事都慢吞吞的。”
　　谢凡白低头， 发现妈妈塞了三个柿子给她， 她看一眼妈妈，妈妈点点她的额头， “我还不知道你，每次都是给别人，也给自己留一个啊，反正是自家柿子。”
　　妈妈又握了握她的手，脸上都是埋怨，“怪凉的，我去给你把手套拿出来。”
　　谢凡白有些开心，正想要谢谢妈妈的时候，弟弟背好书包开始催了，弟弟的学校离家里远，每次都要妈妈或者爸爸送他。
　　谢凡白身上的暖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她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因为并不是爸爸妈妈不爱她，只是在弟弟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再也看不见她了，就像现在，弟弟一开口，妈妈就把要给她找手套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概妈妈早就不记得了吧，小时候她也想要两个柿子，当时她个子小小，任凭怎么垫脚也够不着离她最近的那两个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捧了一兜子的柿子给弟弟，就连两个都没能分给她。
　　除了她，还有谁会耿耿于怀两个柿子，只不过是两个柿子而已，就算是她如今再提及，妈妈也只会说她记不住好事。
　　她有些难过地揣着柿子走出巷口，在巷口的那一头，夏思山正在朝着她挥手，笼罩着她的所有阴霾，都在看见夏思山的那一刻起消失了。
　　夏思山将红围巾拿出来，围在谢凡白空荡荡的脖子上，谢凡白霎时就被暖意包裹住，夏思山还在帮她整理，连翻过来的书包带子都帮她捋平整，“好啦。”
　　谢凡白的脸小小的，被风吹的有点红，夏思山拢住谢凡白的小脸，在心里叹道，这样的谢凡白谁不喜欢。
　　谢凡白递给夏思山两个柿子，即使她有三个，也不会想着要给自己留一个，她从来都是对对她好的人毫无保留。
　　“可甜了。”谢凡白在夏思山面前收敛起其他所有的情绪，笑弯了眼睛，夏思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到底是柿子甜，还是人甜了。
　　“那我尝一尝。”夏思山将其中一个柿子的皮撕开，隔着纸递到谢凡白面前，“你也尝一尝。”
　　谢凡白一愣，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原来即使是她给出去两个，夏思山也会给她留一个，谢凡白从没有觉得手里的柿子这么甜过，甜到她的心里，浸入四肢百骸。
　　夏思山很快就将另一个柿子的皮也撕开，她吃了一口，不住地点头，“是很甜啊。”
　　夏思山眼底都是笑意，明明在说柿子甜，目光却一直停在谢凡白身上，谢凡白不知不觉红了脸，随口应道：“是吧，我就说很甜。”
　　“甜到我们家谢凡白脸都红了？”夏思山逗着谢凡白。
　　谢凡白手忙脚乱地捂住脸，狡辩道：“我这是热的。”
　　那句我们家也让谢凡白脸热，谢凡白说完就去解围巾，才放下来第一圈就被夏思山按住了手，夏思山将那一圈围回去，弹了谢凡白的额头一下，“哪有那么热，别着凉了才好。”
　　谢凡白摸着刚刚被夏思山弹到的地方不吱声，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啊。
　　“夏思山，今天早上怎么想着来和我一起去上学了？”谢凡白支支吾吾地问。
　　“因为……”夏思山随手拿起来一点点雪摊在掌心里，“今早见雪，就想见你。”
　　不是假话，夏思山起来在阳台上看见雪，就想去见谢凡白，她时时刻刻都想见到谢凡白。
　　谢凡白好像觉得心跳得更快了，有一个念头几乎呼之欲出。
　　两人转出巷口，早餐店的热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面点的香气，夏思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家早餐店前，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要不要吃两个包子，你喜欢什么馅儿的？”
　　看着手中的包子，谢凡白想起上次那两个泡汤的包子，现在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夏思山面前。
　　谢凡白扬起唇角，夏思山凑到她跟前闻了闻，“这么好吃吗？”
　　谢凡白将包子移开，走到了夏思山前面，“是啊。”
　　说完话她还挥了挥手里的包子，等到夏思山去追她，她又将包子藏了起来。
　　“我才不吃呢。”夏思山耸耸鼻子，满不在乎。
　　谢凡白将包子放到夏思山的嘴巴前，挑了挑眉问：“确定不吃？”
　　小家伙还会挑眉了，夏思山直接扑过去，想要杀谢凡白一个措手不及，哪知道谢凡白比她的动作还快，让夏思山扑了个空，两人就一路嘻嘻哈哈进了学校。
　　“林哥，那居然是谢凡白？”
　　也不怪他惊讶，他哪一次跟着吴林他们去堵谢凡白，谢凡白不是唯唯诺诺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和别人一起打打闹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还整挺灿烂的。
　　这可不好，林哥最讨厌被他打过的人灿烂，这不吴林就眼神阴暗，死死地盯着谢凡白最后一点儿背影不罢休吗？
　　吴林一眼横过去，说话的人马上收敛了心思，吴林将手上的易拉罐扔到地上，一脚踩瘪之后还不够，碾了几下才将那个倒霉的罐子踹开，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痞笑，跟一旁的谈刚说道：“怪不得于宣润忍不住了，要我们动手呢。”
　　“其实我们动手跟于宣润也没多大关系，他喜欢英雄救美，我们喜欢打架，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谈刚攀住吴林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意味深长。
　　“我听说夏思山还会点功夫，这不正好吗，老打这些菜鸡，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陈玉冷哼一声。
　　谈刚和吴林看向她，都心照不宣，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那晚上玉姐先上好了。”
　　陈玉将衣服袖子捋上去，不屑一顾地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我上就我上，那些菜鸡只会痛哭流涕还说要找家长告老师，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陈玉回过头，秀丽的脸上全是有恃无恐，“就是没有人管，我们才动手的啊。”
　　……
　　“我愿意，当然没问题啦。”谢凡白毫不犹豫地将迷你摄像机和录音笔接过来，妥当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保护你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也不会遇见他们了。”夏思山将那台迷你摄像机翻出来，仔细地替谢凡白别好，迷你摄像机外观更像一枚胸针，就算是别人发现了也不会起疑。
　　她们离得很近，谢凡白只要抬一抬头，就能蹭到夏思山的鼻子，谢凡白慌张地低下头，头发还是无可避免地从夏思山的鼻尖上扫过。
　　“那我也好好保护你。”谢凡白忽然出了一拳，马步扎的稳稳当当，只不过在夏思山眼里，杀伤力一般，倒是很可爱。
　　夏思山捏捏谢凡白的脸，作揖道：“那就谢谢谢同学保护我了。”
　　谢凡白红了脸，手不自觉地就去摸脸，嘀咕道：“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绕口令。”
　　“谢谢谢谢谢同学。”夏思山摸了摸谢凡白的发顶，调笑道。
　　谢凡白却没有回音，她的手先是放在了心口上，发现自己的心又跳的很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快的，好像是刚刚夏思山离她很进的时候。
　　不对不对，是夏思山今天早上来见她的时候，也不对，是夏思山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是吗？
　　谢凡白摸上发顶，她的眼前忽然开始出现好多好多的画面，每一幅都跟夏思山有关，夏思山打退吴林那群人，夏思山在尚文河面前维护她，夏思山永远温温柔柔的笑……兜兜转转，全都是夏思山啊。
　　是夏思山一直在救她，是夏思山一直在教她反抗，先来的不是救世主，一直把她带出深渊的才是。
　　她的救世主，不是于宣润，而是夏思山。
　　那她喜欢的应该也是……那个呼之欲出的念头终于清晰了，她喜欢的也是夏思山。
　　面前的一切突然都变得很明朗，谢凡白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着前所未有的快意。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夏思山看着谢凡白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住笑问她：“这是怎么了，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一切，”谢凡白握住夏思山的手亲了一下，在夏思山的目瞪口呆中还伸手捏了捏夏思山的脸，“我要先去见于宣润，回来再告诉你。”
　　也许谢凡白不用告诉她了，夏思山将手抬到自己眼前，缓缓吻在谢凡白刚刚亲过的地方，她好像也什么都明白了。


第43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4）
　　“于宣润。”一向没有过多交集的同学停在于宣润的桌子前， 他往外指了指，“有人找你。”
　　于宣润搁置下因为自己心烦意乱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本，心里面升起来小小的期待， 他偏头看过去， 发现真的是谢凡白来了，她围着一条红围巾， 手里摊开放着个小柿子， 于宣润勾勾唇， 还是会回来的啊。
　　“你怎么来了？”于宣润热切地迎上去， 拉着谢凡白走到广场的那棵大树下， 眉间有笑意， 但更多的是自得， 看吧， 谢凡白还是回来找他了。
　　谢凡白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在于宣润脸上发现别的情绪，那样的显而易见， 由不得她看不见， 谢凡白不太舒服地低下头，将手里的小柿子递给他，“这是我家里那棵柿子树……”
　　“我知道，你早就提过。”谢凡白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她们家那棵柿子树，虽然他不明白一棵柿子树有什么好惦记的，但谢凡白说的多了， 于宣润自然也就记住了， 他想听谢凡白为什么来找他， 他想要谢凡白契合他心中的想法，于是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快承认吧， 你就是喜欢我，就是离不开我，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跟着我。
　　于宣润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他心里已经肯定了的那个答案，他从不在乎谢凡白想要表达什么。
　　“哦，哦，是啊，你知道。”话被打断，谢凡白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她少了几分在夏思山面前的自如，她总觉得今天的于宣润让她很不舒服，想要赶紧离开，可是一想到夏思山，是夏思山教会她要勇敢地表达自己，她已经想通了，也不好再耽误于宣润。
　　她和于宣润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在特定的情境里相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接触，谢凡白没什么大的梦想，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度过一生，现在那个会陪她一辈子的人已经叩响她的大门了。
　　她不能再犹犹豫豫，拖累三个人。
　　谢凡白咬咬牙，下定决心，“其实今天我来，还有一件别的事情想跟你说。”
　　于宣润的感觉很不好，谢凡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欢欣雀跃，她向来单纯天真，根本藏不住任何情绪，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不是于宣润想听的，饶是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说。”
　　谢凡白看他一眼，分明就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可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扼住谢凡白的全身，谢凡白慢慢地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很感谢你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了我，但我终于明白了，”谢凡白对上于宣润的眼睛，“我们之间那不叫喜欢。”
　　于宣润几乎登时就将手里的那个柿子捏烂了，汁水与果肉黏腻在他的掌心，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后，继续在那个柿子上施加他不能显露于人前的情绪。
　　他步步为营得到的猎物，只差一步就能成为他的金丝雀的谢凡白，准备离开他，飞向天空了，真是可笑，她知不知道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她留在他身边。
　　于宣润敛起心里的疯狂，有些苍凉地问：“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谢凡白身子一震，映入眼帘的就是于宣润隐隐有些扭曲的脸，大雾散尽，谢凡白才知道她不喜欢于宣润，于宣润也不喜欢她。
　　但于宣润是个好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于宣润那样挺身而出的，谢凡白克制住难过，温和地说：“是错觉，是我因为你救我而产生的错觉，我以为我自己喜欢你，其实不是，那是感激，感激有一个你这样的人，还愿意在大家都袖手旁观的时候救我。”
　　温和从容，不卑不亢，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依赖他才能生活下去的谢凡白了，于宣润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谢凡白，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谢凡白认清一切之后来离开他的。
　　于宣润气红了眼，他抓住谢凡白的手，“不是错觉，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与上次如出一辙，用的力气还是很大，谢凡白觉得自己的手腕肯定又红了，谢凡白笑了笑，“于宣润，你会遇见更好的人的。”
　　多么美好的祝愿啊，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了，可以后还会有像谢凡白这么乖的人甘心走进他的陷阱吗？
　　不会再有了，于宣润仍旧死死抓着谢凡白的手，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喜欢上别人了，是不是，你喜欢上夏思山了，是不是？”
　　原来金丝雀不是要飞向天空，而是要转向别人的怀抱。
　　“我一直都喜欢夏思山，只是今天才明白。”谢凡白用力扯了扯被于宣润禁锢住的手，这样的于宣润真的让她很害怕。
　　“不可能，要是你喜欢我是错觉，喜欢夏思山也是错觉，你以为夏思山就是什么好人吗？”于宣润毫无风度地质问，他怒不可遏，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我们两情相悦，用不着于同学多费心了。”夏思山将于宣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让他眼睁睁看着谢凡白的手离开他，再和夏思山牵在一起。
　　夏思山的手摩挲过谢凡白的手腕，眼里都是心疼，“没事吧？”
　　谢凡白安抚地笑了笑，“没事。”
　　还有最后一句话留给于宣润，疏离冷漠的一句：“于同学，再见了。”
　　原来轮不到吴林他们出场，他的戏份就已经落幕了，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甘心将谢凡白让给别人，于宣润死死盯住谢凡白和夏思山的背影，他会让谢凡白知道，到底是不是错觉。
　　离教室只有最后一层台阶了，谢凡白的心跳得飞快，她有点不明白刚刚夏思山的意思，夏思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会儿回了教室，她可就更不敢问了，谢凡白顿住脚步，闭上眼睛鼓起勇气问：“夏思山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叫两情相悦啊，但到底这一句还是被她自己咽回去了。
　　没得到回应，谢凡白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夏思山就逮着这个机会吻在了谢凡白的手背上。
　　谢凡白将手抽回去，像只收到惊吓的兔子，着急忙慌地躲回自己的洞穴里，但不到一会儿又探出头，磕磕巴巴地说：“那我，那我知道了。”
　　夏思山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知道什么了？”
　　谢凡白握着拳头将夏思山刚刚偷亲的地方竖起来给夏思山看，“就是知道了。”
　　夏思山揽过她的肩膀，贴着她的头蹭了蹭，“是回礼，早该给你的，谁知道某人跟个兔子一样，一会儿就跑没了。”
　　谢凡白捂住那块地方，任由滚烫蔓延下来，“你怎么来了？”
　　总不能说是于宣润的人品有问题所以她不放心偷偷跟过来的吧，夏思山含糊地说：“碰巧，路过。”
　　夏思山从不打算在谢凡白面前撕碎于宣润的面具，她总觉得那是一件对谢凡白很残忍的事情，告诉她，于宣润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如果没有他，你根本就不会经历这一切的苦难，这太残忍了，就像在小朋友面前把一切童话撕碎。
　　依照谢凡白的性子，她肯定会痛苦，但夏思山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所以关于于宣润的计划一才直搁置，现在好了，谢凡白是她的了，于宣润随便怎么折腾，在谢凡白面前，三两句话就能过去。
　　真好啊，她的谢凡白勇敢又清醒，这样的人是沉沦不下去的。
　　“我才不信呢，肯定是你想要快点知道答案才跟着我的吧。”谢凡白挽住夏思山的手，整张脸都凑到夏思山眼前。
　　夏思山捏了捏谢凡白的脸，“是啊，你说话说半句，我简直抓心挠肝。”
　　夏思山还配合着做了个抓心挠肝的动作，逗得谢凡白一直在笑。
　　停在教室门口，谢凡白又不放心地多问了一遍：“你是喜欢我的吧？”
　　依旧小小声，耳朵竖起来，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其实没有人在意她和夏思山，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夏思山是硬茬，现在遇见了她都想绕道走。
　　夏思山贴着谢凡白的耳朵：“喜欢的要命。”
　　谢凡白脸通红，又是一阵惊慌失措，还四处打量，像一阵风，很快吹进教室里。
　　出校门前，夏思山将自己和谢凡白身上的设备都打开，她有预感，今天于宣润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一定会有所动作，只是她不会再给于宣润机会了，她会保护好她的小兔子。
　　谢凡白有些紧张地问：“他们会来吗？”
　　即使有夏思山在，谢凡白害怕吴林他们也早就成为了条件反射，只要想一想，谢凡白就无法控制住恐惧。
　　夏思山一面牵住谢凡白的手，一面在她发顶上摸了摸，“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害怕吗？”
　　谢凡白径直歪头蹭了蹭夏思山的手，“我有一点。”
　　夏思山揽住谢凡白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圈，“我在这里。”
　　等到管筠那边发来消息说一切就绪，夏思山才带着谢凡白走出校门口，不止是谢凡白紧张，就连86都在暗戳戳地问夏思山。
　　【宿主，你真的有把握吗？你只有一个人诶。】
　　夏思山以为86是怂了，刚想要骂一句，就听见它的后半句。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宿主，你千万要好好保护自己。】
　　86那稚嫩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达出它的担忧，夏思山逗它：【这么关心我呀，886？】
　　86却正经地说：【在系统这里，宿主永远是第一位的。】
　　也许是因为宿主和系统之间有什么利益相交，但夏思山都没顾得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小系统还挺乖的，放软了口气：【别担心，不会有事。】
　　86安了一半的心，另外一半还是悬着，只怕是要等到今天晚上结束，它才能放下来。
　　刚走过第二个巷口，夏思山和谢凡白就被扯了进去，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格外多，夏思山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
　　每一个人的脸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都很可怖，像是某种扭曲的怪物，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拆解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被打的记忆在谢凡白的脑子里复苏，谢凡白紧紧抱着夏思山的胳膊发着抖，夏思山握住谢凡白的手，安慰她：“别怕。”
　　忽然有一道光停在夏思山的脸上，夏思山闭了闭眼睛，吴林吊儿郎当地拿着手机照着夏思山的脸，啧啧叹道：“长的挺好看的，就是脑子不行，你说，你非来招惹我们干什么啊。”
　　感受到胳膊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夏思山轻轻拍了拍谢凡白的手，她径直将吴林的手机打落，冷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回到吴林脸上，“不怕我报警？”
　　“报警？”吴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而后连着口水一起吐在地上，嬉皮笑脸地对着他后面的人说：“她说她要报警，好可怕啊。”
　　十几个人一起笑起来，声音难听得要命，陈玉走上前钳制住夏思山的下巴，“以前都是哭着闹着要找家长找老师的，要报警的，你还是第一个，”陈玉勾起一抹冷淡的笑，“也是最后一个，还报警，你有证据吗？”
　　也许以前不会有，但现在有了，夏思山也笑起来。
　　谈刚拿着手里的链子拍了拍夏思山的脸，轻嗤一声，转过头对吴林说：“林哥，她可不止脑子不好，她还是个喜欢女生的怪物呢。”
　　“说到怪物，应该于宣润最有感悟吧，毕竟他看上的人也是个怪物呢。”
　　吴林提到于宣润，围着谢凡白和夏思山的人自动分开，让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是全副武装的人进来。
　　于宣润把口罩取下来，谢凡白的眼睛突然睁大，跟见到鬼一样，那副如玉的眉眼一点一点地被黑暗侵蚀，最后爬满了虫子。
　　吴林攀住于宣润的肩膀，嬉笑着问他：“你说是不是，于同学？”吴林朝谢凡白努努嘴，“你的怪物女友。”
　　于宣润瞥了一眼吴林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脾气很大：“滚。”
　　吴林手握成拳头，差点直接给他一拳，被谈刚拉住了，毕竟于宣润家里还算有背景，他们惹不起。
　　于宣润看着躲在夏思山身后的谢凡白，曾几何时，谢凡白是躲在他身后的。
　　于宣润温柔一笑，戴上假面，朝谢凡白伸出手，“谢凡白，过来。”
　　依旧是那副如玉的眉眼，不过上面爬满了虫子，谢凡白疯狂地摇头，眼泪无法克制地从眼里流下来，谢凡白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于宣润不是她的救世主了，他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来于同学的怪物女友还不知道啊，那我们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好了。”吴林看了看大家，“来，快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谢同学。”
　　“可能你不知道，我们也收钱帮人办事的，比如学校里谁谁看谁不顺眼，就会出钱给我们，让我们去修理那个人一顿，于同学可是给的最多哦。”
　　“于同学虽然给的最多，但要求也最多啊，要我们配合着他英雄救美，还要我们去吩咐其他人把谢同学逼上绝路，这份钱还真算得上是辛苦钱。”
　　“钱不钱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欺负人真的很好玩儿。”
　　于宣润自己将自己的面具撕下来了，连皮带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于宣润也不在意，他不需要这张面具了，谢凡白想离开他，他有的是办法让谢凡白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大可以今天将谢凡白带回去关起来，那样，谢凡白就永远是他的了，至于夏思山，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而已。
　　谢凡白的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一点一点的，不是吴林他们选中了自己，是于宣润选中了自己，因为他要做救世主，所以他就毫不在意地买通这些人将她的生活毁掉了。
　　她的生活本来四面都有光，现在只有一个小口，透进来的那道光还若隐若现。
　　谢凡白一阵恍惚，她看着这些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那里的境遇会比现在更遭吗？
　　也许不会了，还有什么会比眼下更遭，忽然，谢凡白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了一张与这些人全然不同的脸，这张脸上有担忧，还有焦急，更多的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爱意。
　　这是夏思山，她为自己选择的爱人，夏思山拿着斧子将四面八方的黑暗都划破了，光围绕着她。
　　她的光不是来自于宣润，于宣润要拉她下地狱，是夏思山将她拉起来，没有夏思山她会怎么办。
　　没有夏思山她该怎么办。
　　谢凡白抱紧夏思山，眼泪一直在流，却一点儿哭声也没有。
　　谢凡白失魂落魄，那一点点意识不甘心地飘荡着，替她发出最后的呐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我一直秉持着善良的原则，为什么是我，于宣润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于宣润却依旧一脸淡漠，他丝毫不觉得他做的这些有问题，反而引以为荣，连声音都情真意切：“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爱你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他更加狂热地说：“你是怪物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个我在爱着你，你觉得那是错觉也没关系，我会让你改变看法的。”
　　“不是爱，那不是爱，”谢凡白一直发着抖，她摸上夏思山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颤声道：“夏思山你告诉他，那不是爱，那不是爱。”
　　夏思山将绝望的谢凡白揽进怀里，“是，这当然不是爱，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里。”
　　夏思山牵着谢凡白站起来，她犹如换了个人，身上冷气化刃，谁也不会放过。
　　86听了于宣润的话也气急了，它义愤填膺地说：【宿主，揍他，揍他，揍他。】
　　“林哥说了，让于宣润带走谢凡白，夏思山随便。”
　　随便两个字虽短，背后却大有深意，欺凌致死的事件也不是没有，陈玉第一个上，也是第一个被夏思山踢出来的。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只是仗着人多，和男生本身的力量而已，一旦碰到夏思山这样专门练过的硬茬，其实一文不值，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夏思山揽住谢凡白收拾他们都绰绰有余，十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奈何得了夏思山。
　　86扬眉吐气，恨不得生出两只手来叉腰：【活该。】
　　管筠算准时机，带着人到了，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夏思山跟前问：“夏总，报警吗？”
　　“先等一等，你将谢凡白送回我的房子，然后把这个交给媒体部。”夏思山将自己和谢凡白身上的设备取下来交给管筠，“吩咐他们明天之前将我交代的事情做好，另外，给我留两个人。”
　　管筠接过谢凡白和设备，留了两个人给夏思山之后就离开了。
　　“功夫怎么样？”
　　那两个人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夏思山是在问他们，他们齐声道：“还可以，我们以前是拳击教练。”
　　夏思山倚着墙，对着爬起来的吴林微微一笑：“那再揍他们一顿吧，哪里痛打哪里，也别打晕了打残了，这些人以欺凌别人为乐，这次栽到我这里，也该吃吃苦头。”
　　场面一度很整齐，吴林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吴林终于受不了，他胳膊疼腿也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他高喊了一句他要报警。
　　“报警？”夏思山蹲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你有证据吗？”
　　见吴林犹豫，夏思山又给了他一巴掌，“没有证据报什么警。你遭遇的不及那些被欺凌者的十分之一，一个霸凌者还敢喊报警？”
　　夏思山顺手又给了吴林两拳，总算是心满意足，她站起来，发现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吩咐他们报警。
　　在警察来之前，夏思山走到于宣润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还亲自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你也是戴着面具，你我都一样的不择手段，都是为了得到谢凡白。”
　　“是啊，”夏思山弯下腰，和于宣润面对着面，手搭上于宣润的肩膀，“我也是为了得到谢凡白，可是——”
　　夏思山凑到于宣润的耳朵边，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说：“是我赢了啊。”
　　话落，她用力一拧，居然硬生生将于宣润的肩膀掰得脱了臼，在于宣润惨白的脸色中，她又一脚踹在了于宣润身上。
　　但凡再是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瑟缩着，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夏思山却心情很好，甚至愿意告诉他们，他们最后是什么下场。
　　“炫一口牢饭，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第44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5）
　　管筠看向腕上的手表， 发现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了，夏思山还没有回来，谢凡白洗完澡换好衣服就一直坐在沙发上， 不说话也不哭， 脸色惨白，像极了失魂落魄的木偶， 管筠害怕她冷， 翻了一条毛毯出来给她。
　　小姑娘现在将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一样， 四面八方都是严严实实的， 不论管筠说什么话问她什么问题， 小姑娘都一律没什么反应， 估计是吓坏了。
　　管筠支着脑袋看手机， 但其实是在不断刷新她与夏思山的聊天框， 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夏思山说警察有事要问她，她尽量早点回来，还让管筠好好安抚谢凡白的情绪。
　　管筠无声无息地瞥了一眼在她旁边跟个粽子一样的谢凡白， 就算是她想安抚， 也找不到哪个边边角角可以下手啊。
　　管筠动了动，谢凡白却一脸紧张地扒住她的手，心慌地问：“是不是夏思山出事了？”
　　小姑娘眼睛无光，只是一片虚晃，嗓子的沙哑程度也出乎管筠的意料，传递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她费劲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管筠将桌子上已经凉掉的水换成热的递到谢凡白手里， 柔声宽慰她：“不会出事的， 你放心， 她都安排好了。”
　　夏思山对付几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谢凡白将玻璃杯捧在手中间抵着嘴，升腾起来的热气让她的眼前一片朦胧， 大颗大颗的泪无声无息沿着杯子滴到地上，“我就是怕她被我连累。”
　　总是害怕连累别人、拖累别人，即使是喜欢也不能心安理得，管筠太理解这样的感受了，她拍了拍谢凡白的肩膀，“朋友之间哪里计较得了什么连累，你总是这样想，不光自己累，别人也累啊。”
　　谢凡白捧着玻璃杯愣愣地看着管筠，管筠进一步告诉她，“我以前也总是这样，但是我后来才明白，朋友之间就是互相牵绊的，那算是你们一起的一种很独特的存在吧，”管筠还故意打了个很不恰当的比喻，要逗谢凡白笑：“好像我跟我小妹，就是这样。”
　　谢凡白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了，但她质疑道：“姐姐，你和夏思山不是亲姐妹吧？”
　　管筠摸上自己的脸，碎碎念道：“是吗，你们现在眼光都这么毒吗，我确实是没有她好看。”
　　谢凡白终于笑出来，“不是啊，姐姐，我听见你叫她夏总了。”
　　笑了就好，管筠继续逗她：“那谢同学，我跟夏总比起来，谁更好看？”
　　“各有千秋。”
　　管筠满意了，甚至有些美滋滋地上头，“真乖，不愧是高中生哈，就是有文化。”
　　这是管筠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评价，主要是她也就敢在谢凡白面前问问，要是去办公室问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办公室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思山是出了名的冷脸美人。
　　“那我跟夏总之间的牵绊就是涨工资这件事情，你跟夏总之间的牵绊……”管筠打量着谢凡白，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应该是爱情吧。”
　　管筠没有恶意，何况夏思山对谢凡白那可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在话下，料理几个霸凌的高中生而已，夏思山何必混进一中，她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凡白被问得猝不及防，但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谢凡白迟疑地问：“姐姐，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给你讲，夏总那在公司可是横行霸道的，幸好来了个你，可以管她了，我真的……”
　　在管筠把夏思山在公司的底透露完之前，夏思山终于赶在零点之前回来了。
　　开门的声音一响，谢凡白就将自己身上的毛毯抖落，飞快地冲到了门边。
　　管筠：什么东西咻一下就过去了。
　　夏思山没想到打开门会看到谢凡白，身上穿的是那套夏思山早就准备好的猫猫睡衣，夏思山顺势摸了摸猫猫耳朵，将谢凡白抱进怀里。
　　管筠在谢凡白背后打手语，大意是她走了，夏思山点过头之后，管筠溜着边缝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帮夏思山关上了她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管筠：如果我的老板有一点点良心的话都该知道要给我涨工资了。
　　夏思山一手在猫耳朵上来回拨弄，一手晃了晃刚刚被忽视的醪糟小汤圆，“来尝尝这个。”
　　夏思山下了车，夜风凛冽，稍稍吹散了她心中的烦躁，紧接着那家小汤圆就出现在她眼前，热气腾腾，扑在谢凡白的脸上，谢凡白也会变成晶莹剔透的柿子吧。
　　夏思山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索性买了两碗，要是谢凡白睡了就搁置下，要是谢凡白还没睡就一起尝一尝。
　　管筠是出了名的开心果，夏思山捏了捏谢凡白的脸，谢凡白的状态不算太差，应该是管筠的功劳，趁着去厨房拿勺子的空隙，夏思山给管筠转了一笔钱。
　　正裹着风衣艰难回家的管筠盯着钱目不转睛，强烈表示，她们家的老板真的很有良心。
　　夏思山将盖子揭开，配上勺子，一起推到谢凡白面前，“尝尝。”
　　谢凡白向来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这次她却攒住勺子在塑料盒里搅了搅，问道：“没什么事情吧？”
　　夏思山那边已经将第一颗送进嘴里，软软糯糯，又带着醪糟的香气，“没事，你不要担心，你父母那边我也告知了的。”
　　其实也算不上没事，于宣润一直在狗急跳墙，说全部都是夏思山设计他，是为了得到他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夏思山面对警察时无助害怕，面对于宣润时表情要多狠就有多狠，“只是在一个高中就读的同学而已。”
　　于宣润被夏思山这个两面派刺激到要多狂躁有多狂躁，最后是硬生生被两个警察按住，才没有暴起伤人，脱臼的肩膀甚至在咯咯作响，于宣润疯狂咆哮：“夏思山，我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要亲自在谢凡白面前撕烂你的面具，我不可信，你一样不可信。”
　　夏思山听了这些话，先是在于宣润眼前勾了勾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是大局在握的黄雀的笑，紧接着夏思山就惊恐地看着他，为了真实甚至连声音都伪装出了颤抖，“警察叔叔，你看他们有多可怕，如果今天不是你们来了，我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到底是谁会死在这里啊，吴林恶狠狠地盯着夏思山的背影，就算他不学无术此时也应该想到了是夏思山阴了他们一回。
　　一起回警局的时候，于宣润在前，夏思山在后，于宣润扭头去看夏思山，发现她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对着他轻蔑地笑了一下，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有本事你就来。
　　于宣润终于冷静下来，他还有爸妈，爸妈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只要他能出来，他就一定杀死夏思山，将谢凡白带回去关起来。
　　他偏执地想，谢凡白只能是他的，也永远是他的。
　　“你担心爸爸妈妈？”夏思山见谢凡白有些紧张地蜷缩起手指，伸出手牵住她。
　　“也不是很担心。”毕竟她一直都是乖乖女，就算是借口要去同学家里住一晚，父母也不怎么起疑，只会叮嘱她不要太麻烦人家，毕竟他们有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弟弟身上。
　　因为她很乖很顺从，所以麻烦都是她自己解决。
　　“跟管筠都说什么了？”夏思山刮了刮谢凡白的脸，及时将谢凡白从情绪的旋涡里拉出去。
　　谢凡白抹了抹脸，胡乱舀起一勺小汤圆递进嘴里，所幸已经不是很烫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很多事情。”
　　“她说你在公司是雷厉风行的霸总，同事们都说你的脾气最差，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谢凡白的心思被转移到这上面，她有些探究地看向夏思山，“是不是啊？”
　　夏思山把手收回去，好啊，这些人平时都是这么传她的，夏思山咬牙切齿，“都是哪些人？”
　　夏思山提到这里，谢凡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说你一定会问我的，所以她没告诉我，她说你要扣工资就扣她的好了。”
　　夏思山被“姐姐”两个字死死地扣住，在脑海里倒腾好几回才意识到姐姐等于管筠，她顿时觉得有些吃味，怎么她辛辛苦苦套到手的女朋友没叫她姐姐，反而叫了管筠呢。
　　她耍起脾气，将勺子搁下，“不吃了，我去洗澡。”
　　夏思山原本是指望着洗澡能让她冷静下来的，没想到越洗她的火越旺盛，利落地将手上的水渍一擦，夏思山给管筠狂发了十条扣钱。
　　这才舒服，夏思山把澡洗完，准备找一套新的被子出来的时候，余光居然瞥见谢凡白已经把先前盖的毯子在沙发上铺好了。
　　她看见夏思山还问：“被子在哪里呀？”
　　很明显，谢凡白是想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夏思山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拉住谢凡白的手，“今晚你跟我睡。”
　　睡什么？跟谁睡？怎么睡？这三个问题在谢凡白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折腾，终于将谢凡白的脸给折腾红了，她将手抽回来，弱弱地问：“我们才……就在一起……不好吧。”
　　虽然该说的话谢凡白一句也没说，但不影响夏思山理解，夏思山屈起手指敲了敲谢凡白的头，“在想什么呢，就是睡觉，睡觉！”
　　这件事还要怪管筠，为什么当初不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于是夏思山在上床之前又给管筠追加了一条扣钱。
　　夏思山在床上烙饼，谢凡白难得地想起儿时妈妈也会买新鲜的玉米面回来烙饼，圆圆鼓鼓的一个小胖饼，好了之后就铲进碗里洒上一层白糖，第一个往往都是先给弟弟，但那次妈妈将第一个掰成了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弟弟，她拿到的那一半还是白糖多的那一半，任凭弟弟在后面一直叫姐姐，谢凡白也半口都没给他，她固执地认为，这是妈妈给她的一点点偏心。
　　谢凡白转过去面向夏思山，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手搭上夏思山的脸，张口就是：“姐姐。”
　　夏思山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谢凡白犹如梦呓，“那以后我就只叫你姐姐好不好？”
　　好，当然好了。
　　当晚管筠收到来自夏思山的第十二条消息：上述扣钱作废。


第45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6）
　　于行冉和易书琴一大早就来了警局， 和他们一起的，几乎都是昨天晚上被带回来的学生的家长，乌泱泱的一群人， 个个都心急如焚。
　　于行冉昨天晚上回去疏通了关系， 他手上的人脉让他不是太担心，以为今天可以直接把于宣润带回去， 他敏锐地注意到， 今天警察的态度好像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有人堆着笑迎上去， 一句话里全是托词：“都是些学生， 能闹出来多大的事情。”
　　有人跟着他附和：“就是啊， 小打小闹而已， 不用关起来吧。”
　　有人从昨天晚上哭到现在， 甚至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没有我儿子我可怎么办啊。”
　　哭声惨烈， 倒是有不少家长无不动容，跟着眼红，易书琴将手机拿出来， 一张一张地翻给警察看， 脸上都是急切，“张警官，我儿子从小就乖，获得了不少学校的奖，你看，这是他三好学生的奖状， 这是他先进干部的奖状……”
　　夏思山比他们到的早， 处理过的视频已经提交给警方了， 所以那位昨天就谈不上和颜悦色的张警官这一次更是大发雷霆，将文件重重往桌子一磕， 你一言我一语的人群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不说了？你们先看看这个。”张警官将手里的u盘递给另一位警官，那位警官马上将u盘插到电脑上，投影仪的幕布开始出现画面。
　　虽然当时的环境很昏暗，但好在迷你摄像机技术过硬，拍出来的每一个人谈不上清晰，可只要是认识他们、熟悉他们的人绝对能认出来他们是谁。
　　在场的人都是这些学生的至亲，当然认识。
　　刚刚还言之凿凿的吴林妈妈听着吴林的声音脸色惨白，这可不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她儿子有意识的部署和谋划，但不管怎么样，都抵不上那位“于宣润”。
　　才高中的学生啊，为了得到一个小姑娘，就出钱让人去欺负她，等到欺负够了，小姑娘也绝望够了，再化身英雄去救她，心机之深沉，让这些大人都无法想象。
　　易书琴有些浑浑噩噩，全靠丈夫撑着她，她才没有跌下去，明明是她的完美儿子，听话懂事，无论是成绩还是待人接物全都是满分，以后是可以接他爸爸的班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易书琴爆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前想要将u盘拔走，被人拉住还在喃喃道：“这都是假的，视频里的不是我宣润，这是造假，造假！”
　　于行冉将妻子抱紧，他看向张警官，冷声道：“我们现在怀疑这份视频是假的，要求警方给我们一个交代。”
　　“警方自然会去证实这份证据是不是真的，”张警官看着这些家长，都是为了孩子啊，他的语气缓和下来，“鉴于这一次的人都是学生，你们要是想调解，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被欺凌者的家属已经请好了律师，她表示，她不会放过任何欺凌者。”
　　张警官的手臂指向那个一直在角落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张警官的意图很明显，他是希望夏思山能够心软。
　　夏思山勾唇微微一笑，可惜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她扬起下巴，脸从渔夫帽下露出来，年轻，也很快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气盛。
　　夏思山顺着长方桌走到了最前面，几乎和张警官并肩，“正如张警官所说，我已经请好了律师，并且我转告我的律师，不告到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轻飘飘几句话，却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吴林妈妈恶狠狠地盯着夏思山，理直气壮地说：“是，我们吴林是欺负人了，但那又怎么样，你们家小孩儿没跟人打过架，打架就要坐牢吗？”
　　她们家小孩儿，夏思山居然还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谢凡白胆子好小的，应该不敢打架吧，只是对方家长这一套说辞，实在是听得她忍不住鼓掌叫好，她的拍手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起来格外突兀，孤零零地让人自然而然以为她处于弱势地位。
　　那些家长以为夏思山是被吴林妈妈给震住了，接二连三发表他们在法律雷点上蹦迪的言论。
　　“是啊，小孩子打个架就要请律师，我看啊，现在的有些人，真是有钱没处花。”
　　“我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就要坐牢的。”
　　“为什么就你们家的被欺负，是不是你们家有什么问题？”
　　“现在有些男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适当的欺负一下女孩子，也许是因为喜欢呢。”
　　“搞半天是你们家那个勾|引人啊。”
　　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泼到最后发现这脏盆子没人接了才停下来，他们发现在这中间，夏思山并没有出言打断，反而一直在笑，只是那笑透着深深的寒意，随着他们的话语越来越冷。
　　夏思山依旧带着笑，她扫了所有人一眼，让人不寒而栗，比她年长的都没压过她的气势：“都说完了？”
　　没有人敢应，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轮到我了，首先，这些人里面没有小孩儿，我特地在公安系统中看过了，他们每一个都是成年人，不是叫一句小孩儿就真的是小朋友的，就是成年一天也是成年。”
　　其次，我一句没提要不要坐牢，原来就连你们自己也清楚，你们家的孩子这种行为是要坐牢的啊，看起来，各位也不是一点儿法律知识都没有。”
　　最后，只有在无法诬蔑对方的时候，才会往什么勾|引上面去靠，我很看重我们家小孩儿，你们这个态度，我表示无法调解，当然为了避免你们感到愧疚呢，我还是告诉你们一声，就算你们态度很好，我也无法调解。”
　　看着这些人的脸，夏思山从谢凡白被欺凌时起就有的那一口气终于顺畅了，挺大快人心的，她来的时候对那位张警官还有好脸色，走的时候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学生，调解，嗯……夏思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下辈子他们要是去了畜生道，她一定跟他们和解。
　　夏思山走到外面，难得地用手指丈量起阳光，原来即使有阴影在，还有这么多阳光会落到脸上，可夏思山更想，没有手指的遮挡，阳光全都在谢凡白的脸上。
　　不知道谢凡白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呢？
　　谢凡白趴在课桌上，以前她只要这样一做，就能盯着夏思山的侧脸发呆，夏思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漂亮的，现在她偏过头，看见的只是空空荡荡的课桌。
　　上课铃一响，谢凡白就挺直了背，本能地去瞧夏思山……没有啊，以前她都是跟夏思山腻在一起的，原来她早就习惯了有夏思山的生活。
　　新来的班主任云岁寒是位长相温柔但脾气火爆的南方人，与尚文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的第一天就把夏思山和谢凡白都叫了过去，她亲切地告诉她们，以后只要有老师在，就没人可以欺负她们。
　　她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常云有几次对谢凡白蠢蠢欲动，第二天马上就被云岁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课之后，云岁寒特地找谢凡白商量，“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个新同桌，旧朋友走了，总是要交新朋友的。”
　　谢凡白摇了摇头，“谢谢老师，我不需要。”
　　交新朋友固然好，可是谢凡白已经不信任这个班级里的所有人了，他们就像是墙头草，常云和吴林厉害，他们就往吴林那边倒，夏思山厉害，他们就往夏思山和她这边倒。
　　她不想要这样的情意，她自有她的小小天地，何况她现在还有夏思山，她不愿意也没有必要去和这些人建立一份新的情感。
　　云岁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我也无法信任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啊，云老师？”谢凡白有些惊讶，但她很快觉得应该是她想错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云岁寒向远方眺望，时过经年，她依旧能够想起那些恐惧，那些无法言说的冷暴力，所以她可以和这个小姑娘感同身受，她也可以理解这个小姑娘。
　　云岁寒温柔地摸了摸谢凡白的头，“于是我长大之后，就成为了一名老师，只要我发现校园霸凌都会第一时间去阻止，再困难再被威胁我都不害怕，我固执地觉得，这样的我，是对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我，一种慰藉，我自己把光照到了自己身上。”
　　我自己把光照到了自己身上，谢凡白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云岁寒继续柔声道：“在黑暗里行走，也许是会有人来拉你一把，但不可能一直都有人来拉你，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自己强大，自己成为自己的光，去照亮那个弱小的自己。谢凡白，”云岁寒忽然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别样的坚定，“你会成为自己的光吗？即使夏思山不在，你也依旧可以保护自己。”
　　在遇见夏思山之前，谢凡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遇见夏思山之后，谢凡白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云岁寒：“我会成为自己的光，照亮自己，”谢凡白顿了顿，脸上化开无限的温柔，“而且这种能力是夏思山教给我的。”
　　“这就好了。”云岁寒指向天边，“那边的云真好看啊。”
　　一团又一团粉色的云，像是把浪漫都揉碎了一样挂在天边，谢凡白呼出一口气，她如释重负，“是啊，真好看。”


第46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7）
　　放学之后， 谢凡白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跟着人流一起移动，她抬头看过去，无处不是人， 也无处不是洋溢着青春的笑脸， 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人群了，教学楼的玻璃不算清晰地映出她的脸。
　　谢凡白才发现原来她也一直在笑， 站在阳光底下大大方方地笑， 原本就是她曾经渴望的， 谢凡白昂首挺胸， 她迟早会像云老师那样成为一道光， 一道照亮自己， 也照亮别人的光。
　　一走出校门， 谢凡白就开始东张西望， 早上夏思山送她来学校的时候，承诺过会来接她。
　　谢凡白的家离得不算远，说是来接她， 只是两个人借此机会一起相处而已。
　　谢凡白伸长了脖子， 在还没找到夏思山的空隙里胡思乱想，今天是周五，明天放双休，夏思山会不会是记错了，以为她要上晚自习，所以晚上才会来接她。
　　正想着， 眼睛被一双温热的手蒙住， 那人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传来好笑的伪装音，“猜猜我是谁呀？”
　　像只憨厚的大熊， 谢凡白歪了歪头，故意说：“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大熊怒气冲冲，勾起手指划了划谢凡白的眉毛，“不知道，就把你一口吃掉。”
　　谢凡白向后举起手，露出白皙的手腕，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吃吧。”
　　谢凡白还坏心眼地说：“昨天我洗过澡了。”
　　本就是开玩笑，她天不怕地不怕，难不成夏思山真的敢咬她啊……
　　“嘶。”
　　谢凡白收回手，急急转身看向夏思山，对方干脆直接将她抱在怀里，学生早就走的差不多了，也不怕会有人看见。
　　谢凡白没想到夏思山真的敢咬，但也只是隔着衣服磨了磨牙而已，夏思山逗她玩的，夏思山笑弯了眼睛，“叫姐姐。”
　　谢凡白蹭着那一圈被夏思山咬过的地方，小声地叫了一句：“姐姐。”
　　而后就不理人了，低着头只看路，走的飞快，夏思山在街口那个早餐店才追上她，一追上就握上了谢凡白的手，替她将衣服扯好，“我明天被管筠扣在公司了，你要不要来看我？”
　　夏思山是老板，管筠应该是扣不住她的，这点道理谢凡白还是懂的，夏思山就是想把自己骗去公司，可是谢凡白伸出手摸了摸夏思山的耳朵，谁能拒绝一往情深看着你的夏思山呢。
　　她应道：“那好吧。”
　　夏思山和谢凡白并肩走着，等到要分开的时候，谢凡白却一直握着夏思山的手，明显是有话要说，她不说，夏思山就一直等着。
　　谢凡白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轻声问夏思山：“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其实谢凡白只是舍不得这么快和夏思山分开而已，而且她已经去过两次夏思山的家里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邀请夏思山去家里坐坐。
　　夏思山挑了挑眉，凑近她饶有兴致地说：“见家长？”
　　不等谢凡白否认，夏思山就大踏步往前走，一点儿后悔的余地都不留给谢凡白。
　　谢凡白在原地揣摩了几秒钟才明白了夏思山的意思，什么见家长，哪有那么快见家长的，但她想，她想，她跟夏思山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这个时候见家长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谢凡白拍了拍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脸上的热度怎么也没办法退下去，就在她犹豫间，夏思山已经转过拐角，谢凡白跟上去，只听见夏思山跟她妈妈说的后半句话——
　　“……谢凡白的同学，打扰了阿姨。”
　　家里只有严飞瑶一个人，她正在忙着摘柿子，这些柿子熟透了之后就自己往下掉，烂在地上，太可惜了，严飞瑶老早就念叨着要将这满树的柿子都摘下来，今天下午才开始动手。
　　她进客厅给夏思山倒了水，又拿了两个柿子给夏思山，“我们家谢凡白是个闷葫芦，这还是她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
　　“杵在哪儿干什么啊？”严飞瑶将谢凡白拉过来，“自己同学不好好招呼。”
　　谢凡白机械地点着头，“哦哦，我知道了妈妈，爸爸呢？”
　　“你弟下午开家长会，他还没回来呢，你昨天不在家，也不知道。”严飞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她压低了声音问谢凡白：“你昨天晚上就是去这位同学家里的吗？”
　　严飞瑶依稀记得，那位打电话来的人自称是夏思山的姐姐，刚刚这位同学好像就叫夏思山，严飞瑶竟然有了几分欣慰，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跟别人处不好。
　　她看看夏思山，这位同学漂亮，开朗，谢凡白跟她在一起玩，以后也会活泼一些吧？
　　她这样想着，拎了把椅子过来在夏思山对面坐下，夏思山正在扒柿子的皮，手指染上橘色，剥好的柿子在夏思山手里，就像一朵盛开的橙色花。
　　夏思山将柿子递给谢凡白，谢凡白一愣，尽管夏思山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自然，但谢凡白还在挂心见家长的事情，总觉得空气里不止柿子的香甜，还有别样的情绪在蔓延。
　　“不用，你自己吃。”严飞瑶将夏思山的手往她自己那边推。
　　夏思山却笑着捧起谢凡白的手，将柿子放了上去，“阿姨，没事。”
　　严飞瑶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夏同学啊，谢谢你这么喜欢我们家谢凡白，她这个人性子不好，做事又慢，总是没什么朋友，”说着说着，严飞瑶竟然红了眼睛，“现在好了，有你跟她在一起，她也能有个伴。”
　　谢凡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严飞瑶，“妈？”
　　“你交不到朋友你着急，难道我就不着急？”严飞瑶打了谢凡白的手背一下，“那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一群又一群地在一起，你一个人，不孤独吗？”
　　谢凡白倒是没怎么觉得孤独，她只是害怕被孤立，被欺凌，因为她不一样，因为她被于宣润盯上，就遭到那样的对待。
　　这不公平，可又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夏思山出现，她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想要欺凌一个人的借口实在是太简单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借口，仅仅就是看着不顺眼而已，那些高二4班的同学里，有人是因为吴林他们，可谢凡白相信，肯定有人是借着吴林他们的势头来针对她，讨厌肆无忌惮地升级成暴力，这群人太可怕。
　　学生不重视学业，要去勾心斗角，本就是最最可怕的存在。
　　“阿姨，谢凡白现在不孤独了，因为有我了。”谢凡白回神，对上的是夏思山的笑脸。
　　谢凡白也跟着点头，“是啊，妈妈，你别担心，我不孤独了。”
　　“那就好。”严飞瑶站起身，“我去把剩下的柿子摘完。”
　　“妈，我来帮你。”谢凡白飞快地将手里的柿子消灭掉，和夏思山一前一后地去帮严飞瑶摘柿子。
　　有了她们两个的帮忙，底下的已经摘的差不多了，更高的地方只能等谢凡白爸爸回来摘，倒不是严飞瑶不会爬树，在他们家里，严飞瑶一向默认，谢穹皮糙肉厚，最适合干这些活，何况她摘完了，谢穹干什么。
　　严飞瑶有些傲娇地走进厨房里，准备开始做饭，他们家厨房朝着院子里开了窗户，夏思山摘柿子上头，有些心痒难耐地想爬树继续摘，她站在窗户边上问：“阿姨，我能爬上去试试吗？”
　　“可以，只是千万要小心，别……”
　　严飞瑶后半段咽回喉咙里，在她的视角里，夏思山已经纵身一跃，上了柿子树了。
　　夏思山攀着一根分支，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一大串柿子，她对着底下的谢凡白挥挥手，“要不要上来？”
　　谢凡白自然是想的，但是她从小到大，都没能爬上这棵看起来很好爬的柿子树，倒是弟弟常挂在上面玩。
　　“我想上来，但我上不来。”
　　夏思山很快跳下来，凑到谢凡白的身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帮你就好了。”
　　“怎么，怎么帮？”除非夏思山把她举起来。
　　夏思山真的稳稳当当把谢凡白举了起来，等到谢凡白扒住树干坐稳，夏思山又蹿了上去。
　　86：牛啊。
　　两个人并排坐着，夏思山牵引着谢凡白的手去碰枝头上的柿子，夏思山几乎将谢凡白半圈在怀里，谢凡白够不着，夏思山就将那一枝柿子拽过来。
　　谢凡白伸出手去戳了戳，摘柿子很有意思，但她的心思都在夏思山身上，她悄悄侧过脸去看，夏思山直接低头贴上她的额头，暧昧在这柿子树间升腾。
　　“你知道吗？我刚刚很高兴，因为你说你想上来，只是上不来而已，要是你说不想上来，我不会失望，但我难过。”
　　谢凡白刚啃完一口柿子，嘴巴周边都是柿子诱人的汁水，她偏过头去看夏思山，“为什么？”
　　“我清楚地看见你眼中的渴望，你渴望上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夏思山抬起手擦了擦谢凡白的嘴角，“谢凡白，你每天都有变得更好哦。”
　　最后这一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哄小孩子的口气，可是谢凡白真的好喜欢，她靠在夏思山的肩膀上，悄声说：“我喜欢越来越好的自己。”
　　夏思山以手做喇叭，凑在谢凡白的耳朵边，“我也好喜欢。”


第47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8）
　　“你不知道， 今天谢凡白带同学来家里玩了。”严飞瑶趁着谢穹搬东西的空隙戳了戳他的胳膊。
　　谢穹搬完第一筐出来搬第二筐的时候，只看见妻子小小得意又小小开心的脸，他也跟着笑， 笑得憨厚， 直言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什么叫我可以放心了？”严飞瑶不满地拧了拧谢穹的手臂，“你难道就不放心？”
　　谢穹嘴上埋怨严飞瑶小气， 连这个都要计较， 但面上依旧笑得开心， 自己跟妻子相处十几年了， 从来都知道严飞瑶是刀子嘴豆腐心， 要是事事都跟她吵， 岂不是两个人都不痛快， 谢穹也乐意让着她。
　　“那给凡白拿两个柿子去吧， 她不是喜欢吗？”谢穹从筐里掏出来两个柿子递到严飞瑶的手里。
　　“她跟那个同学感情挺好的，那个同学剥了柿子第一个就递给了我们谢凡白。人也有礼貌，就是太有礼貌了， 我饭都做到一半了， 她硬是推辞，没有留下来吃饭。”想到这里，严飞瑶还有一些遗憾。
　　“那挺好的啊。”谢穹听见后半句，挠了挠头，“反正她们两个是好朋友，以后有的是时机请她吃饭。”
　　“你今天去给谢明旭开家长会， 怎么样？”
　　谢穹一看她这个脸色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哪一次不是谢明旭考的好， 她去，谢明旭考的不好， 自己去，谢穹背过身继续做严飞瑶留给他那一半的活，不吭声了。
　　严飞瑶戳他的背，他也一言不发，严飞瑶偷着笑，肯定是被老师训惨了吧。
　　“有本事吃饭也别张嘴。”严飞瑶埋汰他。
　　谢穹不敢当面说，等到严飞瑶去了客厅，他才小声地碎碎念：“我张两张嘴。”
　　严飞瑶出了客厅转角进了厨房，谢穹和谢明旭回来的还算早，菜还没有凉透，严飞瑶招呼两个孩子和丈夫进来端菜，谢穹屁颠屁颠是第一个到的，端着盘子边走边夸：“你妈今天这菜做的真好。”
　　谢凡白只是笑，没有插嘴，谢明旭却问：“爸爸，妈妈哪天的菜做的不好？”
　　谢穹一下子卡了壳，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一套说辞，最后黑着脸看着谢明旭，“谢明旭，你别忘了今天家长会的事情。”
　　谢明旭马上老实了，期期艾艾地往严飞瑶那边移，三个人嬉嬉闹闹的刚刚好，再多谢凡白一个，就只剩下了尴尬。
　　谢凡白一言不发地端着菜，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严飞瑶当时谈及孤独，其实在家里，远比在学校里孤独，毕竟学校里的那些人会随着岁月一起过去，再深的情意也有可能被时间淡化，但血缘不会。
　　谢凡白对学校没有期待，自然不会多计较，但她对亲情是有期待的，她的小小天地里，自始至终都是给亲情留了一角的。
　　谢穹没见过夏思山，席间问了谢凡白几个问题，都是那些常见的，诸如夏思山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问一句谢凡白答一句，别的再没有了。
　　谢穹也不生气，好像自家闺女永远都是这个木讷的性子，也难怪总是交不到朋友，这一想，不由自主地就出了口：“寡言少语的，难怪交不到朋友。”
　　以前谢穹说过很多类似的话，比如就你这个样子还想上高中，谢凡白生气，但更多的是失望，她习惯在家庭里做一个透明人，看着爸爸妈妈弟弟一家三口的欢欣。
　　但今天不一样了，谢凡白搁置下筷子，第一次反驳谢穹的话，“无论什么人都能交到朋友的，不交朋友也没关系，人不是没有朋友就活不下去。”
　　一如既往的温吞，却很有力度，谢穹和严飞瑶都愣了愣，或许他们是还没有习惯这个一向听话的孩子已经敢于反驳他们了。
　　既然已经开始了，谢凡白索性将想说的话说了个精光，“从小到大，你们不偏心，但给谢明旭的爱永远比我多，我考高中，要填哪所学校，是我自己一个一个去找的，谢明旭上初中，就算是在外地，也有你们陪着去。”
　　你们可以给谢明旭一筐柿子，不会留给我两个，即使之后再补，我也不想要了。”
　　客厅上放着的那两个给谢凡白的柿子，忽然滚下来了一个，叽里咕噜地向前，却被客厅的门槛拦住，再也无法回到童年的岁月。
　　也许在严飞瑶和谢穹的眼里，谢凡白小气，不可理喻，对两个柿子耿耿于怀，她怎么不想想他们对她的好。
　　谢凡白沉默离席，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有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快好了，她自己的人生就快要到了。
　　……
　　“管筠姐姐。”谢凡白坐上后座，将安全带系好，愈加肯定夏思山昨天在骗她，要真的是管筠将她扣在了公司，管筠怎么还能来接自己。
　　管筠并没有急着走，她侧过身子扒在靠背上，故意问：“怎么不叫我姐姐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以前可是叫我姐姐的。”
　　谢凡白低着头，看似是在想什么，但实际上是为了遮住她红透的脸，她几乎快把衣服绞破，“你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什么，”管筠揶揄道：“我可不知道。”
　　“管筠姐姐，我会，我会告诉夏思山的。”
　　“好啊，学会威胁我了。”不得不说这招很管用，管筠转过身子前，又问：“怎么不叫姐姐了？”
　　谢凡白恨不得在车厢内刨个洞，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管筠这么坏啊。
　　蔫坏蔫坏的管筠一进了公司大楼就正经起来，与刚刚在车上打趣谢凡白的管筠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管筠一笑，还是亲切，却多了几分油然而生的气势，从这样的管筠开始，新的天地在谢凡白面前展开。
　　管筠刷卡带着谢凡白上了夏思山的专属电梯，“今天夏总很忙，但她又想见你，所以只好眼巴巴地让我接你过来了。”
　　“她今天真的很忙啊？”谢凡白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掠过，她还以为那是夏思山的借口，不由得有几分羞愧。
　　管筠怎么觉得谢凡白抓错了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夏思山想见她吗？
　　隔着玻璃窗，谢凡白和看见不一样的管筠一样，看见了不一样的夏思山，坐在办公椅上的夏思山对着电脑，冷着脸，几乎不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谢凡白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管筠说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怕她。
　　可等到谢凡白走进去，冬天倏忽而过，春天到了，再坚硬的冰也会被春水揉化。
　　夏思山起身去拉谢凡白的手，大抵是这副阵势震到了谢凡白，谢凡白开口就是：“您，您好。”
　　夏思山忍俊不禁，环上谢凡白的腰，“您好。”
　　谢凡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幸好这一次只红了耳朵，但也没逃过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捏了捏谢凡白通红的耳朵尖尖，“欢迎您来到我的世界。”
　　谢凡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磕磕巴巴地说：“啊？”
　　夏思山给管筠一个眼神，管筠会意，将百叶窗放了下来，而后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夏思山和谢凡白两个人。
　　夏思山想放肆，但好歹克制住了，只吻了吻谢凡白的指尖，抱着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谢凡白分明觉得有些别扭，可还是靠上了夏思山的心口。
　　“我今天接你过来，一是因为我确实很想你，”夏思山抵住谢凡白的发顶蹭了蹭，“二是因为，我想将我的生活，我的世界，也展示给你看。”
　　其实这只是夏思山在这个世界里的生活，倘若可以挣脱系统的束缚，回到现实世界，她还要给谢凡白看更多，还要将谢凡白介绍给夏烟。
　　这里不是真正的世界，但夏思山却是真实的自我。
　　她想告诉谢凡白，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也希望谢凡白告诉她更多，她们是爱人，本就该互相了解，直到死亡。
　　谢凡白想，她知道夏思山的心意，也愿意去回应夏思山的心意，于是谢凡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吻在了夏思山的脸上。
　　浅尝辄止，谢凡白却还是红了脸，手无意识地在掌心里绕着，“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忙，我去一边等着你吧。”
　　谢凡白起身，又被夏思山扣了回去，夏思山埋在她颈间，“不着急。”
　　热气扑在颈间，谢凡白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滚烫的，“那我们，我们说些什么好？”
　　“都可以。”
　　“都可以，都可以……”谢凡白喃喃道，忽然她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拿出手机来给夏思山看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摆放在窗台上的柿子，柿子依偎在一起，除了这两个柿子，其余的景色都是模糊的。
　　夏思山虽然不解其意，但也没插话，等着谢凡白告诉她。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了爸爸妈妈我一直想说的话，说完之后，我就进屋了。”
　　“嗯。”夏思山轻轻哼一声，表示她在听，手指玩着谢凡白帽子上的两个小毛球。
　　“然后爸爸妈妈拿着两个柿子进来找我，跟我道歉。”
　　谢凡白以为会得到一顿骂，但没想到严飞瑶和谢穹居然会和自己道歉，还说他们以后一定注意，谢明旭和她都是他们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哪有不爱的。
　　谢凡白攀住夏思山的脖子，兴高采烈地看着夏思山说：“他们爱我。”
　　“他们一直爱你。”
　　“是，他们一直爱我。”谢凡白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盯着夏思山，“是因为你，我才变得更好了，是因为你，我才知道他们爱我。”
　　“我很高兴你变得更好了，”夏思山抵着谢凡白的发顶，柔声继续说：“但是因为你自己。”
　　“那感谢勇敢的谢凡白，也感谢勇敢的夏思山。”谢凡白举起手，“干杯。”
　　夏思山抬起手跟她小小的碰了一下，谢凡白环她的脖子环得更紧，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谢凡白狡黠一笑：“那姐姐，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家？”
　　“好啊，”夏思山掐住她的腰，反将一军：“回我的家。”


第48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19）
　　谢凡白迷迷糊糊地往下点头， 夏思山伸手捏住她双颊软肉，将她的脸转了过来，问道：“又困了？”
　　谢凡白索性抱住夏思山的手臂枕了上去， 理直气壮地说：“是啊。”
　　她和夏思山都在办公桌前， 夏思山正襟危坐，应该是在处理什么文件， 整个上午都在连轴转， 谢凡白也不见她累的。
　　夏思山拍了谢凡白的背一下， 激得谢凡白马上挺直了身子， 夏思山点点摊开的卷子， 直言道：“上次说过的话， 都忘了？”
　　过完年开学之后， 冲刺高考的大幕就彻底拉开了， 每一个学校的高三都被浸泡在紧张气氛里，一中想保住一直以来的重本上线率，不止重点班， 连普通班都一起要求， 谢凡白也跟着打了一阵子鸡血。
　　当时言之凿凿地跟夏思山说，她感受到了解题的高级快乐，不上大学誓不罢休，这正合夏思山意，于是夏思山替她制定了复习计划，谢凡白的所有作业也都是夏思山在盯。
　　夏思山飞快完成了从女朋友到学习监督员的转变， 铁面无私， 从不放水， 才刚坚持一个月，谢凡白就哭天抢地， 直哼哼受不了了。
　　一中是上一个月休两天，每一个双休，谢凡白几乎都是被夏思山盯着的，夏思山要是没空，谢凡白就要跟着她去办公室，要么是她亲自盯，要么是找人来盯。
　　谢凡白才来了三次，办公室八卦的中心就已经从冷脸美人夏总转移到了学习不好还爱哭的谢同学上，谢凡白愤世嫉俗，但此时听夏思山提起从前，她难免有点心虚，哼哼唧唧地说：“我那只不过是情绪上头，再说读不读大学都会有光明的未来的。”
　　想到这里，谢凡白的底气油然而生，她继续辩驳：“再说，你是女朋友，又不是家教老师。”
　　俨然正义的化身，夏思山觉得好笑，勾住谢凡白的脖子，将人带到自己眼前，一本正经地说：“谁说我是你女朋友？”
　　“？？？”谢凡白在夏思山手底下张牙舞爪，没一会儿就将脸摸了个遍，摊出手掌给夏思山看，眼神示意：亲过了。
　　“亲过了就要负责呀？”夏思山继续逗她。
　　谢凡白忽然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不对，是夏思山的世界好复杂，她本来昏昏欲睡，现下全都清醒了，不知道上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撩人方法，抬着夏思山的下巴就亲了上去，洋洋得意道：“那我负责吧。”
　　夏思山终于笑出声来，但还没完，她拿过谢凡白刚刚做到一半的数学卷子，谢凡白亲人的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消散，就遇上了被老师当场批卷子的尴尬。
　　她有点想跑，却被夏思山拽住后领，“错的比上次少多了，给个奖励吧。”
　　谢凡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思山亲了一下，夏思山摩挲过唇角，眨了眨眼睛，“记得对我负责哦。”
　　谢凡白永远会被夏思山反将一军，总算是老实了，继续去把没做完的题做完，意料之中地又得到了一个奖励。
　　周一谢凡白回学校，在拐角处听见了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因为那也曾经是她发出来的，弱小、容易被人忽视的求救。
　　谢凡白攥紧拳头，也许她还不够强大，也许她还没有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可感同身受的她，永远不会选择视而不见。
　　谢凡白一步一步往声音的源头走去，看见男男女女围在一起，正往中间的那个女生头上倒面粉，等面粉倒完了，又开始倒矿泉水，谢凡白咬咬牙，鼓起勇气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那群人甚至没有确认是不是真的，就作鸟兽散了，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告诉那个女生，这一次算她走运。
　　走运吗？当然走运，常云也曾无数次压低了声音告诉她，她实在是太走运了，遇见了夏思山。
　　但谢凡白想，她能遇见夏思山确实是她的运气，但有夏思山不代表那些阴影会消失，她依旧讨厌像常云这样的人，没有他们，她根本不会陷进阴影里，所以没有人愿意跟校园霸凌者和解。
　　那些被带进公安局的学生家长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到她，希望她能和解，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凉薄，无论他们再可怜，甚至跪在地上求她，她都无法说出“我原谅他们”这五个字。
　　她根本无法原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被家长骂，她也不会委屈了，夏思山帮助她达到了一种可以和情绪自洽的模式，在这种模式的驱动下，她自有她内心安宁的方式。
　　谢凡白朝那个女生伸出手，就像夏思山向她伸出手一样，“没事吧？”
　　那个女生怯怯的，握上谢凡白的手，谢凡白将她脸上的面粉用纸擦去一大半，女生小声道谢，接过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却是边擦边哭。
　　谢凡白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顺手指向墙边，“没事了，看见那里了吗？”
　　女生顺着谢凡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监控器，但她听说这些角落里的监控学校向来不重视，要么没有，即使有也是坏的，所以那些人才会选择这里肆无忌惮地欺凌她，更何况就算有监控也证明不了什么。
　　“这些欺负人的学生会付出代价的。”
　　因为监控是夏思山投钱装的，夏思山一直在给校方施压，校方大概也知道了，在各个方面他们都搞不赢夏思山，只好向夏思山保证，学校内不可能再出现校园霸凌这样的恶性事件。
　　谢凡白眼睛里有光，女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到，“但愿吧。”
　　谢凡白握紧她的手，“不要但愿，也不要放弃。”
　　阴影不会消失，但光会到来。
　　……
　　“是啊我跟我老板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她这么紧张。”
　　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管筠和夏思山在外面等着谢凡白出来，管筠遇人就能聊，不到一会儿，就和旁边的大姐聊开了。
　　“谁家小孩儿不紧张啊，里面那人是你们家老板……妹妹？”大姐原本想说女儿，但夏思山实在是太年轻了，才改口妹妹。
　　其实是老婆，但管筠有分寸，她跟着点了点头，将夏思山那些光辉事迹都往外抖落了，“我老板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为了妹妹还重新研究了高三的课程，又当姐姐又当家教老师。”
　　“那你们家教育挺好的啊。”有人插话进来，是位穿着旗袍的妈妈，“这孩子成绩肯定差不了。”
　　要是谢凡白不哭天抢地地说不学了，管筠姑且可以同意这句话，聊着聊着又拐到小孩儿教育问题和一些好意头上，管筠往夏思山那边走，夏思山大概一心都在谢凡白身上，没怎么注意到她。
　　管筠看了看周围，发现全是穿着旗袍的妈妈奶奶，甚至还有哥哥穿旗袍的，管筠依稀记得，是有旗开得胜这么个说法，但她们家不太讲究这些，她再看一眼夏思山，夏思山是标准职业套装，大概老板也不讲究这些吧。
　　夏思山也扫了一眼周围，她难得地问管筠：“这有用吗？”
　　管筠很快明白过来，夏思山指的是旗袍，她有点不确定地回：“可能大概也许，有用吧，求个好彩头。”
　　她只是这样说，但也没指望夏思山真的能穿一身旗袍，所以等到夏思山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是换了一身旗袍回来的时候，管筠是震惊的。
　　那是一套极具江南韵味的旗袍，配上夏思山精致的眉眼和曼妙的身姿，在她走动间，依稀可见江南的山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朝着你走来。
　　夏思山站的端端正正，等着谢凡白出来。
　　谢凡白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夏思山，人群是流动的，那样密密麻麻，像是无尽的水，而人只不过是水滴而已，但偏偏有人是一块清淡的玉，就那样定在那里，吸引着谢凡白的目光。
　　谢凡白扑进夏思山的怀里，胳膊缠上夏思山的胳膊，眼底晃荡的全是夏思山的样子，谢凡白不由得道：“真好看。”
　　她从来都觉得夏思山好看，好看到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倒像是天上的仙女，她将这些说给夏思山听，夏思山但笑不语，前面的管筠倒是笑得连腰都弯下去了。
　　管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思山横了她一眼，管筠自从经历了上次扣钱事件后，每每觉得夏思山横她的意味里面都带着扣钱，管筠马上收住了笑，鬼知道她当时第二天醒来那心情跟过山车一样。
　　乐观的管筠：这公司真好，还能免费坐过山车。
　　“不是天上的仙女，是人间的美女。”
　　夏思山的自恋在上个世界就可见一斑，86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反倒轮到谢凡白笑出了声，又怕夏思山跟她生气，她只好硬着头皮编：“姐姐既是天上的仙女，又是人间的美女。”
　　管筠揶揄道：“作文肯定满分吧。”
　　谢凡白呛回去：“承管筠姐姐吉言。”
　　管筠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她难受死了，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夏思山待久了，谢凡白也变了。
　　“这么得意，看起来应该考得不错？”夏思山扣住谢凡白的手，她对自己的辅导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没想到这样一说，谢凡白马上耷拉下来，像霜打的茄子，夏思山找话安慰她：“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成绩好的。”
　　她之所以对谢凡白考大学有执念，是因为她觉得知识能拓宽人的边界，倘若谢凡白见过更广的天地，她就不会只囿于一角了，最起码，像于宣润这样的人，再也骗不到她了。
　　但如果没考上，夏思山想，她会告诉谢凡白这个世界有多宽广的。
　　谢凡白捂住脸，肩膀一颤一颤的，吓得夏思山以为她哭了，找纸巾的空隙听见她实在没憋住漏出来的笑声，夏思山卡住谢凡白的下颚，将人往自己眼前带，才发现谢凡白眉眼带笑，哪有难过的样子。
　　夏思山没松手，“小骗子。”
　　“他们都说不能得意，得意的时候会考的差的。”谢凡白扬起一张笑脸，眼睛里面缀着点点狡黠。
　　“这也信？”夏思山没好气地怼她。
　　谢凡白没说话，手指放在夏思山旗袍的盘扣上，她可是记得早上夏思山来，分明穿的是一套灰色的套装。
　　夏思山索性按住谢凡白的手，抵住谢凡白的鼻尖蹭了蹭，低声道：“那就祝我们谢凡白旗开得胜。”


第49章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完）
　　大概是夏思山的旗开得胜真的发挥了效果， 查分的时候谢凡白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手机前，就连谢明旭都屏住了呼吸，反倒是当事人谢凡白的心情比较松快。
　　谢凡白看看紧张的爸爸， 又看看闭着眼睛的妈妈， 她的手指停在查分的最后一步，“那我点了哦？”
　　谢穹和严飞瑶同步点头， “点吧点吧。”
　　谢凡白呼出一口气， 轻轻点了下去， 严飞瑶悄悄张开指缝瞥了一眼， 但也没看清楚， “怎么样？”
　　谢穹和谢凡白两张笑脸对着严飞瑶， 那严飞瑶心里就有数了， 凑近了去看， 565分，能上一个差不多的一本了，严飞瑶摸摸谢凡白的头， 豪气云天：“想吃什么， 妈妈都给你做。”
　　这些日子里，夏思山负责她的学业，严飞瑶和谢穹就在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吃穿，谢凡白感受到了，谢穹和严飞瑶当时并不是一句空话和一句托词。
　　也许爱永远都在，只是她没有发现， 没有去沟通而已， 谢凡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妈妈，我想去找夏思山。”
　　夏思山对谢凡白有多上心， 严飞瑶都是知道的，谢凡白能有这个成绩，夏思山几乎有一半的功劳。
　　“去吧……”严飞瑶的后半句还没出来，谢凡白就已经跑了出去，严飞瑶不高兴地把手收回来，“还说让带着夏思山回来吃饭呢，一溜烟人就没了。”
　　她继续抱怨：“谢凡白考试也是夏思山陪着去的，在外面等着的也是夏思山，我看再这样下去，谢凡白迟早跟夏思山跑了。”
　　“说的什么话，”谢穹揽住妻子的肩膀，“人家那叫闺蜜，闺蜜，懂不？”
　　严飞瑶看向谢穹，肩膀一挑，把谢穹的手抖落下去，没好气地说：“就你明白。”
　　夏思山是在高考前夕向严飞瑶和谢穹坦白的，她并不是谢凡白的同学，她和谢凡白整整差了四岁，虽然青春，但却是真真正正的成年人。
　　严飞瑶总觉得夏思山的坦白背后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味，像是准备进入下一段进程，至于是什么，她怎么也琢磨不明白，也指望不上谢穹。
　　“我怕等下进不去了，特地截图给你看。”谢凡白将手机举起来。
　　夏思山抵着谢凡白的发顶，一点头，谢凡白那一团发丝就跟着夏思山绕，谢凡白似乎是觉得痒，伸手去摸夏思山的脸，又被夏思山按了回去。
　　谢凡白转头去看，夏思山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箍住她的头，滚烫的气息渐进，夏思山吻在了谢凡白纤细的脖颈上，谢凡白头皮发麻，却语出惊人，“姐姐，你要把我吃掉了吗？”
　　夏思山一愣，旋即笑开，替谢凡白系好安全带，将要开车走了，夏思山还是没忍住问谢凡白，“谁告诉你的？”
　　谢凡白也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通红着脸去抠安全带的带子，“管筠姐姐说，说，让我做好准备，准备，准备……”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谢凡白的反应很有意思，夏思山扭过头看她，“准备什么？”
　　“准备被如狼似虎的你扑倒……”谢凡白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细若蚊声，就连她自己都不大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管筠知道什么，”夏思山的眼中都是戏谑，敞开怀逗她的小女朋友，“你要是想知道，我会教你的。”
　　“教，教什么啊，”谢凡白后知后觉，通红着脸，“流氓。”
　　“流氓和小骗子，天生一对啊，是不是，女朋友？”
　　“你上次才说我不是女朋友。”谢凡白梗着脖子，她还有点委屈呢。
　　“好啊。”
　　夏思山答应的轻而易举，谢凡白迟钝的脑子又跟不上了，她茫然地问：“好啊？”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谢凡白的cpu彻底烧了，脸红的快要滴血，哼哼唧唧半天，一个完整的字节都没出来。
　　“老婆，你想去哪儿玩啊？”夏思山肆无忌惮地叫她。
　　夏思山早告诉过谢凡白，高考的暑假会带她出去玩，但到底去哪里，两个人还没有定好，谢凡白被吓了一跳，扯了扯夏思山的袖子，本来是想让夏思山不要再叫她老婆了，可话到嘴边，谢凡白又发现自己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她喜欢夏思山叫她老婆，就像她们迟早会结婚一样，原来只要命定的那个人出现，不管或早或晚，都会知道，原来是她啊，可以和她共度一辈子，那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车子还没启动，夏思山俯身过去亲了谢凡白一下，“老婆，我们去看海吧。”
　　……
　　谢凡白一直都很喜欢大海，无论是蔚蓝的海水，还是柔软的沙子，大海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还没到目的地，但沿途已经能看见海，海天一色，辽阔得毫无边际，谢凡白几乎整张脸都贴在车窗玻璃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时不时地欢呼一下，指着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让夏思山也过来看。
　　夏思山当然是顺着她，将谢凡白圈在怀里，脸也贴上了车窗，但大概谢凡白的眼底是海，夏思山的眼底是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热络地问：“来旅游的？”
　　谢凡白重重地点了点头，后脑勺反而磕到了夏思山，她着急忙慌地去替夏思山捂住，像极了遮掩错事的小朋友。
　　夏思山先回了司机大哥，而后拢住自家小朋友的脸，热热的气息呼的谢凡白耳朵痒痒的，夏思山打趣道：“谋杀亲妻啊？”
　　谢凡白不好意思地将手放了下来，瞥见夏思山额头红的那一圈，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吹了吹，一低头就看见夏思山媚眼如丝地勾着她。
　　谢凡白：“……”
　　好像自从她高考结束之后，夏思山的行事就张狂起来，那样炽热，谢凡白想，也许管筠没有说错，夏思山确实是时时刻刻都想把她吃掉。
　　那她愿不愿意呢？
　　这里的天很蓝，海水远看虽然是蓝色的，但其实是清澈见底的，透过海水还能看见不少贝壳，谢凡白拿着玻璃瓶子装了满满一瓶子海水，透过海水，她看见了更清澈的夏思山。
　　夏思山在任何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她会彬彬有礼地打发所有来搭讪的人，最后再附送一句，看见了吗，那边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是我的老婆。
　　后来谢凡白才察觉到夏思山之所以如此不厌其烦，不是因为她有礼貌，她纯粹只是想炫耀她有一个老婆而已。
　　普普通通，不费吹灰之力的，昭告了天下，谢凡白不由得想，就是给夏思山挂一块“本人有老婆”的牌子，夏思山也会乐意至极。
　　谢凡白心里甜丝丝的，回去沙滩椅上坐下，夏思山递给她一杯冰橙汁，问道：“累了？”
　　“一点儿也不累，我还要玩个够。”
　　假如给谢凡白机会，就是让她住沙滩上她都是愿意的，空气中都是海风咸咸的味道，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海浪翻涌，来看一次海，所有阴影都会消弭吧。
　　夏思山由着谢凡白去，日落的时候谢凡白总算不闹腾了，和小朋友比赛搭的城堡还伫立在黄昏中，夏思山在这边，谢凡白在那边，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太阳落下来。
　　最后一丝阳光收走的时候，谢凡白蹭蹭蹭从她这边跑到了夏思山那边，和夏思山依偎在一起。
　　夏思山摸摸谢凡白的头发，下午去海里玩了一会儿，她们两个的头发都散开了，很柔顺，夏思山照旧亲了亲谢凡白的发顶，“跑过来干什么，不守护城堡了？”
　　谢凡白一本正经地答：“守护城堡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守护光了。”
　　谁是光不言而喻，夏思山将谢凡白揽进怀里，“谢谢你的守护。”
　　“夏思山。”
　　“啊？”
　　“其实那天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你对于宣润说，不好意思，我才是她的救世主。”
　　这句话夏思山说了两次，一次是在洗手间踢倒于宣润的时候，一次是吴林他们坦白于宣润的计谋，她打于宣润的时候，夏思山不想去追究，谢凡白究竟是哪次听见了，她甚至不在乎谢凡白有没有听见。
　　她只是想，倘若这个小说世界不够公平，那就由她来促成一个公平，于宣润设计谢凡白，那他就活该去坐牢，就是这样，善恶到头终有报。
　　“姐姐，”谢凡白握住夏思山的手，轮到她来勾人了，“我愿意的。”
　　谢凡白愿意，但难免紧张，她从来没觉得夏思山的手指如此滚烫过，火势一直从脊背往下乃至燎原，夏思山抱紧谢凡白，吻在她的眉心，“老婆，要是……”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全被谢凡白的吻堵了回去，那样热烈，又那样孤注一掷，像是用永恒沉沦为代价来拥抱她的救世主。
　　“老婆，睁开眼睛，看着我。”
　　谢凡白睁开眼睛，才发现到处都是一片火热，连彼此的眼中都已经烧了起来，潮声不绝，爱恋难消。
　　……
　　夏思山将被子捞过来，和着被子一起拥住谢凡白躺下，“老婆，晚安。”
　　谢凡白有点累，往夏思山的胸前凑了凑，整个人都挤进夏思山怀里才罢休。
　　“晚安。”


第50章 隐婚？不可能的（1）
　　【他们两个真的太配了吧。】
　　【反正男未婚， 女未嫁，旗骞你支棱起来啊。】
　　【是真的在谈吧，是真的在谈吧， 是真的在谈吧。】
　　【这才第一期， 旗骞的攻势也太猛了吧，这谁挺得住啊。】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人啊， 民政局给你们搬来了。】
　　程觉麻木不仁地看着那些弹幕一条又一条地闪过去， 几乎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插进她的心脏， 有个声音在漫天的窟窿中吼叫， 那是我的男朋友， 那是我的男朋友。
　　程觉的目光起伏了一瞬， 画面之中， 她的男朋友正拿着花向一个女生示爱，她爱旗骞五年，就连她自己看着视频中的旗骞都无法分辨， 他到底是动心了还是没有。
　　程觉恍然想起上一次和旗骞通电话——
　　旗骞自从出名之后， 各种各样的通告接到手发软，与此同时各大媒体也在盯着这颗升起来的新星，于是旗骞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社交媒体都交给了他的经纪团队打理，就算是要和程觉通电话也处处受限。
　　旗骞红了，程觉自然是开心的，她总是痴恋地看着屏幕上光鲜亮丽的他， 终于有那么多的灯光打在她喜欢的这个人身上了， 程觉欣慰的同时， 追问过旗骞什么时候公开他们的关系。
　　程觉陪在旗骞身边五年，为了能让旗骞专心投入音乐创作， 这五年里她几乎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旗骞，并且她打算一直陪着旗骞走下去，籍籍无名也好，红的发紫也罢，旗骞的身边都应当有一个她的位置。
　　可旗骞正在事业上升期，经纪团队的意思是希望旗骞一直保持单身，所以程觉连着问了两次，旗骞都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她，程觉在这中间不乏失望，旗骞说过的那些话，她每一句都记得。
　　旗骞答应过她，等到他以后小有名气，一定昭告天下，他旗骞的女朋友是她程觉，以后的老婆也会是她程觉，他身边永远都会为程觉留一个爱人位置。
　　程觉还问过旗骞，要是以后他红了，他会选择名气还是程觉，旗骞当时说程觉与名气并不对等，程觉是他最最珍贵的礼物，他不可能为了名气而弄丢程觉。
　　可是后来的旗骞，演唱会一场又一场地开，广告一个又一个地拍，同样的话再也没有说过，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失望了，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下去，直到上个月，旗骞在电话中主动和她提起这件事情。
　　“我已经和经纪人商量好了，等到下个月我们五周年纪念日，我就公布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旗太太，满不满意？”
　　旗骞的经纪人一向雷厉风行，旗骞向她争取到这个，肯定很不容易，霎时间所有的失望散尽，程觉心里只剩下了高兴，“有那么多人想当你的太太，你怎么不去问问她们，反倒来问我？”
　　话里有些吃味，旗骞叹了一口气，宠溺地应道：“不要吃醋了，再多女孩子喜欢我，我也只喜欢你一个，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那你这个月要回来吗？”
　　旗骞的行程几乎是满的，再加上有狗仔时时刻刻盯着他，两个人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距离上一次见旗骞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以前他们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程觉自然是想他的。
　　“不回来了，我想把所有工作都赶在这个月完成，然后下个月就能多陪陪你了。”
　　程觉猛然惊醒，原来旗骞所谓的工作就是瞒着女朋友保持单身人设上恋综去谈新的女朋友啊，程觉那个时候居然真的相信了，还以为旗骞永远将她放在心里，即使已经红了，但旗骞还在心心念念他们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程觉奋力摇了摇头，才将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也许旗骞是被迫的，这个通告是经纪人帮他接的，更何况现在网络上的剪辑大神已经厉害到两个人不见面都能剪成情深意长的地步。
　　程觉想，她应该和旗骞求证，倘若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旗骞会和她解释清楚，倘若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即使是五年的感情……当断不断，也反受其乱。
　　程觉咬咬牙，拨通旗骞的电话，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答案，也没有人给她答案，旗骞的电话没人接，已经走出第一步，接下来的第二第三步就很好走了，程觉又给旗骞的助理和经纪人分别打了电话，都没人接。
　　但好在这个综艺的拍摄地很好找，程觉收拾好自己出门，只要见到旗骞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是真的好办吗？她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但如果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她真的说得出口吗？
　　归根究底，程觉还是不相信旗骞会背叛她，旗骞是那样纯粹又热烈的人，当旗骞看向她时，他的爱恋足够淹没她。
　　程觉扶着额头看了一眼窗外，眼前的风景飞速掠过，程觉的思绪也漫无目的地散开，要是旗骞真的背叛了她，她该怎么面对旗骞，面对五年中的自己？
　　“小姑娘去这儿浪漫约会啊？”司机大哥侃大山侃到一半，瞄了一眼目的地，顺嘴问了一句，去月牙子湖的永远都是情侣，司机以为程觉也不例外。
　　程觉连头都没回，只是拢了拢衣服，随口应道：“我男朋友在这儿跟别人浪漫约会。”
　　司机大哥彻底闭嘴了，程觉也被自己惊到，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对这一切下了定论了，可当她的目光穿越人海落到旗骞身上的时候，那些爱意又通通复苏。
　　她没有办法跟这样的旗骞再见，旗骞天生有一副好嗓子，也很有才华，他曾经告诉程觉，他的每一首情歌都是写给程觉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爱她，那些旗骞籍籍无名的日子都是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度过的，对彼此的爱意已经刻在心底了。
　　旗骞早就看见了程觉，从他选择来这个节目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
　　周围都架设着不少摄像机，程觉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角落，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她不想为旗骞带来麻烦。
　　旗骞脸上一丝意外和惊讶都没有，就好像知道了程觉会来一样，程觉心里一痛，还是问了句：“你早知道我会来？”
　　旗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节目一播出，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只是这样而已吗？你没有别的要告诉我吗？”
　　程觉感觉自己已经卑微到，只要旗骞说出一个理由，哪怕她知道那是一个借口，她也会去相信，总好过旗骞如此肆无忌惮，连解释都不屑于给程觉一个。
　　“程觉，你什么都看见了，我跟你已经分手了，所以我去寻找我的新女朋友合情合理。”
　　程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泪糊住眼睛，程觉好笑地问：“什么时候分的手，上一秒？”
　　程觉没有歇斯底里，她的话却是步步紧逼，“我们上一秒才分手，你就已经在恋综里和别的女嘉宾暧昧了，旗骞，那我们的五年呢，就像沙子一样过去了是吗？”
　　“都是你在逼我，”旗骞压低了声音，“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就要逼我公开关系，程觉，我们两个会有分手的这一天，都是你逼的。”
　　也许是见过这张脸温柔带着爱恋的时候，所以此时此刻程觉才不敢相信这张面目狰狞的脸也是旗骞的。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甚至他一丝一毫微末的表情，都写满了厌恶，对程觉的厌恶，程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光怪陆离到可怕。
　　就像是镜子的两面，一面爱她，一面不爱她，不管是哪边，旗骞都站在那里，过了好久，程觉才出声：“不是我在逼你，我尊重你的事业尊重你的梦想，可是，在你的身边为我安排一个位置就这么难吗？给你的爱人一个位置就这么难吗？”
　　程觉失魂落魄，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五年的感情在自己面前支离破碎有多痛苦，旗骞却盯紧了机会，让人将摄像机这些设备推过来，太多的闪光灯让程觉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张开手掌挡住自己的脸。
　　她听见旗骞正义凛然地说：“不要再纠缠我了。”
　　程觉的脑子迟钝起来，谁在纠缠他，紧接着她又听见一个甜甜的声音问：“怎么了，旗骞哥，她是谁啊？”
　　“一个疯狂的私生饭而已，一直纠缠我，今天居然跟到摄制组来了，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彬彬有礼的旗骞在地上划出一条天堑，这边是他，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星，那边是程觉，一个痴恋成狂的私生饭。
　　接二连三的目光和质疑朝着程觉而来，程觉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哪怕她再气定神闲，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慌乱起来，她只想要赶快离开，但人群把她团团围住，直到——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响起，一点一点正往她这边过来，身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将程觉揽住，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旗骞，“这是我的女朋友，纠缠你干什么？”
　　紧接着她又轻柔地用手绢擦去程觉脸上的眼泪，暧昧至极地同程觉咬耳朵：“亲爱的，就算找不到我，也不能哭鼻子啊。”


第51章 隐婚？不可能的（2）
　　《心动倒计时》是国内首档明星和素人一起参加的恋爱真人秀， 明星和素人各自掺半，虽然说是素人，但其实也是经过节目组千挑万选的， 有颜值有才华又小有名气的人。
　　鉴于最近节目翻车太多， 导演决定采取拍一期播一期的模式，这样要是有人中途被爆出丑闻， 导演就可以直接换了他， 并不会影响到后面的拍摄进程。
　　只要没人知道下一步， 那就没有人可以剧透， 导演得意极了， 本来第一期播出来反响很不错， 恋综就是要靠cp出圈， 好磕才能让网友记住节目， 他本来想趁着第二期对旗骞和杭松楠这对趁热打铁，更何况下一期还请到了影后夏思山来做飞行嘉宾，第二期在第一期播后就炒热了的。
　　圈内人都知道夏思山那是出了名的难请， 她出道多年， 上过的综艺屈指可数，为了请到她来，再带动一波流量，导演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脉。
　　夏思山是到了，第二期也开始了，导演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会杀出来一个私生饭， 更没想到， 夏思山还对那个私生饭垂青，说是她的女朋友， 是个人都知道夏思山是在给那个人解围，但解围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
　　不知道什么人已经于第二期之前将那一段视频抖落了出去，现在《心动倒计时》可谓是诸事缠身，影后夏思山也陷在里面摘不干净。
　　正当导演两头为难的时候，他没想到夏思山居然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哭得多可怜啊，我就随便搭把手而已。”夏思山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书，瞧她这个样子，司绮山就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
　　司绮山拿夏思山没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坐下，后悔道：“早知道不接这个综艺了，幸好已经录完了。”
　　这个综艺是司绮山为了还那个导演不知道费了多少劲才攀过来的人情，但司绮山也知道，夏思山不愿意的事情，根本没人愿意强迫她，这档综艺最后还是夏思山点的头。
　　“什么录完了，我刚刚通知安成益，我要长期入驻这个节目。”夏思山将手里的书放下，在司绮山气死之前，终于好心地跟她解释，“我觉得，我是时候谈个恋爱了。”
　　司绮山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夏思山要是真的想谈恋爱，用得着去参加什么真人秀节目吗？那个节目上的那些男的，她没一个看得上，她就不信，能入得了夏思山的眼睛。
　　“谁说恋爱非要跟男人谈？”夏思山将手机举起来，她的壁纸赫然是那天在拍摄现场被人指责是私生饭的程觉，笑容恬静，夏思山也笑起来，“是不是很有妻妻像？”
　　司绮山沉默了一瞬，而后才如梦大醒地问：“你认真的？”
　　“比金子还真，你去和安成益谈，我长期入驻的条件是要程觉也上节目，节目组无非就是想赚钱而已，我把这个赚钱的机会送到他们面前，他们总不见得不会伸手去拿吧，另外……”
　　夏思山顿了顿，现在手机上全是铺天盖地对程觉的网暴内容，她的眼神暗了暗，“让节目组把爆出来的那一段剪到预告片里，最好是我要多情深有多情深，把舆论往我的单相思上带，澄清私生饭只是个误会。”
　　司绮山简直是瞠目结舌，“这样不好吧？”
　　夏思山晃了晃手机，“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遇见老婆了就是应该主动出击顺便痛击渣男，沉默的86没有想到，夏思山只不过才经历了两个世界，任务线就彻底明朗，暴打渣男和追老婆双线并行，86突然有点沮丧，这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宿主好像并不是很需要它。
　　可司绮山还是不理解，正当她要再问问的时候，夏思山已经干脆利落地走了。
　　司绮山：“……”
　　别人家的艺人都被经纪人拿捏得死死的，到了她这里怎么反过来了，是她被夏思山拿捏得死死的啊。
　　想虽然是这样想，但夏思山的吩咐司绮山不敢不照办，真的如夏思山所说，安成益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她们这边开出来的条件，只是他没想到，剪预告片的小事司绮山都要亲自在旁边盯着。
　　司绮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不清楚综艺恶剪那点套路，但安成益也没那个心思，谁敢对夏思山恶剪啊，她的名声和流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传说夏思山背靠家族企业，家族势力雄厚，得罪了她，绝对不好混。
　　司绮山看着成片，勉强点了下头，联系夏思山的时候，又联系不到人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反正不在工作时间，夏思山永远是肆意妄为的，她也不太想在大众面前遮掩她的真实生活，但她讨厌大众什么都关心。
　　【886，我选的花怎么样？】
　　这或许成了86唯一的用处，在夏思山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和她说说话。
　　86觉得自己好惨，它是系统又不是解闷的。
　　【886？886？你该不是羡慕吧，也是，你没有实体，永远也得不到一束花。】
　　激将法永远是管用的，还没等到夏思山说下一句，86就愤然出声：【我才不羡慕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886，这是一束新鲜的小雏菊，绿色粉色全都有，凑近了看，会看到它的花蕊中间还有露水，低头去闻，能闻到它泛着苦的独特香味。】
　　夏思山的声音娓娓道来，86竟然真的闻到了一束小雏菊的味道，夏思山继续说：【886，你从哪儿来啊？】
　　86猛然清醒，又是夏思山套话的套路，几乎每一个宿主都想知道系统是怎么回事，它们是从哪儿来的，等到所有任务完成后，它们又会到哪儿去，对于这些86也不知道，它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级系统，这些事情恐怕只有高级系统才知道，不过这些话它一句都不会告诉夏思山。
　　夏思山只是好奇而已，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也觉得不重要，最最重要的事情，是她要去见老婆了，见到程觉的第一眼，她就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会是她的老婆。
　　既然这个小说的渣男不珍惜程觉，那就由她来好了。
　　夏思山低头闻了闻手里的小雏菊，真是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
　　程觉那天从月牙子湖回来，是没想到自己的个人信息会被那些痴狂的粉丝扒出来的。
　　现场的视频曝光后，因为旗骞的沉默，舆论持续发酵，不到一天的时间，程觉的个人信息就泄露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被堂而皇之地挂在超话里，供每一个粉丝为他们的哥哥出一口气。
　　程觉那几天几乎都没有睡好，所有陌生短信和陌生电话都是来辱骂她的，程觉做了四年的博主，账号也因此沦陷，私信里全是血淋淋的恐吓照，程觉给旗骞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渺无回音。
　　程觉问自己，五年前爱上旗骞的时候，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吗？爱意渐渐麻木，程觉也回过神来，好像旗骞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主动打电话通知她会在下个月公布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后，程觉再也不会问他这件事，于是他可以趁着这个空隙去上节目，等到节目播出来，程觉就会去找他理论，一切都水到渠成，只要旗骞装个聋子疯子就好了，他的粉丝会替他去做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五年的陪伴，五年的细水流长，到头来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惨烈收尾，程觉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这一步一步，是那个一心只为音乐梦想的旗骞干得出来的吗？
　　到了第三天，旗骞的道歉才姗姗来迟，他在社交平台上无关痛痒地宣告不是程觉的错，字里行间充斥着是因为他的魅力太大了，而他之所以会出来发声，是因为他的粉丝撒泼到了夏思山身上。
　　夏思山，程觉这个圈外人对夏思山都有所耳闻，刚刚爆红的旗骞自然惹不起在圈子里成名已久的夏思山。
　　程觉跟夏思山从无交集，虽然是夏思山才避免她到更狼狈的境地，但她觉得夏思山太轻浮，圈子里的人都一样，随便一块纯白的布料丢下去，都会黑的。
　　门铃声响起，程觉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的住址是唯一没有暴露的隐私，程觉心惊胆战地靠近猫眼，只看见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程觉更加确定就是那些人找来了，她正按下最后一个“0”，听见外面的人小声说：“我是夏思山。”
　　还生怕她不信，取下了身上的灰色围巾，将脸露出来，对着小小的猫眼笑了又笑，猫眼外的世界是扭曲的，只有夏思山的笑容不减分毫，尽管程觉并不喜欢她，却还是被她的笑容一晃，开门让她进来了。
　　夏思山将那束小雏菊递给程觉，发觉程觉眼底的泪痕，她伸出指腹摩挲而过，程觉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距离，“你来干什么？”
　　不但没接夏思山的花，还很防备夏思山，夏思山也不在意，只是倚靠着墙壁，开门见山地说：“旗骞这么对你，你甘心吗？”
　　程觉径直看向夏思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夏思山再次向程觉递出那束小雏菊，勾勾唇低语道：“不甘心的话，就报复他吧。”


第52章 隐婚？不可能的（3）
　　程觉的手指停在那束小雏菊前， 女人慵懒低哑的声音像是在诱导她打开潘多拉魔盒，她不在乎打开潘多拉魔盒之后会有什么代价，她只关心旗骞会怎么样。
　　夏思山问她甘不甘心，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任谁五年的感情就这样惨烈收场都不会甘心，可是夏思山和旗骞同是圈子里的人。
　　旗骞刚刚用网络暴力告诉程觉， 娱乐圈的人不值得相信， 程觉自然也不相信夏思山。
　　程觉眼里的防备未减， 夏思山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相信我？”
　　不知道是不是程觉的错觉， 她总觉得夏思山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委屈， 夏思山有什么可委屈的， 干她们这一行的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程觉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是什么稀罕事吗？”
　　夏思山难得地词穷， 老婆有点厉害啊， 夏思山正色起来，她继续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想旗骞也在镜头前身败名裂吗？”
　　程觉没考虑过，她这几天一直沉浸在旗骞骗她背叛她的痛楚和粉丝网暴的折磨里，根本无暇分身去想别的事情，此时经夏思山一提，程觉的心居然真的晃荡起来。
　　旗骞让她这么难过， 她当然要报复回去， 她早告诉过旗骞， 她不是好惹的，可是他们两个原来相濡以沫的人真的要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吗？
　　就像是知道程觉的心境一样， 旗骞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过来，在接电话的那五秒内，程觉想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旗骞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安慰她还是为了羞辱她，第二件事，看着她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生活，旗骞这个姗姗来迟的电话有什么用。
　　“喂，旗骞。”
　　在开口的那一刹那，程觉一愣，就好像是稀松平常的一个电话而已，她曾无数次隔着电话唤旗骞的名字，但程觉清楚明白地知道，她跟旗骞早就回不去了，碎过的玻璃拼的再完好无损，也终究是有裂痕的。
　　“程觉，你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更何况，旗骞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拼这块被他亲手打碎的玻璃，是旗骞的电话号码，但不是旗骞的声音，程觉冷笑一声，感叹这个团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她此时此刻终于可以确认，不管是旗骞通知她下个月公布关系，还是装聋作哑让粉丝网暴她，这一切都是旗骞团队的设计。
　　他们为了彻底让旗骞和自己脱离关系，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只要解决她，只要将她扣上私生饭的帽子，接下来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她说什么都是因为太爱旗骞，那些经年里的爱恋，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乌有。程觉捏紧手机，她甚至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难过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并且永远不会按照你们的心意做。”
　　程觉干脆了当地挂断电话，将夏思山的那一束小雏菊揽进怀里，“怎么做？”
　　夏思山在心里小小地比了个耶，感谢前男朋友的助攻，“很简单，跟我一起上综艺就行了。”
　　程觉狐疑地盯着夏思山，“什么综艺？”
　　“心动倒计时。”
　　程觉觉得这个综艺名字很耳熟，就像是最近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程觉有些奇怪，她从来不看综艺，只是偶尔刷刷短视频为她的账号积累一下素材。
　　短视频……程觉想起来了，旗骞上的那个综艺不就叫《心动倒计时》吗？
　　“我和你，去上恋综？”
　　“又有什么关系，毕竟我自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果然，娱乐圈内的人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成名已久的影后夏思山居然连女女恋的热度都不放过，程觉忽然觉得她也不过如此，圈子里的人果然都一样。
　　“其实只是炒作吧？”程觉的心落下来，毫不留情地戳穿夏思山。
　　轮到夏思山呆滞了，“什么叫炒作，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那上恋综干什么？”
　　夏思山一时说不出话来，程觉就知道夏思山是被自己拿捏住了，眼角眉梢都有几分生动的小得意，看见这些鲜活的小表情，夏思山突然也不辩解了，炒作就炒作吧，老婆高兴就是最好的。
　　程觉避开夏思山真诚的目光，好险好险，差一点她就以为夏思山说的都是真的了，她抢先开口，“反正我们是各取所需。”
　　她是为了报复旗骞，夏思山是为了流量炒作，夏思山认真地点点头，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夏思山回去，司绮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司绮山将安成益那边剪好的预告片拿给夏思山看，夏思山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赞道：“这个安成益到底有点东西。”
　　司绮山不满意了，“也不看看是谁一帧一帧盯着。”
　　夏思山还不知道司绮山是什么性格，就算是一帧一帧盯着也是怕那些人恶剪，不过夏思山还是顺了顺司绮山的毛，“辛苦了。”
　　“这些场面话还是少来，”司绮山在夏思山旁边坐下，“不如你还是告诉我，为什么要长驻心动倒计时。”
　　夏思山看了看司绮山那求知的目光，勾了勾唇，问道：“真想知道？”
　　司绮山怎么无端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的过往经验告诉她，夏思山这样笑，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司绮山抖了抖肩膀，离夏思山远了一点，笑得谄媚，“我不知道也没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旗骞你知道吧？”
　　都是娱乐圈的，不管是老艺人还是新出道的艺人，司绮山都倒背如流，这是她的职业素养，“知道啊，最近因为一首歌爆红了，都算得上新晋顶流了。”
　　“他算什么新晋顶流。”夏思山冷哼一声。
　　司绮山马上附和，“是是是，自然是比不上你的。”
　　司绮山这话也没作假，就旗骞那样的，想要跟夏思山旗鼓相当，那火候还是远远不够，夏思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功成名就，提到这里，她居然少见地有些心虚，“也不全是。”
　　司绮山才是真正地八面玲珑吧，不管夏思山说什么，都能顺着夏思山往下走，“是，谦虚一点也好，不过你好好的提起旗骞干什么？”
　　“那个私生饭真的是旗骞的女朋友。”
　　司绮山对这样的丑闻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像旗骞这样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把女朋友设计成私生饭的操作她也是第一次见，现在的小年轻做事真绝啊，这样做几乎断了那小姑娘的后路。
　　“所以你打算帮一帮她？”夏思山绝对没有这样的闲心，还不如说夏思山是喜欢上了那个人。
　　喜欢上了那个人？司绮山灵光一闪，结合夏思山最近的一举一动，司绮山从没有觉得自己离真相如此近过。
　　“旗骞承诺她，会在下个月公布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他做不到，那就换我来做。”
　　这才是夏思山真实的意图，旗骞功成名就之后选择放弃一直陪伴着他的程觉，而她愿意在恋综上坦然承认她喜欢程觉，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程觉。
　　尽管程觉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夏思山只是炒作而已，但当她看见第三期的预告片，那样的情深意切，冲击力不亚于她第一次看见旗骞和杭松楠的剪辑，甚至要比他们的剪辑更甜，程觉的心也微微动了。
　　但程觉很快就冷静下来，在心底默念八百遍不能上夏思山的当，她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更让程觉没想到的是，叛逆的网友们在磕cp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只是个预告片就已经被剪出花了。
　　还有不少人纷纷去导演安成益的微博下留言——
　　【你小子最好是搞真的。】
　　【管他真不真，好磕就是好cp。】
　　【家人们，就算是噱头我也认了，冷圈没有粮，已经冻死了。】
　　【心动倒计时何德何能集齐两大cp。】
　　舆论也在往夏思山所预计的方向上走，什么冷心冷情的影后五百次的回眸，终于看见了茫茫人海中的她，几乎没有人再提程觉私生饭的事情，只是有不少网友委婉地提醒节目组，私生饭这个点确实可以黑红，但建议下次不要再搞了，容易伤人伤己。
　　安成益居然还谦卑地回复了，走超听话人设，安成益没想到只是一个预告片而已，带来的流量比第一期第二期多多了，为了流量，为了钱，就算是让他当众磕头，他都觉得没关系。
　　殊不知旗骞和旗骞团队已经气得要死，旗骞更是狂躁地砸了手机，指责道：“你们不是说这样做，我就能摆脱她吗？”
　　旗骞就是为了摆脱程觉，谁乐意已经成名之后还要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旗骞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梦见程觉狰狞地告诉他，要去曝光他。
　　程觉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就连程觉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成为定时炸弹的，她不过是为了求一个位置，一个旗骞亲口许诺给她的位置。
　　“着什么急，好戏才刚刚开始。”经纪人姜迟不慌不忙地说。
　　没有艺人会砸到她手里，旗骞也不例外。


第53章 隐婚？不可能的（4）
　　《心动倒计时》每一期都是一个完整的板块， 第一期开场在绿草茵茵的草地上，旗骞送花给杭松楠成为出圈场面，第二期在这座城市的地标月牙子湖， 旗骞与杭松楠浪漫游湖， 所以已经播出的两期，不仅有甜甜的恋爱， 还有美美的风景， 让网友直呼赚到了。
　　尝到了流量的甜头之后， 安成益甚至在网络上发起了关于第三期的拍摄地点投票， 让网友决定嘉宾去哪儿， 将决定权交给网友之后， 网友当然乐此不疲， 话题和讨论度也上去了， 最后定下来第三期的拍摄地——雪山马场。
　　雪山马场也算得上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抬头雪山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低头又可见广袤的草场、波光粼粼的湖水， 光是站在雪山马场都已经心旷神怡了。
　　夏思山将平板递回给司绮山， 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无缘无故说了一句：“安成益是懂营销的。”
　　但她乐见其成，安成益越营销这个节目的热度越大，也会有越多的观众看见她和程觉的爱情。
　　“现在不就是营销当道，流量为王？”司绮山不以为意，瞥见夏思山的额头， 她拿了粉扑出来， 想要在下车之前为夏思山补补粉。
　　“很明显？”夏思山掏出小化妆镜看了看， 她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妆容，一是不太习惯明星这个新身份， 二是其他人要靠妆容，她不需要。
　　“不明显，但你也知道我。”司绮山是完美主义，眼里容不下一点儿不完美的东西。
　　夏思山了然地点点头，索性抽走了司绮山手里的粉扑，“那等会儿让程觉帮我补好了。”
　　虽然各个方面都已经沟通好了，但司绮山还是不太相信程觉会来，她随口嘟哝道：“她真的会来吗？”
　　“她一定会来的。”
　　夏思山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程觉的个性使然，她不是甘心将所有委屈和背叛照单全收的人，就算是没有夏思山，她也会报复旗骞的，更何况是这么好的机会。
　　杭松楠是第一个到的，她长相甜美，团队自她出道以来帮她规划的就是甜妹路线，她的形象和性格也让她一直是这个节目里的团宠，男嘉宾对她都挺有好感的，只不过第一期旗骞送花，第二期旗骞带她浪漫游湖，现在旗骞和她在一起的呼声比其他的男嘉宾都要高。
　　杭松楠没想到这里白天有阳光晒着都这么冷，她一面用围巾将自己环住一面搓手探头，碎碎念道：“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安成益坏心眼逗她：“是他们还是他啊？”
　　杭松楠虽然向来不禁逗，但她脑子转的很快，明白导演是在往旗骞身上引，当下低下头去，三分羞涩，“当然是他们啊。”
　　可杭松楠却是难掩甜蜜，毕竟她上这个节目是真的奔着谈恋爱来的，旗骞长得好看，在业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与其他男明星比起来，新人总是有几分纯粹，但杭松楠也不确定，她还要再等等看。
　　摄像头一直都开着，大概率不会放弃美人娇羞这一幕，还要怼脸拍，刚刚拍完，夏思山就到了。
　　像是漫步在林间的仙女，一步一步沿着湖边走过来，全是得天独厚的美貌与旺盛的生命力，夏思山一出场，杭松楠很明显就黯然失色了。
　　杭松楠脸上却未有半分不满，反倒是很快站起来，和夏思山打招呼，等到夏思山坐下来之后，杭松楠有心想要活跃气氛，但她实在不是那块料子，干巴巴地互动了几句之后，干脆装鸵鸟了。
　　夏思山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她的心思都在程觉身上，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松松，你来的这么早，你不冷吗？”说话间扎着两条大辫子的苏苏飞快跑到了杭松楠旁边坐着，还顺带将杭松楠裹进她的大衣里。
　　苏苏的本职工作是一位时装设计师，是节目组找到的第一个素人，苏苏跟谁都自来熟，第一期第二期播出的时候，网友都怀疑节目组是找苏苏来活跃气氛的，苏苏是元气少女，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仇当场就报，也被网友称为是他们的嘴替。
　　但今天这位话多的元气少女，明显内敛了很多，夏思山背靠湖水坐着，内里一件刺绣长裙，外面一件浅咖色大衣，苏苏在上一期就见识到了这位影后的美貌，但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影后的美貌不止一层。
　　苏苏捂着心口表示，她又被击中了，她好想坐在美女的旁边，但她胆子再大，在夏思山的气场面前，也还是想拉个垫背的。
　　“松松，很简单的，只要我们两个悄无声息地把椅子搬过去就好了。”
　　夏思山在她们对面，杭松楠看了看，怎么着她跟苏苏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啊。
　　可是杭松楠一转头，苏苏就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杭松楠豁出去似的点点头，和苏苏飞快挪了椅子过去。
　　只是到了夏思山旁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旗骞和程觉就一前一后地到了，程觉看着旗骞的背影只觉得魔幻至极，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旗骞出现在同一个恋综上，并且他们还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今天早上出门之后，程觉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后悔不该答应夏思山答应得如此轻易，她跟旗骞都已经完了，谁还说得上甘不甘心。
　　可是程觉就是觉得不甘心，旗骞毁了她的生活，将所有爱意化为恨意，他明明可以通知她一声说他们之间没有再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可旗骞偏偏要利用他偶像的号召力，来让自己苦心经营的生活崩塌。
　　他难得不值得一个报复吗？他甚至值得一个身败名裂。
　　和苏苏礼貌对视之后，程觉的目光落到她旁边的杭松楠身上，漂亮，是那种可以看得见的漂亮，温柔，是那种只要在她身边就可以感受到的温柔，但程觉笃定，旗骞不是真的喜欢杭松楠。
　　旗骞的团队又想做什么，她猜不到，也不想去猜，她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但没得逞，从始至终都有一道视线在望着她。
　　夏思山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熟络道：“坐这儿太冷清了，坐过去吧。”
　　这是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那句，还有一句，夏思山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程觉的手，暧昧至极地问她：“那不然，我坐过来，怎么样？”
　　程觉总觉得还有后话，想起要和夏思山各取所需，她们两个不坐在一起，怎么各取所需。
　　程觉乖乖地在夏思山另一边坐下，局面在知情人眼里看来一度很另类，夏思山的左边是程觉，右边是苏苏，苏苏过去是杭松楠，杭松楠过去是旗骞，五个人挤在一起，像要上演一场大戏。
　　旗骞越过所有人看向程觉，面上笑得如沐春风，但实际上已经狂躁得可以把手掌掐出血，他和程觉在一起五年，一直觉得程觉就是那种乖巧懂事，很适合让人娶回去的贤妻良母类型的女孩子。
　　旗骞没想到，程觉居然不声不响地想在节目上打他的脸，以为再让他看见她，他就能回心转意吗？真是天真。
　　他如今是火到发紫的明星，已经不能再和以前的他同日而语了，女朋友自然也不能和曾经一样，程觉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旗骞不屑一顾，既然是程觉非要自取其辱，那就怪不得他了，旗骞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正要轻轻披在身旁的杭松楠身上的时候，一只碍眼的手出现了。
　　“松松，太冷了，要多穿点啊。”是一直都在和旗骞作对的覃宜，披完衣服之后还状似无意地看了旗骞一眼，明摆着在挑衅。
　　旗骞只好窝火地将手收回去，让程觉死心杭松楠动心的计划失败，好在杭松楠柔声安慰了他，旗骞得意地往程觉那边看，才发现程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她跟夏思山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人到齐之后就是选项目，程觉对于骑马和雪山探险都兴致缺缺，夏思山问她：“想玩哪个？”
　　虽然决定胜负的都是些小游戏，但看起来好像也挺难的，夏思山却势在必得，程觉原本没什么兴趣，却很想看夏思山狼狈的样子，她看了一眼雪山探险的方向，“探险。”
　　程觉坏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虽然节目组给出的名字是雪山探险，但大家都知道，就是一路走一走看一看风景，很有意思，可跟骑马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点。
　　夏思山借着往小路那边看的契机，往程觉身边凑了凑，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森林里会不会有粉扑怪兽啊？”
　　程觉莫名其妙地瞥了夏思山一眼，夏思山该不会以为她怕这样哄小孩儿的东西吧，“我可不会害怕。”
　　夏思山笑出来，将手里的粉扑递给程觉，“我只是想要你给我补补粉而已。”
　　说话间夏思山已经离程觉更近，额头朝着程觉，程觉捏着粉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恶狠狠地在夏思山脸上点了两下，“直说不行吗？”
　　还要拐弯抹角提什么粉扑怪兽，幼稚。


第54章 隐婚？不可能的（5）
　　虽然在程觉看来， 夏思山让她补粉的借口实在是太幼稚了，但这份幼稚落在其他人眼里，反倒成了她跟夏思山之间独一无二的互动， 更不要提程觉即使觉得幼稚， 还是帮夏思山重新补粉了。
　　这不明晃晃的心口不一，是一份偏爱吗？
　　程觉没想那么多， 她的关注点还在夏思山身上， 她的手很重， 粉也涂得不均匀， 夏思山大概还没发现， 顶着额头上的印子还有些骄傲， 像是在张扬什么， 程觉看不过去， 伸出手指慢慢帮夏思山抹匀了额头上的粉。
　　冰冰凉凉的手指在额头上打着圈，等到程觉觉得差不多了，将手放下来的时候， 夏思山又主动拿出湿纸巾替程觉擦手， 她那认真的神情，仿佛是在对待什么至宝一样。
　　程觉被夏思山这样的神情蛊惑住，忙不迭地将手抽了回来，她并非对夏思山一无所知，对于夏思山这样的明星，所有资料基本上都是在网上摊开了的。
　　换言之， 任何一个人只要想了解夏思山， 都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到她。
　　她年少成名， 是拿奖的最小影后，又背靠家族， 几乎是什么东西都有，程觉想象不出，夏思山为了炒作，居然愿意做到这样的地步，那值得夏思山如此炒作的背后，到底是什么，程觉忽然生出来一份不该有的好奇。
　　这样的劲头过去，程觉才发现她盯着夏思山看了好久，脸烫的要命，程觉欲盖弥彰地看了一眼摄像头，也是巧合，摄影师刚好控制着摄像机往下点了点，好像在告诉程觉，你放心吧，一切我们都录下来了。
　　程觉：“……”
　　她怎么可能放心，网上传的那些夏思山对她情根深种的流言都快要成真的了，夏思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了上来，程觉的心思甚至都没在旗骞身上了，她往外扯了扯，发现扯不动，程觉侧了侧头，尽量在摄像机面前只露半张脸，好像只露半张脸，观众就猜不到她的情绪了一样。
　　“夏思山，松手。”
　　夏思山却喜不自胜，以为是程觉主动拉近和她的距离，她笑了笑，雪山上的雪都快化开了，“你的手太凉了。”
　　程觉一顿，夏思山趁热打铁地继续说：“我教你骑马好不好？”
　　眉眼温柔，像是她们背后的湖水，柔情一点一点荡漾开，程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等到她回过神来，夏思山已经走了出去。
　　前两个游戏都不算难，夏思山都纷纷拔得头筹，胜利在望，程觉这才知道，夏思山是真的什么都会。
　　最后一个游戏是射气球，相比前两个游戏，这个游戏的难度是最大的，也是安成益精心设计方便男嘉宾展示魅力的环节，射箭射的好，绝对能圈一波大粉。
　　夏思山拉开弓试了试，发现还挺趁手的，只是忽然起了风，夏思山散开的头发被扬起来，有些挡住了她的视线，夏思山一手握住自己的头发，一手在自己身上找发圈。
　　她隐约记得好像是带了一个的，只是现下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夏思山只好看一眼程觉，有些撒娇又有些无可奈何地道：“亲爱的，能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敢在节目里堂而皇之叫亲爱的也只有夏思山了，其余人都是来这个节目谈对象的，夏思山仿佛是直接来这个节目和自己的对象结婚的。
　　至于谁是夏思山的对象，那可真是显而易见——
　　程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夏思山那边走的时候都快同手同脚了，幸好她的兜里真的有一个发圈，不然她跟夏思山都不一定能收场。
　　程觉顺着夏思山的手将她的头发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儿，夏思山原本温热的手指有些发凉，稍稍一触到，就能径直冰到程觉的心里。
　　明明一分钟就能扎好的头发在程觉手底下愣是花了五分钟才扎好，夏思山怎样都是好看的，她还逗程觉，“要是舍不得回去了，就站在这里好了。”
　　程觉回头望一眼，她反正跟那边的女生不是太熟，索性点了点头，留在了夏思山身边，看夏思山拉弓搭箭，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有模有样的，风姿是所有男嘉宾都及不上的。
　　夏思山瞄准气球的时候全神贯注，整张脸都冷了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猎人的危险气息，一箭射出去，搭第二支箭的时候，又对着程觉笑开了。
　　就像断情绝爱的神女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刹那间万物复苏，跨越冬天，来到了春天。
　　程觉低下头，即使是相爱五年的旗骞，也没有宛如夏思山这样满心满眼过，程觉有些恍惚，她跟夏思山总共才见了三次面，夏思山这些都是演的，那旗骞呢，旗骞是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旗骞看着失神的程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第一箭虽然射出去了，但居然射偏了，覃宜三箭连发，每一支都射中了中间的爱心气球。
　　爱心气球的积分要比普通气球更多，前两期都是旗骞占了上风，看来这一次覃宜是铁了心要赢得和杭松楠在一起的机会，前面两个游戏他跟覃宜都不相上下，真正分胜负的就是这第三个游戏，旗骞再不敢大意，只是他实在不是射箭的料子，每一箭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令安成益不敢相信的是，在这个展示魅力的环节，最有魅力的居然是夏思山，不要说在场女嘉宾了，就连所有摄制组的老师都格外偏爱夏思山的镜头，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都不像是在一个综艺上，而像是在一个武侠片里。
　　最后夏思山实至名归，取得了这个游戏的第一名，三次积分相加，夏思山排名第一，和程觉达成了双向选择。
　　夏思山却不着急放下弓，她堂而皇之地和程觉说悄悄话，“要不要试一试？”
　　弓垂在夏思山的手臂上晃了晃，程觉本能地摆手，旗骞不喜欢她摆弄这些东西，旗骞喜欢她乖巧听话懂事，安静柔和……
　　可是她都和旗骞分手了，所以她就是拿弓箭射旗骞，又有什么关系。
　　程觉从夏思山的手里将弓接了过来，夏思山将程觉圈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教她，直到程觉正中中心之后，夏思山又毫不吝啬地夸赞程觉，“非常棒，像是天生就会射箭一样。”
　　程觉终于发自真心地笑起来，自动忽略脸色铁青的旗骞，旗骞最讨厌程觉碰这些东西，程觉喜欢冒险，乖巧的脸下藏着的是一颗火热的心，她对什么都感兴趣，感兴趣到在任何方面都能超越旗骞。
　　旗骞想，要是程觉也去写歌唱歌的话，自己不一定能胜过程觉，这太可怕了，所以他更希望程觉安安静静地做些女孩儿该做的东西。
　　现在好了，程觉当着他的面拉弓射箭，他心神不宁把杭松楠也输了出去，覃宜照旧挑衅地看着他，让旗骞没有想到的是，杭松楠居然也会选择覃宜，明明在场的没一个人在笑，但旗骞就是听到了笑声，来自四面八方快要把他淹没的笑声，旗骞握紧拳头，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排名第一的夏思山和程觉先选，程觉都已经答应夏思山要骑马了，不好再出尔反尔，她们两个人自然选择的是骑马。
　　到了排名第二的覃宜和杭松楠，覃宜先问了杭松楠的意见，杭松楠从马身上摔下来过，因此她一直都对马怀有阴影。
　　杭松楠试探性地问道：“探险可以吗？”
　　杭松楠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提着一口气，出乎她意料的是，覃宜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正好我很喜欢探险。”
　　杭松楠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和苏苏道别之后，两人往探险的地方出发。
　　苏苏选了个弟弟，还是在选人的时候，那个弟弟一味缠着她，苏苏才选他的。
　　原本柔楚跟她一样，也是没有人选，如果没有达成双向选择，那就是单人完成项目，柔楚前两期都是单人的倒霉蛋，可是这一期有他最喜欢的骑马项目，于是他为了能够顺利参加项目，在射气球游戏之后公然和苏苏窜供，让苏苏选他。
　　苏苏选谁都无所谓，既然柔楚这么想玩的话，苏苏索性就成全了柔楚。
　　柔楚都快对苏苏摇尾巴了，“谢谢姐姐，姐姐你可真是大恩人啊。”
　　苏苏哭笑不得，和柔楚一起跟着夏思山程觉往骑马的地方去了，很快现场就只剩下了旗骞，旗骞自然是选择了探险那边。
　　素材过半，安成益已经想好了这一期的节目方向，他偷偷拉住旗骞的跟拍嘱咐道：“多拍几个旗骞冷脸的镜头。”
　　到时候剪出来，就是旗骞不甘心，旗骞吃醋了的效果，跟拍表示知道了，安成益还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旗骞那边是冷脸镜头，夏思山和程觉那边就是甜蜜镜头，以他这么多年的导演经验判断，夏思山和程觉之间的化学反应还是很强的。
　　安成益甚至在考虑，要将节目的重心从旗骞杭松楠身上转移到夏思山程觉身上，直觉告诉他，这样会更有看点。


第55章 隐婚？不可能的（6）
　　夏思山和程觉对安成益的心思一无所知， 工作人员已经把马牵了过来，夏思山径直走了过去，和节目组安排的教练说了一会儿话， 她还向那个教练演示了几个动作， 教练看她真的会骑马，才放心将马交给夏思山， 并嘱咐夏思山有什么问题随时叫他们。
　　夏思山点了点头， 转而朝等在一边的程觉挥起手， 程觉很快就到了夏思山身边。
　　跟夏思山不同， 程觉是第一次接触马， 夏思山示意她可以摸摸马， “这匹马脾气很好的， 你试一试。”
　　程觉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轻轻地放在了那匹马的身上，她顺着马鬃往后摸，全程那马儿都乖顺地任由她摸， 渐渐的， 程觉的胆子也大起来，不需要夏思山的引导，她自己都敢肆无忌惮地逗马了。
　　不知道夏思山是不是为了哄她，等到程觉和马相处的差不多的时候，夏思山又道：“它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的。”程觉虽然不相信，但心里却高兴， 不自主地就往夏思山那边靠了靠。
　　夏思山笑起来， 也上手去摸马， 卖起了关子，“我就是知道。”
　　蓝天白云， 雪山湖水，明明是志得意满的夏思山，却在这样的场景下，为程觉打开了另一个天地的门，比起宅在家里，守着旗骞的情绪过活，程觉自然更喜欢在这样的天地间畅游。
　　“对，手扶住这里，身子坐正，慢慢地往前，不要害怕……”
　　程觉刚开始坐上去的时候，缰绳在夏思山的手里，她扶住马头，感觉到自己距离地面有一定的位置，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即使夏思山一直在旁边耐心地安抚她，程觉还是有些心慌地说：“我有一点害怕。”
　　她内心里想在这里策马奔腾，但直到真的坐上来了，她才发觉其实完全不一样，刚刚说完害怕程觉就开始后悔，旗骞从来都看不见她的害怕，也不相信她的害怕。
　　旗骞奉行的从来都是音乐人那一套洒脱自在。
　　去游乐园程觉明明讨厌过山车讨厌跳楼机还讨厌海盗船，她可以接受，可是那样的滞空感却让她感到很恐惧，旗骞从不会过问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选择项目。
　　要是是和旗骞一起骑马，程觉几乎可以预见她示弱之后会得到什么，先是不耐烦，后面可能会勉为其难地安慰她，等到安慰过后，又会跟她翻起旧账。
　　程觉一愣，那她以前到底喜欢旗骞什么，她五年的那些时光，居然就这样浪费在了旗骞身上。
　　“我在这里呢，要是你害怕的话，就先下来。”夏思山分出一只手握住程觉的手，和她的语气一样，她的手也是温温柔柔的。
　　程觉无心去想，夏思山的表现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她明明是富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可是现在，程觉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得到了极大的抚慰，这是在旗骞那里从没有过的。
　　原来据实以告自己的情绪，也会得到肯定啊。
　　程觉尝试着将眼睛睁开，先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地，紧接着就是眼里只有她的夏思山。
　　夏思山感受到程觉的眼神，对着她歪了歪头，程觉攀住马脖子，鼓起勇气说：“我好像不是那么害怕了。”
　　可即使她不害怕了，她也不想把手从夏思山的手里抽出来。
　　“发现也还好，是吗？”夏思山整张脸上都是笑意，明明都是笑，夏思山也会对其他人笑，可是那些笑里总是含着疏离与冷漠，程觉诡异地认为夏思山每一次对她的笑都不一样。
　　她快要沦陷，相信夏思山是真的喜欢她了，在心里默念无数遍夏思山就是为了炒作，现在的一切都是夏思山在演戏，程觉才清醒过来，可这样的清醒下伴随着几丝心不甘情不愿，程觉还是无法坦坦荡荡地对上夏思山那足以溺死人的目光。
　　要是夏思山不是在炒作就好了，要是这些是真的就好了。
　　这些想法里的危险信号比她跟旗骞在一起还要高出无数倍，程觉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动静太大，迎着夏思山的视线，程觉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有点困了。”
　　真是程觉一出口，夏思山就知道她是在胡编乱造，但这是自己的老婆啊，夏思山心道，就是怎么着都是好的。
　　86有点发愁，它的宿主在第三个世界就已经毫无原则了，这很难不让86担心在之后的世界里，夏思山一开始就会把自己打包送给自己的攻略对象。
　　“困了？”
　　夏思山反问道，在程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思山拽着缰绳翻身上了马，没有一个人看清楚夏思山是怎么上去的，程觉只知道她回过神的时候，夏思山已经贴住她的腰了。
　　程觉并不反感，甚至没有抬起手将夏思山往外推。
　　“要不要环湖跑一圈？”
　　即使已经蓄势待发了，但程觉的内心并不忐忑，她反而有些不该有的雀跃，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夏思山就环住她的腰，操纵着马跑起来，在当今娱乐圈，会骑马的人已经很少了，更不要提在综艺里还有如此好的身手，就连一直都有骑马爱好的柔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喃喃道：“好帅。”
　　实不相瞒，他在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小的愿景，那就是能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广袤的草原上尽情奔腾，就好像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相爱的人。
　　只是很可惜，柔楚遇见的全是不会骑马的人，逼不得已，他才参加这个节目，不过也是为了知名度而已，按照他的家世，这里面的任何一位女嘉宾都是配不上他的。
　　“这么羡慕，不如也去湖边跑一圈？”苏苏骑在马上，将柔楚的羡慕尽收眼底。
　　“可以吗？”
　　柔楚正要翻身上马，苏苏却好笑地看着他，“我的这匹是小马，负担不起我们两个人。”
　　其实都一样，都是成年马，只是苏苏还没有和柔楚熟到共骑一匹马的地步，柔楚也不是没有情商的人，自然知道苏苏这是委婉地拒绝他。
　　他挠挠头，“姐姐说的是，我没想到姐姐也会骑马，姐姐真的是深藏不露。”
　　偶尔叫姐姐算得上是情趣，但苏苏并不喜欢，她皱了皱眉，“叫我苏苏就好了。”
　　柔楚终于被噎住，可还是极有风度地说：“好，苏苏。”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夏思山和程觉已经绕完湖回来了，夏思山先跳下来，再把程觉接下来，程觉意犹未尽看着湖的方向，兴奋地同夏思山说：“我没想到骑马这么好玩。”
　　“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单独带你出来玩。”
　　下次，单独，似乎和夏思山拥有以后也不是什么差劲的事情，程觉飞快地点了一下头，为了转移注意力，难得地和苏苏攀谈起来，“你们要回去吗？”
　　苏苏没怎么吃惊，她本来就是和谁都聊得开的性子，柔楚也晃过几圈了，苏苏道：“我们也差不多了，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等着苏苏下马，夏思山和程觉凑在一起随口聊刚刚看见的风景。
　　好像两个猫猫头鬼鬼祟祟地同在一起，在商量什么好玩又有趣的事情，两人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
　　马场离节目组安排的场地并不算远，但夏思山她们到的时候，去探险的几个人居然比她们还要先回去。
　　程觉敏锐地感觉到这几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她本能地往自己比较熟悉的夏思山身边靠了靠，夏思山顺势牵上了程觉的手，“我们去那边坐吧。”
　　夏思山随手一指就是在角落里，远离中心又方便吃瓜，夏思山和程觉一坐下，那边苏苏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凑到杭松楠身边问她事情的始末。
　　夏思山和程觉都自觉把自己边缘化，程觉想听但不是特别感兴趣，夏思山是对程觉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无所谓。
　　杭松楠在节目里从来没有冷过脸，她脾气好，大家又都宠着她，这一次她虽然不开心，却还是对着苏苏笑道：“没发生什么事。”
　　杭松楠不愿意说，苏苏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分寸感，正当大家以为这一茬就这么过去的时候，覃宜开口了，“松松，你以后可要离对你道德绑架的人远一点啊。”
　　覃宜一向和旗骞不对付，所以他这话一出来，即使没有点名道姓，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覃宜指的的是谁。
　　同时被覃宜和旗骞看着，杭松楠一个头两个大，她依旧想要息事宁人，“也算不上，都怪我自己不够小心。”
　　“松松，要不是有人……”
　　杭松楠站起来，打断覃宜的话头，“不如我们先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覃宜也只好顺着杭松楠的梯子往下走，不甘心地说：“好啊。”
　　晚饭节目组准备的是烧烤，每一对都有一个专属的炉子，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到最前面的桌子上拿回来烤。
　　选菜的环节本应该是配对的人大秀恩爱的时候，就像夏思山和程觉一样——
　　“这个要吗？”夏思山举着一把小牛肉串，牛肉串已经腌制好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香料，看着就好吃，程觉正想点头的时候，旗骞在旁边开腔，“她不喜欢吃牛肉。”
　　他这句话声音很低，大概只有夏思山和程觉还有他自己听清了，他分明是故意的，今天下午没能和杭松楠配成对，到了晚上又来程觉面前假惺惺地装作很了解程觉一样。
　　程觉突然觉得恶心，她从来没有觉得旗骞这么恶心过，连带着夏思山手上那把牛肉串都被她打入冷宫，“放下吧，我确实不喜欢。”
　　旗骞刚想要得意，又听见程觉说：“已经被玷污了。”
　　夏思山拿着那把牛肉串左右翻看，配合着程觉的话道：“确实，可惜了这么好的牛肉串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旗骞要是听不出来都可以把耳朵捐出去了，旗骞气到脸上铁青，偏生还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夏思山和程觉绕过他，去挑选别的菜品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旗骞站着的地方是荤菜区，程觉和夏思山走开之后，覃宜和杭松楠就过来了。
　　“松松，我记得你喜欢吃骨肉相连，我给你拿几串。”
　　“松松，这边的五花肉也不错。”
　　“松松啊……”
　　“松松，这个呢……”
　　覃宜就好像一只苍蝇一样不停地在旗骞耳边嗡嗡嗡，旗骞索性拿起一盘生菜，问道：“杭楠，生菜要吗？”
　　杭松楠大概没想到，今天一直都是修罗场，杭松楠将旗骞手中的生菜接过来，为了安抚覃宜，又接过覃宜手上拿着的所有东西，丢下一句我先回去烤肉就逃也似的走了。
　　杭松楠回到炉子边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已经将一盘已经烤好的肉放在她的桌子上了，杭松楠端着那盘肉四处张望，被苏苏攀住肩膀，苏苏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是饿了吗，快吃啊。”
　　“这是你烤的？”
　　“是啊，我怕把你饿坏了。”苏苏眨了眨眼睛。
　　看着还在菜品那张桌子前你来我往地争执的覃宜和旗骞，杭松楠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些人中，只有苏苏一直将她的需求放在了心上。
　　“谢谢你啊，苏苏。”
　　“客气啥。”
　　夏思山将已经烤好的用一个干净的盘子装起来，全都原封不动地递到程觉面前，恰好程觉也推过来一个盘子。
　　夏思山意味深长地看着程觉，程觉的脸有些发烫，幸好是在夜幕底下，不易被人察觉到，程觉推着那个盘子更往夏思山的方向去了去，小声道：“学费。”
　　怕夏思山不明白，程觉补充道：“骑马的学费。”
　　“那就谢谢程觉小姐，骑马的学费了。”夏思山揶揄道。
　　明明脸上的温度都快消退了，程觉又因为一句程觉小姐脸重新烧了起来。
　　程觉小姐，程觉翻来覆去地抿这句话，好像还怪好听的。
　　她也……怪喜欢的。


第56章 隐婚？不可能的（7）
　　等到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节目组也准备开始搞事了，跟之前一样，还是真心话和大冒险， 瓶子转到谁就是谁起来选择， 第一个问题由导演来问，剩下的就是上一个人提问下一个人。
　　杭松楠和苏苏坐在了一起， 旗骞慢了一步， 杭松楠身边的另一个位置被覃宜抢到， 旗骞只好愤愤不平地在覃宜旁边坐下， 三个人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 实则暗流涌动， 安成益甚至都不用多花心思， 就能将矛盾剪出来。
　　有矛盾才会有话题， 有话题才会有流量，已经在综艺里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安成益深谙此道。
　　程觉和夏思山依旧坐在角落里，在她们两个人身上自动带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气氛， 就算是再汹涌的浪潮都跟她们无关， 她们也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刚刚才吃了一顿烧烤，程觉有点腻到了，夏思山随手拿起来一个橙子剥，剥好之后，顺理成章地递给了程觉，那个橙子一早就是为程觉准备好的。
　　程觉接过来， 自然而然地将第一瓣给了夏思山， 夏思山将手摊开， 她的本意是告诉程觉她的手是脏的，想让程觉不要管她。
　　没想到程觉的手径直往前送， 停在了夏思山的唇边，夏思山承认她跟程觉在一起的时候，是有很多心思，但这一幕，就是她心思再重，都没能预料到。
　　程觉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见夏思山迟迟不张开嘴，还以为夏思山是不喜欢吃橙子，刚想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手却被夏思山握住，那一瓣橙子也进了夏思山的嘴里。
　　夏思山心满意足，对着程觉挑了挑眉，“谢谢程觉小姐。”
　　又是程觉小姐，程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才恍然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真心话大冒险上，但一直对着程觉和夏思山的摄像头尽忠职守地将两个人的互动都拍了下来。
　　程觉后知后觉地解释：“我那是，那是想着你手不方便。”
　　她打死也不承认，她最开始想的就是要亲自喂夏思山，这样顺理成章，夏思山手不空她就喂她，连她的脑子都来不及反应。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她心下一片了然，再次摊开手，“我确实手不方便，谢谢程觉小姐了。”
　　明摆着是在逗弄自己，程觉将身子侧过去，静静地吃起手中的橙子，明明那样尴尬的心态，可这个橙子还是甜的，出乎意料的甜。
　　可能是因为这个橙子是夏思山给她的，程觉偷偷瞥夏思山一眼，夏思山也恰好看向她，两人的视线相撞，夏思山笑了笑。
　　小动作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程觉再不敢有旁的动作，只想赶快吃完这个橙子。
　　吃完橙子之后，夏思山比程觉先站了起来，她对所有人示意，“我们去洗个手。”
　　说完就大大方方牵着程觉的手离开了，夏思山要比程觉高出一个头，程觉又落在了夏思山后面，此时此刻程觉肆无忌惮地盯着夏思山的后背打量。
　　原来夏思山一直都在等着她啊，这样想想，其实夏思山也挺好的，会在乎她的感受，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还会剥橙子给她，夏思山好像和程觉之前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想着想着程觉就入了迷，没注意到前面的夏思山已经到了地方停了下来，她还在发着呆往前走，还是夏思山托住了她的脸，才免于她磕上夏思山的背。
　　夏思山调笑道：“在想什么，现在你不止要洗手，还要洗脸了。”
　　鼻尖全是橙子的香味，程觉往后退了一步，像小花猫一样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夏思山看了笑得更厉害了，她的手已经洗干净，从口袋里拿了湿巾纸出来，揪住一小块地方，沿着程觉的下巴将刚刚她蹭上去的橙子汁擦干净。
　　“我自己来吧。”
　　程觉慌张地接过湿巾纸，自己擦了起来，只是她心慌意乱，擦的动作敷衍至极，根本没怎么上心，几乎将整张脸都抹了一遍，幸好她的妆容简单，没破坏多少。
　　“走吧。”程觉有些尴尬，甩了甩手，从始至终都不敢再和夏思山对上，不知道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就这样出来，算不算逃避。
　　她被骂倒是没什么关系，程觉苦笑起来，她做博主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网络上恶意那么大，她拼命说服自己，只要不在意，就没关系。
　　但是夏思山……程觉抬眼看过去，夏思山正在盯着天空，她伸了个懒腰，轻松地说：“看会儿星星再回去吧。”
　　今天白天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几乎是漫天繁星，程觉久在城市，已经很少看见这样的风景了，她过去和夏思山站在一起，犹豫地问：“不回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虽然不知道白天的时候杭松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绝对不是好事，安成益正忙着在杭松楠、旗骞、覃宜他们三个人之间搞事呢，哪里会顾得上她们两个。
　　夏思山将手伸过去，小声说：“网友要是不喜欢，那就骂我好了。”
　　夏思山从来不在乎那些声音，一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什么样的言论，好的坏的，她都无关痛痒，二来她是为程觉而来的，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比不上程觉重要。
　　程觉被夏思山幼稚的言语气笑了，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了上去，不是那么赞同地说：“骂你也不好。”
　　两个人就靠在一起看了半小时的星星，程觉指着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星星，一个一个告诉夏思山它们的名字。
　　“那就是北斗七星，会为迷路的人指明方向。”
　　“其实不止北斗七星可以指明方向，人也可以。”夏思山握紧程觉的手，凑到程觉身边有板有眼地说：“真正的爱人会引导你走到正确的方向上，其他人则不行。”
　　程觉看着夏思山，夏思山伸手点了点程觉的额头，“回去吧，认星星小能手。”
　　程觉捂着额头，她三岁的时候，她妈妈就不这么哄她了，以前她以为旗骞就是自己的命定爱人，原来是自己选错了人，走错了方向，那现在呢，那个夏思山口中真正的爱人是谁？
　　程觉想，也许她知道答案，她只是不相信那个答案。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看那些人的脸色，估计刚刚经历了好几个修罗场。
　　新的一轮，瓶子转到了旗骞，提问的是上一个被抽中的杭松楠，问题也是节目组早就准备好了的，不搞事决不罢休，只是由杭松楠来问这个问题，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在杭松楠还没开口之前，周围的目光就已经流转了好几轮了，杭松楠单手拿着纸条，呼出一口气问：“在场的嘉宾里，有你感到有好感的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毕竟旗骞看着杭松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旗骞也没有让人失望，毫不犹豫地说：“有。”
　　杭松楠一愣，将那个纸条重新团起来收好，“啊好，轮到你了。”
　　程觉大概没想到，瓶子会指向她，但程觉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等待着旗骞对她提问。
　　只是她冷漠又疏离，他们两个人终于走到了陌路的地步，旗骞拆纸团的时候在想，要不是程觉一味地逼他，他们两个人也不会完蛋，毕竟他真心觉得程觉是个好姑娘，他是真的想娶她的。
　　可惜程觉太不识抬举，不懂他男人周旋的计划，他会和杭松楠在一起吗？他只是需要杭松楠的热度而已。
　　旗骞看着纸条上的问题一阵失神，照着念了出来，“你……最长的一段恋爱是多少年？”
　　程觉没怎么犹豫，“五年。”
　　五年真的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就这样断了实在是让人唏嘘，苏苏问：“那你们应该都谈婚论嫁了吧？”
　　程觉摇了摇头，“还没到那样的地步，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很多次，他都不愿意，甚至不愿意公开我是他的女朋友。”
　　连这样一份亲密关系都不愿意袒露在别人眼里，也难怪程觉会下定决心断了一份五年的感情。
　　苏苏第一个举杯为她庆祝，“断了好啊，幸好还没嫁给他。”
　　“是啊，”夏思山将果汁放到程觉的手上，三个人小小地碰了一下杯，夏思山大有深意地看了旗骞一眼，“总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你的。”
　　程觉笑得灿烂又明媚，“都说的没错。”
　　后面的话她一字一顿，明明没提渣男一句，却仿佛连骨灰都已经给扬了。
　　“才到火坑边上，我就逃出来了，真好。”程觉将杯子对着旗骞，“你说是吧，旗骞？”
　　从程觉口中出来的“旗骞”两个字永远情意绵绵，从来没有如此冰冷过，旗骞有些惊慌失措，咬牙道：“是啊。”
　　谁又能知道那个火坑就是他自己，旗骞将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而旗骞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隐婚？不可能的（8）
　　“你怎么来了？”
　　程觉透过猫眼看清楚是夏思山之后才打开门， 距离第三期录制结束已经有五天了，换言之，她也有五天没有见过夏思山了。
　　不算想， 但少了夏思山和自己待在一起， 程觉居然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没什么，刚好经过你家楼下。”
　　夏思山一进门就发现程觉不太自在， 她绕过玄关， 看向电视柜上的电视， 发现里面播的是她的新电影。
　　察觉到夏思山大有深意的目光， 程觉尴尬地上前换了频道， 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正好在挑好看的电视。”
　　言外之意， 点中夏思山的电影实属偶然， 夏思山也懒得拆穿她， 只是顺势问：“我的电影不好看吗？”
　　“啊？”程觉没有预料到夏思山会有这样的问题，一时愣住了。
　　“我是问，”夏思山凑到程觉身边， “我的电影不好看吗？口碑不错的。”
　　“好看。”被夏思山看得头皮发麻， 程觉又伸手将频道调了回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电影已经进入尾声，程觉毫无准备地瞧见一张带血的脸，她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雾茴死了吗？”
　　雾茴是这部电影的女主，由夏思山扮演， 这个导演出了名的爱玩大反转， 经常让观众的心态有坐过山车之感， 夏思山摇了摇头，“没有死。”
　　程觉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抬头迎上夏思山的目光，望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睛，程觉心慌道：“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就连程觉自己都想不明白，刚刚夏思山在电影里那张苍白无力的脸居然让她莫名其妙地心疼起来，电影是假的，她明明知道这一点，更何况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去心疼夏思山。
　　“水都漫出来了。”
　　要不是夏思山提醒，程觉今天几乎要将整个茶壶里的水倒进面前的玻璃杯。
　　程觉连忙用抹布擦去台面上的水渍，夏思山拿了拖把过来，清理掉了程觉脚下的积水，牵着程觉的手回到沙发上，夏思山担忧地问她：“怎么你还是经常受到骚扰吗？”
　　“没有啊。”旗骞对网络暴力叫停之后，她几乎就没再遭受过谩骂，她的粉丝也站了出来，她还准备就这几天更新账号呢，连特意从外地赶过来陪她的好朋友都觉得她的日子马上就会回到正轨了，所以才离开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浑浑噩噩的，精神如此不好啊？”夏思山眸中的忧虑更多了。
　　“这个啊？”程觉有些心虚地别过脸，搪塞道：“应该是我昨天熬夜了。”
　　实际上她一向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就要睡觉，可真相是……真相是……是因为夏思山，程觉才心神不定的啊。
　　“是吗？”夏思山有些犹疑地问，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个说辞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借口啊。
　　“是啊。”程觉主动拉住夏思山的手，“你放心，我早就没事了。”
　　夏思山的目光落在程觉和自己相握的手上，顿时什么疑虑都烟消云散了，她心情很好地说：“那就好。”
　　程觉将水推到夏思山面前，“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碰巧顺路啊。”
　　“据我所知，你的房子在梧桐路的别墅区，跟我的家简直是南辕北辙。”程觉环住手，跟大侦探上身一样，“说吧，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程觉将手抽走，夏思山原本上扬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儿，怎么程觉搞的好像她图谋不轨一样，可是夏思山仔细想想，她本来就是图谋不轨啊。
　　“确实不顺路。”夏思山坦然承认，程觉得意地哼了一声，看吧，果然跟她推论的一模一样。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特别想见你。”
　　这话怎么听都是别有用心，照理来说，程觉是不会相信的，可当她对上夏思山的眼睛，里面情真意切到让程觉开始恍惚，她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没有什么声音能比这一道声音更清晰。
　　程觉捂住自己的心口，她跟旗骞五年，她都从来没有听见过自己的心跳声，程觉又看了看夏思山，一双美目里明晃晃的都是她，不加掩饰，张扬到惊心夺魄。
　　程觉咳了两声，正好电影播完了，程觉顺势说：“你喜欢什么节目，自己调吧。”
　　“反正都是要看，不如看《心动倒计时》。”
　　程觉这才想起来今天也是《心动倒计时》第三期播出的日子。
　　现在的液晶电视都是可以点映的，即使不能点映，也能直接从手机上开始投屏，夏思山很快就在手机上找到了《心动倒计时》，不止是程觉，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她径直跳过有自己出场的第二期，直奔她和程觉的第三期。
　　在这个成片里，她们终于知道那天旗骞和杭松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覃宜和杭松楠先出发，节目组的噱头虽然是探险，但为了嘉宾的安全考虑，他们也不敢挑太难走的路，所以尽管覃宜和杭松楠走在前面，旗骞还是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雪山探险那条路不止他们三个人，还有另外一对，弹幕本就是旗骞和杭松楠的cp粉多，虽然旗骞和杭松楠这一次没能结成一对，但正如安成益所料，不少旗杭党还是从旗骞的飞醋里面狠狠磕到了。
　　弹幕一直在刷好甜好甜，可网络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喜欢就必然有人讨厌，覃宜虽然没有旗骞出名，但人家也是出了名的富二代，不止又高又帅，还很有钱，因此在旗杭的大部队下还有少部分是覃杭党。
　　覃杭党就在第三期因为覃宜的支棱而站起来了。
　　【我怎么觉得旗杭党是在自欺欺人啊。】
　　【就是，明明旗骞和杭松楠一点儿也不甜啊。】
　　【我们家覃总不比旗骞和松松更配。】
　　【还在松松呢，全世界都叫松松只有旗骞一个人叫松楠，谁磕到了我不说。】
　　【这么会杠怎么不去当杠精啊，覃宜和松松就是很甜啊。】
　　后来探险出现了分叉口，一条是荆棘丛中的玫瑰，那些荆棘都是节目组布置的，看着虽然难走，但尽头却是玫瑰园，很浪漫。
　　至于另一条人间至味是清欢跟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没什么分别，只是没有惊喜而已，杭松楠那天的裙子上面有流苏，她害怕荆棘会刮住她的裙子，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覃宜也尊重她的意见，两个人都选择了人间至味是清欢。
　　“松楠，你不是最喜欢玫瑰了吗？”旗骞说完这一句还是不罢休，“甜美的小公主怎么能错过自己的玫瑰呢。”
　　甜美算是杭松楠一直以来的一个人设，可是甜美跟荆棘丛中的玫瑰有什么关系，杭松楠很有礼貌地婉拒了，“我很喜欢来时这条路的风景，想要继续走下去。”
　　“可是松楠——”
　　“可是什么可是，”覃宜站在杭松楠身前，“你要是喜欢荆棘丛中的玫瑰，就自己去采。”
　　“要是我的话，肯定愿意为美丽的小公主采一朵玫瑰的。”
　　最后达成的结果是旗骞和覃宜走了那条荆棘丛中的玫瑰，杭松楠自己一个人走了人间至味是清欢，这也没什么，但杭松楠喜欢身边有人陪着说说话，即使路上的风景依旧，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的不高兴。
　　【什么甜美的小公主，他该不会以为他很帅吧。】
　　【直男的操作给我看吐了。】
　　【虽然我是旗骞粉丝，我也不理解哥哥这次的行为。】
　　【现在的歌手都这么没情商的吗？】
　　【就会绑架旗骞，覃宜还不是一样。】
　　【拜托覃宜可不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是尊重松松的想法的。】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旗骞每一次都是独断专行啊，细说评论见。】
　　夏思山饶有兴致地点开了评论区，发现这一期的评论比之前两期的评论多了几百条，还盖了好几座楼。
　　高赞评论在讨论玫瑰花的事情——
　　一见你倾心：纯路人，我要是旗骞的话，我就偷偷去采一朵玫瑰回来送给杭松楠，直接浪漫拉满。
　　喵喵喵：谢谢大佬，我悟了。
　　好看的恋综滚过来：大佬还得是你会追人啊。
　　旗骞我本命：旗骞真的急死我了，他真的很真诚啊，松松性格也好，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松松松松回复旗骞我本命：得了吧，真诚和没情商可不一样，别来沾边我的女神。
　　接下来“松松松松”和“旗骞我本命”掐架掐了两千多层楼，夏思山翻了几条就没什么兴趣了。
　　夏思山又往下翻，发现了那条分析旗骞独断专行的评论。
　　炫一口草莓：其实关于旗骞独断专行在第一期和第二期里面都有体现啊，这两期杭松楠都是和旗骞搭档，第一期那束花，杭松楠之前在先导片里面提过她最喜欢的是玫瑰，玫瑰之中又以黄玫瑰最得她的心，花店里面明明就有黄玫瑰，就摆在门口，旗骞要了一束红玫瑰，你们还磕的跟什么一样，磕点好cp吧，然后是第二期，有两个选项，游湖和喂天鹅，旗骞问都没问过杭松楠直接就选了游湖。
　　炫一口草莓：那天天气很好，但才刚开春，很冷的，杭松楠真的想去游湖吗？远的不提了，咱说近的，就拿第三期，旗骞有没有看见杭松楠穿的是裙子，还是带流苏的那种，而且这一期杭松楠的cp是覃宜，他们两个爱去哪儿去哪儿，轮得到旗骞来干涉吗？就算是年纪小的柔楚也知道问问苏苏，旗骞倒好，没有一次问过杭松楠的意愿。
　　炫一口草莓：不要两个人同框就当糖，要是像你们这样硬磕，我直接磕到了苏苏和杭松楠，还有大热的夏橙，哪一个不比旗杭好磕。
　　程觉和夏思山看到这里对视了一眼，程觉问：“夏橙是什么？”
　　“那天我给你吃的应该就是夏橙。”夏思山一本正经地解释。
　　程觉径直在自己的手机上开始搜索，发现网上跟夏橙有关的最有热度的是一个甜向视频剪辑。
　　谁跟谁？
　　她跟夏思山。
　　程觉点进去，没看完就退了出来，她跟夏思山的cp好像爆火了？


第58章 隐婚？不可能的（9）
　　程觉一个没注意， 手机上的内容就被夏思山瞧见了，夏思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夏橙啊。”
　　她话里有话， 程觉也没有反驳她， 程觉只是很认真地想，夏橙到底甜不甜， 她真的只是很认真地在想一个橙子的甜度问题而已。
　　很快夏思山也在手机上找到了那个视频， 其实关于“夏橙”有很多个视频， 这个视频是热度最高的。
　　就连夏思山也不由得佩服现在粉丝的速度和热情度， 第三期明明才刚刚播出， 这些视频就被剪好了， 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夏思山径直点进去， 她对于她和程觉的cp当然很有兴趣， 电视上的第三期还在继续播放，但夏思山点错了地方，视频被投屏到了电视上， 夏思山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地方去关， 她索性摆烂，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视频吗？
　　很显然，程觉和夏思山都低估了这个视频，程觉以为这个视频跟上次她看见的旗骞和杭松楠的视频一样，只是她和夏思山之间糖点的混剪而已。
　　也确实都是第三期的素材，但谁能来告诉她们两个， 这个把人按床上的镜头是什么地方来的， 还有按床上之后为什么要放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明明夏思山和程觉都看不懂， 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受到了一点震撼，夏思山还好， 自从她认定程觉是她老婆之后，就去做了一点功课，只是她没想到“夏橙”的粉丝居然这么野性十足。
　　程觉虽然全都不懂，但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诡异地红了，按照前面的镜头理解，她跟夏思山这是……
　　程觉摇了摇头，有些恼羞成怒地说：“赶快关掉它！”
　　夏思山却摊开手，示意她找不到办法，程觉咬牙切齿，怀疑夏思山就是故意的，在粉丝的下一波黑科技到来之前，程觉关掉了电视。
　　夏思山忍住笑，安抚程觉：“其实，她们也挺有想象力的。”
　　想象力？程觉看向夏思山，她是指的什么地方的想象力？程觉的脸越发烫了，反观夏思山，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满意地笑。
　　程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夏思山当然满意了，她的目的就是想要炒作，现在“夏橙”cp大行其道，夏思山坐收渔翁之利，程觉不死心地确认：“你很开心？”
　　夏思山漫不经心地转着腕上的手镯，她之所以要程觉一起上这个节目，是因为她要昭告天下，她是喜欢程觉的，希望能在这个节目上留下些什么，现在才第一期，她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她当然开心了。
　　看见夏思山点头，程觉的心凉了半截，她怎么忘了，夏思山也是娱乐圈的人，她和旗骞本质上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娱乐圈流量为王，就连夏思山也不例外。
　　程觉突然很失望，比发现旗骞面目全非还要失望，她明明是对夏思山怀有期待的，现在变成了，她居然敢对夏思山这种人怀有期待，已经在旗骞身上栽过一次了，还要在夏思山身上再栽第二次吗？
　　“既然你的目的都达到了，那可以离开了吧。”程觉有些疲惫地说。
　　“你没事吧？”夏思山肉眼可见程觉的精神头一下子就消弭了下去，她的手放到程觉的额头上，程觉的体温一向偏低，一时半会儿，夏思山也感受不出来，她问：“不舒服吗？”
　　不愧是影后啊，关心人真的演的入木三分，足以让程觉一再恍惚了，程觉撤掉夏思山的手，“我没事，就是想休息。”
　　“那等你休息了，我再回去。”夏思山推着程觉进卧室，又帮着把被子拉过来，还顺手替程觉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睡吧，睡醒了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都变好了。”
　　夏思山还在以为是旗骞才搞得程觉心力交瘁，眸她的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一转眼，对上程觉又全是温柔。
　　程觉想休息只是想让夏思山赶快离开的借口，可此时此刻，被夏思山这样盯着，程觉只能闭上眼睛，没到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夏思山将程觉露在外面的手掖回被子里，最后还是不舍地轻轻勾了勾程觉的手指，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旗骞那边现在肯定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她本来让司绮山放把火，透点旗骞的黑料出去，没想到旗骞的情商实在太低，自己把自己作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无所谓，只要是能烧到旗骞身上，夏思山才不会在乎那火是大还是小，就算是只能助助兴，总也是好的。
　　……
　　旗骞没忍住，把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到了地上，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还想把手边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旗哥，你还是收敛点，姜姐快来了。”助理小周移开旗骞旁边的玻璃杯，又把地上的文件全部捡起来收拾好。
　　姜迟是旗骞的死穴，旗骞是姜迟发现并一手捧红的，搞音乐的气性都大，在团队里，旗骞只听姜迟的话，因为他知道，姜迟能将他捧起来，也能将他摔下去。
　　旗骞刚在椅子上坐好，姜迟就到了，这位业内一姐实际上年龄并不大，算得上年少有为，但手段却很厉害。
　　“姜姐，您到了，旗哥一直在等着您来呢。”小舟堆着笑上去，他的年纪比姜迟大，可在职场，论资排辈靠的是实力，不是年龄，所有人都得乖乖叫一声姜姐。
　　姜迟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摔东西？”
　　“这是哪儿的话，姜姐，旗哥怎么会摔东西。”
　　姜迟嘲讽道：“他不摔东西还是旗骞吗？”
　　话说完了姜迟才在旗骞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推过去，“今天第三期才刚刚播出，就有这么多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往后只会多不会少，有多少人是真的讨厌你，又有多少人是别人花钱雇来的，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每个明星背后都会有黑粉，第一期第二期也或多或少有些不满旗骞的评论，但都没有第三期这么多，这里面必然有人在浑水摸鱼，只是姜迟暂时想不到到底是谁，毕竟身在娱乐圈，处处都是对家。
　　“所以公司决定出新歌？”旗骞将文件夹放下。
　　“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怎么摘都摘不干净的黑粉上面，不如你直接发一首新歌，本来你的大多数粉丝都是歌迷，只要你的新歌一发，就会有铺天盖地的营销和宣传，热度上去了，谁还记得第三期的事情。”
　　也确实是个办法，旗骞点了点头。
　　“还有啊，你记得在第四期表现好一点。”
　　想到第三期，旗骞要是说他是被覃宜和程觉联合气到了，总感觉像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旗骞按下不提，难得有些心虚地说：“我知道了。”
　　“其实我想杭松楠也明白，大家都是为了热度，和你在一起可比和覃宜在一起的热度高多了。”姜迟自以为什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上这个节目，是真的想找一个恋爱对象的。”杭松楠将点心放到苏苏的面前。
　　苏苏几乎惊掉下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想想，以后我可以和他靠在一起看这些节目，那多浪漫啊，”杭松楠望着窗外，眼中满是憧憬，“而且我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浪漫倒是没有，苏苏只会觉得社死，自从柔楚在节目里一直叫她姐姐之后，现在连工作室的同事都这么叫她了，一群坏心眼的家伙，猝不及防听到杭松楠的后半句话，苏苏握住她的手，“你永远年轻啊，遇到合适的就在一起，没有就再等等吧。”
　　杭松楠对着苏苏甜甜地笑了笑，“我知道的，这家餐厅真的好好吃。”
　　话一落，杭松楠又往嘴里塞了块甜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好像只松鼠在进食。
　　难得经纪人没有在身边，也没有人管她，她自然是要吃个痛快了。
　　“是啊，你一说要和我一起吃饭，我第一个就想到了这里，这里不仅好吃氛围也好，最重要的是——”苏苏顿了顿，又道：“这里够隐秘，不会被人拍到。”
　　“拍到就拍到，难道我们在一起也会有绯闻吗？”杭松楠无所畏惧，就算是被拍到，也只是小姐妹的聚餐啊，那些营销号写不出来什么东西。
　　“以前可能不会，以后就说不定了。”苏苏将手机拿给杭松楠看，微博热搜几乎被《心动倒计时》包场了，前排全都是有关于《心动倒计时》的内容。
　　第一是夏橙，第二是旗杭，第三是覃杭，第十居然是苏杭，杭松楠差点被噎住，连忙喝了一口水，要不是有《心动倒计时》的前缀，杭松楠几乎以为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那个苏杭。
　　她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喃喃道：“我竟然觉得这个cp名是最登对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她确实很喜欢苏杭。
　　“所以松松啊，你得小心了，”苏苏笑得一脸奸诈，“和我在一起也会被传出绯闻的。”
　　杭松楠索性过去蹭了蹭苏苏的脸，“我给绯闻加大点力度。”


第59章 隐婚？不可能的（10）
　　程觉醒过来的时候， 夏思山已经离开了，卧室里一片昏暗，只剩下床头台灯的暖光， 程觉侧过头去看， 果然发现窗帘被拉了起来。
　　程觉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她不记得她睡前有拉过窗帘、开过台灯，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睡着， 那这些事情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程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 怎么她在夏思山面前这么容易卸下防备啊， 在节目里是， 到了家里还是。
　　第三期的结尾， 夏思山不声不响地将气氛抬高， 无端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程觉是知道内情的人，夏思山是在针对旗骞， 可夏思山为什么要针对旗骞， 她有些想不明白，最后只好告诉自己，旗骞和夏思山同是娱乐圈的人，也许是旗骞挡了夏思山的路。
　　无论如何，那都是旗骞自己的因果业报，大概连旗骞自己都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程觉晃了晃头， 意图将与旗骞有关的事情从脑子里扔出去。
　　旗骞的一切于她而言， 早就无关紧要了，不是吗？她之所以还会想起他， 只是不甘心旗骞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会光芒万丈地活着，他应该跌下来。
　　程觉去拿手机，顺便摁开大灯的时候，无意之中碰掉了原本放在台灯上的纸片，程觉弯腰将纸片拾起来，但见字体龙飞凤舞，程觉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和张扬的夏思山一样。
　　「厨房里放着我煮好的粥，热一热就好了，我还买了安神茶，放在茶几上了，另外，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没送你一束花，我（叉掉）。」
　　望着那个被叉掉的“我”字看了半晌，程觉想夏思山可能还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我”字收了尾，程觉笑起来，原来一向善于表达的影后也会磕磕巴巴，不止呢，程觉的目光放在“粥”字上，还会做饭呢。
　　还会念诗呢，程觉笑意更深。
　　节目组虽然给大家准备的是帐篷，但毕竟赞助商给力，条件很好，真心话大冒险结束之后，夏思山和程觉出去走了一圈才回来，程觉拉开拉链的手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夏思山。
　　好像夏思山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漂亮，微凉的夜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每一根都扰的人心烦意乱，程觉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想问的话问出口，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她刚想要继续拉开帐篷，就看见有一双白皙的手径直越过她的头顶，攀上她的手，帮着她一起把拉链往下拉，直到底。
　　程觉绷直了脊背，小声的道谢，很快钻进了帐篷里，夏思山一时没走，隔着帐篷对程觉说：“晚安。”
　　“晚安。”
　　映在帐篷上的影子消失，程觉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缓缓贴上被夏思山抚过的地方，总觉得那地方的温度该死的滚烫，程觉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开始琢磨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还没等到她琢磨透，夏思山又回来了。
　　先是克制地停在程觉的帐篷前，程觉其实很想出声提醒夏思山，她早就知道夏思山来了，原来夏思山也会纠结啊。
　　程觉的耐心快耗尽的时候，夏思山终于出声了，“程觉，我可以进来吗？”
　　现在？两个女人共处一室？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两个女人共处一室没什么关系吧，程觉的心思七绕八绕，怎么也绕不过来，等到她回过神，已经晾了夏思山快五分钟了。
　　“我……”程觉一顿，没说完的话被夏思山补了上来。
　　“那我就在门口吧。”
　　影子一晃，应该是坐下了，夏思山竟然带了凳子过来，程觉震惊。
　　“程觉，你想要听诗吗？”
　　“啊？”程觉一愣，怎么夏思山说的每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啊。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desperate sunsets，the moon of……”
　　是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程觉第一次在账号上分享的就是这首诗，她听着听着就不自主地跟着摇晃起来，仿佛她前面是玫瑰庄园，是盈盈水光，琢磨不透，只剩下永恒的浪漫。
　　原来这个天地可以只剩下她和夏思山，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也得到了答案。
　　无论是陪着她到湖边走一走，还是现在透过月光隔着帐篷念诗给她听，夏思山都是为了安慰她。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难过的，程觉伸出手，触到的是帐篷，她透过帐篷描绘着夏思山的样子。
　　现在她更不难过了。
　　一种异样的感觉升上来，程觉的视线重新回到纸片上，她的心狂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她也清醒过来，那是夏思山，为了炒作的夏思山。
　　理智才刚刚回笼，程觉就逼迫自己去剖析夏思山到底在想什么，她在节目上对自己好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在自己家，夏思山都还在装样子啊？
　　他们这些人，都好可怕。
　　程觉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摆在茶几上的那束花，是粉色洋桔梗，味道很淡，原来那句“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没送你一束花”是这个意思。
　　夏思山上次来找她，也是带着花来的，她以前很憧憬两人见面的时候有人带着花来，但旗骞从不在乎，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他的歌词虽然偏向浪漫派，但他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派，花那样的东西，美丽但不实用，要来干什么。
　　后来他轻而易举在恋综里送了别的女嘉宾一束花，程觉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那些自欺欺人的点点滴滴的细节拼凑起来，全都是旗骞不爱她。
　　程觉抱着那束洋桔梗走向厨房，炉子上果然放着粥，夏思山第三次歪打正着，是她喜欢的海鲜粥。
　　诗句，鲜花，海鲜粥。
　　“旗骞要出新歌了？”夏思山从沙发上坐起来，径直看向司绮山。
　　“旗骞是姜迟手底下的艺人，姜迟会出这样的招数，我完全不意外。”
　　姜迟这几年玩来玩去就那么几套，转移视线是她最惯常的手法，旗骞毕竟是靠歌火起来的，那就说明他的固定粉丝都是歌迷，在这个旗骞的口碑隐隐约约要往下坠的时候，旗骞发首新歌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平白无故去攻击那些被人雇来的黑粉只会越打越凶，热度持续上去，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拖下水，姜迟是出了名的聪明人，是不会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你认识姜迟啊？”夏思山一边打开微博，一边回答司绮山刚刚的话。
　　“这有什么稀奇，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耳闻。”
　　“哦。”夏思山继续漫不经心地敷衍，她在找旗骞新歌的消息，其实她根本不用找，因为她一点开微博，铺天盖地全都是旗骞要发新歌的消息。
　　夏思山猝不及防被旗骞的照片砸了个正着，嘲讽道：“旗骞实红啊，红到路人都以为这个软件是他家里的。”
　　司绮山往夏思山跟前凑了凑，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这就是姜迟的第二个招数，营销，不管人死活的营销。”
　　“也不全是他们家的，至少这一条，就没被挤下去。”夏思山拿过手机给司绮山看，简直就是夹缝中求生存的第三条热搜——
　　夏思山英语。
　　司绮山一向认真负责，早早地就把《心动倒计时》第三期看完了，所以她知道这一条是怎么回事，借着夏思山的手机点进去，满屏的粉丝表示被夏思山的英语杀到了，这其中不止有夏思山的粉丝，还有节目的粉丝，甚至还有夏橙cp粉。
　　夏橙cp粉是最疯狂的，毕竟这个英语的起始是夏思山为程觉念的，不少人虽然不明白夏思山为什么突然要给程觉念诗，但他们都被这种浪漫的氛围感击中了。
　　有人不懂，自然就会有人帮着解释。
　　犹犹豫豫：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程觉说她有一段五年的感情，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是个人都会难过的，程觉虽然不明显，但夏思山还是感受到了，所以才会陪她去湖边，给她念诗啊，不说了，浪漫死我了，我要再去磕一遍夏橙。
　　夏思山的心思被这位叫做犹犹豫豫的网友扒得啥啥都不剩，夏思山扬起嘴角，心情好起来，办法自然也就出来了。
　　夏思山看着热搜榜上的第一条：旗骞新歌，对着司绮山会心一笑。
　　司绮山：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将近零点的时候，“夏思山完整版”干掉了旗骞的新歌，成为热搜榜上第一条，与此同时，程觉也收到了来自夏思山的新消息。
　　好友是那天夏思山找过来，她们互相添加的，程觉刚好因为账号策划案的缘故，难得地在十点以前还没有睡觉。
　　程觉点开对话框，是一条音频文件，不知道怀揣着什么心情，程觉最终还是点开了。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desperate sunsets，the moon of……”
　　是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的完整版，在节目上，夏思山没有将整首诗念完，程觉突然心血来潮，点开自己的账号，她的本意是想听一听自己的版本，却意外地发现她多了一个粉丝，这个粉丝很热情，还在私聊里一直鼓励她，她的每个视频，这位粉丝几乎都有留言，更巧的是，这位粉丝叫做：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程觉最喜欢这一句，她忍不住轻轻吟诵起来，“I offer you the……”
　　……
　　旗骞大概没想到，夏思山居然可以凭一首英文诗从他的新歌里杀出来，就连一向胸有成竹的姜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姜迟环着手靠在沙发椅上，对面坐着旗骞，她不说话，旗骞也不说话，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沉闷到能夹死一只蚊子，小周进来送咖啡都是战战兢兢的。
　　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姜迟终于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小周，你给司绮山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约到夏思山一起吃个饭。”
　　不等小周回答，姜迟又摆了摆手，“算了，司绮山这个人眼高于顶，你打电话过去不知道被骂成什么样子，我自己来打。”
　　“姜姐，为什么要约夏思山？”因为夏思山和程觉走的很近，旗骞已经对夏思山怀有敌意。
　　“可能是上次的事情没处理好，踢到铁板了。”
　　上次的事情？旗骞的脑子转过来，上一次旗骞的粉丝网暴程觉，波及到了夏思山，可旗骞觉得不是这样，一定是因为程觉，夏思山才处处挡他的路。
　　“夏思山和司绮山都是老狐狸了，会因为一个素人干这种事情？”姜迟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她这种以利益至上的人眼里，在圈子里这样，无异于自掘坟墓，夏思山和司绮山两个，哪一个都不会这么蠢。
　　“总而言之，先探探她们的口风，有个人情也不是什么坏事。”姜迟这边刚说话，电话那边就接通了。
　　“喂，您好。”
　　司绮山挂断电话，皮笑肉不笑的脸彻底垮下来，从接电话开始，司绮山的表情就不好，夏思山问：“是姜迟还是旗骞？”
　　“姜迟，想要我们跟她们吃顿饭。”
　　“你答应了？”
　　“我当然没有，”司绮山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我跟姜迟说，要等我看过你的行程表再决定。”
　　“那就直接回姜迟吧，”夏思山站起来，戴上墨镜与口罩，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我没空。”
　　夏思山从意图让旗骞新歌的热度跌下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料到了姜迟会以为她们团队故意为难旗骞，是因为上一次的粉丝事件得罪了夏思山。
　　也确实得罪了夏思山，毕竟网暴程觉就跟网暴她没什么差别，更不要提有些没素质的粉丝直接跑到她的微博下面骂她。
　　这一次有上一次的原因，但不止是上一次的原因，旗骞想要借新歌来冲淡他在综艺上给大家的坏印象，夏思山想，那可不容易，这才第二天，《心动倒计时》第三期还有的可挖呢。
　　程觉刚打开门，就有一束向日葵迎上来，接着才是夏思山的脸，程觉没想到夏思山还会来，昨晚听着夏思山发给自己的文件助眠，程觉今天的情绪早就松动了几分。
　　炒作就炒作吧，各取所需就各取所需吧，她都没有必要跟夏思山生气。
　　倒水给夏思山，程觉问她：“你今天来干什么？”
　　昨天顺路的借口已经被程觉毫不留情地推翻，今天总不能再用了，程觉也对“我特别想见你”这样的话免了疫，程觉突然笃定，夏思山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了，所以她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等夏思山的答案。
　　程觉不经意间的小神态总是透露着别样的可爱，得意洋洋的，夏思山伸手捏了捏程觉的脸，“我是来邀请你去骑马的。”
　　夏思山扬了扬眉，喝了口水，不管什么时候的夏思山，不管有没有借口的夏思山，都能杀得程觉片甲不留。
　　程觉往后退了退，捂住脸，片刻后又觉得不对，将手放下来，背挺直，坐得规规矩矩的，表情凶狠，但没什么杀伤力，“我警告你哦，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知道啦。”
　　这哪里是知道了啊，恐怕连她刚刚说的话都没听清，每一个字拆开，里面的语气都是满满的哄小孩子的意味。
　　看着夏思山笑着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程觉底气不足地说：“好好说话。”
　　“好的，”夏思山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盯着程觉，“那你要跟我一起去骑马吗？”
　　“我准备出去，有别的打算。”
　　听了这句话，夏思山重新打量起程觉，化了妆，换了衣服，确实很像要出去的样子，夏思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整个人仿佛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狗，连眼睛都不复刚才神采奕奕，程觉狐疑地看着她，在仔细分辨夏思山是不是演的。
　　盯了整整五分钟后，程觉突然后悔，夏思山可是影后，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但不管是演的还是真的，夏思山这样，她确实心软了。
　　“我是想要出去拍新的账号内容，其实骑马也不是不行。”程觉小小声地说。
　　夏思山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并拍了拍胸脯保证，“我帮你拍。”
　　程觉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道：“你帮我拍？你会拍吗？”
　　夏思山煞有其事地说：“其实我的电影都是我自己拍的。”
　　“真的吗？”
　　“一个镜头。”
　　“一个镜头也算拍？”
　　“一个镜头怎么能不算拍。”
　　夏思山预约的马场并不远，在郊区，风景和雪山马场各有千秋，教练把马牵出来之后，夏思山先翻身上了马，围着程觉转了几圈。
　　阳光有些刺眼，可是落在程觉眼底的夏思山是那样的明媚恣意，仿佛她生来就是自由自在的，程觉无法不去看她。
　　这一次程觉和夏思山各骑了一匹马，两匹马的缰绳都在夏思山手上，程觉照旧将手放在马脖子上，“你的骑马，是在剧组学的吗？”
　　毕竟夏思山演过不少武侠电影，所以程觉猜测夏思山之所以会骑马，就是因为剧组有要求。
　　夏思山摇了摇头，“是我妈妈送我去学的。”
　　这个答案让程觉有点意外，“那你还学了什么？”
　　“什么都学，什么都会一点。”
　　“那你妈妈是希望你十项全能啊。”程觉忍不住有点同情。
　　“不是我妈妈希望我十项全能，是我希望我自己十项全能。”
　　除了学武是夏烟要求的，其他的都是夏思山自己要学的，她总以为她会的多一点，就能帮助和保护更多更多的人，夏烟也不拦着她，只是告诉她，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想帮助和保护更多的人这一点没有错，妈妈会永远因为这一点而为你骄傲，但是我希望你量力而行，选择要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其实你妈妈说的也没有错，人确实应该量力而行。”
　　“是啊，所以我只是十项全能，而不是百项全能。”
　　程觉被夏思山这一句话逗笑，夏思山摸了摸马鬃，“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拍？”
　　“再玩一小会儿吧。”
　　到了这样的草地，程觉也倦怠起来，她有点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可以策马奔腾？”
　　“现在就可以。”
　　“啊？”
　　程觉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思山就已经跃到了她的马上，环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跑了起来，其间只能听见风声。
　　程觉面无表情地想，夏思山是个武林高手吧，这样真的有点不顾死活的刺激。
　　“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大声说出来，会被风带走。”夏思山贴在程觉的耳朵边说。
　　程觉虽然不信，但还是以手做喇叭喊了起来，“贫穷，渣男，旗骞都滚蛋吧。”
　　后面也有一道声音，“围绕着程觉的所有烦恼都滚蛋吧。”
　　大概是真的不准，夏思山帮程觉拍完之后，程觉盘腿坐在草地上剪辑，夏思山在另一边选择合适的照片发微博，程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导致她打算在外面完成的一半剪辑直接泡汤，看一眼来电显示，程觉更生气了。
　　居然是旗骞，她怎么还没把这个人渣拉黑。
　　拉黑旗骞的号码之后，又有陌生号码打来，连着五个陌生号码程觉都没接，第六个，是夏思山接的。
　　一接通，旗骞的破口大骂就透过电话听筒倾泻出来。
　　“程觉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们好聚好散，你以为你靠上夏思山就万事大吉了是吧，处处找我的茬挡我的路。”
　　我当初瞎了眼才会找你当女朋友，还以为你安静乖巧，结果原来带着刺，我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最好告诉夏思山，别挡我的路，我们两个的粉丝拼起来，还不一定谁赢谁输呢。”
　　“嗯，”夏思山平静地应了一声，顺手打开录音键，“我也很想知道，谁赢谁输啊。”


第60章 隐婚？不可能的（11）
　　司绮山说要看过行程表再决定的时候， 姜迟就已经隐约有了预感，这一次与夏思山的沟通可能不会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顺利，她做经纪人做到八面玲珑， 见人说人话见鬼见说话， 有些场面话她还是能够识别出来的。
　　果然就在不久后，司绮山回了电话过来， 委婉地表示夏思山的行程实在是排得太满了， 无论什么时间段都挑不出空闲， 司绮山还话里有话地讽刺：“反正旗骞和夏思山就在一个节目上， 他们早就同桌吃过好几次饭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要是看了新一期《心动倒计时》的人都知道， 夏思山和旗骞就是在饭桌上剑拔弩张的， 即使是节目组疯狂地配和谐的背景音乐， 也还是掩盖不了夏思山和旗骞之间的火药味。
　　姜迟坐直，按捺下心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子上无声地敲着， 笑容浅淡， “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们这边没有处理好，连一顿饭的机会就不给我们吗？”
　　司绮山开着外放，好让夏思山也听见，她默默朝夏思山竖起三根手指，这就是姜迟的第三招，求人的时候示弱、处理人的时候六亲不认， 司绮山环着手靠在沙发上， 可惜姜迟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 她这些招数，司绮山一清二楚， 更不会上当了。
　　司绮山当即笑了两声，客套道：“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家管不住粉丝也是旗骞太年轻，业务不熟练，小年轻嘛，总是被捧着的，我们也不是爱计较的人，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吃饭不吃饭，我顺便提醒，粉丝可得管理好啊。”
　　年轻气盛，倒不如说是在暗里踩旗骞没有夏思山厉害，连这么点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偶像嘛，总是成也粉丝败也粉丝，有多少过气明星被人诟病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管不住粉丝，路人缘太差，司绮山这一句，可谓是将旗骞也与这些人相提并论了。
　　姜迟脸上的笑容更深，映在玻璃上却让人头皮发麻，整张脸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
　　两个人又东南西北地客套了几句，没有一句话是有用的，全都是你来我往，司绮山祝贺旗骞快发新歌了，姜迟恭喜夏思山昨晚拔得头筹，司绮山率先挂断电话，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此落幕。
　　姜迟拿着手机，明明旗骞和夏思山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在一起参加《心动倒计时》这个节目之前，夏思山甚至都不认识旗骞，更何况旗骞是歌星，夏思山是影星，不会存在互相抢夺资源的事情。
　　姜迟扶住下颚，那到底夏思山团队为什么要突然针对旗骞？
　　昨天晚上旗骞新歌的热搜消失之后，姜迟第一时间给那边打了电话，本来商量的是挂两天，此时此刻没有通知突然撤，姜迟当然要质问他们。
　　工作人员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下一个热搜段被夏思山买走了，她们团队不仅买了热搜，还要求微博这边将有关于旗骞新歌的热搜撤下来。
　　这一切就是夏思山在故意针对旗骞，姜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其中的关节，旗骞突然起身，姜迟敲了两下桌子，“你干什么去？”
　　旗骞闷声回：“回家。”
　　早在姜迟接电话的时候，旗骞就已经将内容猜得七七八八，他胸闷气短，又不能摔东西，只好回家。
　　“别去找程觉。”旗骞气性大，又容易冲动，姜迟忍不住叮嘱他。
　　程觉早在姜迟的计划里和旗骞断得干干净净，旗骞觉得好笑，“我找她干什么？”
　　尽管面上答应姜迟答应的好好的，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去找程觉的麻烦，但等到旗骞回到家里，他还是背着姜迟给程觉打了电话，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了如今的成就，不想跟夏思山斗得水火不容，到时候落个什么也没有的下场。
　　他以为解决了程觉，就解决了所有问题，他的爱是恩赐，程觉不但不感激，还转过头联合夏思山一起对付他，不管是他的自尊心，还是他曾经是程觉的男朋友的这一事实，都让旗骞无法接受。
　　他甚至还想告诉程觉，要是程觉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就把倾注在她身上的爱全部收回来，只是这一句还没说出口，他竟然就发现对面不是程觉，而是夏思山。
　　这一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那边难得沉闷了一会儿，夏思山勾了勾唇，明知故问：“怎么了，旗骞，刚刚还掷地有声，现在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良久，旗骞才有点犹豫地问：“你们……同居了？”
　　程觉一愣，夏思山则直接冷了脸，“就算是同居，好像也跟你没有关系吧。”
　　旗骞脱口而出，“怎么没关系，程觉是我的女朋友。”
　　听了这一句话，夏思山气得都快把手机捏碎了，为了拯救自己的手机，也为了回答旗骞这一句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话，程觉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
　　“纠正一下，是前女友。”
　　搞定，挂电话，拉黑号码，一气呵成，程觉松了口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夏思山，程觉是第一次看见夏思山冷脸的样子。
　　好像夏思山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笑着的，除了开心，夏思山没有展露给她任何情绪，程觉现在转念想想，哪有人永远开心的，夏思山只是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给了她。
　　冷脸的夏思山真的很像雪山上不动凡心的神女，网络上的形容忽然贴切起来，那她不就是让神女动了真情的人？
　　程觉的心又开始摇摆起来，中心永远有一个旋涡，大概是夏思山情意的旋涡，一直在试图将她拽下去，程觉唯有清醒自持，才能安然无恙。
　　不过，程觉偷偷瞥了一眼夏思山，现在最要紧的好像是哄夏思山？
　　夏思山应该很好哄吧？程觉不确定地想。
　　程觉凑过去，碰碰夏思山的肩膀，等到夏思山看过来，她就笑起来问：“我刚刚是不是很酷？”
　　夏思山歪了歪头，难得地有点不理解，程觉只好拿起手机再给夏思山演示了一遍，一番操作到头，程觉又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是很酷。”夏思山点了点头，但跟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样，她眺望远处的青山，落寞道：“程觉，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
　　夏思山在草地上坐下来，程觉跟着她，坐在她旁边，程觉坦白说：“我不知道。”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也许大概可能是，夏思山吃醋了？程觉知道这个念头等同于她默认夏思山对她的喜欢是真的，可程觉还是不可自拔地在这个念头里面沉溺了下去。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可是你被围在人群中间，就像一块光芒四射的水晶，裂纹一点一点扩开，你快碎了。”
　　原来当时的夏思山是这样想的，从来没有人把她比作水晶，还是光芒四射的水晶，可当时那样的境况，程觉想，她确实快碎掉了，明明有千万条路摆在旗骞面前，旗骞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肮脏下流卑劣的路，是旗骞亲自让他们五年的感情一文不值。
　　“裂纹是旗骞带给你的，你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感，无论有没有旗骞，你都是你自己，你可以选择跟任何人在一起，你也可以大胆表达任何你自己的看法，但旗骞不这样想。”
　　夏思山眼中的阴云多得快漫出来了，可是程觉仍然透过那些阴云看见了自己，依旧**干净净存放起来的自己。
　　“他只当他喜欢你，他爱你，所以你应该感恩戴德，你只是他情感上的所有物，就算是被分手被抛弃，只要他稍微低一低头，他以为，你就会回去，太可笑了。”
　　夏思山明明说着可笑，却有眼泪不声不响地落下来，程觉顿住了，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在夏思山的眼角上，她轻声说：“怎么会呢，我不会回头了。”
　　夏思山眼前的画面一转，旗骞跪在地上，求程觉与他重归于好，什么伎俩都使上了，最后终于如旗骞所愿，程觉回到他身边了，夏思山明明看见还有一个程觉在疯狂挣扎，她根本不想回去，是书的意志在强迫她回去。
　　夏思山在顷刻间，明白了被86选中的意义，被女主选中的意义，被程觉选中的意义，她才是那个自由意志，她的到来，带来了自由意志。
　　86也恍然大悟，无论是被家暴被打断双腿却依旧和盛星宇好好相处的从曼冬，还是明明全都是于宣润的设计，苦难倘若是这个人横加的，那与之而来的幸福将完全没有意义的谢凡白，还有第三个世界里的明知回头无路的程觉。
　　她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在苦苦挣扎，而那个她们用尽全力也摆脱不了的枷锁，是书里的意志。
　　夏思山用力抱住程觉，没头没尾地说：“我不会让你回头的。”
　　程觉摸了摸夏思山的头发，她没想到夏思山会想这样多的事情，全是与她有关的，夏思山真诚热烈，程觉忍不住在心里说，夏思山，我快要喜欢上你了。


第61章 隐婚？不可能的（12）
　　《心动倒计时》第三期播出的第三天， 旗骞新歌和夏思山英语的词条都被其他的热搜取代，两个人的热度都渐渐降了下去，姜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反正就是这几天， 旗骞的新歌就要上了，姜迟不信夏思山那边还有什么招数能抢他们这边的热度。
　　况且旗骞出新歌的影响力， 也是非同一般。
　　旗骞因为打电话警告程觉却被夏思山逮个正着的事情， 一直很心虚， 这两天借口他要潜心写歌， 几乎不怎么去公司， 他不敢面对姜迟， 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姜迟。
　　姜迟还在因为旗骞突如其来的乖巧跟小周调侃：“旗骞也就是写歌的时候脾气最小了。”
　　姜迟素来对她手底下的艺人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 不然也不会把他们死死拿捏在手里， 所以即使她知道旗骞的脾气大，却没有什么确切的感受，毕竟没有一个艺人会对着姜迟发脾气， 那样做无异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但换了小周就不一样了， 小周身为旗骞的助理，是旗骞每次发脾气最大的受害者，他不仅要为旗骞遮掩，还要为旗骞收拾一地狼藉，他实在是叫苦不迭，面对姜迟的调侃， 他也只能苦笑着敷衍过去， 心底不断在念叨， 要是能有选择，他可不想再跟着旗骞这位祖宗了。
　　旗骞这次的危机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姜迟还有一个艺人的演唱会要负责，所幸旗骞剩下来的工作，不用她，团队里面的其他人也能处理好。
　　正当姜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准备开始看一遍演唱会的相关事宜的时候，负责宣传的小刘冒冒失失地推门就进来了，甚至连门都没敲。
　　姜迟对待所有事情都一丝不苟，稍有毛病她就要冷脸，果不其然她皱着眉头看向小刘，嘴上也不饶人：“怎么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小周背对着姜迟，目光疯狂在门和小刘身上来回转悠，以求小刘能明白他的暗示。
　　小刘当然能看懂，她也记得要敲门，可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将手中的平板推到姜迟面前，指着第一条说：“刚刚我进门前，还是热，现在已经成了爆了。”
　　姜迟紧紧盯着那一条——与旗骞相恋五年的圈外女友，姜迟几乎把手里的签字笔硬生生掰断，“不管用什么方法，马上把这一条压下去。”
　　她又转向小周，“给旗骞打电话，让他不要出门不要接电话，也不要私自发微博。”
　　小周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联系旗骞，小刘也拿着平板出去，和外面的同事一起，意图让这条热搜的热度降下去，整个办公室人仰马翻，但好歹有姜迟镇着，不至于乱到没有方向。
　　旗骞收到小周的电话之后心烦意乱，就连先前出现的灵感也全都没有了，他打开关机状态的手机，他在写歌的时候，习惯将所有电子设备都关掉，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那条爆料的微博。
　　旗骞红着眼睛点进账号主页，发现这人的成分可太复杂了，好像是他的歌迷，但也关注了程觉的账号，与此同时她居然还是《心动倒计时》的节目粉丝，更是转发过旗杭和夏橙的cp向剪辑，简直是每个地方她都涉及了。
　　就因为她每个地方都涉及了，都关注了，所以她才能注意到很多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这位叫做“一颗猫猫糖”的网友磕夏思山和程觉的cp磕的实在是太上头了，但是网上那些关于夏橙的视频她都感觉差点什么，于是心痒难耐的她，决定亲自动手。
　　一颗猫猫糖：这就是起因，我以前闲的没事，研究过剪辑，所以只要在重新捣鼓一下就很容易上手了，结果我在搜集素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首先声明我不是任何一方的水军，旗骞的歌我听，程觉的视频，夏思山的电影还有节目我都看，真的只是巧合，这里面也没有任何阴谋，下面进入正题。
　　一颗猫猫糖：《心动倒计时》第三期结尾部分，也就是1：03：34的时候，夏思山和程觉看星星回来的那一段时间，真心话大冒险轮到了程觉，当时的问题是你最长的一段恋爱是多少年，程觉的回答是五年。
　　在这一段话的下面有对应的节目的截图，只要是看过节目的都能记起来。
　　一颗猫猫糖：也许程觉在你们眼里是素人，但她在我心里真的算不上，我是大概一年前关注她的账号的，因为她的声音很温柔，分享的有关于诗句和名著的内容也很有意思，反正我是难以想象她这样的人会是私生饭的，如果大家不信的话，我给大家贴一个她视频的链接，大家可以去看一看（ps：我觉得算夏橙的福利，因为就是那么巧，程觉也读过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再次声明，我不是任何人的粉丝。
　　一颗猫猫糖：程觉当时还说，之所以没有谈婚论嫁的原因是她旁敲侧击地问了男方很多次，男方都不愿意，连公开她女朋友的身份男方也不愿意，这一段我看的时候也是很唏嘘，也和苏苏一样庆幸，但当我看完程觉的视频再倒回来看这一段，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一颗猫猫糖：程觉曾经在她自己的闲聊视频里面提过，她有一个相恋五年的男朋友，而且她的男朋友还很会唱歌，经常会唱歌给程觉听，程觉放出过一段她男朋友唱歌的音频，说实话，我觉得跟旗骞唱的一模一样啊，所以朋友们，你们发现了吗，当时程觉和旗骞那个尴尬的气氛，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这不就是分手后那该死的离异感。
　　一颗猫猫糖：我不是空穴来风，关于我所讲的一切大家只要去对照，就很容易发现蛛丝马迹，顺便再提一句，如果旗骞真的是程觉相恋五年的男友的话，那旗骞说程觉是私生饭，还默认自己的粉丝网暴程觉，这一切都耐人寻味起来。
　　这句耐人寻味不需要“一颗猫猫糖”说的有多清楚，网友们一般都会自己脑补，如果程觉真的是旗骞的女朋友的话，那旗骞上恋综，还诬蔑到场质问的程觉是私生饭，他不就是故意的吗？
　　还有程觉所说的关于男友不愿意公布关系的事情，旗骞确实是单身啊，以前也有狗仔进行捕风捉影，但通通都被旗骞的工作室辟谣了，这一切一切的巧合联系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事情愈演愈烈，甚至出现旗骞就是为了要让程觉去死的这种谣言，不知道多少旗骞黑装路人趁机来踩上一脚。
　　无边落木：要真的是像博主讲的这样，那旗骞也太坏了吧。
　　读书不如干饭：自从旗骞出道以来，我就不喜欢他，现在看来，他果然不值得喜欢。
　　暴富ing：就这粉丝还护呢。
　　晃悠悠：肯定是旗骞两头都想要，结果程觉不同意，他就说程觉是私生饭，这样岂不是一了百了，这个人真的用心险恶啊。
　　晃悠悠：杭松楠快离这种男人远一点吧。
　　杭松楠的工作室为了避免被旗骞这次的事情拖下水，火速发文撇清关系，表示与旗骞只有工作上的来往，私下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更不知道程觉的这件事。
　　杭松楠毕竟在娱乐圈的时间长，她知道其中的利害，要是再不发文澄清，按照目前的事态，杭松楠夹在旗骞和程觉之中，可能很快会被扣上第三者的帽子。
　　杭松楠当机立断告诉她的经纪人：“要是旗骞那边打电话过来，不要接了。”
　　她以为旗骞是圈子里难得地未被污染的清流，谁知道却是这么个玩意儿，原本第三期播出旗骞的风评就不太好，现在好了，直接坐实了，杭松楠仔细想了想，恐怕旗骞一开始接触自己，就是奔着热度去的。
　　杭松楠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居然会中旗骞这样的烂招，杭松楠忍不住反思，是不是她太想谈恋爱了，以至于她完全忽视别人的缺点？
　　正想着，苏苏给她来了电话，一接听，苏苏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松松，你没事吧？”
　　杭松楠一愣，她还以为苏苏打电话过来是为了问清楚旗骞的事情，只是一个过客的八卦而已。
　　杭松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尽管她一直在往外释放善意，但杭松楠心里清楚，她在娱乐圈多年，早已经习惯以坏心思去裁量旁人。
　　她不由得有一点歉疚，声音也低落下来，“我没事啊。”
　　“我刚刚看见消息，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我有点担心你被牵连下去，但你们比我反应快。”苏苏在那边爽朗地笑了笑，她指的应该是工作室火速发文的事情。
　　“是啊，你不用担心我，这样的事情我处理惯了的。”杭松楠靠在墙上，她自己大概都没发觉，她已经逐渐松懈下来。
　　“也不能这样说，就算是你处理惯了，我还是会担心你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杭松楠有一瞬间的失神，她都快忘了朋友是什么了，不是三天两头抢她的资源，就是同剧组的疯狂拉踩，她早就开始疲惫了，也不相信娱乐圈的友谊了，原来朋友是这样的吗？
　　“我听你的声音……不太好，你要不要过来找我，我刚做了新衣服，你过来试一试漂亮衣服，也许心情会好一点。”苏苏有些犹豫地提议，但她觉得杭松楠可能不会同意，她真的只是想要杭松楠开心一点。
　　“好啊，我马上过来。”
　　杭松楠弯了弯眉眼，比起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显然是去苏苏那里试衣服要快乐一点。
　　……
　　“夏思山。”程觉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夏思山，天都已经暗下来了，她怎么半点要走的觉悟都没有。
　　“怎么啦？”只要程觉一叫夏思山的名字，夏思山就会迅速凑到程觉的身前，跟要贴贴的狗狗一样。
　　狗狗？程觉按住自己差点就伸出去顺毛的手，她真的是走火入魔了，“你……”
　　明明是想要催夏思山赶紧离开，但话到嘴边，程觉又不忍心说出来了，这一次的事情夏思山确实出了很大的力，赶她走不太好，可让夏思山留宿，好像更不好吧？
　　程觉一个人住，她这里也只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的小房子，根本就没有留宿的条件，就算是她的好朋友过来，也是跟她挤在一起，再不济，就只能睡沙发了。
　　可是可是，夏思山总不能跟她挤在一起吧？不知不觉之中，程觉想起旗骞那天所说的同居，她和夏思山怎么可能同居。
　　程觉一笑置之，可又忍不住深入去想，想着想着，她自己的脸反倒滚烫起来，始作俑者还歪了歪头，不解其意地看着她。
　　程觉一掌推得夏思山重新坐下，夏思山好笑地盯着她，“想到什么了，就算是恼羞成怒，也不能打我啊，我多无辜啊。”
　　“你无辜？”程觉咬牙切齿地指着夏思山，“你要是无辜的话，世界上还有坏人吗？”
　　“哦，”夏思山一脸恍然大悟，像是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凑近程觉，“你果然是在想我对不对？”
　　“什么叫想你？你可真是颠倒黑白，张口就来啊。”程觉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夏思山索性靠着程觉的肩膀，“程觉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我快点走是不是？”
　　程觉耸了耸肩膀，明明意思全都对，可为什么说出来有那么一点让人不满意，她是想让夏思山走，但没有要让夏思山快点走的意思，要是夏思山再多说两句，没准她就让夏思山留下来了。
　　“可是程觉小姐，我不想快点走啊。”恍惚梦呓，程觉看过去，这才发现夏思山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程觉起了坏心思，她蛊惑道：“不想走的话，就求我呀，夏思山。”
　　她这句话看似是说给夏思山听的，实际上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也在找一个借口留下夏思山。
　　夏思山蹭了蹭程觉的脸，“求求你啦，让我留下来吧。”
　　程觉一愣，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她其实并不讨厌夏思山的触碰，她傲娇地说：“那好吧。”
　　86：【这是睡着了？这分明是装睡，女主你清醒一点！】
　　夏思山掀了掀眼皮，【你情我愿。】
　　86：【无语，无语！！！】
　　夏思山因为86的疯狂咆哮，笑得肩膀都抖起来，程觉气不过，索性站起身，夏思山没了支撑，一味地往下倒，程觉到底是心软，在夏思山头即将磕上沙发的时候，拽了她一把。
　　程觉先发制人：“为什么装睡骗人？”
　　夏思山茫然道：“什么装睡骗人，我没有啊，我昨天拍戏拍到凌晨五点，是真的很困。”
　　86：【你最好是。】
　　夏思山今天一早就来找程觉了，要是困的话，也确实情有可原，最重要的是程觉和夏思山都能接受这个答案，她们心照不宣，谁也不想彻底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夏思山是装睡，程觉是故意找借口要让夏思山留下来，这些东西通通都不重要。
　　“我们家没有客房……”程觉支支吾吾地说。
　　夏思山会意：“没关系的，我睡沙发就……”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夏思山盯着程觉逐渐红起来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当即开始胡说八道地补救：“是这样的，我一睡沙发就失眠，医生说我在沙发上睡觉会过敏。”
　　“啊？”程觉满头的问号，不带脑子听也知道这是鬼话啊。
　　“你不相信吗？”
　　被夏思山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程觉违心地点了点头，“我信，那就只能委屈你今晚……跟我一起睡了。”
　　“不委屈，不委屈。”不止夏思山的眼神真诚，她的笑容更真诚。
　　夏思山的手机震动起来，夏思山拿起来看，程觉也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不到一会儿，程觉在厨房的推拉门边探出头，“夏思山，你有忌口吗？”
　　夏思山快步走到门边，“不吃葱。”
　　“就只是不吃葱？”
　　不是说像这样的大明星，口味是最难满足的吗？程觉疑惑偏头。
　　夏思山推着程觉重新进入厨房，一边挽袖子一边说：“是啊，就这一点，所以我很好养活啊。”
　　程觉被这个养活逗笑，点了点头，“是很好养活。”
　　她把刚刚拿出来的葱又放回了冰箱里。
　　“刚刚我的经纪人给我发消息，说姜迟找她了。”夏思山熟练地削着土豆。
　　程觉切肉的手顿了顿，她跟姜迟总共也没打过几回交道，她只知道这个姜迟异常的厉害，“还有呢？”
　　“姜迟找她，无非是以为是我们这边动的手脚，我的经纪人能够应付的。”
　　司绮山可是装傻充愣的好手，姜迟想从她这里撬消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觉对这些知之甚少，随口答了句，“那就好。”
　　一颗猫猫糖是夏思山早就找好了的人，而且一颗猫猫糖原本就是自媒体博主，涉猎广泛，确实是发现这个偶然最好的人选，她自己也很需要流量，这一次不仅能够爆红，还能够获得夏思山这边给她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程觉对夏思山的打算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对旗骞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了，她只是想不明白，夏思山这么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总要去思考一个目的，好像是因为这个目的，她才可以一直保持清醒。
　　她今天就不太清醒，可是，程觉抬头看向一旁正在安心对付手上那颗土豆的夏思山，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程觉想，她今天可以忽视掉夏思山的别有用心，只剩下岁月静好。
　　将切好的肉扮上佐料进行腌制，旁边传来刀碰在粘板上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原来是夏思山已经开始切土豆了，程觉就在旁边看着，情不自禁地感叹，“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也会切菜做饭。”
　　在她的观念里，明星们的营销都是不识人间烟火，像夏思山这样做顿饭如果放到镜头下都是要上热搜的程度。
　　夏思山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会吃饭呢。”
　　厨房里一时之间全是夏思山和程觉的笑声，笑得尽兴时，程觉攀住夏思山的肩膀，“你不应该去做大明星，大明星不符合你的身份。”
　　“那我应该去做什么？”夏思山饶有兴致地问。
　　“做相声演员。”
　　“其实做相声演员也挺好的，我可以给你讲一辈子的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程觉突然觉得这个笑话不太好笑，可能是一辈子太过郑重，她还是常常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想起旗骞，旗骞也许诺过一辈子的事情。
　　什么一辈子都和程觉在一起，什么给程觉唱一辈子的歌，程觉现在才终于发现，她可以和旗骞断的干干净净，但她的记忆不能，她的记忆将永远因为那五年的时光被旗骞所驱使。
　　这个该死的旗骞，程觉忍不住咒骂。
　　夏思山拍了拍程觉的头，程觉捂着头问她：“你干什么？”
　　“我帮你把一些不需要的记忆清除出去。”
　　而且未来，夏思山将会成为程觉新的记忆。
　　程觉哭笑不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有了，只是你不愿意相信。”
　　夏思山神情认真，仿佛拍一拍真的能够把所有不好的记忆都丢出脑子一样，程觉不知道夏思山哪里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方法，但她愿意去相信夏思山。
　　菜快要下锅的时候，程觉捂着头不知所措，夏思山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你好像把菜谱也拍出去了。”
　　到底是谁适合当相声演员啊，夏思山抬起手，程觉以为夏思山又要拍一拍自己的头，没想到夏思山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夏思山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幸好这里还有一份，我们还能吃上饭。”


第62章 隐婚？不可能的（13）
　　原来夏思山的口味更偏酸甜口啊， 程觉一面扒着饭一面明目张胆地观察着夏思山，那盘糖醋里脊明显受到了夏思山的偏爱，至于红烧土豆一点儿都没得到夏思山的垂青。
　　程觉居然在认真地想， 下一次夏思山再留宿的话， 她会考虑多做一点酸甜口的菜……嗯？程觉直起腰，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夏思山最后一次留宿了， 怎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大概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程觉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夏思山捏住她的下颚， “伸舌头， 我看看。”
　　程觉乖乖地伸出舌头让夏思山检查， 夏思山借着顶上的吊灯， 瞧了个仔仔细细，叮嘱道：“没什么大碍，下次多注意一点。”
　　程觉点点头， 指了指夏思山的手， 夏思山这才把手松开，只是指尖刚刚触到的温度却让夏思山念念不忘，她甚至再次摩挲过手指。
　　之后的气氛有点奇怪，两个人都只是低头吃饭，再也没了之前闲聊的心情，就算有时候夏思山说两句话， 程觉下意识地去接， 也干巴巴的， 像是欲盖弥彰。
　　两三次之后，夏思山也不开口了， 吃完饭，程觉将所有碗筷放进洗碗机，夏思山帮着在擦灶台，程觉看着夏思山的动作脱口而出：“没有几个人像你一样的。”
　　旗骞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从不进厨房，他也不知道程觉很喜欢在做饭的时候和恋人聊聊天，好像这样，尽管厨房全是飞散的油烟，程觉也不在乎。
　　浪漫最终都会和柴米油盐挂钩，只要两个人决定好好走下去，就不可能永远浪漫，可只要有人陪着，就算是再多的柴米油盐也无法消磨感情。
　　像旗骞那样的人，不会明白这样的道理。
　　夏思山拿着抹布，大概是她身上的气质加成，即使是拿着抹布，也跟名牌包包或者是鲜花毫无区别。
　　有的人需要滤镜加成，只要没了那套滤镜，他们就会泯然众人，和大家平时在荧幕上看见的样子相去甚远，而夏思山不需要这层滤镜，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够了，人们就只能看见她，所有风景所有人都会成为背景。
　　夏思山在失神的程觉面前打了个响指，成功让神游天外，陶醉其中的程觉回来，夏思山笑着将手里的抹布放好，“你一直盯着我看的话，当心会爱上我。”
　　又在说胡话了，程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啊，别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影迷，我看得再久，也不可能会爱上你的。”
　　夏思山摊开手，碰巧电话响了，她还不死心地说：“谁说不可能。”
　　趁着程觉扯下来的抹布还没有丢出来，夏思山飞快离开现场，到阳台上去接电话，电话是司绮山打过来的。
　　“思山呐，我受到消息，旗骞那边准备凌晨发新歌。”
　　“那就让他发吧。”夏思山懒洋洋地靠着阳台，不屑一顾地又道：“总不能每次遇到问题，他们团队都发新歌吧。”
　　司绮山很快领会到夏思山的意思，“我知道了，凌晨我们放假，都好好休息，不盯着他那边了。”
　　“是啊，昨天熬了个大夜，大家都辛苦了，让大家好好休息吧，”程觉关掉厨房的灯出来，夏思山对她挥了挥手，她笑容灿烂，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像旗骞那种人，一次就整死也没什么乐子。”
　　钝刀子割人才疼得厉害呢，本来这次夏思山就没打算让旗骞跌下来，尽管让一颗猫猫糖爆了这样的料，但其实她们一点儿实证都没有给过猫猫糖，旗骞那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算起来，这一次没有实证的爆料也能有这么大的热度，还要全靠旗骞团队疯狂给旗骞的新歌预热，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等到旗骞将新歌发出来，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还有大料等着他呢。
　　司绮山头皮发麻，转了个话题，“你也盯到早上五点，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吧。”
　　“没有啊，”夏思山勾了勾唇，望了一眼坐在茶几前削水果的程觉，“我在老婆家里呢。”
　　“老……老婆？什么老婆啊，夏思山你讲……”
　　不给司绮山继续咆哮的机会，夏思山挂断电话，她并不着急进屋，搭着栏杆远眺万家灯火。
　　程觉端着果盘出来，就站在夏思山旁边，将果盘往夏思山那头递了递，夏思山叉起一个苹果，指着远处在昏暗路灯下晃荡的大树问程觉，“那是什么？”
　　程觉踮起脚看了看，“是巷口的樱花树，很多年前，这座城市刚刚规划的时候，负责人总觉得那条巷口缺了点什么，于是就种下那棵古老的樱花树，等到春天，春风一扬，漫天的樱花雨就落下来，路过的行人和汽车都会沾染上几分春色。”
　　程觉闭上眼睛，她和旗骞每每经过那条巷口的时候，总会被樱花扑个满怀，她还以为，等到她和旗骞满头白发的年岁，还会有被樱花雨淋湿的机会。
　　“走吧。”夏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程觉的手。
　　“去哪儿？”
　　“去看樱花雨啊。”
　　“现在？”
　　“就是现在，”夏思山拉着程觉往外走，“要是等到明天，大家不都发现我啦。”
　　夏思山和程觉到那棵樱花树底下的时候，她们发现其实晚上出来的人并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情侣，周围都是快门的声音。
　　程觉担心夏思山会被拍到，顺手取下自己的围巾，围住夏思山，还细心地为夏思山整理，直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为止。
　　程觉抬头发现夏思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咳了一两声，但夏思山还是不舍得将目光转开，刚刚程觉认真的神态已经印进她的心里。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程觉急忙躲过夏思山的目光，头往上仰，装作是在看樱花树，说话的是个女生，脖子上挂着相机，夏思山问：“您好，怎么了吗？”
　　“我给我男朋友拍照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你们，发现还挺好看的，想送给你们。”那个女生歉意地弯了弯腰，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夏思山，就是这么巧，她在程觉为夏思山整理围巾的时候按下了快门键，两个人都在看着对方，也好像只能容下对方。
　　“谢谢你，我们很喜欢。”夏思山将那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握在手里，程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看看程觉又看看夏思山，“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们……我们不是。”早在程觉慌张解释之前，那个女生就已经离开了。
　　“误会也没关系。”夏思山推着程觉转过身，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的樱花就这样落了下来，洒满所有人的肩头。
　　那一刻，就在樱花飘落如雪的那一刻，夏思山在心里祈愿，希望她跟程觉很快就能百年好合。
　　“内衣是一次性的，我上次旅游剩下来的，睡衣我穿过，但已经洗干净了。”程觉将准备好的衣服放到浴室的架子上，“热水右边冷水左边，吹风机在外面。”
　　“好，我知道了。”
　　看着门合上，程觉回了卧室，拿一个新的枕头出来，让夏思山留宿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草率的决定，程觉倒在床上，心神不定地打开账号后台。
　　可能因为一颗猫猫糖爆料的缘故，她的视频都多了不少热度，但也有人是来骂她的，值得欣慰的是，还有不少粉丝在帮着怼人，程觉瞥见一个眼熟的id。
　　一朵黄玫瑰的记忆凭借高超的怼人能力，怼遍其他人无敌手，居然在凌晨都还在奋斗，程觉有些感动，回了她在新视频评论的那条“老婆你自己去的吗”：不是，和朋友一起去的。
　　互联网上所有女生都可以被叫做老婆，程觉对这个也不是很在乎，就没注意，与此同时，夏思山的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夏思山出来的时候，程觉就站在门边等着她，看着她的头发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自然而然地接过毛巾帮她擦了起来。
　　最后，连夏思山的头发，都是程觉捧着亲自一缕一缕吹干的。
　　夏思山抬头，眨了眨眼睛，“谢谢程觉小姐。”
　　程觉将吹风机收好，磕磕巴巴地说：“那就，那就睡觉吧。”
　　“好啊。”
　　和夏思山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程觉紧张地不敢乱动，连手都是老老实实贴身放着的，整个人板板正正，直到夏思山侧过身子，“程觉小姐，我们不聊聊天吗？”
　　“聊什么？”
　　“我不知道，想聊什么聊什么吧。”
　　夏思山安安静静地看着程觉，在等着程觉的答案，有一道气息就在旁边，程觉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终于也侧过身子，和夏思山面对面。
　　原来她和夏思山离得这样近，只要再往前一点，她几乎都可以亲到夏思山，程觉这一天的胡思乱想就没停过，她打住自己，随口问道：“你在樱花树下，闭眼的那一刻，是在许愿吗？”
　　程觉看见了，闭上眼睛的夏思山万般虔诚，像是在祈求一个很珍贵很重要的愿望，她有了点不该有的好奇心，她想知道那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是在许愿。”
　　程觉继续问：“许的什么愿？”
　　夏思山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程觉，轻声道：“和我爱的人百年好合。”
　　有点出乎程觉的意料，夏思山勾上程觉的小指继续说：“和程觉小姐百年好合。”
　　若有似无的边界感终于被打破，程觉眼前只剩下夏思山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第63章 隐婚？不可能的（14）
　　程觉默默喝着碗里的粥， 夏思山坐在她的对面，正在小口小口吃着馒头，神色如常， 仿佛她昨天晚上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就连樱花树下的祈愿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程觉心中不由得有点生气。
　　可是还没等到那一点点的恼怒升上来， 程觉已经偃旗息鼓， 她觉得事出无因， 明明是她让夏思山不要再提的， 她有私心， 不想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但夏思山已经按照她所说的话做了， 为什么她心中的郁闷没散， 反倒越积越深了。
　　“谢谢你愿意让我留宿，我准备走了。”夏思山毫无预兆地站起来，不等程觉有所反应， 就径直走向沙发拿起她的包， 看样子很急切。
　　程觉忐忑不安地跟在夏思山的后面，夏思山的表现有点反常，程觉趁着夏思山换鞋的间隙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夏思山的手搭在鞋扣上，听见这样的问题有些好笑地抬头看着局促的程觉，尽管不知道程觉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夏思山尽量放缓了语气， “我生什么气？”
　　夏思山平静得好像没有一丝一毫风掠过的湖面， 程觉左手握紧右手的手腕， 更加紧张地问：“难道你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的话生气，所以才着急要走的吗？”
　　昨天晚上的话？夏思山稍微思索了一下， 只要她说爱，程觉一贯当做是玩笑，昨晚夏思山顺势出来的告白也没能幸免，程觉还让她不要再提了。
　　夏思山不甘心，可又怕接二连三地示爱让程觉感到烦恼，于是她规规矩矩按照程觉的话再不提了，没想到会让程觉误会，她是生气了。
　　夏思山站起来，两只手扶住程觉的肩膀，温声道：“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被夏思山这样温柔地盯着，程觉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夏思山分明收了手，却又很快抬手按在程觉的手腕上，有些埋怨地说：“一有事情就掐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程觉将手松开，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手腕掐出红印，迎着夏思山的目光，她索性把手背到身后，吞吞吐吐地说：“那你急着要走，不是生气，是什么？”
　　说完她就将脸转过去，再也不看夏思山了，这样的话，要是换了平常，她是不会、不会说出来的，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可是今日她忍不住，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好像只要夏思山一出这个门，她们之间就会横生隔阂。
　　程觉讨厌误会，也不希望她和夏思山之间会有误会。
　　夏思山了然于心，她将手机打开，翻到与司绮山的聊天记录，坦坦荡荡地给程觉看，“是我的经纪人催我回去。”
　　程觉就只是掠过一眼，即使是夏思山给她看，她也明白，与经纪人之间的聊天算是隐私，夏思山却起了别的念头，她一步一步逼近程觉，几乎将程觉抵在墙边。
　　夏思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要是你不想我走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司绮山打电话，留下来陪你。”
　　程觉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她慌张地从夏思山的怀里挣脱出来，凶巴巴地反驳：“谁要你陪了？”
　　话刚刚从嘴里出去，程觉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着急了些，可是她的本意是不想让夏思山生气，不是让夏思山推掉工作来陪她，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欲盖弥彰地补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工作忙的话，你就先回去，不用陪着、陪着我。”
　　“可是我就想陪着你。”夏思山蛮不讲理，国民影后当场耍赖皮。
　　“夏思山，你能不能有点事业心，能不能好好工作？”程觉一恍惚，这些话是当初旗骞对她说的。
　　她的账号收入足够支撑她自己生活，所以她一直都是自由职业，那几天缠着已经成名的旗骞公开，旗骞指责程觉将爱情当成饭吃，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以后要是没有爱情，只能去路边吃西北风。
　　程觉又何曾像旗骞话里的那样不堪，她从来都是自己工作，花的也是自己的钱，只是当时她真的不自信，为了爱情丢了自己。
　　原来只要从情感的漩涡中抽离出来，程觉就会清醒很多，这些东西一点一滴都在告诉程觉，在旗骞身上耗五年真的不值得。
　　可旗骞如今功成名就，凭什么这样的男人可以有这样天之骄子的生活。
　　手被夏思山拉住，程觉回神：“干什么？”
　　“出去看樱花雨。”夏思山已经拧开门把手。
　　“现在？”程觉一愣，夏思山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是啊，就现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之间在于春晨。”
　　“可是现在是白天，你出去，不担心会被拍到或是被认出来吗？”夏思山昨天说的话，程觉还记得。
　　“你担心我被认出来？”夏思山凑近程觉，其实她昨天就发现了，要是程觉真的不在乎她，怎么会让她留宿，怎么会在樱花树下用自己的围巾给她挡住脸，程觉啊，口是心非的家伙。
　　夏思山勾勾唇，满不在乎地说：“认出来就被认出来吧。”
　　要是她和程觉之间传绯闻，她求之不得。
　　夏思山伸出手，歪了歪头，站在光影下笑了笑：“走吗？程觉小姐。”
　　看着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程觉最终还是搭了上去，好像夏思山永远都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就会靠过去。
　　白天的樱花树居然没有晚上的樱花树吸引人，周围的人寥寥无几，多数是出来散步的老年人，年轻人就算是经过也行色匆匆，根本分不出时间和耐心来欣赏这一棵自建设城市开始就站在这里的樱花树。
　　程觉忽然领悟到，只有在晚上，这些经受了工作折磨的年轻人才能停下脚步来享受生活。
　　夏思山取下落在程觉头顶的一朵樱花，她戴着口罩与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睛，程觉无法辨认夏思山此时此刻的心情，但也不需要辨认了，夏思山说：“我在笑哦，程觉。”
　　“这也要告诉我？”程觉心里的想法和嘴上所言截然相反，当然应该告诉她，她想知道。
　　“因为你看不见我的表情，我担心你不知道我在笑。”夏思山的手费尽心机的，悄悄地搭上程觉的肩膀，程觉一扭头，夏思山马上就抬出她的借口，“有落花。”
　　实际上真正落到程觉头上的那朵樱花已经被夏思山好好地收起来了。
　　程觉没拆穿夏思山的借口，两人并肩站在樱花树下，只要稍稍仰起头，就能看见漫天的樱花在头顶耸动，就连照下来的阳光都隐隐约约有了花香的味道。
　　程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夏思山，在心里感叹，阳光真好啊。
　　樱花树下不好打车，程觉送夏思山去前面的街口，不一会儿夏思山收到电话，司绮山因为满世界找不到人，或者说找不到夏思山的老婆，一听说夏思山在樱花巷这边，她决定亲自过来接人。
　　既然司绮山要过来的话，夏思山也乐得自在，还省了一次打车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远远地，夏思山瞧见司绮山的车正在过来，她忽然开口：“诶，程觉小姐。”
　　“怎么了？”程觉转头看向夏思山。
　　“我有一个超级重要的东西，需要你替我保管。”
　　夏思山将东西塞进程觉的手里之后，就拉开司绮山的车坐了上去，等到车扬长而去，程觉才摊开掌心，发现是昨天晚上那个女生送给她们的照片。
　　程觉的手指停顿在夏思山的脸上，看着看着就笑起来，甚至用手指蹭了蹭夏思山的脸，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夏思山发来的消息——
　　真的超级超级重要，过几天我要拿回来的。
　　程觉没有回消息，直接给夏思山打了电话，她很清醒，因为她就是想要听一听夏思山的声音。
　　文字传达不出想念，夏思山不过才离开一会儿，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夏思山了。
　　“诶，夏思山，我为什么要替你保管这个超级重要的东西啊。”
　　夏思山轻笑起来，“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的话，那我拿去卖吧，影后夏思山的照片应该很值钱吧。”程觉将那张照片举高。
　　“那我出高价将它买回去吧。”
　　“你买回去干什么？”
　　夏思山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什么照片，在我这里最值钱吗？”
　　程觉果然上当，“什么照片？”
　　夏思山红唇亲启，贴着手机轻声道：：“结婚照。”
　　程觉火急火燎地挂断电话，果然她在夏思山面前永远都要棋差一着，程觉重新看向手中的照片，因为“结婚照”三个字起来的热度终于蔓延到了脸上，程觉将照片收起来，仿佛这样，那三个字就不会影响到她。
　　程觉停在樱花树下，盯着那一树樱花发呆，很奇怪，脑海里有关于旗骞的记忆被夏思山取代了。
　　还是那棵樱花树，但程觉最先想起的是夏思山对着她笑。
　　温温柔柔的、眼里全是她的笑。


第64章 隐婚？不可能的（15）
　　“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姜迟抵着额头沉吟， 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就能闹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既然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 对方竟然直接收手了。
　　直觉告诉姜迟， 这一切不寻常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别有用心， 对方咬着旗骞不放， 就是冲着旗骞而来的， 但旗骞是新人偶像， 眼红者众多， 姜迟暂时也想不到对家到底是谁。
　　姜迟还亲自跟一颗猫猫糖谈过， 一颗猫猫糖坦言， 只是想红而已， 她做质量博主那么多年，一直无人问津，数据惨淡， 现在流量为王， 即使是黑红，她也在所不惜。
　　一颗猫猫糖没有必要撒谎，她后台的数据就摆在那里，确实在她爆料后，她的视频播放量确实出现了断崖式的上升，但姜迟还是想不通， 也许和夏思山有关， 但也只是怀疑。
　　“有什么好烦恼的， 反正她们那边也拿不出来什么实证。”自从旗骞发了新歌，他该有的名气都回来了， 那些骂声终究敌不过夸赞他的声音，所以旗骞对这些根本不在乎。
　　“没有什么实证？”姜迟将手机推到旗骞面前，手指点在屏幕中段，刚好停在一颗猫猫糖所提到的在程觉视频里，曾出现男友唱歌的事情，“就差一步，还不是实证，还在漫不经心、不屑一顾？”
　　旗骞的脸当即白了白，他也找不到什么话来为自己分辩，只好承诺下一次绝不会再犯。
　　“还有下一次？”姜迟冷笑一声，把手机拿回去，“这一次就能让我们不眠不休一个昼夜，等到下一次，人家说不定是直接奔着要你死去的。”
　　姜迟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这几年娱乐圈风风雨雨，不知道栽了多少人下去。
　　“我这里，不需要不会明哲保身的蠢蛋。”
　　大概是这句话真的吓到了旗骞，他马上坐正身子，恨不得指天发誓地保证，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姜迟手底下还有数不尽的艺人，就算是她费尽心机捧红了的，要是某一日跌了下去，她也会眼睛都不眨地撇清关系。
　　毕竟娱乐圈艺人千千万，没了一个，还有下一个等着姜迟，姜迟只对钱有兴趣，看似是在全心全意为他考虑，但其实她永远都在内心里评估，姜迟是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也是娱乐圈最没有心的人。
　　看着旗骞的样子，不好把人逼得太紧，姜迟软下口气，“你也别再干这样的蠢事，照片，录音什么的还有吗？”
　　旗骞干脆地摇了摇头，“程觉和我都不喜欢拍照，我该删除的都删除了，至于录音……录音？”
　　旗骞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攥紧拳头急速起身，姜迟的脸沉下来，“还有录音？”
　　程觉视频里的那一段只是音色和旗骞很接近，就算是生活中也能偶尔遇见一两个人声音很像的人，但如果是还有别的什么录音，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因为姜迟为了让旗骞摆脱程觉，走上属于自己的星路，她用的法子太决绝，程觉他们已经是得罪了，但凡是有气性的女人，都不会回头。
　　姜迟觉得，程觉就是这样的女人。
　　“没有，没有，”姜迟依旧冷脸看着旗骞，显然是不信他的话，旗骞解释道：“刚刚提到录音，我想起我新歌的另一个版本。”
　　姜迟狐疑地问：“什么版本？”
　　“爵士版本。”旗骞笑了笑，“那姜姐，我就先走了，我想回去把这个版本录完。”
　　要是能再出一个版本，对旗骞也算是好事，等过几天《心动倒计时》第四期开始拍摄，旗骞的风评应该能扭转得差不多，姜迟点了点头，“去吧，另外你抽时间和杭松楠联系一下，有她帮忙，第四期你能更讨喜一点。”
　　旗骞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直到他回到家，躺上自己的床，他都还在云里雾里没有反应过来。
　　当初打电话威胁程觉，旗骞只是担心要是被姜迟发现这件事情，姜迟会骂他节外生枝，他完全没有想过录音的事情，程觉可能不会做，但那个影后夏思山一直都戴着一张假面，谁知道她会不会录音。
　　“该死。”旗骞设想要是当时真的录了音……他一拳打在卧室的床头柜上，他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致命的问题，更致命的是，就在昨天，新歌发行的第二天，他再一次给程觉打了电话，用了三张新的电话卡，程觉那边才接听。
　　不等程觉的声音传过来，他就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程觉，你还是整不垮我。”
　　照片可以是p的，音乐也可以是假的，旗骞背后是千万粉丝，只要他往那儿一站，留给程觉的只有痴心妄想。
　　程觉是私生饭，程觉想象她和旗骞是恋人，程觉怎么那么恶心啊，旗骞不用开口，只需要动动手指，就有一大批粉丝前仆后继地帮他，直到现在，还有不少旗骞粉咬着程觉不放。
　　“程觉，改天我们找时间去选一个新的花瓶吧。”
　　是夏思山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是夏思山的声音，旗骞几乎睚眦欲裂，又是夏思山，她为什么又在程觉家里。
　　“是你送的花太多了。”
　　程觉后知后觉她还没有挂断电话，一连串的嘟嘟嘟，让旗骞气到发狂，连手机都扔了出去，手机砸到衣柜上，摔成两块，从始至终，程觉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他的那些耀武扬威，甚至在程觉那里无关痛痒，还比不上一束花。
　　花这样会迅速枯萎的东西要来有什么用，旗骞拉开床头柜，里面全都是电话卡，这些东西只留给旗骞一个认知，那就是原本属于他的程觉，被其他人抢走了。
　　……
　　“花店老板看见你应该很开心吧。”夏思山举着一束洋甘菊，洋甘菊背后是夏思山的一张笑脸，她今天穿衬衫和西装裤，外搭一件长风衣，配上这束洋甘菊，就像是从春日油画里走出来的人。
　　程觉照例先将花接过来，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就像昨天一样，程觉很快弹开。
　　夏思山并没有注意到程觉的小动作，她半开玩笑地说：“是啊，我在花店老板那里订了五十年的花，以后即使我不在，也会有人给你送花。”
　　五十年是真是假还有待论证，听到夏思山以后会不在，程觉一顿，她着急“不在”背后的更多事情，抓错了重点，“什么不在？”
　　她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会因此停住，夏思山抬手摸了摸程觉的头发，摸到最后轻轻拍了拍程觉的发顶，“我说的是要是我以后没有时间的话，为了确保你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只好拜托花店老板帮我送了。”
　　程觉勾住夏思山的手，又很快放开，“不用拍了，这些记忆都是好的，我要留着。”
　　当天说过的玩笑话程觉都还记在心里，居然还要夏思山别提喜欢她的事情了，夏思山没有戳破程觉的小心思，真正的感情总是会水到渠成的，她拍了两下程觉的发顶，“这回是加强记忆版。”
　　夏思山凑在程觉的耳朵边轻声道：“只要经过我加强的记忆，神仙都洗不掉。”
　　程觉侧过脸，和夏思山的目光撞在一起一瞬，她问道：“有没有这么灵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每天问你一次，看你记不记得。”
　　程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这样耍赖皮的，要是每天问她一遍，她不记得也难啊，可是程觉说出口的却是——
　　“你最好真的每天问我一遍。”
　　最好是岁岁年年，她和夏思山只有以后，没有不在，至少要度过花店的那五十年吧。
　　“当然啦，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夏思山说完之后就一味盯着程觉看，程觉最怕夏思山这样的目光，里面的真诚与情意，她根本招架不住，每次只能低下头，躲过夏思山，程觉的手握住那一束小雏菊，“我、我先去把花插起来。”
　　夏思山现在每天都要跑来见程觉，每次来又要带一束花，程觉看着手底下的花瓶出神，她想起来了，明明昨天就发现花瓶太小了的。
　　程觉回头看向始作俑者，用眼神示意，这怎么办。
　　“那当然是我和程觉小姐一起去挑一个新的了。”夏思山双手揣进长风衣的口袋里，意料之中地笑了起来。
　　程觉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今天这束洋甘菊就是夏思山为和她一起去买一个新花瓶而准备的吧。
　　“不是，花是我为你准备的。”夏思山抬手敲了程觉一下。
　　“这是什么说法？”程觉捂着头，其实夏思山敲的很轻，她倒要看看夏思山这一次能有什么借口。
　　“没有说法，就是想提醒想偏了的人转过来而已。”
　　“你不怕被人发现，被人拍到了？”
　　夏思山神秘地说：“我有制胜法宝。”
　　“啊？”程觉疑惑歪头，“什么制胜法宝？”
　　“都说了是制胜法宝了，现在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得等到有人拍我的时候。”夏思山自然而然地牵住程觉的手，“走吧走吧，花不喝水会死的。”


第65章 隐婚？不可能的（16）
　　“去哪儿买啊？”程觉拿上钥匙背着包跟着夏思山出了门， 合上的门发出咔哒的声响。
　　“我不知道啊，”夏思山笑眯眯地看着程觉，理所当然地说：“我对这一带都不熟悉， 还得靠程觉小姐啊。”
　　所以就是为了把她骗出去逛街， 等到她真的出来了，夏思山又没有方向， 程觉咬了咬后槽牙， 她怎么每天都在上夏思山的当。可是当程觉撞上夏思山隐在墨镜后的一张笑脸， 顿时又没了脾气， 夏思山说的也在理， 她确实对这边不太熟悉。
　　这样算起来， 夏思山来了这么多次， 程觉都还没有好好带她出去走一走， 熟悉熟悉周围。
　　“怎么不戴口罩？”程觉从包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拆了外包装，正要递给夏思山的时候， 夏思山往前凑了凑， 与程觉近在咫尺，程觉也没多想，径直给夏思山戴上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的手指太凉，碰到夏思山的耳朵的时候，夏思山略微颤了颤， 程觉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另一只耳朵根本没挂稳， 口罩落了下来。
　　程觉攥紧手中的塑料纸，“你自己， 自己把另一边弄好吧。”
　　“好呀，”夏思山语气轻快，昭示出她的心情很好，等到她把口罩戴好，手又自然而然牵住了程觉的手，“程觉小姐想好去哪里了吗？”
　　程觉的手在夏思山的掌心里微动，终究是没有继续挣扎，任由夏思山握住了，她这边偃旗息鼓，夏思山那边胆子就大起来，逐步将程觉的整个手都包住，甚至隐隐还有十指相扣的趋势。
　　夏思山试探性地钻了一个手指，最后还是放弃了，程觉没有察觉到夏思山的别有用心，她想了想之后说：“后巷有个店铺，我常去他们那里买些小东西，应该会有花瓶吧。”
　　“那就出发吧。”
　　明明是夏思山牵住程觉的手，可夏思山借口要程觉带路，让程觉走在了前面，这样看起来很像是程觉在牵她的手，夏思山想，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而且，夏思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罩，胸有成竹地笑起来，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转过一个巷口就到了后巷，后巷里面真是卧虎藏龙，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夏思山简直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天地，她和程觉咬耳朵：“我差点以为我在拍戏。”
　　程觉点点头，“这里确实有摄制组来过，当时好多人都来看热闹。”
　　夏思山摩挲过程觉的手指，很有兴趣地问：“你也来了？”
　　“远远的瞧了一眼。”说着话，程觉停在一家花店前面，她抬头看招牌，花草乐园，暗自将这几个字在心里抿了一下之后，她才问夏思山，“你在这里订的花，还订了五十年？”
　　已经有店员出来，程觉也算是这条巷子的熟客，那个店员正好认识她，寒暄道：“程小姐，你很久没来了。”
　　“是啊。”和旗骞的分手闹得惨烈，紧接着就是上恋综，程觉原本的生活一团乱麻，最近几天程觉才整理好自己的生活，她自然也没了逛街的心思。
　　程觉随手拿起一个盆栽，她跟夏思山解释：“我以前总喜欢买些花花草草。”
　　夏思山顺手摸了摸那颗多肉，“那我送花算是投其所好了？”
　　这算什么投其所好，程觉将那颗多肉放回去，和店员互相点头致意，要走时，隔着玻璃窗，程觉看见了一屋子的鲜花，程觉不由得想起夏思山送她的那些花。
　　各种各样的花，多的连她那个大花瓶都插不下了，洋洋洒洒地开着，程觉光是瞧一眼，心情就会好起来。
　　谁说花没有用，只是说的那个人不上心而已。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夏思山替换掉了关于旗骞大部分的记忆，至少现在看着这些花，就像上次看着樱花树一样，程觉首先想起的其实是夏思山。
　　想起夏思山的笑脸，想起她们一起站在樱花树下，想起一束花背后总有一个夏思山，程觉的嘴角小小地扬起一个弧度。
　　“原来程小姐许久不来，是有人送花了啊。”店员笑着打趣程觉，没想到这句话却一语中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程觉被戳中了心思，走得很快，直到那个卖花瓶的店前，夏思山才追上她，程觉的手一重，她本能地回头，夏思山将那盆多肉递到程觉面前。
　　“怎么买下来了？”程觉迎着阳光看了看，方才在阴影里，现在这颗多肉好像更漂亮了。
　　“因为我们都喜欢。”夏思山握住程觉的手，和程觉一起推门进了小店。
　　店前面挂着风铃，即使风铃响动提醒老板有客人来了，老板依旧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句，“随便选，选完来这里付钱就好了。”
　　这算是这位老板独树一帜的风格，他只对手里的书有兴趣，听说他后面院子里堆满了书，都无处下脚，就连当初摄制组来，也是跟他谈了好久，他才同意拍摄的。
　　没有人盯着没有人介绍，顾客自娱自乐也可以，大家都乐得自在。
　　小店里果然有花瓶，但程觉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小东西绊住了脚，她一面瞧着东西一面跟夏思山说着话：“我每次都这样，只要是来这个店，总要买一堆东西回去。”
　　“好比这个举起爪子的小猫，其实是用来放餐具的，我买了几个，结果都搁置了。”
　　“还有这个摆件，”程觉指着一个女生仰头吹泡泡的摆件，悄悄咪咪凑过去跟夏思山说：“我上次看见有个女生的泡泡没了，我当时觉得很好笑。”
　　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连带着整个脸都生动了起来，好像在一点一点告诉夏思山她过去的生活，那些夏思山来不及参与的生活。
　　程觉在无意间，将她的过去现在将来，串到了一起，就摆在夏思山面前。
　　夏思山忍不住刮了刮程觉的脸，“现在听起来也很好笑。”
　　“诶，夏思山，这里居然还有奥斯卡小金人。”程觉清了清嗓子，将那个小金人郑重地捧在手里，“我宣布本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授予夏思山。”
　　夏思山将那个小金人接过来，有模有样地说：“谢谢程觉小姐，本次我获奖也最需要感谢程觉小姐。”
　　程觉笑起来，最后离开的时候，果然又是提着一大包没有用的小东西。
　　夏思山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扫向离她最近的一辆车，脸色不太好，程觉也跟着她停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有狗仔。”
　　“啊？”
　　夏思山往车的方向指了指，“应该就在车里。”
　　程觉担心给夏思山带来不好的影响，放开了与夏思山一直都牵着的手，夏思山动了动手指，脸色更差了。
　　程觉在心里琢磨，夏思山说出的话应验得也太快了，真的有狗仔在跟拍，程觉走到夏思山面前想要挡住她，没想到夏思山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程觉：“……”
　　程觉拉住夏思山的衣领将夏思山往下带了带，着急之间，她想起夏思山的制胜法宝，“你的制胜法宝呢？”
　　夏思山真的好想告诉程觉，她这样做会让别人误会她们是在接吻，而且还是程觉主动的。
　　夏思山沉下去的脸色恢复，那就误会好了。
　　“我的制胜法宝？”夏思山挑了挑眉，“我数三个数。”
　　“一。”
　　是会有黑衣人突然出来包围哪辆车吗？程觉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二。”
　　然后那些黑衣人其实都是夏思山的人，他们会让那个狗仔把照片都交出来。
　　“三。”
　　那样她就不用担心夏思山了……？？？
　　程觉发现夏思山拉着她跑了起来，耳朵边只有风的声音，难道夏思山的制胜法宝其实是——
　　“对啊，就是跑。”夏思山承认的毫不含糊。
　　程觉脸颊绯红，还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她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毕竟她和夏思山只是躲在一些家具围出来的小小空间里而已。
　　“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夏思山的手绕到程觉的背后帮她顺气。
　　等到程觉终于休息过来，她们打算要走的时候，夏思山顺势勾住了程觉的腰，暧昧的气氛蔓延开来，夏思山轻轻擦掉程觉脖子上滑落的一滴汗，压低了声音：“程觉小姐，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做，很像我在亲你。”
　　程觉心跳如擂鼓，夏思山继续说：“程觉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秀色可餐。”
　　脸蛋透着薄红，腰被夏思山扣在手里，夏思山贴在程觉耳边，“最后一件事，程觉小姐，我可以亲你吗？”
　　天气渐渐回暖，阳光洒在地面上，仿佛有夏日的张狂与炎热，程觉将夏思山眼中的渴望看得分明。
　　她往前走，主动凑进夏思山怀里，双手扯住夏思山的衣领，再次将夏思山拉了下来，暗示已经明显至极，夏思山一手搭在程觉的腰上，另一只手托住程觉的脸，吻了下去。
　　那天天气很热，有狗仔跟拍，程觉和夏思山在巷道里接吻。


第66章 隐婚？不可能的（17）
　　普普通通的大学寝室内——
　　“你也在看这个啊。”去走廊接水回来的安隐不小心瞥到了室友的屏幕， 发现是《心动倒计时》后，顺势靠在了室友旁边的梯子上。
　　“是啊，反正才开学不久， 任务也不重。”为了方便安隐也能看见， 和璟重新调整了一下电脑的角度。
　　“那你磕哪对啊？”安隐兴致勃勃地问，好不容易在寝室里逮着一个看综艺的同好， 安隐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她是多么想要一个同好一起讨论一起磕cp啊。
　　“我不挑， 哪对好磕就磕哪对， 以前旗杭好磕， 现在夏橙好磕。”和璟的这份随性也是被娱乐圈接连塌房磨炼出来的， 喜欢的人塌了四五个之后， 她就把追星这件事情看得很淡了， 几乎是四大皆空。
　　“可惜旗杭be了。”安隐耷拉下眉眼，这可是她真心实意磕的第一对，她还巴巴地等着， 以为旗骞和杭松楠真的会在一起， 到时候直接顶流夫妇，乱杀娱乐圈。
　　和璟站起来，很有经验地拍了拍安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不能对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太上心啊。”
　　一副往事皆是过眼云烟的样子，安隐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闹得和璟要去打她。
　　“好了好了， ”安隐按下和璟的爪子， “清明节我要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本地人就是好哇。”和璟感叹了一句， 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我们跟她们在同一个城市，怎么就见不着呢。”
　　“虽然见不着，但你可以去月牙子湖啊。”
　　月牙子湖和璟都已经去过八百遍了，再美丽的风景看八百遍之后她也索然无味了，而且追着明星去……她只是嘴上说说，要真的去，她还是觉得不值得，为明星花费哪怕一点点的精力，在她这里都是浪费。
　　“不过我听说第四期也是在清明节前后开始录制，不知道这一次的地点会选在哪里呢。”
　　安隐嘻嘻一笑，跟和璟开玩笑：“我家。”
　　……
　　安成益站在所有镜头的后面，他没有露脸的习惯，他手里拎着扩音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
　　“这一次网友希望我们到乡村来拍摄，正如大家所见，我们现在就在最美乡村之一的安家村。”
　　安成益握住手里的手卡，声情并茂地说：“这里百花盛放，遍地都是春色，正是祖国大好河山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幅画，在这里，我们将体验到当地淳朴的人情，而且，我特别宣布，第四期播出后，将有一半的收益会投入安家村，用来支持安家村发展。”
　　不管是不是空口说白话，但心终究是好的，历年来，也有不少综艺致力于乡村振兴，大家都很默契地鼓起了掌。
　　就在安成益介绍的时候，摄像师也在跟着他的话一起移动，将安家村美不胜收的景色都拍摄下来，以供后期剪辑，但摄像师对每一个镜头都很满意，安家村的风景实在是太漂亮了。
　　就算是不进行任何加工，也能让所有人看得见它的与众不同，仿佛陶渊明桃花源记里的世界，一草一木，往来村民，都带着一份闲适的安然，这是浮躁的城市所没有的。
　　“我宣布一下本次录制的规则，两个人自由组合成一组，安家村人杰地灵，有四样具有代表性的东西，猫、老槐树、三月泡还有梨花，请找到以上东西并用节目组提供的手机拍照，四种都正确且用时最少的人会获得100积分，最后大家将根据积分高低来选择约会场地。”
　　这个任务里面猫算是白送的，就算其余三种都不正确，也还有保底的积分，至于要使用节目组的手机，可能是怕大家利用自己的手机上网去搜索答案，不得不说，节目组想的还挺周全的。
　　旗骞又往杭松楠那边望了一眼，从一开始，杭松楠就和他离得很远，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和旗骞撇清关系，告诉所有人旗杭cp已经完了。
　　旗骞曾在录制前给杭松楠打过几次电话，对方非但没接，也跟程觉一样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旗骞突然有一点看不懂杭松楠这个人了，在他眼里，杭松楠也是为了热度才来上这个节目的，毫无疑问，最快获取热度的方式就是和他炒绯闻，现在cp粉大行其道，但杭松楠自从上次的爆料事件之后，就真的和旗骞断了关系。
　　装什么洁身自好呢，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早就被染得五颜六色了，这一次覃宜因为家里的事情缺席录制，旗骞倒是要看看，杭松楠能选择谁，能跟谁一起去完成任务，等到没有人选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旗骞的好了。
　　旗骞转而将目光落到程觉身上，他发现程觉虽然还和夏思山站在一起，但眉目之间多了那么点不自在，吵架了？闹别扭了？管他原因是什么，在他心里，反正这些人都会回来的，杭松楠会，程觉也会，只要他勾勾手指，仅此而已。
　　自从上次和夏思山亲在一起之后，程觉已经好几天都对夏思山避而不见了，今天也只能算是逼不得已，程觉偷偷去看夏思山，她那么多次将夏思山拒之门外，可夏思山并不生气，发现程觉在偷偷看她，还温温柔柔地对程觉笑，问道：“程觉你想选谁？”
　　明明是问题，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程觉还没吭声，夏思山就已经勾住了她的手指，占有欲十足地在她指尖蹭了蹭，“除了我，谁也不能选。”
　　夏思山冷冷看了旗骞一眼，逼得旗骞移开目光夏思山才算满意，直到今天，旗骞还在觊觎她的程觉
　　真是蛮不讲理，程觉将手指抽回来，这一次夏思山倒是没有拦着她，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即使是自由，也只是夏思山方寸之间的自由。
　　杭松楠是右手边第一个，从她开始选择，旗骞正在等着杭松楠的答案，没想到杭松楠语出惊人：“我选苏苏。”
　　苏苏就在杭松楠旁边，她和杭松楠默契一笑，“是的，我和松松一起。”
　　苏杭直接在第四期开头就上了大分，杭松楠拉住苏苏的手，节目组又没有规定必须要选男生，这几天的风风雨雨让杭松楠看了个清楚，她想谈恋爱，旗骞想借她炒热度，动机不纯，居心不良，杭松楠也没必要跟他进行下去了。
　　至于覃宜，虽然体贴入微，但总是给杭松楠一些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杭松楠只是这位花花公子费尽心机想要收入囊中的一个宠物而已。
　　粘腻的眼神，诡计多端的心思，自作聪明的种种作为，都让已经对圈子里乱象司空见惯的杭松楠感到厌恶。
　　两个人都不适合，既然是这样，杭松楠还不如选择和自己关系最好的苏苏好好地玩一玩，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漂亮的风景就在身侧，但留给她的只有添堵。
　　什么玫瑰什么甜美的小公主，只要她想要，自然会得到一大束玫瑰，干干净净的，不沾染一丝杂质的，由她自己给的。
　　让旗骞感到意外的是，不止他一个人想选杭松楠，剩下的男嘉宾，除了柔楚以外都想选杭松楠，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反正旗骞明明知道杭松楠已经和苏苏组成一组了，他还固执地选择杭松楠，是为了再收获一波热度，等到第四期播出，说不定还能凭借他的深情人设扭转一次他的路人印象。
　　夏思山和程觉率先出发，顺着小路往田坎上走，安家村的人并不多，山坳里一户，土路边上一户，山坳里的那户种了两棵大树，正在纷纷扬扬地开着花，被薄雾罩着，倒真的像是世外桃源里的一处景致，被规则束缚，都不能用手机查了，自然也不能向当地人请教了。
　　“你认识槐树三月泡还有梨花吗？”夏思山和程觉前后脚走着，山路并不好走，夏思山轻轻拽住程觉的衣服，害怕她摔倒。
　　山路上安静，只有夏思山的声音，程觉知道夏思山为什么会说话，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是时候该破冰了，况且当时，也不全是夏思山的责任。
　　毕竟，程觉回想起来脸都发烫，她也主动凑进了夏思山怀里。
　　“槐树和梨花我应该认得出来，至于三月泡，”程觉回头看夏思山，被夏思山拽住的那小部分布料从夏思山的手中滑落，“我听都没听说过。”
　　“终于肯理我了？”夏思山有点委屈地说：“这几天这是第一次和你说上话，自从亲……”
　　夏思山剩下的话被程觉堵回了喉咙里，程觉将夏思山的嘴死死捂住，生怕从她的嘴里再蹦出来当天的事情，即使是细枝末节，一个字都不行，跟拍的摄影师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思山举起手，示意她不会乱说话，程觉才将手放了下来，顾及着摄像头，她又迫不得已凑到夏思山面前去讲话，声音低如蚊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夏思山牵过程觉的手，在她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写给程觉看，摄影师一过来，夏思山就侧过身子挡住，摄影师半个字都没拍到。
　　所以只有程觉和夏思山知道那句话——
　　成年人才清楚到底喜不喜欢。


第67章 隐婚？不可能的（18）
　　程觉收回手， 刚刚夏思山指尖在掌心游走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还没有散去，程觉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手再松开，以此来摆脱那种感觉， 好冷静思考。
　　夏思山是成年人， 清楚自己的喜欢，她也是成年人， 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喜欢， 正因为清楚， 所以才需要衡量， 至少现在程觉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还有很多顾虑， 她需要时间来一一理清那些顾虑。
　　既然心里没有答案， 程觉也不想搪塞夏思山， 她握住夏思山的手，夏思山明白程觉想做什么，顺从地把手摊开， 程觉在夏思山的掌心里写字， 一笔一划带着急切，没有夏思山那样气定神闲的从容——
　　我考虑后给你答案，好吗？
　　程觉没有告诉夏思山考虑的具体期限，夏思山也不追问，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啊”， 答应得干脆利落， 就好像她根本不担心， 程觉最后不会选择和她在一起。
　　摄影师照旧一个字都没拍到，这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把戏， 就是用来避着节目组的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夏思山和程觉不太配合，但她们之间的氛围一直很好，糖点全都是她们自己送上来的，不像旗骞和杭松楠他们，还要依靠剪辑。
　　不知道她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也是一种留白，让网友自己去猜吧，一旦引发讨论，又是一波不小的热度，摄影师想，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导演交给他的任务吧。
　　自从第三期播出，夏橙cp热度一骑绝尘之后，安成益就打算把第四期的重点全都集中在夏思山和程觉身上，来跟拍她们的摄影师自然被委以重任。
　　田坎下面的山地里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油菜花边上还有茶树，有零零星星的村民正在采茶。
　　“真的啊？”安隐将手里的一把茶放进奶奶旁边的背篓里，脸上全是惊讶。
　　“奶奶还能骗你啊，人家大导演亲自来家里请的，请你爷爷上电视哩。”提起这个，奶奶的腰都因为骄傲挺的更直了，上电视，那可是之前她和老伴想都不敢想的。
　　“为什么请爷爷上电视啊？”
　　“那当然是因为你爷爷人缘好，认识的东西又多，所以才请他去的。”
　　“是是是，爷爷最厉害了，看把你骄傲的，”安隐顺着奶奶的心意，先把奶奶哄开心了才问：“是什么节目啊？”
　　“我不知道，等你爷爷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奶奶，采茶啊？”夏思山和程觉站在安奶奶的旁边，夏思山熟练地与人寒暄起来，摄影师一脸警惕地盯着夏思山，生怕她打听那四样东西。
　　夏思山和程觉打扮时尚，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身后还跟着拎着个大东西拍照的人，安奶奶一下子就笑开了，“你们就是来拍节目的人吧？刚刚我孙女还问，是什么节目呢。”
　　安隐觉得现在可以不用问了，因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夏思山，夏思山在电视上都已经那么好看了，没想到摄像机只拍出了她一半的美。
　　“是心动倒计时，就是男男女女在一起搞对象，”夏思山从口袋里翻出来一个发圈，打算把她乱飞的头发绑住，她望着下面的杂草问：“奶奶，这下面可以下去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只是这些杂草里有刺，要多小心。”安奶奶不放心地叮嘱，“你细皮嫩肉的，可别给你划着了。”
　　“谢谢奶奶。”
　　大概是夏思山太过漫不经心，头发一直都没扎好，她再挽了两下之后就失去了耐心，侧过脸去看程觉，眼里的意图很明显。
　　程觉接过她手里的发圈，注意到这还是上次那个发圈，夏思山是真的喜欢这个发圈啊，是喜欢发圈，还是喜欢帮她用发圈扎头发的人……程觉又在胡思乱想了，她三两下将夏思山的头发扎好，轻声道：“可以了。”
　　夏思山摆了摆头，程觉刚刚扎好的马尾也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晃荡，看起来青春年少，像是永不落幕的小太阳，夏思山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径直跳进了杂草丛里，奔着一棵高大但被藤蔓缠绕的茶树去了。
　　程觉不知道夏思山去做什么，她只是一味地盯着，害怕夏思山会被那些刺划到，夏思山顺手拽了片桐树叶子，被一起跳下去的摄影师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时一直注意着夏思山的程觉也发现了，夏思山不是奔着那棵茶树去的，她是为了茶树后面红色的野果。
　　安奶奶虽然上了年纪，但视力完全不输年轻人，她叫道：“哎呀，这个人美嘴甜的女娃娃想吃三月泡啊。”
　　安隐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在蠢蠢欲动地思考，等下能不能找夏思山要一个签名，听见奶奶的话，安隐难得地感叹了句：“我也好久没吃了。”
　　安隐得到的不是奶奶的安慰，而是奶奶敲下来的栗子，安隐捂着头，无辜又可怜地问：“奶奶你干什么打我？”
　　安奶奶的手都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两个手指还屈着，但她概不承认：“谁打你了，那三月泡每次你爷爷给你捎回来，你都不吃，”安奶奶哼了一声，“还好久没吃了。”
　　安隐捧起奶奶的脸，甜言蜜语一箩筐，“我知道，奶奶你最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
　　安隐的手指因为采茶染上了颜色，黢黑一片，她却还在奶奶的脸上蹭了蹭，等到奶奶反应过来要打她，她早躲开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程觉回想起她小时候也帮家里采过茶，跟这对祖孙一样，茶树没有几棵，都长在山地边上，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清明节采的菜就叫清明茶，她到现在还能闻见从童年里蔓延出来的茶香。
　　“呐，给你。”夏思山将满满当当的一包递给程觉，没了夏思山手指的固定，桐树叶很快散开，露出里面的野果来，程觉凑近，鼻子翕动，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原来这就是三月泡啊。
　　夏思山将另一个桐树叶包递给安奶奶和安隐，回到程觉身边，她垫了两片叶子就直接席地而坐，腿就挂在她刚刚下去又上来的那个矮坡上，身旁还有两片叶子，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程觉捧着野果，也在夏思山身边坐了下来，将手里的野果递给夏思山，程觉问：“你怎么知道这下面会有三月泡？”
　　夏思山径直拿起一个放入口中，依旧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她抓起一把放到程觉手里，“我猜的，以前上山学武，漫山遍野都是这种野果，这一次节目组的任务遇上我啊，”夏思山笑了笑，眉目间都是狂傲与意气，“等于白送。”
　　明明只是摘野果这样的事情，被夏思山生动形象演绎成了独步江湖，程觉捏起一个放入口中，太小但味太足，没等到她说话，夏思山就又问她：“是不是很好吃？”
　　程觉点点头，夏思山又道：“三月泡只是一种，我们那山上还有好多好多种类丰富的野果，被我和师兄们吃了个遍，有时间我带你去看一看……”
　　夏思山突然顿住了，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带程觉去她的世界里，话音戛然而止，程觉心里觉得奇怪，难道是这其中触及了夏思山什么难言的伤痛，悲伤总是不可触碰的，不管不顾它还是会一直蛰伏在那儿，程觉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夏思山的头发，算是无声的安慰。
　　谁知道都是假象，她听见夏思山压低了声音同她说：“以后带你去见我妈妈，还有我的师兄们。”
　　这都已经计划着见家长了？程觉躲开夏思山伸过来的手，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羞，还是生气，跟夏思山待在一起久了，好不容易成熟的她又幼稚回去了。
　　夏思山却不管不顾地攀住她的肩膀，她就是要黏着程觉，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每次师兄们都会像我刚才一样给我带一包野果回来。”
　　大概是想飘回过往，“真想念那样的日子啊。”
　　程觉和夏思山靠在一起，暖洋洋的阳光洒下来，她说：“我也很想念那样的日子。”
　　那样无忧无虑只知道玩泥巴的日子。
　　夏思山动了动耳朵，“你有没有听见猫叫声？”
　　程觉没说话，指了指夏思山的后面，油菜花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一只橘猫，身姿潇洒，猫中霸王，正倨傲地盯着她们两个人看。
　　夏思山刚拿出手机，那橘猫就跑了，只留给夏思山一个屁股墩儿，夏思山疯狂抓拍，照片里果然只剩下一个屁股墩儿。
　　夏思山起身，和程觉一起去堵那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橘猫。
　　油菜花地里有小路，但人跟猫哪能比，那个橘猫大概是知道夏思山和程觉的心思，钻的都是没有路的地方，它走的不紧不慢，像是在溜老鼠玩，等到夏思山要拍的时候，它又一溜没影了。
　　“山中无老虎，橘猫称大王啊，这只猫猫是不是成精了……”夏思山回头去看程觉，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花粉，就在鼻子上，一点点的黄。
　　夏思山扣住她的后颈，程觉有点紧张，这可是在镜头前，她不知道夏思山想干什么，倘若又是要亲她，那她要不要躲开。
　　程觉心里小鹿乱撞，跟刚刚那只橘猫如出一辙，夏思山却只是抬手轻轻用袖子蹭掉了程觉鼻子上的花粉。
　　那只橘猫又突然出现了，就在程觉身后，夏思山让程觉不要回头不要动，她却在悄悄拿手机，没想到橘猫从背后忽然扑了程觉一下，夏思山慌张去捞程觉，大概是她们离的太近，手机掉了，橘猫跑了，夏思山和程觉有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刚好蹭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镜头记录下了。
　　她真的又亲我了，程觉后知后觉，但我没有把夏思山推开。
　　我好像……不想推开。


第68章 隐婚？不可能的（19）
　　比起夏思山和程觉那边的鸡飞狗跳， 苏苏和杭松楠这边就相对平稳多了，因为她们两个一对答案，意料之中地发现她们只认识猫， 原本还有梨花的， 苏苏隐隐约约记得梨花是白色的，但她们沿路走过来， 除了桃花， 几乎所有的花都是白色的， 就连头顶的这棵大树也开满了一串一串白色的花。
　　苏苏和杭松楠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们随便拍了一种白色的花， 希望是梨花吧， 拍完后， 两人就坐在了大树底下的石凳子上， 等着有哪个好心的猫猫路过。
　　“该揣点小零食在身上的。”苏苏摸了摸口袋，发现真是一点儿吃的也没有，既然猫猫是村子里的特色， 那村子里应该有不少猫， 要是她有个火腿肠什么的，也好吸引猫猫，让猫猫乖乖地被她拍下来。
　　“你随身揣着的应该是针线吧？”杭松楠打趣道。
　　“好啊，松松，”苏苏指着杭松楠，“你这是跟谁学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说我跟谁学坏了。”杭松楠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脸上也全是慵懒的笑， 逗苏苏大概真的很好玩。
　　两人闹了一会儿，苏苏几乎对杭松楠上下其手， 没想到杭松楠根本不怕痒，遭殃的还是苏苏，她被挠的哈哈大笑，余光中瞥见了她们一直期待出现的猫猫。
　　是有猫猫，只不过是被人抱在怀里的，那只橘猫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身体倒是很诚实，一味地窝在夏思山怀里，夏思山不满意地勾勾它的下巴，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敲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就说：“要给路费的，知道吗？”
　　橘猫不屑地喵了一声，它根本不放在心上，尾巴差点甩在夏思山脸上，叛逆猫猫，夏思山觉得她是故意的。
　　苏苏和杭松楠迎上去，苏苏摸着猫，软乎乎的，就连耳朵尖也好可爱，她兴高采烈地问：“猫哪儿来的？”
　　夏思山按住橘猫想要往外挠的爪子，“油菜花地里逮的，是个小闯祸精。”
　　“闯什么祸了，在油菜花地里打滚了？”杭松楠也在顺手摸猫猫，却发现程觉的脸都快红透了，“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程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思山，视线落在她刚刚吻过的地方，慌忙移开，脸好像更烫了，她往里收收脸，企图把自己藏起来，“没事，没事，太晒了。”
　　杭松楠的目光在夏思山和程觉两个人之间游走，这是干什么去了。
　　夏思山将程觉衣服上连着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替她打圆场，“是太晒了，我也觉得晒。”
　　“既然晒，那快到大树底下歇一歇吧。”苏苏说着话，已经和杭松楠走在了前面。
　　程觉抿着唇，看完夏思山看她怀中的橘猫，总不能是猫猫的错吧，当时只是意外，何况她也没推开夏思山。
　　之前的顾虑还没有整理清楚，新的顾虑又出现了，简直是一团乱麻，程觉敲敲脑袋，却被夏思山拍了拍头，只有一下，意味着夏思山在帮她清除不好的记忆。
　　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好的记忆需要清除？刚刚的那个吻吗？可是对于程觉来说，那个吻，所有关于夏思山的一切，都不能算作是不好的记忆。
　　苏苏和杭松楠已经在大树底下坐下了，催促她们也快过去，夏思山抱着猫一步当先，程觉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偷偷拍了自己的头一下，这样加起来就是两下，是加强记忆版。
　　但她和夏思山一人拍了一下，会不会只算作一下，程觉刚刚抬起手，就感觉到有人轻轻在她的发顶拍了两下——夏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来的，她的那些小心思全都被夏思山知道了。
　　程觉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但大概也觉得徒劳无功，索性不说话了，夏思山将橘猫塞进程觉的怀里，和她一起并肩走向树底下。
　　“真的是在油菜花地里逮的？”苏苏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她和松松怎么就不能在大树底下也逮住一只猫呢。
　　苏苏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夏思山笑起来，“当时旁边的奶奶说，这个猫在安家村打遍天下无敌手，跟谁也不亲，总是这家吃一点，那家吃一点，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逮住呢。”
　　当时夏思山的手还搭在程觉的腰上，脸上温热的触感都是真的，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小闯祸精就扒拉住夏思山的裤子，显然是在求抱抱，它还是端水大师，不但扒拉了夏思山的裤子，还在夏思山的怀里向程觉伸出爪子，人畜无害的，跟个人间小天使一样。
　　“那岂不是可以带回去养？”杭松楠的眼睛亮了亮。
　　“奶奶说，这是一种缘分，它不排斥我和程觉。”
　　“这样啊，”苏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和杭松楠对视一眼，而后真诚地建议道：“那不如这只猫就叫——”
　　杭松楠心有灵犀地接上她的话：“夏橙。”
　　简直是配合无间，她们两个都是冲浪达人，早就知道程觉和夏思山的事情了。
　　程觉脑子转了几个弯，才发现苏苏和杭松楠是在调侃她们，夏思山不甘示弱地反击：“我以后旅游啊，就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杭。”
　　苏苏可不怕夏思山开玩笑，她跟杭松楠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她可是实打实地看见程觉不太自然地把视线转开了，这不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大概是因为苏苏的心思都在对面的程觉身上，她反而没有注意到杭松楠的反常。
　　杭松楠反反复复琢磨夏思山刚刚的那句话，心中一动，不知道什么东西冒了出来，苏苏就连侧脸都洋溢着开心，等到她将脸转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印进杭松楠眼底。
　　“我们跟你们可不一样，是吧，松松？”苏苏自然而然地用胳膊碰了碰杭松楠。
　　杭松楠敛起刚刚的情绪，附和道：“你们两个八字都快写到头了，我们连八字的一撇都还没有呢。”
　　苏苏搭住杭松楠的肩膀，“就是就是。”
　　但是她觉得有点不太对，怎么松松的话听起来像是她们也要凑出来一个八字呢。
　　夏思山摸着程觉怀里的猫，意味不明地说：“八字一撇没有就写啊，是吧？”
　　杭松楠没接上话，夏思山这是在点她吗？
　　好像夏思山一说，更奇怪了，苏苏不管那么多了，她道：“写什么八字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掏出节目组发的只能拍照不能联网的手机对准猫猫，“来，让你们家夏橙看这边。”
　　夏橙当然不配合，它可是猫中霸王……后来它的胖脸就被夏思山转了过去。
　　夏橙不乐意了，张牙舞爪的，夏思山横了它一眼，猫中霸王突然怂了，乖巧地趴在程觉腿上继续睡觉。
　　苏苏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总算是有一样东西了，她边收手机边问：“你们找到几样了？”
　　“两样，”夏思山顿了顿，抬头看向大树，“现在是三样了。”
　　苏苏和杭松楠两个对乡村一无所知的人一脸疑惑，程觉顺着夏橙的毛为她们解释：“这棵大树就是槐树，上面一串一串开着的就是槐花。”
　　“是……吗？”苏苏不确定地问，她跟杭松楠在这儿坐这么久了居然都没有发现。
　　杭松楠有几分苦笑地说：“看来我们两个得回去好好补补课了。”
　　“这其实很正常，你们在城市里长大，对于这些自然见得少，我们每个人总有不认识的东西，天高海阔，宇宙包罗万象，可只要我们愿意去了解，就能将我们的认识延伸出去，构建更广阔的天地。”
　　阳光从树叶间倾泻下来，程觉怀里抱着猫，声音温柔，笑容恬静，美好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夏思山支着手看着，眼里就只有程觉一个人，真的是岁月静好，两个摄影师同步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与苏苏和杭松楠在大树底下分手后，程觉和夏思山决定沿着这条大路一直走下去，中途应该能遇见梨花，等把这条路走到头了也就回到了节目组所在的地方。
　　“手酸吗？给我抱着吧，看着挺轻，肉都是瓷实的。”
　　夏思山这样一说，夏橙不高兴了，气呼呼的样子逗得程觉笑起来，“你看，你说人家胖，它生气了。”
　　“它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还生气呢。”夏思山将夏橙从程觉手里接过来，手上猛然一重，果然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橘猫。
　　“你生什么气？”
　　“你小时候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你全说给苏苏和杭松楠听了。”夏思山可怜巴巴。
　　“你刚刚也在，我说给她们听不就等于说给你听，”程觉觉得莫名其妙，“而且就一件，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一件怎么了，一件也是你小时候的事，除非你讲十件才能抚平我的创伤。”
　　哦，程觉明白了，无理取闹就因为想知道这个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一人一件。”
　　“好啊。”
　　……
　　“这是我们节目组特别邀请的安爷爷，安爷爷在安家村几十年了，认识几百种植物，经过安爷爷的一一辨认，四样完全正确且用时最少的是夏思山和程觉这一组，恭喜她们这一组获得100积分，排名第二的是旗骞，获得80积分，第三的是苏苏和松楠，获得60积分……”
　　所有名次公布完毕，就该根据积分选择约会地点了，约会地点总共有四个，都是村子里面出名的特色景点。
　　第一个是安爷爷家里的桑葚园，桑葚刚好到了采摘季节，选择第一个地点的可以去桑葚园里免费体验摘桑葚与酿桑葚酒。
　　第二个是梨海，几百亩田里开着的全是梨花李花杏花，现在赏花，到了果实成熟的季节又可以利用采摘吸引一大波游客。
　　第三个是老槐树，可以制作槐花蜜。
　　第四个是猫猫乐园，安家村喜欢猫也爱养猫，为此他们专门在村子里开辟了一个地方做成猫猫的大型游乐场，游客可以进去邂逅猫猫，也可以喂猫猫，和猫猫一起快乐玩耍。
　　这四个地方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一向有选择恐惧症的程觉陷入两难，最后她和夏思山决定让夏橙去选，爪子勾到哪个就是哪个。
　　“桑葚园？”夏思山摸了摸夏橙的脑袋，“猫咪小吃货是吧。”
　　夏橙一爪子拍开她，安成益适时开口：“旗骞选择了老槐树，苏苏和杭松楠选择了猫猫乐园……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家吃过午餐就可以往约会地点出发了。”
　　空地里早就摆好了桌子和椅子，食物也在桌子上摆好了，夏思山装了点鸡肉在碟子里给夏橙吃，程觉盯着夏橙圆润的脑袋看，“它要一直跟着我们吗？”
　　“不用，我让人接回去交给我的经纪人。”
　　喜提一只橘猫还要带它去洗澡打针顺便买猫粮的司绮山笑不出来，特别是夏橙凶巴巴的她更笑不出来了，真是冤种经纪人。
　　下午，夏思山和程觉来到了安爷爷家里的桑葚园，不愧是桑葚园，一眼望过去全是桑葚树，安爷爷就站在园子入口等着她们，与此同时她们还看见了熟面孔。
　　“安奶奶，你们也来摘桑葚啊？”夏思山笑了笑，“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这是我老伴，”安奶奶指了指站在一边笑眯眯的安爷爷，又指了指安隐，“孙女明天回家，摘点桑葚让她带回去，等会儿也是她陪着你们逛一逛。”
　　夏思山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和所有的大学生一样，青春、朝气蓬勃，还很热情，面对着摄像头落落大方，一点儿也不紧张。
　　“这就是我们家的桑葚园，摘下来就是可以吃的，我们的桑葚品质好，每年春季都会往全国各地发售，还会制作成桑葚干、桑葚酒，桑葚果酱，”安隐正色说到这里，忽然眨了眨眼睛，“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签完名我就走，保证不打扰，让你们两个二人世界。”
　　全世界都看穿夏思山喜欢程觉了，全世界还以为程觉也对夏思山动心了，安隐本来没那么磕的，她知道《心动倒计时》节目组来到了安家村之后，还特地跑去看了杭松楠和旗骞，他们两个分开了，be得不能再be了，就算是站在一起也只是貌合神离，可是夏思山和程觉就算不站在一起，也能让人感觉到她们之间那种相配的氛围。
　　总而言之，安隐疯狂上头，已经在中午补了不少“夏橙”cp的物料了，她垂直入坑，而且在油菜花地的时候，距离那么近，夏思山和程觉真的比真金还真。
　　程觉哭笑不得，怎么也到不了二人世界吧，后面还有摄影师跟着呢，但是夏思山却干脆利落地签完了名，安隐手舞足蹈地离开了，人影快要消失的时候，还不忘隔空喊一句：“百年好合哦。”
　　程觉不止一次听到百年好合了，第一次是夏思山亲口说出来的，希望和她爱的人百年好合，和程觉小姐百年好合。
　　“尝一个？”夏思山已经摘下一个桑葚放到程觉的唇边，程觉尝了尝，确实很甜。
　　夏思山替程觉套上手套，每一粒桑葚都很饱满，而且都已经熟透了，周围都是桑葚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置身在这样的果园里，好像就连周围的空气都甜了起来，甜的醉人。
　　夏思山和程觉采了大半背篓的桑葚，拿去桑葚体验园将这些桑葚加工成桑葚果酱和桑葚酒。
　　“有时候游客是直接把新鲜桑葚打包带走的，也有一些游客会到这里来亲手制作果酱和果酒，因为是亲手做的，所以他们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工作人员一边介绍一边带着夏思山和程觉到了果酱制作处，她们刚刚带来的桑葚已经清洗好了，正摆放在锅边等待加工成果酱。
　　“将桑葚倒进去，再加入白糖，一直搅拌就可以了。”
　　夏思山先将桑葚倒进去，接着程觉加入白糖，铲子拿在夏思山手里，工作人员取出备用铲子，“要不要再……”
　　她的话因为夏思山握住程觉的手一起搅拌停住了，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恋综啊。
　　夏思山离程觉很近，程觉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拂过脖颈之间，程觉不安地动了动，她有点担心她会和夏思山再次发生意外。
　　夏思山低低笑了两声，“没有第二只夏橙，我也不会亲你第二次了。”
　　不会亲第二次了？程觉一愣，夏思山又在程觉脑袋上拍了一下，“骗你的。”
　　程觉气急败坏，搅动手底下的果酱都比以往更加用力，可是当夏思山用刚刚熬好的果酱在吐司上画了个笑脸的时候，她又笑出来了。
　　夏思山真的太讨厌了，讨厌到她好像更喜欢夏思山了，需要思前想后才能解决的顾虑好像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
　　【看看夏思山那不值钱的样子吧】
　　【这是什么望妻石】
　　【她们两个要是最后不在一起我直接倒立洗头】
　　【倒立洗头加一】
　　【姐妹们我直接把民政局搬来了，请她们原地结婚】
　　【安隐妹妹就是磕cp的我吧】
　　【这个桑葚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啊，有没有链接啊】
　　【骗你的是不是意味着她们要亲一百次】
　　夏思山靠在沙发上，看弹幕看得津津有味，她用的是司绮山的账号，有时候甚至混入其中去发言——
　　【直接do一百次吧】
　　可惜因为网站限制，根本发不出去，夏思山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干脆放弃了。
　　“我跟你说，你们家夏橙可不太友善啊。”司绮山伸出手，夏思山起身去看，洁白如玉，毫发无伤。
　　“嗯？”她还以为是夏橙挠司绮山了。
　　“你没看见，有两个猫猫的小拳头啊。”司绮山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像是语言错乱。
　　“喜欢猫喜欢疯了吧，某人当初可是跟我抱怨了十几条。”
　　夏思山将夏橙抱过来，装进太空猫包里，看样子又是要准备出去，司绮山都已经习惯了，她将手机拉到夏思山和程觉刚好亲到的那一幕，指着屏幕说：“都已经追到了，怎么还天天往那边跑，好的爱情是需要距离的。”
　　“还没有追到，所以才需要天天跑，”夏思山顺带塞了两根猫条，补充道：“在我这里，爱情是负距离。”


第69章 隐婚？不可能的（20）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司绮山反应过来，直接拿枕头去砸夏思山，夏思山稍稍侧过身子， 慢条斯理地将装着夏橙的猫包背起来， 准备走时，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狗仔那边都联系好了吧？”
　　“联系好了， 照片我们都买回来了， 我传到你的邮箱。”司绮山拿起手机操作， 确实照片收回来之后， 她还没有拿给夏思山看过， 她的重点在照片上， 夏思山的重点可不一样。
　　“照片什么时候流出去我都无所谓， 只是我想要锦上添花，旗骞那边呢？”
　　“有录音，还有视频， 足够将旗骞锤到死了。”司绮山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思山意外地发现， 司绮山怎么这么兴奋，她饶有兴致地问：“你在高兴什么？”
　　“我和姜迟一直都是对手，这一次又是对家，你说我兴奋什么？”司绮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夏思山一直以为系统安排给她的这位经纪人虽然敬职敬业，手段也有， 但跟大多数职场工作者一样， 没什么出奇的。
　　她看着司绮山的笑容神思一恍， 要真是跟她想的一样，司绮山没什么厉害的， 怎么能够安排给已经成名许久的夏影后。
　　“你干什么，都要去见人家了，还在想着人家？”司绮山笑着打趣夏思山，仿佛刚刚的那个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夏思山拧开门把手，等到出门后，才悠悠飘来一句：“我只是觉得，姜迟摊上你这样的对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司绮山也该走了，毕竟这里是夏思山的家，夏思山都离开了，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夏思山一点儿也不像是娱乐圈的人，娱乐圈的厮杀太厉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但夏思山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她我行我素，要追人就去追人，要报复人就能熬一个大夜，这样的人落在娱乐圈里，还走到了现在，怪新鲜的。
　　……
　　“像吧，简直一模一样。”夏思山一手抱着夏橙一手拿着一束奶油向日葵，夏橙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向日葵项圈，小爪子一直在扑腾。
　　程觉被夏橙委屈的样子逗笑，先将夏橙抱过去，接着再接过夏思山手上的那束花，捏着那个项圈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夏思山照旧去取花，到之前已经给老板打了电话，到的时候老板已经把花配好了，她跟老板也算是熟络了，只是她一向裹得很严实，老板只知道她是常客，却不知道她是影后夏思山。
　　影后夏思山又怎么样，还不是平平凡凡，只是想要买一束花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老板将花递给夏思山，注意到了夏思山的猫包，隔着猫包逗了逗夏橙，“也是送给闺蜜的？”
　　自从她上次向老板说明是女生之后，老板就默认是闺蜜了，夏思山也没多解释，只是点点头，拿上花就离开了，可是她走到半途，又拐回来，一字一句地告诉老板：“不是闺蜜，是女朋友。”
　　后来路过杂货店的时候，夏思山觉得那个向日葵项圈与夏橙刚好合适，还和她的奶油向日葵特别登对。
　　细节都是夏思山故意说给程觉听的，程觉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她目光躲闪，只是逗弄着手底下的夏橙。
　　既然程觉不开口，夏思山就直接主动问了：“你还没有考虑好吗？”
　　程觉还是不敢抬眼看着夏思山，她磕磕绊绊地回答：“还、还没。”
　　其实才过去五天而已，这样重大的事情，给她一个月她都未必考虑得出来，哽在心里的最后一个顾虑她也没想好要不要和夏思山坦白，总而言之就是前后都看不到方向，尽管夏思山已经明示得如此清楚了，可她心中的担忧半分都没散去。
　　跟旗骞在一起五年之后，她开始犹犹豫豫，不敢轻易做决定了。
　　“今天过后，旗骞一切就要回归从前了。”
　　虽然很可能有一些粉丝还是会喜欢他，但至少，他再也拿不到任何像样的资源了，甚至还不断会有品牌合作和他解约，就连《心动倒计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旗骞踢出去。
　　这是从一开始，夏思山就为旗骞设置好的结局，他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下场，合情合理。
　　86表示这都不算什么，毕竟第一个世界里的盛星宇被关在了精神病院，第二个世界里的于宣润进了监狱，比起前面两个男主的结局，旗骞根本不能算惨，有这些下场，也只能是他们自作自受。
　　肆意伤害别人，就该付出这样的代价，86就是为这些而存在的。
　　程觉愣了愣，下意识地问：“是今天吗？”
　　夏思山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和程觉商量过，其实程觉记得是今天，但夏思山的话跳跃得太快，程觉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但到了夏思山那里，她的理解让这些本就不表面的情绪全都变了味，程觉之所以迟迟不决，就是因为旗骞绊住了她，但夏思山也无法做到再用话去刺激程觉。
　　系统选择她，女主选择她，程觉选择她，是希望在茫茫黑暗里看见一束光，不是为了再次受到伤害的。
　　她来到这里，自然不希望本就伤痕累累的女主再受到更多的伤害。
　　夏思山放缓了语气说：“是今天。”
　　她尽量克制到不夹杂任何旁的情绪，免得让程觉多想，可夏思山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程觉感受到夏思山真正的心思，伸手拉了拉夏思山的手，跟她解释：“旗骞在我这里早就不算什么了，我刚刚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
　　就像是有某种征兆一样，程觉的手机突然就跟疯了一样响起来，程觉按掉一个，第二个马上跟着来，都是陌生号码，程觉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又是旗骞打来的。
　　之前旗骞打电话是为了向程觉宣示他过的有多好，那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准备演一演浪子回头的戏码吗？
　　旗骞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每一次的所作所为都在蚕食程觉对他的印象。
　　不管旗骞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啊，她解释的关键时候，旗骞真的是烦死了，她是八辈子倒霉才遇上这么个灾星。
　　实在是受不了了，程觉恶狠狠地按下接听键，只想让旗骞赶快滚蛋，但她接起来之后，那边又挂断了，这样一折腾，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安静的气氛被夏橙的叫声打破，程觉摸着它的头问夏思山：“是饿了吗？”
　　夏思山不以为然，对夏橙的把戏深谙于心，就是个小捣蛋猫，“出门的时候刚刚喂过，应该就是无聊。”
　　夏橙：无聊？什么无聊，本喵这叫破冰，愚蠢的人类，还得靠本喵啊。
　　有了这两句开头，沉闷的感觉散了不少。
　　夏思山挠着夏橙的下巴，突如其来地说：“我今天能留宿吗？”
　　几乎是夏思山一问出口，程觉马上就接上了她的话，“能能，刚好我学了几道酸甜口的菜。”
　　夏思山勾了勾唇，目光几乎看透程觉的内心：“你什么时候学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
　　要是程觉不喜欢，那就是……专门为她学的了，夏思山弯了弯眼睛，不知不觉间，沉闷全都化开了，还在一点一点往暧昧上靠。
　　“我的口味被你带偏了。”程觉着急忙慌，却越描越黑。
　　夏思山勾住程觉的尾指在上面细细摩挲，“那不如再偏一点。”
　　晃荡的勾人在夏思山眼底化开，程觉被夏思山蛊惑得往前，就连她怀里的夏橙都识趣地自己跳下去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一声比一声响，活像是来拆门的，程觉担心，再让外面的人敲下去，她的这扇门就真的要坏了，还会惹来邻居的投诉，她正要去问问是谁的时候，却被夏思山握住了手。
　　夏思山让程觉站到她的身后，来者如此怨气冲天，只可能是一个人，敲门声突然停了，传来窸窸窣窣掏钥匙的声音。
　　“你换锁了吗？”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夏思山轻声问。
　　“换了。”
　　跟旗骞分手之后，她就找人来换了锁，再加上她平时有一关门就反锁的习惯，即使是有钥匙，在没换锁的情况下，也打不开门。
　　外面那个人用钥匙转动了好几下都打不开门，既然他有钥匙，那程觉就知道他是谁了。
　　大概是因为钥匙打不开门，旗骞更狂躁了，他又继续不要命地敲着门，或许砸门更准确，甚至毫无风度毫无修养地大喊大叫起来：“程觉你他妈的居然敢换锁。”
　　“你给我把门打开，我有事情要问你。”
　　“程觉就当是我求求你，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给你道歉，磕头都行，程觉你给我条活路。”
　　夏思山将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犹如丧家之犬的旗骞——他将自己捂得严实，口罩却因为太用力落了下来，露出里面苍白颓废的脸，握紧的拳头也在往下滴着血。
　　可恨，却并不可怜。


第70章 隐婚？不可能的（21）
　　程觉出于礼貌， 还是给旗骞倒了水，时隔几个月再次回到这间小房子，旗骞的心情也早就不一样了， 在他没有红之前， 他一头栽在这里面不断地写歌，做着明星梦， 可事到如今， 他明明都已经红到发紫， 功成名就触手可及， 也是这间小房子把他拽了回来。
　　不止是这间小房子， 还有程觉， 程觉也是深渊， 也企图吞噬他。
　　夏思山坐在旁边， 漫不经心地逗着猫刷着手机，只是她的脸上全是冷笑，连夏橙都不咋搭理她。
　　她知道今天旗骞和程觉的往事会曝光， 于是她故意没搭理手机， 她不想看见那些她不想看见的东西，结果事实还算让她满意，旗骞渣男的热搜一骑绝尘。
　　她还顺带在旗骞本人面前点开他的微博，被骂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夏思山又快意，但又觉得冷， 眉间的霜雪不曾减少半分。
　　程觉将手轻轻搭在了夏思山的手上， 两个人一起摸着夏橙， 程觉不开口，旗骞也不开口， 仿佛刚刚那个求人的根本不是他。
　　这就是旗骞啊，苦肉计得逞之后，便又高高在上，要不是因为他被爆料，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可是程觉要的是他回来吗？
　　程觉开门见山地问他：“说吧，今天来为了什么事？”
　　旗骞觉得程觉和夏思山牵在一起的手分外碍眼，程觉不是这么爱表现的人，那就是她主动和夏思山牵手其实另有目的，他跟程觉的那些过往虽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号放的，但他知道那些资料只有程觉有，只有跟他朝夕相处的程觉才会有。
　　程觉报复他报复得如此疯狂，恨不得跟他一起永远沉沦、同归于尽，程觉性子温吞，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再回到她身边，大多女人都这样，程觉也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旗骞的脸上突然露出很恶心的笑容，至少程觉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既然爱他，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他服个软，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其实是下下策但同时也是最有效的一条方法，姜迟在热度爆炸，热搜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了这个主意，事情是从程觉那边出的，那就从源头上解决，不管程觉要什么，旗骞都先答应她，等到哄骗程觉将所有黑料都撤下去之后，他们再从长计议。
　　所谓从长计议，姜迟和旗骞心里都再清楚不过，就是程觉的重蹈覆辙而已，就像当初跟程觉分手，法子是姜迟想的，但旗骞从未有半分不满。
　　旗骞看了一眼夏思山，脸上又多了几分自得，他自以为深情款款地述说：“程觉，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跟你分手的这些日子我也痛苦不堪，我一直在跟姜姐争取，争取她同意，让我跟你在一起，我没想到我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归于好。”
　　没有人想跟旗骞重归于好，程觉不是当初被爱情蒙蔽的蠢蛋，她不会重蹈覆辙。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来的猫叫声，程觉并非不想回，只是她实在是被恶心到了。
　　夏思山逗着夏橙，对着它勾了勾手指，夏橙不愿意过去，脸转了个方向，它不看夏思山了，夏思山却摊开手，讽刺拉满地说：“原来，小猫咪不会被勾一勾手指就骗走啊，是吧？”
　　夏思山摸摸夏橙的下巴，夏橙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昏昏欲睡，夏思山又道：“说不定我们家夏橙清楚明白着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又坏事做尽还不要脸地贴上来。”
　　指桑骂槐，连小猫咪都听懂了，夏橙无辜地喵了好几声，更何况是自以为还有点脑子的旗骞。
　　“夏思山，你说什么？”旗骞气得攥紧拳头，伤口开裂，血珠又冒了出来，“你不就是程觉用来气我的吗？现在我回来了，程觉的目的也达到了，不需要你了。”
　　这样的话夏思山不用脑子都能想的明白旗骞是在胡说八道，她最有可能做的是上下嘴皮一碰利落地反击回去，但夏思山幽怨地问程觉：“是吗？”
　　里面可能有演戏的成分，但程觉也在夏思山眼中看到了别的情绪，比如不确定，夏思山不确定，是对这句话不确定，还是对所有的事情都不确定？
　　程觉忽然就被夏思山眼中那一点点的不确定刺中了，自从遇见夏思山开始，夏思山一直给她的都是确定的答案，正因为是这样，程觉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待在夏思山为她创造出来的舒适圈里，仿佛有夏思山在，她什么都不用思考，连夏思山最想要的喜欢也避之不提。
　　可她给了夏思山什么，全都是不确定，因为不确定，所以让夏思山不要再说喜欢她，因为不确定，所以要一再瞻前顾后的考虑，就连每一次对旗骞的回忆都是对夏思山的伤害。
　　她怎么能对夏思山过分到这个地步，明明旗骞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夏思山在竭尽所能地替换掉在她这里所有关于旗骞不好的记忆。
　　那一场樱花，那一张合照，那一句与程觉小姐百年好合的愿景，不知不觉之间，夏思山早就走进她的心里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夏思山一个肯定的答案呢，夏思山都已经出现了，她又为什么要为了旗骞这个渣男一再地停滞不前呢，原来不止是旗骞在伤害她，就连她自己也在伤害自己，只有夏思山在一味地托着她。
　　程觉抹了抹眼角，她再看向旗骞，只剩下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旗骞，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回来的，我是为了报复你，倘若你我之间和平分手，没有那一场私生粉的谣言，你也不会有这场报复，我们情意两清，伤害也在刚刚算清楚了，明白了吗？旗骞。”
　　这些话早就该告诉旗骞了，是旗骞自己的选择导致他这样的下场，程觉顿了顿，又继续往旗骞身上扎刀子，“要是你以为和我分手，我会大吵大闹，那就说明，这五年，你根本一点儿也不了解我，那些东西我一点儿也不会撤，我要你付出代价，现在请你从我的家滚出去，否则我就要报警，到时候热搜上又要多出来一条旗骞私闯他人住宅了。”
　　旗骞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程觉，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程觉吗？如此犀利，如此地不留余地，步步紧逼，就算是他站在悬崖边上，也不会心慈手软，程觉有一句话说的挺对的，那就是这五年里，他根本不了解程觉。
　　旗骞怎么会知道，爱人的样子和不爱人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旗骞狗急跳墙，在程觉关门之前恶狠狠地威胁，“程觉难道你就没有把柄吗？我明明把所有照片视频都删了，程觉你侵犯我隐私。”
　　“你不知道吗？爱一个人的痕迹是删除不完的，但是我不爱你了，所以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你的东西了。”程觉砰的把门关上，世界总算是清净了，程觉长舒一口气。
　　夏思山一直摸着夏橙的脑袋，听见程觉的脚步声马上回头，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脸，“好棒，又飒又美。”
　　程觉却因为夏思山的这个笑容差点哭出来，夏思山一直在对着她笑啊，不管是伤心还是难过的时候。
　　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夏思山大概没发现，她的悲伤早就已经具象化了出来，即使她拼命遮掩，也收效甚微。
　　程觉主动握住夏思山的手，回了她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中间隔得太久，夏思山已经忘了她的那句“是吗”。
　　“你不是我用来气旗骞的工具，你永远不会是，而我永远需要你。”
　　夏思山大概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伸手去拆夏橙脖子上的那个向日葵项圈，程觉只当做夏思山是无所适从，她说：“旗骞知道我住的地方。”
　　夏思山的手顿住了，她明白了，她会错了意，好像就连手指都无精打采起来，虚虚地搭在那个向日葵项圈上，没有再进一步。
　　“所以，”程觉盯着夏思山的眼睛，话还没出来，脸就开始发红，“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我能和你一起住吗？夏思山掉了线的脑子琢磨了两遍才琢磨出来这句话的意思，程觉和她一起住，不就是同居，既然都已经同居了，那也就是，程觉喜欢她？
　　“我也喜欢你。”夏思山接着扒拉项圈，终于找到杂货店老板说的那枚编织戒指，她举起那枚戒指，“那你喜欢我吗？”
　　夏思山，程觉在心里想，从今以后，我给你的答案都会是肯定的答案。
　　“喜欢你，程觉喜欢夏思山。”
　　这枚编织戒指只不过是用来过家家的小玩意儿，戴在程觉的手指上也挺好看的，当时那个老板跟夏思山解释完之后，夏思山就决定将这个项圈买下来，她有预感，她今天会和程觉在一起。
　　夏思山握紧程觉的手，而现在，果然预感成真，她会和她的程觉小姐百年好合。


第71章 隐婚？不可能的（22）
　　“这个小区虽然地址偏了点， 但胜在安保措施严密，小区内什么东西都有，等你收拾完了， 我就带你出去逛一逛。”夏思山将次卧的窗帘拉开， 今天下了小雨起了大雾，一切都被罩在朦胧之中， 连远处的青山也不例外。
　　昨天程觉提到旗骞知道她的住址， 夏思山仔细想想， 现在旗骞的情绪不稳定， 旗骞的团队在跟疯了一样压热搜， 根本不会看住旗骞， 旗骞跑来找程觉有可能就是他的团队属意的。
　　那这样， 程觉确实是很危险， 即使是今天下着雨，搬家不方便，夏思山还是强硬地找人把程觉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程觉昨天那句我喜欢你都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才拿同居当了借口，她没想到夏思山会这么紧张，可她念头一转，夏思山一直对她的事情很上心。
　　“家里平时只有阿姨和经纪人会过来，另外，这个给你。”夏思山的掌心里摊开放着一把钥匙， 大概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用夏思山多说， 程觉也知道这是一把什么钥匙， 她没着急伸手，先看了夏思山一眼， 这一眼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的躲闪，程觉问：“你真的打算把这个交给我？”
　　夏思山勾住程觉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不给你，要给谁？”
　　程觉拿起那把钥匙，迅速起身，“我继续整理了。”
　　夏思山点点头，床单是她昨天晚上早就铺好了的，衣柜也收拾好了，夏思山确认程觉这边不需要她帮什么忙之后，出去准备午饭了。
　　程觉拉开衣柜的门发现，里面放了一枝玫瑰，玫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程觉将纸条拿起来，上面的字与上次留在她家里的那张纸条如出一辙，都是夏思山写的，只有一句话——
　　欢迎你到我的家里来，程觉小姐。
　　程觉笑起来，今天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门口摆放着两双拖鞋，茶几上有两个杯子，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花，夏思山的家里处处昭示着，夏思山很期待程觉的到来，这一切都是夏思山昨天准备好的，包括这张纸条，还有那枝玫瑰花，被人期待的感觉总是让人高兴的。
　　程觉拿起那枝玫瑰闻了闻，鼻尖全是玫瑰浓郁的香气，程觉从背包里面翻出来一个笔记本，夏思山上次写给她的那张纸条就被夹在笔记本的扉页。
　　程觉将这一次收到的纸条也夹进去，不经意间，程觉瞥见上次那张纸条的最后一句话，被叉掉的“我”字，当时夏思山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煮好的粥，我买了安神茶，我突然想起，我……程觉摇了摇头，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叉掉的“我”字过不去，将两张纸条都放好，程觉开始收拾她的行李。
　　程觉挂上最后一件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大功告成，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夏思山的声音：“收拾好了吗？先吃饭吧。”
　　红烧排骨、红烧茄子、红烧大虾……程觉一一看过这些菜，趁着夏思山盛米饭的空隙问了句：“你不是喜欢酸甜口的东西吗？”
　　“喜欢啊。”夏思山将米饭放到程觉的面前，“但你喜欢红烧口味的东西啊。”
　　去程觉家里，程觉会为夏思山做一桌子酸甜口味的菜，到了夏思山家里，夏思山会为程觉准备一大桌子的红烧菜，程觉和夏思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夏思山开着玩笑，“以后啊，先红烧再糖醋。”
　　“先糖醋再红烧也可以。”程觉附和道。
　　“到最后，都是糖醋口味了。”
　　夏思山说得对，糖醋的存在感总是很强的，程觉慢慢吃着菜，突然说：“诶，夏思山。”
　　“怎么了？”夏思山抬头看向她。
　　“你上次留在我家里的纸条，最后到底写了什么啊？”
　　夏思山一愣，她没想到她随手写的纸条还被程觉留着，当时炉子上煮着粥，咕噜咕噜翻滚，一大片的蒸汽弥漫出来，程觉在卧室安静地睡着，快要下山的太阳格外偏爱夏思山刚刚买回来的花，夏思山拿着笔，好像要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可是夏思山还是落下一个“我”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那是夏思山的爱欲。
　　“最后我把那个字叉掉了，因为当时我觉得还不合适。”
　　其实很好联想，夏思山一直在告诉程觉，她喜欢她，只是程觉不相信。
　　程觉带着歉疚小小声地说：“我以为你是要和我炒作，才不信你的。”
　　“程觉小姐，”夏思山盯着程觉，眼睛里面都是笑意，明晃晃的，只有程觉一个人，“你不会分不清喜欢和炒作吧？”
　　程觉被夏思山的眼神撩拨到，磕磕绊绊地说：“我现在，我现在知道了。”
　　说完之后就死命刨着碗中的饭，有一种不顾死活的可爱，夏思山自然是被可爱到了，她离开饭桌，又很快回来，将她写的第三张纸条递给程觉——
　　程觉，我喜欢上你了。
　　程觉心中起伏得厉害，纸条被她平平整整地收起来了，她准备把这第三张纸条和前两张纸条放在一起，“我也喜欢上你了。”
　　吃过饭之后，夏思山带着程觉出去散步，顺便熟悉熟悉周围，从夏思山的公寓出去，沿着小路往外走，就能看见开在小区内的超市。
　　超市的大门并不起眼，进门就是升降梯，超市开在地下二楼，几乎是应有尽有，夏思山推了一辆小推车，最外面的是花卉馆，有新鲜的今天刚刚采摘下来的花，还有盆栽和鱼。
　　“你今天的花就是在这里买的？”程觉低下头，闻了闻那些花，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使然，程觉总觉得这些花闻起来跟家里放着的那一束殊无二致，她笃定夏思山就是在这里买的。
　　“就是在这里买的，我来的早，花比现在还新鲜。”
　　程觉想到什么，直起腰，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搬过来了，那你不是要再和这家花卉馆订五十年的花？”
　　夏思山觉得好笑，哄道：“我在这里订一百年的花。”
　　程觉将夏思山手中的推车推走，面上明明在笑，可还是嘴硬：“最好是有一百年。”
　　夏思山追上去拉住程觉的手，“你知道我每次来这家超市都在想什么吗？”
　　这个问题可太熟悉了，程觉之前就在结婚照上栽过跟头，可是程觉动了动被夏思山握在手里的手，她都已经跟夏思山在一起了，她愿意再栽一回。
　　程觉顺着夏思山的话接下去：“在想什么？”
　　“想着有朝一日，能和你一起逛超市。”
　　有朝一日这个词语实在是太容易引人生出无限的遐想了，仿佛只要有这个词语在，有朝一日，所有的伤痛总会过去，有朝一日，相爱的总会在一起。
　　而眼前的有朝一日，就是程觉真的在跟夏思山一起逛超市，她和夏思山的手还拉在一起。
　　这就是有朝一日，所有梦想都会实现的有朝一日。
　　……
　　随着旗骞故意设计让五年女友成私生饭的词条渐渐下去，除了旗骞身败名裂、粉丝鬼哭狼嚎之外，没有人受到伤害，等到旗骞的热度完全消失，另一个词条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无声无息，迅速冲上热搜，热度比起旗骞当时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狗仔爆料，拍到影后夏思山与一女子在街巷热吻，随后更多的照片流传了出来。
　　什么同淋一场樱花雨，什么天天带花去见她，甚至还有骑马和手牵手去挑新花瓶。
　　最后，网友们通过显微镜发现，这个女子就是程觉，心碎的“夏橙”cp粉又重新站了起来。
　　【好家伙，这内容我这个cp粉做梦都没想过】
　　【不止你没想过，我们大家都没想过】
　　【好啊，她们是打算直接结婚是吧】
　　【姐妹们，我先在民政局蹲着】
　　【要是心动倒计时有保密条款，她们两个不得赔到倾家荡产啊】
　　程觉的手机再一次炸了，铺天盖地都是消息，甚至差点让她的手机为此卡住，等到弄明白前因后果，程觉看着正在绕她的头发的夏思山，“这个对你会有影响吗？”
　　夏思山瞥了热搜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就跟她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我干的。”
　　“啊？”什么叫做夏思山干的。
　　“我让司绮山把照片从狗仔那里买了回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去，就是现在，不早也不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会为你带来负面影响。”
　　夏思山笑起来，“我只是谈个恋爱而已，能有什么负面影响。”
　　“可你是明星啊，是影后夏思山。”
　　“是明星，是影后，但也是人。”夏思山轻轻在程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夏思山喜欢你，隐婚隐恋在我这里都是不可能的，我和你在一起，不需要藏着掖着。”
　　兜兜转转，程觉当初想要的，都从夏思山这里得到了，程觉放肆地扣住夏思山的后颈，她想亲夏思山，她爱夏思山，她要永永远远都和夏思山在一起。


第72章 隐婚？不可能的（完）
　　自从爆出夏思山和程觉在私底下交往过密之后， 所有cp粉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夏思山和程觉亲自出来承认，她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就算是把证都领了都没什么关系。
　　反正夏思山和程觉每一次的热搜都有一种不顾粉丝死活的甜， 甜到让人上头，简直就是正主下场按头让大家磕， 但直到事情过去两天， 网友都快把夏思山的微博翻烂了， 都没能得到半点消息。
　　没有消息总是让人心碎的， 为了不让心碎继续下去， 有能力的“夏橙”cp粉开始疯狂产粮， 同人图同人文漫天飞， 更有甚者， 对着《心动倒计时》和程觉的视频一帧一帧地扒糖。
　　夏思山对此全然不知，她在准备公开的相关事宜，在她这里， 只要是与程觉有关的一切， 她都觉得应该更加正式。
　　就在这个当口，司绮山自作主张为夏思山接了个广告的拍摄，接都接了，况且《心动倒计时》下一期的录制也还有几天，夏思山只能去参加。
　　程觉起床的时候，夏思山早就离开了， 程觉模模糊糊地记得， 夏思山走之前来她的房间里跟她告过别， 好像还亲她了，程觉抬手摸了摸额头， 嘴角在不知不觉中上扬。
　　程觉去到客厅才发现，屋里到处都是夏思山留下来的纸条，夏思山知道程觉会无一例外地把这些纸条都珍藏起来，所以她肆无忌惮，就当做是她不在家里，留给程觉的一点小惊喜。
　　程觉回到房间里，拿了手机和笔记本出来，她不止要将这些纸条都一一收起来，还要将这些夏思山留给她的小惊喜都记录下来。
　　客厅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花，瓶身上的小纸条留言：从预订了一百年的那家买来的，五十年的那家下次有空再去。
　　冰箱上的纸条被程觉轻轻揭下来，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夏思山写这句话时候的语气，程觉忍不住笑出来，画外音全是她的笑声：冰箱里有我先糖醋再红烧的粥。
　　厨房里的保暖壶上也有纸条：花不喝水会死，人不喝水也会死，是不是很可怕。
　　程觉饶有兴致地点点头，是的，确实是太可拍了，吓得程觉马上就喝了一大口水。
　　贴在沙发正中央的纸条格外显眼，夏思山大概是怕她发现不了，所以才如此别出心裁，恨不得再弄个指示标，那这张纸条上的话应该很重要——
　　我永远爱你。
　　程觉拿着最后一张纸条在沙发上坐下来，录制到这里就结束了，程觉也轻轻地说了声：“我也永远爱你。”
　　程觉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她得准备出发了，在门口换好鞋，程觉收到了来自司绮山的电话。
　　“喂，绮山姐。”
　　“这边都准备好了，你要过来了吗？”
　　“我马上出门，时间应该差不多。”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司绮山挂断电话，一转身就遇见了戴着墨镜也能看得出来对司绮山的怨念的夏思山。
　　夏思山盯着司绮山，围着司绮山转了个圈，最后环着手问：“鬼鬼祟祟在这边干什么？”
　　司绮山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我身为你的经纪人，你又这么争气，哪天不是商业合作打爆我的电话。”
　　想找夏思山合作的人确实很多，这个广告就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司绮山的说辞是，想着夏思山把人都已经追到了，综艺也不着急录，这个广告也就几个小时，而且他们的负责人态度特别特别好，司绮山这才同意的。
　　这套说辞勉强让夏思山满意，自从旗骞的事情之后，夏思山就觉得司绮山深不可测，虽然还没到怀疑她有什么大阴谋的程度，但总是忍不住联想司绮山肯定是这本书里很厉害的角色。
　　86最近安安分分不知道在干什么，不插嘴不怼人，甚至懒得吱声，就连夏思山主动逗它，它也是懒洋洋地回复，夏思山却悟了，86这是消极怠工了。
　　所以夏思山也不指望能从86那里得到有效的信息，但她今天关于司绮山算计她的感觉格外强烈。
　　夏思山将墨镜往下拉了拉，刚好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看了司绮山好几眼，夏思山问：“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
　　司绮山最怕的就是夏思山的这一双眼睛，简直能看透人心，她打了个哈哈：“我能瞒着你什么。”
　　再说要瞒也是你女朋友瞒你，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样想着，司绮山硬气了几分，她甚至开始质问夏思山：“我跟姜迟那是死对头，关系都不一样的，你是不是拿我当坏人看？”
　　夏思山差点就被反将一军，“我没有，只是我觉得，你从绵羊变成了大灰狼，我需要戴上崇拜的有色眼镜看你。”
　　什么叫做崇拜的有色眼镜，崇拜就老老实实崇拜，跟有色眼镜有什么关系，司绮山还想再说两句，夏思山已经回到广告的拍摄现场了。
　　司绮山：“……”
　　等会儿就有人治她了。
　　夏思山趁着现在休息，给程觉打去了电话，她一边等着程觉接电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夏思山和程觉站在樱花下，夏思山眼里有程觉，程觉眼里有夏思山，这是在那个女孩子离开后，夏思山找她要来的，程觉并不知道，照片里的程觉真好看，夏思山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摸了摸程觉的脸。
　　等到她回过神，重新去看她和程觉的通话页面，拨出去都快一分钟了，程觉却没有接，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
　　夏思山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不知道程觉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夏思山正要打第二遍，程觉的消息过来了。
　　程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夏思山：不方便接电话？你在干什么啊。
　　隔着屏幕，程觉都感受到了夏思山的怨气，她继续回复：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夏思山停在对话框，迟迟不输入文字，程觉去见谁都是她的自由，但她的心还是微微一沉，按下这微妙的情绪，夏思山叮嘱她：小区的出入证记得带上，不然没有办法回家。
　　“回谁的家？”
　　“那自然是回我们的家……”
　　夏思山顿了顿，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夏思山回过头，看见程觉拿着花站在她的身后，程觉注意到夏思山的目光，歪头对着她笑了笑。
　　风扬起程觉的头发，夏思山出了临时搭建的棚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空旷的草地上全是气球和鲜花，她记得广告商的要求是要展现这片风景的美丽。
　　那也就是这些东西全都是程觉的主意，程觉将那束花递到夏思山的手里，“算是我送给你的一个小小的惊喜，”程觉眨了眨眼睛，继续说：“诶，夏思山，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火红的玫瑰中夹杂着一张卡片，程觉娟秀的字迹映入夏思山的眼帘——
　　和夏思山百年好合。
　　是她当初在樱花树下的愿景，程觉原来都记得，正因为这些东西程觉都记得，所以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全夏思山。
　　“我愿意。”
　　围上来的人里面司绮山笑得最开心，程觉大概一早就和司绮山串通好了。
　　“要不是程觉的主意，我怎么敢背着你接广告啊。”司绮山嘻嘻一笑，她说的也没错，凡是对夏思山的邀约，都要等到夏思山点过头之后，才算真正同意。
　　“怎么想起设计这个了？”夏思山问程觉，她和程觉一起坐在草地上，她拨弄着手底的花朵，虽然语气漫不经心，但明显是在意。
　　程觉手覆在夏思山的手上，“想向着你多走几步。”
　　程觉也是和司绮山熟络之后偶然知道的，凡是跟她有关的一切，都是夏思山亲自盯着，那次夏思山说她拍戏拍到五点，其实是盯着热搜盯到五点，还有关于那首《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并不是如程觉所想的那样，是巧合。
　　夏思山将程觉所有的视频都看完了，还去注册了账号，不分昼夜地维护程觉。
　　程觉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关于夏思山对她的爱，她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哈，”夏思山听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冰山一角，是全部内容，我已经黔驴技穷了，要是你再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没办法了。”
　　浑身上下都是办法的夏思山居然说她没有办法，程觉不信，但还是顺着夏思山往下说：“那让我来吧，我还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嗯？”夏思山摩挲着程觉的手，“你应该说是来见老婆，那样我就知道了。”
　　提起这个，程觉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就说，每次评论区都是一朵黄玫瑰叫老婆叫的最欢，有的人啊。”
　　“原来评论区可以预知未来啊。”
　　……
　　“夏橙”cp粉终于等来了正主官宣，夏思山和程觉的微博同时更新，发出了一个视频并艾特对方。
　　视频内容大致分为两段，前半段全是夏思山写给程觉的纸条，一张一张，挡不住的爱意直接倾泻了下来，后半段是程觉设计的表白，一切都水到渠成，比此前所有的官宣都更有分量。
　　还有网友表示，这个视频的含糖量那是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踢一脚的地步。
　　官宣后的第二天，《心动倒计时》第五期开拍的前一天，安成益特地打电话来恭喜夏思山。
　　安成益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夏思山就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了，旗骞曝出这样的丑闻，节目组才刚刚处理完有关于旗骞的一切事宜，结果就传来夏思山和程觉官宣的消息，安成益是怕夏思山已经达到目的，不愿意继续参加节目了，要是这样，那对于他来说，可就是雪上加霜。
　　“安导你放心，我没这个心思。”夏思山看向正在修剪花枝的程觉，认真地向安成益提议：“不过安导，你有没有做婚恋节目的打算？”
　　婚恋节目？暗示都已经到这儿，安成益再不接话就不礼貌了，“自然是有这个打算的……什么？”
　　安成益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夏思山本能地将手机拿远，等到安成益那头安静下来，她才问：“怎么了，安导？”
　　安成益大概也是直接摆烂了，“我刚刚收到消息，杭松楠和苏苏在一起了。”
　　“恭喜你，安导，你的节目可以拍五十期了。”
　　挂断电话，程觉抱着花来到夏思山面前，愁眉苦脸地说：“花瓶又不够了。”
　　夏思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住程觉的手，“那就再买一个。”
　　“我太累了，不想去。”
　　程觉为什么累，夏思山自然是心知肚明，她抱住程觉亲了亲，“那就我去，拉一卡车的花瓶回来。”
　　程觉环住夏思山的脖子，没什么力度地威胁道：“你最好是。”
　　夏思山蹭了蹭程觉的脸，“再拉一卡车的花。”


第73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
　　去请大夫的人刚刚回来， 宗镕就听说，关在房间里的陶问芙又闹了起来，他大概是第一次知道， 陶问芙的性子如此刚烈， 上一次一头撞在柜子上，脸没事， 但眼睛伤了。
　　宗镕暗地里寻访名医， 想要治好陶问芙的眼睛， 但多数人都无能为力， 只叫宗镕另寻高明， 再过几天就到了向外邦进献美人的时候了， 圣上早有旨意， 谁能让外邦使者满意， 谁就能平步青云。
　　原本宗镕手上有陶问芙，陶问芙那是天下闻名的美人，他本该胜券在握， 只需要等着被圣上重用就可。
　　他温言软语哄着陶问芙， 府里却有人走漏了消息，他仗着陶问芙都已经在自己手里了，索性将所有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没有爱没有真心，全是利用，宗镕没想到陶问芙会因此而走上绝路。
　　哪个外邦使者会要一个盲女， 宗镕在前面走的飞快， 小厮带着名医在后面跟着， 到了最后，宗镕索性接过引路人手上的灯笼， 他只怕去迟了，陶问芙又要出什么意外。
　　房间里一片散乱，陶问芙被三个婢女围在中间，手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婢女们看见宗镕来了，都纷纷散开，宗镕这才看清，那是花瓶的碎瓷片，锋利无比，就算是轻轻碰一碰，都有可能会被割伤，而陶问芙竟然用这样的东西，对着她那张足以让天下人动心的脸！
　　宗镕吓了一大跳，正准备出其不意地过去，夺走陶问芙手里的瓷片，陶问芙冷冷一笑，将瓷片又往里递了递，“宗镕，你来了。”
　　宗镕只好停住脚步，本来陶问芙就已经看不见了，要是这张脸再毁了，那可就一点儿价值也没有了，宗镕在陶问芙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算计功亏一篑。
　　拿捏住宗镕心思的陶问芙笑得惨烈，她早该知道的，她早该知道的，宗镕也是为了她这张脸而来的，这张脸就这么好啊，让这许多人都趋之若鹜。
　　“阿芙，你先冷静些，我总归是爱你的。”宗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陶问芙先把碎瓷片放下来。
　　看不见的陶问芙双眼无神，只是怔怔地往下掉着泪，比以前的她更添了几分脆弱和动人。
　　宗镕被这份绝望的美丽震撼到，名动天下的陶问芙即使是眼盲，却依旧是美人，宗镕心中一动，把这样的陶问芙献给外邦使者，也并非不行。
　　陶问芙似有所感地看了宗镕一眼，此时此刻宗镕在想什么，大概还是在图谋治好她的眼睛，把她献给别人，陶问芙举着陶瓷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划去，眼睛可以治好，但脸若是毁了，宗镕所有的图谋都只能是妄想。
　　想到这里，陶问芙难得地有了几分快意，她划的太用力，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滴落，滴答滴答，陶问芙松开手中的瓷片，她因为这张脸拥有的所有噩梦，应该要到头了吧。
　　……
　　春风楼要在今日举行花魁拍卖大会，消息已经放出去好几天了，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春风楼，就算是得不到，能见一眼花魁的绝世容颜也知足了。
　　更何况这一次春风楼的拍卖大会非同一般，将有两位花魁被拍卖，其中一位就是春风楼的头牌兰嫣，而另外一位比兰嫣的名气更大，是一直扬名天下的美人——陶问芙。
　　“可是我听说，陶问芙不但眼睛瞎了，连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也毁了。”
　　陶问芙眼盲又毁了脸的消息，早就在坊间不胫而走，算不得什么秘密，所以春风楼才会将兰嫣和陶问芙放在一起拍卖，陶问芙素有盛名，即使是脸毁了，但总会有想要一睹陶问芙风姿的人来的。
　　春风楼的算盘打得响，就是想借助陶问芙的声名来宣扬自己家的花魁，至于陶问芙，脸都已经毁了，又有谁在乎她的死活。
　　兰嫣推开门的时候，陶问芙正蜷缩在床上，她脸上的伤口格外引人注目，仿佛深可见骨，该是受了多大的折磨，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兰嫣听说陶问芙是被宗镕亲自送来的，宗镕气急败坏，因为陶问芙的所作所为，他的计划毁于一旦，连钱都没要，就上马车走了，他就是要羞辱陶问芙，没了那张脸的陶问芙什么都不是，甚至一文不值。
　　陶问芙才知道，原来世间收拾人的方法千奇百怪，多到令人麻木，就在她丢下瓷片的同时，宗镕扼住她的脖颈，差点活活掐死她。
　　气到睚眦欲裂的宗镕听见陶问芙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宗镕，靠一个女人往上爬，能是什么好东西。”
　　陶问芙素来脾气不好，她是浑身上下带着刺的美人，宗镕早就知道这一点，也差点就下了死手。
　　陶问芙是真的希望宗镕就这样杀了自己，反正她无牵无挂，对世间也没有什么留恋，没想到宗镕反而停手了。
　　陶问芙看不见，当时宗镕的表情冷到极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宗镕一把将陶问芙提起来，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陶问芙，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送你去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去处。”
　　好去处就是春风楼，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愿意就有鞭子往身上招呼，生病了也有人掰着她的脸将药活活灌进去，陶问芙啊陶问芙，你明明一生从不做坏事还会接济别人，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陶问芙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
　　即使听见了兰嫣开门关门的声音，陶问芙也无动于衷，只冷冷吐出一个滚字，就侧过身子背对着兰嫣。
　　兰嫣轻声哄着她：“你不要害怕，我是来给你涂药的。”
　　兰嫣有一副上天赏给她的好嗓子，她就是靠这样一副动人的嗓子才坐上了春风楼花魁的位置，兰嫣一开口说话，让人仿佛骨头都酥了，能很好地抚慰人心。
　　兰嫣是背着妈妈偷偷来的，她只是可怜陶问芙的遭遇，才想着要来帮一帮陶问芙。
　　但陶问芙早已经麻木的心刀枪不入，也不吃兰嫣这一套，“你是来可怜我的？你我同处于这样的境地，用什么去可怜对方？”
　　用烂泥里开出来的花朵？用不值一提的真心？
　　兰嫣跟陶问芙一样，也什么都没有。
　　陶问芙冷心冷情，说的却都是实话，兰嫣脸一白，“你也不要这样想……”
　　陶问芙闭上眼睛，不再答话了，兰嫣不死心地想继续往前走，却被陶问芙用枕头砸中，这屋里什么尖锐的东西都没有，连瓷瓶瓷杯也没有，大概是为了防止陶问芙自尽。
　　但对于兰嫣来说，一个枕头已经够了，她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陶问芙眼前一片黑暗，身在烛光中也不见光，她想，大概天要黑了，她的世界要永永远远地暗下去了。
　　夏思山的位置很靠前，能清楚地看见陶问芙，她双眼无神，浑浑噩噩地坐在笼子里，脸上的伤口不算长，但很深，露出来的手臂上也带有鞭痕，夏思山握紧拳头。
　　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投到陶问芙的身上，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陶问芙啊，也不过如此啊。”
　　“难得的美人，可惜了。”
　　“陶问芙就算是这样我也要。”
　　他们对陶问芙失去的美丽感到惋惜，显然还是旁边的兰嫣更出风头，一双眼眸好似含着水光，看人永远都带着情意，不愧是春风楼的花魁。
　　夏思山忽然觉得悲哀，在这样的时代，美丽成为了女子唯一的价值，可是台上的两个女子，都是受害者，兰嫣是，陶问芙也是。
　　随着春风楼老板的出现，关于陶问芙和兰嫣第一夜的拍卖正式开始，举红牌是兰嫣，举蓝牌是陶问芙。
　　夏思山径直举起蓝牌，语出惊人：“四千两。”
　　震惊四座，夏思山见老板没反应，再一次举牌，“五千两，为她赎身。”
　　此言一出，谁敢和她比富，为了个毁了脸的陶问芙，竟然愿意出到五千两，还是个女子，这女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你又做不了什么，何必跟我们争。”有个男子愤愤不平，他也是为了陶问芙来的，可是要为陶问芙出五千两，根本不值得，他拿不出来这个钱，只好牵连夏思山。
　　“五千两是我出的，我就算是带她回家做个洒扫奴婢，又与你何干。”夏思山顿了顿，“况且，你怎么知道女子和女子，做不了什么，你说是吧，老板？”
　　“是，是，客说什么都是，”老板迎上来，这五千两银子算是意外之喜，她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客如此大方，她自然是归客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卖身契拿来。”夏思山向老板伸出手。
　　拿到卖身契之后，夏思山走到笼子前，把门打开，将陶问芙用她带来的披风裹住之后抱了起来，陶问芙受惊，用力掐住了夏思山的胳膊。
　　夏思山蹭了蹭陶问芙的额头，温声哄道：“不要怕，我在这里。”


第74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2）
　　陶问芙慢慢地将手松开， “不要怕，我在这里”这样的话，陶问芙听过太多次， 宗镕说过， 想要借她这张脸往上爬的每一个人都说过，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夏思山以为陶问芙已经镇定了下来， 她蹭了蹭陶问芙的脸， 低声道：“做的很好。”
　　陶问芙一愣， 略带恼怒地转过自己的脸， 等到夏思山抱着陶问芙上马车的时候， 陶问芙一口咬在夏思山的胳膊上， 恶狠狠的， 像是某种凶兽， 陶问芙明明已经在唇齿间尝到了血腥，没想到夏思山居然还不愿意松开她，甚至抱得更紧了， 夏思山担心陶问芙跌落， 还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头。
　　只是图谋的小心思而已，宗镕比这个人的花招多出百倍不止，所以她才会沦陷下去，才会爱人，才会万劫不复。
　　正当陶问芙要继续撕咬的时候，夏思山轻柔地抵住她的额头， 就是这一下， 让陶问芙松了力度， 陶问芙对待自己心狠，对待旁人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思山带来的人眼见着夏思山的胳膊渗出血，一阵慌乱，纷纷拔刀，大概是想横在陶问芙的脖子上。
　　陶问芙勾唇一笑，径直仰起头，盼望着这些人尽快一刀结果了自己，一只温热的手贴在陶问芙的脖颈上，她本来应该厌恶的，不知道是什么蛊惑了她，她竟然任由那只手往上，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陶问芙知道那是谁的手，隐隐约约带着血腥味，夏思山以为陶问芙温顺，却原来只不过是藏起爪子的小兽，夏思山瞥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胳膊，泛着细密的疼，她小小地抽了一口气，带着安抚意味地说：“没关系。”
　　“没关系”三个字一落下，陶问芙就被夏思山稳稳当当地放进了马车里，陶问芙用手摸索着，到处都铺着软垫，证明买下她的人非富即贵，换言之，也是狼子野心，她这一生都只不过是在火坑里兜兜转转而已，眼看着出了一个火坑，又接着掉进下一个火坑里。
　　陶问芙磨了磨牙，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没有咬得深一点，要是宗镕也在自己眼前，她也要一口咬死他。
　　陶问芙摩拳擦掌的神态落进夏思山眼中，夏思山不怕死地握住陶问芙的手，陶问芙想要一把甩开，却发现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怕她的手就放开了，就像哄小孩子那样。
　　都是些已经用烂了的招数，陶问芙不由得又想起这人抱她出笼子时候的话，“不要怕，我在这里”，陶问芙初听见这句话，自然是嗤之以鼻，这些话拿去哄哄以前的她还差不多，可是陶问芙摩挲过手指，刚刚这人就连指尖都是热的，她一直在冰冷与黑暗里，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光热了。
　　明明这些动作和话语都一样，可是陶问芙总是觉得，将她从春风楼带出来的这人，好像隐含着更深的意味，会是什么，想不明白总是让陶问芙心慌。
　　可她也只是心慌了一瞬，能是什么，她为鱼肉，人为刀俎，就算是她想明白，又能有什么用，陶问芙静静靠在车壁上，活过来的心又就此死去。
　　宗镕用他并不算滔天的权势告诉陶问芙，他想要一个女人死，是很轻易的事情，他想要一个女人不死不活，也是很轻易的事情。
　　仗着陶问芙看不见，夏思山开始肆无忌惮地盯妻，即使是眼睛无神，脸上有伤，也足可见从前这张脸的风采，但那远不是夏思山所关心的事情，夏思山的目光最后落在陶问芙那满是鞭痕的手臂上，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因为她在这里，她在陶问芙的身边。
　　陶问芙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眼神炽热，马车里就两个人，盯她的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陶问芙转过身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夏思山以为将陶问芙从春风楼里救出来，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可她没有想到，真正棘手的是陶问芙的不配合，各方面的不配合。
　　夏思山出发去春风楼之前，吩咐人请来大夫在府里候着，到时候只要将陶问芙带回来，就可以让大夫诊治，免得中间耽误了时辰。
　　现在大夫是到了，但夏思山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陶问芙不肯让大夫近身，她摸索着，手已经伸向了下一个花瓶，高高扬起再重重抛下，陶问芙的脸上都是冷笑，隐隐透露出疯狂和偏执。
　　这个人不惜花下重金把自己从春风楼里买出来，又请来大夫为她治疗脸上的伤和眼睛，她明明已经没有价值了，她没有了那张足以惊动天下的脸，但这个人，或者是大多数人，依旧想把她复原，想让她再产生利用价值。
　　她不会再让自己落入那样的田地。
　　眼见着大夫无法再进一步，陶问芙也情绪失控，夏思山只好让大夫留下伤药，和婢女一起先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陶问芙和夏思山。
　　陶问芙感受到夏思山正在慢慢地向着她靠近，她又砸了一个花瓶，就碎在夏思山面前，飞起来的瓷片甚至划伤了夏思山的手，但夏思山只是顿了顿，还是继续向前。
　　陶问芙摔了所有她能摔的东西，最后把瓷片横在自己颈间，她眼里凝结着怎么也化不开的绝望，泪无知无觉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别过来。”
　　她表现得如此恶劣，像是走投无路仍旧在奋力挣扎的困兽，无神的眸中水光潋滟，可她到底还是太害怕了，她害怕回到春风楼那样深不见底的生活，不能视物更让她一直陷在恐慌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即使她以性命相胁也不会在意半分的人，宗镕算一个，宗镕只担心她伤了自己的脸，他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种是兰嫣那种萍水相逢却对她怀有怜惜的人，兰嫣那样的人只要她恶言恶语，就不会向着她再走半步，她懂得恰到好处地退出去。
　　陶问芙以为夏思山也不过是这两种人中的一种，可她不知道，不知道夏思山是例外之外的第三种人。
　　即使陶问芙态度恶劣，竖起浑身的尖刺，夏思山也依旧会坚定地向着陶问芙走过去，她不会退，况且陶问芙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她那颗脆弱的心。
　　陶问芙心慌之下，手里的瓷片往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划去，夏思山伸手挡住，瓷片划开她的血肉，但陶问芙并无半分损伤，夏思山松了一口气，幸好伤都在一只手上，她还有另外一只手可以用来抱住陶问芙。
　　陶问芙惊魂未定，她终究还是不想死的，她只是想结束这接二连三朝她涌来的噩梦，她被夏思山抱在怀里，听见血滴答滴答往下落的声音，她……没事吧，念头一瞬闪过，陶问芙又想，她早点死了才好。
　　“我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夏思山吃力地环住陶问芙，包扎好的胳膊又在往外渗血了。
　　陶问芙冷哼一声，“坏人会写在脸上吗？”
　　夏思山手上有伤，本来就撑不住，陶问芙从夏思山的怀里挣脱出去，紧紧地靠着床框，一脸的戒备。
　　她不相信夏思山的话，以前的人个个都这样说，说他们和那些人不一样，陶问芙就是因为轻信了他们，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夏思山握住陶问芙的手，将陶问芙的整只胳膊都拽了过去，她要为陶问芙涂伤药，要是这些鞭伤化脓溃烂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还有陶问芙脸上的伤，都耽误不起了。
　　陶问芙察觉到夏思山的意图，用力想要逃脱夏思山的禁锢，没想到夏思山即使是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都没有松开手，血就滴在陶问芙手上，温热的，里面带着夏思山的执拗。
　　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也是，陶问芙不相信夏思山真的不疼，就算是陶问芙的牙齿击穿了她的血肉，血因此而渗了出来，夏思山都不肯放手。
　　陶问芙怔怔的，终于停止了挣扎，伤药都是上好的，但既然是伤药，抹在伤口上，总是叫人疼痛难忍的，陶问芙没说话，只是抖了抖胳膊，夏思山就马上放慢了动作，她将伤药沾染到指腹上，再轻轻点在伤口处，一点点地涂抹化开，陶问芙再没感到疼。
　　最后，陶问芙听见夏思山说：“我是为你，为陶问芙这个人而来的。”
　　这句话带着难以想象的真诚和情意，陶问芙还没反应过来，泪就落了下去。
　　真的会有人为了她而来吗？
　　夏思山蹭掉陶问芙脸上的泪，“任何时候，你都应该好好珍惜自己。”
　　可是当时陶问芙处于那样的境地，夏思山竟然想不出来，除了毁掉自己的脸，还有什么好办法。
　　陶问芙神思一恍，回过神来，恶狠狠地说：“你不要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相信你。”
　　夏思山轻轻一笑：“我没有。”
　　鼻尖的血腥味好像更浓了，陶问芙有心想问夏思山的伤，终究还是没开口。


第75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3）
　　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陶问芙发觉夏思山还没离开，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看，陶问芙冷声冷气：“你看我干什么， 怎么还不离开？”
　　陶问芙靠在床边， 夏思山搬了凳子坐在她的旁边，陶问芙不搭理她的时候， 她就一直看着陶问芙， 现下被发现了， 夏思山难免有些心虚， 移开了目光， 陶问芙又道：“你不敢看我， 是因为我这张脸丑的实在是无法见人了是吗？”
　　明明只有两句话， 但几乎每一个字里面都扎着刺， 夏思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陶问芙的脸，避过了她的伤口，“很漂亮。”
　　陶问芙不满意地哼了一声， “你也只会花言巧语， 跟宗镕没什么差别。”
　　宗镕可是原书里出了名的渣男，夏思山干了什么要跟这样的烂人相提并论，她有些委屈。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夏思山回应陶问芙的时候，陶问芙出言讥讽，可等到夏思山不说话的时候， 陶问芙又有些不安， 她竟然担心眼前这个人会生她的气， 再也不理她了。
　　夏思山因为陶问芙的小心思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陶问芙的头发， “我是在想，你是怎么发现我在看你的？”
　　陶问芙的头往后缩，头发扫过夏思山的掌心，陶问芙浑然不觉，但夏思山勾住陶问芙的一缕头发，又悄无声息地放开。
　　“我是眼盲，又不是心盲……”掷地有声的话突然断开了，陶问芙无法再往下说任何一个字。
　　夏思山感到奇怪，问她：“怎么了？”
　　知道宗镕的想法是在一个惬意的午后，陶问芙坐在宗镕为她亲自打造的鱼池边上喂食，宗镕被朝堂上的事情绊住了脚，许诺事情处理完就来寻她，那个午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她也只不过是跟从前一样，在等着宗镕过来。
　　宗镕有三位妾室，这件事，宗镕一早就告诉过她，他答应陶问芙，会娶陶问芙做正室，到时候他们就是结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所以陶问芙根本不将那三位妾室放在眼里，她向来眼高于顶，嘴上又不饶人，早就把这几位妾室得罪了个干净。
　　走漏消息的就是其中一位妾室，她也到了鱼池边上，陶问芙照例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谁料那位妾室开口惊人：“陶问芙，你神气什么，不过是被献给外邦的玩意儿。”
　　什么叫做献给外邦的玩意儿？陶问芙冲过去想要质问更多，却已经有人将那位妾室拉走，她当时只是心里起疑，是宗镕后来亲口告诉了她真相，一字一句，乃至细枝末节，分毫不差。
　　在宗镕的话里，她陶问芙就是个玩意儿，那个妾室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她陶问芙就是宗镕养来讨别人欢心的玩意儿。
　　可笑陶问芙在宗镕的甜言蜜语里面一点一点沦陷，还以为寻到了良人，却是个烂人，烂透了，烂到骨子里的烂人。
　　陶问芙一时气急就往柜子上撞，人没死成，眼睛瞎了，她为了宗镕这么个烂人要去寻短见，还赔出去了自己的一双眼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她没资格说自己眼盲心不盲。
　　她眼盲心又盲，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肩膀被人晃了晃，夏思山又问：“怎么了？”
　　语气相较之前，急了点，掺杂了几分担心，像是真的关心陶问芙一样。
　　陶问芙和着被子躺下，没再说一句话，明显是累了，想休息了，但夏思山没有离开，她守着陶问芙，直到陶问芙真的睡着了之后，她才起身。
　　夏思山给陶问芙拉了被子，擦了眼泪，给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出去的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长盈迎了上来。
　　夏思山示意长盈噤声，两人走到小路上才开始说话。
　　“胡太医在偏厅喝茶，他说有些事情要亲自交代给小姐，另外守着陶姑娘的还是长水和长渊。”
　　长盈做事稳重，夏思山想到的她想到了，夏思山没想到的她也想到了，还会一一嘱咐下去。
　　夏思山点了点头，“让长渊在里面，长水在外面，陶问芙醒了之后，差人告诉我。”
　　“是，小姐。”
　　夏思山很快到了偏厅，胡太医是长盈拿着她的玉牌从宫中请来的，这一次系统安排给她的身份是太后母家那边的贵女，天下名医尽归太医院，夏思山没有空去寻江湖上的名医，索性就从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劳胡太医跑一趟了。”
　　“小姐客气。”胡太医在太医院已有不少年限，什么皇家秘闻他没见过，夏思山这只能算作是小儿科了，况且皇家秘闻是皇家秘闻，他医者自有医者的仁心，“那位陶姑娘身上都是些轻伤，用些外药自然会好的，最为严重的是她脸上的伤。”
　　方才陶问芙闹起来的时候，胡太医就站在门口，与陶问芙尚有些距离，但他清楚地看见，这位陶姑娘脸上的伤，深可见骨，要想彻底治好，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他观陶问芙那伤的角度，应该是她自己划的。
　　胡太医联想到刚刚陶问芙的情绪，语重心长地叮嘱，“还是要让她多静心，至于眼睛……我还没仔细诊治过，不好妄下论断。”
　　陶问芙眼下已经睡下了，让胡太医去看看也未尝不可，脸上的伤不能复原夏思山早有准备，不要说太医了，就连她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看见陶问芙的时候，她也知道，脸上的伤是肯定治不好了。
　　比起陶问芙脸上的伤，夏思山更担忧的是陶问芙的眼睛，有哪一个曾经见过光明的人甘心以后只能陷在黑暗里。
　　但胡太医诊治完，他脸上的表情让夏思山松了一口气，胡太医笑着说：“小姐放心，眼睛是可以痊愈的，我马上开方子。”
　　“有劳，长盈，送胡太医出府。”
　　有长盈相送，该有的打点她一点儿也不会少，夏思山也好放心，到了最后，夏思山索性自己守在了陶问芙身边，长渊和长水都被她打发了出去。
　　陶问芙又梦见宗镕了，被宗镕送进春风楼之后，她几乎夜夜梦见宗镕，宗镕一会儿眉眼温润，揽着她说尽甜言蜜语，一会儿又面目狰狞，恨不得杀了陶问芙，无一例外的，她有关于宗镕的梦都变成了噩梦。
　　这样的噩梦陶问芙挣脱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宗镕把自己迷晕，塞进轿子里，轿子里的她双手双脚被捆住，嘴被塞住，即使在半路上醒来除了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她发不出一个字节，救命被堵在喉咙里，游离在梦中的意识对上了宗镕的眼睛，宗镕眼睛发红，血从他的发间渗出，写满了狂热，陶问芙手脚发软，想要杀死宗镕，可她只是一缕意识，真正的自己还被困在轿子里求路无门。
　　脸，对，脸，陶问芙急中生智，没有了这张脸，宗镕也会被她牵连，也会身败名裂，她要毁了这张脸。
　　夏思山看见陶问芙突然把手伸向自己的脸，屈起手指就要抓下来，夏思山连忙按住了陶问芙的手，陶问芙还是闭着眼睛，应该是被魇住了，夏思山在耳边小声地喊着：“陶问芙，陶问芙，陶问芙。”
　　陶问芙猛的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夏思山松开手，试探地叫了句：“陶问芙？”
　　陶问芙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还要再打第二掌的时候，夏思山握住了她的手。
　　陶问芙怔愣着，将手抽了出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语气依旧不善，可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竟然有点怀念夏思山掌心里的温度。
　　“守着你。”夏思山没问陶问芙到底梦见了什么，总归是不好的东西。
　　“我不需要人守着。”陶问芙撇过头，忽然说：“你府中为什么不燃灯，连这点烛火钱都……”
　　话说到一半，陶问芙想起来了，她的眼睛坏了，再也看不见了，反正她的脸也毁了，这世间值得她去看的东西不过尔尔，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烛火钱，药钱却管够的。”夏思山道，明晃晃的烛光就在她们的上方燃着。
　　“我要什么药。”陶问芙软下口气。
　　“我请来的大夫说，你的眼睛可以治好，自然是医你眼睛的药。”
　　“眼睛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
　　夏思山没提陶问芙脸上的伤，陶问芙却主动问了，“我脸上的伤呢？”
　　“治不好了。”
　　陶问芙没怎么失落，反而有些得意，“那当然了，是我亲自动的手。”
　　夏思山打在陶问芙的手心，陶问芙将手缩回去，“你打我干什么？”
　　像是龇牙咧嘴的小兽。
　　“因为你亲自动手伤了自己。”刚刚打完，夏思山就忍不住去翻看陶问芙的手心，其实她用的力度很小，怎么也不会伤了陶问芙。
　　陶问芙将手藏起来，不给夏思山看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思山，盛夏的夏，思念的思，青山的山，你将手伸出来，我写给你看。”
　　“在盛夏思念青山，”陶问芙依旧将手藏的紧紧的，“夏思山，你怎么还不去看看自己的伤啊。”
　　烛火之下，陶问芙生动明媚。


第76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4）
　　夏思山将伤了的那只手伸到陶问芙面前， 明知道陶问芙看不见，她还是小幅度地晃了晃，“已经包扎好了， 你摸摸看。”
　　陶问芙没理她， 把嘴一撇，“血腥气都出来了， 你找的是庸医吧？”
　　陶问芙嘴上不饶人， 但她双眉紧蹙， 明显是担心夏思山的伤势， 夏思山顺着她的话看下去， 果然看见纱布外面渗出了血， 可能是刚刚按压陶问芙的手太用力， 导致伤口开裂了。
　　好了又开裂， 裂开了又会好，夏思山收收手，没怎么在意。
　　但“庸医”两个字让夏思山哭笑不得， 胡太医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太医， 要是让他听见这样的话，指不定气得吹胡子瞪眼，夏思山这边想着，那边陶问芙迟迟得不到回应，已经主动将手伸了过来，就搭在夏思山的手腕上。
　　陶问芙本想悄悄地碰一下夏思山的纱布就把手撤回去， 没想到被夏思山逮个正着， 手一时收不回来， 夏思山道：“我将我的名字写给你。”
　　“谁稀罕你的什么名字？”陶问芙才倾天下，早就知道是哪几个字， 根本不需要夏思山画蛇添足，要在她的掌心里再写一遍，可她已经将手摊开了，像是等着夏思山来写一样。
　　夏思山起始是一横，一笔一划写的极其认真，明明这个名字是留在陶问芙的掌心，可陶问芙却觉得这几个字甚是刁钻，径直扎进了她的心里。
　　等到夏思山将名字写完，陶问芙无声地抿了一下这三个字，她心中一动，索性拉住夏思山的手，“我也将我的名字写给你。”
　　陶潜的陶、天问的问、芙蓉的芙，夏思山早已经将陶问芙的名字熟记于心，但陶问芙在夏思山的掌心笔走龙蛇，写的字面目全非，根本就是在逗夏思山玩儿，玩够了，陶问芙就哼一声，扔下夏思山的手，夏思山才明白，不是玩儿啊，是不乐意，在报复她。
　　可是陶问芙干什么都好，夏思山乐呵呵的，眼睛笑弯成月牙。
　　外面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影子就印在门上，夏思山收起笑容，问道：“什么事？”
　　“小姐，粥好了。”
　　是长渊，夏思山将长水和长渊打发出去之后，长水依旧在门口守着，长渊就去看着煨粥的炉子了。
　　“端进来吧。”
　　夏思山话音刚落，长渊就推门而入，将粥碗从托盘上取下来，呈到夏思山手里。
　　“下去吧。”
　　长渊退到门外，长水正靠在另一边对着她做着鬼脸，长渊面上没有一丝起伏，长水都已经习惯了，她是一刻钟不说话就憋得慌，长渊是三天三夜都能够不说话。
　　长渊走到长水面前，举起托盘轻轻拍了长水一下，长水才老老实实地继续在门前守着。
　　粥是温热的，正好可以入口，夏思山将汤匙伸到陶问芙唇边，陶问芙这几天水米未进，几乎是闻见粥的香气，她就食指大动，但那不意味着她会就着夏思山的手吃东西。
　　陶问芙伸手把汤匙接过来，夏思山索性将碗也放到陶问芙的手里。
　　陶问芙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她的气质和仪态都还在，汤匙不偏不倚地送进口中，即使偶有偏差，陶问芙也只是不声不响地吃着，夏思山从这中间看出陶问芙的倔强。
　　书里写，陶问芙眼睛坏了之后，没靠过任何人，宗镕往她屋子里添了婢女，全都被她赶了出去，陶问芙就是这样的人啊，宗镕肯定是做到了极致，才会让她昏头昏脑。
　　夏思山接过粥碗，将它暂时搁置在桌子上，又取了帕子来为陶问芙擦脸，陶问芙眼波流转，她大概不知道她的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夏思山低低一笑，陶问芙恼怒地问她：“你笑什么？”
　　又不高兴了？夏思山捏了捏陶问芙的脸，“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陶问芙将夏思山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离得近，呼吸可闻，夏思山略微低了低头，气息全都扑在陶问芙脖颈间，陶问芙硬着头皮摸上夏思山的脸，“两个女子之间能干什么，我是知道的，这天下万人都钟情于我，你会动心，不算意外。”
　　像是把主动权全都收了过去，一瞥一笑都在勾人，夏思山心里觉得好笑，陶问芙知道什么，她肯定什么也不知道，夏思山握住陶问芙的手吻在她的掌心，意料之中地看见陶问芙变了脸色，慌张一闪而逝。
　　陶问芙气急败坏地将夏思山推开，手在衣衫上蹭了又蹭，凶巴巴地警告夏思山：“但我奉劝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可能钟意你，你最好滚开。”
　　夏思山脸上笑意更甚，无论陶问芙对她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杀伤力，在夏思山眼里，不管是顺毛还是炸毛的老婆都很可爱，换言之，陶问芙在夏思山这里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我知道了。”笑声遮都遮不住，陶问芙一听夏思山就没有放在心上，不知不觉之间，手背上又被亲了一下，陶问芙慌里慌张地捂住手，不打算留给夏思山一点可乘之机。
　　夏思山却出其不意地抽走陶问芙背后靠着的枕头，手揽住陶问芙的肩膀，“明天带你去看花，快睡觉吧。”
　　“我不看花。”陶问芙侧过身子，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一个瞎子看什么花。”
　　陶问芙明明一再告诉自己，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眼睛坏了这件事，可实际上，她还是担心的，所以当夏思山告诉她，她的眼睛可以治好的时候，她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去看花？陶问芙隐隐地期待起来，秋日里的桂花香飘十里，菊花迎霜而开，木芙蓉花团锦簇，想着想着陶问芙就入了梦，梦里漫山遍野都开着花，她枕着花香入梦，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
　　夏思山从不食言，她一大早就进宫，想向太后求寻芳园的恩典，寻芳园是先帝
　　在世时为了哄太后高兴特意修建的，里面种着先帝派人从各处搜罗而来的花。
　　后来先帝崩逝，太后触景生情，没再去过寻芳园，此时听夏思山提起，她又想起了往日与先帝在一起时的好光景。
　　太后心不在焉地晃着手里的珠花，“去玩玩也好，那园子是该多几分生气。”
　　夏思山跟着领路太监离开后，太后打趣儿似的问她身边的人：“不知道寻芳官这几年在做什么。”
　　寻芳官也是先帝为了寻花而特意设立的，寻芳官共有十位，他们走遍天下，到处去搜罗名花奇花的种子。
　　自从皇帝登基后，寻芳官就撤下了，由着寻芳园，倒是勾起太后许多回忆。
　　“自然是在继续为太后寻找奇花异草。”
　　这样的答案，太后一笑置之，寻芳官还在继续寻花防草，但当初那个帝王早已经不在了。
　　夏思山往宫门去的时候，恰好与宗镕擦肩而过，夏思山知道他是谁，回头多看了他一眼，领路太监一向很擅长察言观色，他道：“小姐，那是宗大人。”
　　宗大人？夏思山玩味一笑，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看这位宗大人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领路太监像是知道内情，但不好多说，模棱两可地答：“宗大人劳心劳力，大概是累着了。”
　　宗镕劳心又劳力干的事情就是花言巧语哄骗陶问芙，等到时机成熟，就将陶问芙进献给外邦使者，他可真是为了他的仕途劳心劳力啊，夏思山冷笑一声。
　　领路太监送过太多的人，这位贵女一看就是不喜欢那位宗大人，可是夏思山和宗镕从无交集，两人怎么会结上仇，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去知道的，在这皇城里，有时候需要做一个哑巴一个聋子。
　　宗镕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但他回过头，又什么都没看见，迎他进来的内侍不由得提醒他：“宗大人，陛下还等着呢。”
　　宗镕加快脚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几日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一气之下将陶问芙丢进了春风楼后，宗镕是盼着陶问芙被春风楼折磨而死的，可他昨天收到消息，有人为陶问芙赎身，还是位贵女。
　　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大小姐出来掺和这些事情干什么，幸好陶问芙的脸已经治不好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拿得出天下第一美人陶问芙，这稍稍让宗镕有些宽心。
　　直到昨天夜里，与宗镕一起竞争吏部侍郎的对手陈砚山递了信给他，陈砚山找到了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原本宗镕以为，他和陈砚山在这一次的事情上面都要输，没想到现在他的囊中之物要被陈砚山取走了。
　　宗镕气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这一切都是陶问芙害的，明明高官厚禄都近在咫尺，他离平步青云只有一步之遥。
　　宗镕又往后看了一眼，没休息好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
　　内侍却误以为宗镕是想知道刚刚那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贵女，他热络地说：“宗大人，那是太后的侄女，夏思山夏小姐，这两个月才从连州过来。”
　　夏思山，宗镕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仿佛才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他目光沉下去，赎走陶问芙的那个贵女，就叫做夏思山。
　　宗镕握紧拳头，转过身子，只来得及瞥见夏思山翻飞的衣角。


第77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5）
　　领路太监一直将夏思山送到了宫门口， 直到夏思山上了马车也迟迟未走，长盈打赏给他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他满面笑容地收下， 布袋被他掩在衣袖下， 他悄悄掂了掂，估计得有好几十两， 不愧是太后母家那边的人， 出手就是大方。
　　他刚想告退， 就瞧见帘子被挑开， 先是出来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紧接着就是夏思山的脸， 给了这么多银子， 怕是有话要交代他， 领路太监福至心灵地顿了顿，垂首等着夏思山的吩咐。
　　“刚刚那位宗大人，进宫来是为了什么？”
　　夏思山两次提及宗镕， 这中间有何深意， 他一时半会儿琢磨不明白，如实答了：“陛下今日在宫中宴饮外邦使者，宗大人隶属鸿胪寺，前前后后都是他忙着的。”
　　听到这里，夏思山因为看见宗镕而坏下去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那这位宗大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思山勾了勾唇， 低声嘱咐道：“那就劳烦公公帮我留意留意宴会细节， 特别是宗大人的表情，改日还有重谢。”
　　宫里宫外关于这位宗大人是有些风言风语， 外邦使者此来是为了美人，听说宗镕原本手里攥着一位，但不久之前，那位美人不知道是何缘故得罪了宗镕，被宗镕一气之下扔到了青楼里。
　　这还算不上是最糟糕的，与他同属鸿胪寺的陈砚山手里也有一位美人，陈砚山和宗镕不对付，这一次陈砚山占了上风，由此可想而知，宴会上，宗镕的表情必定是难看至极，那这位贵女不就是为了看宗镕的笑话，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人也只有退让的份，领路太监行了礼恭敬地答：“是，小姐。”
　　夏思山将车帘放下，长盈挥起马鞭，这时候只有夏思山这一辆马车，声音听起来格外冷清，长盈一边赶马，一边问马车内的夏思山，“是回府接了陶小姐还是我们直接去寻芳园，等着长渊将陶小姐送过来？”
　　问的时候，长盈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夏思山道：“回去接。”
　　按照陶问芙的性子，她是绝不肯跟着长渊去什么地方的。
　　夏思山想了想，又道：“长盈，你不用跟着我们去了，我自己驾车就好。”
　　“哪有世家小姐自己驾车的？”长盈性子沉稳，此时此刻也急了。
　　夏思山笑起来，从车帘后探出脑袋，“世家小姐还自己吃饭呢。”
　　夏思山是太后玉口一开，亲自吩咐人接到京城来的，在来之前，太后就为她打点好了一切，院子和下人自然是早早准备着的，她们这些婢女也是太后精挑细选之后选派到夏思山身边的。
　　太后对她们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万般遵从夏思山，要是她爱玩爱闹，只管让她去好了。
　　夏思山在连州习过武，骑马也不在话下，这又是在皇城底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长盈这样一想，不再继续劝了。
　　回到府里，夏思山兴冲冲地去陶问芙的屋子里找她，陶问芙才刚醒，长渊和长水进去伺候她洗漱，通通被陶问芙赶了出来，长渊还好，还会耐心嘱咐陶问芙东西都在什么地方，要是找不见就叫她进去。
　　陶问芙重重掷下手里的木头簪子，冷冷地质问：“什么东西我找不到？找不到的东西不要就罢了。”
　　与长渊一起站在门口的长水可没长渊那么好的脾气，听了陶问芙这句话直接炸了，她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和陶问芙大吵一架，“不要就不要，我们家长渊也是好心，你干什么凶巴巴地吼人。”
　　“好心？”陶问芙更不屑一顾，“你们这府里的人都是狼子野心，最坏的就是夏思山。”
　　“我怎么坏了？”夏思山跨过门槛，顺手捡起刚刚被陶问芙扔掉的簪子，长盈小心翼翼地护着夏思山，生怕陶问芙又伤了夏思山，夏思山手上的伤可还没好呢。
　　夏思山示意长盈先出去，等到她走到陶问芙面前了，陶问芙还没开口说话，夏思山弯下腰，径直看着陶问芙的脸，她盈盈一笑，打趣地问：“怎么不说话了，我怎么坏了？”
　　陶问芙准确无误地推开夏思山，她刚刚那些都是气话，她不想承认，她是因为早上醒过来，夏思山没有在她身边，才大发了脾气，要是直接将这些告诉夏思山的话，夏思山岂不是要小人得志，以为她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喜欢夏思山。
　　夏思山将陶问芙的神态尽收眼底，陶问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不知道在想什么，夏思山拿着手里的簪子，温柔地帮陶问芙挽好头发，陶问芙转开话题：“这根簪子不是我的。”
　　陶问芙的手搭上簪子，她被宗镕送到春风楼的时候，除了一件衣服，别的什么也没有，后来春风楼拍卖花魁的那天，头上的首饰全都被她在夏思山府里扔了个精光，跟着那些花瓶一起扔的。
　　夏思山按住她的手，“是我送给你的。”
　　夏思山的手心永远都是热的，陶问芙语气恶劣地说：“你送的也不是我的。”
　　但她却把手放了下来，没了动那根簪子的心思，夏思山趁着去调整那根簪子的空隙，凑在陶问芙的耳边说：“是我亲手做的，做了一天一夜呢。”
　　这样的鬼话谁会信啊，夏思山堂堂一个千金小姐，会雕簪子？还一天一夜，给她三天三夜都不行。
　　陶问芙方才把那根簪子握在手里时，已经感受到了这簪子的雕工精细，木头也不是普通的木头，她身上不会有这样珍贵的东西，首饰易得，真心难寻。
　　陶问芙又忍不住摸了摸那根簪子，不会真的是夏思山亲手做的吧，陶问芙顺着凹槽，识别出，好像是一朵花。
　　小动作被夏思山逮个正着，夏思山告诉她：“是迎春花，师父说，最好刻的一种。”
　　陶问芙将手收回来，蛮横道：“这样我也不相信。”
　　“我相信啊，接下来是不是该描眉了？”夏思山拉着陶问芙坐到梳妆台前，贴着陶问芙的手与她一起描眉。
　　最后的陶问芙妆容淡雅，却美的惊心动魄，即使有那道伤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夏思山捋了捋陶问芙额头边上的碎发，“很漂亮。”
　　这是夏思山第二次夸她，陶问芙扔下手里的胭脂，“我用不着你。”
　　夏思山贴着陶问芙的脸，铜镜里刚好印着她们两个人，夏思山逗她：“那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气得陶问芙伸手要去打夏思山，结果她一伸手，就被夏思山握住了，夏思山还得寸进尺地在她手里蹭了蹭，“去寻芳园，你喜欢吗？”
　　陶问芙听过皇家的寻芳园，里面鲜花满园，永远灿烂永远明媚，就跟她梦里梦见的一样，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地方当得起她梦里的桃源，那就只能是寻芳园，她心里期待，可面上还是冷冷的，“寻芳园那样的地方，岂是我这样的人能去的。”
　　“我这样的人都能去，你为什么不能去？”
　　陶问芙简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论她的话有多难听，语气有多恶劣，夏思山都不会当回事，会逗她，会温柔地哄她，明明正常人应该是像长水一样，朝她龇牙咧嘴，再不济也应该是像长渊一样，敬而远之。
　　夏思山可倒好，不但话多，还要巴巴地贴上来。
　　“在想怎么对付我？”夏思山将披风披到陶问芙身上，顺带着摸了摸她的脸。
　　陶问芙往后缩，顺带着把披风也带了过去，她摸索着，手牢牢拽住披风的带子，“对付你？轻而易举。”
　　这话是她虚张声势骗人的，她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用来对付夏思山，手中的带子绕了又绕，就是不肯让她系好。
　　夏思山接过她手中的带子，系了个漂漂亮亮的结，又仔细地将披风的下摆捋平，一切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临上马车前，夏思山塞了一盒点心到陶问芙手里，是她从宫里回来时，一时兴起去买的，油纸都还透着温热。
　　长盈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夏思山，“小姐，真的不需要我跟着去吗？”
　　夏思山直接了当地摆了摆手，寻芳园离的并不远，夏思山既会骑马又会武功，根本没什么好担忧的。
　　夏思山拍了拍长盈的肩膀，一跃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陶问芙揭开了油纸，点心是用米粉做的，特有的米香气很快飘了出来，陶问芙动了动鼻子，还没开始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也曾心无旁骛，开开心心地吃过一回米糕，那还是她尚在父母身边的时候，记忆里的米糕更香，但陶问芙却并不怀念。
　　就像她梦到宗镕醒过来之后会干脆利落地给自己一巴掌，宗镕和她的父母都是一样的人，陶问芙自从被父母当做筹码献给别人以换取家族的锦绣前程的时候，就暗暗发誓，她再也不会将自己的心力花费在他们身上。
　　哪怕只是怀念，哪怕只是梦见。
　　“怎么样，好吃吗？”夏思山在外面问。
　　外面的阳光应该很好吧，连夏思山的声音都暖洋洋的。
　　米香气弥漫开来，很奇怪，后来陶问芙吃的东西全是山珍海味，无所不有，无所不及，可她食之无味，只有昨天夜里的那碗粥，和眼下的这份点心，让她死灰复燃。
　　夏思山以为等不到陶问芙的回答了，她也不在意，庸自赶着马车。
　　陶问芙轻轻咬了一口，声音也跟着化开，“好吃。”


第78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6）
　　吃了两块米糕之后，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夏思山的府邸在南边，寻芳园在北边， 要去寻芳园， 得从最热闹的南北大街穿过去，陶问芙忍不住掀开帘子， 即使看不见， 听一听也是好的。
　　听一听这人间的烟火气， 她心如死灰的时候也没忘记眷恋的人间。
　　“包子——刚出锅的包子， 客您尝尝， 我们家的包子那是顶顶好， 皇帝都吃过呢。”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吃过他家的包子， 但陶问芙真的闻见了包子的香气， 那种面粉混着油淋淋肉香的香气，直入人心，皇城底下， 又有什么不可能， 说不定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在这人的摊位上坐了坐。
　　“这家叫小刘包子，老板叫刘大壮，胖胖矮矮的，喜欢笑，像个弥勒佛一样， 他的话对也不对， 当今圣上是到他这摊子上来过， 但他没吃。”
　　咦，陶问芙放下车帘， 往夏思山的方向瞥去，明明她们之间还隔着一道帘子，夏思山全然看不见她的动作，那夏思山是怎么知道她心里所思所想，又是怎么恰到好处地开口，难道夏思山有窥探人心的本事？
　　很快，陶问芙就知道是她误会了，但凡是能飘进她耳朵里的声音，夏思山都会一一解释，不止那一家小刘包子，夏思山总是跟在人家的吆喝后面，像是专门为她介绍的。
　　“客请进，我们酒楼啊，不止菜色一流，说书先生和茶都是最好的。”
　　“这个伙计骗人啊，他们家的菜式确实好，可说书先生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听过更好的，下次带着你过去听一听，那位先生个子高高，留着垂到胸前的胡子，停顿的时候总是喜欢拍一下板，再捋一把自己的胡子。”
　　“各位请看看我们家的料子，这成色，那就是穿到王母娘娘的盛会上也不逊色啊，没准儿王母娘娘一高兴，还会赏赐个仙桃呢。”
　　“兴隆布店的老板太能说了，但他们家的料子确实好看，改天我带你过来量尺寸，给你做新衣服。”
　　陶问芙莞尔一笑，笑容在脸上，但没发出声音，她故意的，她不想让夏思山发现她在笑，她要时时刻刻提防夏思山误以为她喜欢她。
　　她眼睛坏了之后，眼前总是一片暗淡，可此时此刻听着夏思山绘声绘色的形容，陶问芙居然真的看见了一个胖胖矮矮但爱笑的包子铺老板，一个瘦瘦高高留着胡子的说书先生，还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布店老板。
　　这些人，乃至他们的店铺和各式各样的颜色，都出现在陶问芙的面前，陶问芙才知道，声音也是可以勾勒画面的。
　　只是宗镕没有夏思山这么好的心思，愿意哄着她，给她描述世间万物，她也不需要了。
　　陶问芙举起的手停在自己的脸前，要是闹出这样的动静，夏思山肯定会发现的，夏思山好像不喜欢她自己伤害自己，陶问芙把心一横，她管夏思山喜不喜欢，可最终那巴掌还是没有打下去。
　　陶问芙偏执到将自己的手背抓破了皮，她悄无声息地把手掩进袖子里，想起夏思山手上的伤，夏思山的伤应该好了很多吧。
　　咬她是意外，花瓶的碎片割伤她也是意外，夏思山应该不生气，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讨厌她吧？
　　马车停下来，夏思山掀开帘子，就看见陶问芙怔怔地盯着某一处，车厢里飘着很淡的血腥味，夏思山扒住车框，“诶，陶问芙，到了，走吧。”
　　夏思山向陶问芙伸出手，陶问芙明明都已经从夏思山的手边略过，她肯定知道夏思山是伸了手的，但她置之不理，赌气道：“你的伤好了吗？免得我又伤了你。”
　　夏思山哭笑不得，陶问芙是担心夏思山的伤势，但说出来的意思大相径庭，她将陶问芙收在袖子底下的手拉过来，用包着纱布的手背蹭上了陶问芙刚刚抓伤的手背，“我就快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被夏思山发现了吧，陶问芙抽回手，心里心虚，面上还在撑着，“谁担心你了，我巴不得你……”
　　“死”字被陶问芙吞了回去，夏思山直接一把搂住陶问芙的腰将陶问芙抱了起来，“巴不得我死？”
　　夏思山轻轻一笑，将陶问芙的心思戳破：“但又舍不得说了？”
　　突然悬空，陶问芙不得不环住夏思山的脖子，她真害怕她跟夏思山同时从这辆马车上摔下去，陶问芙虽然横了夏思山一眼，可对于夏思山来说，无关痛痒。
　　夏思山抱着陶问芙往寻芳园门口走去，寻芳园门口有侍卫轮流值守，等闲人不能进寻芳园半步，先帝早就下过令，除了太后的旨意，就是皇家子弟也休想踏足寻芳园。
　　陶问芙听见夏思山和侍卫搭话，本能地一把栽进了夏思山怀里，大有将自己囫囵藏起来的架势，鼻尖扑来的全是夏思山身上的香气，夏思山顺势摸了摸陶问芙的头发。
　　“小姐，太后早间已经传来了懿旨，请小姐入园赏玩。”
　　毕竟是皇家的侍卫，从头到尾，都没往夏思山怀里瞥过一眼。
　　“有劳。”
　　“小姐，请。”
　　话音一落，庄重的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两边各站着不少侍卫婢女，夏思山不需要旁人跟着，他们也就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应该已经进了寻芳园了，可夏思山半点把她放下来的心思都没有，陶问芙不禁气恼地问：“夏思山，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
　　“现在。”夏思山扶住陶问芙的背，将陶问芙轻轻放了下来。
　　“这条小路上都是月季，你脚边的这一株是白色的，你摸一摸。”不等陶问芙反应过来，夏思山就握住陶问芙的手，将她的手牵引到那株月季上。
　　月季娇嫩，陶问芙摸得很小心，她可以摸到月季层层叠叠的花瓣，感受月季上独属于秋日的霜寒，陶问芙跟着摸下去，触到了月季的枝叶，也被月季茎上的刺扎到，她却不愿意松开手，她心里有小小的欣喜升起来：有一株月季在她的手底下。
　　陶问芙低下头去闻那株月季，夏思山悄声问她：“闻见了什么？”
　　“很淡，但又泛着甜。”陶问芙脸上带着笑，“我喜欢这株月季。”
　　夏思山也跟着她笑，“走吧，我们继续往前。”
　　夏思山牵住陶问芙的手，耐心地把她刚刚被刺扎到的伤口处理好。
　　到了下一个地方，夏思山还没开口，陶问芙就道：“是菊花，是菊花的苦香。”
　　“是菊花，这一朵是黄色的，那一朵是紫色的，还有很珍惜的墨菊。”
　　陶问芙跟着夏思山一一摸过去，菊花和月季的花瓣不一样，月季和大多数花一样，花瓣是一片一片的，但菊花的花瓣要窄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香气也相去甚远，菊花带着清苦，和月季的清甜不一样。
　　“你的眼睛看不见它们，但你的心能看见它们，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陶问芙自嘲一笑，她眼盲心更盲，如何能看见这天下，看见这世间万物。
　　夏思山举起陶问芙的手，陶问芙触到了头顶的树叶，此时起了风，还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
　　陶问芙突然发现，她好像真的看见了，看见小路上的月季，看见满园的秋菊，当她抬起头时，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树叶晃着颤着，她站在自然深处、天地之间，用心看见了世间万物。
　　原来夏思山说的都是真的，夏思山慢慢松开陶问芙的手，她的本意是想让陶问芙自己去感受，但陶问芙却有些慌张，倘若没有夏思山的话，她根本看不见这一切，夏思山是要像那些人一样，舍弃她了吗？
　　“夏思山，你不会牵着我的手了吗？”陶问芙颤着声音问。
　　这话从何说起啊，看着陶问芙的手在空中乱抓乱晃，夏思山忙不迭地握住陶问芙的手，“我会永远牵着你的手。”
　　陶问芙摇着头，“我不相信。”
　　夏思山一愣，她勾上陶问芙的尾指，两人的大拇指印在一起，“我们已经拉钩了，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有人上对青天下对黄土立下的重誓都做不得数，何况是拉钩这样的小伎俩，可陶问芙的心定下来，她莫名其妙相信夏思山，相信夏思山不会像宗镕那个小人一样。
　　陶问芙重重地按了一下，再次确认：“拉钩了，就不能反悔。”
　　夏思山抱紧陶问芙，“不反悔。”
　　宗府。
　　管家匆匆进来，宗镕烦躁地打断他的行礼，着急地问：“查到了吗？”
　　他今日在宫中，算是看着陈砚山出尽了风头，就连圣上和外邦使者都连声夸赞陈砚山，陈砚山得到的那些东西，原本是属于他。
　　这怎么能让他甘心，他喝的醉醺醺的，提早离席，在南北大街上看见了陶问芙。
　　陶问芙眼睛无神，她亲手划下的那道伤疤依旧突兀，可宗镕发现，陶问芙还是该死的漂亮，比陈砚山那个什么破美人好上一万倍。
　　“夏思山带着她去了寻芳园。”
　　“寻芳园？”宗镕嘲讽道：“一个瞎子去什么寻芳园。”
　　陶问芙最应该待的地方，是他的宗府。


第79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7）
　　“一团又一团的红云挤在一起， 从中透出绚烂的霞光，就照在你的身上，好像为你披上了一件五彩斑斓的衣服。”
　　夏思山和陶问芙坐在湖边的大树底下， 风声水声在这里交汇， 两个人的手还拉着，陶问芙偏着头， 侧着耳朵， 湖水泛起波澜的声响太小了， 她得很仔细很仔细地去听， 才能听见， 听见那寻常她根本不在意的声音。
　　夏思山百无聊赖， 一边捡地上的落叶， 一边为陶问芙形容远处天边的晚霞， 不知道陶问芙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陶问芙是连霞光都分外青睐的天女。
　　陶问芙猛的抓住夏思山的胳膊，小巧的耳朵跟着动了动，“好像有小鸭子浮水的声音。”
　　夏思山看过去， 果然看见湖面上不知道何时来了一群小鸭子， 欢快地游着，夏思山凑到陶问芙身前，同她开玩笑：“是，是有一群小鸭子，这样的小鸭子，我一口一个。”
　　陶问芙抓住夏思山胳膊的那只手还没松开， 她顺势在夏思山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夏思山龇牙咧嘴， 故意闹出动静让陶问芙听见，陶问芙这才松开手， 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让你胡说八道。”
　　她是跟夏思山闹着玩，明明拧得不用力，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夏思山的胳膊。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夏思山直接蹲在陶问芙面前，手上拿着根草晃啊晃，“这是我们那里表达可爱的一种方式，还有呢，倘若小猫咪很可爱的话，我们会说想一屁股坐死。”
　　陶问芙笑得更厉害，明显是被夏思山逗乐了，对夏思山话里的地方生出向往：“那是哪里？是你的家乡吗？”
　　那确实是夏思山的家乡，也是夏思山阔别了很久的地方，按照书中的时间来算，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去了，她最挂念夏烟，夏烟虽然嘴上一直嚷嚷着让夏思山不要打扰她，但要是夏思山几年不回去，她肯定会担心的。
　　86适时出声：【宿主不用担心，书里的时间流逝和你原来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等到你完成所有任务回去，可能也就才过了几个小时。】
　　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被选中宿主的突然消失引起现实世界的注意与恐慌，到时候麻烦无穷，宿主也会有后顾之忧。
　　那就好，夏思山松了一口气，她回过神，发现陶问芙主动握住了她的手，陶问芙轻声安慰道：“不管是什么地方，有朝一日都会回去的。”
　　陶问芙心细，自然发现了夏思山的不对劲，夏思山反手扣住她，眉开眼笑：“带着你一起回去。”
　　陶问芙径直推开夏思山，起身背对着她而立，“谁要和你一起回去？”
　　嘴硬，但脸红了，陶问芙双手捂住脸，想趁着夏思山没发现赶紧将脸上的热度降下去，她不知道，夏思山只需要歪一歪头，就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夏思山手撑在地上，望着远处的落日发呆，不知道到底是这一轮落日红呢，还是陶问芙害羞的脸更红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盈早早地就在府外等着，她担心外出的夏思山出什么事情，直到听见马蹄声，她心中的焦急才缓和下来。
　　“长盈。”夏思山冲长盈挥了挥手。
　　长盈赶忙迎上去，唤人来牵马，“小姐回来迟了，可用过饭了？”
　　长盈展开手里的披风，今晨出去，陶问芙身上是披着披风的，夏思山向来对她仔细，但夏思山却没有，夜间天凉，长盈担忧夏思山会有风寒之症。
　　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夏思山自己将披风系好，周身很快暖和起来，长盈真是操心太多事情了，“我们在寻芳园吃过了。”
　　夏思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长盈却变了变脸色，先帝崩逝后，太后睹物思人，皇帝下令遣散寻芳官，寻芳园也被封了起来，搁置了两三年。
　　不少人都如夏思山一样去求过太后的恩典，但太后真正赐下懿旨的只有夏思山一人，何况，还允许夏思山在寻芳园中用饭，这是多少皇孙贵族都得不到的盛宠，太后果然对这位母家的侄女很重视，长盈不由得在心中想，以后在这府邸当差更要小心才是，她须得好好提醒提醒长水。
　　陶问芙又是一路被夏思山抱着进了府里，到了她的屋子，夏思山才将她放下来。
　　陶问芙脸上温热又起，她偏过身子，“以后我自己走就好了。”
　　“我乐意抱你。”夏思山嘻嘻一笑。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软硬不识啊，陶问芙瞪了夏思山一眼，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柔和，“我不乐意。”
　　夏思山仗着陶问芙看不见做了个鬼脸，陶问芙伸手去打她：“夏思山，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陶问芙扑了个空，夏思山低笑了一声，陶问芙又问：“夏思山，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夏思山摸了摸陶问芙的脸。
　　陶问芙拍开她的手，使的力气实打实，夏思山的手背红了一片，陶问芙心里清楚，也不去问夏思山，谁叫她一味地胡说八道。
　　笑她可爱？小鸭子可爱，是一口一个，小猫咪可爱，是一屁股坐死，那她是什么，也是一口一个吗？
　　一口一个陶问芙？这都什么跟什么，陶问芙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去。
　　长渊和长水送来了陶问芙夜间需要用的药，胡太医特意嘱咐过，外敷的药和内服的药要相互配合，这样效果才会好，白天内服，晚上外敷，原本这些外敷的药都是要胡太医来亲自调配的。
　　但一来胡太医是宫里的太医，频繁出入宫门容易惹人猜忌，二来陶问芙脾气不好，胡太医脾气也不好，两个人在一起只怕是要炸了整个屋子，夏思山索性向胡太医请教，学会了帮人外敷。
　　夏思山接过长渊递过来的湿帕子，先替陶问芙仔仔细细地擦脸，擦到一半时，陶问芙拽住帕子边角，磕磕巴巴地说：“我自己来。”
　　连洗脸这样的小事都要夏思山帮着做，她心里总是不舒坦，夏思山难得地没跟她继续拉扯。
　　长渊将药和纱布递给夏思山，药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陶问芙有些紧张，手扒住底下的床框，“是要敷药吗？”
　　夏思山看见陶问芙如临大敌的样子，拿着纱布向她解释：“开的都是些温和的药材，不疼的。”
　　也不怪陶问芙害怕，她撞坏眼睛之后，宗镕急功近利，名医治不了，江湖术士的法子他也信，用在陶问芙眼睛上的都是些偏方，陶问芙疼的受不了，自然不肯配合，宗镕吩咐人将陶问芙绑起来，就在床上，动弹不得，真真正正的为人鱼肉。
　　夏思山轻轻托住陶问芙的头，慢慢地将纱布覆盖到陶问芙的眼睛上，语气温和地引导她：“不要害怕，是不是一点儿也不疼，疼你就掐我好不好？”
　　陶问芙怀里真的伸进来一只手，陶问芙哭笑不得，她乖巧地任由夏思山动作，就像夏思山所说的那样，真的一点儿也不疼。
　　纱布系好了之后，夏思山扶着陶问芙慢慢躺下，一面拍着陶问芙，一面给她唱乡间的儿歌。
　　歌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这些儿歌陶问芙从来没有听过，她一头栽进了一个恬静美好的梦里。
　　夏思山看着陶问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脸上的那道伤疤，顺着伤疤抹掉了陶问芙不知不觉掉下来的眼泪，她眼中的柔和消失的一干二净，转而透出狠厉，这些东西，迟早都要还给宗镕，夏思山还要连本带利地找他算账。
　　夏思山轻手轻脚地从屋子里出来，合上门，看见长盈正在和长水说话，她交代了长渊几句，就叫上长盈一起往书房去。
　　长盈抬眼迎上夏思山眸中的冰冷，心里一跳，看见过夏思山温柔哄人的样子，所以她才会惊讶。
　　皇家这样深藏不露的地方，所有人都有两幅面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思山忽然停下脚步，对长盈微微一笑，“你们是我身边的人，只管做好手底下的事情，我既不喜怒无常，也没有随随便便打发人的习惯。”
　　长盈那时在府前的眼神，夏思山并非没有看见，在这样的时代，大家都是如履薄冰，小姐、婢女、甚至是太后，全都身不由已，夏思山知道，但夏思山不会在意。
　　“小姐，我……”
　　长盈刚开了个头，夏思山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生活，好好活下去。”
　　已经到了书房，书房里烛火明亮，夏思山先走了进去，长盈却在原地踟蹰，什么叫做好好生活，好好活下去？
　　“长盈，怎么还不进来？”
　　长盈这才如梦方醒，跨过门槛，将怀里的信交给夏思山。
　　“宗镕虽是世家出身，但他的家族只是世家底下一棵不起眼的小树，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就因为这样，宗镕才会不计一切代价往上爬。”
　　不计一切代价？即使是毁掉陶问芙也在所不惜？夏思山冷冷一笑，她看完整封信，上面关于宗镕的家世背景倒是一清二楚，但是从这封信里，夏思山找不到宗镕的任何漏洞，这说明宗镕是个很小心的人。
　　夏思山的目光停在一处，她点住那个名字，“这个陈砚山，是宗镕的死敌？”
　　“是。”
　　死敌啊，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夏思山笑得意味深长。


第80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8）
　　次日， 夏思山刚收拾好准备出去，长盈替她约了陈砚山在城外见面，她想要借陈砚山这把刀杀宗镕， 总该她亲自去见， 这样才会显得她很有诚意。
　　“她起了吗？”夏思山站在陶问芙门外，轻声问守夜的长水。
　　长水摇了摇头， “长渊进去看过， 还睡着呢。”
　　夏思山琢磨着， 应该是昨日游寻芳园累着了， 加之敷的药里面也带有安眠的成分， 既然陶问芙还没醒， 就让她安心睡着吧，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等到夏思山回来，她们就能见面。
　　外头的守卫匆匆而来，终于在这里寻到了夏思山， 他松一口气之后， 赶忙通禀：“小姐，有位宗大人递了帖子想见小姐一面。”
　　宗大人？还能有那位宗大人，夏思山将陶问芙带回府里不过寥寥几日，宗镕就找上门来了，夏思山没什么好脸色，她边走边嘱咐守卫：“就说我另有事情， 不便待客， 请他回府。”
　　“是， 小姐。”
　　送夏思山出城的马车由前门改到了后门，从前门经过的时候， 夏思山撩开帘子，还看见了宗镕的身影，人倒是站的笔直，有谦谦君子之风，但夏思山知道，那都是假的。
　　夏思山放下车帘，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守卫很快给管家回了话，管家走下台阶，对宗镕据实已告：“大人，他们家小姐出去了，不便见客。”
　　宗镕笑得如沐春风：“既是如此，只好改天再来叨扰了。”
　　等到他转过头去，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夏思山最好是真的出去了，不是为了不见他，故意找出来的理由。
　　城外，茶摊。
　　陈砚山一早到了，他是好奇，约见他的人到底是谁，只说要对付宗镕，虽然外邦使者那里他胜了宗镕一筹，但他再清楚不过，宗镕很快就会想法子追上他。
　　他一直跟宗镕作对，没听说朝里还有人也看不惯宗镕，但多一个人对付宗镕，对方是谁他不在乎，只要这个人不是想要分一杯他碗里的羹，给宗镕找个敌人，何乐而不为呢。
　　陈砚山正想到此处，远处就来了一辆马车，瞧着马车外观倒是平平无奇，但陈砚山有预感，这就是约见他的那个人，别的不提，光是驾车的那个婢女都已经气度不凡了。
　　夏思山露面之前，陈砚山有很多种猜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一个女子。
　　女子一向养在深闺，学的是相夫教子，能成什么大事，陈砚山的态度不由得轻慢起来。
　　夏思山将陈砚山的傲倨尽收眼底，这位陈大人刚刚升任户部侍郎，不也是靠的为外邦进献美人，说到底，和宗镕没什么分别，都是借助女子往上爬的东西。
　　既然都不是好东西，夏思山乐得看他跟宗镕斗得两败俱伤，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给这位陈大人一点好处，否则怎么能让他安心为自己办事，和宗镕斗得死去活来。
　　……
　　陶问芙早在夏思山来之前，就睁开了眼睛，她认得夏思山的声音，心里期待夏思山推开门。
　　没想到夏思山反而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脑子里的念头一转，不进来就不进来吧，陶问芙近乎恼羞成怒地想，反正她也不希望看见夏思山。
　　门口微微响动，陶问芙马上侧过了身子，是不是夏思山要进来了，她要留给夏思山一个赌气的背影，让夏思山自己去想，她到底是为什么生气了。
　　听见夏思山问长水她起了吗，她真想亲口告诉夏思山，她起了，起了，在屋子里等着夏思山进来看她。
　　但直到最后，夏思山都没进来。
　　陶问芙难掩失落，想去抹眼睛的时候碰到了夏思山昨日夜里亲手为她敷好的药，她顺着纱布边缘摸着，其实夏思山这个人已经很好了，比她遇见的所有人都要好。
　　想着想着，陶问芙忍不住笑起来，夏思山不进来见她，那她唤住夏思山就好了，何必扭扭捏捏，无端跟夏思山闹脾气。
　　她刚打算开口，门外却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陶问芙竖起耳朵去听，她在夏思山的府邸里面听见了宗镕的名字。
　　她忍不住手脚发冷，宗镕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他是为了重新将她带回去吗？
　　宗镕能一气之下将她丢进青楼，任由她自生自灭，她虽然恨宗镕，却不能不怕，夏思山会将她交给宗镕吗？还是一开始夏思山就和宗镕是同谋？
　　陶问芙摇了摇头，手依旧搭上纱布的边缘，夏思山怎么可能是和宗镕一样的人啊。
　　陶问芙心慌意乱之下，碰倒了旁边的烛台，屋里有了响声，长水和长渊马上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也透了光亮，只可惜陶问芙什么都看不见，她眼前一片漆黑，她仍旧身在黑暗里。
　　“陶小姐醒了，我们先伺候你洗漱吧。”长渊试探地问。
　　陶问芙无力地点了点头，任由长水和长渊帮她洗漱，长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出的怪异。
　　陶问芙到府里来的这几日，只让夏思山近过她的身，其余人都是被她骂出去的，怎么今日变得如此乖巧，不止乖巧，反倒透着些死气沉沉，长渊不得不有些疑虑。
　　“长渊，长渊，你快来，陶小姐她……”
　　长渊端着药到房间里的时候，只看见雪白的纱布中间突兀地有了一抹鲜红色，长渊扶住陶问芙，长水心焦地问：“去请胡太医？”
　　“小姐不在，没有她的玉牌，我们是请不到胡太医的，让人去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回来。”
　　“好，好。”长水已经慌得六神无主，昨天长盈才告诉过她，太后很喜欢这位从连州而来的侄女，让她务必尽心尽力。
　　结果到了今日，她就把夏思山交给她照顾陶问芙的任务给搞砸了，长水不止担忧陶问芙的性命，更担忧她自己的来日。
　　马车停在后门，由长盈去交代其他的事情，夏思山穿过回廊，她只着急去见陶问芙。
　　彼时，府里的兵荒马乱刚刚停歇，长渊和长水的脸色都不好，夏思山脚步一顿，“出什么事情了？”
　　长水和长渊不敢瞒着她，等到将事情说清楚，两个人都跪了下去请罪。
　　夏思山担心陶问芙，可看着长水和长渊一脸求死的表情，她总不能把她们两个扔在这里不管吧，恐怕她们会一直跪着。
　　“起来吧，胡太医告诉过我，陶问芙的眼睛可能会出现意外，是我忘了告诉你们，起来吧，没关系的。”
　　又不是因为她们没有尽心竭力地照顾陶问芙，陶问芙的这双眼睛啊，以前用了太多太杂太刺激的药，幸亏时日不久，要不然，即使是胡太医，都没法让陶问芙复明了。
　　夏思山拍拍长水和长渊的肩膀，进了房间，大夫还留在房间里，“泣出血泪有可能是受到了刺激，外敷的药我看过了，都是些温和名贵的药材，没什么大碍，只要人醒过来，也就没事了。”
　　“有劳大夫了。”
　　“这只是我做医者的本分而已，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旁的话，人的眼睛金贵，禁不起这样的折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必定没有好下场。”
　　“大夫说的是。”
　　宗镕当然不会有好下场，夏思山刮了刮陶问芙的脸，这张脸苍白没有血色，夏思山抵住她的额头，“陶问芙，会好的，我会让宗镕付出代价的。”
　　陶问芙是在夜里醒过来的，夏思山握住她的手，睡在床头，她能感受到夏思山平稳的呼吸。
　　陶问芙一动，就惊醒了夏思山，夏思山揉着眼睛：“你醒了……啊？”
　　陶问芙又开始砸东西，被子、枕头、烛台、花瓶，什么她能碰到，她就砸什么，屋里噼里啪啦的，屋外不知道是哪一个将门拍得震天响。
　　夏思山吩咐过她们，不要轻易进来，声音汇到一处，简直是此起披伏，夏思山一个头两个大，先告诉屋外的三个“长”：“我没事，不用进来。”
　　接着她按住陶问芙的手，陶问芙故技重施，一口咬在了夏思山的胳膊上，但夏思山不觉得疼，牙齿连她的衣服都没穿过，陶问芙要咬她，却狠不下心。
　　而后陶问芙又张牙舞爪地要挠夏思山，夏思山将这只小兽带到怀里，问她：“做噩梦了？”
　　陶问芙一愣，凶巴巴地说：“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可是我想见到你啊。”夏思山摸摸陶问芙的脸，语气温柔，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我不想见到任何与宗镕有关的人，你也是。”陶问芙推着夏思山，她要赶走夏思山。
　　可等到搂着她的人手一松，她原本靠着的温暖的怀抱只剩下空空荡荡，陶问芙又不安起来，她看不见夏思山，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的手往前伸了伸，什么都没触到。
　　“夏思山？”陶问芙带着哭腔唤了一声。
　　就站在床前的夏思山叹了一口气，她牵住陶问芙伸出来的手，“我在这里。”
　　刚刚一脸凶巴巴让夏思山走的人，现在抱着夏思山的手靠在她的怀里。


第81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9）
　　夏思山在床边坐下， 下颚抵住陶问芙的发顶，陶问芙才刚刚闹了一场，浑身上下都泛着凉意， 夏思山伸手将被子捞过来， 紧紧裹住陶问芙。
　　没人说话，屋内一时静的可怕， 陶问芙还靠在夏思山的怀里， 意识到这一件事情的时候， 陶问芙挣扎着要出去， 却被夏思山按在她心口。
　　夏思山不松手， 陶问芙也拗不过她， 只好一味贴着她， 所幸时间很短， 夏思山扶着陶问芙靠在了床头。
　　陶问芙有些别扭，明明刚刚希望夏思山赶紧放开她，可直到这时， 夏思山真的放开了， 她心里并不快意，还有夏思山那一声悠长的叹息，她也惦记着。
　　就在陶问芙惴惴不安时，夏思山开口了，但不是对着陶问芙。
　　夏思山冲着门外唤道：“长渊，将吃食和药送进来， 顺便找几个人将这屋子打扫干净。”
　　不然这一地的碎瓷片， 夏思山看了眼睛里面扎得慌， 她不是在跟陶问芙赌气，她只是在想， 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陶问芙彻底信任她。
　　她眉头紧锁，时不时瞥一眼安静喝粥的陶问芙，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陶问芙手中的勺子因为这第二道叹息松了力气，掉进碗里，勺柄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夏思山紧张地握住陶问芙的手，“没事吧？”
　　“只不过是勺子掉了，能有什么事。”陶问芙没好气地怼她，终于是趁着这口气不顺，问了夏思山一句：“你总是叹什么气……是大夫说我时日无多了吗？”
　　话刚刚出口，陶问芙就开始后悔，其实前半句就足以表达她的意思了，可是她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偏要夹枪带棒地补上后一句。
　　她越加气恼，又道：“要是真的是这样，你干脆直接了当地告诉我，不要在这里唉声叹气。”
　　真是说多错多。
　　“没有，大夫说你的眼睛就快好了。”夏思山将药碗递到陶问芙手里。
　　“那你叹什么气？”
　　整碗药被陶问芙端起来一饮而尽，那药夏思山闻着就发苦，何况还是喝下去，陶问芙如此干脆，倒是让夏思山手里的蜜饯没了用武之地。
　　“我叹气，是因为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陶问芙动了动鼻子，在一阵苦味里面寻到了一点点甜丝丝的味道，好啊，夏思山故意将蜜饯藏起来不给她，她正这样想着，口里就送进来一颗甜枣，压下了泛起的苦味。
　　夏思山捧起陶问芙的脸，原本她应该径直对上陶问芙的一双眼睛，只是现在这双眼睛上覆盖着纱布，夏思山一顿，她想要陶问芙也看着她的眼睛，看见她的满眼真诚，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情意，夏思山不会欺骗陶问芙，也不会隐瞒陶问芙。
　　但是夏思山轻轻摩挲过纱布，陶问芙现在什么也看不见，难以想象的心痛蔓延上来，在这个世界遇见陶问芙之后，夏思山第一次这么难过。
　　夏思山忘记掩藏情绪，屋子里快被她的难过淹没了，陶问芙偏了偏头，心慌地问：“夏思山，你是在哭吗？”
　　又叹息又哭，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难过，不是哭，有时候，就连眼泪也无法表达这样的难过。
　　夏思山不回答她，陶问芙就自己摸上夏思山的脸，她的手一一经过夏思山的眉毛、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的鼻子、夏思山的嘴巴，没寻到半点眼泪的痕迹。
　　原来夏思山没有哭，陶问芙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手，笑着打趣夏思山：“夏思山，你一定很好看吧。
　　“是很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哪有你这么不要脸的。”
　　夏思山终于笑起来，她顺手揉了一把陶问芙的头发，“你再恶劣，也不可能赶走我的。”
　　陶问芙着急否认：“什么恶劣，什么赶人。”
　　“你以为你暴躁，恶劣，就可以让我离开你，其实只是几句话而已，不足以让我知难而退，况且，面对你，我永远都是迎难而上。”
　　这几句话，是夏思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陶问芙应该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吧。
　　可真是情意绵绵啊，陶问芙躲开夏思山的手，她冷冷一笑：“夏思山，我的这些坏脾气不是我的伪装，仅仅只是因为，我这个人，真的无可救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的？
　　陶问芙想不起来了，也不想再想了，即使父母早已经死了，可她还是日日夜夜陷在噩梦里，噩梦的源头，就是生她养她的双亲。
　　陶问芙生来貌美，又受父母疼爱，自小恃宠而骄，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这张不是人间凡物的脸扬名天下，她及笄那年，父母带着她到了京城，当时出入的都是达官贵族的宴会，母亲尽心尽力地为她打扮，她光彩照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她而倾倒。
　　她那时什么也不明白，还因为那些人的赞许而更加目空一切，她后来才知道，没有哪个闺中小姐会游走在男人堆里，除了青楼女子。
　　她可不就是青楼女子吗？她的父亲母亲把她待价而沽，预备拿她去讨好那些达官贵人，给家族挣一个好前程。
　　而关于她这个人，她愿不愿意，从来都是无关紧要。
　　开始的时候是个六品官，得到陶问芙的时候他说陶问芙是天上仙女之姿，有美人如此，他可以为陶问芙上刀山下火海。
　　那倒不至于，陶问芙蛊惑他去了一趟青县，她的故乡，将她的父母打得满地找牙，但还不够。
　　很快，这位六品官员，为了往上爬，将陶问芙献给了他的恩师，他的恩师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权力更大，能做的事情自然更多。
　　在他的陪同下，陶问芙亲自回了一趟青县，看着风光无比，可以亲自动手收拾她的父母，但谁也不知道，她浑身上下爬满蛆虫，连她自己都恶心得想吐。
　　小官到大官，没有人把陶问芙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美丽的器物。
　　后来，大官被贬，陶问芙跟着流放，在流放途中，她遇见了宗镕。
　　要论这些人中谁最可恶、陶问芙最讨厌谁，那肯定是宗镕，前面两个人狼子野心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可宗镕，装的体贴入微，骗陶问芙动了真心。
　　原来陶问芙毫不犹疑给出去的这颗真心，只是宗镕用来套住她自己的，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凉。
　　从头到尾，宗镕都只是为了他的青云路在利用她。
　　“夏思山，你明白了吗，我就是这样一个辗转于权臣中间，恶劣得要命的人，我没骗你，你也不用对我抱有期望。”
　　没准，夏思山根本没有对她抱有期望，是她一直对夏思山怀有期望，她想要得到一颗真心，明明都已经在宗镕身上栽过一次了，就连万劫不复的代价都没能让她学乖。
　　她自己都没有真心，又凭什么渴望得到别人的真心。
　　陶问芙太疲倦了，她想要用力活下去，但她此时此刻却期待，明日死了便好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在意，也可以不用顾忌。
　　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她的双亲，她做个恶鬼，还能再收拾他们一顿。
　　“陶问芙，你先别睡。”夏思山蛮横地拽住陶问芙的衣角，“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我不听。”
　　陶问芙躺下去，油盐不进地捂住耳朵。
　　“你问我为什么叹气，是因为我想不到其他的法子让你信赖我了，今晨宗镕确实来过，他想见我，但我不想见他，他伤你如此，我迟早都会把这些东西还给他。”
　　夏思山握紧拳头，还有一个理由，她现在还没准备好对上宗镕，她怕她会忍不住当场打宗镕一顿，殴打朝廷命官，怎么也说不过去，她得合情合理地打宗镕。
　　“你主动问问我就好了，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不理我，更不要对自己失望好吗？”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
　　陶问芙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夏思山忍不住去扒拉她捂住耳朵的手，她凑上去，可怜巴巴地问：“陶问芙，你听见了吗？”
　　陶问芙不回答，夏思山就固执地问第二遍、第三遍，总而言之，陶问芙要是不出声的话，夏思山今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陶问芙猛的扭过头，恰好从夏思山的唇边蹭过。
　　陶问芙：“刚刚那是什么？”
　　她知道，她的脸都已经红了。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夏思山勾住陶问芙的手，“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啊？”
　　“谈恋爱？”
　　“是我家乡的说法，意思就是先试着相处，然后在一起。”
　　“谁、谁要和你谈恋爱？”陶问芙磕磕绊绊地反驳，屋子里又没什么声音了，夏思山又在难过吗？
　　陶问芙试探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夏思山亲了亲陶问芙的耳朵，陶问芙双手捂住，脸红的快要冒出热气。
　　陶问芙气急败坏地问：“夏思山，你在做什么？”
　　“一个我故意的吻。”


第82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0）
　　已经四更天了， 陶问芙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一夜没睡，整个脑子都因为夏思山所言的谈恋爱而莫名清醒着。
　　先试着相处， 而后才在一起， 陶问芙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两句话，要怎么相处？
　　她心里想的大概不止这一点点， 要怎么相处， 最后的结局才会是夏思山选择和她在一起。
　　换言之， 她其实一直很期待和夏思山在一起， 这样的想法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可她向来坦坦荡荡， 总是敢于承认的， 她只是无法追溯， 这样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不是自夏思山出现的那一刻？
　　原来夏思山那些隐含着的更深的意味， 就是她真诚待人，可是，陶问芙还没有得到她的真心， 陶问芙想要夏思山的真心。
　　那要怎么做呢？
　　陶问芙的手指轻轻抚过嘴唇， 等到夏思山进来看她的时候，她亲夏思山一口好不好？
　　陶问芙这样想着，恨不得将被子全裹到自己身上，就像一个藏起来的惊喜一样，一个只属于夏思山的惊喜。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没等到夏思山来。
　　陶问芙的心思就写在脸上， 长水和长渊自然清楚明白， 长水一边为陶问芙绾发， 一边解释：“小姐今晨来过，都已经走到咱们院子门口了， 就是不巧，太后差人请她入宫了。”
　　夏思山能进寻芳园，又有太后亲自差人来找她，陶问芙问：“你们家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长水看长渊一眼，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小姐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这位陶小姐她的身份，小姐是不是不想让陶小姐知道她的身份啊？
　　可是小姐是太后的侄女，如此显贵的身份，有什么理由藏着掖着，长水哭丧着脸，她总觉得再搞砸一次，即使是夏思山宽宥，太后娘娘也饶不了她。
　　长渊接过长水手里的梳子，让她去小厨房将吃食端过来，陶问芙这么久得不到回答，她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猫腻，她冷哼一声，“怎么，不能告诉我？”
　　“陶小姐与我们家小姐是至交好友，我们没什么可隐瞒的，小姐是太后娘娘的侄女，以前一直在连州，这个月才到京城。”长渊沉稳地回答。
　　陶问芙转过头去问长渊：“连州，离京城很远吗？”
　　什么至交好友、什么太后的侄女，陶问芙全没听见，她只注意到了连州，夏思山来自连州，原来连州就是夏思山一直向往的故乡。
　　“连州属于江南道，小姐来到京城，赶了十几日的路程。”
　　十几日？这一路山高水远，夏思山能够来到京城已然是不易，应该不是她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陶问芙想起离开青县的时候，她还以为可以很快回家，她不知道，京城富贵迷人眼，带她去的双亲，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带着她回来。
　　她是一个筹码，筹码是没有家的，她也不再是陶家里的千金小姐，后来倚靠着那位大官，陶问芙才堪堪回去了一次，京城虽好，她却总是眷恋青县的山水。
　　早知道是如此下场，陶问芙就该用力记住青县的每一处风光，免得时过境迁，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想不起来。
　　“那你们连州关于谈恋爱的说法是不是很多？”陶问芙又问。
　　谈恋爱？长渊心有疑虑，也许是连州那边的土话，长渊据实已告：“长渊自小长在京城，是得了太后的恩典才来伺候小姐的。”
　　她从没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在出皇宫以前，她望见的永远只有那看似宏伟实际却很小的四四方方的天地。
　　长渊什么也不知道，陶问芙有些失望，她喃喃道：“这样啊……”
　　“等到小姐回来，陶小姐可以问一问她。”
　　要是问了夏思山，陶问芙心里在想什么，夏思山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陶问芙摇了摇头，不好不好，可她又实在心痒难耐，只好模棱两可地问长渊：“那夏思山什么时候回来？”
　　“太后召小姐入宫，总是闲话家常，午饭前，小姐应该就回来了。”
　　外间，长渊刚刚将朝食摆上桌。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陶问芙一片愤然。
　　……
　　“出游？”夏思山坐在下首，想必这就是太后今日请她入宫的缘由。
　　“你一向在连州，不知道京城秋来城外的风光，其实也不单单只是出游，还有打猎，哀家想着你习武，骑马打猎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就让皇帝带着你，你也去玩玩。”
　　“多谢太后美意，只是……”
　　只是她府里还有一个她牵挂着的陶问芙啊，她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府里，和陶问芙谈恋爱。
　　“担心你府里的那个美人？”
　　太后语出惊人，夏思山心里一跳，她抬眼看去，太后满头华丽珠翠，高高在上，她在这皇城之中，是和皇帝一样，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奇怪哀家怎么知道？”太后笑了笑，她慈眉善目，笑起来冲淡了不少权力本身带来的冰冷，像是个和善的老人家，“这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哀家能知道，旁人也能知道。”
　　夏思山在春风楼花了五千两买回来一个花魁，这本来就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夏思山听懂太后的言外之意，除了太后，还有人也知道了，夏思山斟酌着开口：“太后的意思是……”
　　“你是哀家的侄女，要做什么，轮不到旁人去置喙，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六品官。”
　　夏思山倘若没有记错的话，宗镕是鸿胪寺左寺丞，刚好是太后口中的那个小小的六品官。
　　“您见过宗镕了？”
　　太后哼了一声，“哀家不是什么人都有空去见的。”
　　太后没有见过宗镕，那就是有人告诉太后的，后来夏思山是在上次那个领路太监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始末。
　　领路太监还记着夏思山交给他的任务，这样的皇亲国戚，他得罪不起，他一边领着夏思山往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告诉他：“那日陈大人一朝得意，句句夹枪带棒，给了宗大人好些难堪，宗大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但碍于圣上高坐，只能忍气吞声。”
　　光是想一想宗镕被气到扭曲，夏思山就觉得快意，那日见到陈砚山，夏思山便知道此人是捧高踩低的好手，她没透露身份之前，陈砚山只当她是个深闺女子不值一提，等到她言明是太后的侄女，她便成为了太后跟前的红人，是对陈砚山大有助益的人。
　　这样的人，做朋友排不上资格，但去恶心恶心敌人，倒是很有意思。
　　“那这几日，这位宗大人，可有见过太后？”
　　“太后一向不喜接见大臣，少有几个能见她的面的，奴才听闻，是太后体恤圣上辛劳，带着贴身嬷嬷亲自去给圣上送汤，碰巧遇见了宗大人。”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夏思山也明白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领路太监一眼，这个人实在是聪明，话说半句，既不会得罪她，也不会得罪宗镕，两边他都顾及到，两边他都能讨好。
　　夏思山勾了勾唇，上马车之前，吩咐长盈再给他打赏，等到马车驶出宫门，他依旧是藏在衣袖中掂了掂，好像，比上次更重了。
　　“陶小姐，小姐回来了，快进我们院子了。”长水三两步跨进屋子里，说话的时候气都还没有喘匀。
　　陶问芙闻言，立马搭上长渊的手躺到了床上去，用被子将自己蒙得紧紧的。
　　做完这一切，长水出去等着夏思山，长渊在里面守着。
　　夏思山进院子第一句便是问长水：“她在做什么？”
　　“陶小姐用过早饭就躺下了。”长水低着头，她是因为心虚，但夏思山却误以为，陶问芙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长水跟昨日一样。
　　“严重吗？”
　　“严重……吧。”长水支支吾吾，夏思山耐不住性子，索性自己走进屋子去看。
　　长渊站在一边守着，屋子里也没什么药味，陶问芙在床上躺着，被子罩住了全身。
　　这样捂着怎么受得了，况且陶问芙还是个病人。
　　夏思山一面去掀陶问芙的被子，一面紧张地问：“你怎么了，陶问芙？”
　　陶问芙却猛的揭开被子，起身亲了夏思山一下。
　　夏思山一脸懵，陶问芙得意洋洋，“这是我送给你的惊喜，关于我们谈恋爱的惊喜。”
　　许是在被子里闷的太久，陶问芙的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有小得意，还有大开心，夏思山的眼睛里全是明媚的陶问芙。
　　夏思山轻轻地亲了陶问芙一下，小小声地说：“笨蛋。”
　　“诶，”陶问芙推开夏思山，“我可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
　　“谁会乐意被叫笨蛋啊。”
　　“那我叫你什么，”夏思山轻声呢喃，“老婆？”
　　“老……婆？”陶问芙跟着念了一遍，这难道也是连州话？
　　“诶。”夏思山重新将陶问芙揽进怀里，陶问芙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小姐，”长盈走进来，“宫侍们都来了。”
　　陶问芙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是来量尺寸的，”夏思山捏了捏陶问芙的脸，“太后吩咐人给我们做两身新衣服，出游用的。”


第83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1）
　　太后请夏思山进宫， 不止为了告知夏思山出游的事情，更是想让宫侍为夏思山量一量尺寸，为她做几身骑装和冬衣。
　　关于陶问芙， 太后已经知晓， 但她当时并未多说什么，直到夏思山的马车出了宫门， 太后才另外遣来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嬷嬷， 想是有些体己话要交代给夏思山。
　　夏思山请嬷嬷到马车里， 嬷嬷这才道：“方才人多眼杂， 太后心里有些话不好言明， 小姐是太后亲自邀来京城的， 万万受不得委屈， 即使那位陶小姐与小姐身份有别， 但若是小姐想和她一起出游，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在太后宫里，在场的必定都是太后的亲信， 算不上人多眼杂， 更没有人敢在背后嚼太后的舌根子，皇家的出游，平白无故怎么会让夏思山多带上一个人，怕是在夏思山走了之后，太后重新思量的。
　　嬷嬷既然如此说，夏思山也不好点破， 她微微点头， “太后费心了。”
　　“小姐如此聪慧， 也就无须奴婢再多说了，只是在这京城之中， 小姐做事还需小心谨慎，免得让人拿住把柄。”
　　宗镕虽然官小，但皇帝颇为赏识他，要是那日太后没有遇见宗镕，皇帝难免会不高兴，觉得夏思山此事扫了他皇家的颜面。
　　太后有心护着夏思山，皇帝不满，但也不会跟生母对着干。
　　“嬷嬷说的是，以后我自当小心，还请嬷嬷替我谢过太后。”
　　“这个自然，太后久在京城，小姐是娘家人，太后是希望小姐事事都好，稍后宫侍会去府上为那位陶小姐量尺寸。”
　　太后手底下的绣娘个个出挑，绣出来的东西千金一匹，要为陶问芙也量尺寸做衣服，证明这位嬷嬷所言，并不是什么场面话。
　　要为一位青楼出身的花魁量尺寸，还要为她赶制来日出游的衣裳，几位宫侍都没来由地觉得辱没了自己的绣活，但这是太后的旨意，谁敢不从？
　　纵使她们再傲，能傲得过当朝太后？说到底，她们虽是绣娘，却也是奴婢罢了，比起那点微末清高，她们更希望能够在吃人的宫中好好活下去。
　　于是进去的时候，她们个个敛起不屑的神色，在外间的椅子上见到了那位曾经天下第一的美人。
　　陶问芙眼睛上蒙着纱布，脸颊上还有一道伤疤，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她的气度与风姿足够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美人，这样的名头并非空穴来风。
　　夏思山坐在陶问芙的身边，她牵住陶问芙的手，指尖摩挲过她微凉的皮肤，恰有阳光照进来，照到她那完美无缺的半张脸上。
　　陶问芙悄悄侧过身子，阳光落到另外半张脸上，她微微一笑：“有劳各位了。”
　　最前面的宫侍一愣，这位花魁与她们想象中的样子实在是相去甚远，分明是一位千金小姐，也是，这个世道不就是半点不由人，她道：“小姐客气。”
　　宫侍都走了，夏思山捏捏陶问芙还在笑着的脸，说着反话：“老婆，你脾气真的好差啊。”
　　不要说那些宫侍吃惊，一直陪着陶问芙的夏思山也吃惊，端庄坐在这里的陶问芙是那样的好看，与平日里的她大相径庭，但夏思山知道，那都是陶问芙装出来的，她更喜欢陶问芙恶声恶气，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骂人。
　　陶问芙按住夏思山的手，“我是脾气差，但我不想给你带去麻烦。”
　　那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连夏思山都要对她们客客气气的，要是她在她们面前耍起性子，岂不是会给夏思山带来无穷的祸患。
　　还有一点，她不好告诉夏思山，她真的想跟夏思山一起出游，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想跟夏思山并肩同游，也许这样，就能尽快和夏思山在一起。
　　“老婆真好。”陶问芙按住夏思山的手，夏思山就按住她的脑袋，挨着她的发顶亲了亲。
　　陶问芙恼羞成怒，直接一把推开夏思山，凶巴巴地问她：“老婆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
　　陶问芙的脸红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底气，“我们两个还没在一起，亲、亲是可以的吗？”
　　她从前听人说，即使是定了亲，也顶多是携手，怎么到了夏思山这里，她们还没有定亲，夏思山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亲她了，这不是登徒子吗？
　　“老婆啊……”夏思山开了个头，陶问芙仔细去听，没能听见下文。
　　夏思山笑起来，凑到陶问芙耳边，“就是我此生挚爱。”
　　……
　　宗镕也没想到，他只是在皇帝面前旁敲侧击，夏思山未免太无法无天了些，就撞见了太后。
　　宗镕原本以为，夏思山只是空有太后侄女的名头，实际上，并不得太后宠爱，否则太后怎么会在最近才将夏思山接到京城，但太后居然为了夏思山，差点罚得他连这次出游都不能参加。
　　他一到这里，就看见了夏思山，还有她身旁的陶问芙，两个都光彩照人，宗镕很快移开目光，总有一日，他会将陶问芙抢回来。
　　陶问芙扭过头，往某一处“看”去，她告诉夏思山：“那个方向，好像有人在看我。”
　　夏思山早就瞧见了宗镕，她拉住陶问芙的手，“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人，那道目光里隐含着太多的恶意，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看着陶问芙——
　　宗镕。
　　陶问芙攀住夏思山的手臂，她压低了声音问：“宗镕，是不是也来了？”
　　她尽量克制，但话里还是掩不住的颤抖，她恨宗镕，可也害怕宗镕。
　　夏思山盯着那个走向帐篷的背影，“是来了。”
　　她拍了拍陶问芙的手宽慰道：“你放心，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宗镕原本不能来的，太后因为他无端攀咬夏思山震怒，亲自罚了他，但宗镕怎么会甘心放过这样一次往上爬的机会，最终他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他白来啊，夏思山决定正大光明地给他一点教训。
　　此次随行的虽然都是世家大族的官员和女眷，但多半是武官，文官少之又少，宗镕是个文官，但他多多少少会点皮毛武功，不多，却足以让皇帝带上他。
　　这位皇帝的心思也很难琢磨，明明很喜欢宗镕，宗镕扶摇直上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天下的东西没有白给的，何况是朝廷俸禄，宗镕想要升官，只能靠他自己。
　　所以他当初才会铆足了劲儿欺骗陶问芙，就是为了让外邦使者开心，好让皇帝顺理成章地把户部侍郎的位置给他。
　　结果这个位置落到了陈砚山的手里，宗镕估计到现在看见陈砚山还气得牙痒痒。
　　夏思山让长水陪着陶问芙，她自己则穿过人群，到了皇帝面前，“臣女也想一试。”
　　武官们正在相互切磋，皇帝虽然不会武，但对两人对战尤其感兴趣，这位表妹是在连州学过武，但估计都是些花拳绣腿，不能伤她，又要让她试一试，皇帝温和一笑：“既然思山想试，那就试一试，宗大人，不知可有兴趣与朕的表妹比划比划？”
　　这些武官大多都是高手，赢了，皇帝担心夏思山会受伤，输了，那这些武官岂不是颜面扫地，想来想去，皇帝都觉得只会一点武功的宗镕最合适。
　　宗镕径直上前，“臣不甚荣幸。”
　　夏思山料到皇帝权衡之下会推宗镕出来，因此才有这样的请求，理所应当地打宗镕一顿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夏思山勾勾唇，和宗镕面对面地站着，皇帝道：“比武最重要的是点到为止。”
　　他这话是说给宗镕听的，倘若伤了夏思山，他回宫之后，无法和太后交代，宗镕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
　　夏思山是女孩儿，师父领她进门的时候就告诉过她，她的师兄们力气大，但力气大并不是武功的主要标准，女孩子同样能够在功夫中出彩，取得上风，师父教她如何运用巧劲，如何四两拨千斤，如何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身。
　　夏思山终于可以在这里，用上师父曾经教给她的那些了。
　　宗镕心里不当回事，招式自然不认真，夏思山第一招便打到了他的肋骨上，没事，只不过有点疼，大夫还看不出来。
　　夏思山笑眯眯的，连攻第二招、第三招……外人看起来，夏思山是在十招之内和宗镕打了个平手，但实际上的宗镕早已经疼出了冷汗。
　　皇帝在高位上，还只当是宗镕做的好，如此进退有度，不愧是他赏识的人。
　　武官当中不乏有人看出来了，但夏思山是皇帝的表妹，太后的侄女，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人去多嘴议论。
　　身在朝堂前，最重要的就是明哲保身，于是谁也没有为凄惨的宗镕说一句话，而宗镕自己，也只好咽下这个哑巴亏。
　　夏思山摆明了是冲着教训他来的，夏思山为什么要教训他？难道是为了给陶问芙报仇？
　　可是夏思山这个月才来京城，如何知道他与陶问芙的那些过节，而像陶问芙这样的人，是不会将事情告诉给夏思山的。
　　不是为了陶问芙，那夏思山是为了什么？


第84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2）
　　秋高气爽， 那些武官都跟着皇帝进林子里打猎去了，皇帝还差人来请过宗镕，只可惜宗镕有心无力， 哪怕再不甘心， 也只好回绝，免得同去， 更扫了皇帝的兴致。
　　等到侍卫走了之后， 宗镕注意到地上又出现了个人影， 此时此刻还有谁会来， 除了赶着看他笑话的陈砚山。
　　陈砚山果然环着手背光而站， 宗镕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砚山嘲讽道：“怎么， 我们的宗大人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后的侄女？”
　　宗镕咬牙切齿，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陈砚山走进帐篷，宗镕这才看清他一身骑装， 背着弓箭， 应该也是要随行打猎的，陈砚山站着，宗镕坐着，由此陈砚山居高临下，得意洋洋：“要是宗大人跌下去，再爬不起来， 我可就要少个对手了。”
　　言语之间做作的惺惺相惜之意让宗镕厌恶到极致， 陈砚山巴不得少个竞争对手。
　　宗镕冷声道：“不送。”
　　陈砚山哼了一声， 大步走了出去，宗镕被气得好一阵咳嗽， 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夏思山除了留了他命之外，几乎是什么地方都伤了。
　　宗镕眼中更加寒冷，出了帐篷，随便逮了个侍卫，宗镕问：“余下的大人都在何处？”
　　“都在霜花坪上。”
　　“女眷也在？”
　　“除了有些跟着去打猎的小姐，其余的都在霜花坪。”
　　那夏思山带着陶问芙，肯定也在霜花坪。
　　宗镕悄然站在树后，注意着远处夏思山和陶问芙的动静，霜花坪上有不少零零散散的桂花树，夏思山和陶问芙就坐在一棵桂花树下。
　　夏思山手中正在绕着什么，宗镕再看陶问芙，她望着夏思山的方向，头上戴着个花环，有时候她偏一偏头，花环就会跟着掉，夏思山抽出手将花环戴好，而后继续绕着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在一起当真是岁月静好，宗镕只觉得刺眼，扶着树的那只手几乎生生刮掉一层树皮。
　　夏思山将手里的桂花手串举起来，在陶问芙的面前晃了晃，“做好了。”
　　这是她方才在那边同几位官家小姐学的，她们一到秋天就会编这样的桂花手串，用来送给自己的朋友或是心爱之人。
　　夏思山拉过陶问芙的手，把手串戴上去，陶问芙抬起手腕，鼻尖满是桂花的香气，夏思山突然看向某一棵树，“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陶问芙不解其意，但夏思山确实是很快回来了，她拿着弹弓和一把石子，只打中了宗镕两次。
　　夏思山笑起来，“我又打了宗镕一次。”
　　陶问芙轻声问：“你打他，是为了什么？”
　　夏思山是从连州来的，应该和宗镕没有过节，她是太后的侄女，千金小姐，与一个官员也大抵扯不上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她？
　　陶问芙心里一跳。
　　“为了什么？”夏思山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给自己松一松因为打人有些酸软的筋骨，她道：“自然是为了收拾他、教训他。”
　　还能是为了什么，夏思山可没有闲情逸致去跟宗镕那样的人开玩笑。
　　夏思山的话中少不了怒气，陶问芙一愣，方才夏思山同宗镕切磋的时候，长水陪在她身边，长水也是个练家子，她告诉陶问芙，夏思山那些招式看似花拳绣腿，但其实每一招都不留余地，又都是些内伤，就算是宗镕有心要到皇帝面前去告夏思山的状，也不会有人信他。
　　况且输给从连州远道而来的夏思山，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个陶问芙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宗镕这样的人，最看重自己的面子，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输给了一个女子，一向赏识他的皇帝，恐怕也会有诸多不满，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宗镕是万万不会做的。
　　可是陶问芙的猜想是一回事，她听见夏思山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她当时害怕问，但现在，却是不得不问了。
　　“你都知道了？”
　　陶问芙握紧手，好像在等夏思山发落，其实陶问芙想想也知道，她与宗镕的那些过往，只要稍加查证，很容易知晓，谁也瞒不住，夏思山也不例外。
　　陶问芙被宗镕以真心欺骗，那她那些偷亲夏思山、为夏思山着想的情意，是不是也一文不值了？
　　她的真心早就被宗镕骗走，又摔碎了，她没有什么能给夏思山了，原来她可以不在意，她可以坦坦荡荡告诉夏思山，她就是如此恶劣的一个人，无可救药，脾气坏得要命。
　　她可以借助这张脸蛊惑人去收拾她的父母，去扬眉吐气，但她始终是爬满蛆虫的无根之木，永永远远地漂浮在这世上，倘若那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夏思山动了心，估计就无法如此坦然，她和夏思山遇见的太晚了，哪一天都算不上好日子。
　　“我知道又怎么样，我不知道又怎么样。”夏思山将明显已经情绪不稳定的陶问芙抱进怀里，“无论我知不知道，你都是陶问芙啊。”
　　夏思山是为陶问芙而来的，只要陶问芙在这里，其余的东西都无关紧要。
　　被献给大官的那天，大官像打量货物一样由头到脚打量她，虽被她的美丽震撼，但目光中不乏嫌恶，她听见那个小官忙不迭地说，没碰过，是干净的，大官才算满意。
　　绫罗绸缎满身又如何，她是陶问芙，但除了夏思山，没有人把她当做陶问芙。
　　陶问芙在夏思山怀里闷声道：“前几日，你说老婆就是此生挚爱……”
　　“是啊，怎么了吗？”夏思山不太明白地眨了眨眼睛。
　　“既然是此生挚爱，那我们是不是……”
　　“嗯？”陶问芙的声音越来越小，夏思山只能凑近了去听。
　　“……算在一起了。”
　　得亏夏思山的耳朵好，陶问芙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她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游刃有余，把感情当做儿戏，但到了夏思山这里，好像就连说一句这样的话都为难起来。
　　她应该把夏思山按在树上，像个蛮不讲理的人一样，一再逼问夏思山是不是喜欢她。
　　下巴忽然被夏思山轻轻亲了一下，原来夏思山凑那么近，不全是为了听陶问芙说话，光亲了还不够，夏思山将陶问芙抱起来，蹭了蹭她的额头，“是在一起了。”
　　陶问芙攀住夏思山的脖子，“那谈恋爱的下一步是什么？”
　　是同床共枕。
　　陶问芙是夏思山带来的，所以她们理所当然地分在了同一个帐篷里。
　　陶问芙先躺上去，她侧过身，为夏思山留了好大一片地方，她手里攥着被角，听着夏思山上床的声音，抿着唇，紧张得要命，连带着身子都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夏思山吹灭了蜡烛、掀开了被子、上了床，慢慢地向着陶问芙靠近，这一切陶问芙都有清晰的感知。
　　夏思山环上她的腰，她一片战栗，夏思山贴着她的耳朵，“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女子之间的那点事情，她都知道。”
　　夏思山是在打趣陶问芙，陶问芙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她抬手打落夏思山的手，“离我远点。”
　　“离你远点？”夏思山在床边晃荡，“再远点，我就要掉下去了。”
　　陶问芙才不信，夏思山肯定是在骗她，可是她动了动耳朵，有重物落下的声音，陶问芙心慌转身去拉夏思山，却径直扑进了夏思山怀里。
　　夏思山将她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陶问芙骂她：“夏思山，你骗我。”
　　“没有，我失手碰倒了烛台，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听起来心满意足，半点歉疚都没有，于是陶问芙仍然笃定，夏思山还是在骗她。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就亲我一下。”夏思山继续哄骗。
　　“谁乐意亲你。”
　　陶问芙不理她，她靠在夏思山的心口上，听见了夏思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声声入了她的心。
　　好像亲一下夏思山，也不是不可以。
　　陶问芙试探着，小小地在夏思山的脸上啄了一口，夏思山应该是在笑，一只手停在她的眼睛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陶问芙突然问：“我的眼睛什么时候会好？”
　　“快好了，怎么了？”
　　胡太医说继续用药，至多十几日，陶问芙的眼睛也就好了。
　　“我想看见你。”陶问芙依旧趴在夏思山心口，她轻声道。
　　虽然她用手也能感受到夏思山大致的轮廓，但她在心里还是无法勾画出夏思山的样子，所以她想看见夏思山。
　　“以前，在宗镕府上的时候，我一心求死，但没能送命，反倒坏了眼睛。眼睛坏了之后，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值得我去看的东西了。”
　　她这个人都不要紧了，脸和眼睛自然也跟着不重要了。
　　“但自从遇见你之后，你带我去感受风，感受花，感受一切，我的心里又重新有了渴望，我不止想看见世间万物，我更想看见你。”
　　“我也想看见你。”
　　夏思山也想看见陶问芙的眼睛中有一个她。


第85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3）
　　载着夏思山和陶问芙的马车正要拐向南北大道， 皇帝早有口谕，这一路舟车劳顿，随行官员和女眷只管回自己府上就是， 无须再跟着皇帝入宫门， 一个两个地感谢皇恩浩荡。
　　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夏思山扶住往旁边栽倒的陶问芙， 手垫在她的额头上， 害怕她再次伤到眼睛。
　　夏思山的手磕到车壁上， 顿时红了一片， 陶问芙去摸夏思山的手， 反倒被夏思山按着拍了拍她的手， 夏思山撩开车帘问：“怎么了？”
　　赶车的长水和长盈已经下了马车， 站在她们对面的人， 夏思山前几日刚刚才见过，是太后身边的那位嬷嬷，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辆车驾。
　　夏思山眉目间闪过一丝疑虑， 她回身告诉陶问芙：“可能是太后要见我。”
　　看见陶问芙轻轻点了点头之后， 夏思山才跳下马车，“嬷嬷怎么来了？”
　　马车里只剩下了陶问芙一个人，她攥着衣袖，努力听着外间的动静。
　　“我原是想着，回府梳洗过后再去拜见太后……马车里是陶问芙……”
　　再后面的，陶问芙就听不清了， 像是夏思山压低了声音在与那位嬷嬷争执， 陶问芙摸索着向前， 想要再听的仔细一点，太后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见夏思山。
　　夏思山却无声无息地拉开了车帘， 吓了陶问芙一跳，贴上陶问芙的手，夏思山道：“嬷嬷说，太后身边有一位神医，太后想让他为你看看眼睛。”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那可是当朝太后，怎么会无缘无故让她身边的太医来为陶问芙看眼睛，陶问芙有些紧张地拽住夏思山的手，犹豫着问：“是不是……”
　　陶问芙没说完的话，夏思山也想到了，是不是太后不喜欢陶问芙，才特意要见她。
　　方才夏思山与那个嬷嬷起了争执，为的就是陶问芙能不能不入宫，不要说她不想陶问芙卷进皇家里，就连她身在皇家，也是有意疏远，后来那个嬷嬷说了一句话——
　　“太后拿真心待小姐，又会对小姐身边的人做什么呢。”
　　夏思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在连州，是太后派来的人一路陪着她到了京城，京城的府邸是太后亲自挑的，府邸里面的人也是太后亲自挑的，不过是从连州而来的侄女，太后犯不着这么对待她。
　　还有陶问芙，太后让绣娘为她做了衣裳，还同意让陶问芙和自己一同出游，夏思山念头一转，也许太后真的只是关心陶问芙的伤势。
　　“没事，有我在身边呢。”夏思山握住陶问芙的手。
　　即使夏思山在陶问芙身边，陶问芙依旧不安，她自己都分不清她的这份不安到底是来自即将要面对权力中心的人，还是来自，她可能会和夏思山分开。
　　依照夏思山的身份，太后又对夏思山如此看重，在太后眼里，陶问芙这样的人，是攀不上夏思山的。
　　倘若太后召她们进宫真的是为了这件事，陶问芙掐着自己，她会怎么做，她这一生全都是别人用来交换权势的，可是等到她真的到了权势面前，陶问芙心有所感地看向夏思山，她的偏执大概也不允许她放开夏思山的手。
　　赫然被握紧，夏思山只当是陶问芙紧张，她一再宽慰她，扶着陶问芙上了太后派来的马车，吩咐长水和长盈先回去。
　　车轮碾过宫内精心挑选的青石铺成的宫道，在这偌大的宫城中，连这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冰冷，好像一声又一声扣在人的心上，叫人不寒而栗。
　　跟着高墙，陶问芙听见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折子，陶问芙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夏思山取过手帕，为陶问芙擦着她手心里的汗，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另一边的嬷嬷道：“是后宫的娘娘们，圣上最近迷上了听戏，她们都在学呢。”
　　夏思山的手也停了下来，望向那红墙之后的悲哀天地，不过是因为一个男人喜欢听戏，这些人就要争相恐后地去学，大抵也不是她们能选择的，在这后宫之中，唯有皇帝的宠爱，才能让她们活下去。
　　陶问芙不再说话了，两种悲哀撞到一起，她和她们是一样的人，也不是一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被困在这样的悲哀里。
　　夏思山揽住陶问芙，头搁置在她的肩膀上，陶问芙轻轻摇了摇头，头发掠过夏思山的脸，示意她没事。
　　在见到陶问芙之前，太后已经对这位天下第一的美人有了些了解，夏思山来到京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陶问芙赎身，太后怕夏思山识人不清，上当受骗，派人去查过陶问芙，所以她在心里对陶问芙有个大致印象——长的祸国殃民，身上全是狐媚术，与皇帝后宫的那些妃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夏思山喜欢，夏思山喜欢，所以她没什么办法，她实在是喜爱这个从连州而来的侄女，自从她与先帝成婚，成为皇后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家人。
　　夏思山和陶问芙并肩走进来，太后的目光落在陶问芙身上，嗯，长相确实不俗，很可惜这张脸毁了，但最让太后奇怪的是，像陶问芙这样的人，算不上明珠，青县那小地方出来的，加之又在泥潭里滚了好几回了，可她的气质居然还是如此出众。
　　太后抬起手轻轻一挥，“坐下吧。”
　　陶问芙听不见，只能通过声音去判断这位太后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语气里透着慵懒，但不乏温和，可她是皇家的人，皇家的脸上都有面具。
　　嬷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太后往上一靠，“出游如何，可去打猎了？”
　　“去了，只不过那处风光甚好，我顾着看风景，猎物全都溜走了。”
　　太后觉得有些奇怪，往日夏思山同她说话客气疏离，今日怎么反倒亲切起来了，太后的目光落到陶问芙身上，原来关节在这里。
　　“你看风景，你身边这位陶小姐如何？”
　　“自然是与我一同看风景，我说给她听。”
　　陶问芙看不见，夏思山就说给她听，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你倒是会想办法，你身边的这位陶小姐，哀家也算听过她的名字。”
　　陶问芙起身，先尽了周全的礼数，而后才道：“民女的名字不值一提，污了太后的耳朵。”
　　还算谦卑，太后点了点头，听说这个陶问芙性格乖张，就连在吴所为身边都能周旋下去，太后看向带着夏思山她们进来的那位嬷嬷，“孙嬷嬷，去请白神医过来吧。”
　　竟然真的只是为了给陶问芙看眼睛？
　　“思山，你以为哀家是为了什么，哀家又不吃人，何况是你的人。”夏思山的表情变化尽管细微，但依旧没有逃过太后的眼睛，她打趣了两句，其中全无恶意。
　　“承蒙太后厚爱。”
　　又开始客气疏离了，太后扶上额头，问已经诊断完的白神医，“神医，此女如何？”
　　白神医朝太后拱手，“太后，这位小姐的眼睛已经用了几日药了，开方子的人医术高明，又用的都是好药，很快就能复原了。”
　　太后笑了笑，“宫里的太医，又岂是浪得虚名。”
　　原来是宫里的太医，陶问芙想，原来夏思山是请来了宫里的太医。
　　太后又问：“她的脸呢？”
　　白神医有点为难，太后请他过来为这位小姐诊脉，这位小姐的身份地位一定是非同寻常，可她的脸确实是……
　　“你直言无妨。”
　　白神医只好斟酌开口，“太后，伤这位小姐脸的人，太过狠厉，她的脸，纵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痊愈了，不知是谁伤了这位小姐的脸，如此恶毒？”
　　“我自己。”陶问芙冷声道。
　　不止是白神医心里一惊，就连太后的心思也一恍，她看向陶问芙脸上的那道疤，倘若不是陷入绝境，走投无路，陶问芙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决定。
　　但放到她自己身上，当年皇帝登基，夺权之路也是腥风血雨，如果是她走到末路，她可能不会有陶问芙那样的决心。
　　太后有意转开话头：“说起来，白神医也是青县的。”
　　白神医会意，很快接话：“是，不止草民，鸿胪寺的宗镕宗大人也是青县人，草民与他还是邻居。”
　　陶问芙抬起头，宗镕是青县人？她明明记得宗镕是……
　　注意到陶问芙的动静，夏思山一面去拉她的手一面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了？”
　　“我记得，宗镕是临水人。”
　　而宗家这个世家大族，也是在临水，宗镕怎么会是青县人。
　　“是，”白神医点了点头，“但宗镕的母亲在青县，宗镕是在他母亲死后，才被他父亲接到了临水。”
　　好端端的提起宗镕，太后有些不满，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什么宗大人，但他们话里话外都是青县，倒是让她也想起来一桩事，“哀家记得，吴所为就是在青县亡故的。”
　　吴所为就是那个大官，陶问芙曾经跟着吴所为回了一趟青县，她去向她的父母报仇，吴所为官拜户部尚书，后来因为贪污被流放，流放途中经过青县，莫名死在了青县。
　　宗镕是青县人，吴所为死在青县……夏思山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寻常。
　　【宿主，正在为你载入原书内容。】
　　陶问芙跟着吴所为流放时遇见宗镕，那并不是她与宗镕的第一面。


第86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4）
　　前往京城的前一日， 按照远行的惯例，陶问芙陪着她母亲去庙里上香，为的是求一个平平安安。
　　陶问芙一向不信这些， 无奈母亲执意要来， 她只好陪着，趁着母亲与庙里的师父说着话， 陶问芙佯装气闷， 要出去走一走。
　　她不知道， 母亲这一次别有所求， 陶母希望此去京城， 陶问芙能够顺利入了那些达官贵人的眼睛， 为陶家带来锦绣前程， 只可惜陶问芙不知道， 她甚至对京城有了隐隐的憧憬。
　　她倚在栏杆上，眼底下是来来去去的香客，“倘若是京城的庙， 只怕是要比青县热闹百倍吧。”
　　“是啊， 小姐，我听说，京城有灯会，照得整座城池在黑夜里也如同白昼，京城是天下有识之士汇聚之地，但凡是个男子总是风度翩翩， 如果是女子， 都是面若桃花， 小姐，你这一次去京城， 就好好看一看。”
　　陶问芙笑起来，目光从那些象征着佛家意义的阶梯上移开，落到更远更缥缈的青山上。
　　她虽然向往京城的繁华，但她还是更想留在青县，她第一次诚心诚意向神佛许愿，永不忘记初心，即使是看见京城，也依旧会选择回到青县。
　　可是陶父陶母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给陶问芙自己选择的机会，陶问芙从青县出去，就一定会留在京城，事关家族，只能成功。
　　而这一日，正是宗镕母亲下葬的日子，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这个世间他唯一熟悉的，只有母亲，至于素未谋面的父亲，以及父亲身后一个巨大的宗族，这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于陌生。
　　他不知道，是该选择跟着父亲远到临水，从此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青县，还是一直留在青县，守着母亲的孤坟。
　　他就是在这样两难的时候，听见了陶问芙和婢女的对话，宗家在临水，离京城远比青县要近，青县虽有几户富贵人家，但只不过是穷乡僻壤，那一刻他明白，他的终点不在临水，而在京城。
　　他是为了权力富贵去京城的，陶问芙的美丽只不过是惊鸿一瞥。
　　后来他如愿做了官，进了鸿胪寺，在户部尚书吴所为的一场宴会上，再次见到了陶问芙。
　　陶问芙当时素衣素钗，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所有官员的眼睛都在陶问芙的身上，宗镕这才明白，当年并不仅仅是惊鸿一瞥，陶问芙的影子永远留在了他心里。
　　他想得到陶问芙，与他想得到权力一样狂热，很快吴所为因为贪污被流放，他府里的女眷都没能幸免，有的发配为奴，有的跟着他一起流放，陶问芙就是其中之一。
　　宗镕第三次见到陶问芙，她穿着粗布麻衣，戴着枷锁镣铐，像是一轮被锁住的明月，觊觎她的宗镕，只需要稍稍动点手脚，就能揽明月入怀。
　　他趁着去青县祭拜母亲，在吴所为身上使了点诡计，吴所为在青县暴毙，宗镕如愿得到了陶问芙。
　　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喜欢陶问芙，他耐心地哄着他好不容易揽入怀的明月，也不怪陶问芙识人不清，真心掺杂假意，谁也能分的清楚，更何况，陶问芙在此之前，从未得到过真心。
　　宗镕将陶问芙和权力放在一起，外邦使者入京，要进献美人，他手里有天下第一的美人，他的心自然而然往权力上倾斜了。
　　美人，于权力富贵不过是云烟，他是成大事者，就不该为一个女子所绊住。
　　原书中，宗镕最后当上丞相，权倾天下，民间传言，宗镕有个心上人，早已在他乡枯骨黄沙，对于陶问芙，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夏思山手上青筋暴起，陶问芙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方才在太后宫里，自从知道宗镕是青县人之后，夏思山就一直沉默不语，连太后频频问她，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太后担心她是出游累着了，只好吩咐孙嬷嬷先派方才的车驾送她们回去。
　　到了马车上，陶问芙又叫了几声，夏思山还是没什么反应，她试探着摸向夏思山的手，发现夏思山的手攥得很紧，还一片湿润，应该是血，陶问芙什么都看不见，自然慌了神，她摇着夏思山，颤着声音问：“夏思山，你怎么了？”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了外面赶马的侍卫，里头坐着的是两位小姐，他不敢冒进，在车框上敲了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陶问芙正想开口，夏思山反握住她的手，应道：“没事，继续赶车。”
　　侍卫有些奇怪，但还是依照夏思山的吩咐，继续赶车。
　　陶问芙松了一口气，反手一掌打在夏思山背上，又气又心有余悸，压低了声音说：“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啊，吓着你了。”
　　陶问芙一愣，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犯不着夏思山这么诚恳的道歉，她的心慌起来，“夏思山，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夏思山枕在陶问芙的肩上，忽然她想起什么，又坐直了身子，她有心想问陶问芙，但外面还有侍卫，总应该避开这些人才是。
　　“你没事，将手掐得出了血印子？”陶问芙又给了夏思山一巴掌，用的力度大，拍得夏思山一头撞在车壁上。
　　陶问芙听见了动静，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直到被夏思山牵引着去摸她的额头，陶问芙才有点拧巴地说：“你这样，你这样……我可是也会心疼的。”
　　夏思山的眼睛亮了亮，贴着陶问芙的手蹭了蹭，“谢谢老婆心疼我。”
　　陶问芙已经知道，老婆就是此生挚爱的意思，每每听到这两个字，她的脸上总忍不住泛红，夏思山不用再多说什么，光是这一句就已经足够将陶问芙溺死了。
　　回了陶问芙的屋子，夏思山还没开口，陶问芙就问她：“方才在马车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做了个噩梦，一直回不过来神。”
　　夏思山向来对一切游刃有余，她们同床共枕的时候，也大多是她做噩梦惊醒，夏思山来哄她，陶问芙现在想想，也许是夏思山一直都瞒着她。
　　陶问芙主动握住夏思山的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也好像你哄我一样，哄哄你。”
　　听到陶问芙要哄她，夏思山索性耍起无赖，“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哄我吧。”
　　陶问芙措手不及，“我要怎么哄你？”
　　“我可不知道，我是等着你来哄的人。”
　　陶问芙与夏思山十指相扣，吻在了夏思山的唇上，这算是哄人吧？
　　夏思山将陶问芙抱进怀里，就坐在她的腿上，抵着陶问芙的额头，夏思山没什么力度地威胁道：“这样哄人，只许哄我一个，别的全不许。”
　　哪有哄别人的，陶问芙蹭了蹭夏思山的额头，柔声答应她：“好。”
　　夏思山依旧环着陶问芙，神情却严肃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吴所为，是怎么死的？”
　　陶问芙心里一跳，“你问这个做什么，很重要吗？”
　　“很重要。”
　　陈砚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太后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发落朝廷的官员，倘若她们能够找到宗镕谋害吴所为的证据，也许就会成为报复宗镕的一个缺口。
　　即使吴所为已经被流放，但只要皇帝不杀他，谁杀了他，都是莫大的罪名。
　　书里轻描淡写吴所为的暴毙，就像陶问芙死在他乡一样，但陶问芙是书中人，她肯定能延展出更多的细节，她会知道书中不曾透露过的东西。
　　“我记得，我们天黑才到青县的驿馆。”
　　原来她还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回过青县，她自己都刻意忘记了这第二次回乡。
　　当时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就在陶问芙第一次回青县报复他们之后不久，两个人前后去世，传她不孝是狐狸精的那些流言也散得差不多了。
　　一直在那里的青县用漫天星辰迎接她，可她却不是想这样回来。
　　吴所为就住在她旁边，夜深之后，她听见很轻微的响动，就好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什么东西，让人毛骨悚然，第二天早上，官差告诉她，吴所为死了，暴毙而亡，死相惨烈。
　　“后来我遇见了路过青县的宗镕，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反正他最后将我带走了。”
　　“你还想回一趟青县吗？”
　　夏思山想，要调查清楚吴所为的死因，就必须回一趟青县，再加上，她心里清楚，陶问芙一直对青县有所向往。
　　此时此刻回青县，好像确实是最好的时机，陶问芙第一次回青县，是为了报复，她让人将陶府的佛像全都搜罗出来，砸了个干干净净。
　　她要神佛佑她回到青县，神佛却实现了母亲的愿望，让她留在了京城，多么自私自利的愿望，她甚至多想一遍都觉得恶心透顶。
　　她第二次是以戴罪之身回去的，她也不乐意。
　　眼下，夏思山在她身边，她有牵有挂，干干净净，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回到青县了。
　　陶问芙轻轻点头，“我想回去，你陪着我一起回去。”
　　“好。”


第87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5）
　　“陶小姐， 你慢慢将眼睛睁开。”
　　胡太医将取下来的纱布丢到一旁，不止是眼睛，陶问芙脸上的伤也在见好， 胡太医对自己的医术颇为满意， 甚至肯定地点了点头，手又习惯地捋上他那把胡子。
　　夏思山端坐在陶问芙对面， 她想陶问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 其实偌大的府邸， 没有人和她争这个第一的位置， 他们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 自家小姐， 大概对这位陶小姐， 很有意思。
　　陶问芙的眼皮微微抖动着， 睫毛轻颤着，像是蝴蝶振翅，陶问芙试探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的是光， 从屋内洒进来的阳光，阳光比之前她见过的那些都要耀目，陶问芙忍不住抬起手，短暂地遮了一下，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秋日里也是暖洋洋的。
　　她看见手的轮廓， 阳光之下， 还有手的阴影， 自从她眼睛伤了之后，她看东西， 总是黑糊糊的一片，她的天地彻底暗下去，等到她适应之后，陶问芙轻轻将手移开，她看见一张脸。
　　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盈盈带笑地盯着她，眼睛中半分旁的情绪都没有，只有滔天而来的爱意。
　　陶问芙当然可以确认，这是夏思山，这是她暗下来的天地里的唯一的光，陶问芙抚上夏思山的脸，喃喃道：“夏思山，原来你长这样。”
　　有关夏思山的那些回忆，在这一刻，那张空白的脸都被这张脸填补上，夏思山顺势握住陶问芙的手，“像个仙女吧？”
　　陶问芙失笑，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样不要脸的话，难免暴殄天物，陶问芙将手抽出来，毫不客气地埋汰夏思山：“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陶问芙将头转过去，又被夏思山扶着带回来，陶问芙有些失了耐性地问她：“做什么？”
　　夏思山一本正经：“你快多看看我，免得我成了陌生人。”
　　陶问芙又好气又好笑，径直拍了夏思山一下，胡太医摸了一把胡子，又仔细看了看陶问芙的眼睛，既然陶问芙已经可以看见，那他们在拆纱布之前的那些担忧与忐忑，都不值一提了。
　　胡太医提起药箱，宫门就要下钥，今日是他值守，他得赶着回宫，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脸上还是要好好用药。”
　　“那就有劳胡太医了，”夏思山看向长盈，“长盈送胡太医出府。”
　　胡太医跟着长盈走下台阶，回头望了一眼，陶问芙和夏思山并肩站在门口，陶问芙朝他深深一拜，等到胡太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陶问芙捅了捅夏思山胳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从宫里请来的太医？”
　　太后点破，她才知道，当时就想问夏思山，只可惜她们在太后眼皮底下，后来回府路上，夏思山又因为噩梦浑浑噩噩，陶问芙始终没找到机会问她。
　　“你知道了，要如何？”
　　“我要是知道了，早在之前，就能猜到你的身份。”陶问芙有几分志得意满，脸上全是生动的狡黠。
　　“猜到我的身份？”夏思山不置可否，她的身份有什么好猜的。
　　“你能从宫里请到太医，一定身份尊贵，公主、郡主、权贵大臣家的千金小姐……”
　　陶问芙一个一个说出来，等到她数的差不多了，她才发现，这些人里面，根本没有夏思山。
　　她即使能想到这一层，也万万料不到，夏思山会是太后从连州接过来的侄女。
　　“那就是，我还是猜不透你。”陶问芙有些不满。
　　夏思山觉得好笑，不过是身份而已，她根本不在意，怎么陶问芙反倒惦记上了。
　　“在你面前，没有身份。”夏思山对上陶问芙的目光，终于到了这一刻，她的眼睛里有陶问芙，陶问芙的眼睛里有她，夏思山眸中笑意更深，“只有喜欢你的夏思山。”
　　陶问芙一愣，复明之后，她比之前更能真切感受到夏思山对她的情意，她主动出击，将夏思山搂到怀里，分毫不退，固执地将自己的影子留在夏思山的眼睛里，“我也喜欢你。”
　　陶问芙看向铜镜里的自己，那道伤口斜拉在自己左脸上，已经过去月余，早已没了之前深可见骨的恐怖与狰狞，陶问芙一味盯着铜镜，心里竟然格外平静。
　　她的手慢慢碰上那道伤疤，这张脸，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她以前很在意这张脸，因为她清楚，这张脸是她唯一的筹码，想要不被那些人丢出去，想要杀回青县报复她的父母，她只有靠这张脸。
　　后来，在宗府里，在宗镕的阴谋之下，她厌倦了她的这张脸，以及这张脸为她带来的无穷祸患，当然，更多的是报复宗镕，宗镕想要利用她这张脸去讨好外邦使者，她就毁了她的脸，让宗镕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如今，陶问芙分出心瞥了一眼夏思山，夏思山脸上的心疼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这张脸自然更不重要了。
　　因为夏思山从始至终，在意的都不是她的脸。
　　陶问芙侧过身，抬眼看向夏思山：“什么时候出发去青县？”
　　“两日后。”
　　青县。
　　还没入城，陶问芙就下了马车，她扔掉幂篱，让她脸上的那道伤疤暴露在旁人的眼光下。
　　陶问芙仰起头，去看城门口那两个刀削斧刻的两个大字，青县——
　　陶问芙一直想回到的青县，她不是风风光光回来的，也不是狼狈透顶回来的，她就堂堂正正站在青县底下。
　　城门口有人扛着冰糖葫芦在卖，陶问芙上去买了一串，红红的果子外面裹着琥珀色的糖衣，轻轻一咬，就有糖渣跟着掉。
　　吃完手中的这串糖葫芦之后，陶问芙又站在包子摊前，她要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热气熏到她的眼睛，她费劲地眨了眨，总觉得，她回来了，但她突然不知道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回来。
　　“迷了眼睛可怎么好？”夏思山将手掌横在陶问芙的眼前，她有心想告诉陶问芙一些东西，又觉得陶问芙有她自己的心思，有她自己的方向，夏思山只管跟着，一句都不要多言。
　　陶问芙拉着夏思山从进城的南边，一路到了靠着山的北边，北边有一条上山的路，路旁边，有几个人支起摊子做着生意，凉茶、点心、水酒还有烧饼。
　　陶问芙松开夏思山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烧饼摊上那个正在利落烤着饼的摊主，摊主大概四十上下，包着青色头巾，从头巾中露出来的几缕头发已经夹杂了白发。
　　摊主很快注意到陶问芙在看着她，她热情地招呼：“客要不要来几个烧饼，刚刚做好的，透着香呢。”
　　陶问芙知道她的烧饼里面透着香，因为当年从庙里下山回家，她就是在这里吃了属于青县的最后一餐饭。
　　夏思山牵着陶问芙坐下，要了两个烧饼，她的烧饼是用炉子现烘烤出来的，夏思山在现代也吃过不少，但确实不及这个香，可能确实是手艺的原因。
　　那位摊主放下烧饼之后，悄悄瞥了陶问芙一眼，被发现之后，她也只是一笑，“好像很久之前，我的摊子前，也来过一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陶问芙冷言冷语，“我这样的，也算好看？”
　　她态度恶劣，摊主却并不在意，“姑娘，你自然是好看了，不过是脸上一道疤，那又怎么了，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日子总要过下去啊，陶问芙抿着这句话，抬头间，恍然在旁边的桌子上看见了曾经那个天真恣意的自己。
　　“说是觉得闷，原来是饿了，来这里吃东西。”母亲的唠叨言犹在耳。
　　“母亲，这个真的好吃，”年少的陶问芙捧起烧饼，“你要不要尝一口？”
　　“母亲不要，你吃了几个了？”
　　“不多不多，才两个而已。”
　　“那你如何还吃得下晚饭？”
　　“母亲，我晚饭不用了，早饭也不用了，我要去京城，吃更好的。”
　　那时母亲看她的眼神宠溺关切，嘴上也是一味地顺着她，和那个将她扔进别人府邸里，说着问芙，这就是你的命的人截然不同，就像两个人。
　　陶问芙自嘲一笑，要真的是两个人就好了，她也能免于在报复之后受到的那些折磨。
　　她嘴上不饶人，心也硬的像石头一样，父亲母亲骂她，她浑不在意，可是她那都是装出来的，装作无关痛痒，装作事不关己。
　　她的什么命？她的命都是他们早就决定好的，旁人决定好的，怎么能算成她的命？
　　陶问芙气愤不已，直到被夏思山握住手，日子总要过下去，陶问芙这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回到青县——
　　“我是来同青县告别的。”
　　她的人生是从青县开始的，所有美好与痛苦也都环绕着青县，她是来跟这一切告别的，她不要这些千头万绪，也不要那些不堪的记忆。
　　她要干干净净，她要回到陶问芙的本身，只有和所有的过去告别，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和夏思山在一起，过属于陶问芙的生活，陶问芙，终于是她自己了。


第88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16）
　　离开之前， 陶问芙走到摊主的小摊前，“我就是很久之前，来到这里的那个姑娘。”
　　她微微一笑， 格外动人， 那道疤虽然显眼，但竟然能在她的惊世容光下被忽略掉， 让陶问芙和当年那个明媚姑娘相去甚远的， 不是这道疤。
　　当年那个姑娘天真活泼， 会跟摊主说笑， 会跟母亲撒娇， 当真是刚刚长成的姑娘， 而现在的陶问芙， 历尽千帆， 心境全然不同，脸上的笑容也少了。
　　此时她一笑，摊主毫无阻碍地将两张脸拼到一起， 摊主什么旁的话都没说， 能让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这样，她吃的苦自是不必多言，摊主依然热情地笑着：“我这里的饼给你留着，欢迎你来。”
　　“好。”陶问芙轻声应答，和夏思山一起离开。
　　陶问芙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她不想记得却偏偏记得的东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一边走一边笑， 夏思山一阵恍惚， 许多年前，那个还没经历一切的陶问芙大概也是如此。
　　她兴高采烈地离开青县， 直到今日，才真正回来。
　　长水和长渊找好了客栈，马车就停在后院，当初的驿馆还在，夏思山出示玉牌之后，跟着陶问芙找到了当初吴所为住过的房间。
　　“那位吴大人死之后，还有人住过这间房吗？”
　　这可是太后的侄女，驿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了，青县偏僻，本来就少有官员经过。”
　　“吴大人死后，官差可仔细探查过他的死因？”夏思山看向驿长。
　　“不止是押送的官差，我们县衙的捕快也查过。”
　　毕竟吴所为可是户部尚书，即使是流放路上，也是非同小可，要是真的是青县有人胆大包天，圣上怪罪下来，县令可顶不住，所以当时的青县县令下令，一定要查明真相，吴所为到底是自己死的还是别人杀的。
　　“没有结果？”夏思山觉得有些奇怪，倾尽全县之力，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但她转念一想，宗镕心机深沉，必定是小心谨慎为上，怎么会轻而易举留下线索。
　　“有结果，捕快们在这个房间发现了一条暗道。”驿长指了指陶问芙的脚下，“就是那块木板。”
　　夏思山将陶问芙拉到身侧，直接一脚将那块木板踢了起来，果然出现了一条暗道。
　　夏思山取过烛台就要下去，驿长劝她：“小姐，官差和捕快来来回回下去过十几次，都是一无所获，最后他们只好说吴大人是得了急症。”
　　原书内容告诉夏思山，吴所为就是宗镕杀的，夏思山只是需要证据而已，无论这个暗道里有没有线索，夏思山都要亲自去看一看。
　　宗镕这样的东西竟然还能成为丞相，这是一本什么破书。
　　宗镕利用陶问芙，毁掉陶问芙，甚至还杀死了陶问芙，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高枕无忧。
　　权倾天下之后去怀念，流言里的深情人设，那都是假的。
　　暗道里除了一堆砖，旁的什么也没有，夏思山就一块砖一块砖地翻，她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看见这里面没有宗镕杀人的证据之后，才会离开。
　　夏思山的一举一动，上面都能看得清楚，驿长一片怔愣，他喃喃道：“那位吴大人和这位小姐的关系很好？”
　　都这样了，那肯定是情谊深厚啊。
　　长水和长渊一时没有做声，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夏思山这样不是为了吴所为，而是为了……
　　“他们不认识，”陶问芙冷声道，“她是为了我。”
　　夏思山是为了陶问芙去求一个虚无缥缈、可能不会存在的证据。
　　“找到了，找到了。”夏思山将一个东西举起来。
　　……
　　早朝散后，圣上有意将宗镕留了下来，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圣上总是会选择把一些机会交代给几个人，好让这几个人去争取那一个位置。
　　圣上对这样的把戏乐此不疲，宗镕心里也不在意，只要有机会就好，他要爬到陈砚山的前面去，他也要狠狠奚落陈砚山，可他万万想不到，圣上不止留了他一个人，陈砚山也在。
　　陈砚山已经是户部侍郎了，但他还是拥有这样的机会，宗镕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陈大人，将你所呈案情给宗大人说一遍吧。”
　　案情？宗镕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今日的圣上好像比往日威严更甚，到底是什么大的案子。
　　“宗大人，请你听好了，一年之前，吴所为吴大人在流放途中暴毙，押送的官差和青县的捕快查案之后，得出吴大人确实是暴毙的结论。”
　　宗镕眉心一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知道宗镕嘴硬，不会轻易承认，陈砚山又道：“宗大人，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吴大人所住的那间房下面，发现了一个暗道。”
　　“暗道？”
　　到这里，宗镕依旧是气定神闲，置身事外，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原来驿馆曾经是一家客栈，客栈老板死了之后，她的儿子卖了客栈，后来朝廷要增加驿站，青县就将客栈改成了驿站，”陈砚山盯着宗镕，“那位客栈老板叫做阮娘。”
　　阮娘，宗镕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自他母亲死后，除了他，没有人再记得他的母亲，前年他回去为父亲祝寿，父亲有心想提一提他的母亲，但却一直想不起他母亲的名字。
　　阮娘，他的母亲有着全天下最好听的名字，后来他通过母亲留下的那条暗道，杀了吴所为，得到了陶问芙，他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从来成大事者当如此。
　　宗镕用了那么点阴谋诡计得到了陶问芙，夏思山沿着宗镕的阴谋诡计成功让宗镕到了她的府邸。
　　皇帝判他流放，就像当初的吴所为一样，罪不至死，因为皇帝想要将这些人再捞回来，但死了也就是死了，时势造英雄，有些人，到底是没这个当丞相的命。
　　好比离丞相一步之遥的吴所为，好比以后能成为丞相的宗镕。
　　有人解开蒙住宗镕眼睛的黑布，宗镕以为是皇帝改了主意，要送他上刑场，结果他看见的是夏思山，还有陶问芙。
　　仿佛很久没有见过陶问芙了，他还是可惜，可惜陶问芙脸上的那道伤疤，不过，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了，陶问芙更年轻了，就跟宗镕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陶问芙走到宗镕面前，手里握着她刚刚打碎的瓷片，小小的一片，却很锋利，足以在宗镕脸上划出一道跟她一样的伤口。
　　宗镕察觉到陶问芙的企图，无关紧要地笑了笑，“陶问芙，你是个女子，自然看重自己的脸，但我不是你，我不在乎。”
　　拿他的脸去威胁他，实在是可笑至极。
　　“你是个男子，”陶问芙将瓷片抵上宗镕的脸，“可是你要借助你所不耻的女子往上爬，嗯？”陶问芙艳若桃花，却每一瓣都淬着毒，她的手用力，瓷片就在宗镕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要深可见骨才好。
　　宗镕握紧拳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嘶吼了一声，实在是太疼了。
　　陶问芙轻笑起来，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也在往下滴血，还没完呢，宗镕。
　　瓷片对上宗镕的眼睛，陶问芙轻声问他：“你觉得容貌不重要，那眼睛呢？”
　　犹如鬼魅低语，陶问芙不止要毁了宗镕的脸，还要毁了宗镕的眼睛，她要将宗镕带给她的一切都还给他。
　　宗镕脸上的面具终于碎了，他一面咆哮，一面费力地往后挪，“陶问芙，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你也是。”
　　陶问芙毁了宗镕的眼睛，手里的瓷片掉到地上，再次碎裂，夏思山上前查看陶问芙的伤势。
　　陶问芙扣住夏思山的手，“我没事，我很高兴。”
　　能够亲手报复宗镕，她自然是开心，不知道宗镕拿情意来欺骗她的时候，有没有料到过他会有这样的下场？
　　……
　　春风楼的妈妈迎上去，她认得夏思山，手里的手绢打着转儿往夏思山身上扑，“这不是那位贵客吗？”
　　妈妈想，夏思山是不是又给她送钱来了，可今天也不是拍卖花魁的日子啊。
　　夏思山看了妈妈一眼，吩咐人将东西抬进来，是个麻袋，麻袋里大概是个人，不止是个人，还是个脸上有伤眼睛看不见的男人。
　　妈妈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分外眼熟，她总算是记起来了，当初那位宗大人将陶问芙扔到她们春风楼时不也是这么个光景吗？
　　“如何？”夏思山抬起宗镕的下巴，好让这位妈妈看个清楚，宗镕一直在不间断地咒骂，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妈妈也径直上手，像是在挑挑拣拣什么货物——
　　“容貌差了点，又是个看不见的，性子还烈，要调教好，可得花不少功夫，不过总有人喜欢这样的，我至多给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夏思山笑起来，“这么个货色一文不值。”
　　夏思山要走前，想起了点什么，拍了拍宗镕的肩膀，“你好好尝一尝，你自己入青楼的滋味儿。”


第89章 客自己入青楼吧（完）
　　“陶问芙， 陶问芙。”夏思山忍不住上手去扒拉陶问芙的被子，等到陶问芙的脸露出来，她又抵上去亲了亲。
　　陶问芙虽然不耐烦， 却还是仰着头， 等到夏思山从床上下去，去拽她挂在架子上的衣服， 陶问芙才坐起来， 外面晨光将露， 陶问芙眼睛里隐隐升起怒气， “夏思山， 你干什么， 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上次出游， 夏思山和陶问芙一向是睡在一个帐篷一张床上， 那几日去青县她们也是同床共枕，直到昨天晚上，夏思山处置完宗镕回来， 陶问芙要和她分开睡， 还言明没有结亲睡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能像什么样子，夏思山撇撇嘴，老婆的样子呗。
　　到了最后，陶问芙还是将夏思山推了出去，合上了门，三个“长”就站在旁边看着， 无动于衷， 到底是长盈最有心， 还给她披了件披风，但夏思山仍旧觉得很狼狈， 被老婆赶出门更不像样子，夏思山怒气冲冲地离开。
　　所以到了今晨，陶问芙合情合理怀疑夏思山是为了报复她，才大早上的来扰她的清梦。
　　其实也不全算是她的，因为夏思山也在她的梦里，两人模模糊糊干着些什么，陶问芙正要仔细看看，就被夏思山闹醒了，夏思山这是间接扰了她自己的好梦。
　　陶问芙说给夏思山听，夏思山却一阵好笑，“我能将梦变成真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陶问芙赌气：“你还不承认是在报复我。”
　　“我哪里舍得报复你，”夏思山俯下身给陶问芙系好衣带，拢了拢她的头发，“你忘了吗？昨日我们约好去划船的。”
　　陶问芙看夏思山一眼，将衣带接过来在自己手上绕着，“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去划船了？”
　　陶问芙不可能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完全没印象，何况昨日还是收拾宗镕那样大快人心的日子，她应该记得更清楚才是。
　　陶问芙确实没答应过夏思山要去划船，因为今天要去划船，是她半夜三更突然做的决定，夏思山有些委屈地盯着陶问芙，继续无中生有，“我回来之后，你说要好好庆祝庆祝，许久没划船了，想着去划船。”
　　陶问芙一愣，她确实很久没有去划船了，青县被山绕着，和遍地是水的江南不一样，难道她昨日真的答应了夏思山要去划船？也不管答没答应，陶问芙搭上夏思山的手，只要是和夏思山一起，做什么陶问芙都是乐意的。
　　这条河好像没有什么人来，挨着林子，林里河上都是缥缈的雾气，隐隐约约露出点山的影子，很像青县，但不是青县。
　　太阳才刚刚出来，晨露还没来得及消散，陶问芙略低一低头，就能瞥见那些草上的露珠，陶问芙恶劣地勾勾唇，伸手打了下去，露珠晃晃悠悠，全都在浇在底下那些矮小的草上。
　　陶问芙笑起来，一时和这些露珠玩的兴起，将草摇过来再摇过去，她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兴致，记忆飘回夏思山带她去寻芳园的那天，跟如今的感觉有些大的差别，鼻尖是青草香气，可是菊花的苦香好像还未散去。
　　那边夏思山终于将小船拖了出来，木船有些破旧，船上放着两只桨，夏思山正拿着其中一只，朝陶问芙挥手。
　　陶问芙拎起刚刚有些被殃及到的裙摆，手悄悄地从宽大的草叶上蹭过，到了夏思山面前，用力甩了甩手，手上的露水已经不多，只够沾湿夏思山额头边的碎发。
　　陶问芙笑得前翻后仰，还用手点了点夏思山被浸湿的发丝，夏思山作势要拿手中的桨去打她，被陶问芙歪歪扭扭地躲开了，她径直跳上小木船，阳光渐渐从草地上移过来，罩在她身上，她眸中也熠熠生辉，“夏思山，快上来。”
　　夏思山用桨撑着岸边，助了一把力，木船很快飘出去了一大截，阳光追上来，河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夏思山盯着河面上的光景，她昨晚上可没有发现这些。
　　“诶，夏思山，”陶问芙摇着手底下的船桨，她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她看这个地方，除了她跟夏思山之外，就再没什么人烟了，想来不是游人好游之地，应该是夏思山自己发现的。
　　“当时来京城之后，太后赐了三个人给我，长盈长水长渊，长盈对我寸步不离，我又不喜欢有人跟着。”
　　那次她出府再出城，长盈依旧跟着她，她冷脸让长盈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这里，迷了方向，长盈不放心，即使夏思山骂她，她还是偷偷跟着，这才把夏思山平安无虞地带回去。
　　“要是你真的失踪了，长盈肯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陶问芙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你是不是想回连州？”
　　夏思山一直思乡情切，也许出京城，是想趁机回到连州，可连州虽是在江南道，也不一定每条河都连着江南的水。
　　夏思山想回的不是连州，是现代，夏思山微微点了点头，陶问芙宽慰她：“我们之后就启程回连州。”
　　后面那句话她说的磕磕巴巴，“拜见你的父母，我们两个，也算是，也算是……”
　　“也算是什么？”
　　“也算是共过患难的此生挚爱了。”
　　直到说出这四个字，陶问芙才发现，原来她与夏思山之间从来如此清晰，她在最落魄最糟糕的境地里遇见夏思山，也曾怀疑过夏思山是别有用心，是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可是比起夏思山的别有用心，陶问芙很快看见了夏思山的真心，用她的心看见的。
　　既然彼此已经动心，陶问芙就不会再回避，这件事今早定下来自然是好的，可是她说出来仍旧脸发烫，像是情意全在往上奔涌，不是陶问芙能够克制住的。
　　“此生挚爱是什么？”夏思山问陶问芙。
　　陶问芙遂了夏思山的心愿，“是老婆。”
　　传说中的连州话，连州话实在是有点特别，管先试一试再在一起叫做谈恋爱，管此生挚爱叫老婆。
　　陶问芙在船头，夏思山在船尾，夏思山已经能够看见了，但陶问芙还是背对着，夏思山轻声告诉陶问芙：“回头。”
　　陶问芙下意识地回头，快靠岸了，岸上到处都是飘扬着的红色丝带，陶问芙以前听人说过，这样的布置是用来迎亲的。
　　迎亲？陶问芙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思山，“这是，这是……”
　　她捂着嘴，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夏思山为了娶她而布置的，在昨天晚上。
　　和陶问芙去青县之前，太后又请了夏思山进宫，这次只召见了她一个人，陶问芙说要去连州拜见夏思山的父母，其实连州没有夏思山的父母，夏思山一直是寄居，唯一对她好且在世的亲人就是那位高坐的太后。
　　夏思山不会再回连州，也是太后的意思，陶问芙拜见太后，等同于拜见夏思山的亲人，两者没什么差别。
　　太后此次召夏思山进宫是为了商量夏思山的婚事，她甚至已经开始吩咐那几位绣娘做两身婚服。
　　夏思山心里一惊，她没想到太后想的如此周全，但尚且还没到裁制婚服的时候。
　　“你不喜欢陶问芙？”太后问夏思山，无非就是两样，一是夏思山不喜欢陶问芙，二是夏思山不想要她插手，太后怕是后者，毕竟这个从连州而来的侄女与她一向不怎么亲热。
　　“我喜欢陶问芙，但要等她点头。”
　　陶问芙没有点头之前，夏思山要如何与她成亲？依照太后的权力是可以下一道旨意，可是在旨意之下，陶问芙就算是真心，也全都成为了惘然。
　　陶问芙一直都在被人推着走，就连她的人生，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夏思山是喜欢陶问芙，却也要等着水到渠成。
　　“你要是愿意与我成亲，就点点头，我会去请太后降旨，你要是不愿意，天大地大，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要是不愿意，你真的愿意放手？”陶问芙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带着笑意问夏思山。
　　“不愿意，但也要放手。”
　　拯救女主的本质并不是要跟女主在一起，而是要将女主从泥泞里拉出来，所以最终的结局应该是陶问芙能够随心所欲的活下去。
　　夏思山将一颗真心捧出来，陶问芙要是不选择她，她也只能心甘情愿。
　　“夏思山，你怎么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陶问芙蛮横地一把拉住夏思山，径直亲了上去。
　　夏思山被亲懵之后，陶问芙勾了勾唇，“夏思山，我愿意和你成亲，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有几句话，夏思山没有告诉陶问芙，即使她说的如此坦坦荡荡，可她依旧害怕陶问芙不会选她。
　　陶问芙要是不会选她，她会难过，会偏执。
　　她觉得有些她自己的私心，手心里全是汗，原来爱不能完全无私。
　　夏思山将陶问芙抱住，“我也愿意和你成亲，陶问芙。”


第90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
　　房间内， 安神香燃尽，盘腿坐在床上的痴灵睁开眼睛，眸中的霜雪之色尚未散去， 痴灵抬起手腕， 上面的红痕已经消失，业火之重， 果然没有丝毫的玩笑。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 长发曳地， 痴灵推开门， 亲传弟子沈寒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脸上的汗顺着下颚滴到地上， 看来很是辛苦， 一刻也没有停歇。
　　沈寒余光瞧见已经整整闭关三日的师尊从房间里走出来， 忙收了手中的剑走了过去，一脸关切地问：“师尊可无碍了？”
　　痴灵微微颔首，沈寒松了一口气， 很快自责起来， “要不是我，业火也不至于伤到师尊……”
　　“不怪你，你是我的弟子，你有危险，我自然应该救你。”痴灵向来如此，什么都是有理有据地分析， 冷冰冰地不带一丝感情， 要不是那件事， 沈寒真的以为他这位师尊就是表里如一的冷心冷情。
　　“但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你才刚刚入门，修行之事最忌一蹴而就，这次之后，你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业火在无妄阁的境渊之中，无妄阁共分五层，境渊在第四层，就是些入门几十年的弟子也应当小心谨慎，何况是沈寒，这一次要不是痴灵及时赶到，沈寒怕是尸骨无存。
　　有心进无妄阁试炼是好事，但依照沈寒这样刚入门的，试炼也应该从第一层开始，哪能从第一层直接跳到第四层。
　　“掌门可有罚你？”痴灵被业火灼伤，需要闭关，沈寒的事情她来不及处置，故此她才有这样一问。
　　“掌门说要等你出关，亲自罚我。”
　　痴灵一向不喜欢罚人，但这一次沈寒却是不得不罚，她思虑片刻，道：“那就到藏经阁内，抄书三日，可有怨怼？”
　　“弟子不敢。”只不过是抄书，对于沈寒来说都算不上是罚。
　　痴灵点点头，她准备出清月峰到主峰去，弟子大会在今日开始，她作为无妄山四位长老之一，要是不到场，也不像个样子。
　　“师尊有伤在身，不去掌门也不会怪罪的。”沈寒还是忧心痴灵的伤势。
　　“我既已好了，自然应该去。”痴灵主意已定，不会再改。
　　“师尊此去可还要收一个亲传弟子？”
　　无妄山的四位长老可以收两个亲传弟子，其他三位长老都有心在此次的弟子大会上，再挑选一个有天赋合乎眼缘的亲传弟子，尽管知道结局，沈寒还是忍不住问。
　　痴灵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这个徒弟比往常话更多了，往日里都是闷头苦练，难道是受其他峰的师兄师弟影响，打开了他少年人的心性？
　　“只有你一个便好，旁的我也没有那么多心力。”
　　只有你一个亲传弟子便好，沈寒却会错了意，他就知道师尊心里是有他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师尊的身边都只会有他一个人。
　　……
　　“这本是重生虐男追妻火葬场文？”夏思山有些不可置信，要真的是重生虐男，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是假虐男真虐女主的追妻文。】
　　“我就知道。”夏思山不置可否，有些作者就是打着虐男的名义将人骗进去，实际上最后还是女主遭殃。
　　【宿主，鉴于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此类世界，我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为你载入世界的基础设定，帮助你融合的更加完美。】
　　夏思山虽然没有经历过修仙世界，但她总是听说过的，886开发的这个新功能对于她来说多多少少有些鸡肋，她完全用不着。
　　等到了新弟子的选拔大会现场，夏思山两眼一抹黑，她突然发现，她可能还是有点需要86的。
　　86挺胸抬头，扬眉吐气，终于轮到它欺负这个嚣张的宿主了……？？？不过事情的发展怎么有点出乎它的意料。
　　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回事的夏思山有一张嘴，通过打听，她终于知道了，阶梯尽头上有一方池子，只要弟子将手伸进去，就会知道这个弟子擅长五行中的哪一系，测完之后顺着阶梯的另一边下去，到无尽之林中去打怪，无尽之林就是分外门内门的时候，表现好的话还会被相中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
　　夏思山能一眼相中她老婆，至于她老婆能不能一眼相中她，她可就不知道了。
　　无尽之林中的试炼是四位长老一起决定的，既有难度，可以测试能力与天赋，但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从始至终，痴灵都是毫无波澜，另外三位长老心中都已经有了人选，只要这些人在无尽之林中的表现好，那无疑就是被选中的亲传弟子。
　　等轮到夏思山的时候，痴灵那无悲无喜的眼眸晃荡了一下，尽管是一闪而逝，可还是被掌门捕捉到了。
　　“痴灵，各峰长老向来都是两个亲传弟子，你总也应该考虑考虑。”痴灵没反应，掌门又道：“沈寒是天赋高，但他沉不住气，多的是沉不住气的年轻弟子最后没入魔道……”
　　“掌门，沈寒是我亲自挑的，他是我的弟子，我是师父，自当看好他，”痴灵客气但不免带了刺，四位长老都一样，都是出了名的护短，掌门只好不再提此事，但他心中仍然有疑虑，沈寒明明是水系，怎么会直接对上业火。
　　无妄山是名门正派，每次招收新弟子，免不了有些邪魔外道混在里面，掌门就是担心这一点。
　　从阶梯上走下来，天就暗了，林中只有些鬼火在隐隐约约地飘荡，有的弟子胆子小，已经被吓得有些腿软了，像这样的环境中，一定有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但夏思山懒得去找，眼前不就有现成的。
　　【886，这个是实体吗？】
　　86是系统，是超脱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它自然能一眼看出来这都是些小精灵在装鬼火。
　　【是实体。】
　　【会咬人抓人挠人烫人吗？】
　　【应该不会吧？】
　　这些修仙宗门的小精灵按道理来说都是可可爱爱的，只要人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只会本本分分地装鬼火吓人而已。
　　夏思山使劲拽了拽衣服，发现不愧是修仙世界，连衣服材质都这么好，她摸了摸身上，如愿摸到一把匕首，一阵刺啦的声音响起，夏思山从衣服上割了块布下来。
　　86以为她只是想做个火把，别的弟子都这么想，但在无尽之林中做火把的行为未免太蠢，他们不免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直到看见——
　　夏思山用布扑过去，抓住了四五团鬼火，她将口一系上，等于有了个照明的灯笼。
　　疯狂在布里挣扎咬布挠布烧布的小精灵发现这布太好，只好哼哧哼哧喘着气倒在布里，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连鬼火也逮，什么丧尽天良的新弟子。
　　痴灵的目光一直随着水镜里的夏思山在走，看到这里也是难得地有了几分笑意。
　　长老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这是哪个峰上的小精灵？”
　　“往常还能戏弄戏弄新弟子，这下可翻了船了。”
　　“鬼火拿来照明，这可是头一遭啊。”
　　他们正说的兴起，忽然水镜暗了下去，痴灵站起来，有人在无尽之林中捣鬼。
　　有了鬼火灯笼之后，前面的路果然亮堂了不少，有弟子尖叫的声音传过来，看来他们已经遇到了无尽之林中的怪物，夏思山也不免心有忐忑，毕竟她才刚刚到这个世界，法术运用还不够熟练。
　　夏思山尝试着利用旁边小溪里的水凝结出一个水球，刚开始还很顺利，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水球颤颤巍巍在鬼火灯笼的上方爆开，里面的小精灵前被抓后被水淋：“？？？”
　　它们是小精灵不是倒霉鬼吧？小精灵开始怀疑自己。
　　夏思山还喃喃道：“我记得鬼火被水浇也会灭啊。”
　　小精灵义愤填膺，这个新弟子是怎么回事，对它们这样的不用加蜡烛、风吹吹不灭，水浇浇不灭的灯笼还不满意是吧，它们可是全修仙宗门最好的灯笼。
　　夏思山将鬼火灯笼提起来拍了拍，“好棒的灯笼。”
　　简直比现代的手电筒还好用，小精灵直接被顺毛，她夸我们是最好的灯笼诶，没错，它们就是最好的灯笼，几个小精灵还争先恐后地贴了贴夏思山的手，这个人夸它们，这个人不是坏人，她好善良。
　　好像越来越暗了，连鬼火灯笼都有些照不真切，夏思山总觉得有看不见的危险蛰伏在前面的那片林子中，夏思山当即决定调头回去，打不过但她能跑。
　　“跑，能往哪儿跑？”怪物露出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脸，边说话边往下滴着涎水。
　　怎么回事，这怪物吃人是吧？
　　这个怪物的身体好像能随意延伸，早在夏思山还没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她。
　　夏思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怪物是真的想吃她，不愧是修仙世界，刚开始就这么刺激。
　　夏思山看似气定神闲，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余光中瞥见有人白发如雪，伴着如虹剑光而来，夏思山喜极而泣——
　　“老婆，救我！！！”


第91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2）
　　痴灵的剑已经出鞘， 她模模糊糊好像听见那个新弟子喊了一句什么，恐怕是性命危在旦夕，那就更耽误不得。
　　只一剑， 那个怪物就被痴灵干脆利落地斩杀， 粘液随着下垂的剑尖往下落，痴灵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些粘液。
　　趁着怪物形体尚未彻底化去， 痴灵上前查看， 还是那只被他们安排到无尽之林中的怪物， 可却被谁有意注入了魔气， 膨胀到了之前的几倍大不止， 灵识也在随之增长， 难怪会有意识地围人。
　　魔道一直盯着正道这边， 但从来没有这样的明目张胆，敢公然在无妄山的新弟子选拔会上捣乱，痴灵的面色冷了冷， 她总觉得这一次有些不同寻常， 但愿是她想错了。
　　无尽之林中肯定不止一只这样的怪物，不知道三位长老那边如何，希望不要有新弟子损伤才是。
　　想起新弟子，痴灵往后看去，那被救的新弟子正靠着树干微微喘气，察觉到痴灵的目光之后， 她抬起头， 盈盈一笑。
　　痴灵心中微动， 她好像一直都在注意这位叫做夏思山的新弟子。
　　这只是表面上的夏思山，为了给痴灵留个好印象， 实际上的夏思山在心里疯狂咆哮：我老婆好帅！！！
　　“你没事吧？”痴灵提着剑走近，余光注意到夏思山手里的鬼火灯笼，她竟然也在想，用这些小精灵在无尽之林中来照明，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会灭，寻常的精怪也不敢靠近这些调皮捣蛋的小精灵……可不敢让这些小精灵知道她心中所想。
　　夏思山摇了摇头，“还好仙人来的及时，我才没事。”
　　依照鬼火的光芒，痴灵看得清楚，夏思山确实没受什么伤，痴灵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些新弟子谁不是父母宗族的骄傲，能到无妄山来，背后又是花费了怎样的心血，无妄山不敢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是什么仙人，我是无妄山清月峰的长老，痴灵。”
　　“好，痴灵长老。”
　　夏思山瞧着痴灵的脸，心想无尽之林中没有月光，要月光照在这样一张清绝的脸上才好。
　　担心再出什么问题，痴灵只好暂时与夏思山待在一起，夏思山去寻了些柴火过来，只是柴火虽然有了，夏思山却没有引火的东西，她是水系的法术，与生火全无益处。
　　痴灵看她为难，掏出一张火符对着那堆柴火一扔，无尽之林里的木头都是些死木，是烧不起来的，就算是火把也要借助布和其他旁的东西，果然还是鬼火灯笼最好，但痴灵的火符是从另外一位长老那里拿的，实在是霸道，周围顿时明亮起来，鬼火灯笼都暗淡下去。
　　小精灵不甘心就这样被比下去，每个都憋住了气发力，不但没拼过那堆柴火，还被痴灵长老隔着布袋子拍了一下。
　　痴灵是心疼它们，没完没了地憋气，到时候闷死了可怎么办才好。
　　小精灵有些委屈，可那是痴灵长老，四峰之中天赋最高，剑术最好的痴灵长老。
　　既然有了这些柴火照明，痴灵看了看布袋里面的小精灵，“把它们都放出来吧。”
　　痴灵怎么说，夏思山就怎么做，她也不问原因，径直将布袋解开，里面的小精灵出来之后，都停在痴灵的手掌间，贴贴的贴贴，蹭蹭的蹭蹭。
　　夏思山终于问了句：“它们不是鬼火啊？”
　　小精灵们听见，又纷纷往夏思山那边飞过去，使劲推她的手臂，尽管这对夏思山来说无关痛痒。
　　“不是，”痴灵仔细辨认，“好像是和合峰上的小精灵，只有灵识，不会说话，无尽之林从各个峰上抽了无数的小精灵来扮演鬼火。”
　　夏思山哭笑不得，那这岂不是就跟现代的鬼屋一样，小精灵就是被抓来的壮丁，她抬手虚空揉了揉那几个小精灵，跟她们道歉，“对不起啊。”
　　道歉也不原谅，小精灵们又纷纷回到了痴灵的身边，夏思山也不继续自讨没趣，她将手里那块用来当布袋的布料抖开，还可以拿来用。
　　夏思山又颤颤巍巍地凝了个水球，将那块布浸湿，痴灵想不明白夏思山要做什么，直到夏思山一只手拿着湿布，另一只手朝她伸着，“痴灵长老，我可以帮您擦剑吗，就只是将那些粘液清理干净。”
　　痴灵一愣，这样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被这个新弟子注意到了，其实到了她们的位置，擦剑这样的小事只需要捏个诀就可以了，只是痴灵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她的清月剑脾气也很大，捏诀只会让它觉得埋没了它。
　　痴灵看一眼夏思山，对方依旧笑得亲切，这个新弟子一直很熟络，即使她将来不入清月峰，也是无妄山的弟子，痴灵总该尽一尽师长的责任，痴灵悄悄拍了拍清月，示意它乖一点，才将剑递过去。
　　出乎痴灵意料的是，清月乖的出奇，任由夏思山将剑身上的粘液擦去，痴灵一向不是话多的性子，夏思山又专心致志地擦着剑，无尽之林中没有鸟兽，四周安静得出奇，可没有人觉得别扭，好像就该是这样的，这样岁月静好的相处。
　　夏思山将清月递回去，手中时不时地拨弄着柴火，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她不经意地问：“痴灵长老的清月峰还需要弟子吗？”
　　“你是水系，自然该到我的清月峰。”
　　五行相生亦相克，切不可错乱，这也是痴灵不得已要罚沈寒的原因，沈寒是水系，怎么会想着直奔无妄阁的境渊业火而去，水火不容，又何况是沈寒这个修为不到家的，痴灵想起来仍然觉得凶险。
　　但她却跟掌门想的不一样，年轻人总是有几个冒进的，要是就因为这样，舍弃了沈寒，那才真是让沈寒没入魔道。
　　沈寒是她的弟子，她做师父就应该要尽好教导之责。
　　夏思山想要的不是这个，“我是问，痴灵长老，你收亲传弟子吗？”
　　夏思山想做痴灵的亲传弟子，不然即使是入了清月峰，也只是在外围，到时候岂不是要便宜男主？原书里，痴灵只有沈寒一个亲传弟子，痴灵重道，更疼爱这个徒弟，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沈寒。
　　谁知道沈寒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但背叛了痴灵，还亲自废了痴灵的满身修为，最后痴灵以德报怨，救了沈寒，沈寒追悔莫及，上天居然给了他这一次重生机会。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重生之后，沈寒想对痴灵好一点，最后还是变成他想独自拥有痴灵，再次废了痴灵的修为，要痴灵做他的禁|脔，这是狗屁重生虐男火葬场，既然作者这火烧不起来，夏思山就亲自来烧，她要让沈寒最后烧的连骨头渣子都没有。
　　痴灵本不打算再收亲传弟子，从清月峰出来之前，她也是这样告诉沈寒的，可她总觉得她与这个新弟子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缘分勾着，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合乎眼缘吗？即使是当初挑中沈寒，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痴灵一顿，没着急给出她的答案，“你为什么想要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无妄山仙气汇聚之地，痴灵长老美名在外，亲传弟子之位世人趋之若鹜，”这只是大多数人的心声，并不是夏思山的，夏思山对上痴灵的眼睛，“更何况，我与痴灵长老，好像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你才是我的趋之若鹜。”
　　这句话之下，是夏思山袒露的真心，直白，不留余地。
　　……
　　沈寒自痴灵走后，就一直待在藏经阁里抄书，他已习得辟谷，三日不用饭也没什么大碍，痴灵要他抄书是希望他修身养性，切勿心浮气躁。
　　沈寒却在想，前世他的修为已达顶峰，即使是如今的掌门都奈何不了他，可一朝重生，他的修为回到起点，他去境渊试炼也是想着迅速提升修为，业火本伤不了他，可没想到反倒累了痴灵，添了痴灵前世本没有的伤。
　　沈寒放下笔，无论如何，这一世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他的师尊慢慢相处。
　　藏经阁在主峰，沈寒归心似箭，盼望着尽早见到痴灵，一路上只听见有魔物混进无尽之林，幸好新弟子之中没有什么大的伤亡，沈寒记起来，魔道频繁动作，意欲灭了正道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只是魔物而已，应该伤不了师尊，沈寒只忧心痴灵，至于魔道的心思，主子都还尚且陷在无妄山中，他们也翻不了什么风浪。
　　沈寒回到清月峰后殿，在那里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是个女子，皮相绝佳，正在对着沈寒笑，笑容里意味深长，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沈寒看见，女子的腰间垂着清月峰的玉牌，那玉牌只有痴灵的亲传弟子才会有，沈寒的腰间也有这样一块玉牌。
　　痴灵竟然收了新弟子？
　　沈寒先是觉得有一种强大的入侵感，紧接着就是生气，再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世好像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样了。
　　夏思山勾勾唇，饶有兴致地说：“你好啊，师兄。”


第92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3）
　　沈寒敛起神色， 他还在清月峰的后殿，痴灵也在这里，无论如何， 他都应该克制住自己， 他微微一笑：“你是？”
　　他在明知故问，眼前这个女子叫他师兄， 腰间又挂着只有亲传弟子才会有的玉牌， 只消一想， 他就能转过弯来，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痴灵收了个新弟子， 从此以后， 将会有另一个人分走师尊的一半目光， 沈寒无法忍受，即使对方是个女子。
　　“是你的师妹。”痴灵听见外间的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夏思山身上， 她原本没有再收一个亲传弟子的打算，她性子冷，修习的术法想要传下去，又太费心力，可夏思山的那句“你才是我的趋之若鹜”让她的心里莫名生出来其他的感觉。
　　这可是惊天动地头一遭，痴灵沉稳， 道心从未晃荡过， 可就在新弟子大会上， 因为夏思山，她频频起本不属于她的念头， 痴灵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加上夏思山在水系上的天赋确实不错，其他长老又多有劝慰，痴灵索性收了夏思山做亲传弟子。
　　接着痴灵看向沈寒，她皱了皱眉，以她如今的修为，要看出沈寒的心境如何并不是什么难事，沈寒这三日抄书全无作用，还是心浮气躁。
　　痴灵沉吟片刻，道：“沈寒你进来，我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只叫了沈寒一个人，沈寒终于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定了定心，师尊再收一个新弟子又如何，他才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痴灵自然更加倚重他，至于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师妹，尚且不值一提。
　　“师尊怎么了？”沈寒将门合上。
　　痴灵的手在空中掠过，化出来两本经书，沈寒一知半解地接过去，发现都是去除杂念、静心养性的书，他抬头看向痴灵，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寒，你根基不稳，道心又不定，世上多的是人因胡思乱想一时行差踏错，入了魔道，你明白吗？”
　　沈寒自然明白，只是到了他这里，轮不到他行差踏错，因为他原本就是魔道，所以痴灵所言，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痴灵面前装的一脉乖巧柔顺，“师尊的意思，沈寒全都明白。”
　　痴灵自沈寒进门伊始就严肃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名门正派这些年这样的事情不少，掌门也叮嘱下来，务必对门下弟子多加管束，痴灵才不得不多上心。
　　她欣慰地点点头，“既然你明白，那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潜心修炼。”
　　“师尊又要闭关？”痴灵只有在闭关或远游之时才会如此叮嘱，刚收了新弟子，痴灵应该没有远游的打算，沈寒不由得看向痴灵的手腕处，他担心又是业火造成的伤在作祟。
　　“不是，掌门说这一次的影响太大，要四峰查清无尽之林中魔物之事，你师妹刚刚入门，许多事情都还不熟悉，我决定亲自带她一起去查，就当是让她历练了。”
　　这样的事情，原本是要交给沈寒的，就算是要带夏思山去历练，也应该是沈寒，可是痴灵在刚刚变了念头，比起无尽之林中的事情，沈寒更应该修身养性。
　　沈寒想起来了，前世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他带着清月峰的弟子去查，这才遇见了魔族，得知了他身世的真相，因为他心急提高修为进入境渊试炼被罚，所以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都在跟着改变吗？
　　就算是他不能去，师尊大可在内门弟子里面挑两个，内门弟子虽不如亲传弟子，可总要强过那个刚入门的小师妹，师尊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亲自带着那个小师妹去查。
　　沈寒暗自握紧拳头，由师尊亲自带着历练，这可是他都没有的待遇，他怎能不嫉妒，怎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师妹占尽好处。
　　“师尊，你的伤也才刚好，多的是其他的选择。”
　　他平心静气，没有半分不满，只是担心痴灵。
　　“我意已决，这次总该有一个长老领头才是。”
　　领头？沈寒在无妄山上的记忆又多又冗杂，他难免忘记了一些细节，是，前世也有一个长老领头，但不是痴灵，而是和合峰上的那位长老，全都乱了，接二连三的意外，让沈寒无法静心思考出一个原本的脉络。
　　等到他回过神来，痴灵在前，夏思山在后，已经快要走出后殿了，沈寒清晰地看见他那不明来历的小师妹回头，对着他轻蔑一笑，是故意的，还隐隐含了炫耀的滋味儿，她在炫耀什么？
　　夏思山想要快步追上前面的痴灵，没想到痴灵看似很慢，实际上是注入了修为在走，每次夏思山快要追上的时候，痴灵又离得更远了，夏思山一鼓作气跑到痴灵身边，牵住了痴灵的手。
　　痴灵侧过脸看她，神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但还是隐隐含了几分不自在，“怎么了？”
　　痴灵一向不喜与人触碰，就连重生回来的沈寒都知道这一点，他是想要痴灵喜欢他，不是想要痴灵讨厌他，所以重生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冒犯的动作。
　　沈寒就算是想要冒犯，也会被夏思山打出去。
　　贴着她的手温温热热，夏思山凑到痴灵面前，“师尊可不可以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夏思山将手恰到好处地放开，痴灵一怔，她觉得有什么地方有点奇怪，她竟然不讨厌这样的触碰，还任由夏思山离她这样近。
　　痴灵悄无声息地往旁边一步，“是我考虑欠佳，既然你跟不上，不用出前殿了，就从此处开始吧。”
　　“开始什么？”夏思山一头雾水，清月峰简洁大气的前殿映在她眼里。
　　【宿主你难道不知道在修仙界，御剑飞行是基操吗？】
　　还要走路，那修仙界的牌面在哪里？修仙修仙，为的就是一个飞来飞去。
　　86无可奈何的声音传到夏思山耳朵里，886是在鄙视她吧？这能怪她吗，让她御剑飞行，倒是给她一把剑啊。
　　真的有一把剑从夏思山的身上掉了出来，痴灵手轻抬，那剑就稳稳当当停在夏思山面前，痴灵问：“这是你的剑？”
　　夏思山点头又摇头，“也许是吧？”
　　她也不太确定，毕竟她都不知道这剑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你储物的法器中掉出来的，宿主，你要是求我的话，还有机会哦。】
　　【什么机会？】
　　【御剑飞行的机会。】
　　86自以为拿捏住了夏思山，没想到夏思山径直绕过剑，走到痴灵旁边，语出惊人：“我的剑认生，它第一次来无妄山清月峰，它又害怕脾气又大，还让我求它，实在是不像话。”
　　86：？？？宿主是在说它吧？这是什么颠倒黑白的话？
　　夏思山话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痴灵一眼，道出她真正的意图：“师尊不介意，和我同一把剑吧？”
　　清月介意，清月的脾气也很大。
　　新弟子中不乏没有剑的、根本不会御剑飞行的，也许夏思山也是一样，明明有剑，但御剑飞行还不够熟练。
　　痴灵没有戳穿她，微微点头：“好。”
　　她将清月召出来之后，清月明显不开心，剑尖不敢对着痴灵，就对着夏思山，剑身上都是怨气。
　　痴灵先踏了上去，而后向夏思山伸出手，“上来吧。”
　　夏思山再一次握上痴灵的手，被痴灵轻轻一带，就站到了剑上，她道：“谢谢师尊。”
　　“我以后会教你御剑之术，不要害怕，有些东西不是生来就会的。”
　　呜呜呜呜，夏思山想，她老婆不仅帅，还好温柔。
　　等到清月载着她们飞出去，夏思山身为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竟然有点发怵，老婆的温柔和帅好像切换得太快了。
　　夏思山往后一仰，还好痴灵及时拉住了她，夏思山心有余悸地环上痴灵的腰，痴灵轻轻一颤，也没说话，就当做是默许了。
　　穿过一团又一团的白云，很快天地暗了下来，夏思山知道，她们大概是到无尽之林了。
　　无尽之林中到处都是小精灵，还有和合峰的火符，要真是个普通林子，估计早已经烧起来了。
　　夏思山这才注意到，痴灵的头发尽白，眉目间都凝着霜雪，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夏思山悄无声息地勾住痴灵的手，发觉痴灵没有排斥之后更进一步包住了痴灵的整个手，痴灵施法之时，总是如此，与她修炼的术法有关。
　　旁人只当符合她冷心冷情，如此更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夏思山却在想，痴灵周身都是冷的，她真的不需要一点儿暖意吗？
　　夏思山的手好像永远都是热的，痴灵无法违心，她是不需要这些暖意，她毕生追求，是她所求之道达到顶峰，再是门下弟子修习有成，无妄山永远太平。
　　可要是有人递给她一点暖意，就像现在这样，痴灵无法不挂碍，她心里记着这一点点暖意，是她新收的弟子，夏思山给她的。
　　痴灵看过去，她身上的霜雪已散，恰好映出一个眉眼弯弯的夏思山。


第93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4）
　　“痴灵长老。”站在最前面的青衣女子迎了上来， 又在一步之外极有分寸地停下，隽巧知道，这位长老不喜与人过分亲近， 所以她特意留了距离。
　　痴灵点头， 目光从弟子们的脸上扫过，“你们已经开始了？”
　　她和夏思山是最晚到的， 各峰都出了亲传弟子， 她只是粗略一眼， 便发现有些人并不在这里。
　　“我和濮飞雪是最早到的， 她领着和合峰的弟子往东面搜寻， 我领着碧岫峰的弟子向着西面而去。”
　　此事重大， 先开始查看是隽巧和濮飞雪一起商量后的结果， 一是免得有些线索消失， 二是也好为其他人提供一些方向，她们两个都是亲传弟子，自当为无妄山尽一份心力。
　　听见隽巧如此说， 痴灵又重新看向这些无尽之林中的弟子， 里面并没有她想要的那个人，“濮飞雪还没回来？”
　　按道理来说，濮飞雪和隽巧同时出发，应该差不多时辰回来，但隽巧都已经回来了，濮飞雪到底是被线索绊住了， 还是这无尽之林之中还有她们尚没有发现的危险。
　　要是后者， 痴灵握住痴灵， 敢伤他们无妄山的弟子，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东西。
　　痴灵想到的隽巧也想到了， 虽然濮飞雪是和合峰永念的亲传弟子，但无尽之林中的魔物之事刚刚过去，她迟迟不回来，隽巧也不免心惊胆战，已经吩咐弟子去寻了。
　　又等了一炷香，不止濮飞雪她们没有回来，连隽巧派出去的弟子也没回来，痴灵心下一沉，可能濮飞雪那边真的出事了，此时此刻安静的无尽之林，都不免让每个人的心里都罩上一层阴霾。
　　还没开始，和合峰的弟子就出了事，其中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濮飞雪，这一次确实与从前不同，不是普通魔物，弟子们个个凝神静气，手都放在自己的法器上，戒备地看着周围，生怕从那些火符照不到的黑暗里，涌出来什么东西。
　　“隽巧，你带着弟子们在此处等着，我去寻濮飞雪，要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
　　隽巧接上话，“我会传讯给掌门。”
　　都是磨炼出来的亲传弟子，遇到危险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痴灵不担心隽巧这边，反倒是濮飞雪那边……
　　痴灵是想独自去寻，却被夏思山握住手，“师尊，带上我吧。”
　　大概是痴灵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擅长的是水系的法术，这一次清月峰就只来了痴灵长老和这个新弟子，关于沈寒，隽巧也有耳闻，敢闯境渊，痴灵长老肯定要罚他，所以关于他的缺席，隽巧并不意外。
　　痴灵犹豫之间，隽巧道：“痴灵长老，水系对你也有助益。”
　　除了这个新弟子，在场已经没有水系的人了，痴灵这才同意，夏思山仔细打量隽巧，关于无妄山其他峰，作者描写得很少，夏思山透过原书内容，只能感受到，无妄山的所有人，除了沈寒，全都团结一心。
　　而对沈寒，即使他没入魔道，仙门不耻，但无妄山仍旧顾念同门之谊，实在是仁至义尽。
　　谁能想到，沈寒真的能狠下心来，血洗无妄山，养不熟的狼就是养不熟，也许这位隽巧，就死在当年的那场大战中。
　　“她是碧岫峰槿之的大弟子，隽巧，最早入门，其次是濮飞雪，你应当叫她师姐。”
　　大概是注意到夏思山的目光，痴灵为夏思山解释，夏思山明白过来了，濮飞雪也是资历深厚的弟子了，要是从一开始，她就出事的话……怪不得痴灵的脸色不太好看。
　　夏思山的手还与痴灵拉在一起，夏思山轻轻捏了捏痴灵的手，“师尊，不要担心，会找到的。”
　　痴灵没说话，心思却落在她与夏思山连着的那只手上，她在想，她们两个的手是怎么拉到一处的，开始的时候，是夏思山希望痴灵带着她，那现在呢？
　　她们还有什么理由将手牵在一起，要是害怕在无尽之林中走丢，痴灵的储物袋中还有可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红线，她还可以利用灵符，但好像眼下，牵手的法子确实是最好用的。
　　跟着追踪符一路往前走，越来越暗，快要到小精灵和和合峰的火符都照不到的地界了，痴灵甩出去两张火符，发现只是一瞬，火符便燃尽了。
　　这可是和合峰的火符，就算是撑上三五个时辰都没关系，怎么会在这里燃不起来，痴灵神色一紧，她不记得无尽之林中有这样的地方。
　　看来这无尽之林之中，确实有她们原来根本没有料想到的危险。
　　“一定要跟住我。”尽管和夏思山拉着手，但痴灵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夏思山的道行不到家，万一濮飞雪没找到，夏思山又丢了，痴灵还是从储物袋中掏出来了那一圈红线。
　　说是红线，其实跟情意全无关系，这圈红线能将两个人连到一起，无论受到什么外力，都不会断裂开，对方更不会被不知名的怪物替换。
　　夏思山乖乖地看着痴灵在她的手指上缠上红线，她的心也在跟着颤，这是不是算是她以后都会和老婆绑到一起了，无论怎么样，能和痴灵连在一起，总是叫夏思山开心的。
　　越往里走，越暗，几乎是一丝光都看不见，火符彻底燃不起来了，依照痴灵的修为，即使没有光，也不影响她视物，除了眼睛，她还有她的灵识可以依靠。
　　但夏思山只能依靠她的眼睛，她本来是和痴灵手牵着手，到了现在，变成了她和痴灵贴在一起，因为看不见，夏思山的内心里多出了很多她原本没有的恐惧。
　　她就算是再游刃有余，到了现实世界里，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刚从大学出来的女孩儿。
　　“慢慢闭上眼睛，”痴灵清冷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试着用你的灵识去感受一切东西，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被黑暗吞没。”
　　夏思山顺从地闭上了眼睛，试探着动用灵识，果然看见了许多模模糊糊的影子，她突然很想知道，痴灵有没有对沈寒说过这样的话。
　　“师尊。”夏思山轻轻唤道。
　　“怎么了？”痴灵回头，去检查夏思山的情况。
　　“你对师兄，也这样好吗，也说过这样的话吗？”夏思山有些急切。
　　是不是也亲口告诉他，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被黑暗吞没。
　　“自然没有。”
　　痴灵甚至都没让沈寒近过身，她讨厌别人的触碰，沈寒也不例外，痴灵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在她几百年的人生中，她一直是对所有人敬而远之，即使是在无妄山，她与众位长老的关系虽好，但她也很少到其他峰去，她和所有人之间都都有一条明确的界限，而现在，夏思山成为了那个唯一的例外，痴灵的界限也消失在夏思山跟前。
　　“也就是，师尊只对我这么好过，我是师尊的唯一了？”夏思山勾了勾唇，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开心，连带着害怕都跟着消散。
　　在心里承认，和直接说出来，是全然不一样的，痴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开了夏思山的手，又重新握上。
　　黑暗里，夏思山的灵识不足以支撑她看见，痴灵的耳朵悄悄红了。
　　就在痴灵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追踪符停了下来，那是一方沼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沼泽，既然追踪符停着这里，难道濮飞雪她们就在这附近，又或者是，她们陷进了沼泽里。
　　痴灵利落地抬起手，沼泽里面的淤泥飞腾起来，绚烂的虹光之后，不止是痴灵，夏思山也发现了异常。
　　沼泽好像活了过来，中间不声不响地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追踪符冲着旋涡飞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濮飞雪，她们真的在沼泽底下。
　　“师尊，我先下去吧。”夏思山想的是，就算是前面有危险，她也能帮痴灵顶一顶。
　　痴灵环上夏思山的腰，她从未做过这样的动作，有些别扭，但痴灵明白，只有这样下去，她和夏思山才是最安全的。
　　痴灵的心随着夏思山腰身上的温度跳起来，等到她们落地，痴灵的心都还没冷静下来，大概是痴灵本人还没冷静下来。
　　夏思山拍了拍痴灵放在她腰间的手，眨了眨眼睛，“谢谢师尊。”
　　痴灵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你无碍就好。”
　　夏思山确实无碍，她依旧和痴灵挨在一起，沼泽之下另有天地，痴灵的手指停在那凹凸不平的山壁上，隐隐有水意，远处还有风吹过来，证明这个地方另有出口。
　　希望濮飞雪她们是顺着这个出口出去了，至于那个出口通往什么地方，恐怕要去看一看才能知道。
　　明明是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面又镶嵌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导致整个洞穴犹如点了烛火，亮堂得晃人眼睛。
　　在无妄山的无尽之林中有心力搞这样的东西，一定是别有企图。
　　“师尊，”夏思山朝前一指，“到出口了。”


第94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5）
　　夏思山一面说话， 一面将垂在洞口的藤蔓捞起来，刺眼的阳光很快照了进来，但痴灵并未有什么大的感受， 因为夏思山的手正轻轻遮在她的眼睛上。
　　自从夏思山来了之后， 痴灵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对劲，她两世都没尝过情爱， 自然不知道。
　　沈寒还以为痴灵救他是为爱他， 其实不然， 痴灵从来没有动过心， 她与沈寒之间， 自始至终都只有师徒之谊， 偏生沈寒疯狂， 痴灵不爱他， 他就将痴灵关起来，直到她爱他为止。
　　得不到就毁掉，夏思山从不觉得这样的爱是爱， 她目光一暗， 将手悄悄放了下去，痴灵敏锐地注意到夏思山情绪不佳，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痴灵不解地歪歪头，念头转过来转过去，想要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反倒是夏思山收拾好心情， 先迈了出去， 痴灵也只好跟着出去。
　　这是个山壁上的洞穴，离地面不远， 修行者只需要轻轻一跃，就能稳稳当当地停在地面上，痴灵再回头打量，大概有五六米，快要到两层楼高了，普通百姓是决计无法上去的。
　　既然普通百姓无法上去，又让痴灵对心中的猜测肯定了几分。
　　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个热闹的小镇映入痴灵和夏思山的眼帘，她们竟然从无尽之林直接到了无妄山下的镇子？
　　倘若濮飞雪也看见了这个镇子，为什么不传讯联系同门？濮飞雪她们的失踪好像处处都透露着可疑，痴灵一把拽住想要继续往前走的夏思山，以手做笔，一边画符一边告诉夏思山，“这是无妄山清月峰的传讯府，以心凝神，于空中绘清月。”
　　夏思山将手抬起来，学着痴灵的动作，她悟性极高，算是系统的功劳，几乎不用第二遍，她的传讯符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痴灵点点头，指尖点住两道传讯符，将它们一起送出去，这才往前走。
　　夏思山跟在痴灵后面，她们的手指还有红线连着，可不能牵着痴灵的手，总是叫夏思山有些心痒，她笑起来，“师尊，你还没有夸我。”
　　要夸什么，痴灵向来就话少，看着夏思山的笑颜，半晌说出来几个字——
　　“做的很好。”
　　“谢谢师尊。”两个人的手又不知道怎么攀到一处去了，痴灵微微挣扎，最后还是任由夏思山拉着。
　　镇子很快就到了，在山路上立着一块石头，上面的字是有人拿着剑刻出来的，既有字形又有剑法精髓在里面，只一眼，夏思山就看出来刻这块石头的人非同凡响。
　　“这个镇子在无妄山下，得无妄山庇佑，这块石头是第一任掌门亲手所刻，不仅定镇，还能祛妖邪。”
　　怪不得，夏思山又凑近看了看，“师尊，好像不太一样。”
　　她在那凹痕里看见有游走的黑气，要真的是无妄山第一任掌门所立，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夏思山皱了皱眉，恐怕这个镇子有些古怪。
　　痴灵引了一道黑气到自己掌心上，果然是魔气，这块镇石上有第一任掌门的道法精髓，是不可能被魔气侵袭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痴灵重新看向热闹的镇子，人们来来往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却让人遍体生寒，这个镇子不是原来的那个镇子，无尽之林通向的并不是山下的那个镇子，而是另一个地方。
　　能是什么地方，恐怕是魔族有心营造出来的幻境，如此大张旗鼓，在无尽之林中就设下埋伏，魔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痴灵心一沉，记挂着濮飞雪她们，就算是眼前这个镇子真的有古怪，但是濮飞雪她们深陷其中，她最后也只能进去。
　　痴灵看夏思山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思山就道：“我不愿意。”
　　痴灵肯定是想把她送回去，夏思山怎么可能愿意，痴灵只好作罢，一去一来耽搁时辰，万一濮飞雪她们就在这中间出了差错，痴灵难辞其咎。
　　痴灵也不放心夏思山独自回去，“那好，还是要跟住我。”
　　“师尊，我明白的。”夏思山不仅牵住痴灵的手，更得寸进尺地在她手中摩挲，隐隐含了些眷恋。
　　痴灵身子一颤，眸中情绪未变，她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执意牵着我的手？”
　　难道夏思山与其他人待在一起，也是如此，想到夏思山这双手牵过不少人，痴灵的心就不太舒服，想将这双手甩开。
　　不过，她既是师尊，甩开徒弟的手像什么样子，不过只是牵一牵手而已，但若是换了别人，早在那人贴上来之前，痴灵就将人打了出去，要是自己的徒弟，不至于出手伤人，但她会后退三尺。
　　怎么到了夏思山这里，到了夏思山这里，就变成了这样，痴灵想不明白。
　　“因为我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待在一起，”夏思山眼睛亮晶晶的，她以退为进，眸中浮上几分难过，“要是师尊不喜欢，我就不牵了，我长这么大，只牵过师尊的手。”
　　痴灵一顿，感受到夏思山的那只手要松开，她来不及反应，已经勾住了夏思山的手指，耳朵开始发热，痴灵扭过头，“无碍。”
　　夏思山没说话，她又道：“我不讨厌。”
　　“不讨厌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喜欢啊？”夏思山嘻嘻一笑，追问道。
　　痴灵不止耳朵发热，脸也开始发烫，她难得开始思考道法以外的事情，不讨厌好像就是喜欢吧，那她也喜欢夏思山？
　　这个喜欢是如何定义的，要是如那些术法一样，详写于书上，痴灵也不至于如此无措，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是吧。”
　　她说出来的向来是确定的，这一次她却不能确定，紧接着痴灵就往镇子中走进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万一夏思山再有旁的问题，诸如此类，痴灵想，她可能就答不上来了。
　　像是进入了一个结界，结界之外，人声鼎沸，结界之内，人迹罕至，痴灵早有准备，先前的那张追踪符飞入沼泽之后，已经找不到了，她又重新丢了张追踪符出去。
　　如果追踪符无法进行追踪就会在原地一直绕着圈子，痴灵本以为也会如此，没想到追踪符朝前飞去，扎入小巷里，未免再跟掉这张追踪符，痴灵和夏思山不敢耽搁，迅速跟上。
　　追踪符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这里日光照不到，阴森森的，那颜色跟干透的血一样，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血腥气让痴灵眉头紧锁，千万不要是濮飞雪她们有什么伤亡。
　　门内情况不明，痴灵操纵着清月破门而入，看见了神情疲惫却因为暴力闯入而不得不戒备的濮飞雪等人。
　　濮飞雪面上一喜，她奔到痴灵面前，“痴灵长老。”
　　“痴灵长老。”
　　“痴灵长老。”
　　弟子们叽叽喳喳，痴灵松了一口气，悄悄往夏思山那边移了一步，这才打量起每一个人，痴灵问：“大家都没事吧。”
　　“痴灵长老，我们没事。”濮飞雪应道。
　　“你们和什么东西交手了？”
　　发丝凌乱，衣服上多有血污，弟子们个个疲惫，想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可这都是无妄山优秀的弟子，打不过还有阵法相助，怎么会狼狈成这个样子，痴灵有几分想不明白，除非这镇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厉害，厉害到濮飞雪她们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这个镇子到处都是魔物，杀了一批，又来第二批，没有灵识，对方想通过车轮战，让我们全军覆没。”濮飞雪脸上都是冷意，她作为永念的亲传弟子，也曾跟着师尊对上过魔物，到底是没有此般厉害，只为了杀她们而来。
　　“他们有心图谋，就是为了杀我无妄山的弟子？”痴灵也变了脸色。
　　“我们想不到其他的了，还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濮飞雪笑了笑，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意味，“幸好痴灵长老你来了。”
　　有痴灵在这里，她们总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狼狈，痴灵剑术绝佳，肯定能带着她们出去。
　　濮飞雪的目光移到夏思山身上，“痴灵长老，这一位是你新收的弟子吗？”
　　目光接着下移，濮飞雪注意到痴灵和夏思山牵在一起的手，眼皮跳了跳，她可是听说，清月峰的这位长老最讨厌别人的触碰，就连师尊同她说话，也是在一步之外，濮飞雪忽然想起什么，怪不得痴灵不动声色地往夏思山那边移了一步。
　　离濮飞雪远一步，就是离夏思山进一步，那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传闻都是假的，那就是痴灵长老真的很喜欢这位新弟子，偏爱一旦多起来，界限就不会过于明确。
　　“是，叫夏思山。”痴灵松开夏思山的手。
　　夏思山有几分失落，不过掩藏得很好，谁也没有发现，“你好，飞雪师姐。”
　　不等她们再相互寒暄几句，那些魔物又来了，痴灵将被她掀飞的门板堵了上去，但门无关紧要，那些魔物径直越过墙壁，个个张着獠牙向着她们而来。
　　这一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6）
　　确实是如濮飞雪所言， 那些魔物从一开始就没收着力气，就是为了杀她无妄山的弟子而来的。
　　清月径直穿过一个魔物的头颅，有黏腻的血液溅出来， 痴灵对上它无神的眼睛， 没有灵识的东西，到最后都是杀人的利器。
　　痴灵一剑惊鸿， 连杀十个魔物之后， 连她的眼睛都浮上几分冷意， 像是被她瞧一眼， 就会无知无觉冻在原地， 痴灵忽然心一紧， 她有些担心夏思山， 重新牵上夏思山的手， 痴灵冷静吩咐：“所有的弟子都到我的身后来，列阵法。”
　　她的剑术是高超，就算是杀出去也不在话下， 但还有这么多弟子， 带着这么多弟子，想要毫发无损，就不能只靠杀，还要靠配合，不过短短的时间，就有几个弟子又挂了彩。
　　再与这些魔物缠斗下去， 即使是赢了， 也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都是无妄山千挑万选出来的弟子， 何况有痴灵在这里，他们士气大增， 很快就列好了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攻击魔物的阵法，痴灵领头冲杀，阵法的中心逐渐跟着她往前移。
　　濮飞雪很快明白痴灵的用意，痴灵是想要将这一批魔物都困在阵法里面，到时候再用无妄山的失心咒，这些魔物就能短时间为他们所控制，他们只需要让这些魔物去跟下一批魔物斗就可以了。
　　既然对方想用车轮战将他们耗垮，痴灵索性釜底抽薪，从对方的人手中抽人来用，让这些魔物自相残杀。
　　濮飞雪眼尖看见夏思山和痴灵牵在一起的手，他们这些人里面，有和合峰和碧岫峰的弟子，擅长木系和火系的法术，而擅长水系的只有夏思山一个人，也只有夏思山一个人可以帮着痴灵。
　　濮飞雪喊了一声：“夏思山握紧痴灵长老的手，最好是十指相扣。”
　　夏思山还没反应过来，手早就与痴灵十指相扣了，濮飞雪看得一清二楚，“好，现在集中灵识，就像你与痴灵长老是一个人，你们在一起操纵清月。”
　　“？”夏思山有点不理解，但她的悟性没有让她思考太久，她试探着闭上眼睛，即使自己微不足道，好歹能给痴灵一点支撑。
　　痴灵是他们这些人中最重要的，要是痴灵伤了或者力竭，那他们只能任魔物宰割了。
　　明明同为水系，夏思山度过来的灵力全都是暖洋洋的，像是夏日里湖泊的水，波光粼粼地映着阳光，连带着痴灵身上都暖和起来。
　　痴灵修习的术法本是霜雪越重，她的灵力越高，所以她绝不能触碰火系，亦或是任何暖和的东西，那会让她功亏一篑，但这个缺点到了夏思山这里，反倒成了助益，连带着清月都精神抖擞起来。
　　清月：好暖和，好想边哼歌边杀魔物。
　　终于这一批来的魔物，被痴灵斩杀了不少，也被困住了不少，这个阵法也太费心力，有的修为弱的弟子一收手，就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好在旁边有同门扶着她。
　　濮飞雪走到痴灵身边，她看看夏思山又看看痴灵，惊讶道：“痴灵长老，思山和你好像很合啊。”
　　她这个很合指的是水系的术法，有些人就算同系，虽然不至于反噬，也能帮助同门疗伤，但像夏思山和痴灵这样合的，濮飞雪还是第一次见，她和师尊不行，沈寒恐怕和痴灵长老也不行。
　　夏思山却以为是旁的什么，例如她和师尊很合得来，适合以后在一起，她勾了勾唇，毫不犹豫地附和道：“是很合。”
　　她侧过脸问痴灵：“师尊你觉得呢？”
　　心里仍有水意在晃荡，痴灵也发觉了，但她总觉得夏思山的笑容意味深长，和濮飞雪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她想错开话题，又不舍得不回答夏思山。
　　“是。”她轻声答一句，松开夏思山的手，走到那些被困住的魔物之前，她问濮飞雪：“魔物大概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一刻钟。”经过前几次的恶战，濮飞雪特意记着这个时间节点。
　　“刚刚我们打了多久？”
　　濮飞雪一愣，“半刻钟，但在你来之前，我们是一刻钟。”
　　是因为有了痴灵，他们才能速战速决，她很快也明白过来，咬牙切齿：“这些魔物是没有灵识，只知道杀人，但他们背后的人，倒是有点脑子。”
　　第二批魔物在一刻钟之后过来，而那个时候，他们与第一批魔物的厮杀才刚刚结束，节点卡得太好，让他们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但这中间也有不对的地方。
　　“痴灵长老，你和思山来的时候，中间整整隔了一炷香。”
　　当时濮飞雪还在疑惑，那些魔物被他们杀尽之后，第二批迟迟没来，他们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痴灵带着夏思山破门而入。
　　“我与你们汇合之后，这些魔物可是很快就来了。”痴灵指尖往前轻轻一点，也就是——
　　“这些魔物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师尊你也搅和进来。”夏思山想，可能镇石上那道魔气就是让她们故意发现的，就是为了让她们进来。
　　“既然这样，那个躲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包括打通暗道到无尽之林中的人，一定与我们离得不远，这些魔物没有审问价值，一定要将那个人抓回来。”
　　濮飞雪应上痴灵的话，“是，痴灵长老放心。”
　　说话间，剩下的半刻钟很快过去，痴灵干脆利落地对那些魔物施展失心咒，又对所有弟子道：“退到屋内。”
　　看见所有弟子都进了屋之后，痴灵将阵法撤掉，也走到屋子里，守在门边的弟子迅速合上门，只开了个小缝，便于他们观察外面的动静。
　　不出痴灵所料，第二批魔物果然到了，瞬间和被他们控制的魔物打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和残肢。
　　痴灵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抬手遮住夏思山的眼睛，就像夏思山在洞穴前帮她挡住阳光一样。
　　夏思山轻轻一笑，“师尊，我不害怕。”
　　痴灵这才恍然回神，将手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刚刚的动作不是她应该做的。
　　他们这边的魔物早就跟他们打过一场了，又比第二批魔物少了许多，恐怕顶不了多久，濮飞雪有些担忧。
　　“一刻钟就够了。”痴灵的头发又白起来，夏思山捞住她的头发，替她轻轻挽住，伸手凝出来一根水簪，倒是与痴灵的霜发相得益彰。
　　痴灵料想是夏思山，任由她去了，为他们这边的魔物施下第二道咒术，增强这些魔物的战斗力，让这些魔物能够撑到一刻钟。
　　“濮飞雪，你挑四个弟子出来跟着我，你留在此处，一刻钟之内，我会回来。”
　　濮飞雪自然相信痴灵，挑了两个和合峰的，又挑了两个碧岫峰的，让他们跟着痴灵去找幕后的人。
　　其实幕后的人也不难找，凡是魔道必有魔气，如今大批的魔物都在那个院子里，就算是找错了地方，至多只有两次，一刻钟足矣。
　　前两次果然找错了地方，痴灵将这两道魔气和那些魔物的魔气一并撇开，最后指向一处离原来那个宅子并不远的一间茅草屋。
　　离得这么近，就是那个幕后指使的人所在，痴灵笃定。
　　痴灵看向和合峰的其中一个弟子，“去，丢道火符，把屋子烧了。”
　　四个弟子都有点疑惑，但疑惑归疑惑，放火烧敌人，谁不乐意，那个弟子利落地丢了道火符进去，不多时已经浓烟滚滚。
　　夏思山突然发现她老婆还挺野的，不动声色地烧人房子，这还不痛快。
　　痴灵剑术当世第一，也许很快就会找过来，五河料想过很多，也许是清月凌空而来，也许是以阵法将他困住，但当他看见滚滚大火的时候，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剑术第一的当世高手痴灵，竟然用火烧人？？？
　　五河来不及犹豫，破屋而出，头发被撩到，灰头土脸，很是狼狈，一出屋，又被碧岫峰的弟子用藤蔓编织的笼子困住，看样子只是个外门弟子，但五河用尽全力，都未能挣脱出笼子。
　　痴灵隔着笼子看五河，五河气得破口大骂，“痴灵，枉你为当世高手，竟然放火。”
　　痴灵冷冷看他一眼，很是平静地说：“有谁规定当世高手不能放火，火是我和合峰的弟子放的，笼子是我碧岫峰的弟子造的，你早该想到，不要来惹我无妄山。”
　　“我们出去再公平公正地打过，无妄山自诩名门正派，以偷袭取胜，恐怕也不光彩。”五河挑衅道。
　　“火是正大光明放的，笼子就摆在这儿，我没有偷袭你。”痴灵陈述事实，冷淡的语气差点将五河活活气死，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上痴灵，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痴灵又问他：“还有同谋吗？”
　　痴灵这样问他，就是还没有发现，她只带了这几个人前来，那就是将余下的弟子舍弃了，五河笑道：“没有，反正有你无妄山的弟子为我陪葬。”
　　“怎么没有，”夏思山勾勾唇，满意地发现五河变了脸色，她道：“师尊，他的同谋恐怕就在附近。”


第96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7）
　　按照原书中前世的剧情， 这一次无尽之林的祸患，清月峰是由沈寒带着弟子去查的，他也因此遇见了魔道的人， 也就是这个五河， 确认了自己身上拥有魔道的血脉。
　　换言之，这之后无妄山被血洗、痴灵的修为被废， 以及沈寒的修为达到当世第一， 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沈寒重生之后， 夏思山的出现， 加之沈寒急功近利引痴灵忧心， 所以来调查的人被换成了痴灵和夏思山。
　　拥有全部记忆的沈寒肯定不会甘心就这样与五河错过， 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找过来， 夏思山想， 要是沈寒被痴灵逮个正着，那这场戏，可就有得看了。
　　痴灵转向夏思山， “你发现了什么？”
　　要是夏思山没有发现， 她不可能如此笃定。
　　夏思山走到笼子前，和痴灵肩并肩，她看向笼子里面的五河，五河被她这一眼看得发怵，分明是个新弟子，哪来这么大的杀伤力， 五河轻嗤一声， 既是安慰自己， 又是对夏思山的不屑，“虚张声势。”
　　不过一句话， 是没办法让夏思山气恼的，夏思山勾起一抹冷笑，“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你是为杀无妄山弟子而来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束手就擒，除非啊——”
　　夏思山拉长音，五河的心也跟着她紧起来，盼望着她的下一句话赶快落下来。
　　“你以自己作饵，是想保住什么人，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沈寒与他们离得并不远，听着夏思山的分析，他的心也提起来，原本五河跟他商量好，五河会为他遮掩，他只需要抓紧时间离开。
　　可是痴灵就在眼前，以他如今的修为，他只能勉强遮掩住自己，至于无声无息地离开，那只是天方夜谭。
　　痴灵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五河是护法之一，倘若真的有同谋需要他牺牲自己来保住的话，这个人一定很重要，至少是在魔界说的上话的，不知道为什么不出手，难道……
　　这个念头刚起，痴灵就微微摇了摇头，还需要回去与掌门从长计议。
　　五河瞧着痴灵的一举一动，开口道：“痴灵，你已经舍弃了一批弟子，难道还要舍弃你身边的这几个人吗？你可以全身而退，你的弟子可不一定。”
　　痴灵微微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舍弃自己的弟子了？”
　　此言一出，五河稍有些慌张，“进这个小镇的弟子，不止这些人。”
　　他可是记得，和合峰起码来了十余个，现如今痴灵这里就剩下了这么几个，不是舍弃是什么，什么名门正派，到头来也是如此行径。
　　痴灵倒是想起来别的什么，“你用的什么术法控制那些魔物？”
　　不被控制、没有灵识的魔物，半分杀伤力也没有，对他们自然就没了威胁。
　　听痴灵这样说，五河也想了过来，第一批魔物迟迟没有回来，无妄山有失心咒，也许是被痴灵控制了，而如今是他的魔物在自相残杀，那些原本被他困住的无妄山弟子，都毫发无损。
　　五河勉强稳住心神，狰狞一笑，“无可奉告。”
　　五河以为他无可奉告，痴灵就拿他没办法，要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干什么要千辛万苦抓到他，痴灵可不仅仅是为了带他回去问话。
　　痴灵抬起手，隔着笼子摸到了五河的灵脉上，只要灵脉一毁，五河的修为就不复存在，也就谈不上操纵魔物。
　　几乎是在痴灵的手搭到他的灵脉上，五河就明白了痴灵想干什么，他以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正想要与痴灵再商量一二，可是下一刻，痴灵已经冷着脸，毁掉了五河的灵脉。
　　五河昏过去之前，只看见痴灵的霜发飘荡，像是最冷最刺眼的雪，让他浑身上下都被冻住了一般。
　　不止是五河，就连跟着痴灵的弟子也被吓了一大跳，其中脸色未变的，只有夏思山。
　　她觉得痴灵行事干脆利落，前世今生，沈寒都只是利用了痴灵对他的师徒之谊罢了。
　　痴灵按照约定，在一刻钟之前，回到了院子里，所有的魔物失去了控制，已经被濮飞雪带着弟子解决，濮飞雪瞧见，不止是痴灵她们回来了，还有个藤蔓制成的笼子，有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倒在里面。
　　无用的话，濮飞雪不用多说，她只是问了一句：“痴灵长老，我们准备回去？”
　　“夏思山怀疑这镇子里还有同谋，将他找出来之后，再回去。”痴灵叫人总是叫名字，做不到夏思山那样亲切，但她又觉得只是叫夏思山的名字，好像有几分生疏。
　　濮飞雪微微一惊，“还有同谋？他怎么不出手？”
　　痴灵看濮飞雪一眼，提起旁的事情，“你进入那个沼泽之前，传讯了吗？”
　　濮飞雪更吃惊了，“传了，隽巧没收到吗？”
　　濮飞雪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只有痴灵与夏思山两个人进来，想必痴灵就是来找她们的，是为担心她们，才中了这个圈套，只是魔道的人没想到，痴灵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这一次要是来的不是痴灵，濮飞雪心有余悸，她带来的弟子和她，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看来从无尽之林那个沼泽开始，我们就进入对方所设的幻境了。”
　　天下人都知道，幻境之中是无法传讯的，连痴灵在镇子外的那两道传讯符只怕也没传出去。
　　现如今幻境已破，取而代之的是痴灵的阵法，痴灵再一次传讯出去，等着掌门来，跟他商量。
　　“痴灵长老是如何降服他的？”濮飞雪又问，谁不知道痴灵的剑法当世第一，濮飞雪想着，就算是听几句，也能对她的招式大有助益。
　　“放火烧的，你们和合峰的火符，碧岫峰的笼子。”痴灵波澜不惊地答。
　　“放火烧的……”濮飞雪喃喃到一半，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猛的抬头，“啊？”
　　而此时此刻，痴灵与夏思山已经走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师姐，不止是放火烧，”和合峰的小师妹扯扯濮飞雪的衣袖，看起来还有点害怕，她压低了声音说：“痴灵长老，还直接击碎了对方的灵脉，都没跟他商量。”
　　“这样啊，”濮飞雪看向这个小师妹，她寻常一心修炼，与这些弟子见得少，她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带着师姐特有的关爱，“我们无妄山虽是名门正派，可也并不迂腐，痴灵长老没跟他商量就击碎他的灵脉，那他操纵那些魔物来杀我们的时候，也没跟我们商量，到头来，都是因果，咎由自取而已。”
　　名门正派就要对这些魔物多一分慈悲，没什么道理，对方不手软，他们这边就不手软，无妄山素来奉行的就是这个道理。
　　夏思山的手一直在痴灵手里没完没了地作弄，痴灵没推开她，但还是看向她，“怎么了？”
　　“师尊，能不能不要叫我夏思山？”
　　痴灵一愣，就连这样的事情都让夏思山注意到了，可是不叫夏思山，又要叫她什么。
　　“总觉得，这样太生分了，我是师尊的弟子，是奔着跟师尊一直在一起来的。”
　　一直在一起？痴灵抽回自己的手，一板一眼地告诉夏思山，“哪有徒弟一直跟师尊在一起的道理。”
　　徒弟学成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不会一直待在师尊身边的，痴灵从走上修仙的那一条路开始，就知道她会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倘若可成大道，那也没什么关系。
　　夏思山大概是不开心了，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痴灵在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难得地有些无奈，“总要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叫夏思山什么名字，她从前可从未想过，但倘若是从夏思山开始，她心里也是乐意的。
　　夏思山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狡黠，她得寸进尺地抱住痴灵的手臂，“谢谢师尊。”
　　……
　　沈寒尝试过很多遍，都一直在原地兜圈子，无数次之后，他试探着放出灵识去查看，发现应该是痴灵的阵法，师尊听了夏思山的话，要在这镇子里，找出五河的同谋来。
　　沈寒享受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滋味，要是一切失控的话，他就会异常烦躁，多了个师妹，已经让他的心凌乱不堪，现下他又被困在师尊的阵法里面，还赔进去一个五河，他拥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要是被师尊发现他身上的魔道血脉，沈寒想，也许他被赶出无妄山的日子，就要提前了。
　　前世，他一直在无妄山上修行，最后他能成为当世第一，不止依靠他魔道的血脉，还有痴灵耐心传授给他的道法。
　　而对于沈寒来说，最重要的是，只有待在无妄山上，才可以和师尊相处，弥补他从前的一切过失。
　　他从头再来，就是为了让痴灵爱上他。
　　他绝对不能容忍他被赶下无妄山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沈寒，你怎么在这里。”
　　沈寒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他慢慢回身去看，先是看见了冷着脸的掌门，紧接着就是他的师尊，他的心之所向——
　　痴灵。


第97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8）
　　从镇子中回来， 掌门就一直冷着脸色，接到痴灵的传讯之后，他便往痴灵那边赶， 他清楚痴灵的性子， 如若不是遇到了要紧的事情，痴灵是绝不会传讯给他的。
　　除了两位远游的长老， 和合峰的永念、碧岫峰的槿之都来了， 到的时候掌门正襟危坐， 永念和槿之只消一眼， 便能明白召他们来的重要性， 掌门许久没有如此严肃， 恐怕是出了大事。
　　痴灵将事情经过告知他们之后， 掌门才道：“沈寒说他是担心痴灵， 才悄悄跟着去了无尽之林，不小心入了幻境。”
　　又是悄悄，又是不小心， 哪来这许多的巧合。
　　和合峰修习的是火系， 故此永念长老一向脾气暴躁，他毫不客气：“沈寒进无妄山的时日不算短，痴灵的修为他也知道，担心他师尊？我不知道他的担心从何而来。”
　　整个无妄山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痴灵，她的剑术天下第一， 纵使一剑破万军， 也不在话下， 沈寒找的这个借口，看似情理之中， 徒弟哪有不担心自家师尊的，实际上全是意料之外，因为他的师尊是痴灵。
　　没人吭声，永念又道：“掌门和痴灵可查了？沈寒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有心就赶出无妄山，无意就让痴灵领回清月峰。”
　　问题就出在这里，沈寒所言，依照永念所说，并不能服众，他应该是隐瞒了什么，但搜遍无尽之林和那个镇子，他们都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所以现下棘手的是，他们并不能确定，沈寒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妄山不会没有证据就平白无故怀疑、冤枉自家弟子，掌门虽觉得沈寒急功近利，对他多有疑虑，可那跟勾结魔道还是大有差别，到底没有证据，他心里的这一刀，落不下去。
　　更何况，沈寒是痴灵的亲传弟子，他干什么要去勾搭魔道。
　　槿之插话进来，“那个抓回来的人，审了吗？”
　　现下这个情况，被抓回来的五河成为了唯一的突破口，五河早就被关进了主峰的地牢之中，即使痴灵收了力气，可毕竟是毁了他的灵脉，五河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既然是这样，槿之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痴灵，“那这一路，可有别的蹊跷？”
　　痴灵抬眼看向槿之，有些当着弟子不方便的话，到了他们面前，自是不必再隐瞒，痴灵沉声道：“当时有魔道同谋，五河想保他，这个人的身份大概在五河之上，却迟迟不出手，所以我怀疑……”
　　那时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但痴灵不能不重视，尤其是在魔道虎视眈眈的时候。
　　“你怀疑，无妄山中，混进来了魔道的人？”永念这话一出来，其余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身份在五河之上，却不出手，很有可能是无妄山的弟子，只要一出手，就会暴露。
　　不是没有这种事情，无妄山中要真的有魔道的人，就能解释，为什么无尽之林中会出现沼泽地，但魔道的人往往身负魔道血脉，他们几个一探查便知，永念有些犹疑地看看掌门又再看看痴灵。
　　痴灵明白他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没有。”
　　沈寒身上没有魔道血脉，至于剩下的弟子，槿之沉吟片刻，“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查一查，这次跟着的弟子。”
　　永念附和：“我和合峰也是。”
　　这件事敲定之后，还剩下一件，那就是关于沈寒的处置，即使永念和槿之回去查自己的弟子，但沈寒的嫌疑还是最大的，关于他，其实不止这一个巧合，掌门道：“沈寒在清月峰，是水系，纵使他急功近利想要提升修为，为什么要挑境渊的业火？”
　　掌门一直想不通此事，不等他想通，关于沈寒的第二件事又来了，种种一切都是围绕着沈寒，掌门思虑后，道：“那就将沈寒先留在主峰，等事情查清之后，再放他回去，他也好在我这里修身养性、静思己过。”
　　痴灵没什么异议，沈寒被她和掌门在镇子上撞见，和原先掌门无端的猜测与怀疑是不一样的，要是沈寒真的与魔道勾结，要图谋无妄山的什么，痴灵踏出殿门，往远方看了一眼，无妄山和她，都容不下他。
　　只求沈寒千万别回头无路，到时候，她和沈寒不但师徒情尽，依照她的脾气秉性，痴灵还会亲自动手。
　　……
　　清月峰的后殿院子里，夏思山正在专心致志地编织花环，她预备等痴灵回来送给她。
　　手抚上发间水簪，痴灵不爱绾发，往往是任由三千发丝飘荡，她的手停在水簪上，想要将水簪取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松开了，这是夏思山送给她的。
　　痴灵刚刚走进院子里，夏思山就迎了上来，花环藏着背后，她道：“师尊，我有东西要送给你，需要师尊闭上眼睛。”
　　痴灵顺从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隐隐约约闻见花香，各种各样的花香气拥在一起，但却并不让人觉得甜腻，反而有几分好闻，痴灵感觉到有什么悄悄落在头上……夏思山取走了那支水簪。
　　痴灵一顿，夏思山为什么要把水簪拿走，不是已经送给她了吗？痴灵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可仍按照夏思山的吩咐闭着眼睛，她明明冷心冷情，能不眨眼地毁掉别人灵脉，可落在夏思山的眼底，却乖巧得要命。
　　就这么相信我啊，夏思山摸了摸她的发顶，“师尊，可以睁开了。”
　　睫毛轻轻颤着，痴灵将眼睛睁开，面前是夏思山凝出来的水镜，镜子里的她头戴着五颜六色的花环，跟照在上面的阳光一样，拥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痴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夏思山问她：“师尊，喜欢吗？”
　　喜欢？痴灵歪了歪头，花环差点掉到地上，痴灵去扶，夏思山也替她撑住花环，两个人的手指搭到一起，痴灵很快躲开，直到落回身旁，她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蜷缩着。
　　她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喜欢，所以她不能回答夏思山，但不回答夏思山，夏思山又会难过，于是痴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又道：“水簪可以还给我吗？”
　　花环很好，也是夏思山送给她的，可她还是想要夏思山手里的水簪，那是夏思山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
　　不过是她修为不精，随意凝出来的一根水簪，痴灵竟这样放在心上，夏思山笑起来，将水簪递给痴灵，“师尊，会把它收好吗？”
　　这一次痴灵倒是不犹豫，快速点头，她自然会将这根水簪收好。
　　关于沈寒，夏思山什么都不想知道，沈寒大概还留在无妄山，毕竟是男主，没这么容易被夏思山踢出局，但在夏思山这里，留得越久的男主，越惨。
　　夏思山替痴灵整理好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想起别的事情，“师尊，你想好叫我什么了吗？”
　　想过，但痴灵没想出来，只好找人问。
　　“痴灵长老，师尊说我离收徒还早呢。”濮飞雪有些无奈，她自然也想收个小徒弟玩玩，但师尊不同意，师尊不同意，她就没办法。
　　只不过，痴灵长老问她这些做什么，师尊曾经告诉她，清月峰的痴灵，只对修炼有兴趣，旁的她一概不在意。
　　而如今相处起来，痴灵长老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别的不提，她跟她的新徒弟很亲近，一点儿也不像不愿意亲近人的样子，隽巧想，师尊别又是生她的气，给了她假消息。
　　“那要是以后你有了徒弟，你会叫她什么？”痴灵不死心地问。
　　当时她借口与濮飞雪有要事相商，夏思山站在角落里，她望过去总是对她盈盈一笑。
　　痴灵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像是害怕被夏思山逮到。
　　濮飞雪真的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小徒弟，乖徒儿？”
　　痴灵依瓢画葫芦搬过来，打算试一试的时候，对上夏思山那张脸，还没开口，她就觉得这样叫夏思山不太合适。
　　濮飞雪那里得不到答案，从主峰回来之前，痴灵又问了永念和槿之。
　　“功课做的好，那自然是我的乖徒弟，功课完不成，”永念话锋一转，冷哼道：“我直接叫名字，上手打人。”
　　永念的暴脾气果然名不虚传，痴灵目光落到槿之身上，槿之是她最后的希望。
　　槿之果然不负所望，他悠悠道：“我叫阿巧和学文。”
　　阿巧是隽巧，学文是楚学文，都是槿之的亲传弟子，走之前，永念还问及她头上的那支水簪，只是没得到她的回应。
　　痴灵回神，夏思山已经将脸凑到了她跟前，夏思山在期待她的答案。
　　痴灵不自在地往后一步，轻声道：“阿夏。”
　　夏思山往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耳朵道：“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只是……”
　　“什么？”痴灵对上夏思山的眼睛，明晃晃的，晃荡着一些痴灵从不知道也不明白的情意。
　　“师尊，能不能再叫一次？”
　　“阿夏。”
　　好似带了无尽的缱绻与温柔，只是痴灵没有发现。


第98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9）
　　痴灵照常在屋子里打坐， 她每日都要如此调息，后殿清净，素来只有沈寒， 现下沈寒留在主峰， 后殿就只剩下了夏思山和痴灵。
　　夏思山将笔搁置下，满意地盯着纸上痴灵的小像， 今日痴灵交给她的功课她早就完成了， 只是痴灵还没出屋子， 她也不好去打扰痴灵修炼， 索性取了纸笔来画画， 伸出手指点了点师尊的脸， 夏思山想， 还挺像模像样的。
　　痴灵调息完， 伸手去开门，在最后踏出去之前，将夏思山送给她的水簪插在头上， 只是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不如夏思山，能将头发牢牢稳住。
　　垂下来的发丝扫过夏思山的脸，夏思山笑起来，她知道是痴灵来了，迫不及待地转身，对上痴灵的眼睛， “师尊。”
　　“嗯。”痴灵应一声， 手无知无觉地伸出去， 摸了摸夏思山的头，好像她就该在夏思山面前做这样的动作， 她掩下心中的疑惑，移开目光，落到夏思山的那张画上，“这是我？”
　　夏思山其实不太会画画，但她会捕捉神韵，因此这张画旁人一看就知道是痴灵，自不必说痴灵本人了。
　　寥寥几笔，长发及地，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痴灵一顿，手停在那双眼睛上，“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
　　“啊？”夏思山有些不理解，这只是她随便画的，不能代表痴灵在她心里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不笑的吗？”痴灵继续问，她的语气一如往日，只是夹杂了几分不太明显的情绪。
　　夏思山总算是明白了，她也抬手放在那双眼睛上，轻轻将痴灵的手指压住，夏思山挑了挑眉，故意问道：“师尊，只是我技艺不精，这也要计较吗？”
　　痴灵将烫得厉害的手指抽回来，转过脸，不太自在又生硬地说：“我没有计较。”
　　夏思山自然是不信，痴灵不看她，她就去看痴灵，“师尊要是担心你在我心里不笑的话，不如现下笑一笑，我也好记住师尊的样子。”
　　夏思山这话太轻浮，痴灵大可拂袖离开，反正她是师尊，不用在乎自己在徒弟心里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一点在乎，她在夏思山心里是什么样子。
　　痴灵不常笑，但也不是不会笑，她悄悄弯了弯唇角，就要离开，却被夏思山拉住手。
　　夏思山另一只手点在那张纸上的空白地方，话外有话：“师尊觉不觉得，这块好像空荡荡的？”
　　画最重要的是相得益彰，画上的人物景物都要互相成全，痴灵看了一眼，夏思山的这幅画，余下来的空白处实在是太多，最后导致这幅画，不太协调。
　　痴灵对画知之甚少，但她还是给了夏思山一点微末的建议，“你可以在这个地方，在补上点什么，可以是山水，也可以是……”
　　“人，”夏思山接上话，将笔递给痴灵，“这里还差一个人，师尊的身边缺一个我。”
　　要是再加上一个夏思山，整幅画看起来确实会协调很多，痴灵很快下笔，尽管她从未作过画，但画起来，也不是太差，很快一个夏思山就跃然纸上，与痴灵并肩而立。
　　夏思山将画拿起来，她勾了勾唇，“原来在师尊心里，我是这个样子的，师尊不用看我，也能画出来。”
　　画上的夏思山正笑得开心，与真正的夏思山殊无二致。
　　痴灵没有答话，夏思山确实是在她心里，她能察觉到，痴灵轻咳一声，转开了话，“你今日的功课如何？”
　　今日痴灵布置给夏思山的功课是凝水剑，能与对方战十个回合，出乎痴灵的意料，夏思山的天赋太好，不止十个回合，几天之前，在无尽之林，夏思山还只会颤颤巍巍凝出来一个不稳的水球，到了如今，可谓是进步神速。
　　痴灵夸她：“百年之内，我无妄山又要出一个当世高手。”
　　是不是高手，夏思山倒是不在意，她只在乎，以后沈寒被赶出无妄山，她能不能直接秒了他。
　　当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夏思山望向痴灵，她要有足够的实力，与痴灵比肩。
　　咦，夏思山发现痴灵头顶上的水簪歪歪扭扭，连带着痴灵所有的头发都散落开来，她耸耸鼻子，难怪方才痴灵来，发尾会扫到她的脸。
　　夏思山自然而然地上前，替痴灵绾好头发，痴灵摸了摸水簪，“我不太擅长这样的事情。”
　　她大概有点窘迫，但又舍不下水簪。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我擅长呀，以后每日我都替师尊绾发，好不好？”
　　痴灵垂下眼帘藏起几分被夏思山盯出来的羞涩，“自然是好的。”
　　“痴灵长老，这是今日前殿的蔬菜瓜果。”
　　前殿负责今日下山采买的康濯将手里的筐放到地上，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在前殿住着，刚入清月峰的外门弟子还不会辟谷之术，自然需要吃饭。
　　所以前殿每日都有下山采买的任务，一般都是内门弟子轮流，也可顺便查看山下有无魔物伤人，至于后殿一向只有痴灵和亲传弟子，痴灵不需要吃饭，但夏思山不能不需要，痴灵才吩咐前殿每每采买，要将后殿算进去。
　　不知道康濯是何时来的，痴灵有意拉开和夏思山的距离。
　　“今日山下可有异动？”痴灵问，即使是不往后殿送这些，每日采买的人也要到后殿来向痴灵汇报情况。
　　“无尽之林出事之后，掌门特别嘱咐采买的人更要注意，我和其余三峰的弟子一再警惕，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可怕的，以往山下多多少少会出一两件事，都是魔物伤人，要无妄山派弟子下山，而如今，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做饭是夏思山亲自动手，她不光做自己的，还会做一份给痴灵，水系的术法很方便洗东西，夏思山忍不住想，那火系应该不愁吃不到烧烤吧？
　　分别之际，濮飞雪邀请她上和合峰去玩，四峰虽然地势相近，但由于四位长老性子迥异，所以和合峰比之清月峰，还是有旁的不一样的东西可看的。
　　比如烧烤？
　　“师尊。”夏思山今日做了烧饼，她第一次尝试，卖相虽然不佳，但吃起来却是酥脆可口，咬破了面皮，里面的肉香就透出来。
　　痴灵轻轻咬了一口，皮薄馅多，她久不接触食物，忍不住流连忘返，又咬了一口，才道：“嗯？”
　　“清月峰有后山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古以来，后山不都是修仙界打牙祭谈恋爱的好地方吗？夏思山也想去后山看看，要是有缘分还能逮到只兔子什么的。
　　夏思山心驰神往，这才是修仙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可是痴灵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四峰都有后山，是供弟子试炼之地，万分凶险。”
　　痴灵看夏思山还没死心，只好明文规定，“你不许去，要等我的准许。”
　　痴灵是想起沈寒，后山试炼都还没闯过，就一头冲进无妄阁的境渊，痴灵怕夏思山也急功近利，步上沈寒的后尘。
　　她担心没有那么好的时机，可以让她刚刚赶到了。
　　“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尊让我不去，我就不去。”夏思山乖巧点头，她又不是来打怪的，她是来和老婆谈恋爱的，听见痴灵这样说，她自然不会再踏足后山。
　　“嗯，”痴灵微微颔首，“我想着今日要去看看你的师兄。”
　　沈寒留在主峰，痴灵什么也没过问，更没有去看过他，到底是师徒一场。
　　去看沈寒？夏思山眉眼弯弯，全是坏心思——
　　“那师尊给师兄带两个烧饼过去吧，告诉他是我亲手做的，要是不好吃，也终归是我的一片心意。”
　　“师尊还记得告诉师兄，虽然他不在，你的身边还有我陪着，让他不要担心。”
　　“幸好师尊有两个徒弟，不然可怎么办才好。”
　　痴灵听不出来夏思山的言外之意，不代表沈寒听不出来。
　　“是你小师妹做的，她也很挂念你，还让你放心，有她陪着我。”痴灵说着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的，师尊从没对他笑过，沈寒快把手中的饼捏碎了，师尊从前也没对他说过这样多的话。
　　夏思山，夏思山，好得很，给师尊做饭，还给师尊画画，还让师尊告诉他，没有他没关系，她会一直陪着师尊的，夏思山在透过师尊，对着他耀武扬威，时至今日，沈寒终于明白当日夏思山在炫耀什么——
　　她有了师尊，如今是她陪在师尊身边。
　　绵软的饼经不起沈寒的如此折腾，终于在他手里碎成两半，他的衣服上都是饼渣，沈寒压抑着嗜血的冲动，他的魔性好像更强了，只想杀人，将痴灵身边的人杀的一个都不剩。
　　首当其冲，自然是夏思山，这个意图抢走师尊的小师妹。
　　痴灵注意到沈寒的动作，“你不喜欢？”
　　沈寒咽下手中的饼，微微一笑，“师尊，我很喜欢。”
　　他喜欢得不得了！


第99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0）
　　自那日痴灵来过之后， 沈寒便有心留意起清月峰的动静，主要是关于痴灵和夏思山的，掌门将他留在主峰， 可到底没有禁锢他的自由， 主峰上人来人往，又有其他峰的亲传弟子来看他， 他得到的消息不算少。
　　和合峰濮飞雪邀夏思山上和合峰去玩， 弟子之间， 是该多交流同门之谊， 除了不可随意下山之外， 无妄山几乎从不拘着弟子， 夏思山自然是欣然同意， 出乎濮飞雪意外的是， 那一日，不止夏思山到了，痴灵居然也跟着夏思山来了和合峰。
　　痴灵从不轻易到其他峰去， 不像其他三位长老， 还偶有走动，濮飞雪以为痴灵是找自家师尊有事，步子刚刚迈出去，就被痴灵叫停。
　　“不用劳烦永念了，我是陪着阿夏来的。”
　　痴灵不止陪着夏思山到和合峰上来，还叫夏思山阿夏， 虽然痴灵的语气一如往常， 但濮飞雪就是本能地觉得， 痴灵和夏思山要亲近些，这份亲近胜过痴灵对所有人，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沈寒在内。
　　也许是痴灵和夏思山太合的缘故，濮飞雪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倘若两个人修习的术法天造地和，到最后甚至会结为道侣，濮飞雪的思绪顿在这个道侣上，后来无论她怎么看夏思山和痴灵，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痴灵长老应该没这么容易对人动心吧？否则怎么会孤孤单单几百年，尽管另外三位长老身边都没有人，可那是清月峰的痴灵，犹如一轮清月挂在空中，让人高不可攀。
　　而后她就瞧见她那高不可攀的痴灵长老，咽下去一块夏思山递给她的鹿肉。
　　痴灵先是翕动鼻子闻了闻，她在仔细辨别，夏思山有些好笑，手往前递了递，哄她：“很好吃的。”
　　能不好吃吗，鹿是现打的，火是濮飞雪用火符生起来的，洒在上面的调料是夏思山托昨日下山采买的师姐带回来的。
　　夏思山对这顿烤肉蓄谋已久，还要将痴灵也拉下水。
　　痴灵几乎是夏思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然也不会乖巧坐在这里，和夏思山濮飞雪一起烤肉，她闻言就将那块递到唇边的肉咽了下去。
　　痴灵的吃相干净，明明周身全是烟火，可还是一尘不染，只要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一道神祇。
　　夏思山竟然将神祇拉下来了，痴灵长老还变得会说会笑，濮飞雪不再犹豫，她大大方方以一句“我觉得她们最后肯定是一对道侣”来结尾。
　　沈寒握住拳头，濮飞雪不可能会骗他，何况上次痴灵来，他也看得真切，痴灵提到夏思山真的会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沈寒心里的火快要喷出来，他不止想杀人，还想把这无妄山烧个干干净净。
　　夏思山凭什么和师尊结成道侣，师尊的身边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旁人休想染指他的师尊，沈寒以为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从隽巧那里听来的第二道消息更加过分。
　　山下从未有过的平静，让留在无妄山的三位长老连带着掌门都忧心忡忡，他们修习百年，山雨欲来，他们是有真切的感受的，于是各峰决定派亲传弟子下山查看，而清月峰，又是出了夏思山跟痴灵，谁也没提起沈寒。
　　“阿夏她入门尚短，我又放心不下山下的情况，这才跟着来。”
　　解释了，但欲盖弥彰，有了之前和合峰濮飞雪添油加醋地描绘，所有人都在猜测，痴灵长老到底是放心不下山下的情况，还是放心不下夏思山，怕她涉险。
　　濮飞雪自然是偏向后者，毕竟在她这里，痴灵和夏思山是早晚要结成道侣的，让痴灵长老放心不下的，只有夏思山一个人。
　　而隽巧认为两者都有，痴灵不止担心夏思山，更担心这平静之下蛰伏的波涛汹涌。
　　说到这里，隽巧看向沈寒，认真地劝慰他：“你跟在痴灵长老身边，也知道痴灵长老的脾气秉性，你不要胡思乱想，只管潜心修炼，真相大白之后，掌门自会放你出来的。”
　　沈寒没定罪，掌门也没关他，外面没什么流言蜚语。
　　恐怕还有后话，沈寒等了等，隽巧又道：“要是你果真隐瞒了什么，不如说出来，只要不是危及无妄山的大事，会没事的。”
　　她是真心劝慰，碧岫峰的隽巧向来以大爱称世。
　　只是沈寒一句也听不进去，当然是危及无妄山的大事，他会向前世一样血洗无妄山，隽巧最后死在那场大战中，这一次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沈寒眼中的阴鸷一闪而逝，他沉声问道：“后来呢？”
　　他要知道，在下山之行中，夏思山和痴灵还发生了什么。
　　隽巧有些忧心忡忡，因为即使是有痴灵跟着，她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镇子生机勃勃，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兴师动众地下山去，到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隽巧皱起眉，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的眉眼舒展开，“倒是有一件好玩的事。”
　　夏思山和痴灵之间好玩的事情……沈寒的预感不太好，反正这些话里没一句是他想听的，他就任由隽巧去了。
　　回山之际，她们路过一家书摊，无妄山的藏经阁中汇集天下修炼秘籍，那些有心之人来为难无妄山，多半是觊觎藏经阁里的东西，人间的小书摊还不够让她们停住脚步。
　　但痴灵却站在那家书摊前，开口惊人：“你这里有没有关于情爱的书。”
　　她说的平平无奇，痴灵大概没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出来，她坦坦荡荡，还没想着将她和夏思山遮掩下来，她以为情爱不过是跟修炼一样的东西，照着书练下去，自然就会明白的。
　　可痴灵的手里，没有这本书，她想要一本这样的书，痴灵不知道，情爱是参不透的。
　　摊主明显是会错了意，面对着眼前的如玉美人，**着递出一本书摊上本没有的书。
　　痴灵接过去只翻了一页，那书就被夏思山收了起来，“师尊，你要知道情爱，问我就是了，要什么书。”
　　何况这书是关于情爱，只不过前面要多出来一个动词，师尊连情爱都不知道是什么，夏思山想，哪能让她看这样的书，夏思山狠狠剜一眼老板，再敢给她师尊看这种书，腿都给你盯断。
　　老板讪讪一笑，转过脸去。
　　痴灵一顿，伸手去拿那本书，她的困惑本就是因夏思山而起，自然不能再从夏思山身上解决，比起问夏思山，痴灵更需要夏思山手里的那本书。
　　夏思山却偷偷浇湿了那本书，被她拎起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水，夏思山一脸无辜：“师尊，湿了，要等晾干才能看了。”
　　痴灵拿她没办法，只好快步跟上弟子，嘱咐大家快走，要将夏思山落在后面。
　　痴灵长老从未有过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在隽巧看来，可不就是好玩，等她回去告诉师尊，师尊也觉得有趣，连连念叨着，也许痴灵的情窍是要开了。
　　这些只能让沈寒生气，最后压死他的那根稻草来自夏思山，那个来历不明他只想杀死的小师妹。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夏思山：“师尊她不通情爱，你的那些把戏都没有用。”
　　沈寒气得咬牙切齿，连脸都有些扭曲，夏思山勾了勾唇，“师兄，把戏有没有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夏思山吻了痴灵，在她们从山下回去之后。
　　门口有动静，夏思山去开门，痴灵停在门前，夏思山一愣，“师尊，怎么不进来。”
　　痴灵站在阳光与阴影交接的地方，背后被阳光拢着，她的睫毛在阴影下颤了颤，最后还是开口道：“阿夏，我想请你教我一下情爱。”
　　一旦动心，痴灵的道心就乱了，她心痒难耐，她急切地需要知道引她心乱的，到底是什么，这样她才能对症下药。
　　夏思山笑起来，“也就是，师尊，你在找药？”
　　痴灵点点头，情爱入骨，药石无灵，但夏思山想，最紧要的，还是告诉师尊情爱到底是什么，帮师尊稳住道心。
　　“师尊，可以再闭上一次眼睛吗？”
　　痴灵依言乖乖闭上了眼睛，夏思山的手扣住痴灵的后颈，“真乖。”
　　而后她轻轻吻在痴灵颤动的眼睛上，明明不安，可痴灵还是老实闭着眼，嗯，师尊太乖了，但也容易让人骗走啊。
　　夏思山捧着痴灵的脸，柔声道：“师尊，把眼睛睁开吧。”
　　映入痴灵眼帘的是一个带笑的夏思山，她的惶恐慌张也被夏思山看了个彻彻底底，夏思山又亲了痴灵一下，“师尊，这就是情爱。”
　　“我喜欢你，师尊。”
　　痴灵不解其中意，可是心里有酥酥麻麻的感觉铺开，这是之前几百年从未有过的。
　　痴灵的脑子里无师自通冒出来一个念头——
　　道侣。
　　这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可她和夏思山之间，大概算不上道侣，痴灵心里更糊涂了，可道心却稳了下来，关于她想弄明白的情爱，似乎也在她发觉不到的地方悄悄探头。
　　也许，痴灵忍不住想，和夏思山成为道侣，也没什么关系，她隐隐约约，是有一些期待的。


第100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1）
　　“你这是欺骗， 你在骗师尊，你才是居心不良，你千方百计想得到师尊，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寒与夏思山同在藏经阁掌门安排给沈寒的房间内，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沈寒好似发了狂一样， 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还越过桌子抓住夏思山的衣领。
　　少女姝丽的脸近在眼前， 就是这个人， 想夺走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师尊， 重生以来， 沈寒都不敢碰一碰他的师尊， 夏思山是怎么敢的， 她不但骗师尊，还亲了师尊。
　　他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师尊，被夏思山染指了， 沈寒的怒气找不到一个缺口， 只能在夏思山身上发泄。
　　沈寒现下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但夏思山眼睛都没眨，只是扭头，她看见了沈寒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沈寒被腐蚀干净的心。
　　沈寒身上的魔道血脉之所以还没有被掌门他们发现， 全是因为沈寒是半人半魔， 他身上的人气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的魔气， 但沈寒毕竟是魔啊，就算拼命藏起来， 也会有泄露的危险。
　　魔道血脉本就狂暴嗜杀，而今沈寒被夏思山激怒，藏经阁内全是滔天的魔气，只怕是掌门很快就会赶过来。
　　沈寒，藏不住了。
　　沈寒是男主，倒还是有几分本事，他脑子不笨，很快反应过来，可是已经迟了，滔天的魔气已经暴露出去，被赶出无妄山已成定局，最糟糕的是，他可能会被当场诛杀。
　　沈寒血红的眼眸钉在夏思山身上，拽着夏思山衣领的手，逐渐往她的脖颈靠拢，他要杀了夏思山。
　　夏思山面不改色，她轻声问：“你想得到痴灵，是吗？”
　　沈寒的手一顿，他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是要给我陪葬的。”
　　即使沈寒的手已经在夏思山的脖颈上留下印记，夏思山还是轻笑一声。
　　“你当真不怕死？”沈寒骤然将手收紧。
　　“谁能不怕死，你只不过想得到痴灵而已，我有更好的办法。”夏思山说话有些费劲，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出来，不然怎么能让沈寒以后死无葬身之地呢。
　　沈寒松开手，让夏思山暂且喘口气，夏思山循循善诱：“只要你叛出无妄山，以你的资质，又身负魔道血脉，到时候回来血洗无妄山，痴灵自然是你的。”
　　沈寒沉默了，按照夏思山所说，眼下确实最好的办法，他已经不能在无妄山待下去了，只能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只是沈寒还是有诸多不甘心，他本该与痴灵水到渠成，那些与痴灵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贪恋的时光。
　　他重生之后，就是想和师尊好好相处的，他在等痴灵爱上他。
　　如今将这一切都毁了的，就是他面前的夏思山，沈寒残忍地笑起来，“夏思山，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都要叛逃出无妄山了，沈寒不在乎他的手上再多出一条人命，他一定要杀了夏思山，才能填他心中因为一切颠倒的怒火。
　　还有一个渴望在他脑子里拼命叫嚣，无法与前世重合的轨迹皆因夏思山而起，杀了她，沈寒就会回到原点。
　　无法印证，但夏思山反正是要死的。
　　……
　　夏思山醒来的时候，清月峰正处于黑夜，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看起来明日会是个大晴天，夏思山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处，手刚刚抬起来，痴灵就推开了门。
　　夏思山这才注意到她的腕上缠了条红线，另一端在痴灵手上，痴灵穿着白衣，红线又没有隐去踪迹，因此那抹红格外明显。
　　痴灵是为了照看她吗？
　　痴灵扶着夏思山坐起来，夏思山试图开口：“师尊……”
　　后面就彻底没声了，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夏思山忍不住在心里骂起来，沈寒这个狗东西，下手真够狠的，看来是真的气急败坏想杀她。
　　痴灵的手指贴在夏思山的唇上，“别说话了，你得好好养着。”
　　不止喉咙，夏思山后知后觉，脖子也是疼的，估计上面全是青紫的印记，越疼她越想骂沈寒。
　　可这也是她下的套，从她决定去探望沈寒的时候起，她的心里就有这样一个结果，沈寒是疯子，但很会装，要让疯子暴露出来，只有不遗余力地撕破他的伪装。
　　86一直在喋喋不休，说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夏思山真的死了怎么办，虽然这个宿主是很讨厌，还会骂它套它的话，可86不想宿主死啊。
　　夏思山堵住它的嘴：【我等不及了，我要和师尊在一起。】
　　86呸了一声，之后没再说话，不知道是被气炸了还是不想搭理夏思山，夏思山的脑子里总算是安静了。
　　痴灵垂下眼帘，遮住她心疼的情绪，捧着粥碗到夏思山面前，拿着汤匙慢慢搅动着，米香漫出来。
　　后殿除了夏思山没人做饭，这碗粥难道是从前殿端过来的？
　　“喝口粥吧，我亲手熬的。”痴灵舀起一勺递到夏思山的唇边。
　　“！！！”夏思山瞪大眼睛，一片愕然，她就是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竟然是痴灵亲自为她做的。
　　夏思山忍不住去看痴灵，果然注意到她的裙摆上有一块小小的脏污，一想到痴灵为她熬粥，夏思山心里就泛着丝丝的甜，白粥也有滋有味起来。
　　夏思山吞咽有些困难，她便缓着来，到最后，硬是喝完了整晚白粥，喝完粥之后，痴灵去解夏思山手腕上的红线，“我怕你醒过来，我不知道。”
　　千万种方法，痴灵想起那日在无尽之林中，夏思山牵住自己的手，她便也想将她的手和夏思山绑在一起。
　　夏思山不好说话，痴灵便推测着哪些是她想知道的，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沈寒是半人半魔，掩藏得太好，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直到你去，发了狂，伤了你，已经叛逃出无妄山了。”
　　当时万分凶险，沈寒掐着夏思山，眼看夏思山就要没命，赶到的痴灵没怎么思虑，清月就直接飞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刺中了沈寒的右臂。
　　沈寒手上疼，心上更疼，他只能松开手，逃出了无妄山，痴灵着急去扶夏思山，也没顾得上追他。
　　夏思山呼吸微弱，脖子上全是交错的青紫印痕，痴灵平静的面容彻底崩塌，她有心想要摸一摸夏思山的伤处，抬起手，终究是没放下去，她的道心乱得不成样子。
　　幸好掌门压住了痴灵，直到灵医亲口告诉痴灵夏思山没事，痴灵才松了一口气，当即带着夏思山回了清月峰，夏思山不醒，余下的事情她也没有心力去管。
　　“你睡了整整三日。”
　　夏思山还以为顶多只是过去了一昼夜，难怪痴灵如此着急，师尊在担心她，夏思山勾住痴灵的指尖蹭了蹭，示意她没事。
　　痴灵没有避让，也拉住了夏思山的手，“掌门推断，魔族潜伏，山下又格外平静，无妄山不久之后，可能要遭遇大祸。”
　　大祸是由沈寒开始的，他一定会回来血洗无妄山，但这一次，恐怕没有那么轻易。
　　沈寒有脑子，可还是被夏思山骗的团团转。
　　沈寒叛逃，还差点杀了她，和他前世被偶然发现魔道血脉，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世沈寒生来就是半人半魔，他的出身是他无法决定的，于是他最后走上末路，大多有身不由己的成分，因为沈寒身不由己，所以无妄山才会在他被人人喊着诛灭的时候维护他，痴灵才会救他，这是宿命如此，痴灵救的不是沈寒，而是她的徒弟。
　　但现在沈寒的境遇大不相同了，沈寒是自己叛逃出无妄山，在掌门那里，他变成了在图谋什么，他不仅身负魔道血脉，还暗藏祸心，不止是无妄山，就连痴灵再遇见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在痴灵心中，最重要的是大道，其次是无妄山，她不会容忍沈寒这样要害无妄山的人继续活下去。
　　换言之，自从沈寒叛逃出无妄山的那一刻，他与痴灵之间就再无可能，这才是夏思山去挑衅沈寒的真正目的。
　　沈寒这样的人，即使是死了，也不值得痴灵的半分挂碍，夏思山要将两世痴灵遭遇的一切全都还给沈寒。
　　“还疼吗？”痴灵发现夏思山脸色比方才要难看，以为是她的伤口疼了起来，慢慢地将手放到了夏思山颈间的纱布上。
　　夏思山本想摇摇头，可师尊眼中的心疼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夏思山眼里浮上水光，“疼。”
　　这下是真的疼了，不说话的时候还好，说话的时候真是犹如刀割，沈寒，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夏思山咬牙切齿。
　　痴灵有些无措，“那要怎么办才好？”
　　那要怎么办才好，夏思山灵机一动，拉过痴灵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夏思山打的好算盘，痴灵却完全分辨不出来，她只是有些疑虑，“真的？”
　　夏思山点点头，牵扯到脖颈上的伤口，疼得脸色更难看，不容痴灵再想下去了，痴灵俯身，吻在夏思山颈间的纱布上。
　　明明痴灵真的亲她了，却因为中间隔着纱布，夏思山一点感觉都没有。
　　夏思山：我恨呐！


第101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2）
　　三日后， 痴灵小心翼翼地为夏思山拆除了纱布，两指轻轻贴上夏思山的脖颈摸了摸，夏思山肤色太白， 那些印记尽管已经好了很多， 不如当初狰狞可怖了，却依旧明显。
　　痴灵眸中晦暗不明， 不知道是在想夏思山的伤势， 还是在想沈寒叛逃， 哪一件， 好像都足够让痴灵挂心， 毕竟两个都是她的弟子， 都是她想付出心血教导的。
　　可痴灵细细思索， 沈寒叛出无妄山， 又伤了夏思山，她们的师徒情分，恐怕早就泯灭得一干二净， 痴灵眼里容不下算计无妄山还想要杀害她的弟子的人， 即使另一个人也是她的弟子，还是首徒。
　　痴灵的手指太凉，夏思山忍不住微微颤栗，痴灵注意到夏思山的反应，将手指收回来，呢喃道：“好像好了很多了？”
　　能不好吗？这三日里， 痴灵又是为夏思山度自身修为， 又是给夏思山喂食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 各峰但凡是有疗伤作用的伤药都被她拿来了，现如今各峰的流言已经演变成痴灵长老的道侣伤重， 几乎不治了，所以泰山崩于前不变于色的痴灵长老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痴灵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夏思山，那些流言蜚语她无心去管，她心里大抵也是不在乎的，她和夏思山早晚会结成道侣，先传一传，好让大家知晓，算不上什么坏事。
　　只是轻伤，用不着这么紧张，但每每触及到痴灵担忧的目光，夏思山就是有话也说不出来了，常言道，关心则乱，师尊大概也有一点喜欢她。
　　今日的粥里加了鸡肉，恐怕是夏思山昨日背着痴灵碎碎念，白粥让她的嘴里没什么味道，让痴灵听了去，痴灵才不声不响地加了鸡肉在粥里。
　　先将整只鸡放到水里煮，等到鸡熟了之后，再捞出来，撕成丝，而后用熬好的鸡汤煮好粥，再将鸡肉放进去，夏思山搅动着勺子，眼前好像出现一个围着炉火忙碌的师尊。
　　火势再大一点，师尊的脸就会一片绯红。
　　“师尊，这鸡是是师兄师姐从山下买来的吗？”夏思山只是随口一问，她习惯与痴灵说上几句话，至于这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都在碗里了，也无所谓。
　　痴灵取了手绢来替夏思山擦脸，“不是。”
　　哦，不是，将碗放旁边的柜子上一搁，嗯？不是，夏思山有些惊讶，“那这鸡怎么来的？”
　　痴灵面容不变，平静如水：“我上后山抓的。”
　　后山不光是试炼的地方，还长着不少奇花异草，抓去无尽之林伪装鬼火的小精灵也生活在后山，痴灵捉到的那只野山鸡，就是吃奇花异草长大的，给夏思山补身体最好不过。
　　想着痴灵动手抓鸡，夏思山就觉得好笑，要是让其他弟子看见一脸严肃的痴灵手里提着只野山鸡，可怎么得了，夏思山边笑，边摸了摸痴灵的头发，“谢谢师尊。”
　　夏思山还没放下手，痴灵就往夏思山面前凑，圆润的脑袋就在夏思山手底下，夏思山心软的不像话，顺势又摸了摸痴灵的头，痴灵这才坐回去，她的心里开了一朵小小的花，不过谁也没发现。
　　夏思山一愣，方才触到痴灵头发的地方烧起来，夏思山欲盖弥彰地将手藏进被子里，但愿师尊不要发现。
　　夏思山用过饭后不久，掌门亲自来了清月峰，比夏思山原来估计的要晚了两日，沈寒叛逃，坐实他就是混进无妄山的魔道叛徒，无尽之林和小镇埋伏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过问除了沈寒之外唯一在场的夏思山。
　　只有夏思山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沈寒潜伏到无妄山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突然发狂，事关无妄山，掌门自然要来亲自过问，他原想着等到夏思山醒过来，就来清月峰找她，只是夏思山的情况不好，掌门这才作罢。
　　夏思山早早地盼望着这一日，促使沈寒叛逃只是第一步而已，告诉掌门“真相”是第二步，前两步都至关重要，她不会给沈寒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
　　“自从被师尊收入门下之后，我与沈寒师兄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沈寒师兄生性温润，对我也很好，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师妹的，都应该去看他。”
　　夏思山的嗓子还没好全，声音总是嘶哑的，掌门注意到她脖颈上的青紫痕迹，痴灵给夏思山用了很多灵药，他也听说了，可这些痕迹仍然没有消失，足可见当时沈寒下手有多重。
　　都是修道之人，沈寒的修为又比夏思山高，要杀人何其容易，沈寒却想活活扼死夏思山，沈寒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此憎恶他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妹。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师兄开始有些不对劲，他的手臂上出现黑色的纹路，眼里都是吓人的血色。”
　　这是半人半魔之体压制不住体内魔气的征兆，自沈寒叛逃之后，掌门已经与槿之、永念商讨过，倘若就连他们都发现不了沈寒身上的魔道血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沈寒是半人半魔之体，这些都是对的上的，掌门点点头，在等夏思山的后话。
　　接下来的，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师兄忽然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不着调的话，我没怎么听清，直到他说，他要血洗无妄山，得到痴灵。”
　　夏思山与沈寒隔着一张桌子，那些胡言乱语，夏思山本也不当回事，只是沈寒的状况实在是让她担心。
　　修炼之人道心不正，很容易走火入魔，许是连日来，沈寒在境渊受挫、又被怀疑与魔道有关让他的道心不稳，夏思山试探地问：“师兄，你怎么了，要不要我请师尊过来？”
　　夏思山虽与沈寒同为水系，但即使是同一种术法，也可能天差地别，又何况夏思山才刚刚入门，修为尚弱，如果沈寒真的走火入魔，恐怕要痴灵过来才能镇住他，夏思山如此考虑，无可厚非。
　　沈寒听见“师尊”两个字，反应极大，血红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夏思山，夏思山手足无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让沈寒的情况更糟，夏思山只好传讯给痴灵，等到她回过头，沈寒已经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之大，是想要夏思山的性命的。
　　“师兄……”夏思山快要喘不过气，可还是劝慰道：“师兄，你先冷静下来，师尊就快到了。”
　　沈寒却更加用力，不停地念道：“师尊是我的，师尊是我的，师尊是我的。”
　　每一句之后，都加上了三分力，夏思山费劲思索，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叫做师尊是他的？
　　不等夏思山仔细琢磨明白，随着沈寒手不断地环紧，夏思山眼前开始出现幻影，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沈寒一面大笑一面疯狂偏执地说：“师尊是我的，只要无妄山不复存在，只要无妄山的人都死了，师尊就只能是我的了。”
　　“这叫什么话？”掌门一掌拍下去，他坐着的椅子于顷刻间粉碎。
　　沈寒这个叛徒不止要杀他无妄山的弟子，竟然还肖想他无妄山的长老。
　　掌门忽然明白了，沈寒为什么那么痛恨夏思山，痛恨到要将夏思山杀之而后快。
　　夏思山和痴灵之间的事情，他也有耳闻，两个相爱的人结成道侣从来都是一桩美谈，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心心相印，哪有得不到人就杀了整个门派的人的道理。
　　沈寒如此嗜杀，不是魔族是什么？掌门叮嘱夏思山好好休养，他也该是时候与几位长老好好商议商议魔道的事情了，再拖下去，恐怕无妄山就将一直处于被动之中。
　　痴灵从始至终都没多大的起伏，仿佛沈寒要得到的人不是她一样，她这颗心是被夏思山撬开的，才露了一点儿微末，关于其他人的觊觎，她不以为意，也没有动心的可能。
　　倘若沈寒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到她清月峰，那他道心不纯，不配做她的弟子，痴灵心里只剩下这样的念头，以及，要是沈寒真的伤无妄山的弟子，那她和她手中的清月决不姑息。
　　夏思山知道这一点，痴灵两世都没对沈寒动过心，沈寒以为将人关起来说尽爱意，假以时日，痴灵就会喜欢上他，就会愿意与他结成道侣。
　　这只是沈寒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罢了，沈寒从始至终都没看透痴灵，也不明白痴灵的性子，救他只是痴灵心怀大爱，怜悯沈寒的身不由己。
　　这不叫爱，后来沈寒的强迫、毁掉痴灵的修为，更不叫爱。
　　“我要去一趟主峰，要是有事，你就传讯与我。”痴灵不放心地嘱咐。
　　夏思山回神，她明明早就能下床了，她拉住痴灵的手，手指依旧在痴灵的掌心里写字——
　　师尊，你是我的。
　　痴灵触到夏思山侵略性的目光，掌心一颤，都是一样的话，但这是夏思山告诉她的，所以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夏思山可以让她平静无波的内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痴灵握紧手，像是拢住那几个字，转过脸的时候，夏思山发现，她的师尊，耳朵怎么有点红。


第102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3）
　　主峰大殿内， 几人商议之后，发现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魔道到底在图谋什么，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将来势必要处于被动， 成为砧板上的肉。
　　“说起来，虽然跑了一个， 可不是还关着一个吗？”
　　永念指的是仍在地牢之中的五河， 沈寒是逃走了， 可五河被痴灵毁了灵脉， 现下已是废人， 他又没有通天的本事， 何谈逃出无妄山。
　　“恐怕是个硬骨头， ”槿之皱了皱眉， “没那么容易开口。”
　　五河是魔界的护法，即使灵脉被毁，沦为无妄山的阶下囚， 也没泄出关于魔道的只字片语， 永念想从他这里下手，怕是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原先沈寒没有暴露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开口，他需要守口如瓶，才能保住沈寒，可是如今沈寒叛逃， 已经离开了无妄山， 他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五河是为了掩护沈寒， 证明沈寒至关重要，现下沈寒逃出了无妄山， 只要再略加一点小计，激五河一下，不怕他不说实话。
　　痴灵最快反应过来，她抬眸对上永念的一双桃花眼，剖析道：“沈寒可以让五河为了他豁出性命，而五河到无妄山来屠杀弟子，又是为了他们魔道的大计，由此可见，沈寒也许是这个大计里面，最关键的一环。”
　　因为沈寒不能出事，所以五河纵使牺牲自己，也不想暴露沈寒，能让五河都为之牺牲的，掌门心念一动：“沈寒难道是——”
　　痴灵与永念心照不宣，异口同声接上掌门的话：“魔主的血脉。”
　　魔主在三百年前陨灭，魔界在这三百年里，一直休养生息，没什么大的动静，但有传言说魔界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魔主遗留下的血脉，无论他是什么人，只要找到，就迎他为新的魔界之主，新的魔主诞生后，魔界就会开始对他们这些正派下手。
　　倘若魔界开始动手，无妄山一定会是最先遭殃的，既然沈寒在无妄山，那五河埋伏在无妄山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中间，仍然有些值得挂怀的疑虑。
　　“如此算来，自沈寒参加新弟子大会起，他就是存了别的心思才来到无妄山的，他到底是想和人里应外合，还是我们无妄山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惦记。”掌门忧心道。
　　要是前者，现下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但要是后者，无妄山还需要将这件东西探查出来，否则因为疏于看守而落到沈寒他们的手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对魔主知之甚少，还是先去问问五河。”痴灵沉声道，现下各种各样的猜测合在一起，仿佛为所有事情都罩上一层迷雾，难免让有心人浑水摸鱼，他们只能稳住心神，一层一层来拨开，首先要下手的，就是五河。
　　审问五河，套出消息的重任落到了永念和痴灵的头上，五河虽然嘴上嚷嚷着无可奉告，但毁掉他灵脉的痴灵就在眼前，他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点自心底而升、无法控制的害怕。
　　敌人与敌人之间，并非没有人情可谈，五河平日里也只是威胁而已，可痴灵跟五河遇见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她不会谈，她要动手，就干脆利落地动手，没有任何转圜留情的余地，试问五河看见这样的她时，心里怎么可能不发怵。
　　牢房是用寒铁打造，四面围拢，除此之外，还有法阵和锁链，进了无妄山主峰地牢的人，就是插翅也难逃，痴灵隔着牢门，悠悠瞥五河一眼，她开门见山：“沈寒叛逃了。”
　　五河到底是魔界的护法，听见这话，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少主怎么会在此时离开无妄山。
　　月前，大巫师通过推算得出，最迟下个月他们就能寻到魔主的血脉，魔界大多是些嗜血的疯子，已经压抑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那些名门正派都骑在他们头上，他们忍无可忍，于是大护法决定双线并行，在外面寻魔主血脉的人继续寻找，而剩下的人，分成无数条小线，目的只有一个，挑衅各大门派，埋下凶阵。
　　这些门派之中，无妄山最为厉害，那就必须派出个与无妄山实力相当的，五河做护法已久，挑衅无妄山、屠杀无妄山弟子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沈寒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五河的剑尖当时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五河确认他是魔主血脉之后，额上冷汗频出，拿着剑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杀了魔主的血脉，要是真的如此，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心悸过去之后，就是狂喜，五河想要带着沈寒回到魔界，这里毕竟是无妄山的地界，尽管他设好了埋伏，但未必就能万全。
　　但沈寒却没答应，他要继续留在无妄山，不是为了做内应，也不是为了得到无妄山的什么东西，他就是想要留在无妄山，为了一个人。
　　当时沈寒并未明说那个人到底是谁，但五河透过他的神态语气猜出来了，这个人一定与他关系匪浅，沈寒身在清月峰，又心怀赤城，这个人只可能是痴灵。
　　五河抬眼，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时日，痴灵就来告诉他，沈寒叛逃了，叛逃就叛逃吧，这正合他意。
　　永念在牢笼外面坐下，手指搭在牢门上，“走之前，他还说要血洗无妄山，这几日无妄山已经伤了不少弟子了。”
　　五河这才注意到，痴灵一向平静的脸上隐隐有崩塌之势，崩塌之后，即使她努力掩饰，忧虑也依旧明显。
　　而席地而坐的永念情况则更不好，外衣上还隐隐沾有血迹，看向他的眼神里无不藏有利刃。
　　这是沈寒叛逃了，又杀回来了，不愧是强大的魔主的血脉，还只是少年，就有如此造诣，打得这些老家伙都措手不及，那痴灵和永念来干什么，没有路了，所以想从他这里过？
　　五河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他心里只觉得快意，不知道少主杀到什么地方来了，记得把他救出去倒是其次的，五河盼望着，千万要血洗整座无妄山。
　　“不过如此，你们就撑不住了？名门正派，好像也没什么用。”五河占了上风，开口讥讽。
　　“你……”永念抬起手，径直一道火符扔到五河心口，足以让五河有几分难受了。
　　五河哈哈大笑，等到笑完了，才重新将目光投到永念身上，“我们这些人都是从业火出来的，你这样的，算得了什么？”
　　上次痴灵放火，也只是将他逼出来而已，根本伤不了他。
　　痴灵抿着唇，我们这些人，指的大概是魔道的人，那沈寒去无妄阁试炼的时候故意挑境渊的业火就有迹可循了，沈寒从一开始，就是揣着旁的心思来无妄山的。
　　痴灵还以为他是急功近利，少年人心性而已，她面色趋冷，沈寒一切都是为了算计。
　　“不过是死一个无妄山而已，”痴灵眼神凌厉，“这天底下，不止有无妄山。”
　　“魔主血脉犹如魔主重临，无妄山只是开始，远不会结束。”
　　自作聪明的人果然也是最愚蠢的人，五河以为胜券在握，抖了不少东西出来。
　　目的达成，永念优雅地从地上站起来，“倒是多谢五河护法了，不知道你们那位魔主，我们曾经的弟子沈寒，会不会生气。”
　　“你说什么？”五河觉得不对劲，只是永念和痴灵已经扬长而去。
　　……
　　“要下山？”夏思山听了痴灵在地牢的始末，五河可真是火上浇油。
　　“不止是我，永念也要去。”
　　魔道打算在各门各派附近设下凶阵，此事不仅危及无妄山，更危及那些无辜的百姓，掌门和槿之留守无妄山，由痴灵和永念带着弟子下山查看，务必找出凶阵之所在，另外两位长老也在赶回来。
　　“那师尊，要带着我吗？”夏思山拉住痴灵的手，贴上自己的脖颈，“已经好了很多了。”
　　不过才过去一日而已，哪有那么大的差异，痴灵沿着夏思山那些青紫的痕迹划过，忽然轻声问：“上药了没有？”
　　痴灵问的是需要涂抹的灵药，夏思山将瓶子找出来，放到痴灵的手心里，想出新的主意：“要是师尊不带着我去，可就没人为我上药了。”
　　痴灵轻轻蹭了一点，在夏思山的颈间抹开，她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发烫，大概是因为夏思山的胡话。
　　不应该顺着夏思山的，但痴灵随着那些灵药的化开，应了个好字。
　　药都已经涂完了，夏思山忽然伸手攀住痴灵的手，将痴灵带到她眼前，“师尊，能不能再亲我一次？”
　　痴灵的吻落在颈侧，她眼底带了疼惜，仿若夏思山是什么珍贵的瓷器，像抖着翅膀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停驻在那里。
　　夏思山并不满意，手搂住痴灵的腰，也是吻在颈侧，但等到夏思山松开，痴灵的脖子上留下格外显眼的红痕。
　　“师尊。”夏思山的手指自那红痕上蹭过，“很好看。”
　　清月应该染上一点独属于夏思山的印记。


第103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4）
　　到了下山那一日， 弟子们看见痴灵长老和她如今唯一的亲传弟子夏思山脖颈上都围了轻纱，大概是在遮挡什么痕迹，两个都是美人， 一个清冷， 一个明艳，不算突兀， 倒是平添了几分般配， 于是他们又转而猜测， 是两人在宣告。
　　沈寒叛逃， 临走前伤了夏思山， 夏思山几乎伤重不治， 痴灵长老为道侣发疯， 这些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夏思山是被沈寒扼出来的印记尚没有好全，远远瞥一眼依旧明显，怕让人担心， 至于痴灵……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颈间的轻纱， 过了一日，那道红痕依旧明显，痴灵虽不太通情爱，但到底会为这样的事情红了脸，夏思山哄着她，用轻纱一遮， 旁人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痴灵只当夏思山是真的这样想， 但她不知道， 在夏思山那里，这只是其一， 其二——夏思山琢磨着，有了这轻纱，就算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她们跟着永念一同下山，围绕着镇子搜寻，永念带着弟子出发去南面，而痴灵领着清月峰的人往北而去。
　　北面全是高耸入云的大树围成的树林，即使透了光下来，还是显得有些阴森，痴灵去过小镇很多次，竟然不知道人声鼎沸的小镇北面，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凶阵尚还没有开始启用，倒是不必担心，可这阴暗诡谲的树林里，怕是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未免带来的弟子陷进去，痴灵扬起手，清月峰的弟子立刻停下脚步，树林里起了风，吹得痴灵颈间围着的轻纱乱糟糟的，痴灵皱了皱眉，夏思山抬手为她按住，痴灵瞥夏思山一眼，很快转开目光。
　　这个树林越发不对劲，痴灵道：“所有清月峰的弟子都撤出去，等我回来。”
　　痴灵让所有清月峰的弟子都退出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夏思山，而这树林如此诡异，凶阵在其中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痴灵不能退，痴灵不退，夏思山也就不可能退，夏思山拉着痴灵的手，没说一句话，但痴灵就是感受到了夏思山的执拗与不可反驳——
　　我要跟着，无论怎么样都要跟着。
　　痴灵抿着唇，打消了方才的念头，“等我们回来。”
　　她望向面前的树林，连鸟叫声都没有，像极了一个圈套，又道：“每隔一个时辰，就与永念长老传讯一次。”
　　跟着来的康濯点头，树林中渐渐起了雾，痴灵和夏思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康濯心里无端发紧，无论如何，痴灵长老在这里，应该会没事吧？
　　……
　　没什么事，只不过夏思山和痴灵走丢了，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的手上还绑着那条自无尽之林就与痴灵连在一起的红线，可现在，夏思山试探着拉动红线——红线断了。
　　这是无妄山的宝物，没那么容易失去效用，让它断裂也不是一般精怪可以做到的，也就是这片树林中，藏着可以斩断红线、修为不低的精怪。
　　身处茫茫大雾中，身边还没有痴灵，夏思山心中还是有些怕的，但这几分怕在斩断红线的精怪面前无端消失了，演变成生气。
　　夏思山气愤的是，竟然有人敢斩她的红线，拆人姻缘是要死的，这不上道的精怪明白吗？
　　夏思山怒气滔天，一面往前走，一面喋喋不休地骂着人，走着走着，夏思山很快发现不对。
　　当时与痴灵进来的时候，这个树林其实并不大，只要夏思山沿着一个方向走，总会走出去的，但夏思山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在这个树林里。
　　也许是这林中精怪刻意造了幻境来困住她，此时此刻想必痴灵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但痴灵的修为比她高，夏思山想着，要不直接原地躺下，等着老婆来接她，她一味地走下去，反而会离痴灵越来越远。
　　夏思山随便选了块石头坐下，打坐闭眼养神，到清月峰的时日虽然尚短，但夏思山的天赋高，修为已经精进了不少，所以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那道直往她而来的剑气。
　　夏思山以水凝剑，硬生生抗住了这道剑气，只是剑气来势汹汹，水剑当即断裂，那人也似乎一愣，没想到一剑竟然杀不了夏思山。
　　这人招招都是杀招，拼了命地往她死穴命门上去，看来是来杀她的，夏思山初到这个世界，谈不上树敌，铁了心要杀她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夏思山轻笑一声，“沈寒，原来你在这里。”
　　沈寒被她识破，也不再藏着掖着，从雾中现出身影，这才过了几日啊，曾经风光霁月、大有前途的沈寒，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白衣上满是脏污，脸上还有血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沈寒如今还没有与体内的魔主血脉完全融合，他是无妄山叛徒的事情又人尽皆知，哪个名门正派见了他不踩上一脚，可夏思山觉得，还是不够惨。
　　“小师妹，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沈寒扬起手中的剑，语气满是讥讽，痴灵被他困住，一时半刻不能脱身，还有谁能救夏思山，他要夏思山这个始作俑者死在他的剑下，他才能放心到魔界去，他杀夏思山的迫切，让他一刻都等不了。
　　注意到夏思山颈间的轻纱，沈寒眼里杀意更浓，他在师尊那里也看见了，尽管他不想承认，可夏思山和痴灵确实很像一对璧人。
　　这些日子里从无妄山传出去的消息不止他是个叛徒这一件事，还有旁的，有关于痴灵的。
　　一向波澜不惊只知修炼的痴灵忽然之间通了情窍，与人走的很近，看来不日二人就要结为道侣。
　　沈寒杀了那个人，阴狠的面容从斗笠下露出来，师尊只可能是他的，痴灵的道侣也只会是他。
　　所以沈寒干脆了当地扬了痴灵颈间的轻纱，却看见那一道没来得及消失的红痕，在痴灵白皙的脖颈上格外显眼，沈寒恨不得利用手中剑剜去那一块血肉。
　　可夏思山还没死，他只能隐忍不发，杀夏思山才是他蛰伏在此最终的目的。
　　“我是打不过师兄，但我想问问，”夏思山靠上旁边的树，半分要死的自觉都没有，“师兄，重来一次，还是得不到师尊的感觉如何？”
　　沈寒浑身一震，重来一次？夏思山怎么知道他重来了一次，沈寒咬牙切齿，剑尖指着夏思山，却忍不住发颤，“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于师兄无伤大雅，重要的是，师兄，你得不到师尊。”夏思山毫不顾忌地挑衅沈寒。
　　夏思山是在胡说八道，前世他都已经将师尊拥在怀里，那可一击实在是太重，痴灵几乎神魂俱灭，沈寒那些还没来得及告诉痴灵的话也随着痴灵的消失灰飞烟灭。
　　沈寒到如今都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他孑然一身，曾经被痴灵照亮过，痴灵死后，他的人生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寒遍寻死而复生之法，这世间并不是没有，情之至者，可让爱侣重新活过来，沈寒自以为他对师尊的爱意足以让师尊复生，但直到沈寒死的前一刻，他都没能再见到痴灵。
　　幸好上天垂怜，让他重新来过，师尊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而如今，这重来一次的机会，师尊的满腔爱意，都被夏思山搅和了，沈寒怎能不恨，他是锥心之痛，两世的怨气都加在了夏思山身上。
　　“情之至者？”夏思山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冷哼一声，“你也算得上情之至者，你那些偏执疯狂，也称得上爱意？”
　　树林之中好像有旁的动静，夏思山微微偏头，沈寒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是你自己找死。
　　渣男求死，自然要让他求仁得仁。
　　“沈寒，倘若你发现师尊并不爱你，你当如何？”夏思山问道，她的圈套已经为沈寒设下了。
　　“师尊怎么可能不爱我。”夏思山就算是知道前尘往事，也不知道沈寒与痴灵之间的羁绊，他们就是爱侣。
　　如今他与沈寒之间的唯一阻碍就是夏思山，只要夏思山死了，痴灵就还是他的。
　　“师尊不爱你，你会将她从云端拉下来，再次血洗无妄山、废掉她的修为，师尊心里最重要的是大道，其次是无妄山，你废她的修为，让她难成大道，你血洗无妄山，令无妄山尸横遍野，师尊如何爱你。”
　　真是可笑，沈寒揣着这样的心思，竟然还指望着痴灵对他动心，只不过是以德报怨救了他，痴灵就要遭受如此代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沈寒目光一沉，他与夏思山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前世更是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物，但沈寒不可否认，夏思山说的都是真的，他心里是有这样的念头。
　　痴灵远在云端之上，他要痴灵在他身边，任他采撷，就算是痴灵不爱他，可他知道，终有一日，痴灵会对他动心的。
　　沈寒被夏思山眼里的杀意惊到，沈寒对夏思山恨之入骨，夏思山对沈寒也是杀之而后快。
　　沈寒手中的剑对上夏思山的心口，剑尖再往前几分，夏思山就会没命，痴狂道：“那又如何，杀了你，再踏平无妄山，师尊总会看到我对她的爱意。”
　　他从不觉得他的想法是错的，痴灵不爱他，只是他们之间的时间不够而已。
　　痴灵大概是看不到了，她也不想看到，清月凌空而来，直往沈寒而去，痴灵从未动过如此大的怒气。
　　她要亲手杀了沈寒！


第104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5）
　　痴灵意识到红线断了、她与夏思山走散的时候要比夏思山早， 她修为深厚，所以能很快发现异样，痴灵看着红线的断裂处皱眉， 夏思山的修为远不及她， 这树林又如此古怪，当务之急， 还是要赶紧找到夏思山。
　　痴灵试图在夏思山可能会出事的一众担忧情绪里理出来一条思绪， 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为了困住她， 也许夏思山也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夏思山一向冷静， 她应该相信夏思山有化险为夷的能力。
　　痴灵勉强稳住心神， 抬手将那条只剩下半截的红线收好， 心里仍然有些不安， 红线没有与夏思山连着，她没有与夏思山在一起，都让她有些挂怀。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掀掉了原本围在痴灵颈间的轻纱， 痴灵来不及抓住，那条轻纱很快隐入雾中，寻不见了，痴灵无心挂念那条轻纱，这阵风来的实在是古怪，像是专门奔着她来的。
　　痴灵闭上眼， 试探着用灵识去追寻那阵风， 她忽然睁开眼睛， 她在那层风里，感受到了她清月峰的心法。
　　历来心法只会传给亲传弟子， 这个人有可能是夏思山，倘若是夏思山，那再好不过，她很快就能与夏思山会合，但也有可能是叛逃出去的沈寒。
　　如果真的是沈寒，他胆子实在是不小，竟然就躲在山下，联想到沈寒对夏思山的杀意，要是这幻境是沈寒所布下的，沈寒是想困住她，让她根本来不及抽身去救夏思山。
　　眼中的霜雪还来不及消退又覆盖上一层冷意，追踪符在这里失效，痴灵循着那阵风而去，在几米之外，听到了夏思山与沈寒谈话的声音，雾气依旧很浓，没人发现她。
　　夏思山在痴灵面前总是眉眼带笑，像是暖和的阳光，可此时，痴灵虽然看不见二人对峙的情况，但大抵能够猜到，夏思山横眉冷目，浑身上下都带着刺，恨不得扎沈寒一个痛快。
　　越听下去，痴灵心中的波澜就越大，沈寒是重活一世，而夏思山居然也知道这件事，痴灵心神不稳，倚着的树晃了晃，幅度很小，痴灵又及时稳住，他们应该还是没有看见。
　　沈寒来到无妄山，是想血洗无妄山而后得到痴灵，这夏思山早就告知过她和掌门，而面对夏思山的话，沈寒一个字都没有，反驳这样的话有千万条法子，偏生沈寒一条都没说出来，长久的沉默中，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凝结，冰的让人只想赶快逃离，痴灵微微颔首，沈寒真的是这样想的。
　　痴灵握紧手中的清月，她曾经教沈寒大爱，如今看来全是白费心思，痴灵的脸色难看，清月一击不中，又执拗地开始第二击，没有留下任何余地，痴灵冷声道：“我和无妄山，岂是你能随便算计掌控的？”
　　师徒情分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沈寒眼中都是痛色，他颤抖着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师尊，难道你真的要杀我？”
　　当日在藏经阁中，痴灵以清月刺中沈寒，沈寒心中仍有侥幸，大概是痴灵一时气急，所以才会忍不住对他动手。
　　而到了今时今日，沈寒才发现，痴灵是真的想杀他，从前那个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性命的痴灵，如今竟然要杀他，沈寒不可置信，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和师尊本应该走到一起、琴瑟和鸣。
　　痴灵剑气惊鸿，大雾散尽，她与夏思山并肩而立，霜发飘荡，“我为什么不能杀你，沈寒，当初你初入师门，我就告诉过你，我清月峰容不下其心不纯、立身不正的人。”
　　沈寒自然记得，前世今生都是这样，因为他是痴灵的亲传弟子，所以痴灵费心教导他，总免不了叮嘱他几句，修道最重要的是道心，道心不可乱，否则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那又怎么样，他沈寒生来身上就带了魔主的血脉，就算是他日大道可成，他也要坠落无边地狱，沈寒从不觉得是他错了，他的命运是早就注定好了的，而在这注定的命运中，只有痴灵是意外。
　　沈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主血脉，只有痴灵愿意向他伸出手，愿意保护他，为什么现在痴灵不愿意爱他？
　　沈寒浑浑噩噩，上次被清月刺中的伤口还没有好全，此时正在隐隐作痛，渐成燎原之势，连着他的心一起四分五裂。
　　朦胧之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明艳却让沈寒恨之入骨的脸，是了，是了，沈寒想起来了，这一世唯一的不同，是多出来个夏思山，是夏思山花言巧语哄骗师尊，他和师尊才会走到如此地步。
　　“师尊，我跟在你身边的日子要比夏思山长，难道你信她的话不信我的话，万一她才是居心叵测的那一个呢？”夏思山将他推下水，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既然他在地狱，他被痴灵憎恶，夏思山也要跟着他坠落下来。
　　“夏思山来历不明，世家里根本没有夏姓，她是凭空出现，直奔师尊而来的啊。”
　　这一点沈寒说的倒是没有错，夏思山确实是直奔痴灵而来的，可是按照系统的道理，她是被痴灵选中的人，痴灵是她的爱人，她自然而然是奔着痴灵来的。
　　难不成要跟沈寒一样，她是来爱痴灵的，不是来伤害痴灵的，任何以爱之名行伤害之事的都不叫爱。
　　沈寒狗急跳墙，夏思山看在眼里，只余下冷笑，沈寒说到痛心处，落了两滴泪，痴灵死的时候他也哭过，哭的情真意切，此后仙门盛传魔主的心上人当年死在无妄山，魔主念念不忘，在寻复生之术。
　　可是可笑的是，那些后来者竟然都在问无妄山是什么地方，原先鼎盛、痴灵最为眷念的无妄山也跟着痴灵一起消失了。
　　这些沈寒刻意隐藏故意美化的事实，在第二世的时候，他一句也没告诉痴灵，他照旧血洗了无妄山，情非得已、身不由己，皆是由他的爱起。
　　沈寒还要再说，痴灵却主动拉上夏思山的手，坚定的声音响在夏思山的耳旁——
　　“我信她。”
　　痴灵不需要夏思山任何的解释，她孤独地走过上百年，也许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也许不会有任何人出现，可是夏思山来到了她身边，她认出夏思山、依赖夏思山、明白情爱到底是什么，这都需要时间。
　　但只要痴灵循着心走，她就能发现，夏思山笑容明媚地在路的尽头等着她。
　　无论痴灵走的是哪条路，等在终点的只会是夏思山。
　　痴灵抬眼看向沈寒，平静但却在往前扎刀子，“我救你，不是因为我爱你，生死面前，谁都一样。”
　　她眼中波澜不惊，痴灵往往都是带着这样的眼神看他，他以为痴灵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可以不计较，他可以一直等，从头再来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可他却瞧见了痴灵落在夏思山身上的目光，那样温柔，像是初春消融的雪水静静淌过开满繁花的小岸。
　　而他，在痴灵这里，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沈寒气到手抖，那些黑色的纹路甚至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脖子，蔓延到他脸上，让他那张清秀端庄的脸看起来有些可怖，他的双眸已经快要被血色淹没，他剩下的唯一理智就是要杀了夏思山。
　　这一剑淬着万千戾气，直往夏思山而去，倘若不是痴灵利用清月横挡将夏思山拉到了身后，夏思山此时已经没命了。
　　沈寒身上的魔气渐重，像是在和魔主的血脉进行融合，原本痴灵她们一直没有推算出沈寒会如何与身上的魔主血脉进行融合。
　　现下才知道，当一个人失去理智，道心大乱，恰好给了魔主血脉的可乘之机。
　　倘若等到沈寒与魔主血脉完成融合，这世间怕是要大难临头，痴灵毫不犹豫地执起清月，意图直刺沈寒命门。
　　她当然是真的想杀了沈寒，从前这个人是她的亲传弟子，她担有教导之责，而此时，沈寒是心甘情愿入魔，是要借助魔主的血脉来血洗仙门正派。
　　大道怜悯，却容不下故意为恶。
　　“师尊，你是我的，师尊，你应该是我的，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总会看见我的爱意。”
　　沈寒执念不散，清月无法近身，和合飞了过来，永念带着和合峰和清月峰的弟子同时赶到。
　　“列阵。”永念冷声道。
　　以永念和痴灵的修为作为整个法阵的中心，对付还没与魔主血脉完全融合的沈寒，自然是够了。
　　沈寒倒地吐血，暂时恢复了神智，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重来一次却支离破碎的一切。
　　永念蹲在他跟前，告诉他：“没有谁会是谁的，一个人永远是她自己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永念又毫不客气地拍了沈寒一掌，让沈寒的伤势雪上加霜，他开口大骂：“什么东西，肖想我们痴灵。”
　　永念长老实在是脾气火爆，他带出来的和合峰弟子与他的气性殊无二致。
　　夏思山走到没什么杀伤力的沈寒面前，莞尔一笑，轻声问道：“师兄，师尊选我，你生气吗？”


第105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6）
　　夏思山以占尽上风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沈寒， 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弄，等到痴灵过来，她又完全换了脸色， 亲昵地和痴灵站在一起， 前后判若两人，让人瞠目结舌。
　　沈寒在夏思山面前一败涂地， 他现下终于明白， 从夏思山来到无妄山、成为他的小师妹的那一刻起， 对方就已经给他设下了圈套， 而他无所察觉，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对方的圈套里。
　　可是夏思山不是为了杀他， 夏思山对沈寒的恨意全由痴灵而起， 所以夏思山挑衅他， 劝说他离开无妄山，将他的前世都抖落干净，为的是让痴灵明白， 沈寒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由痴灵对沈寒动手， 算是因果报应，也是沈寒咎由自取，最重要的是，倘若让旁人来动手杀了沈寒，不可以让他痛彻心扉，那有什么用呢， 夏思山想要的就是沈寒那颗痴心妄想的心， 碎的一干二净啊。
　　夏思山从来都知道， 如何让一个人付出最大的代价，盛星宇衣冠楚楚， 家暴、囚禁、肆意伤害从曼冬的身体无所不用其极，夏思山就将他的真面目撕开，不止她一个人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盛家的公子原来是这样的东西，淋漓尽致地痛快，才是夏思山想要的。
　　于宣润利用自己设计的英雄救美去欺骗谢凡白，无限度地在谢凡白身上加注他带来的苦难，那是最高级的控制，被拯救者爱上拯救者，但到头来，拯救只是一场骗局，夏思山就送他去监狱，于宣润这样的人一意孤行不会反省，但那对于夏思山来说并不重要，夏思山只想告诉于宣润，告诉所有人，所作所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到了旗骞这里，他最在乎的是明星这个身份，是他在舞台上的光鲜亮丽，为此他不惜让程觉陷入到被网暴的境地，那夏思山就毁掉旗骞所有的一切，让他从偶像变成过街老鼠，此生都不能站在聚光灯下。
　　而宗镕，陶问芙的美丽让他心动，可最后陶问芙还是沦为了利益牺牲品，她的眼睛伤了她的脸毁了，最后还沦落至青楼，一文不值，既然如此，这个中滋味，宗镕也应该好好感受感受，才叫以牙还牙，以血泣血。
　　沈寒啊，最后要么死要么成个废人，这是从一开始，夏思山就为沈寒打算好的下场，也是沈寒应得的。
　　夏思山与86过往的那些宿主不一样，她没指望谁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忏悔，比起他们的忏悔，夏思山更喜欢报复的快感。
　　86的心一歪，它竟然觉得跟着这样的宿主还挺爽的。
　　夏思山拉住痴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痴灵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眉，她转向永念的时候，小动作还没来得及藏起来，永念大有深意地一笑，痴灵却抢先问道：“你们那边如何？”
　　永念笑了两声，原来有朝一日，痴灵也会欲盖弥彰、先发制人，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凶阵在那边，已经被我毁了。”
　　痴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永念明显还有后话，要是已经被他毁掉了的凶阵，他大可以直接带过，用不着以这样的语气提上一句。
　　“算不上可疑，可能是我多疑。”
　　永念带着弟子前往南面，南面与北面没什么大的不同，入眼的也尽是些树林杂草乱石，只是南面临水，隔着林子都能听见水声。
　　凶阵在树林深处，很是隐秘，关于凶阵的一切样样都不缺，还没开始启用，但隐隐约约透露着死气沉沉，永念毁掉凶阵之后，看见北面魔气滔天。
　　只有身怀魔主血脉的沈寒能有如此魔气，永念担心痴灵和清月峰的弟子，于是便赶过来，在树林外遇上了清月峰的弟子。
　　康濯告诉他，痴灵觉得此树林凶险，只和夏思山一起进去了，永念与痴灵的修为不相上下，自然也看出来这树林中的雾气有些不一般，他正待驱散迷雾，大雾却在那一刻消散，他们的眼前一片清明。
　　永念猜测，大概是痴灵破了这有心之人设下的幻境，幻境已破，永念跟着追踪符，很快找到了痴灵和夏思山，自然还有无妄山的叛徒沈寒。
　　听到这里，痴灵轻声问：“那有什么不妥当的？”
　　永念望向远方，“不妥当就不妥当在，太轻而易举，虽然我实力超群，当世高手也是排的上的，但是……”
　　永念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个足以威胁无妄山的凶阵，就这样被破了。”
　　永念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魔界谋划三百年，魔主血脉至关重要，但他们恐怕不会只依赖沈寒，一定还有旁的准备，凶阵就是其一。
　　与魔主血脉并排的凶阵，就这样被破了，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先回山吧。”痴灵沉声道。
　　不止是凶阵的异样，沈寒也需要交到掌门的手里。
　　……
　　掌门决定将沈寒一直关押在无妄山，魔道血脉在无妄山的消息，谁也不知道，也免除了有魔道来救他的可能性。
　　因此夏思山这两天心情出奇的好，她脖子上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一味地在外面疯跑，痴灵在后殿里都没见过夏思山几次。
　　只是听说，她这日与濮飞雪混在一起，另一日又去缠着隽巧了，四峰都快被夏思山玩遍了，玩？到无妄山来，哪里是让夏思山玩的。
　　眼看着夏思山又要往外跑，痴灵抬手，利用重新接上的那根红线，拽了夏思山一个踉跄，痴灵面若冰霜，“到什么地方去？”
　　夏思山摸不清头脑，“去找飞雪，她说和合峰上有一只很特别的小精灵。”
　　小精灵也是会互相交流的，夏思山上次在无尽之林中干的事情早在小精灵的圈子里传开了，没有一只小精灵愿意搭理夏思山，夏思山这才想着要和平时不易见的，重新建立关系，她分明和蔼可亲，拿那些小精灵来照明，纯属意外。
　　痴灵知道这件事，想起夏思山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心下软了几分，可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又问：“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夏思山笑嘻嘻地往痴灵面前凑，“师尊，我哪日不是做完了功课才出去的。”
　　痴灵别过脸，勉强维持着做师尊的威严，“你天赋高，但也不可太过贪玩，每日、每日还是多在清月峰待着。”
　　痴灵的话里有私心，导致她别扭起来，这硬心肠再也装不下去，她已经被夏思山看破了。
　　夏思山抱住痴灵的胳膊，没给她反驳的余地，她打趣道：“原来师尊是想我留在师尊身边多一点。”
　　痴灵一甩衣袖，不自在地说：“曲解。”
　　至于是不是曲解，她那隐隐红起来的脸，好像说出了痴灵真正的心思。
　　从前夏思山整日都与她腻在一起，可是这些日子，夏思山都只往外跑，都是与别人待在一起，她心里自然是不太情愿的，好像在夏思山面前，都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如实告知夏思山，这难道也是情爱里的，她想不明白，所以想要在夏思山那里寻到一个答案。
　　夏思山听了之后沉默不语，等到痴灵去看她，她又笑起来，捏了捏痴灵的脸，“师尊，你吃醋啦。”
　　痴灵大概明白什么是吃醋，她这些时日也没闲着，寻了好多人间的话本子来看，她忽然有点生气，直直看向夏思山：“那你是故意的？”
　　那些话本子上说，引人吃醋是为了获得那人的关注，痴灵又道：“难道我还不够关注你？”
　　痴灵想，自从夏思山来到清月峰之后，她的心思好像全在夏思山身上了。
　　这话里透着些委屈，夏思山一面心软得不像话，一面又哭笑不得，她无奈，带着一点哄人的口气：“师尊，我不知道你会吃醋啊。”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痴灵也会来吃她的醋，是不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发现的地方，其实痴灵的爱要多过她。
　　痴灵冷哼一声，“骗人。”
　　都会说骗人了，夏思山脸上笑意更甚，“我怎么会骗你呢，师尊。”
　　“那你与沈寒所言及的前世，倘若真的是前世，倘若你们的话都是真的，”痴灵稍稍一顿，她问道：“那你在何处，阿夏？”
　　夏思山一愣，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原来痴灵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
　　痴灵早该问了，那毕竟是她的前世，和她息息相关又完全不同的人生，夏思山将痴灵揽到怀里，差一点，痴灵就又陷入那样的境地了。
　　痴灵主动环住夏思山的腰，闷声道：“你明明也在，为什么不来寻我？”
　　倘若前世里也有一个夏思山，痴灵肯定是要对夏思山动心的，她的今生有了夏思山，也想她的前世、她的来世，都有一个夏思山。
　　修道者寿命无穷，可死后还是要入轮回，无论再长的时间，最后都要归于平静，从头再来何其可怕。
　　夏思山轻轻吻在痴灵的头发上，“我找了，我一直在找你，只是直到今日，我才找到你。”


第106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17）
　　痴灵望着夏思山， 悄悄握上她的手，展眉一笑：“幸好你找到我啦。”
　　前世不及，来世难追， 而今生今世， 她和夏思山的手还能交握在一起，夏思山蹭着痴灵的指尖， 是啊， 好幸运， 夏思山还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去拯救她陷在困境里的爱人。
　　即使没有实体， 86也要挺胸抬头， 【宿主， 快谢谢我吧。】
　　【谢你做什么， 】夏思山依旧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仗着痴灵听不见，就在脑内肆无忌惮地攻击86，【要谢也是谢整个系统。】
　　86一阵抓狂， 它虽然不是整个系统， 顶上的大神也是它难以企及的，可是它也是整个系统中的一部分啊，怀里抱着的师尊知道你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吗？诶，86转念一想，夏思山要谢整个系统，不就等于谢谢它。
　　86舒坦了， 也不和夏思山搭话了， 这可是这个宿主第一次谢它。
　　夏思山全然不知道86在琢磨些什么， 只是有些奇怪怎么说着说着，86就又没了声音， 大概又是消极怠工。
　　夏思山只是稍有动作，痴灵就看她一眼，情绪显而易见，她不乐意，问道：“要做什么？”
　　痴灵想，夏思山肯定又是要偷摸跑到和合峰去，毕竟和合峰上还有只特别的小精灵在等着她。
　　那夏思山为什么不留在清月峰，清月峰里虽然没有特别的小精灵，但她在清月峰啊，她们以后是要成为道侣的，难道痴灵在夏思山那里算不上特别。
　　痴灵越想越觉得有些气闷，夏思山捏捏痴灵的手，明明挂怀却不肯承认的师尊分外可爱，“去找飞雪，师尊要与我同去吗？”
　　担心痴灵不去，夏思山补上一句：“那里有好玩的东西。”
　　“什么好玩的东西？”痴灵追问，她原也不是爱玩的性子，只是想知道有关于夏思山的方方面面。
　　偏生夏思山卖起关子，一句另外的话都不说了，夏思山只是眨了眨眼，“师尊去了就知道了。”
　　她又问：“师尊要与我同去吗？”
　　有些东西无师自通，痴灵忽然就有了坏心思，既然夏思山这么盼着她去，又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她将手从夏思山的掌心里抽出来，“我不去。”
　　夏思山一愣，痴灵这都是跟谁学的，夏思山索性环起手，“师尊要是不去，我就生气了。”
　　夏思山笑起来明艳，不笑的时候又都是冷峻，她收了笑意，倒是真的把痴灵吓住了，痴灵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从话本子上学的，她怎么能比得上诡计多端的夏思山。
　　痴灵伸手去拉夏思山的手，“你真的生气啦？”
　　夏思山抱着手臂不为所动，实际上她早就忍不住了，谁舍得对这样乖巧的师尊发脾气，她拼命遏制上扬的唇角，痴灵没发现，她只好道：“我自、自然是想与你同去的。”
　　说完她抬起头去看夏思山，夏思山忍笑的脸落入她的眼帘，痴灵如何能不明白夏思山是在戏弄于她，她一时又急又羞，干脆了当地凝结出一个水球，砸在夏思山身上。
　　说是水球，其实和一颗珠子大小无异，痴灵哪里真的舍得浇湿夏思山，那样小的一汪水，只够沾湿夏思山的睫毛。
　　夏思山一时睁不开眼睛，痴灵还拎了袖子，一点一点地将夏思山脸上的水珠抹掉，夏思山将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将手收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实际上，余光里都是夏思山，痴灵在注意着夏思山的动向，夏思山觉得好笑，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在痴灵面前绽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很小，转瞬即逝。
　　那簇烟花好像开在痴灵的心上，和方才那个水球一样，一下就炸开了，痴灵的心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飞雪教我的，师尊喜欢吗？”夏思山轻声问，用不着火系，只是一点儿哄人的小玩意儿，同山下的变戏法一样。
　　痴灵点点头，向着夏思山伸出了手，夏思山不疑有他，又变了个烟花在痴灵的手上，障眼法，燎不到人的。
　　等着烟花消失，痴灵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要与你同去。”
　　因为要同去，所以夏思山应该拉住她的手。
　　夏思山自然笑意盈盈地握上去，她们一起离开了清月峰，原本是要去和合峰找濮飞雪的，只是濮飞雪传讯给夏思山，言她在主峰，那只特别的小精灵也在主峰，痴灵和夏思山只好到主峰去找她。
　　今日的主峰好像不一样，格外的热闹，不止有各个峰的长老与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人，浩浩荡荡地全都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喜色，等到她和夏思山落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们。
　　今日是夏思山御剑，她的御剑之术大有长进，痴灵一眼望过去，才发现夏思山停在了前往通天台的路上。
　　痴灵难得地有些发懵，要上无妄山的通天台，意味着要结为道侣，无妄山这些年有不少弟子结为道侣，痴灵是知道的，她攥紧夏思山的衣袖，前言不搭后语：“这是，这是……”
　　其实她心里早已经有一个猜想了，她只是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才会转而向夏思山求证，夏思山揽住痴灵的腰，两人依偎在一起，夏思山轻声道：“师尊，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痴灵知道，自从她和夏思山的心连在一起，自从她通晓情爱之后，她就知道，她和夏思山迟早会结为道侣。
　　可是这一日，就在这人声鼎沸里，毫无征兆地来了，结为道侣要双方结契，上达天命，下通四友，这些人全是来祝贺痴灵和夏思山结为道侣的。
　　她们站到通天台上，从此以后，她们就是一体，会相互扶持共同悟道，等到仪式完成，夏思山仍没有松开痴灵的手，她道：“道侣的仪式简单，我自作主张加了点旁的。”
　　夏思山对着濮飞雪和隽巧轻轻点了点头，濮飞雪和隽巧对视一眼，隽巧抬起手，于地面拔地而起一座参天大树，有藤蔓搭成的梯子旋转下来，夏思山和痴灵一起顺着梯子走上去，直到树顶，树顶之上，云天之下，是濮飞雪带着和合峰弟子造出的盛大烟花。
　　烟花美丽绚烂，渐渐平息下去，夏思山引水而来，那水跟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空中写下了痴灵两个字，到这里，这场夏思山和痴灵结为道侣的仪式就该完美落幕。
　　可是空中只有孤零零的“痴灵”两个字，痴灵点在“灵”字的末尾，从“痴灵”中分了水出来，落下“夏思山”三个字，再用力一推，水花四溅，“痴灵”和“夏思山”两个名字，也像她们一样，并肩站在一起，痴灵转向夏思山，笑起来，“我也自作主张，加了点旁的东西。”
　　……
　　夏思山和痴灵在一起良久，直到今日结为道侣才真真正正睡在一张床上，痴灵挨着里面躺下，头发散开，犹如瀑布倾泻下来，夏思山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缕，绕在手中玩着，“师尊。”
　　痴灵有些紧张，由于已经结契，她在夏思山面前藏不住什么，她的呼吸渐渐重起来，夏思山贴着她的腰身，温热透过里衣，让痴灵觉得有些发烫，她本该一片迷茫未知，可她看了话本子，又隐隐约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她才紧张，夏思山却忽然起身，坐在一旁看着痴灵，痴灵一愣，“怎么了？”
　　夏思山的头发垂下来，和痴灵的交织在一起，夏思山用水刀轻轻划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头发被她裁下来一截，夏思山将两缕头发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在痴灵面前晃了晃，“师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话本子上有写吗？”
　　痴灵一顿，好像是结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凡间爱这样的好意头，但痴灵的心思落在了别处，“你怎么知道话本子的事？”
　　“无关紧要，我只是没想到，师尊原来喜欢看话本。”夏思山将头发收好，重新躺下来，将痴灵拥进怀里。
　　“我只是想参透如何爱你。”
　　要是情爱之事一味地只要夏思山来教她，那她永远都会比夏思山知道的晚，也会比夏思山的爱少。
　　痴灵不想这样，至少她们之间的爱，应该是一样多的。
　　夏思山揽过痴灵，蹭了蹭她的额头，“师尊已经很爱我了，我自愧不如。”
　　会义无反顾地相信她，会吃醋，会愿意与她结成道侣，离开的日子将近，每每到这个时候，夏思山总会万般不舍。
　　她贴着的是她的亲密爱人，她们分开又重逢。
　　痴灵将手放进夏思山的掌心里，忽然问：“那只特别的小精灵你见到了吗，你有没有告诉它，让那些小精灵都理一理你？”
　　夏思山往痴灵心口一栽，“它们理不理我都不要紧，只要师尊肯理我就好了。”
　　“那是谁耿耿于怀？”
　　“说起来也是，我想借几个小精灵，它们都不乐意，”夏思山呢喃一声，“我这才找了飞雪和阿巧帮我。”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然能是为了什么，”夏思山抱紧痴灵，“清月峰里有师尊，谁乐意出去。”
　　夏思山的眼睛很亮，“师尊，来做点话本里没有的东西吧。”
　　这之后，痴灵浑身酸软，连指尖都懒得抬起，她想，她看的话本里也并非没有这些东西。


第107章 师尊您选我，师兄不会生气吧（完）
　　凶阵之事， 永念如实告知了掌门，掌门也心下有疑，亲去小镇的南面查看， 他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沈寒也还在无妄山里锁着，料想不会出什么乱子， 只是叮嘱门下弟子多加注意。
　　魔道处心积虑， 这一次必定不会甘心， 总会卷土重来。
　　痴灵有心想与夏思山一同远游， 顺便看一看天下有何不同寻常之事， 要是与凶阵亦或是魔道有所联系， 正好理清脉络， 知晓魔道的意图。
　　掌门自然点头， 痴灵多年来为了大道和无妄山苦心孤诣，如今刚刚开了情窍，多与她道侣亲近一二， 也有助于她修为的增长。
　　痴灵和夏思山到了无妄山下， 直往镇外而去，那是她们还没有接触到的天地，痴灵看什么都波澜不惊，不像夏思山，夏思山看什么都很有意思，还都要拉着痴灵过去。
　　从走街串巷的小贩手里买了一串糖葫芦， 夏思山先递到痴灵面前， 诱哄道：“师尊， 咬一口。”
　　一向是夏思山说什么，痴灵就做什么， 痴灵顺从地凑上去，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外面是一层薄薄脆脆的糖衣，甜味在痴灵的口里蔓延开来，等到牙齿扎破山楂，痴灵难得地变了变脸色，低声嘟哝一句：“好酸。”
　　夏思山笑起来，接着痴灵咬过的地方，将下一颗咬下来，她挽住痴灵的手臂，“酸吗？师尊我不觉得。”
　　痴灵就是无论夏思山怎么逗弄都不会和夏思山闹脾气，只是等到下一样东西时，痴灵再也不上夏思山的当了，是两个糖人，做的惟妙惟肖，夏思山往痴灵面前递，痴灵说什么都不肯再尝一下了。
　　夏思山比那些话本上的人坏心思更多，总是有意无意地捉弄她，痴灵想，可是她还挺喜欢的。
　　夏思山咬了一口，微微前倾身子，“那师尊，亲我一下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不吃夏思山的糖就要亲她一下，痴灵知道夏思山是在无理取闹，根本站不住脚，可是她无心去和夏思山闹，轻轻蹭过夏思山的唇，尝到了那糖的甜味儿，甜的腻人，让人心神荡漾。
　　尽管没什么人注意着她们，和她们一样的道侣不在少数，世人大多司空见惯，没什么好稀奇的，但痴灵还是有几分窘迫，一味地往前走，被追上来的夏思山牵住手。
　　“师尊从前远游，会做些什么？”夏思山低声问。
　　所谓远游，往往是和那些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相聚在一起，彼此之间谈论的也都是修道之事。
　　痴灵心如止水，那些朋友曾打趣过她，就算是某一日天地颠倒，世界倾覆，痴灵的道心也不会乱，可是眨眼之间，痴灵已经有了一位道侣。
　　“那师尊此行，是要带我去见见你的那些朋友吗？”夏思山一下一下挑拨着痴灵的手指，带了点小孩子的口气，痴灵有了道侣，是该昭告天下。
　　只是，她们成为道侣的仪式已经办过，即使那些好友有事耽搁并未到场，应该也已经听说了，痴灵此次带着夏思山远游，志不在此。
　　“那师尊想要去什么地方？”
　　痴灵扭头看向夏思山，唇角微微上扬，又转过脸，幅度太大，发丝从夏思山的指间穿过，夏思山只来得及拽住一尾，痴灵道：“我不告诉你。”
　　这可是前几日夏思山才对痴灵使用过的招数，到了今时今日，就已经被痴灵拿来对付她了。
　　偏生夏思山还什么法子都没有，只有等着痴灵告诉她，她眼巴巴的，撇一撇嘴，装作满不在乎地道：“我早晚会知道的。”
　　痴灵要去的地方离无妄山尚远，又是和夏思山并肩远游，两个人都没有御剑飞行，御剑往往用的是清月，夏思山还没有一件称手的灵器，如今用不着清月了，它也乐得自在。
　　只是走路到底要比御剑飞行慢上许多，下一个地方遥不可及，想要退回去时，夜幕已经降临，幸好她们是修行之人，在荒郊野岭中露宿也没什么要紧的。
　　夏思山捡来了柴禾，痴灵往柴堆里丢了道火符，很快火势就旺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除了柴禾之外，夏思山手里还拎着只野山鸡，是这只野山鸡倒霉，稀里糊涂地就往夏思山面前撞，送上门的事物，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夏思山看向静坐在一旁的痴灵，忽然放开了手里的那只野山鸡，她真想知道痴灵是怎么抓鸡的。
　　痴灵指尖一点，那鸡就被她的灵力缚住，动弹不得，只是虚张着翅膀，痴灵一挥手，那鸡就稳稳当当地重新落到了夏思山的手中。
　　夏思山：“……”
　　原来是这样啊，那痴灵上次去后山捉那只野山鸡，大概也是这么气定神闲。
　　夏思山挨着痴灵坐下，将处理干净的鸡架到火上去烤，两个人眼里都是跳动的火苗，等到诱人的香气出来，痴灵忽然问：“阿夏，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日沈寒气急败坏，想要拉夏思山下水，世家里确实没有夏姓，世家之外，更是无从寻起，无妄山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一个夏思山而已，夏思山的身世对于痴灵来说，一片空白，夏思山确实是凭空出现的，这个世界除了有她之外，找不到一点属于她的痕迹。
　　但沈寒那些言夏思山居心不轨的话，痴灵一句也不相信，无关其他，痴灵就是不相信，不相信她的夏思山会居心不轨。
　　“从很远的地方。”夏思山轻声呢喃，像是捧起一个梦。
　　远到是另一个时空，两个时空无法交汇，只有夏思山做完任务之后才会回去，到时候，她已经将她命定的爱人拼凑完整，会带着她的爱人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那你会消失吗？”
　　夏思山是凭空出现的，也有可能凭空消失，毫无征兆，这才是让痴灵所担心的，她无法接受，夏思山来了又走，已经动过的心，有过的记忆，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其实也不算是消失，从夏思山消失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时间就会停止，等到夏思山完成所有的任务，所有世界都会重新融合，变成一条线，到时候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夏思山，夏思山会在每个人身边。
　　“不会消失。”夏思山告诉痴灵，至少在痴灵的记忆里，会一直有她，痴灵也察觉不到夏思山的离开。
　　痴灵抱紧夏思山，“这是你亲口说的，说话要算话。”
　　这个世界全是因为86消极怠工，没给她安排好，才会让痴灵这样想，86跳出来：【我没有消极怠工。】
　　修仙世界里的背景本就可以模糊过去，多的是修仙的人，总不能每个人都去追根溯源，可为了夏思山，痴灵竟然真的去一一查证，这能怪它吗？都是痴灵太敏锐。
　　痴灵是太敏锐，也太喜欢她。
　　夏思山环住痴灵的腰，“我说话算话。”
　　痴灵还没舍得放手，不管夏思山会不会消失，她都想多抱着夏思山一会儿。
　　……
　　痴灵要去的地方，终于到了，清月起了好大的反应，几乎是一进这座山，就从剑鞘里飞了出去，隐入山林里不见了。
　　夏思山不由得有点担心，将痴灵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怕是这山有异，清月才会如此反常。
　　痴灵主动握上夏思山的手，和她的手扣在一起，“当初清月就是从此山出来的。”
　　清月是痴灵在三百年前得到的灵器，只是因为痴灵从此山过，她们有了缘分，清月才会认她为主，除了清月之外，这山里还有不少灵器。
　　灵器多的地方，总是引人窥伺，但这山中灵器的脾气都太大，寻常人不敢轻易近身，清月大抵是叙旧去了。
　　“师尊是想，为我寻一把灵器？”
　　“还要看你的缘分，依照你的天赋，有了灵器之后，修为能够迅速攀升，即使我不在，你也能保护好自己，”痴灵顿了顿，声音有些飘渺：“倘若有一天你消失的话，这灵器总会跟着你，两样，我寻到你的胜算要大些。”
　　痴灵是在琢磨这样的事，说完之后，她摇了摇头，望向夏思山坦然一笑，“不过现下，后者我可以不用挂心了。”
　　夏思山告诉痴灵，她不会消失，所以痴灵相信她，她不需要担心夏思山会消失，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寻夏思山，那这个她有所担忧的后者，就可以舍弃了。
　　“那师尊帮我选吧，灵器有伴侣吗，有没有和清月和的？”
　　夏思山歪了歪头，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清月对落日，一个隐下去，另一个就升上来。
　　清月凌空而来，径直削掉夏思山头顶的树枝，还好夏思山反应快，才免于被砸到的危险，清月晃动的剑尖好像在告诉夏思山：休想休想休想！
　　清月的脾气果然很大，可是在清月之后，另一把剑也朝着夏思山飞过来，那是和夏思山有缘的灵器。
　　“阿夏，伸出手。”
　　伸手会碰到那剑，但夏思山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了，任由那剑划破她的手指，有一滴血落到剑身上。
　　这把剑，已经认夏思山为主了。
　　痴灵拿了布条包住夏思山的手指，又怕她疼，贴着手指轻轻呼了两下，她神情认真，夏思山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脸。
　　“师尊。”
　　“嗯？”
　　“有朝霞。”
　　痴灵望过去，果然万丈的霞光，都落在她和夏思山身上。


第108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
　　永元四年的秋天， 大雍边境被蛮邦小国一再挑衅，大雍帝宁景怒不可遏，下令大将军言如意领十万大军， 镇压边境， 要是谁敢来犯，定叫他有去无回。
　　言如意从小与宁景一起长大， 言家更是宁景的左膀右臂， 宁景能从夺嫡之争脱颖而出， 登上大位， 言家功不可没。
　　言如意与宁景还有婚约在身， 只是朝廷不稳， 边境动乱， 言如意自愿请缨， 为宁景开疆拓土。
　　她是该在九天翱翔的鹰，不应困在宫闱里，宁景后位一直空悬， 就是在等着言如意， 有心人言，怕是这一次言如意班师回朝，帝就该迎娶她为后了。
　　“哪来这样的话。”言如意接过副将扔过来的酒，灌了几大口，又将酒扔了回去，她的眼睛在灿烂的星空下依旧发亮， “阿景身边群狼环伺， 我自然要为他分忧的。”
　　宁景也早早与她提过， 要以盛大的庆典娶她回去做皇后，可是她倚在宁景怀里， 看着他面前的长条案上摆满了折子，她又伸手摸了摸宁景的脸，还不到时候。
　　宁景拉着她的手贴到脸上，不满地埋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哪有帝王像他这样子，言如意轻轻一笑，从宁景怀里起身，牵着宁景到了高楼上，俯瞰万家灯火，这都是宁景的江山，天下百姓也都是宁景的子民。
　　言如意把手一挥，像是将那万家灯火都笼在袖底，她道：“等到陛下能够心无旁骛赏这盛世风光。”
　　所以言如意在军中不能停下，宁景在朝堂上也不能停下，言如意总是相信，有朝一日，他们会合到一起，而到那个有朝一日降临时，言如意会准备好做宁景的新娘，做这大雍的国母。
　　副将一直跟在言如意身边，她自然明白言如意的心思，她看着星光下熠熠生辉的言如意，凡是她们家将军想做成的事，一定能做成，因为这是言如意，大雍最意气风发的女将军。
　　“吩咐下去，”言如意烈酒下喉，身上连带着心都滚烫起来，眼里的野心铺开，“要是一击得胜，我们回去过新年。”
　　大雍的实力本就比这些蛮邦小国要强上许多，又有言如意领兵，是决计不会在此处与这些蛮兵耗到来年春天的，言如意翻身上马，何况大雍城中，还有人在等着她。
　　言如意带领大军，雪夜偷袭，令敌溃败，她即将乘胜追击之时，朝廷连下两道圣旨，要言如意尽快赶回去，还要言如意将兵权交给边境驻地的李永丰。
　　倘若只是要言如意回去，可能是朝廷中出了什么事，可是要言如意交出兵权，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副将担心不已，言如意却并不当回事，她相信宁景做事自有他自己的考量，她不应该怀疑宁景的任何决定。
　　言如意卸下盔甲，昨夜虽是她们胜了，但也胜的不轻易，言如意的盔甲上全都是血，还没来得及擦，言如意抚过血迹斑斑的盔甲，“安和，将盔甲擦干净，等着我回来。”
　　“将军放心。”
　　“另外，兵都是大雍的兵，谁来带都一样，要是谁闹事，我回来军法处置。”
　　言如意是怕她走后，她手底下的人不服李永丰，给他找麻烦，那像什么样子，大家都是为了大雍，又何必分你我，她带出来的兵，不能如此没有纪律。
　　“好，属下一定严加看管。”
　　言如意离开的那日大雪纷飞，几匹马和马上的人很快就变成了小小的点，没入风雪中，再也找不到了，副将无端心里有些发紧，她总觉得这一次言如意回去，可能会有大的祸患。
　　都说卸磨杀驴，言家声望渐盛，皇帝是不是也有了疑心，她不像言如意，言如意是以宁景为重，而她是以言如意为重。
　　她回头去看言如意的那一身盔甲，透着岁月与寒意，上面都是言如意这些年为了大雍、为了宁景的付出，大抵是她想多了，言家在朝堂上举足轻重，言如意又是未来的皇后，与宁景感情深厚，能出什么事。
　　副将想，一定要是她想多了。
　　言如意是进了京城，才知道言家出了事，言家一百二十二口人，都下了牢狱，连平日里洒扫的婆子都没放过，像是要斩草除根，刀已经扬了起来。
　　再见宁景，言如意镣铐加身，沉重的木枷压着，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可她还是挺直了背站在那里，与身在高位的宁景遥遥对视一眼，宁景久不开口，言如意道：“陛下欠我一个解释。”
　　一个言家为什么会下狱，她为什么被急召回来又镣铐满身的解释。
　　宁景和言如意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能比宁景更清楚言如意的性子，要是不同言如意言说清楚，言如意是不会罢休的。
　　宁景叹息一声，开口道：“恰如你心中所想那样。”
　　言如意抬起头，平静道：“我心中什么也没想。”
　　言家下狱可以是权宜之计，将她绑了送过来也可以视作演戏，只要不是宁景亲口告诉她的，言如意就什么也不信。
　　那宁景心中是怎么想的？言家势大，她又在军中，手里握着兵权，要是造反易如反掌，宁景是这样想的吗？
　　宁景冷笑一声，言如意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在他面前装作高风亮节的样子，他索性将话挑明，“是你们言家先存了反叛之心。”
　　“陛下。”
　　情真意切的“阿景”两个字变成冰冷的“陛下”，宁景一震，在等着言如意的后话。
　　“你相信吗？”
　　宁景以为言如意脱口会全都是言家的一件件功绩，他已经准备好发怒，他宁景不是没有言家就不行，可言如意只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竟然压得他心上喘不过来气。
　　言如意从始至终，要问的，居然是他相不相信，言家的这一场灾祸都是他降下去，言如意问他相不相信，真是可笑至极，言如意果然一派天真，可是宁景却不想看见言如意了。
　　他早早料想过，等到言如意回来，他们二人的对峙该是如何歇斯底里，将过往的一切情意都撕开，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让岁月染上脏污，无可挽回。
　　可偏生言如意将这一切化作一把刀子，悄无声息地插进宁景的心脏里，言如意太厉害，她知道如何让人的痛苦最大化，就连宁景这样从权谋斗争杀出来的帝王，都要被言如意活生生从心头剜下一块血肉。
　　被宁景押在行刑台上，看刽子手杀尽言家的人的时候，是言如意第一次慌张，她在战场上杀敌，鲜血飞溅，她也不曾害怕过，可是此时此刻，言如意看着那些温热的血，只觉得一阵眩晕，原来人的血是这样红。
　　原来她不该相信宁景的，帝王与将军，从来没有好下场，她与宁景竟然走到了如此地步，半分情意也没有，宁景就是一个疯子。
　　言如意到底还是人，脸上的面具还会破碎，宁景忽然就有了几分快意，在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里，终究是他占了上风。
　　“朕念在言如意屡立军功，一心为国，又与朕有婚约，”宁景顿了顿，瞥到言如意那双黑亮的眸子，他移开目光，“言家祸不及言如意，即日起，言如意发配边境，永世不得回京城。”
　　宁景要留言如意的性命，可是言如意是宁景在朝廷上的一把刀，她在朝堂上树敌颇多，言如意想，只怕是她一出京城，就要死在别人的刀下。
　　这样也好，言如意想，言家的人就应该走在一起，出京城的时候，依旧大雪纷飞，天地都是银白一色，可言如意的眼前仍旧有那些血在流动。
　　言如意终于泣不成声，她的家，她的军中，她都回不去了，天大地大，只有黄泉地府才是她的归宿。
　　……
　　冰天雪地里，那湖倒是还没有结冰，夏思山毫不犹豫地扔了伞跳下湖，因为86告诉她，言如意，这一次需要她拯救的女主、她的爱人，被人逼上绝路，掉进了这个湖里。
　　夏思山很快找到言如意，将她拖上岸，两个人的身上几乎没什么热乎气，夏思山赶紧用自己带来的披风将言如意牢牢裹住，抱着言如意回了她在湖边的房子。
　　言如意征战沙场，受的伤不算少，夏思山在为她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背上手臂上，都有显而易见的刀伤，夏思山停在手臂上的那道刀伤处，轻轻摩挲而过，伤口早就结痂，夏思山却还是心疼。
　　屋里烧着炉子，床上还放着汤婆子，言如意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她一时走在冰上，一时又走在火上，难道这就是无间地狱吗？言如意心想。
　　可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她问心无愧，为了大雍竭尽全力，那她为什么还下了地狱，她言家满门忠烈，竟然还要下地狱，言如意心中不平，用力一挣，睁开了眼睛。
　　有人伏在床头看着她，见她醒了，那人笑起来，她轻声道：“原来你在这里。”
　　像是找了她很久，如今她大梦一场，终于得以与那人相见。


第109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2）
　　言如意身上无力， 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夏思山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环住她的腰， 将她轻轻地提起来。
　　两人离得太近， 夏思山的发尾扫过言如意的脖颈，有些痒， 言如意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夏思山轻笑起来， 在言如意身后垫上枕头， 又替言如意将被子拉好， 免得她受凉。
　　一切都周全之后， 夏思山在床边坐下， 她只需要微微前倾， 便能抵上言如意的额头，她问道：“躲什么？”
　　至交好友的口气，可是言如意看了又看， 发现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她不喜与人过分亲近，自然要躲，只是到了这人面前，言如意想，倘若不躲开，好像也是可以的。
　　她这样想， 夏思山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道：“刚刚你的头发， 扫到我了，很痒。”
　　言如意摩挲过颈部皮肤， 那阵痒意好像还没有过去，她微微用了些力，皮肤很快泛红，夏思山握住她的手，哄她：“好了，再挠下去，就要破了。”
　　夏思山还有话没说出来，只是微微扫过，言如意就如此介怀吗？她好委屈，按照86的话，这已经是第六个世界了，言如意应该跟她一样，想着要跟她贴贴啊，她可是每时每刻都想和老婆贴贴。
　　可夏思山转念一想，言如意刚刚遭受那样多的事情，她又如何分心到一个她不认识今天才见面的人身上呢。
　　夏思山明明知道那些过往，却还是如此苛刻，只想着自己，她包住言如意的整只手掌，想借此给言如意一点慰籍。
　　但言如意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将手从夏思山掌心抽出去，她察觉到夏思山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言如意也不太明白，是因为她吗？
　　她们萍水相逢，她又是将死之人，何必让眼前人跟着难过，言如意握了握夏思山的手又放开。
　　夏思山的眼睛亮起来，言如意却撇开了脸，她仔细打量着四处，外面风雪依旧，这屋子里却很是暖和，仿佛春日里的世外桃源，言如意手腕处隐隐作痛，她的目光落下去，发现手腕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包纱布的人手艺娴熟。
　　“你是个医者吗？”言如意记得她当时被人追杀，虽是一心求死，但真的等到那一刻的时候，言如意又不甘心了，她不甘心，就这样引颈就死，她一直为国为民，为了大雍为了宁景，她不该有这样的结局，这不是她的结局。
　　她曾设想过自己的结局，她一直征战沙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使她百战百胜，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可她终究是个凡人，倘若有一日，她被敌人从马上挑落，以地为墓，以天为碑，她也不会有任何怨尤，死在战场上，是她最好的结局。
　　她是为百姓而死，是为大雍而死，是为了宁景的丰功伟绩、千里江山而死，那是有价值的，是死得其所。
　　要是嫁给宁景，与宁景白头偕老，依旧在那高楼上，看万家灯火，不知道是谁先闭上眼睛，徒留桃花吹落，那样的结局，也是好的，但绝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
　　这是宁景背叛她之后赐给她的结局，她不要！
　　言如意的眼前铺开一片血色，血腥气接着涌来，那都是她言家的血，言家所有人死于如此冤情，大雪茫茫，都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们收敛尸骨。
　　言如意反应过来的时候，泪已经滴了下去，再难的境遇里，与敌军对阵时，三天三夜不合眼，硬骨头啃不下去，她也没有哭过，言如意向来坚韧，可如此大的苦痛，又有谁能承受住。
　　她只是随手捡了一根树枝，那些杀手就不能近身，于是一剑刺在她的手腕上，想要她把手里的树枝扔掉，到最后，言如意掉进湖里，杀手也没能取到言如意的性命。
　　言如意闭了闭眼睛，就该让他们得逞的，她不甘心又如何，没有家了，她的骨头早就碎了，灵魂也跟着消亡了。
　　夏思山轻轻蹭过言如意的脸，将那些泪都一一抹去，轻声告诉她：“不是医者。”
　　她在将意图就此坠下去的言如意拉起来。
　　言如意仍旧往后躲着，却被夏思山扣住后颈，只是一瞬，夏思山意识到不对劲，又放开了，还没到这样的地步，她虚拢住言如意，柔声道：“别动。”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言如意竟然真的不动了，她的眼前全是夏思山，一个她明明陌生却有几分熟悉想靠近的人。
　　夏思山的睫毛很长，认真的时候不笑，这样一张冷面桃花，要是言如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定能够想起来的。
　　她们见过的，在夏思山暂时被封存的记忆里，在言如意并不知道的过往里，她们是见过的，因为见过，才会有这样的缘分，才会莫名想亲近彼此。
　　言如意太乖巧，脸上的那道红痕大抵是被什么东西划的，没破皮，算不上严重，夏思山仔细查看之后，往后坐好，手按在床框上，压住那张手绢，她心疼不已，又道：“没关系的，你还有我啊。”
　　还有夏思山在言如意身边，言如意就不是孤身一人，无论言如意最后的选择如何，夏思山都会陪在言如意身边。
　　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牵绊的人，即使是现在同处一间屋子，也不能到达夏思山所言的那种地步，可言如意竟然因为夏思山的这句话，微微从痛苦里面挣扎出来几分。
　　她有些惊愕，又多的是不可置信，她问：“我认识你吗？”
　　“你应该认识我。”夏思山起身，随手将那手绢放进怀里，从桌子上端过来一碗姜汤，“喝了吧，御寒的。”
　　言如意是从湖里捞起来的，身上的伤也不少，怕就怕引起高热，到时候就麻烦了，夏思山虽不是医者，可从前跟着师父学艺时，还是学了些有用的东西。
　　夏思山那个时候可不知道，她后来会绑定什么系统，去不同的世界里，拯救她命定的爱人。
　　什么叫做应该认识她？言如意不太明白，伸手去接那碗姜汤，却被夏思山躲过，夏思山不容反驳：“我喂你。”
　　言如意一愣，夏思山已经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前，姜汤还冒着热气，入口却是刚刚好，但言如意还是觉得别扭，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被人对待过，于是忍不住一面说着她自己来一面去夺夏思山手里的碗。
　　她这一使劲，手腕上的白色纱布已经渗出血来，那杀手招数狠辣，自然没给言如意一个他要杀的人留有余地。
　　要不是言如意反应快，手掌怕是早就被那人齐根削断，碗里的姜汤晃荡，夏思山的手撑在碗边，眼里的担忧都快要漫出来了，她问：“疼吗？”
　　她握住言如意的手腕，以手做扇在边上扇了扇，她的睫毛也跟着颤。
　　她太担心我，言如意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念头，其实疼不疼的都不打紧了，更疼的、痛彻心扉的，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杀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可是言如意又掉了泪下来，那样深不见底的岁月确实是过去了，但言如意却一辈子都不能迈过这道坎。
　　夏思山摸摸言如意的脸，弯了身子到言如意面前抱住她，声音就响在言如意耳边，“想哭就哭出来吧。”
　　毕竟言如意家破人亡，还被所爱之人背叛，如果不是夏思山来到这里，言如意会被另外的人救起来，一年之后，她会重新回到宫廷，成为帝王幡然悔悟的赎罪品。
　　宁景深情，他的后宫里全是和言如意眉眼相像的人，他说，自言如意死后，他整日浑浑噩噩，恍若行尸走肉，他当初听信谗言，那些人已经都被他杀了，剥皮抽筋，凌迟处死，他只盼望着言如意能回来，而今上天听到他的乞求，竟然真的将言如意还给了他。
　　言如意被养在深宫大院里，从九天翱翔、自由在在的鹰变成一只困在笼子里，令人赏玩的金丝雀，而那个赏玩她的人一面说着喜欢她，一面把属于言如意的皇后之位给了旁人。
　　书里的言如意不在乎能不能当皇后，她最后从城墙上跳下去，这一次没有假死，可是言如意原本不用死的。
　　言如意抱紧夏思山，伏在夏思山的肩头，屋子里只能听见她的抽泣，跟着宁景在朝廷里隐忍惯了，连哭声都是压抑的。
　　夏思山拍着言如意的背，“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言如意说过这样一句话，哭出来吧，没关系的，就连言如意自己告诉自己的都是，继续撑下去。
　　要撑到什么时候？言如意不知道，宁景成为太子的时候，要撑到他登基，宁景登基成为大雍帝之后，又要撑到朝廷稳下来，如今朝廷稳下来之后，宁景却杀了言家的所有人。
　　那言如意还有什么力气撑下去，她又如何走完她剩下的这一生，言如意从夏思山怀中出来。
　　她的眼睛依旧漂亮，里面却是一片死寂，她道：“可以请你杀了我吗？”


第110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3）
　　刚说完， 言如意就有些后悔，她都不愿意眼前的人难过，怎么能让眼前人杀了她， 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她背上杀人之祸， 她这一生，就算是要死， 也不应该拖累旁人。
　　言如意重新靠上枕头， 与夏思山拉开距离， 抬手随意将脸上的泪抹了抹， 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她道：“是我唐突了， 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居然还记得救命之恩， 夏思山因为言如意那句话失去的神志回笼， 只是难免还是心痛难忍，她勉强让自己冷静，她逼近言如意， “既然言将军知道是我救了你的性命， 就该要报答我。”
　　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是这么个道理，言如意能想的明白，她也没有欠人恩情的习惯，况且她坠进湖里， 夏思山救她， 必然也是跳进了湖里， 湖水寒冷刺骨，夏思山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她自然要偿还。
　　“我要如何报答？”言如意垂下眼帘，避开夏思山的目光，她现下身无长物，怕是没什么能够用来报答夏思山的恩情。
　　“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夏思山刚刚起来的怒气还没完全消退，言如意怎么能想着去死呢，为什么要把从前活泼明媚的言如意逼成这个样子，宁景那样的败类也好意思追思言如意。
　　夏思山将言如意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言如意就应该骄傲肆意啊。
　　言如意伸手去捋头发，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夏思山的手指，她微微一颤，将手收了回来，合十放到小腹上，“倘若是什么危及天下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是宁景负她，这天下百姓何其无辜，她不会成为夏思山手里的一把刀，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警惕。
　　夏思山笑了笑，无可奈何，又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她就只是想和言如意谈个恋爱，毁天灭地杀人放火的事情，她也干不出来，她又不是像宁景那样的人。
　　等把这三件事了结了、报答了夏思山的恩情之后，她再去死，去地府里和父亲母亲团聚，也不晚，言如意下定决心，不再逃避，迎上夏思山的目光，“你说吧。”
　　“第一件事，我要你长命百岁。”
　　言如意微微瞪大眼睛，哪有这样的，夏思山眼神炽热，她是真的希望，言如意能够长命百岁，言如意转过了头，手无意识地绞紧手底下的被子，“我不会长命百岁。”
　　宁景不杀她，可要杀她的人何其多，为了宁景，她们言家本就得罪了太多人，如今狡兔死，走狗烹，言如意还以为自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里，帝王之爱和许诺到底不可信。
　　何况带着家破人亡的痛苦，她连多活几日都觉得为难，又何况是撑到一百岁，她拿什么去撑过这样漫长的岁月，言如意扪心自问，她无法做到。
　　“堂堂言大将军，说话不算话？”言如意不看她，夏思山就凑到言如意的眼底，有几分胡搅蛮缠的意味在里面，她要言如意答应她这件事。
　　言如意总不能说她根本没有点头，她领军作战，向来是说一不二，哪有随便改动的，这样的将军，如何统率三军，言如意低声道：“三年，如何？”
　　三年对于言如意来说，都太长了，但既然她答应了夏思山，就不会再想着寻死的事情。
　　夏思山摸摸言如意的头，她明白的，不能把言如意逼得太紧，这样只会增加言如意的痛苦，她又怎么舍得。
　　“好啊。”
　　夏思山答应的如此轻易，倒是让言如意有些意外，夏思山那样的动作总是让她有几分想哭，像是在她无枝可依的时候，夏思山成为了她唯一的家人，难道正如夏思山所说，她们应该认识？
　　言如意抹过眼睛，没有水痕，她没哭，她问：“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夏思山捧着言如意的脸，抵上她的额头，柔声道：“岁岁平安。”
　　额上的温热如此真切，言如意眨了眨眼睛，没忍住，泪还是掉了下来，有一个人，希望她岁岁平安。
　　“第三件事呢？”言如意放缓了语气，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三件事，夏思山要言如意以身相许，但要等到水到渠成，言如意对她动心的时候。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夏思山起身，透过窗户，朦朦胧胧地看见外面大雪纷飞，来日方长，“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夏思山拿上盛姜汤的那只碗，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言如意叫住了她，夏思山回头看向言如意，言如意又有几分不自在，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开口道：“你也喝一碗姜汤吧。”
　　这样的关怀有些莫名其妙，就连言如意都要攒足勇气，她边说边红了脸，不知道夏思山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夏思山为了救她，着了凉，这样她又要欠夏思山一件事了，只是这样，只是这样，她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
　　可到夏思山那里，就全然不一样了，夏思山只有一个念头，老婆她关心我，她一定很爱我。
　　但夏思山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她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道：“我知道了。”
　　姜汤还有剩余，她在来之前就喝过一碗了，这个地方冷僻，周围没什么人家，也没什么人路过，要是夏思山也生了病，就没人照顾言如意了。
　　外面的风灌进去一瞬，夏思山利落地合上门，冷风被截断，言如意没察觉到什么冷意，屋子里布置简单，中央摆着的炉子炭火正盛，言如意脚边也有个热源，应该是汤婆子。
　　在这样的暖意里，言如意很快困倦，夏思山再进来，看见的就是言如意安静的睡颜，夏思山趴在床边，盯了好一会儿才罢休，她悄悄地将言如意受伤的那只手拿出来。
　　当时只是止住了血，没仔细处理，如今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暗红色，夏思山一圈一圈地解开纱布，伤口依旧有些可怖，当时深可见骨，被湖水泡的发白，夏思山的心还一直悬着。
　　她知道言如意不会死，可她还是忍不住贴近言如意的心口去听她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手指，那些不安才消失了个彻彻底底。
　　真好，言如意还好好地活着，在这里，在她眼底。
　　……
　　夏思山小睡起来，言如意还没醒，窗台上放了只黑色的燕子，她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如何？”明明才刚刚从那样暖和的屋子里出来，夏思山的身上却全是肃杀之意。
　　“宁景这几日常常做梦，梦见一位故人，想来就是言将军。”
　　宁景身边有几个他们的人，宁景这几日派出探子搜寻，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寻到，那样高的悬崖，言如意又受了伤，探子只能回去报言如意死了，尸骨无存。
　　宁景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发了好大的脾气，言如意可是大雍的战神，怎么会死呢。
　　再厉害的人，也只是人，而不是神，不是为了宁景，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的，宁景还真当自己是上天的传人。
　　“他只梦见了一个人吗？”夏思山冷笑一声，“言家那么多人尸骨未寒，这些冤死的人都没入梦吗？”
　　“属下不知。”
　　“既然言如意没有生还的可能，就让她在宁景那里真的死了，免得这位皇帝总是惦记。”
　　还要以言如意的名义空置后宫，等到言如意死而复生，他的后宫也跟着活了过来。
　　“是。”燕七始终低着头，他与夏思山接触并不多，只觉得这位少阁主与阁主的性子同出一辙。
　　夏思山是阁主从另外的地方接回来的，阁主这些年身子大不如前，才想着将夏思山接回来，否则燕阁后继无人，阁主的心血也要毁于一旦。
　　一月前，夏思山还一直待在阁里，到了这几日，她让人在湖边找了这处房子，除了燕七谁也没带，就这样搬出了燕阁。
　　天下消息，尽在燕阁，就是皇帝也不例外，夏思山要他去和宫中联系，燕七才知道夏思山为什么只单单带他一个人，她想知道宁景的动向，因为屋子里的那个，是宁景刚刚过河拆桥，要杀的言如意。
　　“言家人的尸骨，都帮着收拾好了吗？”
　　夏思山不止要燕七探听宁景的动静，还让他找人收殓言家所有人的尸骨。
　　言家人都被弃于乱葬岗，燕七找人为他们缝好伤口，找了处好地方下葬了。
　　白茫茫的雪原上，连片的小土堆，谁能想到，那里面躺着的竟然是言家人。
　　“这几日要是没事，不用来见我了。”
　　夏思山和言如意在这里也乐得自在，想到言如意，夏思山的冷面破碎，泄出温温柔柔的笑意来。
　　燕七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也许那位言将军，与他们家少阁主是至交好友。
　　隔着风雪声，压抑的哭声也传进夏思山的耳朵里，夏思山往言如意的屋子去，顾不得走廊上，披了一身的风雪到了言如意的床前。
　　言如意扑到夏思山的怀里，眼前的血色才散开，只映出一个着急的夏思山。


第111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4）
　　夏思山的身上有道好闻的香气， 冲淡了萦绕在言如意鼻尖的血腥气，其实哪里来的血腥气，只是言如意被梦魇住了而已， 她清楚， 还是坠落下去，直到夏思山来了， 她才彻底清醒。
　　这个怀抱温暖， 带着无法言说的惦念， 透过彼此接触到的地方互相传递， 一点一点地撩拨心弦， 言如意挣扎着出来， 这是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扑进夏思山的怀里。
　　夏思山拨散开她因为冷汗黏在额头上的头发， 温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虽这样冷静，但其实她也在悄悄担心， 她怕言如意之后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陷在这样的噩梦与恐慌里。
　　言如意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梦见，她回到行刑台上，宁景死死压住她的脖颈，掰着她的头让她看个清楚，面对着言家人的惨死，她无能为力， 只是一味地陷在梦里， 甚至连一句话都发不出， 痛苦到只能低声啜泣。
　　言如意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所以她不安， 她无助，言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转，像她这样的一条命，留在这个世上也是无用，可是她答应夏思山了。
　　既然答应下来，她就要努力活到三年后。
　　夏思山重新将言如意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往下捋，“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害怕。”
　　仔细听，她的声音也少不了颤抖，是心疼与愤怒，夏思山心疼言如意变成这样，愤怒言如意的一切苦难都是宁景带给她的。
　　到了最后松手的时候，夏思山还在言如意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言如意有些怔愣，心里的恐慌早就散了，没有人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言如意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可她也想不到什么话来说。
　　她的那些话，也许夏思山都不喜欢，她应该要说一点让夏思山喜欢的。
　　窗前好像站了个人，言如意看不太清，于是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找你？”
　　夏思山也朝那一团黑影看过去，应该是燕七还没离开，燕七大概是听见了言如意的话，等到夏思山的目光落到窗台上，他已经离开了。
　　言如意有些惊讶，跟夏思山之间，更没了什么话好说。
　　夏思山从怀里掏出来只用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小燕子，小燕子活灵活现，足以见雕刻人的功夫，夏思山将那只小燕子放到言如意的手里，蹭了蹭她的手指，“送给你。”
　　“啊？”言如意觉得手里冷冰冰的小燕子开始有些烫手，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夏思山要把这个木刻送给她，这个看起来还挺贵重的，像是传家宝一类，她怎么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言如意将小燕子递回到夏思山手里，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
　　“小玩意儿，不值钱。”夏思山塞回去，握住言如意的手包紧那只小燕子，“讨你个开心。”
　　热得更厉害了，言如意捧起那只小燕子，小燕子歪着头，在笑着看着言如意，言如意的唇角也跟着弯了弯，摸了摸小燕子的头，对夏思山道：“那就谢谢了。”
　　“你喜欢就好。”
　　言如意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送礼物的那个人希望她开心，是一只小燕子，言如意要么把它捧在手心里，要么把它放在床头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想看着那只小燕子，就像夏思山在她身边一样，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她素来爽朗，与宁景也是直言不讳，可是到了夏思山这里，言如意的许多东西都支支吾吾起来，在夏思山面前，她没那么容易开口。
　　言如意与夏思山在湖边小屋的第三日，连日来的风雪终于停了，是个大晴天，夏思山为言如意取了大氅来，言如意一摸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在悄悄推测夏思山的身份，总不能是这湖边上的村民，村民没有如夏思山这般富贵的。
　　那夏思山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其中是有利益牵扯，还是……还是全都是夏思山的私心，言如意想，她希望夏思山最好是私心。
　　一旦有了利益牵扯，什么东西都会不纯粹，言如意低着头，她跟宁景就是利益牵扯太多，宁景心无旁骛地亡她言家，也多半是没有爱吧。
　　言如意被这个念头刺中，心里有些难受，她跟宁景青梅竹马，她一直以为，在帝王之家，宁景也是有爱的。
　　夏思山发觉言如意的情绪不高，多半又是想到了言家的事，她拍了拍言如意的手，将大氅展开，披到言如意的身上，余下来两根带子要系好，夏思山却没有交到言如意的手里，而是自己拉着那两根带子，将它们系到了一起。
　　不止是大氅，夏思山还为言如意准备了帽子，与大氅如出一辙，周边都是绒毛，端端正正地戴到言如意的头上，出门之前，夏思山仔细检查过才道：“好了，可以出去了。”
　　到了言如意的耳朵里，无端变成了——好了，可以出去玩了，言如意摇了摇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等站到了廊上，言如意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湖边小屋，分明是建在离湖边不远处的一处宅子，中间围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种了些花花草草，如今都落满了雪。
　　因着日光太盛，檐下的积雪已经在消融，水滴到地上的声音就没停过，塞外也经常下雪，茫茫的积雪之下是黄沙，黄沙之中种不出来什么，走在那样的路上，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冷的，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子割，要好好喝上一壶烈酒，身上才会暖和起来。
　　哪里像现在，言如意周身都包的严严实实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还是想要骑在马上走在雪地里，让安和把酒递给她，灌上一口，在雪原跑上一圈，连扬起来的雪都是自由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痛快。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再没有了，言如意的眉目暗淡下来，她不知道她言家遭此大祸之后，安和的结局如何，安和只是个副将，宁景总不至于连安和也置于死地。
　　可是谁又知道呢，宁景也没放过她啊。
　　“给你。”夏思山将酒袋子递给言如意，“不可贪杯。”
　　言如意旋开木塞子，喝了一大口，发现是果酒，只是有酒的味道，其余的，样样不及烈酒，就是这样的，言如意喝上几木桶，也不会有醉意，夏思山还要叮嘱她不要贪杯。
　　就算是贪杯也没关系，发现言如意对自己的几分埋怨，夏思山道：“你不能喝酒。”
　　“谁说的？”言如意问。
　　这几天言如意就只见过夏思山，夏思山又不是医者，这样下论断的话，只能由大夫来说吧。
　　夏思山理所应当：“我说的。”
　　言如意有了几分笑意，她抬起头看向夏思山，“你又不是大夫，说出来的话怎么能作数。”
　　她就是要喝酒，还得是烈酒，就算是她整个人烧起来，烧到脑子不清晰，都没关系。
　　像是枯败的梅花被阳光一照，是添了生机，但更多的还是颓废即将坠落的美，夏思山知道，言如意依旧盼着能够尽早与言家人团聚，她不想生，只想死。
　　“这里由我做主，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好好好，你说了算数。”言如意随口应和道，她仰头又喝下一大口果酒。
　　夏思山想，幸好给她的果酒，要真的是烈酒，让言如意这样灌下去，肯定是要出事的。
　　庭院里的不少树上都落了雪，一碰就要簌簌往下落，言如意攀住一棵树，像是在琢磨怎么爬上去，那树抖了抖，树顶的积雪直往下落。
　　夏思山将言如意抱进怀里，披风掀开挡住言如意，那雪像是专为两人所下的，夏思山的头发上很快就挂满了雪，在言如意看来，仿佛一夜白头。
　　言如意忍不住伸手去捋夏思山头发上的雪花，她的手也很快被沾湿，夏思山握着言如意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问道：“冷不冷？”
　　原本是冷的，现下不冷了，夏思山的温度透过手传到言如意的身上，言如意的眼前只有夏思山，她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她还找不到缘由，只好归结于，因为手和夏思山的脸贴在一起，她很少与人这样亲近，所以才发烫，于是她收回手，目光躲闪，“我不觉得冷。”
　　她反而热得慌，鼻尖密密麻麻地渗出汗，言如意抬手抹过，没敢再看夏思山，害怕夏思山发现她的异样，她悄悄蹭了蹭点积雪，积雪化水，言如意沾了点到自己的脸上，这才冷静下来。
　　那样狂热的温度，还有她那颗无法停止的心都让她心有余悸，但她又想悄悄去打量夏思山，害怕夏思山注意到她的反应。
　　眼前凑上来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雪人，言如意细细去看，小雪人就跟那只夏思山送给她的样子一样，也在笑呢。
　　从那个小雪人往上，就是夏思山的脸，夏思山带着笑，她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笑，但只有这一刻，言如意的心又狂跳起来。
　　仿佛有什么情绪要喷薄而出，只告诉面前的夏思山。


第112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5）
　　言如意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 等到夏思山把那个小雪人再往前递了递，她才伸手接住，和那只燕子如出一辙， 这个小雪人也是夏思山送给她的。
　　她低声道：“好端端的， 送我这样多的东西做什么？”
　　夏思山知道有关于她的太多事情，她很小的时候， 京城大雪， 父亲母亲带着她在庭院里堆雪人， 父亲拿惯了各种各样的毛笔， 也摸过刀枪剑戟， 却拿捏不住小小的雪球， 摆放得往往不合母亲的心意， 母亲就会握着言如意的手一点一点地慢慢调整， 直到雪人的整个轮廓出来。
　　母亲温温柔柔地笑着，告诉她，这个雪人是她亲手堆出来的。
　　这之后， 每逢京城大雪， 他们一家团聚，总要在庭院里堆上一个雪人。
　　她赶回来之前，京城早已下了好几场大雪了，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有没有在庭院里放上一个雪人，等着她回去。
　　也幸好她不知道，她不能再知道了， 绷着的弦很快就要断了。
　　那些雪人都很漂亮， 有着她的牵念， 她捧起夏思山送给她的这个，倒也不差， 笑呵呵的模样真好，但这是夏思山送给她的，就好像言如意那些隐秘的少年往事，全都被夏思山知道了。
　　所以言如意心里无法控制地有一点点别扭，夏思山对她知根知底，反过来，到她这里，她却对夏思山一无所知，夏思山的身份，夏思山的家世，夏思山种种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听着言如意的疑问，夏思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想送就送了，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就是那些早早准备好要送人礼物的人，问她，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跟夏思山一样笑一笑。
　　至于后面的……夏思山有些玩味地看着言如意，“要知道我身份，我的家世，难不成言将军是喜欢我，要跟我议亲？”
　　这摆明了是夏思山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言如意哪里来的这样的意思，还有言如意喜欢她，那更是无稽之谈，言如意刚想要反驳，忽然不知道哪根筋又通了，身份家世，不正是议亲要用的吗？
　　言如意闹了个大红脸，她不怎么有底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不太公平，你太了解我，我却对你知之甚少。”
　　殊不知，言如意这样一说，夏思山更加来劲，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言将军原来想多了解我一点。”
　　夏思山谈笑间，就曲解了言如意的意思。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在夏思山那里，大概没有毫无破绽的话，无论言如意说什么，夏思山都能挑出空子来。
　　言如意无心跟夏思山生气，她顺着夏思山的话往下走，“对，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只好坦诚相待了。”
　　这句话从夏思山的口中说出来，实在不是那么可信，外面起风了，凉起来，夏思山带着言如意退回屋内，在炉火边坐下，一面烤着火，一面说着话。
　　“言将军，有没有听说过燕阁？”夏思山开门见山，这些她根本就没打算要瞒着言如意，既然言如意问起，她自然是要全部都告诉给言如意，她在言如意这里，瞒无可瞒，全都是真心话。
　　燕阁号称天下消息，尽在其中，言如意父亲去燕阁买过几次消息，只是燕阁的消息虽准确且从不失误，但要价高，有时候甚至都不要钱，得是奇珍异宝才行，言如意不相信一个江湖组织，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能比拱卫皇城的侍卫更加厉害，只是父亲相信，言如意也没有办法。
　　此时听夏思山提起，她不免有些猜测：“你是燕阁阁主？”
　　恐怕世人也想不到，燕阁阁主竟然如此年轻。
　　夏思山摇了摇头，“我不是燕阁阁主。”
　　既然夏思山要点到燕阁上，即使她不是燕阁阁主，言如意想，她一定也跟燕阁脱不了关系。
　　“我的父亲才是燕阁阁主。”
　　言如意心里一惊，也就是夏思山是燕阁少阁主，迟早有一日，夏思山会成为新的燕阁阁主，是从时候开始，连燕阁也在盯着言家了？
　　自从言家选择了宁景，言如意就知道言家的将来必定水深火热，可权势争斗素来如此，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没人可以不选，功成名就和身败名裂只在有没有选对。
　　言家选对了，但言家的下场跟那些选错了的人相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言家前有朝堂的明争暗斗，后有宁景的寝食难安，而如今，还多出来一个燕阁，言家何德何能，同时招致这样多的祸患。
　　言如意脸上冷了几分，戒备的目光落到夏思山身上，“宁景要我言家全家的性命，你要什么，少阁主？”
　　剑拔弩张，言如意初时对夏思山的那点温柔和善意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可她转念一想，她这条命都是夏思山从湖里救起来的，夏思山能算计她什么？
　　要是燕阁真的想利用她去让整个大雍倾覆，她也要有那样的本事才行，要是三年只是一个谎言，那岁岁平安那样真诚的祝愿也都不作数了。
　　这样坏的心思，总不至于出现在夏思山的身上，她不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言如意就是笃定，夏思山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冷意消失，笑容又露了出来，夏思山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想要的是你。”
　　言如意脸上一僵，怀疑是她听错了，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想要的是你。”
　　夏思山又说了一遍，坚定执拗，话语之下，是她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份野心跟言家毫无关系，而是直奔言如意而去。
　　言如意头皮发麻，声音也跟着颤，“你要、要我，做什么？”
　　言如意实在想不到，她能做什么，她没有言家，也没有宁景，手腕伤了，以后怕是要沦落成废人，夏思山要她做什么。
　　夏思山走近言如意，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你说我要做什么？”
　　夏思山怕言如意害怕，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她的势头是只进不退，还是让言如意有几分慌乱。
　　言如意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往后一靠，就撞到夏思山的手上，她语无伦次地问：“你、你喜欢、喜欢我？”
　　言如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甚至不敢仔细去回想她这几日与夏思山待在一起都发生了什么，她担忧她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夏思山从最开始，就没想着要在言如意面前遮掩。
　　夏思山坐回去，将她的真心袒露之后，就该说点别的了——
　　“言将军也知道燕阁握着天下的消息，就是大雍帝宁景也不例外。”
　　宁景若是要查，也能查出来，只是要费些心力，况且宁景根本不知道皇城之内，有燕阁的人。
　　言如意的意识无端清醒起来，她好像明白夏思山的下一句是什么，夏思山勾了勾唇，“要是言将军心有不甘，想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取他的项上人头，也未尝不可。”
　　和言如意的预料差不了多少，只是夏思山说出来，还是让言如意一震，何其狂妄，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夏思山却在计划着要杀了大雍帝，她并没有在说笑，言如意能够感受到屋子里布满杀意，夏思山是真的想杀了宁景，这份杀意还是从她身上起来的。
　　言如意当然恨宁景，少时她有多喜欢宁景，如今她就有多恨宁景，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再无半点可能，她一心报国，父亲更是股肱之臣，宁景毫不眨眼，那她又为什么要对宁景留有余地。
　　可是除此之外，言如意还有更多要考虑，宁景是大雍的皇帝，他的后宫没有妃子，膝下更无子女，宁景死了之后，谁来登上大位？
　　这个人选不定下来，朝廷就会动荡，人心就会不稳，更何况还有外族对大雍虎视眈眈，宁景是可以杀，他死千次万次都不为过，可他的性命背后牵扯的是大雍，是千万百姓的性命，言如意握紧拳头，她领兵作战，是为了守护宁景的皇位，可更多的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与她的初心背道而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宁景死后大雍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宁景可以死，但这些百姓何其无辜，言如意握紧手，宁景必须要活着，只有宁景活着，百姓才会活着，大雍才能传承下去。
　　“宁景不能死。”言如意掷地有声，死一个宁景当然容易，可是宁景死后带来的代价，没有人能承受起。
　　夏思山明白言如意在顾虑什么，她想收拾渣男，可在收拾渣男之外，她也要让言如意放心，要是让言如意心上不安，愧对百姓，那她跟宁景没什么分别，都是一样地自以为是，都是在伤害言如意，都是在把言如意往绝路上逼。
　　这不是言如意想要的，也不是夏思山想要的，所以夏思山想的从来都是万全之策——
　　“把宁海找回来，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第113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6）
　　“你怎么知道宁海？”
　　言如意很快发现， 她这句话问的太多余，夏思山是燕阁的少阁主，就连宁景的身边都有燕阁的人， 又何况是这样的并不隐秘的宫廷秘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走漏得太快了，等到宁景再想来阻止的时候， 已经晚了。
　　言如意微微呼出一口气， 她承认， 当初父亲从燕阁买消息时， 她低看了燕阁， 这个传说中的江湖组织， 实在是有几分了不起， 皇家都逃不过， 正如宁景所言，他的身边果然是危机四伏。
　　“但凡是知道大雍史的，对宁海都不陌生。”夏思山悠悠道。
　　宁海是宁景的同胞兄长， 在夺嫡之争中下落不明， 朝堂上拥立宁海当太子的人，其实要比宁景更多，宁景只是险胜，有心人多有揣测，是宁景为了得到皇位狠下心来杀了他这位兄长，这样的事情在皇族之间屡见不鲜， 皇家哪有真的兄弟。
　　实则不然， 因为宁景也不知道宁海到底在哪儿， 他登基的这些年，一直在派探子找宁海， 就连言如意在外征战，宁景也要她多加注意。
　　所以宁海始终是扎在宁景心里的一根刺，宁海找不到，宁景就永远无法安枕，宁海随时都有可能杀回来拉他下马。
　　只要夏思山她们先一步找到宁海，宁海有贤德的声名在外，那宁景死不死的，也就无所谓了，百姓也不会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夏思山想的如此周全，言如意看着夏思山脸上毫不遮掩的势在必行，她忍不住问：“你们燕阁与宁景之间，也有过节？”
　　恐怕也是血海深仇，否则怎么会想要九五之尊的性命，宁景身边，多的是御前侍卫，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养着不少厉害的影卫和死士，要杀他，不容易。
　　“没有。”夏思山答的很快，让言如意有些吃惊。
　　“那你为什么想要宁景的性命，还计划得如此周全？”言如意心里微微有一个猜想，那就是夏思山做这一切，其实都是跟她有关。
　　素昧平生，只是喜欢而已，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言如意不太相信，她和宁景十几年的情意都靠不住，又何况是跟夏思山这短短的几日。
　　夏思山不屑一顾，有些敷衍：“我看他不顺眼。”
　　言如意：“……”
　　这个解释也未免太牵强了，她轻声道：“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言如意没把事情的真相弄明白就不会罢休，但这样问出去未免奇怪，夏思山径直对上言如意的眼睛，言如意有些紧张地垂下眼帘，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夏思山的眼睛能够看穿所有东西，她的那点儿心思在夏思山的目光下，根本藏不住。
　　“跟你没关系，”夏思山沉声道，又对着言如意眨了眨眼睛，“你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我也有我的习惯。”
　　言如意硬着头皮问：“比如呢？”
　　夏思山勾了勾唇，“比如有时候给自己找点有挑战性的事情做。”
　　这次的渣男宁景是大雍的皇帝，杀他自然有挑战性。
　　言如意曾有耳闻，燕阁的阁主就是随心做事，江湖上都传言他是个疯子，夏思山是他的女儿，也许做起事来，也有几分不拘一格？
　　言如意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但她还是心有顾虑，“可是这太冒险了。”
　　夏思山所说的方法也并非不可行，要论宁景最为忌惮的人是谁，那一定是宁海，宁景多次午夜梦回，都梦见了宁海夺走他的皇位，但这到底还是太冒险了。
　　暂且不提宁海失踪已久、天底下没人知道宁海的行踪、她们能不能把宁海找回来这一回事，即使是一切顺利，她们找到了宁海，也依旧冒险，宁景一直以来都密切注意着宁海的动向，宁海一旦露面，一定会被杀，他被杀的同时，她和夏思山也难逃厄运。
　　她本就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可是夏思山，言如意握紧手，她不想要夏思山平白无故地被杀掉，她不想要夏思山死掉。
　　好像不过几日的情意，也足够言如意来挂念。
　　“言将军，”夏思山握住言如意的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坚定，“人生何处不冒险。”
　　是，夏思山说的言如意都明白，她领兵作战的每一日都在冒险，每一日都有被敌军打败的风险，可是那不一样，她可以冒险，因为宁景杀了她言家的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但跟夏思山又有什么关系。
　　言如意将手抽出来，“这是我家的事，不需要你冒险。”
　　她执拗地与夏思山划清界限，料想夏思山会生气，没想到夏思山依旧来拉她的手，不容反驳地道：“我不管。”
　　好像小孩儿闹脾气，一句实际意义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我不管”，就是什么也不管，什么冒不冒险，什么会不会死，夏思山只想和言如意站在一起。
　　言如意心里酸涩，她原以为她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没想到遇见了夏思山，任由自己的手被夏思山牵着，言如意忽然问：“诶，夏思山，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夏思山向来能言善辩，到了这一句面前却卡住了，她的脑子里有原书的内容，知道言如意是个怎样的人，可那些她都没有亲自看见过，都是系统直接塞到她脑子里的，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算数。
　　那就回归到一切的开始，尽管86会拿走她有关于每个世界的记忆，但有关于最基础的设定，夏思山还记得，是因为言如意选择了她，而她接受了言如意的选择，于是她在这里。
　　到了最后，一切都无关紧要，只要言如意出现，夏思山就会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这是属于命定之人的默契。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要来找你，要来爱你。”
　　言如意的手一颤，夏思山察觉到她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言如意不确定地说：“我脑子里好像也曾出现过一道声音。”
　　此言一出，不止夏思山吃惊，连86都垂死病中惊坐起，86茫然：【我怎么不知道啊。】
　　它怎么不知道，除了宿主之外，女主也能听见一道声音，宿主这边的声音来自它们女孩子贴贴系统，是由万千执念生成，那女主那边的声音来自哪里？
　　86越想越觉得恐慌：【难道我们被入侵了？】
　　不行不行，86哭丧着脸，它可不会对付入侵，它顶多只能插科打诨，与宿主斗斗嘴而已，86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
　　“曾出现过？”夏思山抓住言如意话里的关键，“那现在呢，还有吗？”
　　言如意摇了摇头，“自我及笄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了。”
　　“那道声音告诉了你些什么？”
　　言如意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来些只字片语，“它让我要爱自己。”
　　言如意浑身一震，她抓住夏思山的手：“要爱自己，它让我要爱自己。”
　　倘若没有这道声音，言如意也不能记住这句话，那么最后的结局会变成，她会在宁景面前彻底忘记自己。
　　言如意不寒而栗，连心尖上都泛着凉意，夏思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告诉她：“你一直很爱自己。”
　　如果言如意不爱自己，就不会有夏思山的出现。
　　等夏思山得了空闲，86就开始叽叽喳喳：【那道声音到底是谁？】
　　它悲从中来，【要是我弄不清楚的话，会让我下岗的。】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夏思山听了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下岗了会怎么样？】
　　【自然是会派一个新的系统来啊……】86顿住，它察觉到夏思山的险恶用心，愤愤不平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下岗你就有好日子过了，我可是系统里性子最软最好说话的。】
　　夏思山一片了然，也最好欺负最好拿捏。
　　原本的机械音好像带了几道泣音，有点诡异，夏思山察觉到886是真的难过，安慰道：【你也不一定会下岗的。】
　　【真的、真的吗？我真的好喜欢这份工作的。】86一面抽泣一面回答。
　　这就有点扯淡了吧，886分明一直都在消极怠工啊，怎么说的出来这样的话的，但夏思山没有戳穿886，她还是要在886面前有一点人性的：【真的。】
　　【那那道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不会是入侵者吧，要把我们系统一锅端？】886的脑子彻底混乱了，猜也猜的毫无依据。
　　夏思山哭笑不得，要真的是想把系统一锅端，那告诉言如意的就是她后来会遇见一个叫夏思山的人，她是个怪物，她的身体里有个系统，夏思山光是想想都乐不可支。
　　86抽动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笑，我可是很关心你的，你不能不顾我的死活吧。】
　　哪有让宿主来照顾系统的死活的，86一直都告诉夏思山，她的死活可是被它攥在手里的，看来小系统手里即使是攥着她的死活，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夏思山不说话，86越发着急起来，夏思山收了笑，【我知道，那道声音是谁。】


第114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7）
　　【是谁是谁是谁？】86心急如焚地追问， 这对它来说，真的很重要，毕竟谁想失去工作呢， 更加重要的是它下岗了主系统一定会骂人。
　　夏思山原本靠着椅子， 现下坐直了身体，面上有几分严肃她告诉86她的推测：【她自己。】
　　或许这样讲， 并不准确， 夏思山又补了一句：【每一个女主自己。】
　　86并没有明白夏思山的意思， 它的意识有些飘散， 一片茫然道：【什么叫做每一个女主自己？】
　　夏思山不是86带过的第一个宿主， 这个任务也不是它的第一个任务， 但在夏思山之前， 它从来没有听说过， 女主也会听见一道声音，86终于转过弯来，而且这道声音还来自本身。
　　这里， 夏思山也没怎么想明白， 她摸了摸鼻尖：【被你收走的记忆中，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吗？】
　　夏思山只记得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更多的，还需要靠86去找。
　　86积极地搜寻了一遍，发现都没有，是从言如意这里开始的。
　　夏思山理所应当地问：【是不是你没存到？】
　　毕竟886经常消极怠工， 夏思山怎么叫它它也不回答， 在这个情况下， 86要是有些重要的东西没存到，也合情合理， 她这样想，正要给担心下岗的小系统一个安慰，86义正词严地反驳她：【怎么可能，除了你们、你们、嗯……之外，我肯定都存了，我跟你是一体的，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
　　夏思山的心思却跑到其他地方，【你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系统，机器诶，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86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些热气，【但我总不能看吧，还有我不是机器！！！】
　　都跟夏思山说过多少遍了，它们系统是由执念组成的，跟机器是有很大分别的。
　　但用机械音说着这样的话，对于夏思山来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夏思山声音哑了点，蹦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你当然不能看。】
　　86才不关心夏思山的弯弯绕绕，它努力将话题拉回来，【能不能先说说这道声音？】
　　夏思山绷紧下颚，【我也只是推测。】
　　推测没有依据，没有依据之下，便会有无数的可能，夏思山只是摘出来了一个她以为对的可能而已。
　　86都快被夏思山绕晕了，它们这些执念生成的系统，果然没法和一个拥有完整脑子的人类相比，它直接了当：【展开说说。】
　　能让夏思山推测出那道声音是言如意自己有两个要点，一是那道声音告诉言如意要爱自己。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处于何种环境，无论是被爱还是不被爱，爱自己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夏思山目光一暗，有些人，根本就做不到爱自己。
　　夏思山从小生活环境还算不错，不放假的时候就待在学校里，一放假就家里和山上两头跑，夏烟自不必说，她的观念超前，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根本困不在她，比起爱其他的任何东西，包括人，都没有爱她自己来得重要。
　　而山上的那些师兄师姐，每一个都洒脱随意，她们更是风轻云淡，但转回夏思山所在的学校，落脚到她的室友们身上，那就是各有各的不幸，其中有一个，温温柔柔的，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很好，对爱情有一份渴望，但总是遇见渣男，每一次都在一段感情中受到巨大的伤害，归根究底，她忘记了爱自己。
　　要是一切从爱自己出发，在那些伤害到来之前，自己就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可是对于言如意来说，没有那道声音，她也忘记爱自己了。
　　所以言如意才会恍然大悟，但一直在听的86并没有恍然大悟，它听到忘记爱自己的时候，停顿了会儿，接着才慢吞吞地说：【也有可能是别人啊，任何爱着言如意的人都有可能。】
　　夏思山沉重地摇了摇头：【别人的爱，有靠得住的，也有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才会坚定地告诉自己，要爱自己。】
　　即使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暴打渣男的主角是夏思山，但如果夏思山的推测正确，每一个世界里的女主早就开始自救了，清醒的自己用力告诉不清醒的自己，要爱自己，接着选中她们命定的人。
　　但前者是自救，后者是他救，别人的爱靠不住，他救也同样靠不住，这些女主一直都在努力。
　　86莫名觉得它任务的高度忽然被拔高了一截，是她们的自救在前，最后才引来他救，86抽了抽鼻子：【呜呜呜有点想哭。】
　　夏思山的泪都积蓄在眼眶里，听到86的声音，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哭吧。】
　　【……】
　　【那另一个要点是什么？】
　　夏思山：那道声音不是一直都在，在言如意及笄之后，声音消失了。
　　86听不懂，它试探地问：【然后呢？】
　　最好是夏思山全都分析完，这样掰一点往外扔一点，86根本跟不上夏思山的节奏。
　　夏思山：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的脑子。
　　86动了动唇，最后认命，【说吧说吧。】
　　【我猜测是及笄之后，另一个自己撑不住，完全消失了。】
　　女孩及笄之后，心理生理都开始成熟，一个身体里容不下两道声音，又或者是，那个清醒的自己花费大力气，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要靠她们自己去走。
　　剩下的路，也只能她们自己来走。
　　……
　　夏思山待在她的房间里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言如意忍不住探头张望，她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也许是在出发之前，夏思山有事情要交代，但言如意心里却有个疑问，自从她来到这里以来，除了前几日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别的人她再也没有见到了，这些日子这些人都躲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跟宁景养的影卫一样，平时只要趴在屋顶或者房梁上，等待着夏思山的吩咐，她是燕阁的少阁主，有影卫也不足为奇。
　　夏思山推开门的时候，瞥见言如意往房梁上看去，目光里带了点遮不住的好奇，夏思山也跟着言如意抬头往上瞧，什么都没有啊！
　　夏思山走到言如意身边，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你藏影卫了？”两人关系在方才亲近不少，言如意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了夏思山。
　　她带出来的只有燕七一个人，而燕七已经先行探路去了，所以这屋子里只有她和言如意两个人，夏思山坦率道：“没有。”
　　言如意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那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你听见了？”夏思山已经特意压低声音了。
　　“断断续续的，没听清楚。”言如意想了想，又道：“一句都没听清楚。”
　　幸好她听不清楚，万一那是燕阁的隐秘，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听的。
　　夏思山有时忘了在脑子里说，又在无人的地方，难免泄出来几句，她碰了碰言如意曲起来的手指，“你听了也没关系。”
　　言如意不知道什么感受，把手往后撤了一点，蹭了蹭方才被夏思山碰到的地方，“那你方才是在和谁说话？”
　　夏思山面不改色：“鬼。”
　　由执念生成的86控诉道：【不是机器也不是鬼！】
　　言如意知道夏思山是在胡说八道，不过还是小小地配合了一下，“这屋子有鬼？”
　　“可能不是鬼，”夏思山歪了歪头，“看不见摸不着，只会说话的，除了鬼还有什么？”
　　86：【是在点我吧是在点我吧是在点我吧？】
　　言如意认真地想了想，“精怪？”
　　机器精怪鬼的86无力反抗，它没再说话，它担心只要它开口，夏思山就能给它换个称呼。
　　夏思山赞同地点了点头，言如意不由得有几分失笑，多问了一句：“怎么想起这个？”
　　她的思绪回到那道声音上，笑得更厉害了，“你以为那道声音是鬼是精怪？”
　　夏思山方才推开的门还没来得及合上，温暖的日光照进来，刚好照在言如意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夏思山忍不住以手做了圈，从这个圈里去看言如意。
　　言如意大概是知道夏思山在看她，小幅度地偏了偏头，被夏思山完全圈进那个圈里。
　　“不是鬼也不是精怪。”夏思山回答她。
　　“我也觉得是，”言如意附和道，“她对我没有恶意。”
　　那是爱你的自己啊，怎么舍得对你有恶意，夏思山向门边移动着，她的本意是起风了，她预备将门关上，言如意却和她一起走到门边，积雪都快要化完了，但这个冬日还没完。
　　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又要来一场雪，到时候大地又是一片白茫茫，可那都不重要，言如意在阳光下翻动自己的手掌，影子落到她的脸上，她轻声道：“阳光真好啊。”
　　“是啊。”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去找宁海，去报仇，去安言家的亡灵。
　　“挑个好日子？”
　　“好。”


第115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8）
　　言如意早上醒来， 隔着窗子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男子，正在大开大合地扫地，是个练家子， 但大概不常扫地， 看他用在扫把上的力度，言如意觉得那把扫把岌岌可危。
　　她为什么会知道？言如意恍然想起， 因为她弄断过扫把， 母亲说， 她只适合舞刀弄枪， 要是没有人来议亲， 言府就养她一辈子， 父亲点头称是， 后来宁景就告诉了言如意他的心思。
　　他喜欢言如意， 要言如意当他的妻，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就在言如意目光转过的下一刻，扫把在男子手中断成了两截， 不在他手中的那截坠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夏思山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燕七一贯冷着脸，但在接连弄断两把扫把之后，即使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 也遮不住他的无措和心虚。
　　他想不到， 他怎么会在少阁主的院子里接二连三地弄断扫把。
　　“少阁主， 我去买新的来。”
　　夏思山叫住了他，问道：“父亲只是让你跟着我？”
　　燕七是唯一跟在夏思山身边的人， 所以有什么事情燕阁阁主都是直接问燕七，夏思山没养在阁主身前，父女关系疏远，让阁主开口前都要多番斟酌，但他做父亲的，一直都很担心女儿，还要燕七汇报夏思山的动向，他也是怕夏思山出事。
　　原本夏思山做决定，他都不会插手，即使是夏思山救了言如意这样的大事，他一直在江湖上，讲的是江湖义气，言如意为大雍立下赫赫功劳，却因为宁景的忌惮而祸及全族，他甚至拍手称赞，觉得夏思山做的好，有几分他当初的风采。
　　但这几日，夏思山要燕七去查宁海在什么地方，那就不一般了，不是不能找宁海，而是宁海所在的地方鱼龙混杂，势力众多，阁主这才传信给燕七，让燕七必须跟着夏思山。
　　燕七赶过来的时候，夏思山正在扫地，今日是小年，是该扫一扫的，迎接新年的到来，燕七抿着唇，主动接过扫把，他是影卫，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杀人与打听消息，这样的话他不是不能干，他只是没有找到方法，燕七固执地认为。
　　听见夏思山的话，燕七心一紧，还是老实答道：“是，阁主是这么吩咐的。”
　　夏思山不习惯身边留人，他是害怕夏思山让他离开，这样他无法和阁主交代。
　　夏思山没有要为难燕七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阁主还有没有旁的要求，她偏头看见言如意出来，心思全到了言如意身上，她朝着燕七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燕七出门之前瞧见少阁主正扬着一张笑脸，往言如意那边过去，燕七沉思，他总觉得这个笑容有点特别，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不一样，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你醒了。”夏思山在言如意一步之外停下。
　　“是。”言如意没有刻意去注意燕七，可她的习惯总是让她格外警惕陌生人。
　　绷紧的背，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杀意都暴露了言如意的想法。
　　夏思山道：“是跟着我的影卫，燕七，你可以信任他。”
　　燕阁的影卫都是阁主亲自训练，只听阁主和夏思山的话，没有人比他们更值得信赖了。
　　夏思山一直以来对言如意都坦坦荡荡，她在言如意面前没有秘密，言如意小小地低了一下头，又很快抬起来，她嘴唇动了动，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夏思山搭上言如意的手，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解释。”
　　无论怎么样，夏思山都会相信言如意，都会坚定地跟她站在一起。
　　言如意一愣，她身在朝堂，又在宁景身边，见惯了明争暗斗，互相之间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像夏思山这样的人，很少，但很珍贵，仿佛黑暗里透进一缕光来。
　　“你不怕我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夏思山是燕阁的少阁主，燕阁握着那样多的消息，夏思山周围肯定也有不少居心叵测的人，夏思山竟然半点也不防着她。
　　“你难道不怕我有其他的心思？”夏思山反问道。
　　言如意良久没有出声，她好像真的没有怀疑过夏思山有旁的心思，到了夏思山这里，她的警惕性消失，仿佛夏思山不是陌生人，也许她们早就见过，只是言如意不记得，但她的心记得。
　　言如意握了握自己的手，随口一答：“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图谋的。”
　　“有啊，”夏思山看着言如意的眼睛，往前凑了凑，“你啊。”
　　怎么偏偏忘了夏思山喜欢她，夏思山的喜欢跟她自己一样张扬热烈，像是玫瑰，又像是太阳花，让言如意招架不住，她往后退了一步，被院子和廊上之间的台阶绊了一下，夏思山揽住言如意的腰，稳住她整个人，几声轻笑响在言如意的耳边。
　　言如意的心乱得不成章法，松开抓住夏思山胳膊的手，撇开话头：“那他会跟着我们一起去云雾镇吗？”
　　“啊？”夏思山背在后面的手捻了捻，指尖似乎还带着言如意身上的温度，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言如意指的是燕七，“要一起。”
　　燕七是阁主派来的，她不能随便打发走，虽然与燕阁阁主关系并不亲近，但父母之心，夏思山还是知道几分，她没必要跟阁主唱反调。
　　燕阁阁主的女儿在原书中只是一笔提过，燕阁江湖地位超群，但原书多聚焦于宫廷，对燕阁鲜少提及，系统安排给夏思山这个身份，倒是合情合理。
　　其实夏思山也是多虑了，凭借系统的神通广大，没有这个角色，也能造一个另外的出来。
　　“哦，好。”言如意神色自在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有什么旁的情绪。
　　夏思山忽然贴近言如意的一只耳朵，“言将军要是只想有我们两个，我也可以想办法的。”
　　言如意的耳垂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没有、没有这样的意思。”
　　“就算是只有我自己去，也没关系的。”
　　她还没放弃说服夏思山不要跟她一起冒险，这本就只是她的事情，要是夏思山平安无虞地回来，她还能心安，要是夏思山在这一行中出了什么事，她怕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安枕了。
　　言如意越找补越远，夏思山就是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应和，反倒略显落寞地道：“哦，原来言将军连我都不想带上。”
　　语气跟之前截然不同，带了些若有似无的悲伤，像是在竭力克制，不想让言如意发现，言如意有些愧疚，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夏思山心里都还在顾及着她。
　　未免夏思山更加伤心，言如意柔声道：“我自然是想跟你一起的。”
　　是实话，但这话顾上了前面没顾上后面，言如意说完才发现太不合适，“我回屋了。”
　　言如意慌里慌张地跑进屋子关上门，门后传来夏思山的一句——
　　“我知道了。”
　　言如意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到铜镜前一照，哪里都红透了。
　　目睹这一切的86在想，看吧果然每个人都会落入宿主的陷阱里，就连女主都不例外，原来无论有没有脑子都会上当啊，它有些安心了。
　　燕七这一次扛了十把扫把回来，大概是要研究透彻扫把的使用方法，但站在窗台的夏思山无心去想，因为她也需要研究一下饺子皮的擀法。
　　夏思山跟着夏烟学过包饺子，只是饺子皮都是做好的，不用她去操心，接连牺牲五个面团之后，夏思山总算找到了方法，饺子皮开始像模像样起来。
　　另一边言如意终于缓过来，院子里只有燕七，他仍旧在扫地，扫的认真，扫的一丝不苟，扫的……又断了一把扫把。
　　言如意寻到厨房，夏思山刚把第一个饺子放到盖帘上，言如意问：“吃饺子？”
　　“是啊，吃饺子，冬至要吃饺子，小年要吃饺子，过年要吃饺子，出发的时候也要吃饺子。”夏思山眉眼弯弯，没有半分焦躁不安。
　　她们决定小年过后出发，言如意盯着那个饺子看，轻声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说法，就是想做给你吃。”
　　言如意弯了弯手指，“我母亲也这样告诉过我。”
　　没有说法，就是想做给你吃。
　　没有说法，就是想爱你。
　　等到言如意风尘仆仆地从边境赶回来，无论宴会上多少珍馐美馔，最让言如意记挂的还是母亲亲手为她包的饺子，热乎乎的，有时候还会吃出一两个铜钱，那是母亲用来祈祷她平平安安的。
　　直到眼前都模糊了，言如意才抬手去抹眼睛，她朝夏思山伸出手，“我能试一试吗？”
　　言如意不会包饺子，她试着想象母亲的样子去捏手里的那张面皮，果然失败了。
　　她垂头丧气，夏思山递了张新的面皮到她的手里，拢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教她。
　　“别灰心，爱你的人不会离开，”夏思山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还有爱你的人存在。”


第116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9）
　　良久， 言如意才点了点头，手里的饺子已经成形，正安静待在她的掌心里， 言如意又有几分想要落泪， 还想告诉母亲，不用担心她了， 她会岁岁平安的。
　　折损五把扫把之后， 燕七总算是把庭院打扫出来了， 夏思山探出窗口打量， 让影卫去扫地并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太费钱了， 但也没有大碍， 毕竟是从燕七的月钱里扣的， 夏思山朝燕七招手，“过来端饺子。”
　　锅里早就开始沸腾了，言如意拿着盘子在边上等着， 里面有几个形状奇怪的， 明显就是出自她的手，她道：“捞进我的盘子里。”
　　夏思山手里的勺子一拐弯，平平稳稳地放进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个盘子里，言如意搭在盘子边缘的手指用了点力，一片泛白，她低声道：“都说了给我了。”
　　她总觉得让夏思山吃她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有几分奇怪， 像是将两个人凑的更近了， 她还没准备好。
　　夏思山装傻：“啊？”
　　言如意笃定她方才听见了， 可夏思山想耍赖言如意也没办法，夏思山又问：“你刚刚说什么？”
　　脸上的笑意都不会遮一遮。
　　“我想让你尝一尝我包的， 那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分几个你包的给我？”夏思山循循善诱，要将言如意拐进坑里。
　　确实没什么大的毛病，但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言如意有几分迷茫，“是吗？”
　　“当然是了。”夏思山理所当然，她吃老婆包的饺子，老婆吃她包的饺子，合情合理。
　　可是后来进来的燕七，一个言如意包的饺子都没有，大部分都在夏思山的盘子里，夏思山可没打算将老婆包的饺子分出去。
　　夏思山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言如意包的饺子是她的，人也是她的。
　　言如意脸上热热的，可能是被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熏的，她没在意，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最别扭的是燕七。
　　他从来没有与主人同桌吃过饭，何况盘子里的饺子还是夏思山亲手包的，他一时怔愣，一直没下嘴，拿着筷子的手都有几分不自在。
　　夏思山看他一眼：“吃啊，你是有贡献的，面粉是你扛回来的。”
　　燕七低下头，扒着盘子里的饺子，余光里注意到夏思山和言如意的动静，夏思山说话的时候喜欢离言如意很近，但言如意不大习惯……
　　燕七除了最好的朋友之外，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饺子之后，已经入夜，漫天的星星昭示着明日又会是个大好晴天，三人都聚在夏思山的房间里。
　　桌子上摊开着一张云雾镇的地图，这是夏思山让燕七从别人手里花高价买来的，燕阁有消息指向，宁海很有可能就在云雾镇中。
　　夏思山点了点地图上云雾镇的位置，指了指旁边的那座山，“云雾镇在云雾山下，这些地方多云雾，故得此名，云雾镇左边是清崖县，右边是安平城，两方都不愿意插手，所以久而久之，云雾镇成了官府之外的地方。”
　　这个官府之外，不仅仅指的是云雾镇没有官府，还有一点是，这里众多势力冗杂，即使是朝廷也鞭长莫及。
　　夏思山看向言如意，沉声道：“所以我们要千万小心才是。”
　　言如意从没听说过云雾镇，她心有顾虑，问夏思山：“宁景不知道吧？”
　　夏思山笑了笑，胸有成竹：“他当然不知道。”
　　这是燕阁的消息，更何况天下之大，不止一个云雾镇，多的是云雾镇这样不受朝廷管理的地方，朝堂的水深，江湖的水更深，宁海要藏，也只能藏在这样的地方。
　　宁景不可能猜不到，只是他的手伸不进去，就算是伸的进去，他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而皇帝一贯高高在上，他不会向燕阁一个江湖组织打听，那无异于是在燕阁面前矮了一截。
　　不过夏思山听说，宁海虽是皇子，但自小体弱多病，所以夏思山在地图旁边的纸上罗列出三个可能——
　　“第一是，宁海死了。”
　　要是宁海死了，她们就会功亏一篑，可是依照宁海的身份和他的身子骨，这一点不能不考虑进去。
　　现下考虑进去，也好早做打算。
　　“第二是，宁海并不在云雾镇。”
　　夏思山已经让燕七往燕阁递消息，密切注意宁海的动向，不在云雾镇，她们就去其他有可能的地方。
　　“第三是，宁海在云雾镇，但他已经落入别人手里。”
　　最后一种可能最为棘手，得罪了云雾镇的势力，恐怕不能全身而退，她们要更加小心谨慎。
　　言如意回房取了东西过来，在桌子上展开，是张画像，画像上的人温润如玉，是个端方君子，又隐隐有几分锋利，言如意道：“这就是宁海。”
　　她与宁景青梅竹马，常常进宫，自然见过这位宁景同胞的兄长，记忆里，他倒是一贯的彬彬有礼，目光里也多是温和，对宁景连带着她都很好。
　　那时的言如意绝对想不到之后宁景会和宁海斗得死去活来，她虽身在其中，又与宁景站在一起，但皇族的残酷，还是让她会打冷战。
　　“你要笔墨，就是来做这个？”
　　前两日，夏思山为言如意寻来了笔墨，她还以为言如意是要作画排解情绪，原来是为了这个。
　　“总不好什么都让你……你们燕阁来做。”
　　言如意这几日都没闲着，她一直在想，她能在这个计划中做些什么，整理了些思绪出来，夏思山和燕七都没见过宁海，她想着，倘若夏思山和燕七知道宁海是个什么样子，可能要方便许多。
　　可夏思山是燕阁的少阁主，也不排除燕阁能查到，言如意问道：“有用吗？”
　　“有用。”
　　言如意松了一口气，“有用就好。”
　　她就害怕她没有用。
　　将言如意的神态尽收眼底的夏思山开口道：“言将军，你是这次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言如意原以为夏思山是在安慰她，可她瞥见夏思山一脸坚定，她心里一震，知道夏思山没在说假话。
　　“为什么？”她想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原因。
　　“因为你认识宁海，了解宁景，倘若宁海要选择，我们的机会更大。”
　　宁海能参加到夺嫡之争中，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样的局势对他而言会更加有利。
　　言如意定了定心，夏思山问：“宁海是几年前失踪的？”
　　“五年前。”
　　宁景登基四年，宁海在宁景登基的前一年，权谋争斗最为激烈的时候在皇城里消失，至今都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夏思山想了想，“宁海可能会有一些大的变化，我们都需要留意。”
　　这对她们来说都不是难事，言如意是大将军，燕七是影卫，夏思山因为自身学武的关系，她们或多或少都具有一定的观察力，总不至于让宁海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明日一早，有人会把马车送来，现下大家都去休息吧，燕七，你自己挑个房间。”
　　“是。”
　　等到燕七推开门，才发现“大家”只有他一个人——言如意还待在原来的位置，与夏思山离得很近，烛火下，就连两个人的影子都交织在一起。
　　门开，又很快合上，言如意这才去扯被夏思山扣住的手，仍旧没动半分，夏思山用了巧劲，既没让言如意感受到什么力度，又让言如意的手动弹不得。
　　“做什么？”言如意不由得问，她虽窘迫，却不大生气。
　　夏思山另一只手压在那副画像上，暧昧不明地说：“我也想要。”
　　言如意没听清，身子本能地往前倾，“想要什么？”
　　“想要言将军为我作画。”
　　“不过是我随手画的，你要是想要，”言如意抬头，近在咫尺的夏思山眨了眨眼睛，夏思山漫不经心地拿着剪刀去剪烛花，烛光晃荡，连带着在夏思山眼中的言如意也跟着晃了晃，言如意这一次的停顿格外长，她道：“我给你画一幅。”
　　“好啊。”夏思山勾了勾唇，将手收回来。
　　言如意是得了自由，但心却有些空落落的，言如意起身，“那我走了啊。”
　　“我送你。”夏思山也跟着起身。
　　就在一条长廊上，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但言如意却停住步子，等着夏思山跟上来。
　　夏思山的脚步声很轻，言如意还能听见她衣物摩擦的声音，两人一路无言，从夏思山的屋子门口走到言如意的屋子门口。
　　“好梦。”
　　言如意也道：“好梦。”
　　两人却是一夜无梦，连一直纠缠着言如意的噩梦都没出现，言如意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夏思山敲了敲言如意的窗子，言如意上前打开，“怎么了？”
　　她以为是要出发，忙道：“就快好了。”
　　心里还在奇怪，夏思山怎么不敲门。
　　夏思山拉着她的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梅花开了。”
　　隔得太远，看不太清楚，但枝丫间多了些其他的颜色还是能让言如意一眼望见的。
　　言如意和夏思山一起走到那棵梅树前，果然开了好几朵梅花，花瓣上还带着小小的露珠。
　　天晴，梅花开，都算得上是好意头，但愿此行，能如好意头一般，一路顺风，平安无虞。
　　燕七是最后上车的，他叩了叩车框好让夏思山知道，夏思山撩开车帘，阳光透进车厢里。
　　“出发。”


第117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0）
　　云雾镇在西南方向， 西南多山，山匪猖獗，就算是走在官道上， 也免不了会遭到洗劫， 此时露在夏思山眼底的群山还算平静，但她知道， 这都是表象而已。
　　平静之下， 波涛汹涌， 危险蛰伏， 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从这条路上过的人。
　　“燕七， 东西挂上了吗？”夏思山隔着车帘问外面赶马的燕七。
　　“挂上了。”
　　燕七抬起头， 马车角下悄无声息地垂着一只燕子， 正跟着马车一起晃荡， 要是有人不仔细看的话，恐怕会以为是只真燕子在马车顶下打着转。
　　“燕阁会在马车上挂一只燕子，证明这是燕阁的马车， 江湖上的人都会避开， 不会对燕阁的马车下手。”夏思山向言如意解释，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秘，都有需要知道的东西，他们不敢得罪燕阁。
　　言如意想起夏思山送给她的那只燕子，她将燕子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跟这个一样吗？”
　　“这一只不一样。”夏思山抿着唇， 眼角眉梢飞上几分笑意。
　　这是阁主将她寻回去之后， 亲手交给她的独属于燕阁的信物，燕阁之中， 只有这个最特别，是要夏思山拿来送给心上人的。
　　言如意无意识地刮了刮燕子的脑袋，问道：“哪里不一样？”
　　“刻的好些。”夏思山的手伸过去，在刚刚言如意摸过的地方蹭了蹭，外面马车上挂的燕子，只有燕子的形，没有燕子的神，这样的燕子太好找，所以多的是人效仿燕阁，也在身上带上一只这样的燕子，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至于有没有用，夏思山没有深究过，反正她们真的是燕阁的人，也不怕旁的人来拆穿，而她送给言如意的这只，独一无二，光是木材，都是精挑细选的。
　　言如意在思量夏思山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掌上的这只燕子确实栩栩如生，不像凡物，要不要将它还给夏思山？
　　纠结之间，夏思山坐到言如意身边，手撩起言如意的一缕头发绕着，她轻声道：“我没想到，言将军竟然会随身带着。”
　　言如意看着她的发丝打着圈将夏思山的手指框住，黑色的发丝在白皙的手指上穿梭，周而复始，言如意莫名从眼前的场景中品出来几分调笑的意味，她握住夏思山的手指。
　　掌间温热的触感让言如意回神，她松开手，欲盖弥彰地将手藏到袖子底下，连那只燕子都跟着消失，言如意道：“是因为是你送给我的。”
　　她好像承认了什么，再要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哦？”夏思山听了这话，脸上笑意更深，将手伸进言如意的袖子里，明面上是要去摸那只燕子，但其实连带着言如意的手她也没放过，“言将军的意思是，别人送的，你就不会随身携带了，只因为是我送的？”
　　言如意觉得不对劲，但夏思山的手指摩挲过她的肌肤，让她再次失神，只能怔愣地点了点头，想着要将手藏的更深。
　　可是她未能如愿，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手指，下一句话出来的同时，带着言如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就是我在言将军那里，够特别，够不一样。”
　　夏思山又贴上言如意的耳朵，气息滚烫：“言将军知不知道，特别就是快喜欢上了。”
　　言如意被吓到，往后一躲，不可避免地磕上车壁，夏思山眼疾手快地将手垫到言如意的脑后，夏思山的手没事，只是微微泛红。
　　言如意心里一惊，捧着夏思山的手问道：“没事吧？”
　　夏思山煞有其事：“有事。”
　　“啊？”言如意没反应过来。
　　夏思山又重复了一遍：“有事。”
　　言如意仔细翻看了夏思山的手，没青，没破皮，瞧上去一切无恙，但夏思山却说有事，那就有可能是伤到了骨头，言如意耐心地顺着夏思山的指骨一点一点地下去，摸向掌骨，依照她的判断，骨头没事，她微微松了口气，告诉夏思山：“骨头没事，只要骨头没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夏思山：“……”怎么忘了言如意行军打仗，寻常的伤根本就瞒不过她。
　　发现夏思山神色有异，言如意宽慰她：“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个大夫。”
　　“我放心。”
　　脱口而出，夏思山向来全心全意地信赖言如意，言如意收回手，讷讷道：“你放心就好。”
　　“就是有点疼。”夏思山托着自己的手，看着有些可怜。
　　言如意顿时手足无措，她的手再次搭上夏思山的手，贴着手背慢慢揉着，“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夏思山神采奕奕地点头，手翻过来，小指在言如意的掌心里挠了挠。
　　言如意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活该被夏思山骗了，她转过身子，不是不再想理夏思山，而是想让夏思山别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夏思山攀住言如意的胳膊，“言将军还没回答我。”
　　到底知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
　　“我不知道，”言如意艰难地开了个头，后面的话更顺，“所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这样说，夏思山应该能明白吧？她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没有道出真相而脸发烫。
　　她是知道的，夏思山在她这里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至于喜不喜欢……言如意心中暂时还没有定论，她时不时地去瞧夏思山的神色，担心让她生气，害她难过。
　　可是即使夏思山难过生气，言如意的答案还是一样，倘若有朝一日夏思山真的要住进她的心里，也应该在她将心里腾空之后，或者是一身轻松的时候。
　　无论如何，如今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夏思山问道：“其他的意思？其他的什么意思？”
　　又回到言如意说不清的地方，她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偏要说句带有明显歧义的话，言如意一时也想不到另外的意思，她果然心里存了另外的念想，幸好此时马车停了，燕七敲了敲车框，“少阁主，刘家镇到了。”
　　刘家镇在云雾镇之外，她们打算在刘家镇修整之后，第二日再前往云雾镇，云雾镇神秘危险，各种势力交杂，夏思山还想在刘家镇打听一二。
　　这么不凑巧，夏思山只好罢休，“进。”
　　马车重又行驶起来，缓缓从镇口进去，周围不乏有压低了的人声。
　　“又来一个。”
　　“这几日来的人真不少啊。”
　　“也是往云雾镇去的吧。”
　　“云雾镇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夏思山三人都敏锐地听见了这几句，夏思山贴着车帘嘱咐燕七：“你去问一问，前面会合。”
　　燕七跳下马车，赶马的人变成了夏思山，言如意偷偷去瞧夏思山，只能瞥见她的侧脸，被夏思山抓个正着：“言将军。”
　　言如意往后一退，帘子跟着往下坠，不到一会儿，又有一只手掀开帘子，言如意钻了出来，和夏思山并肩坐在一起，前方太阳正在西沉，最后一缕光笼在夏思山和言如意身上，她们是循光而去。
　　……
　　“来了不少人了，都是奔着云雾镇去的。”燕七将探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夏思山，那些镇民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像是抱着看他们怎么死的乐子，所以没有一个人隐瞒。
　　太巧了，夏思山的预感不太好，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骤然多出来这些人，她皱了皱眉，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燕七回想镇民告诉他的那些话，凶神恶煞，身上都是冷气与杀意，只听一玄衣男子的吩咐，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朝廷的人，第二，与我们一样的人。”
　　这两个都不好对付，特别是前者，朝廷的人到了这里，恐怕是为了宁海而来，要是宁海落到他们手里，只有死的下场。
　　宁海死了，她们手里便再也没有杀死宁景的筹码，只能再等机遇出现。
　　可是……夏思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言如意，那样深的仇恨，每等一日，就入骨一分，也许言如意熬不住。
　　“我知道是谁。”
　　言如意的声音颤抖，她站在窗台边向下俯视，尽力扶住窗子才不至于摔倒，夏思山赶到她身边，撑住她无力的身子。
　　“宁景，也来了。”
　　眼前铺天盖地都是血色，言如意的额头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意到了最后，连心都狠狠震动起来。
　　她摸向腰间，她要杀了宁景，她要给言家报仇，她要宁景下地狱，言如意眼眶红着，犹如困兽。
　　可是她的腰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言如意不由得痛哭起来。
　　夏思山抓住言如意的手，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定在对面一楼茶馆坐着的人身上。
　　她一手环紧言如意的腰，一手扣住言如意的后颈，让她将头埋在自己心口上，遥遥与宁景对上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到一起，锋芒毕露，火光乍现，而后，夏思山轻轻一笑，这就是宁景啊。
　　既然是言如意的噩梦，那就从根源上斩断，没有这个人，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噩梦也自然会消散。


第118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1）
　　“公子， 怎么了？”
　　宁景带出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很快就察觉到不同寻常，浑泉顺着宁景的目光往二楼看过去，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以及合上的窗户。
　　浑泉手搭上剑，喉咙发紧：“那人有问题？”
　　说完不等宁景下令， 他就要找人去探查， 宁景此行， 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虽然宁景的行踪隐秘， 他们也多加防范， 可难免被有心之人盯上， 要是宁景少了根头发， 浑泉都难辞其咎。
　　宁景抬起手，止住了浑泉的动作，“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的目光里全是杀意， 浓重到让宁景吃惊， 他身在高位，自带威严，没想到那人竟然不怕他，还反过来将他当做猎物看待，要说那人没有问题，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此次出行， 本就危险重重， 只要对方不动手， 他又何必自寻麻烦。
　　“可是属下担心……”浑泉有些犹豫，宁景不该离开皇宫的， 朝廷需要他，特别是在言家倒了之后，而宁景之所以一意孤行要到刘家镇来，就是为了要寻言如意，他未来的皇后，也是言家的人。
　　“担心什么？”宁景看向浑泉，意味深长地一笑，“来了就杀，你们难道还防不住一个女子？”
　　自从言如意的死讯传回京城，宁景就一直喜怒无常，宫里但凡是让他不顺心的奴才，他想杀便杀，长乐宫里全是浓重的血腥气，血溅了三尺地，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廷都蒙着一层阴云，浑泉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不寒而栗，“是。”
　　他的头上，也悬着一把刀，只要稍稍忤逆宁景，这把刀就会落下来。
　　宁景又看了一眼二楼，视线完全被窗户阻绝，不知道是不是他找言如意太心切，他总觉得那女子怀里的另一个女子有几分熟悉。
　　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可等到浑泉把那些女子带到他面前，又不像了，分毫不像，这世间没有一个人像他的言如意。
　　言如意走了以后，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儿，犹如行尸走肉，只在这世上一味地飘荡着，倘若言如意还活着，是不是跟他一样的心思，只怕是比他更痛吧。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先找到言如意，他是不会相信言如意就这样死了的，他要言如意待在他的身边。
　　……
　　“我想要把刀。”
　　冷冰冰的话，像是卷着寒风落到掌柜面前，掌柜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脸被纱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只余下一双眼睛，里面毫无起伏，瞧的什么东西在她眼底都成了死物。
　　掌柜打了个寒颤，边上还有一位同行的女子，掌柜忙笑道：“客要什么样的刀？”
　　言如意有几分不耐，“不管什么样子的，只要是刀，只要能杀人。”
　　她的重点全在杀人上，刀枪剑戟、匕首鞭子，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杀了宁景都可以，浑泉也在，他是宁景身边的高手，倘若她赤手空拳，难取宁景的性命，也杀不出重围。
　　掌柜心里怕的更加厉害，夏思山捏了捏言如意的手，开口道：“不如掌柜引我们过去，我们自己挑？”
　　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看这两位的架势，不是要去打家劫舍就是要去杀人，他硬着头皮来了一句：“客，我这都是小本生意，全是乡里乡亲支持……”
　　有个东西被夏思山抛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柜台上，掌柜定睛一看，居然是锭金子，这可不多见，掌柜忙不迭地将金子收进怀里，“客往里面请。”
　　掌柜带着夏思山和言如意穿过后院，推开一间屋子，陈列在其中的兵器琳琅满目，每件都发着寒光，让人眼花缭乱。
　　历来要从刘家镇过，到云雾镇去的人并不少，云雾镇恶名在外，即使是不会武的人也会买两件兵器傍身，掌柜于是就揽下了这桩生意，周围的铁匠打好了都会送到这里来，外面摆着的是些防身用的，开了锋的才会放在里面。
　　这两位客人，一定是需要一把开锋的利刃吧，不知道她们要去杀的人会是谁……掌柜急忙停住，该有的好奇心，掌柜一点儿也不会有，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掌柜都见过，这个世上死的最快的人就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全刘家镇最好的刀都在这里了，客慢慢挑。”兜里有钱使的掌柜的胆子也大起来，走之前为夏思山和言如意合上了门。
　　言如意径直走到一把剑前，长枪大刀她都舞得动，但她最擅剑术，她还是最喜欢剑，而她贴身的那把佩剑在她枷锁镣铐加身的时候，就被人收走了。
　　那时她还想着，不过是宁景的权宜之计，剑迟早都会回到她手里，怎么会回到她的手里，就连她这条命，宁景都想要取走。
　　言如意的手骤然收紧，略微稳了稳心神之后，她才将那把剑拿起来，剑鞘滑落，言如意握着剑连使了好几招，好像没什么差别，只要剑在她的手里，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言将军，但实际上，言如意的手正剧烈地颤着，就连剑身都不稳，最后收剑时，剑更是脱手，飞了出去，咣当一声，不算响，却让言如意心神一震，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只要往那里一站，家族破灭父母双亡的阴影就会围拢上来，言如意低下头，她背上人影绰绰，全都是言家的孤魂。
　　言如意压住自己的右手，用了蛮力，才让自己的右手停了下来，夏思山看向她，她凄惨一笑，没想瞒着夏思山，“手腕疼得厉害，我早想到了。”
　　她早想到了，她这样的废人，是再也舞不动剑了，那要怎么杀了宁景，即使是她想到了，可她未必就真的能接受。
　　言如意在原地一点一点地蹲下来，恍然间她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是她最后的信念，她力气散尽，就是到了宁景面前，也只有一个输字。
　　夏思山捡了剑往前走将门推开，再返回来到言如意的身边，弯下腰与言如意平视，“我从前有个师姐，她跟你一样。”
　　那是现代世界，已经不以武术为尊崇了，武术的地位日渐没落，可那位师姐就是想学武，旁人都说她是走火入魔、鬼迷心窍，更何况，她还因为一次严重的意外伤了右手。
　　“没有人说伤了右手的人不能学武，右手不能还有左手，使剑不成还有旁的。”
　　夏思山朝言如意伸出手，“你要是愿意，站起来就能看见漫天的霞光。”
　　起风了，风围绕在夏思山身边，涌动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可是她佁然不动，她在等，等着言如意握上她的手，等着言如意重新站起来，等着言如意去看漫天的霞光。
　　就像她的那位师姐一样。
　　世间从来不缺乏苦难，缺的是在苦难之后，站起来的勇气，她要给言如意一份这样的勇气。
　　言如意垂在身旁的手动了动，她迎向夏思山的目光，终于将手搭了上去，轻轻一拽，夏思山就将言如意带进自己怀里，天边果然是漫天的霞光，言如意第一次看见如此美的景色，绝望伤痛都被她抛之脑后，心里只剩下眼前的风景和身边的这个人。
　　“恰巧？”
　　“当然是恰巧。”
　　夏思山可没有能让上天投下霞光的能力，听86说，她的上一个世界是修仙界，那个世界里的她也许可以吧，只是不能带到这个世界来，否则，她只要弯弯手指，宁景就能消失。
　　86：【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带着了吧？】
　　夏思山本来就够毁天灭地了，虐待女主渣女主的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要是还让夏思山有这样的能力，86想，它这个系统都能被夏思山直接扬了。
　　“还有那段话？”
　　“我现编的。”
　　“那要是没有这些霞光……”
　　夏思山刮了刮言如意的手指，“总还有其他的东西，譬如院中的梅花。”
　　院子一角有梅花在独自开放，小院里满是它的暗香，让人想到她们在湖边的那个院子，言如意又问：“师姐也是？”
　　“师姐是真的。”
　　夏思山后来听师父说，师姐在学武中找到了自己内心的平衡，活得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光芒万丈，她跟师父一样，都很开心，她更感谢师姐，感谢师姐此时此刻能让言如意拥有勇气。
　　“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言如意不经意地问，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挂心这个，或许是夏思山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提过旁的人。
　　“能是什么关系，就是师姐妹啊。”
　　到了这里，夏思山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夏思山愣了愣，后又笑开，“言将军，你该不会是……”
　　“什么？”言如意还在想师姐的事，她试图理出头绪。
　　“凑近点，我告诉你。”
　　言如意凑过去，主动贴到夏思山的脸边，乖巧的要命，夏思山道：“吃醋了吧？”
　　“是。”
　　在狂跳的心声中，言如意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坦然，明明她也是刚刚才确认。
　　轮到夏思山有些错愕了，“是什么？”
　　“我想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言如意对着夏思山耳语道：“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直接落到夏思山的心上。


第119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2）
　　言如意看见宁景之后， 夏思山吩咐燕七合上窗子，那时并非什么也没发生，她溃败无助， 只能一味地缩在夏思山的怀里。
　　只有在夏思山的怀里， 她才会有片刻的安心，也只是片刻而已。
　　言如意眼睛无神， 眼前依旧是晕开的血色， 连担心她的夏思山， 她都有几分看不真切， 她拽紧夏思山的衣裳， 告诉夏思山：“我想要把刀。”
　　拿刀杀了宁景， 成了她唯一的信念， 可血色没有消退， 反倒更重，像是有一块浸满了血的纱布蒙在她的脸上，让她透不过来气， 夏思山覆上她的手， 温温柔柔地问：“拿刀做什么？”
　　信念不会被重塑，也不会被改变，言如意毫不犹豫地道：“杀了宁景。”
　　倘若宁景此时在她眼前，一定会被她一刀刺在心口，可惜宁景一个人流不出来言家那么多人的血，血债血偿， 宁景偿不了。
　　“杀了宁景以后， 又当如何？”
　　言如意低下头，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夏思山与她交握的手上，夏思山的心因为这些眼泪的坠落， 一点一点沉下去。
　　跨不过去的，言如意不可能跨过这些仇恨悠然自乐地生活，夏思山早知道的，环着言如意的胳膊紧了紧，可正如她当初所言，她希望言如意岁岁平安，
　　言如意道：“去见言家的人，去赎罪。”
　　是她当初选错了，是她们整个言家都选错了人，才会有如此下场，言如意成为了唯一活着的人，只有将这些罪孽都背上身，她的心里才会好受点，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两个：一是杀了宁景，二是以死谢罪。
　　“这跟你没有关系，”夏思山捧起她的脸，“不是因为你，言家才会有这样的境地，言家的每一个人都希望你可以继续活下去，如意，你想一想。”
　　夏思山叫她如意，她的名字，明明是她在哭，言如意却看见夏思山的眼睛里也盈满水光，滴下来的泪恰好掉在她的手背上，言如意手一缩，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是滚烫的，足以将心灼伤。
　　夏思山的泪带走言如意眼前的血色，夏思山虽然在哭，可还是在笑，这笑是她给言如意的，言如意知道的。
　　“如意，我也希望你可以活下去，我也想要你活下去，我也需要你活下去。”
　　情急之下，夏思山向言如意许诺道：“只要你活着，我总是会让你开心的，开心一分，难过就会少一分，好不好？”
　　比起言如意曾经得到的那些封赏，夏思山的承诺似乎不值一提，分量也轻飘飘的，可又重的厉害，只有夏思山毫无保留地给了言如意一颗真心。
　　人的真心，自然要比千恩万赏都要重。
　　漫长的等待过去，夏思山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但言如意哑着嗓子道：“好。”
　　言如意如今回想起来，她不是刚刚才确认的，早在客栈的时候，在夏思山怀里，在夏思山的泪滴到她手上的那一刻，在她说出那个“好”之后，她就确认了，她喜欢上了夏思山，对夏思山动心了。
　　从今以后，她们不再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言如意也能在这个世上存有一份念想。
　　原来不是早点早点，而是晚点晚点，幸好没有太晚，在言如意这里，喜欢就大声说出来，恨就不留情地痛骂，人不能藏着掖着，那样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酥麻的感觉涌上四肢百骸，夏思山回过神来，发现言如意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将言如意拥进怀里，“大将军，一言九鼎。”
　　言如意拿过她手里的剑，往身前一划，恣意道：“自然说话算话。”
　　“那就这把剑了？”夏思山下巴轻点，指了指言如意手上的剑。
　　“嗯。”言如意想起她的玄微，不知道在何人手里，她一个死人的剑，大抵也不会有人留意。
　　夏思山手掌抵上言如意的额头，隔着手掌，她亲了亲言如意，“不要灰心，不要丧气。”
　　夏思山比言如意要高上几寸，言如意扯住夏思山的衣领，将夏思山往下拉了拉，夏思山以为言如意是有话要告诉她，侧过脸要仔细去听，却被言如意亲在唇上。
　　夏思山：！！！我老婆好勇。
　　但言如意还是免不住红了脸，她随意摸了摸脸，夏思山也没拆穿她，捏了捏她的耳垂。
　　“付钱，回客栈。”夏思山牵上言如意的手，取了剑鞘，大步流星，预备去柜台结账，掌柜又迎来一笔新的生意，交谈之中，言如意动了动耳朵，那是一道清亮的男声，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言如意拉着夏思山躲到柜台不远处的一扇屏风后，压低了声音告诉夏思山：“是宁景。”
　　夏思山揽住言如意，两人的身子贴到一起，她稳住气息，心里想着，宁景这厮真是阴魂不散。
　　“我这是小本生意，为乡里乡亲行个方便而已，客这样，我……”掌柜顿了顿，瞥了一眼浑泉手中的匕首，看起来见血封喉，他不由得觉得自己脖子一凉，还是保命要紧，“我应当为客效劳，客请把剑给我。”
　　宁景将剑递给掌柜，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地问：“只要有人来买这剑，你要如何？”
　　宁景慢悠悠看向掌柜，眼里没什么起伏，但掌柜已经明白，要是不照着做，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掌柜低下头，“通知客。”
　　“你记得住就好。”
　　宁景转身朝屋内走去，浑泉紧随其后，掌柜见他们都走了，身子一软，差点就此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想，自己这条命总算是留住了。
　　屏风后的空间太过于狭窄，言如意和夏思山撑的太久，比起掌柜好不到哪里去，言如意的颈上都是汗，慢慢滑落进更深处，夏思山不动声色地抬手为言如意擦汗，她的动作太大，手肘碰到屏风，径直让那扇屏风倒了下去。
　　掌柜被这道声响吓得一激灵，以为是刚遭威胁，又遭抢劫，他慌里慌张地跑过来，看见了往旁边挪的夏思山和言如意。
　　夏思山的一只手还撑着言如意的纱巾，掌柜已经过来，她当即打了个转，将言如意重新裹好，一进了那屋子，言如意脸上的纱巾就取了下来，夏思山手心里也出了汗，幸好没有叫宁景当场撞见她们。
　　两人有些奇怪，掌柜也没有多想，他的心思全在地上的那扇屏风上，他花了重金买来的，就是为了在此充场面，吸引更多的人来，没想到现在毁于一旦。
　　夏思山将那扇屏风扶起来，是苏绣，她检查之后道：“还是好的。”
　　而且要是真的摔坏了，夏思山不至于不给钱就跑，况且先前还给了掌柜一锭金子，怎么算都是够的，掌柜没必要苦着张脸。
　　夏思山哪里知道掌柜的心思，掌柜看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不止有刀还凶神恶煞，只能当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是决计不敢找她们赔钱的。
　　“客要这把剑？”屏风没坏，掌柜心里的大石落下来了，看向言如意手里的剑，脸上神情分外殷勤。
　　“原来是打算要这把的，不过刚刚我听说，”夏思山往柜台那边瞧，其中意味很明显，“来了把更好的。”
　　……
　　即使宁景没告诉掌柜地址，宁景住在哪里也很好打听，他身边跟着十个影卫，以浑泉为首，身上笼着的全是杀意，不管走到哪儿，都很扎眼，都很引人注目。
　　除了夏思山之外，未必就没人盯着宁景。
　　掌柜咽了咽唾沫，一言不发地朝里面走去，很快就被人带到宁景面前。
　　来到刘家镇也有几日了，言如意却全无线索，宁景处于暴怒边缘，已经有好几个影卫被波及到了，宁景看是当初那个掌柜，心情勉强好了点，但要是掌柜带来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也不确定，会不会当场砍下掌柜的脑袋。
　　毕竟他是天子，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要一两条性命，也不妨事。
　　影卫按着掌柜的脑袋，掌柜被这样的架势吓到，战战兢兢地开口：“客，有人来买剑了。”
　　玄微是言如意师父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后来她师父仙去，这剑便成为了师父留给言如意的唯一念想，要是言如意真的在刘家镇，知道玄微在武器铺里，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可这也是下下之策，宁景没有料到，不过短短一日，就有了结果。
　　宁景坐直了身子，问：“是什么人？”
　　“是、是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也许其中一个就是言如意，宁景的心乱起来，“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掌柜想了想，“一个美若天仙，一个用纱巾裹着看不太清楚，我记得，她好像左边眼睛下有颗痣。”
　　左边眼睛下有颗痣，宁景知道的，他常常拥言如意入怀，摩挲她那颗小痣，一定是言如意，一定是言如意。
　　宁景跳起来箍住掌柜的肩膀，“人呢？”
　　宁景用的力气太大，几乎快要将掌柜的骨头捏碎，掌柜磕磕巴巴地说：“出了门，往西街去了。”
　　宁景眯了眯眼睛，“浑泉，去查。”


第120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3）
　　西街的客栈并不多， 浑泉抬手将刀扔在柜台上，开口问道：“这几日，可有两个女子住在你这里？”
　　他做事向来简单粗暴， 要是眼前这人不识时务， 不好好回答，浑泉瞥他一眼， 他虽不至于杀人， 但总要叫这个掌柜流血的。
　　眼前人不是善类， 老板脸色一白， “是， 是有这么两个人， 不过已经离开了。”
　　又走了？浑泉取回刀， 用刀背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目光一沉，“你最好没有骗我。”
　　老板被那刀拍得腿软，勉强撑住， “确实如此， 她们赶着去云雾镇。”
　　这些日子在刘家镇，浑泉对云雾镇也有所耳闻，天下之大，总有皇权顾及不到的地方，要是言如意还活着，云雾镇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只是有些地方他尚还没有想明白。
　　几日前， 在言如意的死讯传回宫城之后， 又来了第二道消息，西南方向的探子在边远小镇发现了言如意的踪迹，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况且言如意是坠湖而亡，探子如此斩钉截铁，除非是亲眼看见了言如意。
　　已死之人忽然在西南冒头，浑泉怀疑这其中有诈，宁景却深信不疑，不光要探子继续探查，他还亲自来了刘家镇。
　　再就是现在，浑泉将手里的画像展开，指着画像上的人问：“可是此女子？”
　　这幅画像是言如意有一日班师回朝，宁景命画师于城墙处所画，穿着盔甲的言如意在马背上意气风发，与宁景遥遥对望。
　　老板定睛看了看，“其中一个……确实很像。”
　　夏思山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老板，让他实话实说便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或是自己杜撰，来的人不好惹，稍有差错老板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夏思山还是高看老板了，横刀在前，他脑子一片空白，里面只剩下真相，哪里分得出心来欺瞒，这一次来刘家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都不可小觑。
　　浑泉收好画像，走出门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言如意在这里，还买走了玄微，这么多的巧合，浑泉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在借助言如意生事。
　　他转过街角，注意到面前的茶馆有几分眼熟，想起那日宁景就是在此处见了那个有问题的女子，那女子在二楼上，浑泉折返回去，一路到了言如意和夏思山的屋子。
　　他将窗户推开，正好能看见底下的茶馆以及当初宁景坐过的位置，若无意外，那女子真是居心叵测，浑泉回身，一张纸条悠然飘落，浑泉扫了一眼，眼睛瞪大。
　　……
　　“你好像笃定宁景会来，”言如意任由夏思山拉着自己的手，“你应该从没有见过宁景吧？”
　　夏思山轻轻摩挲过言如意手腕处的那道伤疤，勾唇冷笑，“他这样的人，我不需要见，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一落，前方传来马蹄声，燕七一跃上了树，冲着底下注视着他的夏思山和言如意点了点头，又比了个手势：十一。
　　宁景和跟着他的那些影卫，一个不落地全来了，燕七的下一个手势是六，他有六成的把握。
　　剩下的四成在夏思山和言如意身上。
　　言如意努力握紧手里的玄微，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夏思山覆上她的手，做了个口型：不要怕。
　　夏思山捞起地上的弓箭，箭搭上弦，蓄势待发。
　　言如意看着夏思山的侧脸，夏思山是无端被搅合进来的，既然她无所畏惧，要报仇的自己，自然更应该无所畏惧，何况，此时此刻，夏思山也在她的身边。
　　言如意抬起剑，三个人屏气凝神，等到十一人走近，燕七先行触发机关，如她们先前所预料的那样，机关伤了一半的影卫，已经够了，他们毕竟是天子身边的影卫，拿首领浑泉来说，就是言如意，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他是夏思山她们动手最大的威胁，由燕七对付。
　　浑泉对上了燕七手里的刀，一面打斗一面大声喊道：“保护公子为要，把公子围起来。”
　　说完这句，他的冷汗也下来了，燕七内力深厚，现下虽是他占了上风，但要是再过几招，可就不一定了，如果燕七还有同伙，宁景岂不是岌岌可危。
　　一念之间，燕七的刀已经劈向他的面门，浑泉脊背发凉，由不得他多想，只能抬刀迎敌。
　　浑泉正与燕七缠斗，浑泉短时间内无法脱身，影三咬了咬牙，保护宁景的重任落到了他们的肩上，影三一声令下，他们四人将宁景围在中间。
　　宁景脸色难看，“不能都困在这里，影十，去安平城找安平刺史。”
　　安平城离云雾镇不算远，影十的轻功最好，应该来得及。
　　影十悄无声息地往后退，箭破风而来，第一箭，正中影十的小腿，影十还在想射箭人的准头不怎么样，伤不了他的要害，没想到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箭紧随其后，影三看着倒下去的影十，眼里闪过一分痛色，他挥刀斩断剑，沉声道：“箭上有毒，一定要保护好公子。”
　　不止是影三，宁景因为箭上染毒，心也悬了起来。
　　影卫为主而生，也将为主而死，倘若宁景出了意外而他们活了下来，最后也逃脱不了死的下场。
　　影卫们咬紧牙，他们不怕伤不怕疼，但死，他们大概还是要怕一怕的，影卫最终还是人，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被影三斩断，夏思山再次拉弓，三箭齐放，等到影卫们来不及补位，宁景暴露在夏思山的眼底下，夏思山毫不手软，下一箭飞了出去。
　　宁景反应快，但手臂还是被箭划破，他的脑袋昏沉，恍然想到这剑上有毒，不知道效果如何，而后一头栽了下去，只是尚还没有失去意识。
　　他咬破舌头，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抱着手臂，狠厉道：“已经可以找到她们在哪儿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只剩下影三和影七，影三留在宁景身边，影七朝夏思山和言如意的方向步步逼近。
　　夏思山扔了弓，抽出腰间的鞭子，还没来得及出手，影七的剑已经到了她跟前，眼前白光一晃，夏思山被影七刺中了肩膀。
　　影七冷笑道：“也不过如此。”
　　“你说谁不过如此？”言如意提着玄微杀过来，周围树叶晃荡，言如意浑身上下涌动的都是杀气。
　　夏思山肩上的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即使是手腕痛的无以复加，即使是她手中之剑依旧颤的厉害，但言如意知道，她能杀了影七。
　　剑脱手，影七只能往后退，竟然真的是言如意，言如意能一剑破万军，只有首领可与她打个平手，不过眨眼之间，玄微就插到了影七的心口上。
　　只是言如意力气散尽，影七才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言如意扶住夏思山，想要提起玄微，手却无力地坠了下去，夏思山握住言如意的手，没有半分犹豫，玄微划伤影三，影三也栽倒下去。
　　而另一边，燕七被浑泉的刀削落一缕头发，他的刀也擦破浑泉颈上的皮肉，看着浑泉倒下去，燕七也跪在了地上，不愧是天子的影卫，跟他们这些江湖上的人，还是有些差别。
　　箭上擦的是迷药，言如意的玄微、燕七的刀上也都如法炮制，迷药是燕七从燕阁里带出来的，有位西域商人为了得到燕阁的消息，送了燕阁五十箱这样的迷药，阁主乐呵乐呵，有总比没有好，西域迷药强劲，这些影卫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宁景还有意识，他看着地上人影晃动，明白自己已是四面楚歌，他费劲地抬起头，言如意的脸近在咫尺。
　　“如意。”他似梦呓，不敢相信言如意真的在他眼前。
　　他狂喜起来，“如意，如意，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还活着。”
　　“是没死，”言如意蹲下来看着宁景，心里竟然平静下来，“但跟死了无异。”
　　“宁景，凌迟要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你受的住吗？”
　　而这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也偿不了言家的血债。
　　“如意……”宁景一愣，后又深情款款，“你恨朕也是应该的，但朕实乃无奈之举，要是能从头再来……”
　　余下的话，堵在了宁景的嗓子里，夏思山直接一拳打在了宁景脸上，师父常说打人不打脸，那都是放屁，遇见了仇人，那就得打脸，打得鼻青脸肿为止，又疼又没有面子。
　　脸打过了之后，要么大腿要么臀部，避开内脏和骨头，这两处最好，疼又死不了人。
　　夏思山一拳一拳下去，打红了眼，到最后宁景是被活活打晕过去的，燕七和言如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扯住夏思山。
　　言如意握住夏思山的手，夏思山的手上满是淤青，可见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肩膀上的伤由于她刚刚的动作撕裂得更大了，开出一朵血花，血滴在地上，好像永无止境，哪里都是血色。
　　言如意一面流泪一面说话：“你没事吧？”
　　夏思山抬起手，蹭了蹭言如意的眼角，这是言如意为她流的泪，指尖上的水痕很快就消失了，却有一道暖意注进夏思山的心里。
　　夏思山攒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她扑进言如意的怀里，抱住言如意的腰，眼泪汪汪地说：“好疼。”


第121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4）
　　“你不要、不要一味地盯着我看。”言如意顿了顿， 磕磕绊绊地念叨了一句，等到夏思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她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谁知道， 不过一瞬之后， 夏思山的目光又落到言如意脸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瞧一件稀世珍宝， 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爱恋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让言如意直接陷了进去， 再难出来。
　　言如意的手一颤， 又要开口提醒， 照理来说， 她并不介意这样的目光， 可这是夏思山，真诚热烈，里面含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的夏思山， 光是对上她的双眸， 浩浩荡荡的情意就已经铺开。
　　夏思山可怜巴巴地说：“我不看着你，我疼。”
　　是真的疼，她没骗人，她从小习武，受过不少的伤，但自长大之后， 基本上连擦破皮都很少发生， 那影卫一剑刺在了她肩膀上， 血哗哗往外流，她不但疼， 还一阵晕眩。
　　伤处附近的衣服已经被剪开，所幸伤口不长也不深，出那么多血，大概是夏思山暴打宁景所致，想到这里，言如意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疼啊，身上有伤还去打人做什么。”
　　她不在意宁景，让她挂心的是夏思山，宁景什么时候都可以打。
　　夏思山只眨了眨眼睛，没多加辩驳，脸上却泛起笑意，到了最后甚至嘿嘿笑了两声：老婆关心她耶。
　　言如意将燕七方才交给她的伤药小心翼翼洒到夏思山的伤处上，果不其然，夏思山扭曲了脸色，她隔着门质问燕七：“这是什么药，怎么会这么疼？”
　　燕七大概没听见，所以没有回应，交给言如意的时候倒是说了，这是燕阁最好的伤药。
　　言如意被夏思山龇牙咧嘴的样子逗笑，又看她疼得脸色发白，手下的动作更加缓慢小心，熟练地包上纱布之后，言如意俯下身，在夏思山伤处吹了吹。
　　言如意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得夏思山心痒难耐，她靠上言如意的肩膀，贴着言如意的后颈亲了亲，末了还道：“这样才会好，才会不疼。”
　　言如意无奈地看了夏思山一眼，虔诚地吻在夏思山的伤口上，她知道的，不会管用，但夏思山想要，她就愿意给夏思山。
　　夏思山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至少要换一套新的里衣，衣服早已经拿进来了，里衣外衣都有，言如意起身将放在桌子上的衣服拿过来，拍了拍对夏思山说道：“都在这里了，我去外面等你。”
　　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手指，一脸无辜：“我的手抬不起来了，不能换了。”
　　言如意没说话，只是瞥向夏思山拉着自己的手——夏思山伤了右肩膀，拉她的也是右手，夏思山若无其事地在言如意眼皮子底下换成了左手，她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言如意：“……”
　　言如意伸手去解夏思山的衣带，手一直在抖，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夏思山握住言如意的手，低声问道：“又不是洞房，言将军紧张什么？”
　　这样一带一勾，夏思山的外衣脱了下来，姣好的曲线若隐若现，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言如意浑身滚烫，有几分口干舌燥，夏思山得寸进尺，她拉着言如意的手到自己的心口，薄薄的里衣之下是一片温热，夏思山咬上言如意的耳垂：“言将军知不知道，洞房的时候，到底要做什么？”
　　言如意被夏思山撩拨得快要丧失理智，她将那些衣服一股脑地拿出来，全都堆在夏思山怀里，勉强稳住心神：“你自己换。”
　　出门之后，言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着脸颊过去捏了捏耳朵，洞房的时候到底要做什么，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这是一处废弃的屋子，有两间房，言如意带着夏思山在其中一间房里处理伤势，燕七在另外一间房里盯着宁景和那些影卫。
　　走之前，夏思山还特别交代给了燕七一个任务，神神秘秘的，连言如意都不知道是什么。
　　言如意推开门，就看见燕七在打宁景，毫不留情，拳拳到肉，主仆两个都是狠人。
　　燕七注意到言如意，收了手，宁景如一滩烂泥倒在了地上，又失去了意识。
　　“主子说宁景的迷药最少，也最容易醒过来，让我见他醒一次打他一次。”
　　确实很像夏思山能干出来的事，言如意对宁景的伤势漠不关心，只是问道：“醒了几次了？”
　　“两次。”
　　言如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出了门，又再端着一盆水回来，兜头泼在宁景脸上，寒冬腊月里的水，足够让宁景惊醒了。
　　宁景暴跳如雷，“好大的胆子，朕可是天子，可以诛你九族。”
　　他以为还是燕七，一个不知所谓的奴才，没想到瞧见的是言如意一张漠然的脸。
　　言如意冷声道：“我自然知道你可以诛人九族。”
　　因为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就是那个被宁景诛了九族的人。
　　“如意，朕是受了小人的蒙骗，朕知道你在这里，朕是来找你的。”宁景眼里有泪光闪烁，“朕与你青梅竹马，是要白头偕老的。”
　　当真是情真意切，好不动人，夏思山白着脸色走进来，与言如意站在一起，她意味深长地问：“你真的是为了言如意到这里来的吗？”
　　宁景一愣，“若不是为了如意，朕何必在年关之际，到这偏远小镇来。”
　　那件事很隐秘，就连浑泉都不知道，又何况是眼前的人，言如意最重江山社稷，是不会杀他的，既然不会杀他，宁景也可稍稍宽心，继续表演他的深情戏码。
　　他是爱言如意的，否则也不会在杀了言家之后留下言如意的性命，帝王之爱，到了这里，宁景想，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但下一刻，夏思山径直戳穿了他，“我想对于你这样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来说，宁海更加重要吧。”
　　从夏思山口里听到这个人名，宁景脸上的杀意一闪而逝，她们知道的太多了，言如意可以活着，可这个人和那个影卫，必须要死。
　　夏思山步步紧逼：“你在宫里到底收到了什么消息，你应该一清二楚吧。”
　　即使没有夏思山的出现，宁景也会到刘家来，因为从始至终，言如意都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当初宁景在宫里收到的消息，根本不是关于言如意的，而是指向另一个人，有人告诉他，宁海在这里，在西南的小镇上。
　　只是这个消息没有燕阁来的准确，西南边上的小镇众多，夏思山她们走了五六日才到刘家镇，宁景比夏思山她们早出发，却只比她们早到了两日，剩下来的中间的日子，宁景去干什么了不言而喻。
　　他们一一路过，一一探听，最后西南还有两个小镇，一个是刘家镇，还有一个是云雾镇。
　　“听说你在言家尸骨未寒的时候，又清算了当初鼓动你诛杀言家的世家，一箭双雕，你还有不忘遗爱的深情，怎么算，都是你占尽好处啊。”
　　宁景咬了咬牙，“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意未必信你。”
　　“不是一面之词……”
　　“我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夏思山看向言如意，言如意对着她点了点头，夏思山继续道：“不是一面之词，我有证据。我在客栈里放了张纸条，言如意和宁海的所在，南辕北辙。”
　　夏思山低了低头，俯视着地上的宁景，“你来的，是宁海的方向。”
　　宁景握紧拳头，不顾身上的伤痛，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始终是天子，天子就要有天子的威严，天子不可能像一条狗一样倒在地上被别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
　　他是最出色的少年帝王，父皇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尽管手段卑劣，那又如何。
　　浑泉是将那张纸条交到了他的手里，他也确实选择了先去杀宁海，宁海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宁海一日不死，他就一日寝食难安。
　　他从没觉得他的选择有任何错处，从来成就霸业，总是要有所牺牲的，言如意与他并肩前行，她为什么不能明白。
　　“如意，你能明白我的，对吗？”
　　只要言如意还喜欢他，还记得他们的过往、他们关于天下安定的畅想，就一定能明白他的，宁景眼里隐隐涌动着几分期待。
　　期待言如意对他的爱，胜过对他诛灭言家的恨。
　　“明白什么？”
　　言如意讥讽道：“是明白你以言家作饵要去杀世家？还是明白你按着我的头让我亲眼看着父亲母亲身首异处，宁景，你让我明白什么？”
　　可笑宁景清楚言如意的性子，还期盼着在此情此景下，言如意会原谅他。
　　言如意一剑刺在宁景的手臂上，咬牙切齿：“宁景，我永远不可能明白，即使是你身死魂消，也不能抵消你所作所为的罪孽。”
　　言如意闭上眼睛，父母最后的嘱咐，族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尖叫，还有从他们身上源源不动涌出来的血，声音画面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言如意一辈子的噩梦。
　　有人揽住她的腰，贴住她的脸蹭了蹭，轻声道：“下雪了。”


第122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5）
　　言如意睁开眼睛， 原本关着的门已经被打开，有雪花顺着风飘进来，言如意抬手接住， 那些雪花很快就消融在她的指尖，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血色变成雪色， 大地一片白茫茫。
　　夏思山的手依旧搭在言如意的腰上， 下巴抵着言如意的肩膀， “今日是除夕。”
　　原来已经到除夕了， 漂泊在外， 所以不知年岁， 没了亲人， 所以不知团圆。
　　过了今日就是新年， 新年伊始，仿佛什么都能从头开始，可真的能从头开始吗？
　　言如意有些茫然， 夏思山偏了偏头， 蹭了蹭言如意的脸，“我还在你身边。”
　　命运的洪流席卷而过，幸好为她带来了夏思山，言如意心下稍稍宽慰，手轻轻拍了拍夏思山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而这一切，都被宁景尽收眼底。
　　宁景心里的无名火烧起来， 他冷笑出声：“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好一个言如意啊。”
　　他自以为把什么都看透，又抓了言如意的把柄在手里， 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挑衅。
　　言如意和夏思山同时转过头，夏思山一看宁景这癫狂的样子，就知道他嘴里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她皱了皱眉，给燕七使了个眼色，不如干脆让这人一直晕着好了。
　　燕七会意，近到宁景身前，一个手刀劈下去，可还是比宁景的嘴慢了一步，宁景道：“你与女子厮混，朕可有冤枉你言家？”
　　“慢着。”
　　言如意开口，燕七看向夏思山，得到夏思山的吩咐才停下手。
　　言如意的眼睛盯着宁景，“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宁景站直身子，尽管依旧是和言如意面对着面，但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悄然拉开一条天堑，一条他永远不可能越过的天堑。
　　他和言如意之间，彻底没了可能，除非强行将言如意留在身边，宁景目光晃了晃，也不是不可以。
　　“从来帝王忌惮将相，你在边境声名赫赫，在军中权势滔天，朕的兵全都成了你的人，难道你心里没有半分想要将朕取而代之的心思？”
　　言家被诛灭的消息传到边境，言如意手底下的副将安和带头**，李永丰无法压制，不得已向朝中递了消息，这样的内乱对大雍来说可是致命的，要不是镇压及时，基业就毁于一旦，而这仅仅就为了一个言如意。
　　如今安和被生擒下狱准备处以极刑，但宁景依旧胆战心惊，这天下要是任由言家发展下去，岂不是要改宁姓言，这是宁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早在朝堂之上，你我对峙时起，我就告诉过你，没有。”言如意眼中波澜不惊，宁景想起来了，当初言如意也是这样看着他，看得他心虚，看得他发怵。
　　宁景避开言如意的目光，“这样的话，有人信吗？”
　　光明磊落的话谁不会说，宁景不要一个这样已经威胁到他的龙椅的言家，即使言如意一再向他保证。
　　“有啊，”夏思山牵住言如意的手，“与她厮混的女子，我啊。”
　　夏思山瞥了宁景一眼，慢悠悠道：“总不能你不是，就说没有人吧，这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的老师怎么教你的。”
　　宁景一时被噎住，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宁景看着夏思山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以占到上风的姿态道：“言如意，你以为这个人就安着什么好心，她和我一样，都只是把你当筹码而已。”
　　言如意目光一冷，“什么筹码？”
　　宁景不说话，言如意又问道：“什么筹码？”
　　她一句比一句说的快，第三句之后，玄微已经抵上宁景的脖子，划破那层薄薄的血肉，宁景心里一惊，夏思山却是站在一旁，没打算阻止。
　　言如意太有分寸，她知道宁景应该什么时候死，那样的时候不到，言如意是不会让宁景死的，正是因为这份分寸与克制，尽管内心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恨不得将面前的宁景碎尸万段，言如意也不会下手。
　　她手里的剑跟她一样，所以宁景从来都不明白她，也不相信她。
　　夏思山悠悠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样的言如意实在是活的太辛苦，既要考虑黎民百姓，又要考虑言家与宁景，言如意想尽办法在其中周旋，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
　　谁愿意落到这样的下场。
　　“言家。”
　　宁景不过说了两个字，言如意就明白过来，不止是她，整个言家都被宁景视作筹码，供他顺利夺嫡、顺利登基的筹码。
　　那当初的情意也全都是作伪，等到了不再需要的时候，她们这些筹码就会被轻而易举地舍弃掉。
　　言如意收回剑，燕七找准机会，一个手刀下去，劈晕了燕七，言如意冒着风雪走出去，在雪地里留下一排脚印，她走的浑浑噩噩，辨识不清方向，天大地大，何处为家。
　　夏思山从后面拽住她的手，将她拽回人间，夏思山把披风往两个人身上一搭，“言将军，你还没问我。”夏思山的声音裹着风雪声，却依旧清晰。
　　言如意抬眼，发现夏思山的睫毛上都挂了些雪花，眨眼之间，又都融化了，她问道：“问你什么？”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面对着夏思山，她的声音含上了方才没有的温情，即使是在这大雪之中。
　　“宁景说我也将你当成筹码，”夏思山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凑上前，有热气呼在言如意的颈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夏思山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相信你，因为我只听你一个人说的。”
　　从边境一路赶回京城，有人陪着她，她不乏听见各种各样对宁景的揣测，兔死狗烹，从来如此，但言如意一句都不信，她一定要见到宁景，除非宁景亲口告诉她，她才会死心，这才是她一意孤行回京的原因，可宁景不懂，他们两个看似心意相通，实则南辕北辙。
　　从始至终，宁景都只是把言如意当筹码，夏思山不一样，言如意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心，夏思山不会骗她，她知道。
　　夏思山抱住言如意，摸了摸言如意的头发，“思量太多，总是辛苦的。”
　　言如意身子一僵，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她只是希望她的女儿平平安安的，不要太过于操劳，嫁个好人家，一生顺遂，战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是要死人的。
　　良久，夏思山抱怨了一句：“我们能不能回去啊，外面好冷。”
　　言如意明明想哭，听了夏思山的话又笑了起来，眼里的泪光动人，她牵着夏思山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和夏思山一起回到方才那个小屋。
　　在小屋的篱笆门口，言如意轻声道：“还没祝你，除夕快乐。”
　　“啊，你说什么？”夏思山贴到言如意身前，“要一直爱我？”
　　言如意笑得更厉害了，身子都抖动起来，她以手做喇叭对着夏思山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除、夕、快、乐。”
　　夏思山并不满意，“不对吧，是不是还有一句？”
　　言如意顿了顿，又道：“会一直爱你。”
　　夏思山转过身，吻在言如意的额头上，“我也会一直爱你。”
　　言如意指了指自己的唇，夏思山一口咬了上去，啮咬出痕迹才罢休。
　　暮色四合，燕七给那些醒来的影卫灌了一次迷药，这次是彻底晕了过去，原本她们应该在屋子里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这些影卫和宁景在她们找到宁海以前，都得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
　　安置的要求是，人不能逃了，也不能死了。
　　结果想着想着，夏思山的目光飘向外面，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夏思山站起身，燕七和言如意都以为她是想到法子了，等着她说话，夏思山却牵着言如意的手，“不如我们出去打雪仗？”
　　除夕夜当然应该打雪仗，快快乐乐地才好。
　　夏思山严阵以待，“先约法三章，不能打我的脸，不能扔我的脖子，不能偷袭我。”
　　话音刚落，一个小雪球就砸到夏思山背上，夏思山回头一看，是笑颜如花的言如意，夏思山默默在心里加上一条：老婆除外。
　　打到最后，其实最倒霉的是燕七，扔夏思山？这可是少阁主，不行，扔言如意？这可是少阁主最好的朋友，不行，燕七干脆成了靶子，仍由夏思山和言如意攻击。
　　还被夏思山说一点儿竞技精神都没有。
　　燕七不知道竞技精神是什么，但比起竞技精神，显然是他的月钱更为重要。
　　言如意将凉透的手伸到夏思山的脖子里取暖，夏思山冷到一抖，张牙舞爪地去追跑开的言如意，两个人嬉笑着边跑边追，终于跑累了。
　　大抵是新年将近，刘家镇的方向隐隐传来放鞭炮的声音，除了鞭炮，还有烟花，夏思山捂住言如意的耳朵，两个人明明都在看烟花，却在下一刻对上目光。
　　鞭炮声停，烟花在夜幕里消散，夏思山的手掌拱起弧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123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6）
　　在晨间人们为了迎接新年而此起披伏的鞭炮声中， 夹杂了两三道敲门的声音，很低，但落在燕七的耳朵里， 依旧清晰可闻， 燕七睁开眼睛，整个人绷紧了身子， 警惕地朝门边靠近， 手放在自己的刀上， “谁？”
　　“是我， 燕十。”
　　燕七手上的青筋消下去， 他松了一口气， 有些吃惊地将门打开， “燕十， 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门口站着的也是燕阁的影卫，燕十与燕七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燕七主要负责宫城之内的消息， 而燕十则一直盯着西南这边， 燕十可谓是对西南的动向了如指掌。
　　宁海在云雾镇的那道消息，就是从燕十那边来的，由燕十派人呈给阁里，再由阁内的其他人依据阁主的吩咐将这道消息送出去，最后才到了燕七的手里。
　　昨日他们商量之后，他们可以依赖的只有燕阁， 除了燕阁， 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势力， 夏思山于是决定从燕阁调人来看着宁景和影卫，消息才刚刚送出去， 燕十竟然就到了。
　　“啊？”燕十有几分不解，他环视周围，压低了声音问：“少阁主醒了吗？”
　　夏思山和言如意在旁边的屋子，屋子里没什么动静，应该是还没有起来，燕七摇了摇头，“怎么了？”
　　有什么事情要背着少阁主，难道是阁主另外的吩咐？
　　“其实阁主早在少阁主出发之前就传信给我，少阁主要来西南，让我一直注意着你们的动向，”燕十的声音愈渐小了下去，“还是不要让少阁主知道为好，阁主怕少阁主不高兴。”
　　阁主想要少阁主顺心顺意，又怕少阁主遇到危险，这才有了这样的安排，阁主可是在信里一再嘱咐，只需要暗中盯梢，千万不能让夏思山发现此事。
　　“我没有不高兴啊。”夏思山探头出来，目光定在燕十身上，燕十一来，就解决了她们的燃眉之急，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燕七和燕十没想到被夏思山逮了个正着，一时之间都有些慌乱，两人直直转身，跪的整整齐齐，“少阁主恕罪。”
　　“哪有这么多罪要恕。”夏思山走到两人身前，抬手让他们两个起来，顺便偏头往燕七所在的屋子里瞥了一眼，那些影卫和宁景还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要醒的迹象，她道：“我们今日要启程去云雾镇，你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这话显然是在交代燕十，凭借燕十在西南的盘旋，要找个地方来关押他们易如反掌，燕十应道：“少阁主放心。”
　　夏思山顿了顿，似乎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吩咐完，燕七和燕十都在等待她的后话。
　　这话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落到夏思山身上，夏思山不说，总是有几分别扭。
　　“告诉……父亲，有什么话与我直言便是，我不会不高兴，他与我之间，没有必要小心翼翼。”
　　原书里对于燕阁都是一笔带过，那对于燕阁阁主及其女儿，自然也没有多少提及，作者多着墨于宫廷之中，还有宁景的事业，那个光辉闪亮的言如意只在第一章 出现过。
　　宁景杀了言如意两次，第一次是诬陷言家反叛，第二次是将言如意困在深宫里，夏思山想到这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人还得继续打，没死就成。”
　　燕七明白夏思山是在说什么，“属下会提醒燕十的。”
　　夏思山和燕七胆子也是真大，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说打就打，半分都不带手软的，燕阁江湖气太重，但身在江湖，自当如此。
　　由于夏思山的到来，燕阁阁主的女儿得以出现，言如意的方向也被完全改变，这是文在根据自己的发展展开，也许很快，曾经的那个言如意就会回来。
　　既然夏思山已经成了阁主的女儿，她想，她应该准确表达她的感受，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思，夏烟也教过她，不要因为表达不准确而寒了别人的心，所以她才想着向燕十交代这样两句话。
　　燕十和燕七对视了一眼，少阁主与阁主素来不亲近，少阁主自小也没有养在阁主身边，阁主小心谨慎还是怕招致少阁主的厌恶，现下看来，即使他们父女之间有隔阂，但少阁主是明事理之人，也好叫阁主宽心了，燕十道：“属下一定会转告给阁主。”
　　夏思山点点头，回了屋子里，言如意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散开的头发有些凌乱，铺满床沿，她眼神清明，不是此刻才醒的。
　　昨夜入睡前，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仅有的一床棉被也是翻箱倒柜找到的，言如意和夏思山只能睡在一起。
　　言如意抬手摩挲过唇角，夏思山啮咬的痕迹已经消失了，言如意一再告诉自己，夏思山就是她的命定之人，况且两个女子睡在一处，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难掩紧张，毕竟是和所爱之人同塌而眠。
　　在言如意躺上床之后，她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即使屋里的烛火早已经被吹灭，即使她背对着夏思山，夏思山的一举一动，甚至就连夏思山的呼吸都烙印进她的心里。
　　床往下陷落，是夏思山上来了，她缓慢地躺下，手指划过言如意绷紧的脊背，将言如意揽进怀里，手停在言如意的腰上，不再动了，夏思山碰了碰言如意的鼻子，“言将军总是这么紧张，是因为爱我吗？”
　　黑暗之中，夏思山的眼睛很亮，借着外面的月光，言如意知道，夏思山正在注视着她。
　　言如意的心狂跳起来，夏思山的手伸向言如意的心口，她侧耳过去，柔声问：“是为我而跳吗？
　　早在见到夏思山之初就有的情绪，如今言如意终于可以坦然地告诉夏思山：“是为你而跳。”
　　她搂紧夏思山的脖颈，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像是要把夏思山揉进她的身体里，“是爱你。”
　　两人的身上都滚烫起来，言如意发出难耐的喘息声，可她却有几分奇怪，夏思山在她面前向来是沉稳的，夏思山咬上言如意的耳朵，不满道：“言将军，我自认为，我还没有到心爱之人在我怀中，而我坐怀不乱的境地。”
　　真正能够坐怀不乱的人，要么真的是心性纯良之人，要么是根本不喜欢，爱人在怀中，总是要生出来一点爱欲的。
　　夏思山的欲|望赤|裸，热烈，叫人不可闪躲，她想在此时此刻，将言如意拆吃入腹，言如意的每一寸都应该有她的痕迹。
　　言如意不安地动了动，回神之际，她已经整个人趴在了夏思山的身上，夏思山的啮咬还在继续，心头有密密麻麻的感觉泛起，为了不让**声泄出去，言如意咬紧牙关，两人的头发绞到一起，只剩下最后一步。
　　“言如意。”夏思山唤她。
　　言如意分神出来答了一句：“啊？”
　　夏思山摸了摸言如意的头发，“叫我的名字。”
　　“夏思山。”
　　缠绵之意席卷而上，从爱人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总是最动听的，夏思山收了手，只是将言如意抱住，夏思山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还没到满室春光的时候，这里环境也不好，夏思山尽管不愿，也要停手。
　　夏思山怀里很暖，外面北风呼啸，言如意一整夜都窝在夏思山的怀里，直到夏思山起身，言如意怎么睡也睡不暖和，她睁开眼睛，茫然地在屋子里寻找夏思山的踪影。
　　都已经这么久了，言如意还是觉得夏思山的到来就像梦一样，梦一醒，夏思山就该消失了，听见夏思山在外面的声音，言如意悬起的心才放下来。
　　夏思山没有消失，夏思山还在她身边。
　　夏思山坐到床边，绕着言如意的一缕头发，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燕十来了，将宁景和那些影卫交给他，正好合适。”
　　燕十和燕七的名字没什么差别，应该也是燕阁里的影卫，言如意明白地点点头，将夏思山拦腰抱住，头发在夏思山的下巴上蹭了又蹭。
　　“痒。”夏思山轻笑着捧起言如意的脑袋，言如意的脸上也都是笑容。
　　笑起来的言如意大概与从前的她没什么不同，但夏思山知道，言如意也知道，笑容背后都是已经发生的伤痛。
　　言如意还愿意笑，已经很好了。
　　夏思山将言如意的嘴角往上撑，“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言如意一怔，反应过来，夏思山口中的新年礼物指的是她，她道：“我也是。”
　　她也收到了一份很贵重的新年礼物。
　　……
　　出现了个宁景不认识的人，是和夏思山她们一头的，听她们言语之间的意思，宁景可以确认，她们不会杀他，她们此时此刻不放人，终有一日也要放他离开。
　　但当宁景得知她们要继续出发，去往云雾镇的时候，宁景胜券在握的表情就变了，他不可能想不到，夏思山也不允许他想不到。
　　宁海在云雾镇，她们是要去找宁海的，找宁海做什么？他是为了杀宁海，而她们是为了……迎回宁海。
　　迎回宁海，取代他的位置。


第124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7）
　　“你不想以他姓代宁姓， 那就以宁姓代宁姓，陛下，你可满意？”夏思山话里话外都是嘲讽， 她从来不以“陛下”称呼宁景， 此时此刻也是为了刺激宁景。
　　宁景登上帝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是踩着皑皑白骨上去的， 皇帝的宝座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夏思山此举无异于是活生生将宁景的心剜出来， 宁景焉能不痛。
　　86默默点香， 这是它这位宿主最擅长做的事情，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夏思山。
　　宁景恨得咬牙切齿， 仅存的理智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他道：“就凭你？”
　　夏思山和言如意有什么本事， 一个是江湖女子，一个是丧家之犬，要到他的手里来夺他的江山， 真是可笑至极， 说不定宁海早就死了，她们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思山勾了勾唇，“就凭我啊。”
　　“夏思山，上车了。”
　　言如意和燕七去了马车上等着夏思山，此时此刻言如意探出头，披风上黑色的绒毛拥着她一张灿烂的脸， 宁景神思一晃， 他见过这样的言如意。
　　言如意动情了， 她对夏思山动情了，宁景不可置信， 那分明是他的妻，被缚住的双手疯狂挣扎，被绳子磨出血痕他也不管不顾，他要将夏思山碎尸万段。
　　他眼里是滔天的怒火，早知道，早知道就杀了言如意好了，言如意如今不爱他，还成了他为自己留下的祸患。
　　夏思山对宁景的一举一动佯装不知，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会被她气死，她朝言如意挥了挥手，“我马上过来。”
　　临走之前，夏思山还不忘叮嘱燕十，“燕七转告给你的东西，你可别忘了。”
　　“是。”
　　宁景双眸血红，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她们之间到底交代了什么，就被燕十一脚踹在胸口上，硬生生疼得晕了过去，夏思山还能交代什么事情，当然是只要宁景不死，就往死里打了。
　　燕阁的影卫全都对阁主忠心耿耿，阁主让他们都听少阁主的，既然是少阁主的吩咐，即使是打个皇帝，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云雾镇虽然各种势力交杂，但在夏思山看来，竟然有几分祥和，街上热热闹闹的，有好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唱歌玩炮仗，许是今日是新年第一天的缘故。
　　好多铺子和客栈都没有开门，燕七将马车从南赶到北，再从北赶到南，总算是发现了一家做生意的客栈。
　　“也算是你们运气好，我们家小姐与姑爷吵架了，两句话没说拢，小姐索性来店里了，跟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
　　小二领着夏思山三人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在柜台上敲了敲，“小姐，有客人。”
　　敲完小二就利落地往门口跑，生怕小姐对他发火，那女子一身红衣，头发侧编成辫子，垂在肩膀上，发间斜插了只银簪，浑身上下都是利落的，林天蓝转过身，环着的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
　　夏思山好像知道方才那小二为什么要跑了，林天蓝将菜刀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的一声，夏思山拉着言如意往后退了一步。
　　林天蓝想着只是和宁海那厮吵架，犯不着对客人摆脸子，她把菜刀收起来，笑道：“冒犯了，三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夏思山将银子放到柜台上，“两间房。”
　　林天蓝的目光在三人面前来回转悠，最后停在了夏思山身上，这三人看着都不简单，别又是奔着宁海来的，她跟宁海成亲这么多年，也没看出来宁海是个香饽饽啊，怎么个个不是要他就是杀他。
　　夏思山抬手在林天蓝面前晃了晃，“老板，我要两间房。”
　　林天蓝能知道夏思山不简单，夏思山也能知道林天蓝不简单，这云雾镇果然是藏龙卧虎，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宁海到底在什么地方。
　　林天蓝从后面取了钥匙，冲着门边嚷道：“还不快领客人去楼上。”
　　这话说出去，连个响都没有，林天蓝一时气急攻心，好啊，今日元宁这小子也跟她对着干是吧。
　　林天蓝一面朝门边走，一面挽起袖子，看样子是要打人，藏在门边的元宁瑟瑟发抖，要是姑爷不成功的话，他也要赔进去了。
　　林天蓝到了门边，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把伞拢住，伞下是宁海，宁海鼓足勇气：“夫人，我来、我来接你。”
　　“接我就接我，大白天的打个伞作甚？”林天蓝没好气地拂开头顶的伞。
　　“下雪了。”宁海朝外面一指，那不大点的雪花就连林天蓝的鼻尖都打不湿，也算得上是下雪？
　　“好了，”林天蓝忌惮着身后的人，她伸手推了宁海一把，“先回家吧，我这里还有客人。”
　　“我替夫人招待客人。”宁海以为林天蓝还在生他的气，不顾林天蓝的阻拦，往客栈里一钻，林天蓝手慢上一步，只够拽住宁海的头发，宁海的脸一皱，林天蓝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
　　但宁海已经和夏思山三人打了个照面，言如意率先将人认出来，“是宁海。”
　　她的这一声叫林天蓝心里紧张起来，林天蓝将自家夫君拉到身后，没了菜刀，她拎起长凳挡在身前，把眉一挑，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宁海也在仔细辨认，他拍了拍林天蓝的手，“这些人，我都认识。”
　　其实他就认识一个，那是言家的姑娘，与宁景有婚约的言如意，在他无数次有关于夺权的想法中，言家自始至终都被他放在对立面，而现在，言如意亲口告诉他，言家全族覆灭，言如意是唯一活着的人。
　　“什么狗屁皇帝，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林天蓝拍案而起，要是宁景在她面前，她肯定不会放过他。
　　宁海和言如意一样，他们两个都知道，宁景心狠手辣，容不下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活着，他大概已经在后悔，怎么当初没杀了他们两个。
　　“你希望我做什么？”言如意千山万水地找过来，不是为了来和宁海同病相怜的。
　　这一路以来，言如意浑浑噩噩，都是夏思山在推着言如意往前走，而此时言如意看着宁海的脸，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异常清晰，她握紧夏思山的手，坚定道：“我希望由你登上帝位。”
　　只要宁海登上帝位，宁景的性命就不再重要，百姓也可安居乐业，这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
　　宁海何尝不想，可是岁月已经过去，宁海拿什么，去和宁景争那个他曾经都没能得到的位置。
　　林天蓝一巴掌拍在宁海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又来了，我今晨就告诉过你，你不做，你一天想那么多顶个屁用。”
　　早上林天蓝和宁海就是为了这件事吵起来的，宁海不甘心一直待在云雾镇，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是宁景派人追杀他，才让他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虽侥幸不死，却也与那个位置无缘，他怎么会甘心，怎么会甘心。
　　林天蓝让他放手去做，他却又唯唯诺诺起来，林天蓝看见他就烦，这才来了店里。
　　“可是天蓝，此事只能成，不能败。”
　　“败就败，大不了一死，我只有你，别的也没什么可输的，至于元宁那小子，我把这店留给他，也算重义气。”
　　既然林天蓝豁得出去，宁海自然再无后顾之忧，虽是如此，宁海的手仍然轻颤着，他希望林天蓝可以活着，他是林天蓝救的，他不能让林天蓝为了他将命搭进去。
　　他们这边，也未必就会输。
　　“天蓝姐让我给你的。”夏思山翻上屋顶，将手里的酒坛子递给言如意。
　　言如意被抓包，她晃了晃，喝了一口，发现竟然还是酒。
　　她有点惊讶，夏思山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我可没有往里掺水。”
　　“就是没有掺水，我才觉得奇怪。”言如意又喝了一口，刚刚的心虚已经被上来的酒劲压了下去，“你不让我喝酒的。”
　　夏思山笑起来，手托着坛子底部摇了摇，“我不让你喝，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言如意吐了吐舌头，“所以我才偷偷找天蓝姐要的啊。”
　　“还不是被我知道了。”夏思山往下一躺，言如意枕在她的手臂上，额头几乎贴着夏思山的脸。
　　“是不是要下雪了？”言如意轻声问，眼里有星星在闪。
　　“是，正好落下来当棉被。”
　　言如意笑了几声，“那可真的要冻死了，不像边境。”
　　“边境怎么了？”夏思山揽住言如意的腰。
　　“边境有凛冽的风，悄然落下来的鹅毛大雪，还有最烈的酒，喝一口，连雪都烧起来。”
　　言如意往夏思山怀里靠了靠，“我带你去喝那样的酒，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
　　他们定下来，由夏思山和言如意回到边境去召集旧部，宁海和林天蓝不动声色地潜藏回京城，到时候里应外合，宁景就能死了。
　　言如意所求如愿，她攒着的那口气松了松，便想喝酒，曾几何时，她在边境抬头，看见的也是这样一轮月亮，只不过那时，月亮没有在夏思山眼底。


第125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8）
　　时至今日， 安和仍能回忆起言如意离开那一日的光景，大雪纷飞，将军的身影没入风雪中， 再也找不到了。
　　等到言如意的死讯传到边境， 安和却在想，要是那一日， 她能够将言如意留住就好了， 可是她也知道， 她跟随言如意多年， 依照言如意的性子， 言如意是不会愿意留下的。
　　言如意自始至终都会循着自己的心之所向而去， 当时， 宁景就是她的心之所向， 只是宁景不堪托付，安和起兵反叛，是想一路打进京城， 让宁景将言如意的命还来的。
　　只可惜……只可惜， 安和敛眉低头，她失败了，宁景依然高坐庙堂，她把将军的盔甲擦得闪闪发亮，将军却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要不是正月禁杀，这些贼人叛徒， 早就被斩于刀下了。”走在前面的副将恶狠狠地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他心情之所以这样差， 全是因为他刚刚从李永丰的营帐里面出来。
　　李永丰在镇压叛乱时受了不小的伤，养了这些日子， 非但没好，反倒更加严重了，如今只是勉强挺过了年关，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
　　刑新斥责军医无用，叫人回京去请靠得住的太医回来，虽然这样安排下去，他还是心烦意乱，他怕李永丰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刑新攥紧拳头，快步往前走，小兵不用猜也知道，他定是又往关押安和的地方去，是安和伤了李永丰，刑新这些日子便以折磨安和为乐，小兵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倘若言将军还在，他们何至于四处寥落，分裂成这个样子。
　　厚厚的挡风布被掀起来，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很重的声音，安和嘲讽地笑了笑，刑新每次来都是这样一套，以为会让她害怕，她将身板挺得更直，谁会害怕刑新这些小伎俩啊，有本事就直接杀了她。
　　刑新被安和脸上显而易见的挑衅刺激到，他径直扼上安和的脖颈，在他宽大的手掌下，女人的脖颈是那样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眼前的人死掉。
　　安和脸上笑意更甚，她漫不经心地说：“你杀了我，要如何和李永丰交代。”
　　她仿佛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哦，我忘记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和李永丰交代了。”
　　她没少听说，李永丰病得很重，快要死了，这是李永丰应得的，他想将言如意取而代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她生是言如意的副将，死也是言如意的副将，李永丰算个什么东西，他根本不配和言如意相提并论。
　　刑新的脸扭曲起来，显然是安和刺到了他的痛点，他手上的力气更大，“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刑新，我险些杀了你的恩人李永丰，你应该杀了我。”安和循循善诱，李永丰是刑新的恩人，可言如意也是她的恩人，没有言如意，就没有现在的安和，如今言如意死了，她应该把这条命还给言如意。
　　她早就一心求死，盼望着刑新可以杀了她，刑新脾气差，经不住安和三番五次地挑衅，不过是杀个人而已，刑新这样一想，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就是将安和杀了，又能如何，他是为了给李永丰报仇，叛徒纵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是真的动了杀念，安和能感受到，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开始抽离。
　　“我没死，安和你也要活着。”
　　这道声音太熟悉，只要一响起，安和就能有所反应，又太遥远，遥远到像是从地府黄泉传来的，言如意干脆了当地将刑新解决，刑新的身后，是她的副将安和，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安和。
　　言如意的目光沉了沉，早知道刑新这样折磨安和，她方才就不该杀了刑新，太便宜他了，应该将安和所受百倍千倍地还给他。
　　“将军，你没死？”安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言如意，是活的，活生生的将军。
　　“要是我来晚了，你就得死了。”言如意撑住安和单薄的身体，她瞪了安和一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安和坦然赴死的表情，她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手上忽然一轻，夏思山将安和接了过去，顺便摸了摸言如意仍旧在抖的手，迎上夏思山的目光，言如意无端觉得心虚，她自己不也是撑不下去了，还让夏思山将她杀死，她没有资格数落安和。
　　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指尖晃了晃，言如意从那一小片皮肤摩挲而过，示意她没事，她只是太担心安和，刚才使的力道重了些，如今反噬到了她身上，幸好安和没事。
　　安和看一眼夏思山，又看一眼言如意，她们之间的神态和动作……恍然之间，安和好像明白了什么，还来不及多问，外面传来人声，安和绷紧了背，问道：“将军，你回来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救她，她的这条命不值得言如意如此冒险，更何况，言家满门惨死，言如意应该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言如意没有迟疑，她也没打算瞒着安和，“造反。”
　　反他个地覆天翻，言家的血仇不报，她誓不罢休，言如意的身上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到天地都要为之露出一个窟窿。
　　……
　　言如意这边，李永丰本就镇不住手底下的兵，又病着，军中多是她的亲信，她夺权夺得轻而易举，至于宁海那边，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宁景花了四年的时间都没能将宁海的旧党完全清除，宁景如今下落不明，宁海一呼百应，几乎是在旦夕之间，朝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转换了权势。
　　而街头巷尾的百姓，正在热热闹闹地讨论明日该要吃些什么，巷口的芝麻饼、东街的糕点、南北铺子的蜜饯总是让人恋恋不忘的，上元灯节将近，也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他们仍旧在好好生活，对于这场争斗，他们没什么太大的感受，无论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只要他是个和善的好皇帝便好，余下的，早已经被人间填满，谁又有空去操心皇家的事情。
　　夏思山和言如意赶回京城的日子，离上元灯节还有三日，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家挂起了灯笼，而言家门前依旧萧瑟，有风席卷而过，只留下彻骨的寒意，夏思山握着言如意的手，两人一起把门推开。
　　言如意甚至不敢往里看，阔别已久的府里该是如何破败、如何杂乱、如何一去不复还，她的身子颤抖起来，明明日夜思念的家就在眼前，言如意却不敢辨认。
　　夏思山的手轻轻覆在言如意的眼睛上，她道：“如意，我在你身边，没关系的，我数到三，你就将眼睛睁开。”
　　言如意点点头，眼泪从夏思山的指缝间涌出来，夏思山另一只手摸着言如意的后颈，她抵上言如意的额头。
　　“一。”
　　父亲母亲，言家所有的人，我回来了。
　　“二。”
　　从此之后，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我孤孤单单的。
　　“三。”
　　我会一直想念你们，你们也一直都在我身边，是吗？
　　夏思山将手撤下去，言如意睁开眼睛，泪光的朦胧之后，便是言家如今的样子，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它就静静立地在那儿，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宁海登基之后，为言家平反，还派了人来打扫，但偏偏是这样原封不动的样子，最让言如意觉得难过。
　　她放眼望去，处处都有家人的影子，可是目光一晃，那些影子便又一点一点消散了，天地间，又只剩下言如意一个人了。
　　夏思山揽住言如意，手停在言如意的背上，她柔声道：“如意，哭一哭吧，哭完就继续往前走。”
　　言如意用力抱住夏思山，在夏思山的怀里泣不成声，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记忆就清晰起来。
　　她记得的，母亲总是喜欢在海棠花下读诗，有时候海棠落到书页上，就是一句惊鸿的诗。
　　父亲步履匆匆，大概是要进宫与宁景商议事情。
　　陪着她长大的婢女宛桃会跟在她身边，一面说着小姐当心摔了，一面伸出手护着她。
　　还有操心边境风霜太大的老管家，张罗给她做些好吃的春婶。
　　她都还记得，她的哭声来得太晚了些，也许他们早就不知道飘荡去了何处，可是言如意依然真心祈祷，在这空荡荡的宅子里面，有她在思念他们，他们能不能寻着她的哭声、她的思念，回到这里。
　　也许是言如意的幻觉，围绕着她的风停了一瞬，仿佛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挡住，言如意一抬眼，便能对上一张张笑脸。
　　言如意也笑起来，看着他们重新归向天地，夏思山说的对，哭完之后，她就该继续往前走了，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的。
　　“夏思山。”
　　“嗯？”夏思山摸着言如意头发的手一顿。
　　“我看见他们了。”
　　“嗯。”夏思山轻轻蹭了蹭言如意的脸，“他们来看你了。”
　　言如意跪在地上，夏思山也跟着跪了下去，她以后要娶言如意，言如意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她跪也是理所应当，两人一齐磕了三个响头。
　　夏思山望向天际，她在心里偷偷向言家的所有人许诺，从今以后，她会照顾好言如意。
　　只要有她在，言如意就不是孤身一人。


第126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19）
　　正月十五， 上元灯节。
　　宁海派了人到言家来，要请言如意和夏思山同往宫中庆贺节日，彼时宁景已经交到了宁海手里， 宁景对宁海下了死手， 宁海虽然仁德，但毕竟是坐上皇位的人， 这份仁德实在是有限， 他比言如意更懂得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言如意大仇得报， 言家的尸骨也迁回了祖坟， 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跟宁海一样， 都缓过来了这口气， 照理来说，她该去赴这一场宴会，但言如意不想再和皇室搭上关系了。
　　这是她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动摇， 而像她这样的人，上位者对她的猜忌永远不会消失，只有归隐山林，她才会有一个好下场。
　　夏思山一直陪在她身边，撑着她一路走来，没有夏思山， 她也能蛰伏， 但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夏思山为她续了一口气，她总要为夏思山考虑些什么。
　　来请人的小太监有些慌乱， 他硬着头皮劝道：“言将军，你助陛下夺得大权，劳苦功高，陛下也是想……”
　　不等小太监说完，言如意将一封信交到小太监的手里，她道：“信上有陛下想要知道的一切，你只管把这一封信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捧着信，身影在转过拐角后消失，夏思山上前揽住言如意的腰，低头问她：“写什么了？”
　　“要是他一时找不到人的话，安和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选。”
　　言如意很清醒，她跟宁海自始至终都是合作关系而已，他们算不上敌人，但也不是朋友。
　　宁景让她知道了，上位者都是不可信的，言家遭此重创，朝中无人，她也无心经营，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定……用不着她了。
　　况且只要她在军中，不管如何，都是一道隐形的威胁，宁海不可能想不到，与其等到最后撕破脸，不如她直接退出去。
　　安和虽是她的人，但到底不是她，军中定下来，她和宁海都好安心。
　　夏思山屈起手指，在言如意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希望你以后不用如此费心思量。”
　　“没有这样的时候了。”言如意展眉一笑，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只要大雍不落于风雨飘摇的境地，这个世间，就不需要大将军言如意了。
　　从此以后，她是夏思山的言如意。
　　“那如今，言将军也算是……”夏思山顿了顿，言如意凑过去听，被夏思山一把扣住了后颈，夏思山轻声道：“解甲归田？”
　　言如意笑了两声，“是。”
　　夏思山捏了捏言如意的耳朵，明知故问：“那言将军以后想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言如意牵起夏思山的手摇了摇，“和爱人一起浪迹天涯。”
　　“比起浪迹天涯，眼下有件更为要紧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言如意对上夏思山的眼睛，“什么？”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她这边的事情已然了结了，那就是夏思山那边的事情，言如意抿了抿，她紧张起来，问道：“燕阁出事了？”
　　燕阁这样厉害的组织，也会出事吗？
　　提起这个，夏思山走到柜子前拉开一个小匣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交到言如意的手里。
　　掌心里摊开的是卷成小卷的小纸条，大概已经被人看过，因此松松垮垮，只需要轻轻一抖，就能把里面的话抖落出来，言如意屏气凝神地展开纸条，没想到燕阁真的出了……诶？
　　言如意拎起纸条，“你父亲让你回燕阁，还说让我也……”
　　言如意的声音小下去，“也一起回去。”
　　要是跟夏思山回到燕阁，岂不就是要见到夏思山的家人了，言如意此时此刻脸就烫起来，见到家人意味着什么，言如意很清楚。
　　“难道言将军不愿意？”夏思山耷拉着脸，显得无精打采的。
　　“我没有不愿意。”
　　这句话没从脑子里过，直接就说了出来，羞得言如意面红耳赤的，转过脸发现夏思山在偷笑，啊，言如意想起来了，她上次就被夏思山这样诓骗过了，没想到今日又上了夏思山的当。
　　可是只要夏思山把眉一皱，又有谁舍得夏思山难过呢，反正她舍不得。
　　“那就好。”夏思山握住言如意的手，明明是两个人的手连到一起，怎么好像连心也都碰到一处去了。
　　夏思山抚在言如意的心口上，“是正常的，我的心也跳的很快。”
　　像是那晚，夏思山言她没法坐怀不乱的时候，言如意的手抬到一半，又讪讪收回来了，她脑子里几乎全是那夜的场景。
　　言如意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烫，她问道：“你方才说的要紧的事情，就是这一件？”
　　比起浪迹天涯，这件事好像确实更为重要，谁料夏思山摇了摇头，她往外一指，为上元灯节打造的大灯已经飞上了空，“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灯。”
　　……
　　言如意很少在京中过上元节，她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又要匆匆离开，与这样好的盛景，已经一别数年了。
　　言如意的手指顿在一盏花灯上，这盏花灯精致小巧，透着几分可爱，指尖触及之处，都是温热的，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里面应该还有期盼吧。
　　夏思山掏出荷包，付了钱给老板，言如意正想推说不要，那花灯已经塞到了她手里。
　　“哪有我提这样的，不像话。”周围都是小孩儿提着，三五个成群聚在一起玩儿，不知道在唱什么童谣。
　　夏思山拢紧言如意的披风，免得风从言如意的领口径直灌进去，她挨上言如意的额头，又很快离开，“有什么不像话的，你也是我的小孩儿。”
　　言如意偏头看向那盏花灯，她将花灯举起来，照亮夏思山的眉眼，夏思山问她：“做什么？”
　　“我看看，方才是谁说出这样的话。”
　　花灯一直在晃荡，连带着光也跟着晃开了，两道人影摇啊摇，就这样摇到了一处去。
　　夏思山放开言如意绯红的脸，她唇上有很浅的印子，夏思山轻轻蹭了蹭，便都散开了，言如意哼了一句，也抹了一下唇，不满道：“怎么咬人呢。”
　　夏思山失笑，她将言如意拉到怀里，按下那盏花灯，“不是你教的吗？”
　　眼前暗下来，其他的感觉就更为敏锐，比如夏思山拂过她颈间的热气。
　　“我什么时候教……”言如意没了声音，脸更红了，像是被街上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出来的，是真是假，旁人也分辨不出来。
　　她含糊不清地为自己开脱：“那也不是咬人啊。”
　　她就只是就只是，一时上头，才亲在夏思山唇上的，她才没有像夏思山这样，故意咬人。
　　“我咬人行了吧，”夏思山往前，她的脸离言如意更近，眼里铺满笑意，“我让言将军咬回来好不好？”
　　夏思山的唇看起来很软，至于到底软不软，言如意方才已经知道了，她推了夏思山一把，一马当先地走了，“哪有人当街议论这个的。”
　　那花灯的影子在地上一顿，又倏忽过去了，夏思山追上去，环住言如意的胳膊，两个人贴在一起，停在一处小摊前。
　　夏思山拿起一盒口脂，随手点了点，抹在言如意的唇上，她点了点头，“好看。”
　　摊主也连忙夸道：“小姐容颜倾城，只可惜唇色淡了点，小姐正是需要此物啊。”
　　“嗯？”夏思山听见这句话，凑近了去看言如意的唇色，好像确实是淡了点，有了这口脂，整张脸生动起来，但夏思山还是觉得，言如意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跟诗里说的一样，淡妆浓抹总相宜。
　　言如意趁着夏思山靠过来，也擦了点口脂在夏思山的唇上，没来得及彻底抹匀，夏思山就躲开了。
　　那盒口脂落到言如意手里，言如意翻来覆去地看，夏思山则专心致志地将唇上多余的口脂抹开，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笑意盈盈地同言如意道：“其实你不用给我抹的，只要你抹了，就等同于我也抹了。”
　　言如意歪了歪头，在等夏思山的下文，下文没等来，又被夏思山咬了一口，口脂就是这样被夏思山蹭过去的。
　　“夏思山！”
　　言如意去追夏思山，两人在人群里穿行，到处都是欢笑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父母兄弟，有爱人姐妹，花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很灿烂。
　　言如意顿在原地，又被夏思山拉着往前走，她们掠过太多的风景，那是一个又一个人间的缩影。
　　最后她们停在孔明灯前，放灯祈愿。
　　夏思山穿过孔明灯，去看言如意的脸，“言将军，你还记不记得，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记得。”
　　第一件事，夏思山要她长命百岁，第二件事，夏思山希望她岁岁平安，言如意的心软得不像话，她顺着孔明灯的边缘过去，摸上夏思山的手指，“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件事……”
　　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手，两人一起放开手中的孔明灯。
　　孔明灯越飘越远，化作一颗星，夏思山道：“第三件事，我要你嫁给我，做我的妻。”


第127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20）
　　燕阁建在燕子山顶上， 通往山顶的山道又请高人布下了奇门遁甲，夏思山在燕阁里没待上几天，就收到了言如意的消息， 她急于下山去找言如意， 至于如何透过奇门遁甲一路畅通无阻地到燕阁的法子，她是一点儿也没学会， 这一次回山， 还需要人来接她。
　　夏思山牵着言如意的手下了马车， 没往山里走几步， 就看见了来接她的影卫。
　　燕阁众人各司其职， 穿的衣服样式一样， 只用颜色做了区分， 在胸口左半边用金线勾出燕子的形状， 夏思山记得穿玄衣的是影卫，那个影卫听见脚步声，将脸转了过来， “少阁主。”
　　夏思山点了点头， 原来是燕七，听说宁海夺权顺利、安定下来之后，她们和燕七兵分两路，她们赶回京城，燕七则回到刘家镇，将宁景带回京城交到宁海手里， 这之后， 夏思山用不着燕七， 便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没想到燕七是回到了燕阁。
　　“走吧。”
　　燕七走在前面， 夏思山和言如意跟在后面，二月将近，枯树开始抽新芽，夏思山拂过那些绿芽，春天快要来了。
　　届时所有的冰雪都会消融，所有的伤痛都会消散，只余下百花齐放的春光，她希望言如意也是如此，也如来日的春景一样，光明灿烂。
　　“燕七，幸好你来接我，”燕七七绕八绕，看似混乱，但其中又有规律可寻，要是让夏思山自己走这条路，还不知道迷路到什么时候。
　　燕七没有回头，他仍在辨认方向，奇门遁甲变化无穷，总是要更加小心的，他道：“少阁主归山，属下自当来迎。”
　　夏思山蹭了蹭言如意的手背，低声问道：“怎么样，言将军，学会了吗？”
　　她一直注意着言如意的动向，知道言如意一面走，一面记着燕七走过的路。
　　言如意这是习惯成自然，她从前领军打仗，总是喜欢分析路线，这样才能出奇制胜，到了这里，仍旧改不了这个毛病，在马车上，她就告诉了夏思山这件事。
　　夏思山不以为意，“那就记着吧。”
　　言如意以为她不明白，开口解释道：“这是你们燕阁的隐秘之事，怎好被我一……外人窥去。”
　　夏思山听了这话，很快直起身子，离言如意很近，言如意也后知后觉，这话说的并不好，早在上元灯节她就答应了夏思山的求娶，这才跟着夏思山回到燕阁的。
　　她于情于理，都算不上外人，夏思山好像有点生气，言如意却不知道从何处哄她。
　　言如意低下头，她绞着手指，没什么底气地问：“夏思山，你生气了吗？”
　　肯定是生气的，要是换了她，她定要拿起玄微打人的，夏思山实在是好脾气。
　　“我不生气。”夏思山抬手轻轻捏住言如意的下巴，手指极有心计地从言如意的唇畔扫过，“不过言将军说这样的话，叫我很伤心。”
　　这样浮于表面的伤心，言如意早就见过了，夏思山又在骗人，可是能怎么办呢，就算是夏思山的钩子上没有饵料，言如意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那你要如何才不伤心？”言如意环住夏思山的脖子，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在闪。
　　自从大仇得报之后，言如意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神色总是让人能窥见她从前的骄傲肆意，但也只是一角而已。
　　夏思山真想看见曾经的言如意的全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她心不在焉地绕着言如意的头发，轻声问道：“与外人相对的，是什么？”
　　言如意哪能明白不过来，她挑了挑眉，凑到夏思山耳边去说：“内人。”
　　她发现夏思山的耳朵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言如意吻了上去，到了最后，还欲盖弥彰地道：“这是我送你的。”
　　这个吻，是她送给夏思山的。
　　“倒不如说这是你给我的？”
　　“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可谓是天差地别，”夏思山亲亲言如意的脸颊，“要是你给我的，我总要还呀。”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现下这个是我给你的，你要记得还哦，言如意。”
　　燕子山已经近在眼前，言如意想，她的一辈子都给了夏思山了，照夏思山的说法，她给了夏思山一辈子，那夏思山，好像也还给了她一辈子。
　　一辈子可真远啊，言如意最开始只打算活三年的。
　　“在想什么呢？”夏思山拢住言如意的眼睛，在言如意眼前只剩下夏思山手掌心那么一小片光，从那一小片里面透出来的是夏思山的脸，夏思山有了几分埋怨，“跟我说话还走神。”
　　“我走神的时候也是在想你。”言如意挽住夏思山的胳膊，燕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了身子，阁里这几日都在传，少阁主要带心上人回山，阁主恨不得把山上的花花草草都叫人擦一遍，可是燕七左看右看都只有夏思山和言如意。
　　就在方才，夏思山和言如意说话间，燕七终于顿悟了，言如意根本就不是少阁主最好的朋友，她是少阁主的心上人。
　　“我高估我自己了，这奇门遁甲太过复杂，我根本就窥不破。”
　　她以为会冒犯到燕阁，到头来，她其实什么都没记不住，也是，燕阁乃天下第一的江湖组织，岂是那么容易就让人窥破的。
　　“没关系，你已经是我的内人了，我父亲会教你，我学不会，你学会也是好的，至少以后，我们两个之中总有一个能找到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言如意没告诉夏思山，自从家族覆灭之后，她往前看，看不见归处，往后看，看不见来路，她犹如在一片茫茫大雾中行走，直到今日，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雾，才散开一些。
　　夏思山似有所感，她将言如意抱紧，“从此以后，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言如意眼眶一红，难得地没哭出来，她本就不是爱哭的性子，战场上刀光剑影，伤了她也不喊疼，她要照着夏思山的话，哭过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前路漫漫，但两人同行，总会有花开。
　　燕阁。
　　“父亲，这是言如意，是我的心上人。”夏思山开门见山，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言如意是她的心上人，是她自来这个世界起，就认定的事情。
　　燕阁阁主夏锦好武艺，年轻时也是雄霸一方的人，面相凶狠，让人望而生畏，到了如今，大病一场，身体瘦削，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疲态，唯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能让人联想到他当年的英姿。
　　夏思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做事果断且没有余地，夏锦也不好再对言如意多加打量，一味地点着头，“好，好，好。”
　　仿佛在他眼里，只要女儿喜欢，怎么都是好的。
　　言如意手心生汗，没想到夏思山父亲这里，这样容易就过去了，皇室讲究门当户对，又讲究利益纠葛，到了这江湖上，原来只用看喜不喜欢，钟不钟爱。
　　言如意握了握夏思山的手，夏思山在她掌心里挠了挠，以作回应，“如意，先称一句伯父吧。”
　　言如意道：“伯父。”
　　她如今也没有叫出父亲两个字的勇气，血仇是已经报了，但血仇带来的那些破败，需要时日去修补。
　　想起燕十往回递的话，夏锦大着胆子问：“那这成亲之礼，可是要在燕阁办？”
　　要是夏思山在燕阁成亲，肯定会在这山上多待几日，夏锦是这样的心思，夏思山如何能不知道，她道：“我是这样打算的。”
　　“那思山，你的燕子给出去了没有？”
　　那是定亲的礼物，不能亏待了言如意，给了这个之后，夏锦还想着，要给言如意准备些其他的，他是爱屋及乌，又实在可怜言如意的遭遇。
　　“燕子？”言如意有些诧异地看着夏思山，她从怀里掏出那只燕子，问道：“是这只燕子吗？”
　　燕子栩栩如生，立在她手掌上仿佛快要从她掌心里飞走，夏思山说这一只燕子不一样，刻的好些，她就知道，哪有刻的好些这样的借口，夏思山果然又在骗她。
　　燕子已经给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已经定下，夏锦点头，“是，这是我们燕阁最重要的信物，是要拿来送给心上人的。”
　　夏思山在言如意醒来之后不久，就将这只燕子给了她，是从那个时候起，夏思山就已经确定喜欢她了吗？
　　言如意耳朵有些发烫，夏思山确实是很早就告诉她了啊，余下的时间，不过是在向言如意证明，她是真的喜欢她。
　　“你现在知道，也是一样的。”
　　之所以没告诉言如意，夏思山也有自己的顾虑，娶言如意要挑水到渠成的时候，将这只燕子背后的心意告诉言如意，也要挑一个合适的时候。
　　眼下最合适不过了。
　　“况且，”夏思山同言如意说起悄悄话，“原来言将军，一直都将它带在身上啊。”


第128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21）
　　“言将军， ”夏思山在院门口探头，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道：“今日我们去看桃花。”
　　桃花开了， 要去看花是她们昨日夜里就定好的， 燕十和言如意同时收剑，燕十告退离开， 言如意走到夏思山身边， 夏思山将一方帕子递给言如意。
　　言如意接过来， 帕子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 言如意展开之后发现是一枝小小的桃花， 开了两朵， 余下的还有三四个花苞， 只要插在水里就能继续开。
　　言如意凑近去闻， 花瓣上带着的点点露水沾到了她脸上，言如意拿着那枝桃花在夏思山眼前晃了晃，问道：“不是要与我一同去看？”
　　“我与父亲谈完事之后， 从桃林穿过， 忍不住想折一枝给你，让你染上三分春色。”夏思山取过那方帕子，仔细地替言如意擦去脸上的汗，连同那滴露水，都被夏思山抹得干干净净，“今日练得怎么样， 手还会疼吗？”
　　夏思山顺势看向言如意的手， 言如意手腕伤了之后， 虽能用剑，但很勉强， 有时候使错了力，还会让手腕上的伤雪上加霜，言如意没提，可夏思山知道，言如意大抵是一直挂怀这件事的，她曾数次瞧见言如意对着手中的玄微发呆。
　　言如意曾经是一剑惊鸿的少年将军，她怎么会甘心，夏思山教不了她，就连鞭子夏思山都是现学的，现代武艺终究与这个世界的武术相去甚远，她比言如意更不知道如何使力，于是夏思山只好找夏锦帮她寻一个人来教言如意。
　　燕十恰好在阁里，对于剑术，他是其中高手，能为少阁主夫人尽一份心力，他自然是愿意的，于是每日上午，夏思山到阁中去与夏锦议事，夏锦恐好景不长，老天要将他这条命收走，他想趁着夏思山还愿意留在燕阁，彻底把燕阁交到夏思山的手里，夏思山不在的时光，言如意便在东边的随风堂里，同燕十一起练剑。
　　随风堂离燕阁并不远，是早就建成，留给夏思山来住的，与燕阁隔着一大片桃林，春天开花的时候，美不胜收。
　　言如意绕了绕自己的手腕，“好很多了。”
　　刚开始跟着燕十学的时候，言如意连攻三招，剑就会从她手里掉下去，她的手腕更是疼的厉害，到了现在，她连攻十招，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夏思山握住言如意的手，掀开那一处的衣服，手腕上的那道伤疤已经浅了很多了，夏思山还算满意，那么多伤药砸下去，总是有用的。
　　“那我们开始？”言如意轻声问，她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言如意每日都要与夏思山过招，夏思山哭笑不得，她为言如意整理好衣服，重新搭上言如意的手，义正言辞：“言将军，不能光想着过招，也要想想别的。”
　　例如我，夏思山唇角上扬，没说出来的话已然写在了脸上。
　　“我想了啊，”言如意昂首挺胸，坦坦荡荡，“我想你了。”
　　她在夏思山不知道的时间里，都在想夏思山。
　　夏思山失笑，指腹刮了刮言如意的脸，“言将军，你脸红了。”
　　一剑惊鸿的言将军，原来还是会脸红的，恰如夏思山在桃林中看见的春色。
　　言如意捂住自己的脸，只留给夏思山一个背影，半晌，她犹犹豫豫道：“那到底还要不要过招，还要不要……”
　　言如意声音小下去，尾音上扬，“去看花？”
　　“自然是要的。”
　　夏思山与言如意并肩往桃林走去。
　　“父亲今日同你说什么了？”言如意用剑柄戳了戳夏思山，等到她坦然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言如意总算觉得，心上的伤疤也在跟着愈合。
　　“燕阁的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夏思山扭过头，将言如意的玄微扣在手里，挑了挑眉道：“言将军，你从前从不这样。”
　　“人是会变的，对吧，夏思山？”言如意拍了夏思山一下，桃林遥遥在望，她率先跑进花的天地里。
　　落英缤纷，有好些花瓣落在言如意的头发上，夏思山看着她如花的笑颜想，人当然是会变的，会变的更好，也会变得更落寞，对于言如意，夏思山自始至终都希望她越来越开心。
　　“夏思山，你要与我对招，却不拿剑？”言如意左看右看，夏思山甚至连鞭子都没带。
　　“我想着，在这里，用不着拿剑。”夏思山抬手折下一枝桃花，拿在手里，跟剑无异。
　　“那我也用不了拿剑。”玄微被言如意放在一边，言如意飞身上树，折了她最满意的一枝，挥动间，桃花簌簌往下掉。
　　“夏思山，你可要小心点，燕十师父说我如今快要胜过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假话，但言如意天赋高，又有底子在，学起剑招自然要比夏思山快。
　　也许在很久以前，在言宅里，言如意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小姑娘神采飞扬，快要胜过某个人了。
　　“也不至于杀妻吧。”夏思山笑起来，手里的桃花向着言如意而去。
　　桃花拂过言如意的脸，只是过招，不加内力，因此言如意什么损伤也没有，只是在她眼前落下几朵桃花。
　　夏思山就是故意的，言如意将沾在脸上的花瓣拂去。
　　再看夏思山，她已经越上离的最近的一棵桃树，倚在树上看着底下的言如意，言如意生气的时候，腮帮子会鼓起来，有些像松鼠，春天了，它们也该出来了。
　　言如意去追夏思山，夏思山从这棵树，又到那棵树，两人绕了快大半个桃林了，言如意终于找准机会，手中的桃枝先行递出去，没与夏思山交上锋，反倒划破了头顶的彩球。
　　漫天的花瓣倾泻下来，言如意都不知道那彩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有片刻的迟钝，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夏思山抱在了怀里。
　　周围人声鼎沸，言如意想起来，在燕阁的第一晚，夏思山就告诉言如意，她要在春天无限好的时候，与言如意成亲。
　　言如意抬头，影卫们正满面笑容地猫在树上洒着花瓣，这算不算春光无限好的时候。
　　夏思山捧住言如意的脸，吻在她那颗小痣上，“言如意，你的春天终于到了。”
　　言如意睫毛一颤，眼前的大雾，也终于散尽了。
　　……
　　“姑娘要寻烈酒，我这里也并非没有，只是要大漠的烈酒，我……”掌柜有些为难，看言如意的架势又是懂酒的，他可不能随意搪塞，只好就此错过这门生意。
　　“我原想着，很容易找的。”
　　这是第四家店了，言如意忍不住灰心丧气，她想着上次到大漠，没让夏思山喝上酒，这一次下山为夏思山补上。
　　“光有酒也不够啊，得去大漠，坐在茫茫黄沙中喝酒。”夏思山摸了摸言如意的头，安慰道。
　　“请问二位是要大漠的酒吗？”
　　夏思山和言如意同时回头，她们身后站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也许是方才她们在店里问的时候被她听见了。
　　夏思山往前站了站，“你有酒？”
　　妇人用力点点头，“是，我有酒，只是客需要，得、得给高价。”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言如意问：“你住在什么地方？”
　　言如意料想她应该不会住的太远，妇人看一眼言如意，又迅速低头，“就在旁边那条街。”
　　妇人有没有其他心思，言如意不知道，怕就怕她心怀不轨，她道：“我们在此处等你，你取了酒回来寻我们。”
　　“好，好。”妇人转身的动作太急，刻意掩藏的东西露了一点出来。
　　是血，那妇人身上沾着血，言如意沉声道：“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
　　比起夏思山，言如意对血更加敏感，方才出那个店的时候，言如意就低声告诉夏思山，她闻到了血腥气。
　　夏思山看着那妇人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她与言如意一样担心，“原来早就跟着我们了。”
　　既然她跟着她们，那她们跟着她，也不算过分。
　　“如今打仗打的这么厉害，你不要随便出去了。”躺在床上的男人握住妇人的手，他那一直没止住的血又流在了妇人身上。
　　“没打仗呢，有客人要大漠的酒，我拿去换钱，给你医伤。”妇人抹了抹眼睛。
　　“没用的，”男人喃喃道，“我要死了，你换了钱，也自己留着。”
　　给死人钱，不顶用，到了下面，阎王也不认。
　　男人似乎又神志不清起来，他语气凄楚：“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们见人就砍，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男人肩膀几乎被硬生生削下去一半，妇人如何能不知道，就连大夫都说他的命太硬，像他这样的伤势，早该死在路上的，可是他偏生撑着一口气回来了。
　　“会好的，会好的。”妇人摸了摸丈夫的眉眼，顾不得手上的血，就要将酒拿出去，同那两个女子换钱。
　　“什么地方打仗了？”言如意站在门口，面色如霜。
　　回答她的只有男人虚无缥缈的声音——
　　“我抓了一把沙子止血。”


第129章 捡到一个女将军，是我老婆（完）
　　早该有这一天的， 宁景为了从言如意手里收回兵权、使言家覆灭，急召言如意回京，当时言如意正准备乘胜追击， 打的那些蛮邦小国再不敢踏进大雍一步。
　　宁景一道圣旨， 让大雍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宁景除掉言如意和言家的心太迫切， 为此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李永丰安乐惯了， 即使安和不反叛伤了他， 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等到那些人被言如意打的这口气缓过来， 李永丰一定会遭殃， 那些人会如狼一般咬住他们不放手。
　　言如意心有余悸地闭了闭眼， 幸好如今军中是安和， 李永丰会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接溃败，安和不会，言如意相信安和。
　　安和如今一胜一负， 场面不算难看， 但长此以往，谁也讨不了好处，到头来，遭殃的肯定是边境的百姓，就如那个妇人的丈夫一样。
　　“燕七来了消息，人没了。”夏思山在言如意对面坐下， 她手里拎着两坛酒， 递给言如意一坛。
　　言如意的手指握到泛白， 她早有准备，那个男人那样重的伤势，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她心里一顿，还有好多同他一样的人，那些人也有他这样的运气？
　　而且这样的运气，只够支撑他回来，不足以让他活下来，更多的人将会死在边境。
　　言如意灌下一大口酒，她看向夏思山，“这不是大漠的烈酒。”
　　“嗯，”夏思山转着手里的酒坛，“是父亲亲手酿造的梨花白，才启出来。”
　　“你没有要那妇人的酒？”
　　那日言如意先出去，夏思山为妇人安排余下的事情，言如意以为，夏思山给了她钱，将酒都带回了燕阁，方才夏思山说要去取酒，言如意也以为，她要取的就是那个酒。
　　“她丈夫在那里做生意，其中卖的最好的就是这个酒，他早有言，要带回来给妻子尝尝，我想着，索性就留给她，让她有个念想。”
　　夏思山说话的时候，起了风，头顶的桃花跟着树枝的摇曳飘落，有一朵恰好落在夏思山手中的酒坛上，在坛口摇摇欲坠。
　　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百姓生活的碎片，却如刀子，扎进言如意的心里，那妇人大概也不会想到，她的丈夫这一次回来，已经是天人永隔，倘若战乱继续下去，还要有多少这样的事情，还要有多少人面对这样的不幸。
　　“至于我，”夏思山咬着那朵桃花到言如意的眼前，“已经带你看过春天，你是不是也要带我去看看大漠？”
　　言如意眨了眨眼睛，她能明白夏思山的意思，但她仍旧有些犹豫，“那你父亲这边……”
　　夏思山往前凑了凑，手碰了碰酒坛，发出沉闷的声音，“这就是父亲给我们饯行的。”
　　言如意的心安定下来，隔着那朵桃花吻上夏思山，唇齿之间全是桃花的香气，搅碎了，快要飘去大漠。
　　“我们去大漠喝酒。”
　　……
　　金銮殿上，宁海接连摔了好几道折子，细看之下，发现那都是军报，每来一封，安和都咬牙撑上一分，大雍的兵就往后退一步，宁海怒道：“对方咄咄逼人，直往京城而来，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死伤惨重，你们却在这里言，你们无计可施。”
　　这几日陛下在朝堂上破口大骂也都是常事，原本有个言如意好歹可以撑住，先帝……叛贼宁景暗害言家，不够周全，现今大雍确实无可用之人，总不能叫他们这些文人去真刀真枪地跟人家拼吧？
　　这朝堂上浩浩荡荡地站着的臣子，多数都已经麻木，大雍国力强盛，就是拖，也总能拖过那些蛮邦小国，他们抱着这样的心思，看这一场烧不到自己身上的大火。
　　宁海知晓这些人的嘴脸，看来宁景对世家做的还不够过火，还没让他们学乖。
　　“既然众卿家没有别的办法，朕只好让你们与百姓同甘共苦。”宁海笑得残忍，哪有半分仁慈和善的样子，“朕决定御驾亲征，到时候，众位卿家定要随行。”
　　宁海宣布退朝，趁着人还没散尽，他又道：“朕会让人给你们发武器，能杀敌就是你们活，不能杀敌，就是你们死，敌人可不会像朕一样心慈手软。”
　　宁海拂袖而去，留下麻木破碎，只剩茫然和恐慌的大臣。
　　“是啊，我发现我被他骗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天蓝将宁海等会儿过来要喝的茶泡上。
　　宁海说她不会泡茶，可每次又要喝她泡的茶，真是麻烦，林天蓝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搁置下。
　　林天蓝擦着手，未央宫前已经响起来陛下到了的声音，林天蓝站起来，显然有几分开心，“是他到了。”
　　林天蓝迎上去，挽住宁海的胳膊，“你今日有些晚了，你知不知道，有客人到了？”
　　林天蓝母家没有人，自己这边又是谁会找到未央宫内，宁海到了殿里，正对上言如意的目光。
　　言如意道：“拜见陛下。”
　　宁海的眼睛亮了亮，他快步走到言如意面前，“你是来助朕的？”
　　言如意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皇权的距离，“臣是来助大雍和大雍百姓的。”
　　边境传来战乱的第一日，宁海就想到了要给言如意传信，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宁海却停笔了，他是天子，一言九鼎，既然已经答应了言如意，许她归隐山林，怎么能再出尔反尔。
　　他这些日子，期盼过言如意听到消息会回来，林天蓝骂他道貌岸然，他们对言家做了这样的事，言如意就是不回来又能怎么样。
　　宁海说可能会死，林天蓝最不怕的就是死，她言死有什么可怕的，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林天蓝问心无愧，宁海却不能，他一生有太多愧疚，争权夺利时利用了不该利用的人，这都是他的愧疚，林天蓝问心无愧也是好的。
　　“陛下还是打消御驾亲征的念头，你得在京城守着。”言如意对宁海的决定摇了摇头。
　　她走到门口，外面的宫侍为她推开门，言如意缓缓走进日光中，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宁海忽然想，像言如意这样的人，大抵也是问心无愧的。
　　……
　　言如意快马加鞭，同夏思山一起赶往边境，远远地，她就看见安和带着人在帐外迎她。
　　言如意翻身下马，安和领着人跪下，“末将等恭迎大将军。”
　　言如意将安和扶起来，安和脸上有道新伤，言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举起手中的兵符，“从前所受，往后必还。”
　　那些人是如何伤她大雍的兵和百姓的，言如意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将士们齐声道：“但听将军吩咐。”
　　言如意走进营帐之内，她的盔甲还挂在那儿，闪闪发光，好像一直在等着她回来，跟着她一起浴血奋战，安和亲手替言如意穿上盔甲，她以为言如意不会再回来了，上次一别，就是永不再见，她还想着，怎么当时没让言如意穿上这件盔甲。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言如意会以更响亮的名头回来。
　　由于言如意的到来，士气大涨，言如意打的那些蛮邦小国节节败退，玄微指着对方将领，言如意一笑，“这一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那人不屑一顾，“言如意，你竟为了杀你全家的人卖命。”
　　夏思山望向言如意，言如意目光沉了沉，玄微蓄势待发，“我是为了百姓卖命。”
　　百姓与宁景，终究是不同的，言如意挥动手里的军旗，声音坚定地透过茫茫黄沙——
　　“众将士听令，杀！”
　　军令一下，言如意第一个冲了出去，手腕仍旧会因为这多日来的拼杀而隐隐作痛，但言如意酣畅淋漓，她生来就是属于这里的，夏思山看着言如意恣意的样子，她知道，她没选错。
　　言如意应该从大漠重新出发，重新开始，这是她的原点，也是她的归宿。
　　……
　　“给。”言如意将手里的酒扔给夏思山，曲着腿在夏思山身边坐下，“已经不下雪了。”
　　所以她不能带夏思山感受雪都在烧的感觉了，言如意小有遗憾。
　　王维曾有诗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原来是这样的，夏思山抬头喝下一口酒，被辣到了嗓子。
　　“这酒这么烈吗？”夏思山不可置信看向手里的酒，不知道是晚霞，还是酒的缘故，夏思山的脸已经红了起来。
　　言如意贴上夏思山的额头，好烫，她有些担忧：“夏思山，你不会是醉了吧？”
　　也怪不得她担忧，夏思山喝过不少酒，可言如意从未见她醉过。
　　从未醉过的人，要是醉一场，那可就厉害了。
　　夏思山迷蒙着眼睛，她拉住言如意的手蹭了蹭，嘴硬道：“我没醉。”
　　夏思山撑着起来，“我要跳个舞给你看。”
　　夏思山已经作势张开手臂，跳什么好跳什么好，夏思山那昏沉的脑袋想着，她好像没学过跳舞。
　　这还没醉？言如意扶住夏思山，觉得夏思山醉的有点厉害，夏思山却径直握着言如意的手，在她怀里转了个圈。
　　是交谊舞，夏思山看那些人都这么跳，她想肆无忌惮地和爱人接触。
　　夏思山想说什么，晚霞红得太厉害，人渐渐地模糊了面容，只剩下两个影子。
　　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夏思山勾住言如意的手指，捧住言如意的脸，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知道。”
　　言如意吻上夏思山的唇，她一直都知道。


第130章 她是我的新娘（1）
　　天还没亮， 阿九就被一双粗糙的手从床上扯了起来，屋子里点了好多蜡烛，晃得她眼睛有些疼。
　　方才那双手又伸了过来， 那人挑起阿九的下巴仔细打量， 好像在看一件物品，她啧啧了两声， “这眼睛生的好看， 怎么一点儿神采也没有， 别不是个……”
　　瞎子吧， 这话却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那点子微末的良心作祟， 这姑娘本就摊上这档子事， 要真是个瞎子， 岂不是更可怜了。
　　“什么瞎子？”屋外还有一个人时时注意着屋里的动静，那人不屑道：“是个傻子。”
　　谁不知道二少爷捡回来的孤女是个傻子，二少爷请回来的那些大夫都说无计可施， 倘若阿九不是个傻子， 这事也找不上她。
　　阿九听了这话有了些反应，她挥着手，连声道：“我不是，我不是傻子，天景哥哥说我不是傻子。”
　　她咬了咬唇，她怎么会是傻子， 娘亲也说她不是傻子。
　　先前将阿九扯出来的林婆子白了白脸色， 她记得这家的二少爷就叫阎天景， 而今日这姑娘要嫁的是大少爷阎天阔。
　　林婆子心里一惊，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内宅里居然脏成这样。
　　修程发现林婆子的影子迟迟不动，早就没了什么耐心，他低低骂了一句，“要是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修程想了想，实在过不去，又恶狠狠道：“还有你这老婆子又好到哪里去，怎么，以为还剩下点良心，就能立地成佛了？”
　　修程厌恶这样的人，他们家二少爷说了，要坏就坏得彻底，千万不要一半好一半坏，到头来，难受的是自己。
　　林婆子没说话，像阎家这样显赫的家族，即便是折损了一个少爷，但毕竟根基在，林婆子当然得罪不起，林婆子麻利地将一旁的嫁衣拿过来，那嫁衣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暗红，像是逐渐凝固的鲜血，林婆子拿在手里甚至有种黏腻的感觉。
　　“怎么现在就要穿衣服啊？”一直乖巧任人摆弄的阿九突然出声，吓得林婆子的手一抖，阿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以前都是等到太阳光照进屋子才起来的，今日她迷迷糊糊地记得，她还没有睡上多久。
　　夜间她总是会饿，要找莺莺吃上一回东西，后半夜才能睡下去，阿九虽然痴傻，但对这样做惯了的事情还是记得一二，没人回答她，屋子里安静得可怕，阿九缩了缩脖子，问道：“莺莺呢？”
　　一直都是莺莺帮她穿衣服的。
　　修程听见这个人名勾了勾唇，主子是个蠢的，莺莺那丫头却是个聪明的，阿九住在内院，准备的东西都在外院，这样竟然也让莺莺窥见些端倪，这丫头胆大包天，想要将自家小姐带走。
　　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庭院，莺莺她跑得出去吗？现在这丫头应该早就被沉了荷塘。
　　林婆子知晓其中内情，还温声哄道：“莺莺在外面等着你，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阿九偏了偏头，她约莫是明白了，她有些雀跃，底下的脚还在一晃一晃的，“是要嫁给天景哥哥吗？”
　　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原来这样就是要嫁给天景哥哥。
　　是嫁给阎天景……已经死了的大哥——阎天阔。
　　一张红盖头罩住阿九，阿九的眼前只剩下红色，这红色无端让她觉得不太舒服，见不到莺莺也让她有些心慌。
　　……
　　“你们阎家如此无耻，还想着福佑子孙，绵延万代，要是上天有灵，一定会收了你们。”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阎家丧尽天良，一定会遭报应的。”
　　莺莺仿佛不知疲倦地骂着，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着小姐和阎天景回到阎家。
　　莺莺小声地啜泣起来，“怎么当时就没发现阎天景是个畜生。”
　　她心里又悔又恨，老爷夫人将小姐交到她的手里，她却带着小姐跳入了火坑，小姐没有心智，小姐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遭受怎样的苦难，莺莺的泪滴进泥土里。
　　两个汉子走过来，彻底挡住了莺莺面前的月光，微风使面前的荷塘泛起涟漪，莺莺知道，这里就是她的归宿，倘若她能化身厉鬼，她一定回来救小姐。
　　莺莺想到这里，目光一凛，竟然自己挣扎着跳进了荷塘，她太想救阿九，太想揭穿阎家的真面目。
　　阿九的心忽然被扎了一下，但远没有刚刚被按着缝住嘴那样疼，她抓破皮肉，那人手里的针线也没有停下来，血还没有完全止住，还在往下流着，阿九依旧没有见到莺莺。
　　从小到大，莺莺都一直跟在阿九的身边，莺莺可厉害了，她什么都知道，所以阿九想问问莺莺，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要把嘴巴缝起来吗？要是这样，阿九委屈地哭起来，嘴巴里发出渗人的声音，要是这样，她宁愿不要嫁给天景哥哥了。
　　阿九被压着和阎天阔拜了堂，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阎天阔紧闭双眼，面色发青，是个货真价实的死人，只有阿九不知道。
　　大夫人对阿九很满意，是个傻子，不哭不闹的，就算到了地府，天阔也会喜欢这样乖巧的，大夫人眼眶有些发红，她握紧手底下的茶杯，阎天景这回办的实在是利索。
　　大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阎天景，后者也向她看过来，阎天景身子后倾，抵上椅背，低声问站在他旁边的修程，“一直没闹？”
　　“小的告诉她，是要嫁给少爷你，就是被缝嘴的时候疼得厉害，闹了一会儿。”修程有些洋洋得意，怎么会有这么蠢的。
　　阎天景心里有些奇怪，阿九已经像个纸扎人，有那么一刻，阎天景甚至以为，阿九也早就死了，现在让那婆子摆弄的也是一个死人，阎天景捏了捏眉心，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个傻子，他已经对她动了恻隐之心，这还不够吗？
　　给她吃给她穿给她住，终究是要回报的，阎天景笑得分外凉薄。
　　到了坟地，月光被乌云遮住，用来照明的全是引路的灯笼，气氛诡异，让人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发毛，墓坑早已挖好，是双棺的，只需要将人埋下去，这件事也就成了。
　　原本阿九可以好好活着，只是不能再嫁人，要守上一辈子的活寡，可是阎家找来的术士有言在先，这终究是为地下的大少爷找个伴，地下的人已经死了，可要是这活着的人还在地上折腾，那到底还会不会让家族兴盛，可就难说了。
　　大夫人将牙一咬，就这样定了阿九的生死，不过一个傻子，要是天阔还活着，怎么会轮到这样的丫头，如今能和天阔埋在一起，已经是无上的恩德了。
　　阿九被人押着扔到了棺材里，不等阿九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抬着棺盖合上来，阿九的脸露出来，她死死扒住棺沿，红盖头已经在方才挣扎的时候落了下去，染上泥土，变得脏污不堪。
　　阿九不肯放手，她发不出声音，就一味呜咽着，和着风，听起来分外凄厉，不由得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为之一紧，风越来越大，飞沙走石间，那红盖头也被吹了起来，蒙到了阎天景的脸上，阎天景的眼前蔓延开一片血色。
　　阎天景心里一慌，他一把将红盖头扯下来，阿九还跟那些人僵持着，阎天景铁青着脸，“打她的手，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们都收拾不了，这余下的银钱你们还想不想要了？”
　　阎天景被红盖头吓到，只想赶快处置了阿九，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有人高高举起手中锤子，猛的砸了下去，阿九吃痛，只好松手，嘴上的伤口接连不断地渗出血来。
　　在棺盖合上之前，阿九的最后一眼是看向阎天景的，她现在知道了，阎天景骗了她，莺莺和娘亲都没教过她，遇见了骗子要如何。
　　阿九疯狂地挠着棺盖，其间劈了指甲，棺盖密密麻麻的都是抓痕，手还有嘴，都疼得要命，阿九分外想念娘亲，也想念莺莺。
　　倘若娘亲在，会不会抱抱她，娘亲最喜欢抱着哄她了。
　　意识渐渐抽离之际，阿九听到很渺茫的歌声，她觉得那歌声好熟悉好熟悉，她仔细辨认，发现是娘亲唱给她听的。
　　她不由得跟着哼起来，可那些歌声，和她所遭受的一切，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阿九，娘亲的好阿九，阿九，不要害怕，娘亲在这里。”
　　她想再叫一声娘亲，可声音已经彻底消散，她又着急忙慌地跑去找莺莺，莺莺浑身上下都是水。
　　沾了水的黄莺鸟就飞不起来，阿九一面哭一面去替莺莺擦身上的水。
　　她被困在不见光的小盒子里，莺莺总要飞出去。
　　后来，莺莺也消失了，阿九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阿九，阿九。”
　　阿九费劲地睁开眼睛，她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这个人生的很好看，可是却哭得很厉害。
　　阿九伸出手给夏思山擦眼泪，照旧一个字发不出来。
　　“我没事，阿九。”夏思山摸了摸阿九的脸，“我找到你了。”


第131章 她是我的新娘（2）
　　“小姐， 你让洛四捞起来的那个人醒过来了。”书云急急跑进屋子里，她的脚步一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小姐， 你是哭了吗？”
　　夏思山的脸上全是水痕，眼眶还泛着红， 显然是哭了， 还哭得很厉害， 其实别说是夏思山了， 就连书云， 一个与阿九全无关系的人， 昨日看了阿九的惨状， 也心惊胆战， 差点哭起来。
　　当时洛四被夏思山支使去阎家后院的荷塘，除了阿九之外，她们还有一个要救的人， 而当她和夏思山赶到阎家的祖坟， 那里已经渺无人烟，只有满地的纸钱和一座新坟昭示着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场惨无人道的冥婚。
　　书云克制地发着抖，等到书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思山已经疯了一般刨开了大半的泥土，后来棺盖被揭开，里面的阿九早已经力竭，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书云的目光落到棺盖上， 顿时头皮发麻，该是什么样心狠的人才会想出将活人装进棺材里。
　　要是她和小姐来晚一步， 小姐要救的这个人只怕是……书云看了一眼阿九被缝起来的嘴，再想到那些血迹斑斑的抓痕，只怕是到了阎罗殿，阿九都无处陈述她的冤情。
　　“我知道了，大夫去了吗？”夏思山点点头，心里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都还是希望莺莺可以活下来的。
　　为了以防万一，夏思山索性让昨夜请来的大夫住在了院子里，阿九还好，这口气缓了过来，但外伤太吓人，至于莺莺，那大夫直言，如果莺莺今日还不醒来，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夜里夏思山守着阿九，书云守着莺莺，两人都寸步不离，幸运的是，阿九和莺莺都好起来了。
　　“已经去了，说是没有大碍了，洛四在那边盯着呢，小姐你要过去吗？”
　　听见书云问她的话，夏思山转过头，阿九正一味地盯着她看，头歪着，大约是在仔细分辨她和书云到底在说什么，阿九心智不全，应该不能完全理解。
　　夏思山托了托阿九的脑袋，轻声告诉她：“我们去看莺莺。”
　　阿九的眼睛亮了亮，她嘴上的线已经被拆除，可每动一下，还是疼痛难忍，阿九的嘴唇颤着，她的眼神里有几分无助，她还是不能说话，她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吗？
　　夏思山握住她的手，哄道：“先不要说话，你想知道什么，比划给我看，好吗？”
　　书云有些担忧，且不说阿九知不知道如何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她能听懂自家小姐说的这几句话吗？阎家实在是造孽。
　　她奉小姐的吩咐去查了阿九的身世，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身边只有个婢女陪着，阎家竟然连这样的孤女都不放过，书云在心里暗暗不耻，忽然她又明白了，也许正是因为阿九无依无靠，两个女子干不了什么，才被阎家盯上的吧。
　　阿九眨了眨眼睛，她抬起手，胡乱比划一通，书云反正是一点儿也没看明白，夏思山道：“是湿透了，但还能飞起来。”
　　夏思山又问：“要我抱你，还是你自己走着过去？”
　　阿九的那些衣服和鞋袜全都被夏思山扔了，一连给她置办了好几套新的，那双新鞋就摆在床边。
　　这次书云明白了，阿九指了指放着的鞋，显然是要自己走着过去，夏思山侧过身子，为阿九穿上鞋，阿九很想去看莺莺，站的太急，一下子栽倒下去，她本能地拿那只被锤子敲了的手去撑，被夏思山环住腰，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
　　夏思山小心翼翼地贴上阿九那只已经被包起来的手，向着阿九摇了摇头，“上了药，不要乱动。”
　　阿九听懂了，她有些委屈地举起手又放下，夏思山的目光一暗，蹭了蹭阿九的手，“是，那些人拿锤子砸你，我记住了。”
　　她会让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不管是拿锤子的还是递针的，任何一个主犯还是帮凶，都逃不过夏思山的报复。
　　86感受到，夏思山的情绪波动很大，比从前的世界都要大，它也表示理解，虽然每个世界的男主各有各的坏与渣，但哪能比得上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男主是个畜生。
　　夏思山在前面走，阿九在后面扯住她的衣袖，夏思山看过去，“怕摔倒？”
　　阿九方才因为站不稳差点摔了一次，她自然是害怕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她不想再疼一次，这个人生的好看，又没有坏心，阿九想，她肯定会保护自己的。
　　夏思山挽住阿九的胳膊，“我会拉着你，你不会摔了的。”
　　阿九用力点了点头，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到最后因为太疼，收了回去，夏思山摸摸她的头，手指放到自己的腮旁，做了个笑容给阿九看，阿九想笑不能笑，憋得实在是辛苦，一路到莺莺的房间，阿九的心情都还不错。
　　她哪里记得她刚刚遭遇了什么，拿块糖给个笑就能哄好的人，夏思山的心一紧，就因为阿九痴傻，无依无靠，所以好骗，所以可以拿去结阴亲？
　　这是什么无法无天不可理喻的道理。
　　刺耳的铃声响起来，夏思山目光一滞，自从她说服86之后，86再没用铃声警告过她。
　　【检测到宿主情绪起伏较大，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
　　【情绪起伏较大，会怎么样？】
　　又不会死，夏思山在心里冷笑。
　　【会黑化，崩坏系统乃至毁灭整个世界，完全不可控，有过先例的。】
　　86也只是听主系统提起过那段很遥远的往事，情绪失控不但会危及世界，还会影响宿主本人，那位宿主再也没有从时空中出来。
　　86可不想夏思山也会是这个下场。
　　夏思山的胳膊一重，阿九扬起脸看她，笑不出来，就理了理夏思山的头发，夏思山安定下来，铃声消失，“没事。”
　　莺莺一见到阿九，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她一面哭，一面检查阿九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即使是有，莺莺也觉得，不会比现在更触目惊心了。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都是莺莺的错。”莺莺颤抖着手，她想靠近阿九的脸，又怕弄疼了阿九，于是只能把手收回来。
　　莺莺记得，小姐从前最喜欢笑了，笑起来，脸颊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为什么这些人一见到她就要哭起来，阿九比划着，莺莺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们家小姐心智不全，就连字也没有学得几个，旁人不能说还能写出来，可是到了阿九这里……莺莺一阵心慌。
　　“她说，”夏思山开口道，“莺莺不要哭，莺莺没有对不起她。”
　　莺莺更加警惕地将莺莺护在身边，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是谁？”
　　莺莺如今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自己再上一次像阎天景那样的当，焉知这些人救她和小姐不是设下的另一重圈套，她千万不能再让小姐受到任何伤害了。
　　“这是我们家小姐夏思山，刚从杭南回来。”书云趁着莺莺思索之际，又道：“我们家小姐，与你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书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小姐常年在外，又没有在府里长大，老爷夫人都不清楚小姐平时都结交了哪些人，她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可一面之缘，就能让小姐如此豁得出去，书云想，小姐与阿九一定很投缘。
　　一面之缘？仅仅是一面之缘，未免太不可靠，杜家出事之后，曾经的那些亲朋好友哪个不是避小姐如蛇蝎毒虫，而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怎么会这样好心搭救，莺莺还是不信，她的手依旧牢牢地挡在阿九和夏思山之间。
　　当初阎天景也是好心搭救，顾念阿九可怜，所以邀请她二人入阎家，莺莺想着她们身上没有钱财，不会有让别人算计的余地，可她哪里能想到，这世间要吞噬一个女子，太过容易。
　　莺莺犹豫之间，阿九摇了摇她的手，莺莺转身看她，问道：“小姐，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他们缝住她的嘴，还拿锤子砸她，”夏思山握紧了拳头，继续将阿九的话告诉莺莺：“她问你，嫁人是不是都要这样，如果是，她再也不要嫁人了。”
　　莺莺的泪又掉了下来，她语无伦次地跟阿九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小姐，这不是嫁人，小姐你要记住了，这不是嫁人，没有嫁人是这样的。”
　　没有嫁人是将活人往棺材里装的，阎天景他们可以骗阿九，却骗不过莺莺，莺莺摸了摸阿九的头发，幸好小姐不清楚，不知道，她就算是难过，也只有巴掌那么一点。
　　可就是巴掌大这么一点难过，已经让莺莺觉得有愧于老爷夫人的托付。
　　“你要是不放心，”夏思山沉声道：“阎家就在隔壁，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怎么让阎家付出最大的代价，怎么让阎家将阿九受到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偿还回来。


第132章 她是我的新娘（3）
　　没人说话， 莺莺是在思量，夏思山是在等着莺莺思量，阿九趁着莺莺一时不察， 拽开了莺莺原本握住她的手， 跑到了夏思山身边，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夏思山摸了摸阿九的肚子， 柔声问：“饿了？”
　　也是时候该饿了， 阿九从昨日到今日， 水米未进， 阿九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思山害怕她会眩晕， 轻轻按住了她的头， 不让她动了， “书云。”
　　书云上前一步，“小姐，我去安排。”
　　夏思山微微颔首， 阿九已经跟夏思山的手玩了起来， 夏思山顺势拉住阿九的手，阿九任由夏思山牵住她，夏思山问：“那就到了席面上再聊？”
　　这话是在问莺莺，莺莺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牵走，只能跟了上去，一出房间， 莺莺才彻底认识到夏家的不凡。
　　修程从前一直在告诉莺莺， 阎家有泼天的富贵， 就是皇家来了都得给他们家少爷三分面子，莺莺此时只觉得， 不过如此。
　　与夏家一比，阎家其实不值一提，光是这造园置景，阎家就已经远远及不上了，莺莺想，倘若林州谁有能力为她们家小姐报仇，恐怕只有夏思山了，可莺莺又担心不能全身而退。
　　说是席面，但很简单，只有清粥小菜，莺莺和阿九刚刚大病初愈，特别是阿九，她如今的嘴千万不能碰辛辣之物，待伤口结痂之前，都只能喝白粥了。
　　阿九眼巴巴地看着，夏思山伸手刮了刮她的脸，哄道：“等以后伤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九耷拉的眉眼又开心起来，她兴高采烈地比划，只有夏思山一个人能看懂。
　　“我说话算话，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拉勾。”
　　夏思山的手近在阿九的眼前，阿九其实是相信夏思山的，可她还是勾上了夏思山的小指，她喜欢夏思山的手！
　　夏思山端起那只盛粥的碗，手捏着汤匙慢慢搅动，送到阿九口里之前，还要再吹一吹，如此周全，莺莺搁置下手中的碗，忍不住问：“夏小姐，你真的只和我们家小姐见了一面？”
　　就这个做派，只怕是自幼和小姐定了娃娃亲的人都比不上，莺莺心有疑虑，而夏思山也另有图谋，莺莺索性问个痛快，反正她和小姐无依无靠，翻不出任何人的手掌心，即使是她不信任，莺莺苦笑，又有什么用呢。
　　“十年之前，桃花镇百年花会，就是在那里，见了你们家小姐一面。”夏思山一面说着话，一面手里不停，虽是两头都兼顾到了，但莺莺知道，她的心思都在阿九身上。
　　参加桃花镇百年花会，本是意外，那时老爷夫人都还活着，老爷有一桩生意需要南下，不好不坏也不忙，他便想带着妻女也去看看别处的风光，莺莺也随侍在阿九身边，途径桃花镇，天降暴雨，路上泥泞不堪，马车无法向前，他们就这样被困在了桃花镇。
　　被他们一同困住的还有不少人，也许当时夏思山就在其中，暴雨过后，桃花依旧，又恰逢桃花镇的百年花会，阿九当时最喜欢的就是站在桃花树下去接花，因着阿九开心，老爷便决定在桃花镇多留一两日。
　　莺莺回忆到这里，看向夏思山，“只是这样？”
　　只是因为在一场桃花雨里与阿九侧身而过，夏思山就可以对阿九这样？莺莺不相信。
　　夏思山却平静道：“只是这样。”
　　因为她并没有在那场桃花雨里，所谓的夏家小姐也只是一段文字而已，夏思山的到来，让这一段文字延展开来，夏思山可以闭上眼，透过原文，去看见当年那个快乐的阿九。
　　阿九站在桃花树下，又蹦又跳，花瓣就落在她的小辫子上，夏思山就把这个当做是她们的初见，她觉得没有问题。
　　“那你又想怎么报复阎天景？”莺莺一顿，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夏家与阎家就隔着一道墙，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是死敌，夏思山不过是要利用……
　　莺莺一拍桌子，显然是气的不轻，“你休想利用我们家小姐。”
　　书云和洛四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唯有夏思山手里的碗拿的稳稳当当，阿九担忧地看了一眼莺莺，夏思山帮着解释：“她问你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莺莺这才克制下来，挤了个笑看着阿九，“小姐，我没事。”
　　只要小姐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小姐劫后余生，她也是。
　　阿九摸了摸莺莺的衣服，她还记得她做的那些梦，想要再看看莺莺是不是真的湿透了，她有些固执，摸过的地方又要再摸一遍，莺莺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手足无措之中，又有些担心。
　　“她大概是知道你被扔进荷塘里了，说湿了的黄莺会飞不起来。”夏思山的语气并无变化，可是她的声音压的太低，透着一股子沉闷，她们都以为阿九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痛苦就能少一点，但其实阿九未必就不挂怀。
　　她虽然痴呆，可是担心恐惧都会有，难以想象她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会有多害怕，夏思山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稳住。
　　阿九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便用湿了的黄莺鸟代替，不止是夏思山，莺莺也不好受，她一看见阿九小口地小口地吃东西，就更难受了，她握紧拳头，这些都是谁带来的，她一清二楚。
　　她望向旁边的高墙，高墙太高，她什么也不知道，阎家的人此时在做什么，是否在烧香拜佛感叹一件事终于了结了，死一个孤女、一个婢女，不足挂齿。
　　“书云，阿九该喝药了，你带她去喝药，至于伤药，我亲自替她上。”
　　阿九离开之前，还轻轻拍了拍夏思山的手，她都看见了，方才这个人的手抖得很厉害，阿九又低下头，亲在夏思山的手背上。
　　夏思山读懂她的意思：这样就不害怕了。
　　夏思山不害怕了，她的心里天翻地覆。
　　“你们家为何与阎家只一墙相隔？”莺莺问道，小姐此时离开，她也好与夏思山说些阿九不必听见的话。
　　“我故意的。”夏思山坦坦荡荡，无半分欺瞒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迟早要对付阎家，不如就近，免得跑来跑去。”
　　莺莺心里一惊，“你为什么要对付阎家？”
　　这还不是宿敌仇怨，夏思山只不过想要将她和小姐搅合进去而已。
　　“你看着阿九如此，你不想对付阎家？”夏思山将手里的茶杯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止莺莺一怔，86感觉它那并不存在的一根线也被重重一拨弄，它真的觉得此时的宿主有点危险。
　　“你这样，只是为了我们家小姐？”
　　“不然，我还能为了谁呢。”夏思山轻轻一笑。
　　莺莺无端觉得夏思山的笑容有些渗人，夏思山架着她只能往一条道上走，或者说，夏思山只给她准备了这一个选项。
　　“那你想怎么做？”
　　她当然也想为阿九报仇，阎天景人面兽心欺骗她和小姐，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饶了他们阎家。
　　“洛四。”
　　夏思山轻声一唤，洛四端着文房四宝出现在长廊尽头，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过来。
　　到了莺莺面前，洛四又将文房四宝依次排开，铺好的宣纸就在莺莺的眼皮子底下、最好下笔的地方。
　　“我如今只知道，是谁哄骗阿九，是谁促成阴亲，至于旁的人，例如谁缝的嘴，谁递的针，谁在这个里面有份，我却不知晓的人，都需要你一一写在这纸上。”夏思山每说一个字，她的目光就沉一分，到最后已经是生人勿近。
　　莺莺提起笔，她没有夏思山这般想的周全，否则也不会被阎天景骗，她每写一个名字就要顿一下，仔细思索。
　　最开始是有一个林婆子住进她们的院子，阎天景身边的修程告诉莺莺，林婆子治痴傻之症最好，莺莺信以为真，就是在那个时候，阿九的八字被骗了过去。
　　莺莺此时回想，不由得浑身发冷，要阿九的八字自然是去和阎天阔相合，阎天阔是阎家的嫡子，受大夫人器重，是未来的家主，没成想，失足掉进了河里，就这样没了性命，那……阴亲到底是阎天景跟大夫人提的，还是大夫人找上他了？
　　无论如何，阎天景都是主谋，大夫人也逃脱不了关系，听说那林婆子身边还带着个丫头，也许林婆子缝嘴时，就是她递的针，莺莺写到这里，忽的停了下来，她联想到她们家小姐，目光变得怨毒起来，笔在阎天景这三个字上画了又画，墨水浸透了整张纸。
　　莺莺浑浑噩噩地将纸拿起来，墨水滴答滴答，落到地上，莺莺看向地上的墨汁，也许小姐被缝嘴的时候，血也是这样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
　　“我只记得这些人，”莺莺又追问了一句，“你要怎么做？”
　　夏思山将纸接过来，不顾那墨汁沾染到身上，她勾了勾唇，“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33章 她是我的新娘（4）
　　“阿九， 你在这里等我？”夏思山快步走到阿九面前，阿九看了看夏思山，又看了看夏思山后面的莺莺， 递给夏思山一个小盒子。
　　“是， 我是回来给你上药的。”夏思山接过那个小盒子，不过一瞬， 莺莺就认出来了， 她压下心中的讶异，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雪容膏， 既能治伤， 又能恢复疤痕， 可谓是疗伤圣品。
　　给小姐动手的人不知轻重， 只管让小姐闭上嘴， 让小姐入了阴曹地府无法跟阎王告状，小姐一直都很怕疼，擦破点皮都要哼哼半天， 更何况是这样的伤……
　　小姐恐怕动得厉害， 哪有人受得了这被活生生缝嘴的滋味儿，莺莺攥紧拳头，那些人也不会顾小姐的感受，更不会管小姐的死活，所以小姐的伤才格外可怖，恐怕世间除了雪容膏， 没有什么能再让小姐面容如初。
　　这一刻， 莺莺的心里对夏思山还是有诸多感激的。
　　“你我既已说定， 想起什么，就再告诉我。”等到洛四调查清楚， 她们的计划就会开始，夏思山吩咐完，哄着阿九到了房间里，莺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怎么如今小姐都成了人家的。
　　她正想追上去，小姐应该待在她身边才是，书云扶着莺莺，“好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我送你回房。”
　　莺莺的房间还在前面，莺莺路过夏思山和阿九所在的房间，什么也看不真切。
　　“要是疼，你就掐我的手，好不好？”夏思山看向阿九因为紧张而牢牢握住她的手，笑着逗她，想要分散些阿九的心思，伤药，就没有不疼的。
　　阿九却摇了摇头，手往眼睛上抹了抹，夏思山明白过来，笑得更厉害了，“你觉得我会哭？”
　　阿九点了点头，她疼的时候就会哭，要是她用力掐夏思山的话，夏思山也会哭的，她不想让夏思山哭。
　　夏思山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意消散，吓得阿九反复翻看自己的手，她明明没有掐夏思山啊，她那张小脸上全是担忧。
　　夏思山摸了摸阿九的头，“跟你没有关系，我想问你……”
　　目光落到阿九的伤上，夏思山声音发紧，“你当时哭了吗？”
　　阿九指了指自己嘴上的伤，夏思山沉重地点了点头，阿九不会骗人，她哭了，即使是阿九哭了，还说不要嫁给天景哥哥了，那些人还是没有放过她。
　　虽然知道真相，可这是阿九亲自告诉她的，终究不一样，夏思山的情绪又到了临界值。
　　以前的世界的记忆都放在86那里，夏思山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还是只是因为阎天景太过混蛋，所以她才无法忍耐，夏思山需要之后向86求证。
　　阿九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夏思山握起来的拳头上，她一派天真，明明自己在这场灾祸中受伤最重，还想着安慰她此前并不认识的夏思山。
　　“我没事，我给你上药，好不好？”夏思山收起情绪，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
　　阿九：涂这个，会好吗？
　　“会的，会让阿九跟从前一样好看。”夏思山一打开盖子，雪容膏的梅花清香就飘了出来，好闻得很。
　　阿九也陶醉地闻了闻，不过她问了旁的事：阿九以前，好看吗？
　　娘亲夸过她好看，以后定会觅得良人，阿九还没来得及明白良人的意思，莺莺就告诉她，娘亲与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能回来了。
　　阿九有些落寞，也许娘亲与父亲，不会回来了。
　　“当然好看，我们阿九，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夏思山刮刮阿九的脸，用手指蘸取了雪容膏，一点一点在阿九嘴上的伤处抹开。
　　其间阿九一直在盯着她看，没发出痛呼，要不是上完药之后，夏思山瞧见阿九脸上滑落的冷汗，她还真以为雪容膏是世间至宝，不但有奇效，还不会让人疼痛。
　　夏思山心疼地取来手帕，一边擦一边问阿九，“你怎么不掐我啊？”
　　阿九：我怕你哭。
　　夏思山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她的手一顿，“我怎么会哭？”
　　阿九：你上次就哭得很厉害。
　　阿九醒过来的时候，都快被眼泪淹没了，她看夏思山哭，心里竟然也觉得难受，莺莺一再要她小心陌生人，她却不由自主地就将手伸了上去，她想为这个人擦眼泪，想摸一摸这个人，生出远比天景哥哥更多的依恋。
　　那是夏思山心乱如麻、情绪崩溃所致，阿九不会就记得这些吧，夏思山捧住阿九的脸，对上阿九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什么？”
　　阿九：你很好看。
　　夏思山环住阿九，“我希望你以后，再记得一些别的。”
　　不止夏思山哭了，不止夏思山很好看，还要记得夏思山是你的心上人，夏思山有些犯难，如今的阿九估计就连心上人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夏思山绕着阿九的头发，心里的顾虑越来越深。
　　阿九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别的。
　　“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姐，”书云站在门外，“你这边上好药了吗？莺莺想要见她们家小姐。”
　　听见莺莺想见她，阿九很快就站了起来，她朝外面挥着手，书云大抵是没有看见，夏思山拉住阿九，“你进来，带她过去吧。”
　　书云推门而进，将阿九带给了莺莺。
　　“小姐，你愿意在这夏家住下去吗？”莺莺看着阿九脸上的药膏，虽然她们是刚从虎穴逃出来，又掉进了龙潭里，可是这位夏思山对小姐总是上心的。
　　如今只有夏思山一个人能看懂阿九在比划些什么，索性阿九的回答较为简单，莺莺勉强可以明白。
　　“你是愿意的，是吗，小姐？”
　　阿九点头，挨着莺莺坐下，往常这个时候，阿九早已经叽叽喳喳起来了，二月里下了一场春雪，阿九将阎家院子里的花看了个遍，每一朵都要说给莺莺听，如今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可莺莺宁愿不要这样的安静，她要那个活泼的小姐回来。
　　莺莺低着头，阿九拍了拍她的手，阿九感知情绪的能力要比常人更敏锐些，旁人察觉不到的难过她都能看破，这便是她独特的安慰方式，轻轻地拍拍手，以表示她在身边。
　　莺莺擦掉自己的泪，方才敢抬眼看向阿九，她握住阿九的手，“小姐，我没事，我不难过，小姐还好好的，我难过什么。”
　　阿九歪了歪头：可是莺莺的眼睛都红啦，算啦，我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
　　“阿娘，你怎么又在收拾了，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了？”凌霜站在一边，望着林婆子一样又一样往她那个陈旧的布袋子里装东西，她的笑容显而易见，恐怕还是一桩大生意。
　　只有在上次阎家找上门来时，林婆子才笑得如此开心，凌霜猜测道：“跟阎家一样？”
　　“什么跟阎家一样？就是阎家。”林婆子似乎是忘了东西，她跑进屋里，将那一卷血迹斑斑的针线带上，凌霜瞧着，不免有些汗毛竖立。
　　这才过去几日，阎家竟然又找上了她阿娘，阎家有三个儿子，大少爷阎天阔已经死了，配了阴亲了，难道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出了什么事情，凌霜越发觉得毛骨悚然，哪有大户人家几日之内连折两个少爷的。
　　何况还要连着配两次阴亲，可倘若不是为了这事，那阎家找她阿娘做什么。
　　“你这丫头，就是银子砸到你面前，你都不带跳一下的。”林婆子拽住凌霜那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还不快走，迟了就赶不上了。”
　　凌霜看过去，林婆子的身影从门边掠过，很快便化为一个小点，凌霜心里一咯噔，她无端觉得阿娘此行，可能不会平安，可是她道行不到家，即使说了，阿娘也不会相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阿娘，同她一起到阎家去。
　　阎家正厅里，阎家家主阎松青与大夫人徐海云，正与一人相谈甚欢，阎天景到的迟，但见一女子花容月貌，坐在客位，应该就是方才修程告诉他的客人。
　　这些年里，阎天景为了得到家主之位，有意记得阎家都有哪些名望的客人，阎天景盼着以后能为他所用，此女子必定身份尊贵，才能让他父亲奉为座上宾，可阎天景在脑子里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这女子是何身份。
　　“父亲，大夫人，这位是……”
　　徐海云笑得亲切，她下了位置拉住夏思山的手，“这位是夏家的小姐，夏思山，就与我们一墙之隔。”
　　夏家，阎天景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真的富可敌国的夏家，可他没有听说他们与夏家有什么交情啊。
　　就在阎天景思索之间，夏思山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女人笑容明媚，又暗含一些阎天景看不懂的东西。
　　夏思山道：“阎二公子，我初到青州，还请多为照拂。”
　　不等阎天景说下一句话，林婆子带着凌霜也到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明明个个都做了亏心事，却个个都一脸淡然。
　　日光悄然退场，黑暗就快降临，它会发落每一个有罪的人。


第134章 她是我的新娘（5）
　　“查到了吗？”阎天景将手里的书打开又合上， 连林婆子都请了过来，林婆子是做什么的，他一清二楚，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夏思山此时到阎家来，居心叵测， 不可不防。
　　“小的查到， 好像是夏家出了什么事情， 也想结一门阴亲。”修程问了前院的人， 只得到了这些消息。
　　“谁出事了？”阎天景追问， 夏家只有一个独女， 以后夏家家主就会是夏思山， 所以父亲和徐海云才会对她那样客气， 那就是……这个出事或者是已经死了的人，并不是夏家本家的人。
　　“这个恐怕就连老爷和大夫人都不清楚，夏思山并未透露太多， 她听说了大少爷的事， 来找林婆子而已。”
　　修程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去瞧阎天景的脸色，阎天景看出修程的欲言又止，眉拧得更紧，他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情？”
　　修程这般态度，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三少爷要回来了。”修程低下头， 不敢面对阎天景， 他怕阎天景生起气来会牵连到他。
　　尽管阎天景心里早有准备， 还是一惊，他气到脱口而出：“他不是被事情绊住了吗？”
　　正因为这样， 阎天誉就连阎天阔的出殡也没赶得及回来。
　　“三少爷还是记挂大少爷，这才急着要赶回来的。”
　　阎天景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个三弟什么时候跟大哥的关系这么好了。”
　　他们三个之间向来是斗得死去活来，阎天誉提前回来，多半与大夫人又有干系，如今阎天阔死了，局势开始明朗，大夫人一向不喜欢阎天景，即使是这一次阎天阔的事情阎天景出了不少力，大夫人恐怕也只是表面上同他合作而已，阎天誉的亲娘早就死了，大夫人拿捏阎天誉，会比拿捏阎天景要容易，大夫人聪明，她知道怎么选。
　　阎天景目光一沉，不能让阎天誉与大夫人联手，他会失去所有胜算，“夏思山和阎天誉都要查，夏思山那边，从夏家入手，看是夏家的哪位出了事。”
　　“小的知道了。”
　　修程匆匆出了门，往市集而去，经过夏家门前时，他顿了顿脚步，浑然不知，暗中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我跟着他，一路穿过长街，到了买卖消息的铺子，他要查我们夏家，到底是谁出了事，还有阎天誉的书信往来。”洛四将从掌柜那里带回来的纸条交给夏思山，修程和阎天景都不会想到，他们已经提前打点了那些铺子。
　　修程虽是阎天景身边最得力的，但比起洛四，他这样的，还差得远呢，夏思山打开纸条，“那就把假消息透给他吧。”
　　“是，小姐。”
　　洛四刚走到门口，夏思山又叫住了他，“你问问书云，她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什么？”书云走进房间里，洛四见她到了同她互相点过头后就离开了。
　　“嫁衣的事情。”夏思山将方才的纸条递给书云，“我想着你若是准备好了，今天夜里，就能去阎家了。”
　　书云烧了那纸条，丢进香炉里，很快化成了灰，“小姐，我就是来同你说这件事的。”
　　莺莺坐在窗子底下，方才阿九觉得闷，所以莺莺帮着掀开了一条缝，从那缝隙里透出几分春光，如此一来，阿九哪里还有写字的心思，莺莺去瞧，阿九早把纸笔丢在一边，歪着头望院子里的那一树又一树的花去了。
　　她的手指轻巧地点着，不知道是在数花，还是在数那些树，总而言之，全都当做她的伙伴了。
　　“小姐……”莺莺刚开了个头，就有人拿着一枝杏花挨着窗边递了进来，刚刚到阿九面前停住。
　　阿九整张脸都贴着桌子，那道缝隙里果然是带笑的夏思山，阿九一手揪住那枝花，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去迎夏思山。
　　夏思山还没到跟前，她就举高了那枝花，先指夏思山，再指自己，夏思山捏捏她的脸，“是，送给你的。”
　　阿九拍了拍手，攀住夏思山的胳膊，还在夏思山的衣裳上蹭了蹭，像是一只小兽，亲昵的有些不像话，莺莺与书云对视一眼，书云轻轻地对她点了点头，莺莺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了。
　　进到屋子里，纸笔还没来得及收拾，莺莺道：“我想着教小姐写字，以后也容易些。”
　　至少不会让她不能发出声音之后，就无人可知她心中的想法，遇见夏思山也是凑巧，如今夏思山可以充当小姐的字，以后要是离了夏思山……到了那时，小姐也该好了。
　　那小姐愿不愿意离开夏思山呢？莺莺看向几乎挂到夏思山身上去的小姐，小姐大概是不愿意的吧，除了老爷和夫人，莺莺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般亲近一个人。
　　“你的想法没有错，阿九要是会识字，也会方便许多。”入目的纸上有些凌乱的笔划，夏思山将那张纸拿起来，“原来我们阿九在写自己的名字，阿九做的很好。”
　　听到夸奖，阿九并不开心，反倒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可是阿九好笨，怎么学都学不会。
　　在这里，没有人说过阿九笨，但还在阎家时，好多人都骂阿九是个傻子，阿九大抵也知道了，她笨，不聪明，所以天景哥哥才会不喜欢她，才会把她埋起来。
　　夏思山摸了摸阿九的头，“阿九怎么会笨呢，阿九可聪明了，既然阿九想学，我来教你好不好。”
　　阿九抬眼，里面流光溢彩：还要学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写起来可难啦，阿九要加油学才是。”夏思山放下手里的那张纸，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拿到阿九的面前，“我要和莺莺说会儿话，让书云带你去院子里看花。”
　　阿九捧着那张纸，在那三个字上摸了又摸，对于看花没什么反应，夏思山曲起手指，轻柔地弹了弹阿九手里的那枝花，“这一枝花，就是我在那里折的。”
　　书云适时开口，“走吧，阿九小姐。”
　　书云伸手去拉阿九，阿九早已经跑了出去，书云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快步跟上阿九，她一面走，一面还在想，小姐到底是怎么看明白阿九的比划的，这是不是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书云都和我说明白了，我同意。”夏思山将窗子推得更开，不远处就是和书云一起嬉闹的阿九。
　　阿九折了一枝花，宝贝似地和先前那枝放在一起，她发现夏思山在看她，想要笑一笑，因为伤，一时不上不下，只剩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瘪起嘴巴，大概是有些委屈，夏思山却被逗笑了。
　　“既然同意，夏小姐怎么还要亲自来一趟？”
　　阿九因为夏思山笑，她也跟着笑起来，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书云的两三句话，莺莺忽然明白了，夏思山是来见阿九的。
　　夏思山收回目光，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我来看看阿九，嫁衣很快就会送过来，你要是害怕，我们再拖一晚，也没关系。”
　　莺莺摇了摇头，手下愈发地用力，“我不害怕，我恨不得让阎天景尽快下地狱。”
　　阎天景只有下地狱，才能偿还他对阿九做的一切。
　　“你真的不害怕吗？”
　　莺莺顺着夏思山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方才无意之间在手上掐出来的红痕，就连她的手都微微颤着，要把她溺死的那两个大汉是阎天景的人，她一心想要做鬼保护小姐，但当水灌进她的口鼻，她还是害怕了。
　　阎家吃人不吐骨头，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她自然是害怕的。
　　莺莺挺直背，将手藏到背后，即使是害怕，她也要一往无前，亲手帮小姐报仇。
　　“我没关系，我答应了老爷和夫人，会保护好小姐。”
　　夏思山看着莺莺脸上的坚韧，心里一震，可她的这种坚韧，恐怕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好，到时候，书云也会跟着你。”夏思山准备起身去找阿九。
　　“夏小姐，你如此精心为我们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莺莺问道，其实她心里早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小姐心智不全看不透，但那不意味着她也看不透。
　　“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她。”
　　莺莺因为夏思山的话一愣，她还以为夏思山会费心遮掩，没想到她干脆了当地袒露了真心，有的人动情也不会承认，而有的人……
　　夏思山一出门，就被阿九扑了个满怀，阿九晃了晃手里的花，夏思山为她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道：“香。”
　　阿九：我也觉得香。
　　阿九折了不少，一手拿的满满当当，一手却只有孤零零的两枝花，阿九将那两枝递到夏思山的手里：送给你。
　　夏思山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谢谢我们阿九。”
　　阿九掰着夏思山的手，一枝一枝指给夏思山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两个在一起。
　　只有这两枝花是依偎在一起的，阿九这样说，夏思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夏思山的指尖掠过那两枝花，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些别的念想，“好，我知道了。”


第135章 她是我的新娘（6）
　　今日定了要教阿九写字， 夏思山早早就到了阿九的房间，到的时候，莺莺正在为阿九簪发， 阿九一看见夏思山， 就跑了过去，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首饰叮叮当当地往下掉， 阿九走到哪里， 就掉到哪里， 绾好的头发也全部散开， 挡住了阿九的脸。
　　阿九仰头， 发丝中悄然透出一双眼睛， 她扯住夏思山的衣袖， 这才回头去瞧， 她大抵也知道这样不好，同莺莺一起将那些珠钗都捡起来，夏思山也拾了双飞翼在手里。
　　双飞翼分两支钗， 做蝴蝶形状， 那两只蝴蝶会随着人的行走而动，如同两只在花丛中翩飞的蝴蝶，故而有这样的名字。
　　莺莺拉住阿九的手，想要为她重新绾发，披头散发的也不成样子，夏思山接过她手里的梳子， “我来吧。”
　　莺莺想起昨日夏思山的话， 她真的喜欢自家小姐吗？
　　莺莺好了之后， 便是由她继续照顾阿九的起居，阿九虽也能跟着书云玩下去， 但这府里，她最亲近的还是莺莺和夏思山，书云告诉过夏思山之后，夏思山便都准允了。
　　莺莺去外间将吃食端进来，将出门时，她回头瞧了一眼，阿九坐在梳妆台前，时不时地伸过手去捣乱，夏思山笑了笑，莺莺无端觉得眼前的一幕带了些说不出来的温情。
　　阿九拿着双飞翼，两只手也跟着钗上的蝴蝶飞了飞，她玩的兴起，夏思山向她伸出手，“阿九，把钗给我。”
　　阿九老老实实地递给夏思山，铜镜里面的夏思山专注，两只蝴蝶明明在她的头上，却恍若飞在夏思山的指尖，阿九的手往上抬，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夏思山的手。
　　夏思山下巴撑到阿九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怎么了，阿九？”
　　阿九：我想牵你的手。
　　“哦……”
　　阿九：去抓蝴蝶。
　　夏思山不由得失笑，今日天光大好，青州城郊有的是花林，带着阿九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们把字写完，就去抓蝴蝶。”
　　由莺莺带着阿九出去净手，夏思山已经用过饭了，便支着手，在旁边看着阿九用饭。
　　阿九的吃相很好，吃什么都是细嚼慢咽的，有可能是嘴上的伤使然，那大夫又来过一次，夏思山用的都是上好的药，他断言，不出几日，阿九就可以说话了，但要嘴上的疤痕彻底消去，还需要些时日。
　　疤痕可以消失，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阿九如今言笑晏晏，对她没什么损害，但真的一点儿损害也没有吗？
　　当然不可能，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或浅或深地留下痕迹，阿九此时没有反常，只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去想起那些过往。
　　阿九垂着眼帘，小口小口地吃着手上的东西，夏思山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阿九，如此乖巧的阿九，阎天景他们竟然也舍得下手。
　　夏思山光是想想，就已然觉得气闷，那日到阎家，她与那下手缝嘴的林婆子说了会儿话，除了林婆子，她身边果真还跟着个丫头，唤她阿娘，原来是她的女儿。
　　她自己也有个这么水灵的女儿，缝阿九嘴的时候却半分犹豫都没有，而她的这个女儿，甚至在旁边递针线。
　　林婆子洋洋得意：“小姐要是怕她在阎王面前吐露什么，我也自有法子，小姐不必担心。”
　　夏思山心里厌恶，恨得咬牙切齿：“我自然是不担心的。”
　　身边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阿九已经吃完洗了手回来：好了。
　　连桌上的残羹冷炙都已经被收走了，夏思山戳戳阿九的脸蛋，“阿九这么着急，是为了出去看花，还是为了一起和我写字啊？”
　　她原以为阿九会犯难，没想到阿九很快回答：和你一起。
　　夏思山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阿九又继续比划：看花你要去吗？
　　夏思山点点头，“我要去。”
　　阿九：那我就是两样都着急。
　　她就是想和我一起，夏思山的脑子中出现这个念头，要不是阿九心智不全，不明白喜欢和爱，夏思山几乎都要以为，阿九也喜欢上了她，夏思山叹下一口气，她生怕自己弄错了阿九的情意，想着阿九纵使是不动心，也没关系，只要阎天景那些人能付出代价就好。
　　回过神时，阿九已经到了书案旁坐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夏思山过去。
　　夏思山握住阿九的手，幸好当时伤的是左手，阿九的左手还敷着伤药，伤筋动骨一百天，手上的伤是最不易好的。
　　一笔一划，夏思山带着阿九的手，慢慢写出来一个“阿”字，夏思山道：“这是阿九的阿。”
　　昨日阿九就是在写这个字，夏思山又蘸了墨，写下一个“九”字，“这是阿九的九。”
　　“那连起来就是——”
　　阿九动了动嘴唇，含糊地道：“阿九。”
　　也就这两个字，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嘴巴很疼，悄悄地摸了摸，不打算说话了。
　　阿九和夏思山挨得很近，夏思山低头蹭了蹭阿九的发顶，“那今日，就先写这两个字。”
　　阿九：写完就出去玩？
　　“是，写完就出去玩。”
　　不到一刻钟，阿九就拎了纸到夏思山身边，夏思山的茶都还剩下半盏没有喝完，纸上是一个略微有些别扭和潦草的“阿九”，但字形都在。
　　夏思山有些惊讶，她哪里知道，昨日阿九顾着看花，心思根本没有在写字上，今日有了游玩的诱惑，她当然是大笔一挥，这字就写出来了。
　　夏思山哭笑不得，她算不算是自己栽进了坑里，她说话算话，站起身来，“我让书云去套车。”
　　阿九差点原地蹦起来，用力地拍了拍手，触及左手上的伤，她面上表情一顿。
　　自从阿九知道不能用嘴巴来笑之后，她就开始动眉毛，夏思山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眉飞色舞。
　　阿九从莺莺眼前掠过，头上的两只蝴蝶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莺莺问：“小姐，你做什么去？”
　　“看花。”夏思山跟在阿九后面，替阿九说道。
　　“不是写字吗，怎么又要去看花。”莺莺愤愤不平，要是夏思山一味纵容着小姐，这字要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
　　阿九听见这话，停住脚步，转身往屋子里跑，莺莺心里有了几分欣慰，至少小姐是知道好好写字的。
　　没到一会儿，阿九就跑了出来，将她刚刚写的字拿给莺莺看，一个大大的“阿九”，做不了伪。
　　莺莺心服口服，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阿九拉住莺莺的手，歪了歪头，莺莺看懂了，“我不去，你跟着夏小姐去吧。”
　　阿九拍了拍莺莺，没什么留恋，跟着夏思山跑了。
　　莺莺：“……”
　　她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小姐其实是个小没良心的。
　　……
　　阿九坐在马车上，看完了这个看那个，手一直没把车帘放下来过，她兴致盎然，又许久没有出过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我们下车去逛一逛？”夏思山问了句，阿九发光的眼睛给了她答案。
　　夏思山为阿九披上披风，书云将面纱递给夏思山，夏思山是担心会遇到阎家的人，夏思山还没打算将阿九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们。
　　计划一环扣一环，阿九的消息要在最紧要的时候透露，这样才能给阎家致命一击。
　　“这个，”夏思山按住阿九脸上的面纱，耐心地嘱咐：“不能取下来，知道了吗？”
　　阿九摸了摸脸上的面纱，与夏思山的手指碰到一起，她又沿着夏思山的手指往上摸，夏思山的手指微微蜷缩，阿九诶一声，乖乖地点了头。
　　“这都是在什么地方学的？”夏思山眉眼弯弯，因为“诶”笑了起来，顺势捏了捏阿九的耳朵。
　　阿九还没放开夏思山的手指，也跟着夏思山弯了弯眼睛，“诶。”
　　在闹市中穿行，夏思山害怕阿九会走丢，于是牢牢握紧了阿九的手，阿九也很乖，从没松开过夏思山的手，阿九停在首饰摊前，夏思山也停了下来，“你要是喜欢，就挑两支带回去。”
　　这些摊子大多是挨在一起的，旁边的摊主在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其间也有挑选的客人插嘴，夏思山听了几句。
　　“昨儿夜里，阎家闹鬼了，你们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情，怕是整个青州都知道了，那阎家的大夫人直接都给吓病了。”
　　“怪不得呢，我今早见阎家二少爷出城，往大觉寺的方向去了。”
　　“二少爷？别是去咒大夫人的吧。”
　　“这也不能吧，毕竟是嫡母。”
　　“大夫人前面没了儿子，如今府里又不得安宁，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孽。”
　　“什么自作孽啊。”
　　几道声音合到一起，先前那个人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再不吭声了。
　　“别说了别说了，你们看——”
　　夏思山也跟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有风掀起帘子的一角，一张与阎天景有些相似的脸，露在夏思山眼底。
　　哦，夏思山心下了然，三少爷阎天阔回来了，那阎家的戏就有的可唱了。


第136章 她是我的新娘（7）
　　“那是阎家的三少爷吧？”
　　有人跟夏思山一样， 也看见了坐在马车里的阎天誉，阎家的这三个儿子虽然都是同父不同母，但他们眉眼间太过相似， 只要是见过其中一个， 必然能认出来另外两个。
　　“错不了，”首饰摊摊主往马车那边努努嘴， “就是阎家的马车。”
　　阎家号称青州首富， 连马车都是独一无二的， 首饰摊摊主的眼睛毒， 即使只剩下个车尾巴， 他也能辨认分明。
　　其实阎天阔死了， 阎天誉回来无可厚非， 怪就怪在他回来的时机不太对， 阎天阔早已经下葬，他此时到了青州，摆明了是来和阎天景争夺家主之位的。
　　夏思山听着这些议论， 但笑不语， 阿九还在首饰摊前挑着东西，她找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了与她头上一样的珠钗，她兴致勃勃地举起来，停在夏思山的头发上。
　　夏思山感觉到发丝被扯动，才看了过来， 阿九的脸被遮住， 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现下那两只眼睛都盯着夏思山，夏思山顺着阿九的手摸到了那两支双飞翼， 阿九的那两支还在她的发间动着。
　　夏思山情不自禁摩挲过那两只颤着的蝴蝶，取了阿九手里的双飞翼在掌心，她轻声问：“要送给我？”
　　阿九点了点头，夏思山眼里都是笑意，她头低到阿九面前，“为什么要送给我？”
　　她手翻动着，双飞翼肆无忌惮地在她指缝间穿行，倒真的像活了一般。
　　阿九大着胆子，手落到夏思山的耳朵上，夏思山道：“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不等阿九点头，夏思山就将耳朵侧了过去，阿九小心翼翼地张着嘴，吐出来的都是些气流，热热的，就扑在夏思山的耳边，很小声，但夏思山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阿九：因为我喜欢你。
　　到底是哪种喜欢？夏思山忍着欣喜，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去，反正时日还长，她可以慢慢等，等着阿九彻底好了，她们再说个明白。
　　难得的，夏思山的耳根处红起来，没蔓延到脸上，书云就当没看见，她伸手要去接夏思山刚刚还到阿九手里的双飞翼，，“阿九小姐，我给小姐戴上吧。”
　　阿九却将钗捂在心口上，宝贝得不得了：我给她戴！
　　明明是比划，可夏思山在其中看出阿九的急切，就像上次那枝花一样，有关于夏思山的一切东西，阿九都要亲手交给她。
　　夏思山会过意来，又忍不住笑，她弯下腰，脑袋就在阿九的手底下，“那就请阿九，给我戴上。”
　　阿九下手很轻，她怕弄疼了夏思山，最后那钗在夏思山发间稳稳当当，半分掉落的危险都没有，夏思山拉住阿九的手，左右晃了晃，夸道：“很好。”
　　马车驶出城门，赶车的崔伯一直都住在青州，他对青州最有见解，知道青州眼下，哪里开的花最好。
　　“崔伯，挑个人少的地方吧。”
　　要是人多起来，阿九还要被面纱围着，那样太拘谨，阿九也不会尽兴。
　　崔伯听了夏思山的话，乐呵呵地应上一声，“好，小姐你放心吧。”
　　不过半刻钟，崔伯就道：“小姐，到了。”
　　阿九早已经迫不及待撩开车帘看了，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让人只觉身在画中，阿九第一个往马车下跳，夏思山想要拉住她都没能来得及，眼睁睁看着阿九扎入花田之中。
　　夏思山收回伸出去的手，与书云对视一眼，她轻咳一声，“罢了，任她去吧。”
　　也不用担心那面纱没取下来了，夏思山走到半路上，捡到给阿九用来遮脸的面纱，想是阿九跑的太急，面纱被风刮走了。
　　阿九的心思都在花上，也不在意，夏思山摇了摇头，将面纱放进怀里收好。
　　“阿九，阿九。”夏思山唤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反而是她左侧的花田里有了动静，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朝着她奔过来。
　　哪里有什么小猫啊，夏思山径直被突然冒出来的阿九扑倒在地上，耳边只剩下书云的一声惊叫。
　　“让我看看。”阿九趴在夏思山的身上，夏思山卡住阿九的下颚转了转，一张脸上全都是花粉，夏思山卷起袖子，要替阿九擦干净。
　　才擦到一半，阿九蹭上了夏思山的鼻尖，瞧着夏思山也沾上花粉的鼻尖，她笑起来，牵动到伤口，呲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给夏思山。
　　夏思山抱着阿九坐起来，用手捻着指腹上的花粉，摊开，又是一片明黄色，阿九在此时扣上她的手，想印个如夏思山掌心里的印子，夏思山没拦着她，反而问：“阿九，开心吗？”
　　入目是数不尽的油菜花，抬头可见碧空万里，夏思山想，也许很多年前，阿九还没有遭逢巨变的时候，她在桃花镇看那一场桃花，也是如此，如此的开怀，如此的快意，如此的自由自在。
　　“开心。”阿九靠在夏思山的心口上，手中拿着油菜花，在夏思山的下巴上扫来扫去。
　　夏思山握住阿九的手，垂眸去看她，“伤口疼吗？大夫让你少说话。”
　　“我小声一点说话就没有关系啦。”
　　确实很小声，像一股一股小气流接二连三地出来，夏思山要仔细去听，才能听清楚。
　　阿九抱住夏思山的脖子，轻轻用唇在夏思山颈上蹭了蹭，夏思山被吓到，她捧住阿九的脸，“谁教你的？”
　　“阿娘就这样啊。”阿九无辜道，她悄悄扭过脸。
　　夏思山害怕她生气，追过去问：“怎么了？”
　　阿九瘪了瘪嘴，有些委屈，“我的嘴巴太丑了，还扎手。”
　　夏思山哭笑不得，阿九又加了一句：“你肯定不喜欢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思山道：“我没有不喜欢。”
　　夏思山轻轻摸了摸阿九嘴上的伤，有几分黯然，“只是有些东西，阿九还不明白。”
　　阿九眨了眨眼睛，拍了拍夏思山的手，“你不要难过了，我会努力明白的。”
　　“不是因为阿九，”夏思山抵上阿九的额头，“就算阿九不明白，也没关系。”
　　阿九低着头，她在琢磨，到底什么是有关系的，书云扒拉开她们面前的花，探了头进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小姐。”
　　书云瘫坐在地上，喘着气，“可让我好找。”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挂上了花粉，没到一会儿，阿九就和书云互相笑起来。
　　“阿九小姐，你怕是去油菜花地里滚了一圈吧。”
　　阿九吐出两股气流：“是啊。”
　　书云一怔，她爬到阿九面前，盯着阿九看，看了半晌，才对夏思山道：“小姐，阿九小姐可以说话了。”
　　夏思山点点头，书云开心起来，是为了她们家小姐开心，小姐的心思阿九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书云望向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跑远了的阿九，阿九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三弟，你怎么不在家里修整修整再来。”远远的，是个男人声音，夏思山的面色沉下来，她已经听出来是谁，这个时辰，阎天景怎么会在这里。
　　夏思山拧断手里的花茎，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夏思山回头想去寻阿九，阿九却早已经跑远了，不知道又藏在哪处花地里，准备吓一吓夏思山。
　　“我本就回来晚了，要是再修整，大哥恐怕会怪罪。”
　　阿九动了动，那道声音带着她回到了那天夜里，她寻不见莺莺，被他们活生生按进一片黑暗里。
　　阿九疯狂尖叫起来，她希望有人能发现她，有人能救救她，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她不要听见这个人说话，那些人又拿着锤子过来了，阿九在地上滚来滚去，怎么还没有人来救她，她想要、她想要夏思山来救她，阿九张了张嘴，只有血往下掉。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重新冒出血珠，阿九发着抖，哭得凄惶无助，夏思山连栽两个跟头，才寻着声音来到了阿九身边，她的心被狠狠掐住，透不过来气，直到抱住阿九，她才冷静下来。
　　阿九喃喃道：“不要，不要缝我的嘴，我会听话的，我会乖的。”
　　夏思山将阿九环紧，“没事了，没事了，阿九，我在这里。”
　　阿九到最后也没缓过来，只是看了夏思山一眼，便晕了过去。
　　明明那样生机勃勃的阿九，此时却是死气沉沉，她从没走出那样的阴影。
　　阎天景与阎天誉自然也被这尖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夏思山将阿九用披风裹起来，这才抱起阿九。
　　她一露面，阎天景就认出了她。
　　“夏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阎天景可不会认为这是巧合，何况那声尖叫和夏思山怀里的这个人，都有些古怪。
　　“赏花。”夏思山冷冷道。
　　书云都怕自家小姐拿出剑来，当场刺死阎天景，她一直心惊胆战地挡在夏思山面前。
　　“那这又是为何？”阎天景指了指夏思山抱着的人。
　　“小妹被蛇吓到，我带她回城求医。”
　　“那……”
　　夏思山抬眼，目光中杀意涌动，“还有什么事吗？阎二公子。”
　　阎天景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将路让开。
　　夏思山走过阎天景身边，笑得诡秘，压低了声音道：“阎二公子，我向林婆子，要的是个男子。”


第137章 她是我的新娘（8）
　　“这是怎么了？”莺莺跟着夏思山跑进房间里， 披风底下是阿九苍白的脸，她嘴上的伤更是惨不忍睹。
　　莺莺跪倒在阿九床前，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思山， “你对小姐做了什么？”
　　夏思山的手上沾上了不少血， 和着那些明黄的花粉，硬生生将刚才的美梦搅碎了， 碎片就落在夏思山心上， 是剜心的痛楚， 夏思山克制道：“书云， 大夫到了吗？”
　　“方才碰到洛四， 他已经去请了。”书云往前走了两步， 弯下腰， 低声同莺莺解释， “凑巧，碰到了阎天景与阎天誉。”
　　她们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那片油菜花地竟然也是阎家祖坟的必经之地， 这才有了这样的事情， 莺莺神色松动，知道是错怪了夏思山，她别扭道：“小姐……让他们瞧见了没有？”
　　要是让阎天景知道阿九还活着，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样的人，既伪善， 又擅长毒计， 莺莺握住阿九冰凉的手， 有些不安。
　　“没有，所以这不是我们家小姐的错， 我们家小姐……”书云瞥一眼夏思山的脸色，依旧沉得能滴出水来，阿九这样，她能不紧张吗？
　　书云小声道：“我们家小姐也很难受。”
　　莺莺抬头，夏思山向来心中有数，从未慌乱过，此时此刻，她这副面具确实有碎裂的倾向，莺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姐，大夫到了。”洛四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大夫进门，想是跑的太急，那位老大夫的霜发都是凌乱的。
　　夏思山和莺莺同时让开了位置，老大夫观情势十万火急，也不敢怠慢，他搭上阿九的手腕，皱了皱眉道：“这伤倒是小事情，只是……眼下这位姑娘被梦魇住了。”
　　老大夫摸了一把胡子，面色更加沉重，“被梦魇住，可大可小，要是走不出来，人也就完了。”
　　他行医几十年，还是见过几个被梦魇住的，那些人大多精神萎靡，最后疯疯癫癫以至于自尽，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那要如何才能治？”夏思山急切地追问，总不能没得治吧。
　　老大夫叹了一口气，“这是心病，俗话说的好，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只能开些安神的药，以助她安眠。”
　　“难道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夏思山按住老大夫的药箱，她一片平静，只是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不由得想，系统安排她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如何拯救阿九。
　　她想告诉阿九她的情意，她是如何喜欢阿九，如何为阿九而来的，但阿九心智不全，根本不能明白，她现下陷在噩梦里，也不知道外面有人挂怀她。
　　那夏思山就带着阿九去写字、去赏花，即使阿九不动心，夏思山也要阿九做个快快乐乐的人，偏生在那里遇上阎天景那个禽兽。
　　夏思山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尽管她有这样好的家世，尽管她可以算计让阎家付出代价，可是那都没有什么用，因为阿九还陷在泥泞里。
　　“有是有的，你不要太灰心。”老大夫被夏思山的心如死灰吓到，忙安慰起了夏思山，垮了一个，不能再垮第二个。
　　“什么？”夏思山清醒过来，她不能坠下去，她仍旧记得886告诉她的那些话，她是被女主选择，来拯救女主的人，她不能辜负这份选择。
　　“这位姑娘有没有爱人，亦或是亲人朋友，跟这位姑娘越深厚的，越有可能让这位姑娘从噩梦中醒过来。”
　　“我”字哽在喉咙里，阿九都尚不知道夏思山对她的爱恋，夏思山又怎么能算得上爱人，这屋子里与阿九最亲密的，只有……
　　“莺莺，你在这里守着，洛四，你跟着大夫去拿药，回来之后交给书云。”
　　夏思山将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把自己放在了分外虚无的位置，她朝床上的阿九看了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走吧，书云。”
　　书云还想再说些什么，夏思山已经走了出去，书云到转角处才追上夏思山。
　　“小姐……”夏思山边走边掉泪，哪有平时大杀四方的样子，书云一怔，手忙脚乱地递了帕子在夏思山手里，“小姐，其实你不用如此难过，莺莺一直待在阿九小姐身边，阿九小姐亲近她也是难免的嘛，我们总要慢慢来，我看今日出游，阿九小姐就很喜欢你啊。”
　　【是啊，书云说的对，你别哭了宿主。】86显然也被夏思山的眼泪惊到，出声劝道。
　　它希望宿主情绪稳定一点，但不要这种稳定啊，它跟夏思山前前后后已经经历了七个世界，它从来没见过夏思山这样，搞得它也挺难过的。
　　夏思山展开手帕，上面又是花粉又是血迹，弄得整张手帕都狼狈不堪，夏思山将其收进怀中，恰好碰到了阿九掉落的面纱，她暗自捏紧，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书云，你告诉洛四，让他去书房等我。”
　　“哦，哦，好，我这就去。”
　　“书云……”
　　夏思山叫了一声，书云转身看着夏思山，头偏了偏，“怎么了小姐，还有什么旁的事情吗？”
　　夏思山的手指捻动面纱，心思一恍，“没事了，去吧。”
　　书云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离开了，独留夏思山一个人穿过小花园，往书房走去。
　　夏思山是在想，要让莺莺给阿九洗把脸才好，阿九的脸上也都是花粉和血迹，那样干干净净，只愿意在花堆里打滚的小姑娘，大概也不乐意脸是脏的。
　　可莺莺一直跟在阿九身边，她如何能不知道，她一定会比夏思山想的，更加周全地照顾阿九。
　　夏思山并不在意此时此刻阿九需要的是莺莺而非是她，她应该感谢，在阿九这样惨的境地里，还有一个莺莺在陪着阿九，她只是无端有些羡慕，羡慕莺莺能被阿九需要，这一份羡慕进而成为渴求，她也想要被阿九亲近，被阿九需要，被阿九喜欢。
　　她的心里全是这样的念头，所以天翻地覆，搅的她不得安宁。
　　推开书房的门，洛四和书云早已经在里面等着夏思山了，阿九送给夏思山的那两枝花被插在白瓷瓶里，开得依旧好，夏思山摸了摸头上的两支发钗，蝴蝶一晃一晃的，阿九今日就是追着蝴蝶而去的。
　　“修程那边如何？”夏思山坐上椅子，问道。
　　“他已经拿到假消息了，下一步就该继续往下挖了。”洛四又道：“该吩咐的，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不用他挖了，我今日亲口将消息透给了阎天景，由着他们主仆去猜吧。”她当时气急攻心，阎天景那张脸实在是让人生厌，她想看这张脸上出现惶恐和不安，她如果想要阎天景也受一受阿九那样的苦楚，首先得让阎天景从高处掉下来。
　　“小姐，那你说的你向林婆子要的是个男人，又是什么意思？”
　　书云琢磨了很久，都没猜明白，小姐一面要她们去阎家扮鬼新娘吓人，一面要洛四去打点一些莫须有的消息，如果只是要阎家家破人亡，这些东西未免繁琐。
　　“林婆子见钱眼开，做的又是配阴亲的勾当，我在哪里见她都一样，可我非要在阎家见她，当着徐海云的面见她，你说，等徐海云知道了阎天阔死的真相，她又会让林婆子安排哪个男人给我？”夏思山勾了勾唇，这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书云似懂非懂，忽然她猛的睁大了眼睛，她有些犹豫地道：“不会吧，那可是他们阎家亲生的血脉。”
　　当真有人能够狠的下心，舍弃自己的亲生血脉吗？
　　“怎么不会，当利益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舍，什么也都可以舍得出去。”夏思山看向洛四，“徐海云那边，也开始吧。”
　　洛四应道：“是，小姐。”
　　洛四离开之后，书房里只剩下了夏思山和书云，书云为夏思山倒了一盏热茶，“哭吧，小姐。”
　　夏思山捏着眉心的手一顿，“哭什么？”
　　“阿九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方才肯定没有哭够啊，再哭哭吧小姐，哭过了就会好的。”书云扇了扇飘起来的茶气，“要是旁人问你，眼睛怎么红了，你就说是被这茶气熏的。”
　　书云倒是想的周到，夏思山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在书云的目瞪口呆中，她道：“哭过一次，也就好了。”
　　就算是跌倒，就算是无能为力，夏思山也不会永远趴在地上，她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一直到爱人身边为止。
　　话是这样，可书云觉得自家小姐就是嘴硬，书房里剪了三次烛花了，夏思山还没有歇下的意思，阿九那边还没有消息，所以小姐放心不下。
　　书云走到夏思山身边，“小姐，先睡下吧，我替你守着。”
　　“我不困。”她心里的弦一直绷着，就是睡下，也只会辗转反侧。
　　“夏小姐。”
　　是莺莺的声音，夏思山站起来，满脸的期盼，“是不是阿九醒了？”
　　莺莺摇了摇头，“我们家小姐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过去看看吧。”


第138章 她是我的新娘（9）
　　外面黑沉沉的， 月亮被云层挡住，书云提了灯笼回来，可书房里哪里还有夏思山的影子， 她手里的灯笼晃啊晃， 照到莺莺面前，书云问：“我们家小姐呢？”
　　“走了。”莺莺本想跟着夏思山一道离开， 可她对这宅子并不熟悉， 方才是有个小丫头为她引路， 她根本跟不上夏思山的脚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思山消失在一片夜色里。
　　“小姐真是的， 前几日还念叨着这宅子太大， 冷不防地就会走错路， 怎么不等等我。”书云跺跺脚， 她既怕夏思山迷了路，寻不到阿九的院子里去，又怕夏思山心急走错了路， 反倒将自己困住。
　　“她可能是太着急了。”莺莺捻着衣角， 不太自在地为夏思山开脱，夏思山刚刚就在假山处被绊了一下，她是真的担心阿九。
　　书云撇了撇嘴，就算是着急，也总要顾及自身啊，书云摇了摇灯笼， “我们也走吧， 你出来了， 阿九小姐岂不是没有人照看？”
　　莺莺跟在书云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 书云突然转身，莺莺又往后退了一步，闻言道：“还有个小丫头，我出来时，她看着小姐呢。”
　　此时此刻那小丫头伏在阿九的床前，先前阿九一声又一声叫着她们家小姐的名字，如今停下来了，但她心里还是发慌，自言自语道：“小姐怎么还不过来，就连莺莺姐也没回来。”
　　她一拳打在手心里，急的团团转，“要是阿九小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这间房里只余下一盏床前灯，到了门前，已经烛火微弱，只能勉强照个影子出来，小丫头看不清楚，只好开口问：“谁？”
　　“是我。”
　　夏思山慢慢走到床前，她这一身可谓是狼狈至极，衣服被刮破了个大口子，夏思山的衣摆手上甚至是脸上，都是泥土，小丫头被吓了一大跳，她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夏思山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天黑路滑，她不过是在路上摔了几跤而已，“我没事，阿九怎么样？”
　　她最牵挂的还是阿九。
　　“莺莺姐一直叫着阿九小姐的名字，但都收效甚微，入夜之后阿九小姐好像陷进了更深的噩梦里，”小丫头指了指阿九的脸，“当时这脸上都是泪痕，阿九小姐一面哭，一面叫着你的名字，莺莺姐这才去寻你的，就连方才……还在叫你。”
　　“念一个名字千万遍，”小丫头顿了顿又道：“应该就是需要你的意思吧。”
　　她说这话时心惊胆战，生怕小姐怪罪下来。
　　夏思山握着的手紧了紧，她也是被阿九需要的吗？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泪痕，阿九也没有哭，想是情况好了一点，纵使是松了一口气，她心下却没有宽慰，她去另一间房换了衣服洗了手才回来，她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勾住阿九的小拇指，“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哪有主子守着婢女休息的道理，小丫头想开口，但看着自家小姐在灯火映照下的脸，她那满腹的不安与不解，也都咽了下去，这屋子里，只需要一个人，旁人就是来了也没有用，小丫头猛然明白一个这样的道理，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将门合上。
　　起了大风，和着沙尘吹的小丫头有些睁不开眼睛，小丫头心想，明日怕是有一场瓢泼大雨，可要是阿九小姐醒了过来，即使是雨天，在她们府里也算得上是晴日。
　　阿九嘴上的伤被重新上了药，夏思山捋了捋阿九额头间的碎发，她终于还是颤抖着吻了下去，一个很轻很小心翼翼的吻，比不得阿九亲她的时候，那样天真那样不顾一切。
　　夏思山想起来，阿九用唇蹭她，又怕她不喜欢，她怎么会不喜欢，她只是无法确认，她慢慢弯下身子，伏在阿九的心口上，“阿九，快醒过来吧，不要陷在噩梦里了。”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好笑，哪有这样的，只是说两句，阿九就能听见，就能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况且与阿九最亲密的是莺莺，还轮不上她，夏思山偏了偏头，贪婪地听着阿九微弱的心跳声。
　　“阿九啊阿九。”
　　夏思山不厌其烦，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她盼望着总有一声能得到阿九的回应，阿九心眼实，要是唤她她没应的话，她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阿九啊阿九。”这都欠她多少声了，夏思山包住阿九的手掌，阿九的手心热热的，她来牵夏思山的时候，手心也总是热的，像是心里有一团热烈的火，“阿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夏思山。”阿九惊叫一声，刚好一个炸雷打下来，雷雨天开始了。
　　……
　　周围太吵了，阿九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红，阿九正要上手去拽，忽然有一双手伸了过来，阿九记得这双手，就是这双手将她从床上扯起来的，此时那双手往上一挑，揭开了搭在阿九头上的盖头。
　　“不要怪我，知道吗？”林婆子手里拿着针线，她俯到阿九的耳朵边道：“你要怪就怪阎家，要怪就怪自己生的不好，记住了，我也只是拿钱办事。”
　　林婆子的眼里一片浑浊，荡不清事实与条理，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停地捻着那段线，没有半点心慈手软，“死丫头，还不快过来学。”
　　“阿娘，”凌霜怯怯地走过来，望见一双清澈无半点杂念的眸子，好像还有几分好奇，她听说了，阿九痴傻，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凌霜有些于心不忍，她攀住林婆子的胳膊劝道：“要不然，要不然，别缝了，她脑子不好，能说出来个啥啊。”
　　“你这个死丫头，”林婆子一把甩开凌霜的手，针差点戳到凌霜的脸上，她骂骂咧咧：“要不是你，方才就该缝上的，她到了下面告状，回头黑白无常来索我们的命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原来她阿娘也知道，干这样的事情，会有黑白无常来索她们的命，折在阿娘手里的女子不少，阿娘赚了不少银子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收手，凌霜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婆子还没动手，她让凌霜把蜡烛拿过来，另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丫头过来按住阿九的手脚，阿九觉得自己的嘴已经疼了起来。
　　“我都说了，我不要嫁给天景哥哥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缝我的嘴？”阿九挣扎着，她力气大，倒真的有一个人被她甩了出去。
　　“为什么？”林婆子冷哼一声，手里的针发出寒光，“这当然是因为你命该如此。”
　　“我的天阔才二十岁，尚未娶妻，他在黄泉路上该有多孤独啊，要你这么个小丫头，全是你的福分，要是我们家天阔还活着，哪里轮得上你。”徐海云恶狠狠地瞪着阿九。
　　“阿九乖，不要怕，我大哥人很好的，我知道你愿意的，对吗，阿九？”阎天景彬彬有礼地笑着，只是嘴角无限上扬，一张血盆大口朝着阿九张开。
　　阿九顿时一个激灵跌到了地上，她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她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快离开这里。
　　阿九迎面撞上一个人，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阿九捂住鼻子，不得已往上看去，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眼睛往外凸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阿九尖叫一声，这是个、这是个死人。
　　唢呐的声音响起来，周围锣鼓喧天，到处都透着如血一般的暗红，阿九被人架起来，每个人都张着嘴大笑着，全是难闻的血腥气，这都不是真的，阿九知道，这都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阿九，这就是你的命。”
　　“阿九，你一个傻子，能嫁给阎家大少爷，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傻子还想要什么呢。”
　　“女人不就是这样，生来就要嫁人的，活人要嫁，死人当然也要嫁了。”
　　眼睁睁看着那锤子落下来，阿九收回手，一片黑暗里，全都是别人的窃窃私语，不该这样，阿九拼命推着棺盖，不该这样，阿九想，她一定是忘了什么，她拍着自己的脑袋，她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阿九。”
　　那是谁的声音，能不能再叫两声
　　“阿九，阿九，阿九，阿九……”
　　这道声音犹如一把斧子，劈开了阿九眼前的黑暗，将阿九引到了油菜花地里，油菜花地里有个人，那人弯着腰，发间的两只蝴蝶颤着。
　　阿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发间空荡荡的，这里也该有两只蝴蝶的。
　　阿九有一个念头，她想见这个人，等到她跑过去，那人又消失了，阿九不由得惊叫一声，“夏思山。”
　　原来是夏思山，原来是夏思山。
　　“我在这里。”
　　“阿九，只要你把眼睛睁开就会看见我。”
　　阿九奋力睁开眼睛，入目的又是夏思山的一张泪脸，她道：“你怎么又哭了？”
　　怎么夏思山这么爱哭，阿九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她也哭了。
　　阿九扑进夏思山的怀里，慢慢道：“我们都不要哭，好不好？”


第139章 她是我的新娘（10）
　　“我自己来。”阿九从莺莺手里接过碗， 拿着勺子笨拙地往口里送。
　　“小姐。”莺莺脸上还是忧愁一片，她往阿九跟前凑了凑，不太放心地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九摇了摇头， 她醒过来只觉得大梦一场， 至于到底梦见了什么，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 莺莺也不好强求， 不记得， 反而是件好事， 莺莺理了理阿九垂下来的头发， 勉强宽慰了些。
　　阿九端着碗， 咬着勺子像模像样地道：“我还觉得奇怪呢。”
　　这话说的， 莺莺笑起来，托住她手里的碗，“先好好用饭， 不要再想了。”
　　“觉得什么奇怪？”夏思山走了进来， 顺势在床边坐下，书云给莺莺使眼色，夏思山几乎是一夜没睡，书云和莺莺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明明哭得兴起， 转眼间又破涕为笑， 弄得她们两个摸不着头脑， 阿九这边有莺莺看着，书云就陪着夏思山出去梳洗。
　　书云来回打量夏思山， 终于开口道：“小姐，我怎么记得你离开书房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服。”
　　夏思山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她不以为意：“那件衣服脏了，我另外换了一件。”
　　“怎么会脏呢？”书云喃喃道，如今天还没亮，大雨倾盆，她和莺莺都弄湿了鞋袜，可夏思山往这边来时，分明还没有下雨。
　　夏思山眼睛都不眨，“我摔了两跤。”
　　在她心里，不过是摔跤而已，无关痛痒，哪里比得上去见阿九，没成想，书云不依不饶，硬是让夏思山上了药才回来，所以耽搁了时辰。
　　莺莺看懂书云的目光，和书云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直到合上门，莺莺都没听见自家小姐挽留她半句，心思果然都到夏思山身上去了。
　　莺莺暗暗不平，书云在她身侧，提着被打湿的衣摆，嘟囔道：“这雨看来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
　　莺莺望出去，乌云一团又一团地挤在一起，天地都暗了下来，只在闪电划过的时候，亮起来一瞬，莺莺道：“怎么不是雷公电母来送报应。”
　　书云拍打衣服的手一顿，她莞尔一笑，“报应不一定非要指着雷公电母来送的。”
　　小丫头依照着书云的吩咐，找来两身干衣服，只是屋檐下哪里还有书云和莺莺的影子。
　　“我是觉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些奇怪。”
　　夏思山向着阿九伸出手，阿九很快就将碗交到了她手里，自己坐的端端正正，等着夏思山喂她呢。
　　夏思山搅动着手里的粥，轻声问：“是白粥？”
　　阿九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莺莺说大夫特地交代过，她现下只能喝白粥，她还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我去给你加点糖在里面。”夏思山才刚刚起身，阿九的手就拽住了她的袖子，后来更加得寸进尺，攀住了她整条胳膊，衣服被掀开，两个人的肌肤相贴。
　　阿九身上一直都是热的，可她此时感受到夏思山身上好像更热，她又仔细摸了摸，还是一样的感觉，她歪了歪头，无辜道：“夏思山，你好热哦。”
　　夏思山：我是被调戏了，对吧？
　　夏思山将手抽出来，扶着阿九靠回去，“不想让我离开？”
　　阿九固执地贴着夏思山的胳膊，“要是你离开，我再做噩梦怎么办？”
　　“方才我也离开了。”夏思山无可奈何道。
　　“那不算，我是现在才想睡觉的。”阿九的眼珠转过来转过去，一看就是在撒谎。
　　夏思山没戳穿她，晃了晃手里的碗，“什么时候睡？”
　　阿九指着夏思山手里的碗道：“我吃完了就睡。”
　　夏思山闻言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阿九，她是不是亲手送了个借口给阿九？
　　夏思山一直不说话，阿九以为她不信，竖起四根手指，“真的，我发誓。”
　　她很快又将手放了下去，和夏思山约定，是不是要拉勾啊，她伸出小拇指，眼睛发亮地望着夏思山，“那我们拉勾好啦。”
　　夏思山被她逗得忍俊不禁，重新坐下来，盯着阿九将碗里的粥喝完。
　　也不全是骗人的，阿九眉目之间都是困倦之色，她一直困在噩梦里，想来也睡的不好，夏思山摸了一把阿九的额头，“睡吧。”
　　阿九的小脸陷在被子里，衬得她脸色更白，眼睛更黑更大，她勾住夏思山的手，“我要你和我一块儿睡。”
　　阿九大抵什么都不知道，她即使想要夏思山同她一块儿睡，也无非是害怕，想要一个人陪着她罢了，夏思山翻身上床，阿九马上贴了过来，手毫不含糊地环住夏思山的腰。
　　夏思山：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还在乱动，夏思山伸出手按住，催促道：“快睡。”
　　阿九打了个哈欠，不再乱动，应该是真的困了，她趴在夏思山的胸口上，含糊道：“夏思山，我梦见你了。”
　　阿九知道的，她小时候发了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与常人不太一样，尽管娘亲父亲还有莺莺都瞒着她，她还是知道的。
　　进了阎家之后，有不少人都叫她傻子，她也觉得没关系，她本来就有些痴傻，那些人说的都是实话，莺莺听见了会上去和他们理论，招致更为严重的灾祸，在偌大的阎家，只有阎天景对她很好。
　　那日阿九和莺莺被人骗钱，被打手团团围住走投无路之际，阎天景带着修程出现，救了她们两个，阿九当时只觉得阎天景笑得很温柔，不但让她们住在他家里，还会时常带些小玩意儿来给她。
　　有时候是只布老虎，有时候是个小风车，阎天景是除了娘亲父亲和莺莺之外，对阿九最好的人。
　　但阿九想不到，她见阎天景的最后一面，是在棺材里，阎天景说过，要她做他的小妻子，做了他的小妻子，他就会一辈子对阿九好。
　　阿九心里难受，阎天景的面目那样狰狞可怖，她想她如今是在做梦，就在梦里哭出来，免得让夏思山担心。
　　阿九小声地啜泣着，后来她遇见了夏思山，夏思山对她很好，会给她折花，会教她写字，还会带着她出去。
　　比起阎天景，她更想做夏思山的小妻子，阿九一面哭，一面抱紧夏思山，眼泪滴到夏思山的颈上，夏思山被惊醒，她眼中的迷茫之色很快被担忧覆盖，她抵着阿九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阿九还在哭，说出来的字句不是很清晰，夏思山细细琢磨，才发现阿九说的是——
　　“夏思山，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小妻子？”
　　……
　　夏思山的话让阎天景挂怀了好几天，什么叫做她向林婆子要的是个男子，徐海云那边口风也很紧，阎天景怎么觉得，暗中已经有好几个人拉紧了弓，无一例外地，都对准了他。
　　徐海云和他一直都不对付，要是让徐海云知道阎天阔死的真相，徐海云一定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所以徐海云针对他，他并不意外，可这个刚到青州，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夏思山，为什么也要来算计他。
　　他们之间，也没有说得上的过节。
　　阎天景抿着唇，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其中还偶有一两声响雷，闪电直接劈到廊上，给这闹鬼的阎家，增加了一点别样的氛围，阎天景喝了口茶，发现茶已经凉了，他重重放下，更加烦躁起来。
　　修程在门边取下斗笠，他这一身几乎是湿透了，唯恐阎天景不耐烦，就在门口跺了跺脚，便进门去见阎天景。
　　“如何了？”
　　阎天景沉着脸，修程心里一咯噔，他想，少爷果然是等不及了，雷雨天查这些东西，可真不是个好差事，他道：“少爷，林婆子这几天一直不见人，就算是大夫人派人去请，她也没出门。”
　　林婆子一向见钱眼开，要钱不要命的，这样的做派，可不太像她，阎天景心下犹疑，但也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他又问：“夏思山口中的小妹呢？”
　　“夏思山是夏家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她那小妹，我听街坊邻里说，也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的小妹，突然回来的阎天誉，还有这宅子里莫名多出来的女鬼，阎天景冷笑一声，世上哪有这么多突然。
　　“大夫人院子里，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这倒是没有，听说大夫人找了个道行很高的道士在院子里开坛做法，那女鬼不敢来了。”
　　修程这句话刚刚落下，那边大夫人的荷棠院就传出来一阵又一阵哀怨的哭声，和着雨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好像真的是冤魂来追魂索命了。
　　阎天景走出门，恰好看见一抹红从他眼前掠过，阎天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本来不信神魔，此时此刻竟也压低了声音问修程：“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女鬼吗？”
　　修程脸色苍白，他身上的衣物本就沾了水，此时被这风一吹，更是透着入骨的寒冷，“我、我不知道。”
　　阎天景喃喃自语：“那这女鬼……会是阿九吗？”
　　他的眼前，全是阿九被钉进棺材里的样子。


第140章 她是我的新娘（11）
　　夏思山眨了眨眼睛，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阿九已经往上爬，枕在了她的胳膊上， 两人视线一交汇， 阿九坦坦荡荡，反倒是夏思山避开了。
　　夏思山难得地有几分招架不住，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问阿九什么才好， 只好拉过被子盖住阿九的脸， 闷声道：“再睡一会儿。”
　　她下意识地以为， 是阿九还没有清醒， 所以才说这些糊涂话， 夏思山还要追究这些话都是谁教给她的，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夏思山捏紧手下的锦被，阎天景，除了阎天景， 还会有谁这样引导阿九。
　　夏思山恨得咬了咬后槽牙。
　　原书中， 阎天景对阿九是有真情，不过这点子真情比起阎家家主的位置不值一提，他可以毫不在乎地将阿九许出去，也可以在发现阿九还活着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地告诉阿九他到底有多喜欢她。
　　至于阿九遭受的那一切，他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夏思山光是想想， 眉毛都拧得死紧， 阿九从锦被中探头， 又伸了手出来抓夏思山，这么可爱的阿九， 夏思山疼她都还来不及，阎天景可倒好，整什么冥婚封建余孽，就是活活打死都不为过。
　　又软又香的手盖在夏思山的眼睛上，夏思山满腹的怨气顿时被化开，她情不自禁地蹭了蹭阿九的手，阿九离她很近，她与阿九的衣物用的是同一种香，此时那种香浩浩荡荡地倾泻下来，阿九掰过夏思山的脑袋，有些执拗地问：“夏思山，你还没有回答我。”
　　夏思山心里一震，阿九素来又软又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夏思山转开话题，“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阿九自从醒过来，说话是半点顾忌也没有了，恐怕伤口是疼得厉害。
　　夏思山起身，一面穿外衫一面道：“我去让书云请大夫来。”
　　阿九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动，一张小脸用力到通红，“我没有！”
　　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夏思山没有办法，只好将阿九抱起来，揽到怀里，用锦被团团裹住，四面漏不了风夏思山才住了手。
　　书云和莺莺笑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书云试探地问：“这是怎么了，小姐？”
　　夏思山无可奈何，还在措辞，那边阿九已经抢先道：“我在问夏思山同不同意我做她的小妻子。”
　　她说起来还有点委屈，两脸震惊，莺莺上前问道：“小姐，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阿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莺莺不放心地追问：“真是这样？”
　　阿九这一次头点的更快，几乎是重重下去，抬起来的时候甚至磕到了夏思山的下巴。
　　夏思山：……
　　夏思山捂住下巴，莺莺仿若心里有数地看向夏思山，“夏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很明显，莺莺是想私下和夏思山聊一聊，夏思山有些为难，暗中指了指阿九的手，莺莺道：“小姐，放手，我去和夏小姐说一会儿话。”
　　阿九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屋里留了书云守着，夏思山走出门，冷风迎面吹来，院子里随处可见被打落的花枝，夏思山这才意识到，这一场雨有多急。
　　将门关上，阻隔风雨在外，只余下窗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偶尔掀起一角，夏思山和莺莺都没去管它。
　　两人相对而坐，莺莺开门见山：“我记得夏小姐告诉过我，你喜欢我们家小姐。”
　　莺莺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夏思山说过的话自然承认，她道：“是。”
　　“那夏小姐，为什么不点头？”
　　原来莺莺要问的是这个，夏思山从来都是主动出击，恨不得将爱意都说尽才好，她最忌讳藏着掖着，可是面对阿九，夏思山却有别的思量。
　　“阿九她心智不全，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啊，”夏思山苍凉一笑，“就连小妻子这样的话，我怀疑都是阎天景为了骗她教给她的。”
　　阿九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好骗了，正因为知道这一点，阎天景才会选择阿九下手，夏思山握紧拳头，身上的戾气收也收不住，真想动手打死阎天景啊，她从来都这么想。
　　“不是。”莺莺的语气笃定。
　　“啊？”夏思山一愣。
　　“我们家小姐虽然心智不全，但只是分辨东西会比常人慢，她爱人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是当年那个游医，亲口告诉我的。”
　　小姐自从发烧烧坏了脑子，身子也弱了下来，她们流离失所之后，小姐的病就更加严重，幸得那位游医施以援手，要没有那位游医，小姐到不了现在。
　　“你说什么？”夏思山逼近莺莺，等到反应过来，才拉远两人的距离，外面疾风骤雨不断，好似打在夏思山脸上，让她猛然清醒了几分。
　　“我说，”莺莺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道：“我们家小姐，知道她到底喜欢谁，夏小姐不必为此事挂心。”
　　这怎么能不挂心，夏思山的思绪杂乱无章，她只能抓住一小片来问：“那，那她对……”
　　夏思山红了眼睛，“那她对阎天景，是不是也是……”
　　“是，”莺莺冷声道，“也不是。”
　　莺莺是这几日才想明白当初那游医说的话，小姐至纯至性，她总以为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这样对小姐的伤害就会少一点，可是即使小姐痴傻，那些伤害对一颗心的摧残并不会减损半分。
　　所以小姐才会在见到阎天景的时候如此惊惧，原来是这样的道理，但阎天景花言巧语哄骗小姐，那根本算不上是真的，所以不是，阎天景都没有真心，何谈小姐动心。
　　夏思山坐在原地，明明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可莺莺无端觉得，她颓废了下去，就只是因为小姐也喜欢阎天景？
　　这叫什么，莺莺心里不平，想要骂人，她道：“夏思山，你的喜欢难道就如此肤浅？”
　　她错看阎天景，总不能再错看夏思山。
　　“不是，”夏思山缓缓道，“我为阿九感到难过。”
　　她恐怕不止为阿九感到难过，她为每一个需要她拯救的人难过，她们之间有命定的情缘，通过救赎绑在一起，可到底什么算得上救赎，又有什么人会获得救赎。
　　【摸摸头，这个世界总会变好的。】86悠悠出声，这也是它们这些系统存在的意义啊，它们由执念生成，没有人比它们更适合来执行这项任务了。
　　86心怀希望，【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过上很好的生活，没有人会陷在泥泞里。】
　　这是它们每一个系统的愿景。
　　莺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夏思山一个人枯坐着，有人从外面推最靠近夏思山的那扇窗子，终于开了个小小的角，阿九一边撑着窗户，一边将头伸进来，兴奋地朝着夏思山招手，“夏思山，我在这里。”
　　从前都是夏思山告诉阿九，她在这里，现下轮到阿九对她说这句话了，夏思山慢慢走到窗子边，替阿九撑住窗子，“当心一点啊，卡着怎么办？”
　　她这话里有几分埋怨，又有几分宠溺，阿九的手空出来，她捧住夏思山的脸看了又看，又上手摸了摸，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思山问她。
　　“莺莺回来告诉我，你哭了，让我来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哭了。”阿九继续摸着夏思山的脸，她有些茫然：“明明没有哭啊，莺莺怎么骗人啊。”
　　“她没有骗人。”夏思山凑近阿九，从缝隙里瞥见原来那场大雨早就停了，如今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真真是个好天气。
　　“你在看什么？”很快，阿九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她的头往旁边侧了侧，也想看一看夏思山看见的风景。
　　“我在看你啊。”
　　阿九还没反应过来，夏思山就亲在她的脸颊上，阿九心花怒放，她勾住夏思山的脖子，透过夏思山的眼睛，她发现了夏思山确实是在看她。
　　夏思山的眼睛里，就只有她，阿九开心极了，揽着夏思山亲了又亲，亲得夏思山晕头转向，两人的动静闹得很大，书云偷偷看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又退了回去，那支窗也被祸祸得摇摇欲坠。
　　夏思山穿过阿九的腋下，只稍稍一用力，就将阿九抱进了房间里，支窗终于掉了下去，日光没了窗户的遮挡，全数照在她们身上，无论什么地方，都开始闪闪发亮。
　　阿九依旧趴在窗台上，她望向院子里的那一树花，撇了撇嘴，“都没了啊。”
　　“没了是预备开新的花了。”夏思山靠在阿九旁边，她忽然想起，再过几日，阿九最喜欢的桃花就要开了。
　　“夏思山，你刚刚亲我，是不是同意的意思啊，我太笨了，你要什么都告诉我才行。”阿九转过脸，手里握了缕夏思山的头发在玩，她今日得不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要不是阎天景亲口告诉阿九他会娶她，阿九也不会相信。
　　“我同意。”
　　夏思山抵上阿九的额头蹭了又蹭，“我同意阿九做我的妻子。”


第141章 她是我的新娘（12）
　　“诶嘿嘿嘿。”阿九肆无忌惮地笑着， 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夏思山用指头戳了一下阿九的脑袋，阿九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淡去，夏思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九你怎么回事， 一点儿都不怕疼的吗？”
　　自从夏思山同意之后，阿九便整日都同夏思山黏在一起， 胆子也越发地大了， 一味地去勾夏思山的手指， 等到得逞之后， 又慢吞吞地道：“娘亲告诉我， 有些事情即使是疼还是要做。”
　　“是不想写字吧。”夏思山哪能不明白阿九的心思， 她那两个字写下去， 过了一刻钟， 宣纸上还是那原封不动的两个字，阿九一笔都没写。
　　“这两个字太难了。”阿九撇撇嘴，她掰着夏思山的手指玩， “要是， 要是是写你的名字就好了。”
　　夏思山拎起那张纸，纸上是“妻子”两个字，她横看竖看都没发现这两个字难在哪里，听见阿九的后一句话，夏思山才算明白过来，哪里是这些字太难， 分明是阿九心不在焉。
　　夏思山想了想， 伸手去拿毛笔，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阿九已经把蘸了墨的笔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脑袋偏着看着夏思山，就在等着夏思山下笔。
　　“写在这里？”夏思山按住原本的那张纸，点了点“妻子”两个字的下面。
　　“不要，这里要写我的名字，我才是你的妻子。”阿九耍起小性，另外找了一处地方。
　　夏思山听了哭笑不得，乖乖跟着过去，笔尖顿在纸上，“我总不能自己是自己的妻子吧，就是这里？”
　　阿九点了点头，“对，就是这里。”
　　墨水早就晕染开，夏思山一笔一划写的很慢，好让阿九看清楚，写完之后，她将笔递到阿九手里，“快写吧。”
　　阿九却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拿起整张纸往屋外跑，夏思山去抓她的衣袖，扯了个空，她不由得问：“阿九，你做什么去？”
　　阿九头也不回：“我去把纸晾干。”
　　夏思山：“……”
　　“什么晾干，又去玩了吧。”夏思山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辅导人写作业这样的事情，果然古往今来都很让人头疼，她摆了摆头，“算了，随她去吧。”
　　反正日子还长，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着急。
　　“我才没有去玩。”阿九站在窗子边，鼓着腮帮子看着夏思山。
　　夏思山走过去，笑意盈盈地盯着她：“是找不到人玩了吧？”
　　莺莺和书云今日出门采买，没有相熟的人，阿九自然玩不开，夏思山挑了挑眉，“回来写字吧。”
　　“谁说没有可玩的。”阿九举起一只大猫，那猫被她抱着，一脸生无可恋，居然也不生气。
　　夏思山饶有兴致地摸了摸猫，“你从何处得来的？”
　　阿九神秘兮兮地道：“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明明已经胸有成竹的夏思山却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她想要听听阿九会说个什么出来，结果只得到一个落在耳侧的吻，那处太敏感，阿九贪玩，甚至拿舌头舔了舔，夏思山头皮发麻，一把将阿九拽过，咬了她一口。
　　猫：喵喵喵？
　　阿九一手捞着猫，一手捏着耳朵，脸通红，总算是安分了，她小声道：“我是想谢谢你的。”
　　她哪里会知道，谢谢不成，反倒被夏思山拉过去咬……阿九心里想着，这样这样咬也是可以的吗？她抿了抿唇，悄悄将这个存着。
　　夏思山不知道阿九的心思，她抬手摸了摸耳后，问道：“谁告诉你谢人就要亲人的？”
　　阿九理直气壮：“我自己琢磨的。”
　　夏思山扶额，她们这一院子的人都教了阿九些什么。
　　“玩也玩够了，进来写字。”夏思山挥挥手。
　　“那猫怎么办？”
　　夏思山和阿九怀里的猫对上，那猫很快傲娇地将脸转了过去，和那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昨日夏思山出门办事，回来的时候想带些小玩意儿给阿九，她怕书云挑的阿九不喜欢，便亲自去了街上挑。
　　书云：是是是，小姐无论挑什么阿九小姐都喜欢。
　　这猫便是夏思山在街上猫肆挑了带回来的，起初夏思山是被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她循着声音走进猫肆，原本没想着买猫，只是老板极力推荐。
　　书云恰好说漏了嘴，说买回去哄阿九小姐正当合适。
　　要拿猫来哄的一定年纪不大，老板猜到夏思山家里有个小妹，那买只猫再合适不过了。
　　活泼的，夏思山觉得不好，阿九本来就性子活泼，这样下去，院子都得被这一猫一人拆了。
　　安静的，夏思山也觉得不好，要是阿九和猫都不说话，院子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其间老板抹了抹脸上的汗，知道富贵人家挑剔，但没想到这么挑剔，正当他绞尽脑汁，打算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夏思山盯上了一只慵懒的猫，老板没费什么口舌，夏思山就决定要这只猫了，不闹不静也不挠人，刚好合适。
　　带回来之后夏思山没立刻让阿九知晓，她们给的，哪有阿九亲自找到的开心。
　　夏思山摸了一把猫，“让它自己玩会儿。”
　　阿九皱了皱鼻子，有些依依不舍，夏思山道：“我们说好的。”
　　再过一两日，夏思山要带着阿九去一趟桃花镇，在那边待个一两月再回来，阿九自然欣喜，她这一开心起来，就脱口而出：“我要写好多好多字。”
　　至于这个好多好多到底是多少，数量都在夏思山那里记着呢，阿九放下猫，那猫一撒腿就跑没影了，生怕也被抓去写字。
　　阿九：“……”
　　她拿着那张纸回到屋子里，墨水早已经干透了，一点儿磨蹭的机会都没给她，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道：“夏思山，莺莺说我们在桃花镇见过。”
　　夏思山正在磨墨的手一顿，“是见过。”
　　阿九苦恼起来，“那我怎么不记得。”
　　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阿九又遭逢巨变，怎么还会记得，夏思山敲了敲她的脑袋，正想催她快下笔，又听见阿九嘟哝着：“要是那时我知道就好了，那时就做夏思山的小妻子。”
　　那时候的事情怎么能知道，又何况那时候还没有夏思山呢，阿九扬起脸冲着夏思山一笑，还是有些孩子气，夏思山抹了点墨到阿九的手背上，“还不快写。”
　　阿九转过手腕，手背径直贴上了夏思山的脸，她嘻嘻哈哈：“大花猫。”
　　“那你是什么？”
　　夏思山这一问，阿九倒真的想了想，她咬着嘴唇，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思考，“我是大花猫的妻子，也是只猫。”
　　这话倒是没错，夏思山按上阿九的脸，扶正阿九的身子，没注意到她手上的墨还没干，她朝阿九的脸上看去，果然有一个墨点子，夏思山想笑，又忍住，面上没露，也没告诉阿九，转身走了。
　　阿九以为夏思山是生气了，她蹭蹭两步想要追上去，夏思山却早已经走远了，她赶着去洗手，不然阿九今日穿的月白衣衫，等下全要被她的手糟蹋了。
　　阿九喃喃道：“完了完了，我惹夏思山生气了。”
　　阿九将要哭出来的时候，莺莺回来了，她一面往里走，一面道：“小姐，不是写字吗，你怎么又在外面？”
　　她心里在想，让夏思山盯着阿九写字，果然还是不牢靠，夏思山太纵着小姐了，严师出高徒，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走到近前，莺莺才发现，阿九哭起来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这脸上居然还有……墨点子？”
　　被阿九的眼泪一淌，那墨就化开了，莺莺蹭了点在手上给阿九看，她笑起来，推着阿九：“还不快去洗脸。”
　　另一边，书云撞上净手的夏思山，夏思山还没来得及擦她脸上的墨，书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揶揄道：“小姐，你怎么与阿九小姐写字，写到了脸上去啊？”
　　夏思山拿手一抹，嘴硬不承认：“没有的事。”
　　结果她的手是湿着的，将那墨抹得更开了，书云捧腹大笑，“我应该让阿九小姐来看，她也会高兴的。”
　　书云说着，轻巧地出了门，在转角处遇上了阿九，书云心道，这可巧了，她还没来得及说，阿九已经与她擦肩而过。
　　书云：“诶，诶，诶？？？”
　　莺莺追着阿九过来，对上书云的目光，她摊开手，“写字都写到脸上去了。”
　　阿九气势汹汹地在门口停住，她手里的墨蓄势待发，看到夏思山脸的一瞬间，她一顿，吞了吞口水，往后藏了藏手，“夏思山，你怎么还没擦脸啊。”
　　“我想着你会开心，便舍不得擦了。”夏思山慢慢向着阿九走近，方才书云说的话也有道理，逗一逗阿九开心，也是好的。
　　夏思山扣住阿九的手，掌心里的触感不对，夏思山觉得疑惑，往下看去，一手掌的墨，她再看向阿九，阿九心虚地笑起来，“你、你开心吗？”
　　夏思山将阿九揽进怀里，嘴角疯狂上扬，“开心。”
　　她的阿九特地跑过来捉弄她，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第142章 她是我的新娘（13）
　　徐海云素来信奉神佛， 这些年来，光是香火钱，她就投了不少到城外的大觉寺， 所求无非是两件事， 一是阎天阔身体康健，二是阎天阔顺利登上家主之位， 她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 她所求皆没得到。
　　佛家最重因果报应， 徐海云捻着手里的佛珠想， 她与佛家结了这么多的善缘， 竟然连她的儿子都保不住， 徐海云痛彻心扉，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阎天阔的死让她消沉，大觉寺再没去过。
　　直到不久前， 这阴暗透了的宅子里闹起了女鬼， 徐海云轻嗤一声，什么女鬼，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她久在内宅，什么没见过，于是她便带着人挑了一个晚上守着， 她倒要看看这女鬼的真面目。
　　先是起了一阵诡异的风， 碧儿撑着她， 卷起袖子替她挡住风，碧儿忧虑道：“夫人， 这风来的蹊跷，不如我们先回屋里等着，捉鬼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碧儿跟着徐海云，腌臜的事情见得不少，这些又往往是出自她们家夫人之手，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那个扇人巴掌把人往水里摁的帮凶，如果这鬼奔着报复索命而来，碧儿无法独善其身，她心惊胆战，怕的厉害。
　　徐海云当时心里发怵，后面还站着不少丫头家丁，要是就这样退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子往哪里搁，徐海云攒着一口气，“我能怕什么，如果她敢来，给我擒住了。”
　　碧儿也只好叹下一口气，时至今日，徐海云都在后悔，后悔怎么没听碧儿的话，偏要逞这一时之快。
　　那女鬼狰狞面目，穿着嫣红夺目的嫁衣，头上的珠翠叮咛作响，径直往徐海云的方向去，荷棠院里登时乱作一团，徐海云还在一片慌乱之中扭伤了脚，气血大伤，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其间她还听说，阎天景去了大觉寺为她祈福，徐海云只觉得惺惺作态，怕是上赶着在家主面前出这样的孝顺风头，倘若阎天阔还在，徐海云也不需要发愁，可阎天景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实则不好掌控，徐海云将目光放到了阎天誉身上。
　　昨日徐海云才好全，也只是勉强可以起身罢了，她撑着这一副破败身子，时隔半月，再次去了大觉寺。
　　前有阎天阔失足溺死，后有女鬼虎视眈眈，徐海云慈悲里含了些锋利，对那大觉寺的住持毫不客气，面对着徐海云接二连三地质问，住持只是一连叹了三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
　　徐海云摸不着头脑，住持的小弟子为她解释：“徐施主莫恼，我师父的意思是，徐施主广结善缘，一定善有善终，”小师父的话锋一转，无端凌厉起来，“只是大少爷纵使是福泽深厚，也挡不住为人所谋害啊。”
　　他的面色没变，语气笃定到好像煞有其事一样，阎天阔是徐海云的心结，徐海云不可能不追问。
　　“为人所谋害？”徐海云尖声问道，阎天阔出事后，她便打点了官差仔细排查，可官差那边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摸到，她也只好认命，可现下这位师父说，她的天阔，是被人谋害的。
　　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敢来谋害她的孩子。
　　“阿弥陀佛，其中玄机，还要徐施主多多思量，贫僧不便透露，徐施主身边少不了狼子野心的人，才无端惹来这样多的灾祸。”
　　小师父已经快步离开，徐海云却在暗自琢磨，这样多的灾祸，不止天阔身死这一件事，还有那女鬼的事情。
　　结阴亲谈不上有多隐秘，她们这些人多半都知道一点来由，她的天阔还那样年轻，就这样横死，徐海云当然要找个人下去陪他，这无可厚非。
　　人好找，只是麻烦了点，是阎天景主动凑上来的，说他手里有个孤女，还是个傻子，正好合适，徐海云扯断了手里的佛珠，她想了一整夜的事情，到现在她才堪堪明白，阎天景分明是在挖坑等着她跳。
　　徐海云硬撑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站起来，在外面守着的碧儿听见响动进来，看见地上的佛珠微微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走过来扶住徐海云，徐海云不耐烦地问：“去查阎天景的人回来了没有？”
　　她问的这样急，心也跟着为之一跳，要不是大觉寺的小师父将事情挑明，徐海云恐怕早就被阎天景利用了，就算她心有警惕，防着阎天景，但阎天景在暗中密谋织成一张网这样的事，她哪里是可以防得住的。
　　徐海云眼前止不住地一阵一阵发黑，她身子颤着，靠着碧儿才得以喘息，碧儿觉得夫人这病好像又开始反复了，她低声道：“要不要去请大夫回来？”
　　徐海云看向碧儿，眼里的血红让碧儿讶异，她忙道：“夫人你怎么了？”
　　“我这是心病，药在阎天景那里。”
　　除非搞清楚阎天景到底在密谋什么，还有天阔的死……徐海云握紧拳头，厉声道：“让他们赶紧给我查。”
　　“是，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碧儿赶着出了门，生怕慢一步，夫人的情况就会更加糟糕。
　　有人身在迷雾中急不可耐，有人偏偏缓步慢行看这一场笑话，夏思山放下笔，勾出来一个凉薄的笑，“现在倒是开始急了。”
　　她眼里都是轻蔑，算计阿九，将阿九活埋的时候，怎么不急上一急，看来只要是那火不落到自己身上，谁也不会着急。
　　“那小姐，接下来……”洛四问，还有两日小姐就要带着阿九启程前往桃花镇，桃花镇离这里不远，但也不近，路程估摸得三四日，他想知道小姐是不是准备收线了。
　　“跟你心里想的一样，两日后，所有事情收尾，至于剩下的，你在这边盯着。”
　　两日只够让一切的真相浮出水面，阎天景和徐海云肯定会撕破脸斗得死去活来，无论如何，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但到这里，只是收尾，还谈不上结束，收尾的代价多少有些便宜了阎天景，他的下场要和阿九一样才好呢。
　　“是，小姐放心。”
　　看着洛四出去，夏思山松下一口气，将写的字写完，书云也停下收拾书架的手。
　　“小姐，阿九小姐这字写的越发好了。”书云过来将夏思山手底下的那一张宣纸取走，预备收进盒子里，“不过，小姐你又添了什么？”
　　书云凑近去看，是两个小字，小字写得又轻又柔，仿佛化开无尽的温柔和缱绻，只是她还没看清，手里的纸已经被夏思山拿了回去。
　　夏思山欲盖弥彰道：“阿九刚刚将字拿过来，我又没什么事情，便提了两个字，没什么好看的。”
　　书云：最好是真的没什么好看。
　　被书云怀疑的目光盯着，夏思山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自己收着吧，你忙去。”
　　几乎是被夏思山推了出去，书云边走边想，阿九抱着猫从她身边跑过，阿九今日穿着层层叠叠的纱衣，每一层颜色又有些分别，远远的，就像一朵云，一头栽进了夏思山怀里，两人互相攀着胳膊进去了。
　　书云回过神来，猛然明白了那两个小字——
　　我妻。
　　就那样顿在阿九的名字下面，小小的，却不容忽视的，我妻。
　　“写了几张了，玩会儿吧。”
　　得了夏思山这样的话，阿九才一下子瘫软在桌子上，上半身跟雪一样，直接化开了，猫还被阿九揽在怀里，爪子扑腾着，阿九才勉强抬了抬手。
　　夏思山看着阿九的样子，调笑道：“不过才这样几张纸，就又累了。”
　　她眼里都是堆得满满当当的狡黠，阿九嘟起嘴，不满道：“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我怎么不心疼啊。”夏思山走到阿九身边，抬手刮了刮她的眼角。
　　阿九却冷不防地蹦到夏思山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夏思山的心口，“让我听听……”
　　夏思山双手托着阿九，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听到了什么？”
　　小姑娘忽然仰起头，像个小狐狸一样，“夏思山，你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说……”
　　“说什么？”
　　“我才不疼，我特别高兴。”
　　一听就知道是在胡说八道，阿九贪玩，一向捣乱惯了的，夏思山却收不住笑，恐怕她以后都会想起这句话。
　　“还有别的，你有没有听见？”夏思山抱着阿九坐下，逗着阿九。
　　阿九心想，她自己都是胡说八道，夏思山肯定也是胡说八道，她索性揽住夏思山的脖子，和夏思山的脸贴的很近，她佯装不知，问道：“什么啊？”
　　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阿九的眼睛眨啊眨，巴不得夏思山早点告诉她，却偏偏压住了性子，不想输夏思山一头。
　　夏思山刚动了动唇，字音兜兜转转，就被阿九捂住了嘴，阿九笑得前翻后仰，夏思山掐了一把她的腰，她才老实下来。
　　夏思山将阿九抱得更紧，谁说她们家阿九傻，在夏思山看来，她们家阿九聪明着呢。
　　“到底要不要听？”夏思山按住阿九又想作弄的手。
　　“要听的要听的。”阿九将耳朵凑过去。
　　“它说，阿九。”
　　她是胡说八道，夏思山却比她更会胡编乱造，可是阿九的心酥酥麻麻的，她费劲心思去想，这可能就是对夏思山莫大的喜欢。
　　于是她道：“什么时候去桃花镇，我快要等不及了。”


第143章 她是我的新娘（14）
　　“快了快了。”夏思山柔声道， 手指按住阿九的脸，仔细端详她嘴上的伤，“好像快好了。”
　　“当然快好啦， 做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阿九挺起胸脯， 眉目间都是骄矜。
　　夏思山听了这话一顿，拢着阿九的头发明知故问：“做谁的新娘子？”
　　阿九是小孩儿心性， 鲜少有害羞的时候， 夏思山这么问， 阿九干脆了当地就答：“你的新娘子啊。”
　　半分扭捏造作都没有， 她是那样期待成为夏思山的新娘子。
　　阿九一扭头， 头发从夏思山的手里滑下去， 弄得夏思山的指间痒痒的， 这阵痒意蔓延到心上， 夏思山摩挲着手指心猿意马，却冷不防地被阿九推了一把。
　　“诶？”
　　夏思山小小地惊呼一声，已经从她怀里起身的阿九忙不迭地过去看， 她气鼓鼓地道：“骗人， 明明什么事也没有。”
　　本来就什么事也没有啊，夏思山习武，都能够轻巧地将阿九抱起来，何况阿九手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推夏思山的力气很轻，夏思山只不过略微往后仰了仰， 连椅背都没碰到。
　　夏思山拉住阿九的手， 笑意盈盈地问她：“担心我？那推我干什么。”
　　阿九藏不住事， 往往是直来直去，就像刚刚一样， 但这次阿九却拍了夏思山的手一下，她仍旧在气头上，“你自己想。”
　　夏思山偷偷瞥阿九一眼，发现阿九腮帮子鼓着，但只要轻轻一戳，好像就能泄气，夏思山看向自己的手指，最终还是打住了这样的想法，保不齐阿九会更加生气。
　　夏思山悄悄贴上阿九的腰，从背后将阿九环住，她试探地问：“因为点心？”
　　那都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了，书云和莺莺采买回来，其中有不少点心，阿九偏爱甜食，昨日更是吃的没有节制，夏思山怕她吃多了积食，夜里睡觉会难受，才拦着不让她吃的。
　　若真是因为这样，夏思山难免冤枉，更何况阿九有什么不乐意的当场就说开了，何必攒到今日来跟夏思山闹脾气，不是这个，那会是什么呢？
　　夏思山还在发愁，阿九就已经藏不住了，她戳了夏思山眉心一下，她的指头圆圆的，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夏思山勾住她的手指，阿九道：“笨蛋。”
　　夏思山也不生气，贴着她的手指蹭了蹭，“我这么笨，你还不快告诉我。”
　　“我就想做你的新娘子，你还问我，我特别特别生气。”阿九气呼呼的，就连路过的猫都被她逮住说了两句。
　　夏思山哭笑不得，摁住阿九张牙舞爪的手，让猫离开，那猫跑得飞快，很快就只剩下一道橘黄色的影子，阿九更不高兴了，夏思山捧着阿九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当然知道是你做我的新娘子，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每确认一次，我就开心一次。”
　　夏思山从小到大，就没对什么人动过心，直到大学毕业，还是孤身一人，人家劝她大学一定要谈恋爱的那些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根本没结过婚，从始至终都只爱自己的夏烟则更不着急了，缘分自然会到的，要是到不了，一个人不见得有什么不好，她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夏思山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明白情动之时，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对系统的说法深信不疑，她的命定之人就在其中，就是她眼前的阿九。
　　人这一生，可以蒙受的欺骗有很多，被别人骗，被社会骗，甚至被自己骗，但只有一样东西，是无法行骗的，那就是自己的心。
　　夏思山的心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夏思山，是她，就是她，就是阿九，那个即使要跨越过千山万水也要找到的人，如今她已经找到了，夏思山心满意足。
　　阿九绞着手指，主动往夏思山怀里去，小小声道：“对不起啊，夏思山。”
　　夏思山摸摸她的脸，有些心疼，她问道：“怎么了，干嘛要和我说对不起？”
　　“你那么那么喜欢我，我还跟你闹脾气，还说你是笨蛋。”阿九呜咽一声，更往夏思山怀中去，恨不得一直贴着夏思山，要将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才好。
　　“那你喜不喜欢我？”夏思山问阿九。
　　“喜欢啊。”阿九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唯一认定的事情。
　　“因为我们是互相喜欢的，所以没有谁对不起谁，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好好地往前走就好了。”
　　人生还有那么长，要是和爱的人携手度过，怕是只恨不得这人生再长一点。
　　阿九有些糊涂，她拽着夏思山的袖子，“我听不明白。”
　　夏思山还没说话，她又道：“我也要明白才行。”
　　不能只有夏思山一个人明白，她也要明白的，要是只有夏思山一个人明白，什么事情都要夏思山去做，那样夏思山岂不是太累了吗？
　　她不希望夏思山太累，又隐隐约约地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并肩同行的。
　　夏思山温柔地理了理阿九的头发，“好，我慢慢教你，就像写字那样，好不好？”
　　“好……”提起写字，阿九突然站起来，她眼睛里似有光芒在闪烁，“夏思山，我会写你的名字了。”
　　她去拿笔，转头夏思山已经替她研磨好了墨，阿九写得慢，字也歪歪斜斜的，透着些难得的稚气与可爱，笔在“山”字收了尾，她正想捧起来给夏思山看，又放了回去，重新拿着笔在边上添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夏思山想起来，自从阿**会她的名字之后，凡是有“夏思山”在的地方，必然会跟着“阿九”两个字，阿九无时无刻都想与她贴在一处，哪怕只是纸上的两个名字。
　　阿九吐了吐舌头，“好像写得不太好。”
　　她将那纸一团，准备拿去扔掉，却被夏思山拿到手里展开，夏思山眉开眼笑：“我觉得写的挺好的，我要收起来。”
　　“你收在什么地方？让我也看一看。”阿九已经四处张望，夏思山用来放宣纸的是个大锦盒，在这书房之内十分显眼，阿九一眼便看见了，她将盒子抱过来，望向夏思山，“我可以打开吗？”
　　夏思山扬了扬眉，盒子都已经在阿九手底下了，她只好道：“打开吧。”
　　里面除了阿九日常写的字以外，其实还放着不少其他的东西，只是书云每次收拾的时候，只是将新的纸放进去而已，她哪敢翻啊。
　　但阿九就有这个胆子，她直接将锦盒翻了个底朝天，里面有她上次出游戴的面纱，还有一方手帕，两枝已经枯败的花。
　　夏思山看阿九盯着面纱出神，害怕她又想起往事，被梦魇住，她道：“看完了吧？看完了，要替我收好。”
　　乌溜溜的大眼睛转过去转过去，阿九问道：“夏思山，你收着这些东西，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她在其他地方迟钝，又在另外的地方有着敏锐的感受力。
　　夏思山坦然承认：“是。”
　　夏思山一直认为，爱要明显一点才好，要是被你爱着的人都发现不了你的爱，那算得上什么真心呢。
　　“夏思山夏思山夏思山。”阿九跑到夏思山身边，拉过夏思山的手贴到她的心口上，“刚刚这里，放了个小小的烟花。”
　　这样还不够，阿九手舞足蹈，“夏思山，你低下头听一听，是不是真的在放烟花？”
　　夏思山弯下身子，耳朵贴着阿九的心口，软软的，柔柔的，哪里是什么烟花，分明是棉花，夏思山直起腰，阿九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道：“是有一道烟花，在我耳边，轻轻一声，炸开了。”
　　“是吧是吧。”阿九踮起脚亲了亲夏思山。
　　夏思山一时在云里一时又在雾里，就是轻飘飘地不着地，她心里想，原来真的有烟花，小小的一簇，五颜六色的，叫她心花怒放。
　　一墙之隔的阎家，阎天景正在房间里发着脾气。
　　他这几日没少生气，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自己还没得到家产，反倒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他尽量克制，心平气和地对修程道：“你继续说。”
　　修程看了一眼远处被少爷踢的粉碎的凳子，咽了口口水道：“少爷，大觉寺那边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给大夫人透了大少爷是被人谋害的，大夫人快摸到我们身上了。”
　　阎天景怒目圆睁，这怎么冷静，又一个凳子被他一脚踢得粉碎，阎天景的话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给我查，查到了剥皮抽筋。”
　　他要所有威胁到他的人都死得很难看。
　　“是，少爷，另外你让我盯着夏思山那边，她们准备过两日到桃花镇去。”
　　“她要离开青州？”
　　“是，买了不少东西，估计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日子。”
　　阎天景心里的这口气总算是缓和了点，只要夏思山一走，他就不用防着她了。
　　阎天景莫名想起阿九，那丫头身上总是带着甜香，只要往他跟前一凑，他好像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可这世上哪里还有阿九，哪里还有慰他心绪的这一方良药。


第144章 她是我的新娘（15）
　　所有东西都被装上了车， 偌大的府门前，只剩下洛四一个人站在那里，府里常跟着夏思山的只有书云和洛四， 阿九和书云在一起玩的时日不算短， 素日里莺莺不在，也是书云哄着阿九， 但阿九与洛四却没那么熟悉， 只是在夏思山身边见过几次而已。
　　阿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台阶上的洛四一会儿， 夏思山与她并排坐在马车里， 她凑近阿九， 搭上阿九撩起车帘的手， 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阿九伸出水灵灵的手指指着洛四， “他都没法和我们一起去玩儿， 好可怜哦。”
　　果然是孩子心性，夏思山没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回答，她将下巴一扬， 抵上了阿九的肩膀， 鼻子就对着阿九的颈侧，阿九时常要闹着和夏思山一起睡，她们常常相拥而眠，比这样更过分的姿势倒是也有，比这样更过分的距离自然也有。
　　夏思山嗅着从阿九身上飘出来的甜香，阿九天真浪漫， 就连身上也带着一股别人从没有过的甜香， 虽是甜香， 却不腻，忍不住要让人与她再亲近几分。
　　阿九咯咯咯笑起来， 手上松了劲，转而来推夏思山的脑袋，“你要干什么啊，很痒。”
　　夏思山明明力气比阿九大，可与阿九闹着玩的时候，从来都是被阿九一推就倒，这次也一样，夏思山往车壁的方向一靠，没收好力，发出砰的一声响，毫不夸张，连马车都跟着抖了抖。
　　阿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夏思山头上的伤势，又轻轻地在夏思山的头顶呼了呼，她磕到头莺莺都是这么做的，对夏思山应该也有用吧。
　　这边阿九刚想起莺莺，莺莺就在外面敲了敲车框，声音听起来不大高兴地道：“夏小姐，你拉着我家小姐在马车里面做什么呢？”
　　她虽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指向十分明显，夏思山如狼似虎，不至于还没到桃花镇，小姐就被吞吃入腹了吧？莺莺越想越觉得夏思山不安好心，里面也没传来回应，莺莺准备上手扯开车帘，车帘却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莺莺的手指顿住，她一愣，“小姐，怎么是你？”
　　阿九从里面探出头，仿佛做错事般道：“我刚刚不小心让夏思山撞到头了。”
　　莺莺往里瞄一眼，夏思山出来，就挤在阿九边上，尽管是看着莺莺，但话却是对阿九说的：“阿九，我没事。”
　　只不过是闹着玩，与阿九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莫名地感觉到快意，算起来她年纪也不大，自然也有些顽劣脾气，又是面对着心爱之人，难免掩藏不住，一时显露出来。
　　莺莺狐疑地在阿九的脖子上扫来扫去，倒是没什么可疑的痕迹，阿九不自在地拢了拢衣领，问道：“莺莺你干什么？”
　　莺莺尽量合理地为纯真的阿九解释：“小姐，如今天气热起来了，我是担心有蚊虫，想看看你脖子上有没有红痕，你小时候不是最怕有蚊子咬你吗？”
　　这话是拿来骗人的，尽管入了春，但天气变化无常，走在外间都时常要多套上一层袄子，但哄阿九绰绰有余。
　　阿九想起来那惹人讨厌的蚊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似的，有些别扭道：“其实也不只是蚊子咬，才会有红痕的。”
　　莺莺不明白这话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她有些错愕：“啊？”
　　她是实在想不明白阿九的意思。
　　阿九在为难，莺莺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小姐开口，阿九往下拉了拉夏思山的衣领，莺莺这才看见夏思山的脖子上倒是有不少红痕，她一时想不到太远的地方，不由得开始真的忧心有蚊子的事情。
　　她不说话，阿九反而有几分自得地道：“我咬的。”
　　阿九为了印证这句话，还咧开嘴，露出了她雪白的牙齿。
　　“……”莺莺无声地捂住脸，这叫什么事儿啊，过了半晌她才闷声道：“小姐，你好端端地咬人做什么？”
　　她以为是夏思山对阿九图谋不轨，没想到如今反过来了，莺莺的脸都红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阿九做的事，还是对夏思山那些不好的猜测。
　　阿九坦然道：“我看爹爹和娘亲也这么做啊。”
　　其实不止，她去放风筝的时候，也看见有人抱在一起互相啃，回来之后她问过夏思山，夏思山没怎么犹豫就告诉她，那是喜欢。
　　阿九想着她也喜欢夏思山，所以自然而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莺莺仍旧汗颜，她望向夏思山，勉强镇定地开口道：“夏小姐，你没想着……教一教？”
　　夏思山只是回以微笑，她会教的，只是这样的事，好像也有些道理在里面，夏思山一向对阿九的学业懈怠，一味地纵着阿九，莺莺在心里想，还是要请个女夫子才是。
　　耽搁了一会儿，车队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马车里暖烘烘的，阿九被夏思山抱着，早就昏昏欲睡起来，她往夏思山怀里钻了钻，又抱住夏思山的手臂，阿九找到一个舒服安逸的姿势，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夏思山取出马车隔层里备着的毛毯，抖开将阿九罩住，她从阿九身上移开目光，手挑起帘子，向着马车外看过去，马车正缓缓驶过阎府门前，阎府大门洞开，却只有阎天景和他的小厮站在台阶之上。
　　他们和洛四还不一样，洛四身后是普普通通的宅子，他们身后却是足以吃人的地狱，不出意外的话，夏思山恶意地猜度下去，今日就是阎天景落入地狱的日子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夏思山遥遥与阎天景对上一眼，夏思山心里清楚，这是她与阎天景的最后一眼，后者可能不知道，阎天景松了一口气，以为在暗中窥视他的眼睛少了一双。
　　不会再有人从暗中窥视他了，夏思山轻轻一笑，所有的东西都会搬到明面上来，阎天景剩下的，也只会是绝望无尽的挣扎，就像当初的阿九一样。
　　阎天景被夏思山的笑容刺激到头皮发麻，当他再看过去的时候，马车已经走远了，只留下模糊的几道影子，他的怒气顿时无处安放，变得有几分可笑。
　　阎天景麻木地转过头，问旁边的修程：“你刚才有没有看见夏思山脸上的笑？”
　　阎天景不明白，一个贵女，怎么会有那样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修程一直在想大夫人要见阎天景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什么笑容，他甚至都不知道马车里的就是夏思山。
　　听阎天景这样问他，修程将前后连起来，哦，原来夏思山真的要离开青州，那这样少爷的威胁也会少一个吧，修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徐海云到底找我什么事，非要把我从铺子里叫回来？”
　　徐海云肯定是故意的，不管是不是，他们对彼此的敌意都会让他们如此判断，阎家手底下多的是铺子，主要是香料、布匹还有当铺，阎天景分管布匹，算是得过且过的生意，及不上当铺和香料。
　　徐海云如此大张旗鼓，肯定惊动了父亲，阎天景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只差越过门槛就能到屋内，他却突然心惊肉跳，会不会是徐海云已经拿到什么证据？
　　他破天荒地紧张起来，竟然想要离开，碧儿不知何时站到小花园的路上，笑得像戴了一张看不清原本皮相的面具：“既然大少爷到了，就赶快进去吧。”
　　修程也感受到气氛有些异样的奇怪，他往阎天景身边站了站，瞥见自家少爷的手紧紧握成拳，那拳头看起来很具威胁，但阎天景的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又使得这拳头好像不堪一击。
　　修程想起来，自家少爷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他哪一次不是借刀杀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是阿九回来报复，又真的能找到少爷这个背后的凶手吗？
　　阎天景朝碧儿看过去，徐海云身边的这个丫头跟她一样强硬，不可理喻地沾染上徐海云令人厌恶的气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外，早市快要收尾了。
　　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地从这门出去，再抬头挺胸地从这门进来，风头一时无两，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将他赶出去，阎天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这才安然地跟着碧儿往里走。
　　到了正厅，父亲和徐海云端坐高位，父亲脸色铁青，徐海云双眼通红，好像刚刚才哭过的样子。
　　“老爷，夫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阎天景这才注意到，林婆子和她的女儿凌霜也在，前几日她一直未曾出过门，怎么今日反倒过来了。
　　阎天景不动声色地揉搓着手掌，手心里全都是冷汗，阎天景想不到这些人加起来，到底会如何发难，林婆子又在其中有着怎样的利益牵扯。
　　可她一个搞阴亲的，会有什么利益和他们这些人搅和在一起。
　　阎天景敛眉低首，一派乖巧柔顺的样子，徐海云嘴边涌起冷笑，装的好啊阎天景，就怕你不装。
　　“老爷，这下你总该信我的话了吧？”徐海云抽噎着说话，“若不信我，那就请大觉寺的师父进来。”
　　“不用了。”阎松青挥了挥手，嫌恶似地看了阎天景一眼，冷血无情地道：“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第145章 她是我的新娘（16）
　　照谁的意思办？阎天景抬起头， 徐海云那抹得逞的笑径直撞进他的眼里。
　　徐海云从袖子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红纸，她走到阎天景的面前，在阎天景的眼皮子底下， 拆开了那叠起来的红纸， 阎天景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徐海云手中的红纸， 会告诉阎天景一切未知的答案。
　　阎天景顺着红纸上面的墨字看下去， 他在心中默念着， 不由得出声：“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徐海云轻轻一笑， 在阎天阔死之前， 她常常这么笑， 意味着她胜券在握， 只可惜阎天阔的事， 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她再也没这么笑过，阎天景竟然觉得久违。
　　徐海云这是又准备和他斗起来了， 只可惜他不知道， 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
　　徐海云将那张八字递给在一旁等着的林婆子，讥讽道：“配阴亲，当然得需要你的八字了。”
　　“配阴亲？”阎天景难得地懵了懵。
　　徐海云从未见过阎天景这般样子，她心中更觉得快意，连带着语气也轻快起来：“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阎天景， 你被舍出去， 配阴亲了。”
　　最后那四个字徐海云咬得不能再重了， 足以让阎天景听得一清二楚了。
　　要一个男子去配阴亲，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所以阎天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只是生气，他并没有半点害怕，他是明白的，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是阎家的三少爷，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大夫人，这些日子常常有女鬼来到荷棠院，你夜不能寐，说出来些胡话也是可以理解的。”阎天景按下心中奔腾的怒气，换上一副笑容，就那样盯着徐海云，像是要盯到徐海云害怕为止。
　　荷棠院里的女鬼，阎天景不提还好，他果然是个灾星，将这些祸害都引到府里来，甚至对天阔下了毒手，徐海云一想起阎天阔，就对阎天景恨得牙痒痒。
　　“夏小姐上门来，说是有位隐居世外的王爷死了位郡主，那郡主的生辰八字，只与你一个人合得上，为了阎家此后的泼天富贵，只好把你舍出去了，毕竟阎家，又不只有你一个孩子。”
　　徐海云说到这里顿住了，要不是阎天景，要不是阎天景，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老三那个傻子头上，合该都是她的天阔的，徐海云恶狠狠地剜了阎天景一眼，心中也算是解气，去配阴亲，有他阎天景难受的地方，总归是一报还一报了。
　　徐海云迈出厅门，转进回廊，遇上了那位一直候着的小师父，徐海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随即和那师父一同离去，而在厅中已经被缚住手脚而后关入柴房的阎天景，终于将一切都连了起来。
　　那位夏思山果然不怀好意，她从上门伊始，就是奔着阎天景来的，如今离开青州，也是因为事情办成了的缘故。
　　原先他还在想，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才走漏了消息到徐海云那里，现下看来，这也可能是夏思山的把戏，这个女子深不可测，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她居然一道一道扣在一起，将阎天景送上了阴亲的道路。
　　原来那句她向林婆子要的是个男人，竟然是这样的意思，阎天景靠在墙边，从墙壁渗到身上的阴冷，让他的脑子越发清醒了几分。
　　想必这个夏思山一定很憎恶他，阎天景一向都在暗处，他杀人不见血，也不拿刀，鲜少有人知道是他动的手，那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鼎鼎有名的夏家小姐。
　　要他去配阴亲，要他去配阴亲，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月前才将阿九那丫头舍了出去，不曾想如今就轮到他了……阎天景抿着这几缕思绪，忽然他坐直了身子，想到了什么关键，难道夏思山是因为阿九才如此报复他的？
　　可他让修程去查过，阿九确实是孤女，至少是举目无亲，以前从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涌入阎天景的脑海中，夏思山的那个小妹，可她小妹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一个念头从阎天景的脑子里闪过，他很快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亲眼看着阿九被钉进棺材里的，阿九怎么可能还活着，那就是旁的事情，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夏思山已经将他得罪死了。
　　阎天景把一切都理明白之后，眼中恢复了清明，手脚上的绳子轻而易举地便被阎天景弄断，他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修程估摸着也快来接他了，想要他坐以待毙，做梦吧。
　　阎天景勾了勾唇，就凭一个徐海云，一个柴房，是不能困住他的，阎天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听气息，外面的人应该不少。
　　不能打草惊蛇，阎天景又连忙坐了回去，他看向来人，心中微微一惊，“修程，你怎么来了？”
　　修程是他的人，就算是没被绑起来，也不应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阎天景沉下脸色，目光重新落到修程身上，他确定道：“你要背叛我，修程。”
　　修程面上一僵，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阎天景猜透了，他只好嗫喏着嘴道：“少爷，这都是你教我的，你不要怪我。”
　　是阎天景教修程要坏就坏到底，一点儿良心也不要有，现下换来了这样的苦果，阎天景也只能往下吞，他道：“那你想干什么？”
　　他轻嗤一声，又道：“杀了我？”
　　他抬头看向修程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真是一条活路也不给他留啊，阎天景终于焦躁起来，他可不想死，可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不是，少爷，我没想杀你。”修程低着头。
　　阎天景眼里有了些细微的光彩，修程继续道：“少爷你武功不低，怕你逃走，他们可能要做点什么。”
　　啪的一声，阎天景眼里的光灭了，毫无征兆，他暴跳如雷，“修程，我先杀了你。”
　　要是废了阎天景的武功，那阎天景纵使是现下不死，以后也难逃阴亲的厄运，阎天景双手甩开那用来遮掩的绳子，顷刻之间便已经掐住了修程的脖子，修程还来不及呼救，便活生生被阎天景扼死了。
　　修程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可置信，最后一声少爷也梗在喉咙里。
　　从始至终，他身后的那些人都冷眼旁观着，等到了这场戏收尾，洛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是小姐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阎天景会武，不能让他跑了，跑了则前功尽弃，对阿九的偿还，也全都不作数了。
　　高大的影子笼下来，阎天景无处可逃，修程的眼睛还瞪着他。
　　桃花镇。
　　小院二楼上，只要将门推开，走到廊上，就能望见底下的桃花林，阿九伸出手，似乎就能勾住一枝桃花，那桃花从旁斜倚出来，要不是花枝太细，撑不住她，阿九早顺着这花枝到了桃树上。
　　夏思山握住她的手，笑道：“也不怕跌出去。”
　　阿九索性坐了下来，扭过身子，依旧瞧着那些桃树，除了桃树之外，底下还有好多进进出出的人。
　　不提远的人，近的人正拿了红绸往桃树上缠，像是让桃树也沾沾往后她们成亲的喜气，阿九欢喜极了，她晃着脚不在乎地说：“就算是跌出去，也是草地上，不疼的。”
　　阿九时常在草地上打滚，那些地软乎乎的，摔不疼她的。
　　夏思山同阿九一起往下看，书云和莺莺坐在树底下剪喜字，两个人一会儿说说话，一会儿拿着各自剪出来的喜字比一比，夏思山想逗一逗阿九，她道：“阿九，其实我今日不该来见你的。”
　　阿九转头看着她，“啊？”
　　“成亲之前，我们两个是不能见面的。”
　　“可是我们昨天还睡在一张床上啊。”阿九眼波流转，里面全是明晃晃的意外。
　　她这一说，算是戳中了要害，夏思山笑出了声，再没有编下去的兴致，两个人一块儿到了树底下和书云、莺莺一起剪喜字。
　　“小姐，你可仔细点，不要伤到手了。”莺莺看阿九那个架势，倒真的很有可能剪到手，不想让阿九做了，但又想起夏思山说过的，不让阿九尝试，怎么知道阿九会不会，她又坐了回去，将担心咽进肚子里，只是眼睛一刻不离阿九。
　　“好了好了。”阿九兴高采烈地将手里的那个喜字展开，中间让她剪断了几个地方，但能辨认出来是一个喜字。
　　“剪的很好。”夏思山摸了摸阿九的头。
　　有了夏思山的鼓励，阿九越发来劲，又一口气剪了好几个，她指着石桌上的那几个喜字道：“那这几个喜字，要贴到哪里呢？”
　　她拿不准主意，也不晓得喜字该贴在什么地方，她长成的时候，父亲娘亲早已成亲多时，没有她学的余地，她只好问夏思山。
　　“你想贴到哪里，就贴到哪里。”
　　夏思山话音刚落，一张喜字就大大咧咧地贴到了她的胸口上。
　　夏思山：“……”
　　她再看过去，阿九也贴了一张喜字到她自己的胸口上，两个人今日分明穿的是截然不同的衣服，却因为这两个明晃晃的喜字，凑成了一对恩爱妻妻。


第146章 她是我的新娘（完）
　　“拿着这个抿一下就好了。”莺莺将手里的口脂递给阿九。
　　阿九是第一次见这个新奇的玩意儿， 不由得重重一抿，唇色倒是鲜艳起来了，只是有的地方太多， 有的地方又太淡， 她弄完之后，在铜镜里摇头晃脑一阵， 才眨巴眨巴眼睛去看莺莺。
　　“够漂亮了。”莺莺和书云都笑起来， 莺莺按住阿九的肩膀， 书云捧了用热水浸过的帕子过来， 替阿九擦掉多余的口脂， 又细细将多余的口脂抹开， 阿九嘴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干干净净， 得亏小姐的药好， 否则阿九这张水灵灵的脸蛋便被那些人毁了。
　　阿九目不转晴地盯着一处，书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两扇竹门， 其中一扇上面贴着的是阿九剪下来的喜字， 另外一扇贴着的是夏思山剪下来的喜字，竹门半开，依稀可见外面的热闹。
　　夏思山被人簇拥在中间，不时地往里张望，像是在等着她的新娘子出来，眨眼之间， 她又被人劝着吃下一盏酒， 夏思山的脸红起来， 她的脸不常红，所以阿九才觉得稀奇， 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恨不能看个仔仔细细才好，却又被莺莺拗过肩膀，插珠花去了。
　　阿九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嫁衣上的同心结，她跟夏思山身上的嫁衣是同样的款式，夏思山不在乎其他的礼数，便琢磨着将盖头省去了。
　　夏思山和莺莺都担心这样大片大片的红，会让阿九想起往事，届时又连着做一场又一场的噩梦，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可这几日，布置的人来来往往，阿九还扯着红绸玩了一会儿，又剪了喜字，按理来说不会有事，但夏思山执意不要盖头。
　　她要看着阿九，也要阿九看着她。
　　到了如今还是平安无事，莺莺心里松了一口气，当日的情状她虽没有亲眼看见，但之后阿九的模样，她的手她的嘴，也能让人联想到发生了多可怕的事情，莺莺的袖子忽然被扯了扯，莺莺的心悬起来，她看向阿九，“怎么了，小姐？”
　　她是强颜欢笑，阿九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道：“莺莺，你今日不开心吗？”
　　又不是阎天景那样的……怎么骂人来着，莺莺骂他是禽兽，书云骂他是人渣，阿九索性放到一块儿说：“又不是阎天景那样的禽兽人渣，夏思山对我很好很好的。”
　　她气鼓鼓地骂完阎天景，又扯起嘴角来夸夏思山，小姐原来有两副面孔，莺莺眉开眼笑，她怎么忘了，阿九在这些事情上最是敏锐，她道：“我很开心。”
　　阿九如今坦坦荡荡道出阎天景的名字，阎天景带给她的阴影已经过去了，有夏思山的安排在，阎天景的下场不会好，小姐又找了个真心对她的人，莺莺自然开心。
　　阿九悠悠晃着脚上的那双绣花鞋，唇角上扬，小声道：“我也开心。”
　　她开心到像是有源源不断的蜜糖注入到她的心里，她还没有同夏思山说这件事呢，于是阿九像只小黄鹂一样歪了歪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能出去见夏思山，这只小黄鹂已经迫不及待要飞进夏思山的怀里了，莺莺道：“那要等到夏思山将题都答对了，她们才能放人进来啊。”
　　拦在门口的都是桃花镇的人，她们来沾一沾喜气，莺莺这句话刚刚说完，一道红影冲了进来，将阿九一把抱起就走，留给莺莺的只有大家哄笑的声音。
　　听说夏思山自幼学武，轻易不肯展露，原来是打算用在这里，等莺莺到了竹门前，她们已经浩浩荡荡地往桃林中去了。
　　莺莺手撑在竹门上，忍不住捶了一下，正巧落在那喜字上，书云好笑地过来拽她的手，“好了好了，还不快赶过去，要是迟了，怕是连你我的位置都没了。”
　　书云说的都是实话，今日来凑这热闹的人不少，去晚了，她们可就挤不进去了。
　　阿九窝在夏思山怀里，明明人那样多，阿九却一点儿也不露怯，欢喜地笑起来，阿九素来纯真可爱，她一笑，人们就跟着她笑。
　　阿九搂住夏思山的脖子，悄悄地问：“你刚刚喝的什么？”
　　像个小馋猫，阿九想要知道，夏思山却道：“我不告诉你。”
　　阿九正要往夏思山唇上凑的时候，忽然被放了下来，夏思山拉住她的手，直到她站稳了才放开，夏思山的手心跟她的一样烫。
　　夏思山与阿九并肩而站，要行的礼，莺莺昨日已经教过阿九了，先一拜天地，再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莺莺生怕她记不住，实际上她记得可清楚了。
　　莺莺还担心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不止莺莺担心，夏思山也担心她，阿九都知道，可是夏思山在这里，她怎么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夏思山像是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但又好像不是墙，哪有墙将她挡到身后，还会漏光出来，她想不清楚夏思山是什么，神游之间，竟然说了出来。
　　她着急忙慌地去捂嘴，早就被夏思山听了个正着，此时她们已经相向而站，到最后一步了，夏思山拉住她的手，两人的头同时低下去的时候，阿九听见夏思山说：“是你的新娘。”
　　她是夏思山的新娘，夏思山也是她的新娘，诶，接下来该干什么了？那些宾客散去，桃花倒是还在往下落，阿九眯了眯眼睛，原来这一场花雨，是春风送给她们的。
　　“你刚才问我喝的什么，现在还想不想知道？”夏思山按着阿九眼角，两个人已经近在咫尺，一阵好闻的桃花香气弥漫开来。
　　阿九摸了摸夏思山的脸，顺着轮廓又摸到夏思山的耳朵上，夏思山只有耳朵还是红的，阿九认真地点了点头，“想。”
　　夏思山低头吻住阿九，酒香让阿九闻之欲醉，她飘飘然，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夏思山扶着阿九，轻声告诉她：“是桃花醉。”
　　……
　　洛四来到桃花镇时，已经是十日后了，夏思山和阿九这几日在桃林里找幼年时被阿九做了标记的那棵树，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整日里腻在林子里不肯出来，小院里只剩下了书云和莺莺，两人一面做绣活一面聊着天，洛四从青州来，肯定有好消息，书云和莺莺同时看向洛四。
　　“小姐嘱咐了，阎天景要和阿九一样，”洛四的眼中无悲无喜，既然是一样，嘴也要一样，“林婆子给阎天景缝嘴的时候，被阎天景用针戳瞎了眼睛。”
　　林婆子当即疼得死去活来，最后不省人事。
　　书云快人快语，“这不是活该吗？”
　　那林婆子做这档子事情的时候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她迟早会遭报应的。
　　莺莺则问：“那阎天景岂不是没有被缝上嘴？”
　　他又是将小姐舍出去做阴亲，又是要杀她灭口，就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所以莺莺听到这里虽然快意，但难免失望。
　　“没有。”洛四平静如水地补充道：“我缝的。”
　　洛四铁面无情地执行夏思山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抬起手，指了指莺莺和书云手里的绣活，一幅是鸳鸯戏水，一幅是并蒂花开，他道：“只是我的针线活不好。”
　　明明这般阴森可怖，莺莺和书云硬是在洛四的语气下笑了起来，倒霉的又是阎天景，她们干脆笑了个畅快，这才是一报还一报。
　　莺莺心中总算是舒服了，她问起徐海云，洛四道：“得了癔症，只怕是没几天好活，阎松青去看她，身子也不大爽利起来。”
　　多半也是死的下场，阎松青以为他站在徐海云身后操控一切，便可以独善其身，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桃林中，阿九忽然叫了起来，“夏思山，夏思山，是这棵树。”
　　夏思山跑过去，果然看见那树上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夏思山摸了摸那个月牙，神思一恍，她怎么觉得这个月牙似曾相识，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
　　【哎呀，女主都是一个人，一定是之前她也画过，你才觉得熟悉。】
　　86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夏思山就察觉到什么：【你不是把我的记忆都存起来了吗？】
　　也是86告诉她，倘若她背负着这么多个世界的记忆去进行任务，很容易走向偏执的道路，所以86一定会将那些记忆保存得很好，否则就是86的失职，按照86的说法，它一旦失职，是会被主系统强制下岗的，86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被夏思山分析个透彻。
　　夏思山一片了然，不是这些世界的记忆，那就是她原本的记忆，她有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她在现实世界中，竟然见过这个小小的月牙，那是不是意味着，夏思山重新看向阿九的脸，她跟阿九其实在现实世界里，也见过？
　　阿九拉住夏思山的手，温热透到夏思山冰凉的手上，“你没事吧，夏思山？”
　　还是说她的爱人其实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只是她一直都没发现而已，夏思山还来不及搞清楚这个问题，眼前就骤然一黑，她被主系统强制抽离了现在的世界。


第147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是我的唯一（1）
　　同步回婷用过午膳后， 聂如许要回广阳殿去处理事务，步回婷和他在芳草道上分手，聂如许捋过步回婷头上的步摇， 依稀有些恋恋不舍， 可这些恋恋不舍都不是给步回婷的。
　　聂如许在透过被迫乖巧的步回婷看故人的影子。
　　聂如许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步回婷还在原地福着身子， 就跟他想要的那个人一样知礼数懂进退。
　　柔春一面为步回婷摇着手里的团扇， 一面问：“小姐可要回芳草阁午睡？”
　　柔春说话终于不磕巴了， 她是自步回婷来到东宫之后， 聂如许拨给步回婷做贴身侍女的， 柔春往往要叫她一句步小姐， 直到前些日子， 聂如许下了令，要所有人都叫步回婷阮小姐，谁要是说错了， 便把舌头拔掉， 逐出东宫。
　　旁人倒是改的很轻易，可柔春一向在步回婷身边，是叫惯了的，她怎么也改不过来，急的快要哭的时候，步回婷道：“你叫我一句小姐， 总是不妨事的。”
　　眼前柳暗花明， 柔春当即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都叫她一声小姐，仿佛柔春是步回婷从小带着身边的， 仿佛步回婷真的是阮泽语。
　　步回婷每每用完饭之后，总要小睡一会儿，柔春才这样问她，往常她都是点头，这次她却摇了摇头，今日的膳食又全都是阮泽语爱吃的，她一个都不喜欢，接过柔春手里的团扇摇起来，步回婷气闷道：“去锦鲤池。”
　　锦鲤池离芳草道并不远，就在芳草阁边上，当日也是在锦鲤池东窗事发的，步回婷想起往事竟然有些想笑，只是那笑声还来不及发出来，又全都变成苦涩涌回她的心里，让她想笑也笑不出来。
　　无论是芳草阁还是锦鲤池，都是太子为心上人所建造的，芳草阁殿前屋后都是花草，素日里不用点香，也能闻到花香阵阵，旁人都议论太子的心意到底是在芳草阁的，至于锦鲤池，则全是因着步回婷喜欢，聂如许才吩咐人引了活水造就这一方鱼池。
　　被聂如许亲自带回东宫，又视为珍宝的步回婷自然以为她就是聂如许的心上人，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步回婷并不喜欢花草，对花香更是避之不及，除了这锦鲤池能让她有些趣味之外，聂如许花在她心上的心思，她其实没感受到什么。
　　可若说聂如许不喜欢她，怎么会千里迢迢带她回来，她只是一介孤女，做不了太子妃，听闻聂如许从来没有出格的时候，却为了她与满朝文武抗衡。
　　要是言不感动都是假的，步回婷一直都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上有了一个人真心待她，如今步回婷每每想起，心中都只剩下了冷笑，聂如许哪里是爱的她，阮泽语虽然死了，这东宫里却处处都是阮泽语的影子。
　　当时步回婷手里的鱼食尽了，柔春忙道：“我再去为步小姐取一些来。”
　　步回婷捻着手指点了点头，等到柔春走后，她依旧伏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鱼儿欢畅地游来游去，那日暖风熏得游人醉，步回婷玩了一会儿水之后，竟然就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步回婷已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但柔春还没回来，步回婷心里想，应该也不久吧。
　　回廊后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常有些奴才躲到锦鲤池边上的回廊里来斗百草，步回婷有时候遇上，也会同她们玩上几回，步回婷心思又起，她顺着回廊过去，想要趁着柔春回来之前，与她们玩一玩。
　　步回婷不动声色地站在廊上转角处，探头去看，果然是在玩斗草，步回婷正要开口，有个小丫头捧着下巴，手里的草正正好戳在她的脸上，她不解道：“那太子殿下到底喜欢谁啊？”
　　旁边有个小太监接她的话，“肯定是阮泽语啊，殿下与她青梅竹马，情深意长。”
　　这是步回婷第一次听见阮泽语的名字，清清冷冷的，就连名字都透着仙气，想是世家的贵女，难道聂如许曾经钟情她，那怎么没在一起？步回婷心里有些吃味，她接着听下去。
　　那小丫头年纪小，颇有几分不平，说话的时候辫子都一颤一颤的，“可是我看太子殿下对步小姐也很好啊。”
　　“好什么，”那小太监不屑一顾，“你来的日子短，不知道步小姐与阮小姐其实有七分相像，无论是芳草阁和锦鲤池，都是为阮小姐修的，阮小姐最喜欢花花草草了。”
　　“步小姐。”柔春在远处唤了一声，众人发现身后的步回婷，一时之间惊魂未定，要不是柔春这一声，步回婷在他们眼里会更加一文不值，但也因为有柔春这一声，事情捅到了聂如许那里去。
　　步回婷终于知道了阮泽语到底是谁，阮泽语才是聂如许的心上人，而她不过是阮泽语的替身，按照聂如许的话来说，她一个乡野村妇，除了这张脸，哪里都比不上阮泽语。
　　步回婷自出生以来，从没受到过这么大的侮辱，她与聂如许闹的天翻地覆，更以绝食做威胁，要聂如许放她回去。
　　步回婷穿着她那身粗布麻衣，隔着一张桌子与聂如许对望，地上一片狼藉，吃食被她毫不犹豫地打翻，送来的属于阮泽语的衣服也被她全部剪烂，褴褛地堆着。
　　聂如许的脸色沉了沉，他拢住步回婷的衣领，慢慢逼近步回婷的脖子，“我不是说，别穿这身衣服吗？”
　　他向来不喜欢步回婷穿这样的衣服，往日里是怜惜步回婷受了苦，太可笑了，只是因为阮泽语是丞相贵女，自小娇养惯了，她从不会像步回婷这样，一点儿体面也没有。
　　她从来都不是阮泽语，她从上到下，就连生活习惯都跟阮泽语不一样。
　　步回婷瞪着聂如许，心里的爱意已经被替身磨掉了大半，聂如许心思深沉，太子雷霆之怒，整个东宫都不敢与他作对半分，但步回婷不怕，她道：“这才是我的衣服，我要回家。”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步回婷的头往旁边侧去，清晰的掌印浮在她的脸上，聂如许将步回婷压到了床上，剥掉了步回婷的外衫，他冷笑道：“家？你哪里有家，除了待在我身边，你哪儿也不许去。”
　　粗糙的麻衣磨着聂如许的手，不是阮泽语的真相让他更加怒不可遏，他仿佛扔什么脏东西一般，丢掉了手里的衣服，恶狠狠道：“我会吩咐人把你这身碍事的衣服烧掉。”
　　烧掉的不止衣服，还有步回婷这个人，聂如许把刀悬在槐花村每一个人的头上，逼迫步回婷就范，步回婷虽是孤女，却也是槐安村每一个人照应着长大的，步回婷只能服软。
　　从那以后，聂如许就疯了，他让府里的人叫她阮小姐，吃食衣服全都是按照阮泽语的喜好准备，甚至还请了人到东宫教她曾经阮泽语学过的那些规矩，步回婷被抹杀了，她意志消沉，到了这些日子才堪堪好起来。
　　“小姐，”柔春拽了拽步回婷的袖子，“锦鲤池那边……”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锦鲤池开始的，柔春既怕步回婷触景伤情，又怕步回婷自寻短见，她守夜的时候，曾亲眼看见步回婷趴在书案前，疯了一般地写她是步回婷，不是阮泽语。
　　人怎么会接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呢，柔春凄惶地摇了摇头，哄着步回婷道：“我们回芳草阁小睡一会儿。”
　　她凑近步回婷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晚上不会过来，小姐也能快活一点。”
　　聂如许这几日被立太子妃的事情绊住了，只能抽出空闲来陪步回婷用午膳，要真的是阮泽语，他们一个东宫太子，一个丞相嫡女，倒是十分登对，估计没有一位大臣会反对这件事。
　　可是她是步回婷，是那只狸猫，是李代桃僵，聂如许发疯，满朝文武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发疯，不知道聂如许整日在这些东西里周旋，心里有没有痛几分，毕竟这些东西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阮泽语死了啊。
　　“嫂嫂。”
　　有人站在芳草道上冲着步回婷挥手，等到步回婷望向她时，她才往步回婷这边跑了过来。
　　是一袭大红色的衣裙，绚丽惊鸿，几乎占据了步回婷的一双眼睛。
　　夏思山径直扑进步回婷的怀里，步回婷手足无措地看着柔春，柔春也摇了摇头，她在东宫里，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夏思山环住步回婷的腰，还在步回婷身上蹭了蹭，一副亲昵的样子，等到她将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步回婷才将她推开，她不自在地理着衣衫，“你是谁？”
　　跟着夏思山的宫侍这才跑到步回婷面前，她的气息不稳，步回婷却听得明白。
　　这是皇帝的义女，昨日才进宫的青玉公主——夏思山。
　　“今晨太子兄长才同意我到东宫来，不然我能早些见到嫂嫂的。”
　　聂如许对步回婷偏执，从不许有人探望她，这个青玉公主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听见夏思山的那句嫂嫂，步回婷皱了皱眉，碍着宫侍在，她没做声。
　　她不是夏思山的嫂嫂，可要是让聂如许听见了这样的话，保不齐又要发疯，她的脖子上缠了纱巾，全是因为聂如许掐出青痕的缘故。
　　“嫂嫂难道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夏思山凑近步回婷，纱巾被风吹的舞起来，步回婷生怕暴露下了死劲按住，额上出了冷汗，夏思山握住步回婷的手，笑得明媚，“那我叫你步回婷？”


第148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是我的唯一（2）
　　步回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着急忙慌地去看宫侍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宫侍心思深沉的缘故，面上居然一分一毫都没露出来。
　　在这东宫之内， 聂如许早就令行禁止， 不许任何人叫步回婷的名字，步回婷这个名字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成了东宫的禁忌， 步回婷只觉得无尽的可悲拢着自己， 也许时过经年， 她也会忘记自己其实是叫步回婷。
　　柔春也有几分焦急， 她是害怕步回婷被罚， 太子的手段她是看见过的， 她张了张嘴， 又觉得开口不合礼数， 便都咽了回去，但从她的脸上，依旧可以窥见几分她的心思。
　　“嫂嫂不用看她， ”夏思山的手轻轻按在步回婷的纱巾上， 放缓了语气，仿若爱人呢喃，“她是我身边的人。”
　　原来是夏思山身边的人，步回婷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注意到夏思山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 再抬头时， 夏思山正眼里含笑地看着她， 明明夏思山什么旁的动作都没有，步回婷却觉得她已经被夏思山所看破， 她整个人，连同脖子上的痕迹，都暴露在夏思山的眼底。
　　还不到一刻，步回婷在夏思山这里就没了秘密，步回婷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冷声道：“我这里也没什么旁的好玩，公主要是喜欢，尽可到芳草道上去，柔春我们走吧。”
　　皇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夏思山还是公主，聂如许又同意她到东宫来，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会差，也许，步回婷握紧手，夏思山是聂如许派过来的说客，聂如许还希望她更加乖一点，安分地在这东宫里当阮泽语。
　　步回婷走出去几步，夏思山既没开口说话，也没伸手拦她，步回婷忍不住回头望，夏思山还站在原地，那身红衣越发好看了，步回婷不由得在心里问一句，夏思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她们才刚刚认识，自己又为何要给夏思山找借口，步回婷一拂袖，往芳草阁的方向去了。
　　“公主，”栽云望了望步回婷离开的方向，只剩下一抹影子，“咱们不追上去吗？”
　　夏思山摇了摇头，“先去找聂如许吧。”
　　“是。”
　　几乎是夏思山刚一抬脚，86的声音就响起来，它在这个世界里总是没完没了地问夏思山一些莫须有的问题，夏思山开始还会理它，听得烦了之后，只当做86是在自说自话，不过是吵了点，她可以忍耐。
　　【你真的不记得上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了？】
　　【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会不会是假的啊。】
　　大概是86也明白了，夏思山不会回它，它不甘心地闭上嘴，被这个宿主拿捏得死死的，主系统又该嘲讽它了，更会直言，怪不得会出这样的岔子。
　　沿着芳草道走了一段之后，洋洋洒洒挤在夏思山鼻间的香气才散去，聂如许只记得阮泽语喜欢花，便不管什么花都种在芳草道上、芳草阁里，只怕是阮泽语亲自来了，也会被活活闷死在芳草阁里。
　　聂如许对阮泽语的一往情深，果然也是演出来的，阮泽语是外出踏青被贼人所杀，聂如许将那贼人剥皮拆骨，阮泽语却是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到了步回婷以阮泽语的身份活着，嫁给聂如许的那一日，阮泽语又回来了，聂如许又变成爱着步回婷的人，可笑至极。
　　这一思量之间，聂如许所在的广阳殿到了，殿上的琉璃瓦闪闪发光，而屋檐下，却透出东宫特有的寒意来，夏思山走了进去。
　　晚膳时分，传来的是一碗杂米粥，另配几样小菜，无一例外，阮泽语喜欢这些，步回婷却吃的口中无味，那碗杂米粥只用了半碗，便被她搁置下了，她常常会想，阮泽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活的如此不痛快。
　　芳草阁里到处都是聂如许的眼线，她们会一字不落地将每日所发生的事情告诉聂如许，步回婷不能有一点点小性子，柔春劝她再多用一点，不然会让聂如许以为步回婷又是在闹脾气。
　　剩下的话柔春没说，不过她的视线落在步回婷的脖颈上，纱巾已经摘了下去，雪白的肌肤上的痕迹显得更为狰狞。
　　“不吃了。”步回婷甚至将那一方食案都往前推了推，她如释重负地起身，往楼上去。
　　步回婷最喜欢站在芳草阁的楼上往外望，那样就好像她没有被困在四四方方的东宫里，她曾经搭了梯子爬到房顶上去，被聂如许发现了，又挨了罚，聂如许只有一句话，阮泽语从不这样，可她不是阮泽语啊，她是步回婷。
　　步回婷倚在栏杆上，夏日里，天还没暗下来，月亮就已经出现了，银白的一团，发着光，即使是在天幕里，也依旧显眼，步回婷伸了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都是虚妄。
　　步回婷伏下去，看底下的人来来去去，大概是在准备晚间她要沐浴的事情，末了，一抹红色闯进来，登时，步回婷的脑子中就浮现一个名字——夏思山。
　　她不知怎的，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她还以为夏思山早已经走了，夏思山在和婢女说话，应该是在问她在什么地方。
　　那婢女往上一指，夏思山就看见了步回婷，真奇怪，明明隔得这样远，步回婷却觉得夏思山的眼睛比她方才看过的那轮明月还要亮。
　　步回婷望了望身后，夏思山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她那样冷声冷色地跟夏思山说话，心里竟然是期盼夏思山上来的，步回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脖颈间骤然一热，步回婷急急回头，夏思山已经与她近在咫尺。
　　“你……”步回婷往栏杆边上看过去，她道：“你飞上来的？”
　　“飞上来那可太难了，”夏思山指了指旁边的梯子，“我爬上来的，我不乐意走楼梯。”
　　“这话听着像假话。”话是这样，步回婷却有几分羡慕夏思山，羡慕她可以从梯子上来。
　　“我不跟你说假话。”夏思山看向步回婷的脖子，目光阴暗，“这是聂如许掐的？”
　　步回婷忙着遮掩，一时也没注意到夏思山的称呼，她慌忙辩道：“哪里有这样的事。”
　　她不习惯将伤口摊开，这样来的都会是怜悯，柔春对她就是怜悯，东宫里每一个知道内情又不敢忤逆犯上的人对她都是怜悯，可夏思山眼中，竟然满满当当铺开的都是心疼。
　　心疼？她心疼我，这怎么可能，步回婷又要往后退去，被夏思山捏住了后颈，夏思山从怀里摸出来个小瓶子，“这是最好的药，我为你抹上，你不要害怕，也别再往后退了。”
　　步回婷还没答话，夏思山已经把手松开，她努力挺直了脖子，锁骨清晰可见，她道：“你这样，也怪不得我会害怕。”
　　夏思山笑起来，知道步回婷是在说笑，“那我只好尽力让你不要害怕了。”
　　步回婷也笑起来，她一笑，脖子就跟着颤，夏思山放下手里的小瓶子，腾出来一只手把住步回婷的后颈，眉眼认真，只是步回婷觉得后面那块被夏思山贴着的肌肤滚烫起来，连带着那些清凉的药也烧起来。
　　“好了。”夏思山将那个小瓶子放进步回婷手里，合上她的手掌，耐心地叮嘱她：“记得抹。”
　　聂如许也吩咐太医院的人给她开了药，那药每日柔春都要为她抹，只是赶不上聂如许发疯的速度，好了又添，步回婷都已经随它去了，抹不抹药，都是一样的结果。
　　可她此时此刻握紧那个小小的白瓷瓶，瓶子的花纹烙印在她的掌心里，她点点头，“好。”
　　夏思山与她并排而坐，脑袋就搭在步回婷手的旁边，夏思山问她：“用过晚饭了吗？”
　　“刚用过。”
　　步回婷在等夏思山问用的都是些什么，她好叫夏思山知道知道，夏思山口中那个所谓的太子兄长，到底是如何苛待她的。
　　夏思山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她道：“用的什么？”
　　步回婷气呼呼道：“杂米粥，几碟子小菜，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最后那句倒是有些撒娇的意味，她太久没有见到旁的人，一味地被聂如许关在这东宫里面，才对夏思山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完她便后悔了，她怎么忘记了，夏思山和聂如许是一头的啊，步回婷不怕聂如许，可她对聂如许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却是心惊胆战的。
　　步回婷悄悄瞧一眼夏思山，被她发现又脸色如常地转过头。
　　“哦，太子兄长是没钱了吗？”夏思山故意问道。
　　步回婷只觉得这是个坑，她心虚地笑了笑，“也不是，聂如许他只是……”
　　她想为聂如许说几句好话，但无从说起，她曾经那样爱慕的人，到了如今，只让她觉得恶心，和这东宫一样恶心。
　　“嫂嫂，我还没有用饭，不如嫂嫂与我一同到珍馐楼用饭，”她拿出自己的荷包，一股脑地塞到步回婷手中，挑了挑眉道：“嫂嫂不用担心，我有钱。”


第149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是我的唯一（3）
　　步回婷怔愣着， 手上的荷包确实不轻，里面定然满满当当的都是银子，说不定还有好多金叶子， 她在聂如许身边的内侍那里见到过， 聂如许常拿那些东西赏人，他是太子， 赏人银钱必得那些人叩首一拜， 步回婷不喜欢这样。
　　她岂止是不喜欢这样， 她讨厌东宫里的一切， 就算是说错一句话都会被拉下去杀头， 在这东宫里， 人命这样轻贱， 聂如许也可以一意孤行让步回婷这个人不存在， 无论是什么，都让步回婷打心底冒出寒意。
　　那样的金叶子，后来聂如许派人送给过她一袋子， 这些林林总总的想法， 让她当时只觉得烦闷，更何况她除了东宫哪里也不能去，手中就是有银钱也花不出去，她看着碍事，随手扔给柔春，让柔春分给东宫的人。
　　还有那珍馐楼， 是京城第一大酒楼， 在她和聂如许还有些温存的时候， 聂如许带着她去过一次，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步回婷抬头往上望，她第一次觉得即使是身在芳草阁楼上，四周还是高墙，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步回婷迟迟不答，夏思山握住步回婷有些凉的手，许是楼上渐渐起了风，夏思山将步回婷的一双手全都包在自己掌心里，“怎么，嫂嫂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不知道夏思山是故意的，还是她刚刚进宫，不明实情，只是夏思山的掌心温热，渐渐地，那温度传到步回婷的心上，她好像许久不曾这样暖和过了，夏思山又问：“还是嫂嫂觉得我的银钱不够多，我可以命栽云再去取。”
　　两次都没问到点子上，步回婷不由得赌气道：“我出不去东宫，你不知道吗？”
　　短短一个下午，步回婷就对着夏思山发了两回火，步回婷瞧一眼夏思山，见她眉眼低垂，有几分丧气，步回婷在夏思山的掌心里挠了挠，有些磕巴地解释：“你、你也是刚刚才到宫里来，这些东西你……是我的错，无端对你发脾气。”
　　她是被聂如许关在东宫的，聂如许要她做阮泽语，做他的禁|脔，这跟夏思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那颗如死水一般的心，怎么起了波浪，对夏思山这样的陌生人发火。
　　“你没有错，”夏思山摩挲过步回婷的手指，语气有些低沉，却很快明亮起来，“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这也是太子兄长的意思，他让我带你出去走一走。”
　　“诶？”步回婷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思山，聂如许愿意让夏思山到东宫里来就够稀奇的了，怎么还愿意让夏思山带着她出去，她心下警惕，问道：“你不会是骗人的吧，你和聂如许串谋好了，只要我前脚离开东宫，后脚聂如许就带着人赶上来发落我？”
　　步回婷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这一定是聂如许的试探，试探她有没有绝了逃出东宫的心思，聂如许的诡计这么多，连夏思山都甘心帮着他，步回婷明明有几分喜欢夏思山的。
　　“嫂嫂要是再犹豫，我可就走了啊，我可没功夫陪着太子兄长做戏。”
　　夏思山起了身，准备沿着梯子原模原样地爬下去，被步回婷拽住袖口，步回婷道：“那我就信你一次。”
　　她实在是太想出去了，不由得铤而走险，心中期盼着，夏思山不要骗她。
　　“信我一次不太够，要信我两次。”夏思山的眼睛眨了眨，步回婷映在里面的影子也晃了晃。
　　“是真的，我就以后都相信你。”
　　步回婷松手，提着衣摆下楼，一面下，一面大声叫着柔春的名字，语气里面是从未有过的欣喜。
　　柔春等在下面，步回婷的手一伸过来，她就扶住了，她问道：“小姐唤我什么事？”
　　她的眉皱着，是在担忧步回婷如此张扬，聂如许又该说她没有阮泽语的样子了。
　　步回婷上了手，抚平柔春拧在一起的眉毛，她更是眉飞色舞地道：“我要换衣服，夏思山要带我去珍馐楼。”
　　此言一出，芳草阁的人都愣住了，全都痴痴地看着步回婷，虽然夏思山是公主，但这东宫毕竟是太子的东宫，太子对步回婷看得这样紧，也同意夏思山带着步回婷出去？
　　“还不快去为你们小姐准备衣服。”夏思山从大门进来，一语惊醒梦中人，可这些如梦方醒的人还是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就连柔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东宫上上下下都是太子的人，若没有太子的吩咐，我即使是想带着她离开，也走不出宫门。”
　　这倒也是，芳草阁的眼线们集体对了个眼神，全都退了下去，只余下柔春陪着步回婷去寻衣服。
　　内室里时不时传来步回婷的声音——
　　“这个不好，披帛都快垂到地上了。”
　　“这个也不行，太端庄了。”
　　“阮泽语……”许是被柔春拦着，步回婷小声道：“阮泽语的衣服，我都不喜欢。”
　　她从村野长大，衣服当然是越妥帖越好，阮泽语的这些衣服要参加皇室的宴会绰绰有余，可要是她出去玩，难免累赘，步回婷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看柔春挑出来的衣服，一连摇了好几次头。
　　“公主，取来了。”
　　栽云手里的托盘是两身月白色女子劲装，夏思山接过托盘，进到内室，“我这里有。”
　　步回婷站起来，拿过最上面的那套衣服抖落开，她转向柔春道：“就是这样的衣服。”
　　阮泽语的衣服里可没有这样的，柔春点了点头，随着步回婷的目光看了夏思山一眼，这位青玉公主，好像很知道她们家小姐的心思。
　　“可为什么有两身？”步回婷有些疑惑地问。
　　夏思山抬起袖子一挥，犹如一朵红云飘过步回婷眼前，“因为我的衣服也很累赘。”
　　步回婷笑出声来，“是累赘，也很惹眼，人群里望过去，第一眼就是你了。”
　　夏思山悄悄将这句话记下来，歪了歪头，问道：“那你呢？”
　　“啊？”步回婷一时不明白夏思山的意思，“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一眼望到我？”夏思山不知不觉中已经离步回婷很近，步回婷往后一退，却被床边的脚床绊倒，直直朝后倒去，夏思山眼疾手快地揽住步回婷的腰。
　　室内衣袂翻飞，有香气飘香，不是那样浓的花香，而是很淡很淡的冷香，若有似无，撩拨人的心弦，步回婷觉得室内的气氛奇怪起来，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腰，“我、我已经忘记了，我们还是快些换衣服，免得迟了。”
　　她哪里有忘记，夏思山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她眼里全都是夏思山，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了，可她又说不出口，这样的感觉比气氛更加奇怪，她一时琢磨不透，只好扯谎。
　　“那我先伺候小姐换衣服，请公主稍候。”柔春取了面上那一件，就要去解步回婷的衣带，有人抢在她前面，握住了步回婷的衣带。
　　柔春摸不着头脑，“……公主这是？”
　　“衣服是我带来的，我最会穿了，我来帮你们家小姐穿。”夏思山理直气壮。
　　连带着柔春手里的那截衣带，也被夏思山抽了过去。
　　柔春一脸茫然，难道是这衣服有什么玄妙之处，只有夏思山知道，按照夏思山的身份，也并非不可能，柔春自己说服自己后，行了礼道：“那我先去外间等着，劳烦公主了。”
　　夏思山点了点头，手上一用力，步回婷的衣带已经被扯了下来，外衫登时便散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
　　“你这个衣服上装了暗器？”步回婷有些紧张，她没话找话来说。
　　“当然没有，怎么会这样问。”夏思山抬头，两人的视线恰好交到一起，又是步回婷先躲开。
　　“那不然怎么只有你会穿，柔春不会。”
　　柔春是步回婷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什么茶都会泡，什么发髻都会梳，什么规矩都知道，步回婷还想过，要是聂如许让柔春来教她规矩就好了，她不照做柔春也不会说什么。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步回婷抬眼去看，夏思山取了劲装过来，她一边将衣服展开，一边道：“我可没说这样的话。”
　　穿好之后，只剩下腰带，夏思山的手从步回婷的后腰穿过，“抬手。”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亲密，明明都是女子，却让步回婷有些惦记。
　　步回婷依言抬起手，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话：“但你就是这样的意思啊。”
　　“什么意思？”夏思山拢住步回婷的脖子，步回婷本能地颤了颤，往日里聂如许做这个动作，总要掐的她透不过来气，她觉得，聂如许是真的想要她的性命的。
　　手底下的身躯在抖，夏思山自然察觉到了，她柔声哄道：“别害怕。”
　　夏思山细致地为步回婷整理好衣领，“好像全都遮住了，你不用担心了。”
　　夏思山指的是步回婷脖子上的痕迹，步回婷跑到铜镜前去看，果然遮得严丝合缝，一点儿也透不出去，比纱巾的欲盖弥彰要好上许多，步回婷回头，巧笑倩兮，“谢了，夏思山。”
　　“那就现在报答我吧，”夏思山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步回婷，“轮到你帮我换衣服了，步回婷。”


第150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是我的唯一（4）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除了内室，芳草阁的各处都掌上了灯，更显得她们这一处昏暗了， 步回婷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她磕磕绊绊地道：“这是、这是你拿来的衣服，你不会穿吗？”
　　如水的眼眸凝望着夏思山， 衣服递出去的同时步回婷往前扬了扬下巴， 哪有人不会穿衣服的， 况且这个衣服不是一穿一扣就好了， 哪里用得着她来帮夏思山换。
　　“诶诶诶。”
　　步回婷来不及阻止， 夏思山已经扔了外衫到旁边的架子上， 那外衫飘荡着， 更像一朵缥缈的红云了， 步回婷回过神，衣裳没飘过来，反倒是夏思山凑到了她的眼前， 夏思山道：“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步回婷底气不足， 连带着声音都小了下去，“你、你就这样把衣服脱了，也不害臊。”
　　“害什么臊，”夏思山握住步回婷的手，引导着她将衣服抖落开，“方才我也帮你换衣服了， 我们这算是礼尚往来。”
　　“我没让你帮我换衣服。”夏思山说的也是事实， 步回婷的口气更加软了， “那你也抬起手，我将衣服套上去。”
　　因着室内没有掌灯的缘故， 步回婷逐渐有些看不清，手下则更加没了分寸，触到柔软的一团，她着急忙慌地将手收回来，同为女子，她实在是太清楚那是什么了，她方才还说夏思山不害臊，那她现在岂不是、岂不是就做了流氓？
　　步回婷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晃动，差点打到她的脸，步回婷讪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夏思山清清冷冷地答：“没关系。”
　　啊？生气了，都是女子摸一摸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步回婷更加小心谨慎地去拢那件衣服，眼前骤然亮起来，原来是夏思山吹了一道火折子，火折子的火光很快暗淡，只能模糊地映出她们两个的影子，头碰在一块儿，像是亲密爱人。
　　步回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夏思山的头往下低了低，她朝腰侧瞥了一眼，道：“嫂嫂，你还要将你的手放到我的腰上多久？”
　　“啊？”步回婷急忙松手，明明是夏思山先来招惹的，夏思山摸她的次数数不胜数，这算不算是倒打一耙，步回婷将腰带丢给夏思山，通红着脸道：“你自己穿。”
　　说完步回婷跑的飞快，像只兔子，一溜烟就不见了，她自然也没注意到夏思山那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步回婷到了外室，她抓住柔春的手道：“柔春，掌灯。”
　　“小姐，已经掌上了。”柔春左右看了看步回婷，“小姐，你的脸怎么红的这样厉害，可是吹了风着凉了？”
　　要是发起高热，步回婷又要遭罪了，她素来不喜欢喝药，偏生知道内情之后常常生病，那段时间，人瘦的不成样子，柔春抬起手，就要往步回婷的额上放。
　　步回婷似乎也想到被逼着灌药的那段日子，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出来的夏思山，她身子一僵，夏思山的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贴上了她的额头，“嗯……不烫，没事。”
　　夏思山的掌心一如既往地温热，步回婷却一动也不敢动，夏思山将手撤下去，她才松了一口气，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当然没事，我这都是……”步回婷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都是什么，都是在内室跟夏思山互相换衣服，然后互相摸来摸去羞红的，那不是更不像话吗？
　　她没有闺中密友，也不清楚在这繁华的京城中，名门贵女都是如何相处，是否也像夏思山一样，换衣服都要闹到一块儿去，如此的亲密不可分。
　　“都是什么？”柔春问。
　　“都是开心闹的。”夏思山牵住步回婷的手，低声道：“我们这就走了？”
　　“走吧走吧。”烛光下，步回婷笑颜如花，此时确实是开心所致，她终于可以踏出东宫了。
　　“那我家小姐，就拜托公主了。”柔春立在回廊上，步回婷早就出了芳草阁的门，她还从未见步回婷如此高兴过。
　　“这是自然，我会把她平安送回来的。”夏思山追了上去。
　　如果可以，柔春在心里想，她真希望步回婷不要回东宫了，步回婷这样的人，不属于东宫。
　　芳草阁离宫门尚远，马车在芳草道上停着，直到上了车，步回婷仍然觉得不真切，她居然真的可以出东宫，她撩开车帘，芳草阁渐渐地看不见了，出了宫门，整个东宫都渐渐看不见了，只有熙熙攘攘的百姓，在一个又一个摊位前穿梭，说笑声不绝于耳。
　　步回婷瞥见一个馄饨摊，白白的蒸汽飘在夜空底下，空气里都是馄饨的香气，步回婷竟然就这样落了泪下来。
　　她记得在槐花村的时候，谢阿婆经常煮馄饨给她吃，步回婷被聂如许接走的时候，谢阿婆还让步回婷别忘了回去看她。
　　她想回去，可她没有翅膀，飞不出东宫，飞不回槐花村。
　　一方素帕出现在步回婷面前，步回婷接过来，眼泪倒是擦干了，只是眼眶仍旧红红的，她道：“我太久没有出来了，是不是很丢脸？”
　　一出宫门就哭，估计这个世上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了，步回婷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好可怜，泪珠又如断了线般掉落下来，夏思山拿过素帕，按着步回婷的后脑勺，轻轻地将步回婷的眼泪点掉，“不丢脸，以后你要是常常出来，就不会这样了。”
　　步回婷有些迷茫地道：“真的还有以后吗？”
　　这一次只是例外，到了下一次，恐怕聂如许就不会轻易答应了，他那样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偏生她当初被爱欲迷了心智，可要是她一早就看穿了聂如许所思所想，她能不入东宫吗？
　　也是不能的，聂如许是太子啊，将来的皇帝，他只要轻轻一挥手，权势就足以压倒步回婷，不能进也不能退，步回婷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出来。
　　“当然还有以后。”夏思山将那方素帕叠好，放到步回婷的手里。
　　眼泪没再淌下来了，步回婷握住夏思山的手确认：“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
　　这是夏思山说出来的话，倘若换了任何一个人，步回婷都是不相信的，她道：“你要我信你第二次，那我就以后都相信你，只要你不骗我。”
　　步回婷眼里的犹疑尚还没有完全退去，她试探地迈出这一步，夏思山知道，她下了莫大的决心。
　　“好，我不骗你，”夏思山顿了顿，又补充道：“永远不骗你。”
　　夏思山神色认真，步回婷被她看的脸又烫起来，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到车外去了，看了一会儿新奇的东西，步回婷似是想起什么，她问：“夏思山，你是用什么法子让聂如许同意放我出来的？”
　　不怪步回婷好奇，就连皇后懿旨召她进宫，聂如许都一口回绝，他不允许任何除东宫以外的人见到她，也不允许步回婷去任何东宫以外的地方，即使是皇宫，而夏思山竟然将这两件事都做到了，这实在是让步回婷惊讶。
　　“我告诉他，我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步回婷望向夏思山，“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步回婷没有彻底忘记自己的名字，只要步回婷记得聂如许爱的其实是阮泽语，她都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聂如许。
　　她心甘情愿要嫁的人，心里面只能有她一个人，而这个人只是为了她而来，没有阮泽语程泽语，她要一份至纯至性的爱，什么旁的也不要加进去。
　　“嗯。”夏思山点点头。
　　“所以你在骗他？”
　　“嗯。”
　　步回婷瞪大了眼睛，“你这样骗聂如许，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聂如许向来不会轻易饶了胆敢欺瞒他的人，步回婷曾亲眼见到过广阳殿的内侍将背叛聂如许的人拖出来，要扔到乱葬岗去，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即使夏思山是公主，被聂如许这样一条疯狗咬住，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步回婷有些担心夏思山，她语无伦次地道：“要不、这样、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你愿意回去吗？”夏思山轻声问。
　　马车驶过的地方，有人正在做喷火表演，那火如长龙一般喷发出去，引得周围的人连连叫好，东宫里面从不曾这样热闹过，永远冷冷清清，连一丝人气都没有，步回婷低下头，“我不愿意。”
　　火光已经过去，人间也安静下来，步回婷又道：“可是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步回婷看不见的地方，夏思山悠然勾了勾唇角，步回婷已经开始关心她了，她摸了摸步回婷的发顶，是第一次，但她觉得很熟悉，仿佛此前一直都是这样抚摸着爱人的发顶。
　　“没关系，我有法子的。”
　　“什么……”
　　外间的栽云轻轻叩了叩马车，“公主，珍馐楼到了。”
　　什么法子？既然聂如许不肯松手，换个太子不就行了。


第151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5）
　　已经彻底入夜， 珍馐楼处处燃灯，俨然成了一座灯楼，整个京城的风光和荣华都围绕着珍馐楼一层又一层地往外铺开， 但只有珍馐楼， 始终屹立在这里，有这珍馐楼在， 京城的繁华就在， 珍馐楼的灯一但灭了， 京城的繁华梦便也尽数破碎了。
　　可即使京城这样好， 步回婷还是想念她那个小小的槐花村， 正想到这里， 一只皓白的手腕伸了过来， 步回婷抬眸， 夏思山在等着她搭上去。
　　步回婷却一只手扶住车框，轻轻往下一跳，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转向夏思山自豪道：“很容易就下来了。”
　　她毕竟也是在乡野之间爬过草垛子的人， 这样的高度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夏思山应了句：“是啊。”
　　而后才将她的手收回去，那截素白的如同上好白瓷的手腕就那样从步回婷的眼前晃过，步回婷无端从这只手上觉出些孤寂的滋味，等到步回婷回过神，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夏思山的手， 夏思山疑惑地看着她。
　　步回婷尴尬地笑了几声， “我不知道……怎么就……”
　　她确实是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夏思山的手， 不知道怎么就要多亲近夏思山几分。
　　她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有夏思山为她开口辩解：“我明白的，”夏思山凑近了步回婷，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嫂嫂如今亲近我，全是因为嫂嫂喜欢我。”
　　步回婷脑子发懵，脱口而出：“什么喜欢？”
　　说完她脸热起来，她跟夏思山之间还能是什么喜欢，夏思山挑了挑眉，她那张出色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加惊艳出尘，步回婷结巴道：“那你、那你应该说是姐妹之情啊，算得上什么喜欢。”
　　夏思山却轻声问道：“姐妹之间难道就不能有喜欢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步回婷大概是知道她说不过夏思山，索性不说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踏上珍馐楼前的阶梯，她与夏思山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去，被夏思山牵住了，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因着相连的手生出来几分夫妻才会有的难舍难分的缱绻。
　　步回婷费劲地拉着手，发现扯不动，她只好顿在原地，等着夏思山过来，而后她就看着夏思山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她走来，夏思山眼中有灯火漫天，步回婷又在灯火之中，步回婷不止被灯火笼罩着，还是夏思山眼里唯一的人。
　　步回婷心里一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思山已经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一进珍馐楼立刻便有小二迎了上来，小二热情中带着三分敬畏，想是栽云已经同他说过了，小二的手往前一展，“请二位贵客随我上楼，到牡丹阁。”
　　珍馐楼共分为三楼，第三楼是专门开设给达官贵人的，不少皇亲国戚、官宦子弟在三楼上都有自己专门的雅间，夏思山也不例外。
　　步回婷走到牡丹阁的窗边，她将窗子推开，一阵微凉的风袭来，吹的步回婷闭了闭眼睛，从这里望出去，仿佛整个京城都在眼底，没有人再把步回婷困在那个四四方方的东宫里，连吃什么做什么都要受人管束。
　　步回婷回到位置上，接过夏思山递给她的食单，她看到一半，以食单遮住脸，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这双眼睛此时此刻正黏在夏思山身上，夏思山被她看得好笑，不由得问：“怎么了？”
　　步回婷磨蹭道：“夏思山……你真的带够了钱吗？”
　　她是怕夏思山带的银钱不够多，回头被扣在这里，虽然夏思山脱身不成问题，但夏思山堂堂公主，被人传出去了在此处吃霸王餐，于她的名声也不好。
　　夏思山还能不知道步回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那两个悠悠转动黑玉一般的眼珠已经透出步回婷的心思，夏思山抬手拍了步回婷的发顶一下，“我的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你的钱什么时候在我……”步回婷边说边往自己身上摸，果然在自己怀里摸出来一个荷包，就是夏思山递给她的那个，“我……”
　　步回婷哑口无言，这荷包怎么会在她身上，夏思山为步回婷倒上一杯茶，“打开看看。”
　　步回婷将荷包打开，里面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样，满满当当的全是银两，还有不少黄金，步回婷喜笑颜开，“夏思山你哪来这么多钱？”
　　“别人给的。”
　　那个别人正是聂如许，这银子都是从聂如许身上刮下来的，夏思山勾了勾唇，“你放心大胆地用。”
　　步回婷拿了锭金子在手里抛了抛，顿时底气足了，捧着食单点了不少喜欢的，珍馐楼的分量小，也不怕步回婷吃不完。
　　在等菜肴上来的间隙，步回婷将荷包递回给夏思山，夏思山却按住她的手，“放你那儿。”
　　夏思山眨了眨眼，“从此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步回婷收起荷包，想着以后再还给夏思山，包括这一顿饭钱，她都是要还给夏思山的，这是槐花村林阿嫂告诉她的道理，一分一毫都要算清，不然永远都要比人家矮上一头，诶，一个念头闪过步回婷的脑子，步回婷嘟囔道：“怎么有点像林阿哥和林阿嫂。”
　　“什么？”还是叫夏思山听见了。
　　在槐花村……”步回婷顿了顿，聂如许不许她提这个村子，尽管她在心里想过千万遍，说出来却是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她的心头涌上一阵久违的感觉，她温吞地继续道：“在槐花村，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要有一个管钱的。”
　　步回婷的脸上飞上几抹薄红，她是以夫妻衡量了她与夏思山之间的关系。
　　幸好夏思山没有深究，菜肴已经一道一道地传了上来，夏思山隐下眼中的旖旎道：“用饭吧。”
　　看着夏思山动筷，步回婷才跟着动筷，夏思山是请她的客人，自然应该夏思山先动筷，步回婷吃的津津有味，在兴头上口不择言：“这才叫用饭嘛，改日让聂如许也吃一吃阮泽语爱吃的，看他能不能咽下去。”
　　“是，”夏思山夹了片鱼放到步回婷的碟子里，目光阴暗地附和道：“会让他也尝一尝的。”
　　步回婷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要说他的坏话的，你不会告诉他吧？”
　　步回婷抬起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夏思山的表情，她在心里笃定，夏思山应该不会告诉聂如许。
　　“不会。”夏思山本来起了心思想要逗一逗步回婷，但她答应过步回婷不会骗她，便收敛了下来。
　　步回婷这下有恃无恐，继续道：“不过聂如许那样的人，位高权重，又有谁能让他吃他不爱吃的东西，他以后还是要做皇帝的人。”
　　步回婷拨弄着手里的勺子，碗里的羹汤早就不烫了，她却一直没吃，她忽然有些怅惘，要是聂如许真的做了皇帝，那她恐怕就要生生世世待在聂如许身边了，以阮泽语的身份。
　　假以时日，步回婷一定会忘了自己，这是她眼下最担心的事，没有人是为步回婷而来的，人们恋恋不忘的从来都是阮泽语。
　　“怎么了？”夏思山挑了些步回婷爱吃的放到步回婷的碟子里，望向那一碗羹汤，“你不喜欢？”
　　大概不是羹汤的原因，是步回婷心绪不佳，可夏思山这样一问，步回婷又很快笑起来，手里的勺子送入口中，她道：“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眼下这样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当然每一刻都需要珍惜，归根结底，夏思山都是来陪着她的，她总不能让夏思山跟着她一起不好过，她一个人难过就好了。
　　步回婷总是这样想，就像在东宫里，她也不舍得柔春那样向着她的人难过。
　　夏思山坐到步回婷的身边，捧着步回婷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两个人难过也没关系的。”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步回婷却哭了出来，她去擦眼泪，夏思山的手比她快一步，轻柔地掠过她的脸，眼泪都沾到了夏思山的手背上。
　　步回婷抽噎着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难过？”
　　明明被困在东宫，明明被规训成另外一个人，步回婷到此时竟然还在问，为什么夏思山要跟着她一块儿难过，步回婷从始至终都在希望，倘若世上要有人难过的话，那就她一个人好了。
　　好傻，好想继续爱她。
　　夏思山抬起手，步回婷的眼泪沾到她的唇上，眼泪是咸的，还泛着苦涩的味道，因为是心上人流下来的。
　　“因为你难过的话，我也会跟着难过。”
　　夏思山不骗步回婷，因此步回婷清楚地看见夏思山的眼中一片痛色，灼热滚烫的眼泪从这样一双惊鸿的眼眸里掉出来，就滴在她的手上，接连不断的细碎泼洒开来，只告诉步回婷一件事——
　　有人跟她一起难过。
　　步回婷想，她的心也被夏思山的眼泪灼伤了，此后只要想起这样的感觉，她就会记起夏思山。


第152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6）
　　“柔春， 柔春。”步回婷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昨日哭过的缘故， 她的眼睛发涩的厉害， 室内一片昏暗，她伸手挑起帷幔， 柔春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捧着铜盆的小丫头将铜盆放下， 另外有人上前去推开窗子， 日光一下照进来， 步回婷心里一惊， 问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柔春伏在床前， “快到巳时了。”
　　步回婷嘴唇发白， 她不停地念叨着：“完了， 完了。”
　　宫里皇子读书的时辰在寅时，聂如许也是按照这个时辰研读经典，步回婷只比他好上一点， 要在卯时起床梳洗， 等到她收拾好之后，来教她规矩的嬷嬷多半已经候在芳草阁了。
　　那嬷嬷仗着是奉的太子的命令，便一直趾高气昂，要是步回婷去晚了，轻则打手心，重则她报给聂如许， 聂如许无一例外都会罚步回婷抄书， 现如今都快到巳时了， 步回婷急的快哭出来了，聂如许肯定又要罚她了。
　　柔春按住手忙脚乱要起身的步回婷， 柔声道：“小姐不用慌张，桂嬷嬷告假，你今日不用学规矩了。”
　　“诶？”步回婷的眼泪来不及收，又笑了起来，整个人又哭又笑的，旁边的人捧了热帕子过来，步回婷将脸擦干净之后才低声问柔春：“桂嬷嬷怎么了？”
　　“你同公主回来之后，公主不知道何事将桂嬷嬷叫到了临月殿，公主说桂嬷嬷的规矩不够好，要她再去学两日，大概是罚了她吧，这才告了假。”
　　“好端端的，”步回婷拢着被子，锦被上那繁复的花样被她瞧了个正着，她喃喃道：“夏思山叫她去做什么。”
　　她虽是这样喃喃自语，但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步回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中觉得畅快极了，那恼人的规矩她早就不想学了。
　　步回婷坐到铜镜前，拿着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她回身看着柔春，问道：“柔春，今日夏思山会再来吗？”
　　柔春将手里的妆盒放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公主送小姐回来的时候，倒是没说，不过我听说圣上和皇后久不见公主，有意留公主在宫中小住，临月殿离我们宫里并不远，公主和小姐又一见如故，她要是想要玩什么，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姐。”
　　“什么一见如故？”步回婷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原来连柔春都看出来了吗？
　　“小姐昨日累了，睡的早，你是被公主抱在怀里送回来的，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公主的力气那样大，”柔春笑意盈盈地道：“你与公主不过才一日就如此亲密，不是一见如故，是什么？”
　　“啊？她抱我回来的？”步回婷一个怔愣，梳子掉到地上，这些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出了珍馐楼之后，步回婷便困得厉害，竟然直接睡了过去吗？
　　想到夏思山抱她，步回婷有些脸热，柔春点了点头，步回婷这才发现，柔春今日好像很开心，脸上的笑都没停过，步回婷搔了柔春一下，柔春最怕痒了，连忙挡住步回婷的手，“小姐，不要捉弄我。”
　　“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柔春扫了一眼伺候的人，大家都垂眸恭敬地站着，但等到了晚上，芳草阁里的一切消息都会经由她们这些人，传到聂如许的耳朵里去，所以柔春格外小心谨慎，连带着叮嘱步回婷要注意一言一行，可这样的事情，太子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小姐，你在宫里向来烦闷，公主与你年龄相仿，你们又能玩到一处去，我当然开心了。”
　　柔春是在为她高兴，步回婷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夏思山，想到她说“因为你难过的话，我也会跟着难过”，步回婷握住柔春的手，认真道：“柔春，光为我开心不够的，你也要为自己开心。”
　　柔春还没想明白，步回婷又道：“柔春，你今日将我扮的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柔春不应，步回婷甚至拉着柔春的手撒起娇来，柔春招架不住，将搁置了的妆盒拿到手里，连声道：“好好好，小姐的样貌生的这样好看，哪一日不是漂漂亮亮的？”
　　步回婷对着铜镜转了转脸，不太确信地问：“真的？”
　　柔春按住步回婷的肩膀，看向铜镜里步回婷的脸，“真的。”
　　“可我还想再漂亮一点，”步回婷小声道：“让夏思山也一眼望到我。”
　　“什么？”柔春在准备步回婷的妆容，一时没有听清楚，只隐约听了个一眼望到，她心里有些奇怪，这不是青玉公主说过的话吗？
　　步回婷摇着头，“没事，柔春，快为我上妆吧。”
　　今日的步回婷光彩照人，坐在廊上，不停地往门口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来一样，还有谁会来，当然只有太子了，芳草阁的人都当步回婷是想开了，不打算违逆太子了，顺从让她那张跟阮泽语七分相像的脸无比动人，是个替身都已经有如此美貌，何况是阮泽语本人。
　　只可惜红颜薄命，阮泽语在这人世间什么都没留下，当初东窗事发原是因为那几个奴仆不知天高地厚地乱嚼舌根子，事后那些人聂如许一个人也没放过，如今这满宫里没人敢议论步回婷和阮泽语的事情，都只是一个眼神，彼此之间就已经心照不宣。
　　门口传来脚步声，步回婷急急起身去看，来的人她认识，是聂如许身边的内侍边海，她不大高兴，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柔春迎了上去，“边海公公怎么过来了？”
　　边海自然注意到了步回婷，一身鹅黄色衫子，浑身上下都透出来旺盛的生命力，与往常那副恹恹的样子大不相同了，看来青玉公主告诉自家主子的，不算假话，边海掩下眼中情绪，道：“太子今日有事，不能与阮小姐共进午膳了。”
　　步回婷闻言走到柔春身边，问道：“他怎么了？”
　　“圣上今日与一禅大师论道有感，留太子在宫内用午膳。”
　　一禅大师？步回婷还在琢磨，柔春唯恐边海看出步回婷真正的心思，忙道：“劳烦公公前来告知，公公慢走。”
　　柔春送边海出了芳草阁，回来时，步回婷已经眼睛发亮地盯着柔春，她低声问：“那是不是聂如许晚上也不会来了？”
　　连午膳的时间都是太子好不容易拨出来的，更何况是晚上，但也不一定，万一太子想着中午没过来，挑了晚上过来呢？柔春这样想着，没点头也没摇头，步回婷早就喜形于色，柔春伸手拉住要如一只蝴蝶飞出去的步回婷，小声嘱咐：“小姐不要太过张扬。”
　　步回婷自然知道，她快步走进了内室，在床榻上滚成一团，又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被子底下全是她压抑的笑声，不用学规矩，也不用同聂如许一起用午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夏思山来时，看见的就是隆起一团的被子，被子底下还时不时传出来几句笑声。
　　夏思山将被子掀开，步回婷还道：“柔春，我还要再笑一会儿。”
　　“笑什么？”夏思山捋了捋步回婷有些纷乱的头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步回婷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夏思山的眼睛，步回婷怔怔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夏思山往前凑了凑，“还是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不是，我自然是希望你来的……”步回婷语无伦次，拉过被子重新将自己罩住，在被子底下闷声道：“但你不能这个时候来啊。”
　　“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不好的，”夏思山又伸手去拉被子，全是阻力，夏思山停了手，“我想着午膳时分，刚好来陪你用饭，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可就走了啊。”
　　室内没了声音，步回婷担心夏思山是真的走了，她着急忙慌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夏思山……诶。”
　　夏思山哪里走了，正看着步回婷笑呢，步回婷泄气，索性在床上坐了下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夏思山同她说笑：“总不能我来，你如此不高兴吧。”
　　步回婷推开夏思山摸她脸的手，“我现下一点儿也不漂亮了，你来得太晚了。”
　　“哪里晚了，我觉得正好啊，你还是这么漂亮。”鹅黄色的衫子包着步回婷，皮肤白里透红，像是春天里开的最好最好的一朵小黄花。
　　夏思山说话的时候从来认真，步回婷有些相信了，她又试探地问：“那你一眼看见我了没？”
　　不等夏思山说话，她先发制人：“不许说忘记了，才刚刚的事情，你不可能忘记。”
　　“哦？”夏思山好笑地看着步回婷，“这好像是我问你的话，那忘记的人，到底是谁呢？”
　　步回婷被夏思山看得心虚，她低下头，含糊道：“你告诉我就好了。”
　　“我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被子里鼓起来一个包，我还在想步回婷在哪儿……”
　　“夏思山！”步回婷气鼓鼓道。
　　夏思山笑得更加开心了，她戳了戳步回婷的脸道：“我想了想，才发现我满心满眼都是步回婷，步回婷在哪儿，我自然一眼就望见了。”


第153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7）
　　步回婷听了这话， 先是看了夏思山一眼，之后迅速将头低下去，她的脸又因为夏思山的话红起来， 羞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
　　夏思山的手指抵住步回婷的下巴， 将步回婷的脸抬起来，夏思山笑着打趣道：“脸红什么？”
　　步回婷照旧推开了夏思山的手， 她愤懑道：“你还不知道吗？”
　　要不是夏思山没来由地说这些话来撩拨她， 她又怎么会脸红， 可她见夏思山眼神茫然， 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步回婷下了床， 转开话头道：“我们还是用膳去吧。”
　　说完她就往外走， 要找柔春传膳， 手却被夏思山勾住了，不是拉住，而是勾住， 只用了两根手指， 步回婷奇怪地往后看，夏思山的眼眸里竟然晃荡着深不见底的爱意，也在勾着步回婷的心绪。
　　步回婷的心突突的跳，聂如许有时也会这么看她，但都是隔着她在看阮泽语，可夏思山这些汹涌的爱意全都是冲着她来的， 冲着步回婷来的， 在她们之间， 根本没有阮泽语。
　　步回婷觉得有点好笑，一定是她看错了， 夏思山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即使是有，也不应该是对着她，明知是虚妄，步回婷却还是恋恋不舍地眨了眨眼睛，果然，方才的夏思山已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一切都不过是步回婷的幻觉而已。
　　夏思山的手搭上步回婷的腰带，那腰带有些松了，夏思山将它重新系好，贴着步回婷的耳朵道：“是要去用膳，但在此之前，还是整理一下妆容吧。”
　　妆容？方才夏思山不是还夸她好看吗，步回婷径直走向铜镜，她今日戴的珠钗并不多，和她这身鹅黄色衣衫相得益彰，只是此时，她那些珠钗全都乱了套了，将她的头发绕的乱七八糟的，要多凌乱有多凌乱，唇上的口脂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脸上，红彤彤的一团。
　　步回婷：……
　　她方才就是以这个样子让夏思山瞧见的？夏思山还昧着良心夸她漂亮，还说那样的话……步回婷回过头恶狠狠地剜了夏思山一眼，伸手去解自己的头发，却越解越乱，她心里全在想着，完蛋了，她在夏思山眼里其实一点儿也不漂亮。
　　倘若她不漂亮的话，夏思山也不能一眼就望到她。
　　一双素白的手伸了过来，只在她的发间穿梭了个来回，她那些头发便全都整理好了，夏思山取过梳子，一面梳着步回婷垂在腰间的头发，一面问：“方才瞪我做什么？”
　　“我……”
　　夏思山拿着梳子轻轻敲了敲步回婷的背，“我亲眼看见的，可抵不了赖啊。”
　　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步回婷捞回自己的头发，不服气地道：“谁叫你扯谎的。”
　　“谁扯谎了？”
　　步回婷的手在自己脸上饶了一圈，铜镜更是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就这样子，你还说我漂亮，不是扯谎是什么？”
　　步回婷小声嘟哝道：“我还指望漂亮到你一眼望见我呢，都是骗人的。”
　　夏思山动了动耳朵，这句小话被她听了个正着，她愈发觉得好笑了，她绕着步回婷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我一眼望到你啊？”
　　“我、我、我……”步回婷“我”了半天，硬是一句旁的话都说不出来，是啊，她为什么要夏思山一眼望到她啊，在这东宫之内，别人怎么看她、能不能一眼看到她，有什么重要的吗？
　　步回婷想不明白，她抬眼看向夏思山，“那你为什么希望我一眼望到你？”
　　她想从夏思山这里得到答案，夏思山也确实有答案，但夏思山道：“我心里都清楚，但你想要知道，得自己想明白。”
　　说了也跟没说一样，步回婷恨得牙痒痒，“这算什么，谜语吗？”
　　夏思山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谜语，还不止一个，步回婷我还有话告诉你——”
　　夏思山顿住了，步回婷竖起耳朵一门心思地想听，不知不觉就靠了过去，离夏思山好近，夏思山的意图得逞，她勾了勾唇，继续道：“你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漂漂亮亮的，你猜猜是因为什么？”
　　步回婷没细想，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我长的好看。”
　　夏思山忍住笑，应和道：“是有这么个原因，但却不是最主要的。”
　　步回婷讪讪地转过脸，铜镜里也映出了夏思山的样子，眼角眉梢都在笑，什么东西这么好笑？步回婷琢磨了一会儿，才发现夏思山是在笑她。
　　她正要张牙舞爪地转过去和夏思山再斗几句嘴，却被夏思山拎起长发，夏思山眉眼低垂，认真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只不过是她的头发而已，夏思山却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步回婷有些心痒，夏思山待她比所有人都要好，她干什么要和夏思山去斗嘴，看着铜镜里的夏思山，步回婷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她伸手去接夏思山手里的梳子，“我自己来吧。”
　　夏思山却将那梳子放下了，她扶住步回婷的肩膀，与铜镜里的步回婷相视一笑，“好了。”
　　“谢、谢谢啊。”
　　步回婷更加不自在了，她坐着，夏思山弯着腰，两人挨的近，头发就这样不可避免地垂到了一起，步回婷觉得有些奇怪，她脑子里无端冒出来一句诗，是桂嬷嬷从前教她规矩时告诉她的，说她以后要与聂如许“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步回婷当时只觉得，聂如许一心要结发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阮泽语，现下想来，结发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么个情况，两人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们两人密不可分。
　　步回婷还在想着，夏思山已经起身，她的那缕头发也跟着撤去，无声无息，只剩下步回婷滚烫的脸提醒着步回婷方才的胡思乱想。
　　夏思山拿了帕子过来，一点一点地将步回婷的脸擦拭干净，可现在的步回婷与方才的步回婷，落在夏思山的眼里，其实区别不大，夏思山盼望着步回婷早点想出谜底，早点发现她其实是爱她。
　　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刻，夏思山很耐心，但又很着急。
　　步回婷到了外间，芳草阁的膳食还没有准备好，步回婷皱了皱眉，她饿没关系，但哪能让夏思山也跟着饿呢，柔春正想要开口，夏思山道：“我要请你到揽月殿去，那边早早准备好了。”
　　步回婷的询问梗在喉咙里，她只能发出个模糊的“啊”字，悄悄地瞧了柔春一眼。
　　柔春一时也拿不准，虽然揽月殿与芳草阁离的确实不远，但要去揽月殿终究是出东宫，太子殿下真的同意了吗？
　　“照旧，还是太子吩咐的。”
　　夏思山的话一出来，步回婷和柔春眉目间的阴郁都一扫而空了，芳草阁的人自然不敢拦，因为距离不远，在芳草阁前候着的不是马车，而是一乘软轿。
　　上了软轿后，夏思山倚在一旁摇着手里的扇子为步回婷扇风，她道：“这都是我的人，你想要说什么，不必避讳，待会儿到了揽月殿，也是一样。”
　　东宫里处处都是眼线，就是说个话也要小心谨慎，步回婷早就被压抑得够了，她甚至想不明白，那些想要成为太子妃的世家小姐，是真的喜欢聂如许这个人吗？
　　反正她早已喜欢不起来了，费心费力，胆战心惊，聂如许这样的人，更应该孤独终老，要她选，说不定会选到夏思山头上，只一个想法，步回婷就笑起来。
　　“笑什么？”夏思山问她，眉眼弯弯，竟然是跟着步回婷一同开心起来。
　　“你昨日找桂嬷嬷干什么了？”步回婷问了另外的事情，凉风袭来，步回婷的心情更加好了。
　　“我不过随口问问她都教你些什么规矩。”夏思山轻描淡写，只有外头的栽云知道公主不止过问了，还照着桂嬷嬷告诉她的依样做了一遍，越做公主的脸色就越难看，到了最后，直接喊停。
　　“那她怎么告假了？”
　　“我觉得教的不好，要另外寻人来教你。”
　　没人同意步回婷成为以后的太子妃，皇后自然也不喜欢，这桂嬷嬷之前教导过阮泽语，是聂如许自己去请来的，夏思山就算是将她撤掉，聂如许也不会跟她闹起来，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
　　聂如许如今如履薄冰，又与夏思山合作，一个教导嬷嬷而已，他甚至不会上心。
　　步回婷的眼睛亮了亮，她像只小猫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夏思山，“那你要请谁来教我？”
　　“你明日就知道了。”
　　步回婷瘪了瘪嘴，夏思山竟然还要瞒着她，夏思山抬手捏了捏步回婷的脸，“给你一个惊喜，不好吗？”
　　“那自然是好的。”步回婷转阴为晴，又想到了聂如许，她随口道：“圣上与一禅大师论道，那今日用的会不会是素斋啊？”
　　夏思山但笑不语，哪里算得上是素斋，步回婷平日里吃什么，聂如许今日便吃什么，又是圣上的旨意，聂如许没有忤逆的余地。


第154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8）
　　传出去恐怕会招人笑话， 步回婷在这东宫之中竟然消瘦了许多，除去生病时胃口不佳，就是每日用的膳食闹的， 珍馐楼虽是京城第一酒楼， 请的厨子来自五湖四海，但皇宫历来要的都是最好的， 东宫的厨子应该与珍馐楼的旗鼓相当， 甚至还要更胜一筹才是。
　　这样的名厨， 做出来的东西不至于难吃， 否则早被赶出东宫了， 只是阮泽语口味清淡， 更是一味地往素斋上靠， 就差吃花蜜饮仙露了。
　　聂如许要将步回婷变成阮泽语， 他根本不在乎步回婷的死活，也不在乎步回婷到底爱吃什么，他按照阮泽语的喜好吩咐下去， 谁要是不照做就是乱葬岗的下场， 于是东宫里人人自危，但倒霉的只有步回婷一个人。
　　外面起了风，吹开帷幔，热热地扑到步回婷的脸上，步回婷卷起一角帷幔，悄悄地往外看去， 眼底添了几分忧愁， 她忽然道：“其实我觉得阮泽语也怪可怜的。”
　　她私底下曾偷偷地问过柔春， 柔春虽然不说，但步回婷知道， 柔春到底是有些同情和怜惜她的，可关于阮泽语的处境，柔春也跟大多数人一样，不以为意，在柔春眼里，自阮泽语被选为太子妃的那一刻，她以后的路就该是这样。
　　阮泽语出世后不久就同聂如许定了亲，后来聂如许被册为太子，阮泽语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皇后很是看重，她亲自拨了桂嬷嬷这样的教导嬷嬷去教阮泽语，要母仪天下的人，处处都不可以马虎。
　　阮泽语聪慧，五岁便会作诗，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她是个合格的太子妃，未来也会是合格的皇后，可像阮泽语这样好多人都觉得高不可攀的生活，却让与她有云泥之别的步回婷觉得她可怜。
　　步回婷蜷曲着手指，她捻着那道帷幔，掌心里起了黏腻的汗，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思山凑过来，她依旧握着团扇，一面扇着，一面带着步回婷的手松开帷幔，夏思山轻声道：“你和她一样，但不是可怜，而是不幸。”
　　阮泽语要学这样或者那样的规矩，好像她的价值全在于被教导着成为端庄稳重的太子妃，她当然可怜，可步回婷被聂如许当做是阮泽语的替身寻回来，步回婷付错了真心，难道就不可怜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境遇才会让两个女子同时可怜，同时挣扎不出，这已经算不上可怜了，是不幸，是这时代规矩满身、权势滔天，才造就这情不是情，爱不是爱的不幸。
　　即使是面向夏思山，步回婷的头依旧低着，她绞着手指，半晌了才问道：“为什么？”
　　后面另有一句话跟着，轻飘飘的，仿佛没什么重量，却压得夏思山心上一重，步回婷道：“大家都说我运气好，不要不识好歹了。”
　　哪有人会觉得她可怜啊，至于不幸，那更是妄言，东宫里的人告诉她，她这是攀了高枝了，太子铁了心要她做太子妃，为此不惜与满朝文武甚至皇后抗衡，这样独一份的偏爱，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等到太子登基之后，她就是皇后。
　　从槐花村那样的小地方出来，一朝飞天，麻雀成了凤凰，桂嬷嬷一直对这件事津津乐道，觉得步回婷是沾了这张脸的福分，实在是好运气。
　　人人都觉得是她的福分，可她一夕之间遭受心上人的背叛，心碎成一片一片还没来得及愈合，又被关在东宫里，不得自由，原来凤凰这样的神鸟是要一生被锁在宫廷里的吗？步回婷想不明白。
　　夏思山拢住步回婷的头发，往她的额头上摸了又摸，“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困在不想要的生活里，这绝不是好运气。”
　　同谢阿婆睡在一起时，谢阿婆也经常这样对待她，步回婷忽然想起谢阿婆身上的香气，也很想谢阿婆这个人，她眨了眨眼睛，将涌上来的泪压了下去，她不依夏思山的，她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万一我就是喜欢荣华富贵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摇头晃脑的，是要让夏思山上当，谈不上试探，她就是不敢相信，夏思山真的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聂如许都不知道，也许聂如许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他要的也不是步回婷。
　　难道步回婷就如此不堪吗？她就原原本本地站在这里，也没人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她，京城到处都是阮泽语的盛名，可她步回婷一路行来，都是以步回婷的身份。
　　步回婷握紧拳头，像是在等着命运发落，她想知道，夏思山会不会明白她，她想知道，夏思山在明白之后会不会选她。
　　“你不是。”夏思山一脸笃定，目光似乎已经将步回婷整个人看透。
　　是她想要的答案，可来的太轻易，反倒让步回婷有些措手不及，步回婷耸了耸鼻子，心里发酸的同时还在想，夏思山怎么就能用三个字走进她的心里，在夏思山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相信过她。
　　她也是需要被人毫不保留地相信的，同样也需要被人毫不保留地爱着，只有她一个人，要和阮泽语同分一份爱，步回婷只觉得聂如许恶心。
　　夏思山还在盯着她，步回婷撇过脸，唇角早就在无知无觉中上扬，偏生步回婷嘴硬：“我们很熟吗，你就这样笃定？猜错了没面子的可是你。”
　　妥妥的傲娇做派，夏思山有法子治她。
　　“那我让外面的人停轿，送你回去。”
　　说完她就往前探了探身子，步回婷一把拉住了她，夏思山来不及收力，两人跌坐到一起，夏思山脸上还挂着笑呢，整个软轿都晃了晃，步回婷的头发缠上了夏思山头顶的发钗。
　　步回婷脑子发懵：这下是真的结发了。
　　没过一会儿，栽云就在外面问：“公主怎么了？”
　　这么大的动静，栽云不可能没发现，听她的声音还有些着急，是真的担心夏思山，步回婷的脸红起来，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垂下来的帷幔粉白，行进之间依稀可见两人的身影，栽云瞥见夏思山和步回婷两人在一处，挨着脸恍若很亲密的样子，不等夏思山回答，栽云又道：“公主还是小心些，要和小姐玩，揽月殿就快到了……也不迟。”
　　栽云说完之后再没吭声，夏思山先扬了扬手，将发钗取下来，袖子往下垂，露出她一截手臂来，当务之急，是将她和步回婷搅合到一起的头发分开。
　　步回婷脸热着，她已经连连胡思乱想了两次，夏思山在那里分头发，步回婷无事可做，便将夏思山放下的那柄团扇拿了起来，这一路过来，都是夏思山在为她扇风，手肯定早就酸了。
　　步回婷不着痕迹地瞥一眼那皓白如玉的手臂，她不止脸热，心也热起来，她往夏思山那边凑了凑，发丝掠过夏思山的鼻尖，夏思山刚抬起头就有凉风袭来，与此同时，是飞扬的三千发丝。
　　夏思山：……
　　步回婷：……
　　步回婷忙丢下团扇，一边捋头发一边尴尬地对夏思山笑了笑，“我这头发往常是很听话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想往你身上缠……”
　　这话有些不对，步回婷没察觉到其中歧义，反倒是夏思山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步回婷一眼，步回婷探了探头，“怎么了？”
　　夏思山从善如流：“可能是太喜欢我。”
　　“什么喜欢你？”步回婷想了想，总不能是她，那就是她的头发了，可不就是喜欢夏思山吗，到现在还缠在那发钗上呢。
　　“你，”夏思山脱口而出，又轻咳一声，掩藏起她真正的意思：“的头发。”
　　步回婷心思一恍，她百无聊赖地绕着手指玩，身侧是刚刚被抛下的团扇，身前是夏思山正认真地解着头发，步回婷拍了拍手，开口道：“那我做点什么好？”
　　“看着吧。”这只钗是夏思山刚刚进宫时皇后赏给她的，说是能工巧匠花了三天三夜才打造完成，做工繁复，光是金线就缠了无数，弯弯绕绕的，要想完全解开，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儿。
　　“好。”步回婷正襟危坐，夏思山的手也被她带着往前走，夏思山看过去，刚想要说两句话，发现步回婷眼睛不眨地盯着她。
　　认认真真的，不沾染一丝杂质的，全都是她，有些要命，夏思山缓了口气。
　　夏思山是要步回婷看着发钗，没想到步回婷却盯着她看起来，这两日一直都是夏思山在撩拨，她想要步回婷赶快爱上自己，可她却不知，这么喜欢的人，就算是无意识的凝视，也足够要命了。
　　夏思山努力调整着呼吸，可心跳与血液一同涌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她的爱人，是她要相守一生的人，她找了好久，才找到她。
　　步回婷听见了夏思山的呼吸声，她有些奇怪，刚想要问一问夏思山，就被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惊住了——
　　夏思山在亲她！！！


第155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9）
　　快三更天了， 步回婷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只觉得这屋子里实在是闷热的慌， 她撑着坐起来， 一双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动了动，她容易受凉， 到了晚上柔春总要嘱咐人将她所居屋内的所有窗子都合上才会安心， 今日也不例外。
　　步回婷摸了摸脸， 越发地心烦意乱， 想要下床去把窗子推开， 不等她有所动作， 柔春捧着一盏灯进来了， 橘黄色的灯光中， 柔春将她瞧了个正着。
　　柔春伏到床边，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步回婷指了指离床边最近的一扇窗子，弱弱道：“我觉得热。”
　　她知道柔春为了她的身子费尽了心思， 应该是不会同意她开窗的， 她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小。
　　可步回婷却没想到，柔春径直走了过去，将那扇窗推开，只留下一道小缝隙，缝隙虽小， 但不一会儿就透了凉风进来， 步回婷身上的热意顿时消散大半。
　　柔春回到床前， 步回婷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那盏灯，光晕拢着步回婷的那张小脸， 添了几分沉静，步回婷这才问：“柔春，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今日不是柔春守夜，而是一个她记不住名字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早在二更天的时候就睡的天昏地暗。
　　柔春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步回婷的手里，“小姐睡下后，公主身边的栽云来了，说是小姐在揽月殿用饭用的并不愉快，这是公主给小姐赔罪的。”
　　柔春帮着步回婷打开了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又香又软的糕点，步回婷尝了一块儿，不止想起夏思山，还想起夏思山亲她的事情，她脸色一变，将那糕点推开了。
　　柔春一愣，步回婷自从揽月殿回来后，就心不在焉，晚膳时几乎没用什么就睡下了，柔春担心她，才挑了这个时候来看看步回婷，步回婷要是睡了，那她就可以松一口气，偏偏步回婷在床上辗转反侧，显然是有心事，柔春不放心，才推门进来。
　　柔春取出手帕擦了擦步回婷的手，她小心谨慎地问：“小姐，你和公主是吵架了么？”
　　要是吵架了倒还好了，偏生这样的事情跟夏思山吵不开，步回婷横眉冷对，连带着手里的灯盏都晃了晃，“没有。”
　　看来是真的吵架了，屋里凉起来，柔春合上窗子，又将锦被扬起来披在步回婷身上，她柔声劝道：“女儿家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小姐兴许睡一觉，明日一早起来，又与公主好到一处去了。”
　　才不会呢，步回婷在心里愤愤地想，她生气的不是夏思山亲她，而是夏思山亲完她之后，什么也不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步回婷躺下后，柔春捧着灯正要出去，步回婷叫住了她，柔春回头望，只见步回婷的眼睛格外亮，她朝外摊着手，不自在地道：“夏思山送过来的糕点……给我。”
　　方才她一时气急推开了，柔春便顺势收进了自己怀里，此时她要，柔春脸上带了浅浅的笑容，将那糕点递给她。
　　步回婷觉得自己是被柔春给看破了，她欲盖弥彰地道：“我只是觉得这糕点好吃，不关夏思山的事。”
　　柔春应道：“是，我知道了，我不会多想的。”
　　柔春轻笑着出去了，这还叫没多想，步回婷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以为还是会睡不着，没想到这一次却直接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槐花村，谢阿婆和林阿嫂还有好几个阿婶都围着她，她们七嘴八舌地骂着聂如许，话里话外都是聂如许不是个东西。
　　步回婷连连拍手：“骂的好。”
　　后来由着谢阿婆和林阿嫂牵线，给她另外找了门亲事，步回婷拉着谢阿婆问这个人她认识吗，谢阿婆只是笑着不说话，她和林阿嫂一起将步回婷领到了村口，村口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槐花村因此得名，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因为隔得太远，步回婷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候谢阿婆松开了她的手，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会是谁呢会是谁呢，梦境之外的步回婷抓紧了被子，梦境之内的步回婷心跳的如擂鼓，她想不到到底会是谁。
　　步回婷在离那人三步之外的地方站定，她刚开了个话头，就看见背对着她的那个人转了过来，步回婷的心快要从她喉咙里跳出去，那人居然是——
　　夏思山？？？
　　步回婷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太热，她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她抬手抹过，掌心里都是水意，汗水甚至濡湿了她的头发，那些发丝黏腻地沾在她的额上、她的脖颈上，步回婷理着理着，忽然想起昨日夏思山也是这样，将她的头发与她的那支发钗分开。
　　夏思山当时神情认真，好像还有些柔情似水，步回婷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怎么老是想到夏思山，不但梦见她，还要与她、与她结亲，步回婷躺回床上，窗子边透了点零星的光亮进来，步回婷不由得想，什么时辰了？
　　夏思山说今日要为她换教导嬷嬷，那到底换的是谁，步回婷又拍了自己一下，不要再想起夏思山了，不管是谁，反正都不是那位处处会为难她的桂嬷嬷了。
　　折腾这一遭，步回婷几乎精疲力竭，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她恍惚听见内室的门被推开了，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映入步回婷眼帘的是柔春的脸。
　　“小姐？”柔春讶异地叫了一声，手已经往步回婷的头上探去，摸到一手的汗，她忙回头吩咐：“先不要开窗，免得小姐着凉，准备沐浴用的水。”
　　那几个小丫头连忙各司其职，忙自己的去了，步回婷终于坐了起来，她哭丧着脸告诉柔春：“我睡的并不好。”
　　柔春看着步回婷眼下的乌青，“是，小姐我知道，但宫里新派下来的教导嬷嬷就快到了，今日是第一日，小姐总不能迟到，不然更落那嬷嬷的话柄。”
　　想起桂嬷嬷，步回婷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翻身下床去了耳房沐浴，而后乖顺地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台与以往不同，多出来个盒子，柔春在为步回婷挽发髻，步回婷闲来无事，拿起那个小盒子问：“这是什么？”
　　“这也是栽云送过来的，公主送给小姐的。”
　　栽云当时说都是些小玩意儿，公主想着步回婷也许会喜欢，柔春便放在了梳妆台上，等着步回婷早上亲自打开，青玉公主手底下能拿出来什么小玩意儿，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步回婷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有些烫手，她想放下去，却又有些舍不得，心里泛起各种各样的感觉，步回婷打开盒子，是满满当当的一盒绢花，什么花都有，做的跟芳草阁外面的真花一样，柔春也稀奇得不得了，果然是青玉公主啊。
　　步回婷从铜镜里看见柔春正拿着一支荷花簪在她的发髻上比划，像是在衡量插到哪里合适，步回婷抿了抿唇，握着盒子的手不由得用了点力，她道：“柔春，你挑个绢花为簪上吧。”
　　要是今日夏思山过来，瞧见她头上簪着她送的花，夏思山心中一定会欢喜的。
　　步回婷又想起夏思山了，她还关心夏思山欢不欢喜，夏思山欢不欢喜都与步回婷无关，步回婷想要收回方才的话，但无奈柔春的手太快了，已经将一朵海棠绢花簪到了她的头上。
　　步回婷：“……”
　　前院的知听跑进来，一张小脸通红，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柔春姐姐，新的教导……已经到了。”
　　无人在意被她省略的那两个字，柔春头也不回地道：“正好，小姐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往前院去。”
　　时辰刚刚好，无论那个嬷嬷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才第一日，应该不至于给小姐脸色看，何况还是公主请来的，公主与小姐要好……柔春一停，看向铜镜中的步回婷，早上忙忘了，她还没问小姐到底和公主吵了什么，如今好些没有。
　　“是。”知听眨了眨眼睛，觉得步回婷头上的绢花真是好看，她见过那么多夫人小姐的绢花，都比不得步回婷头上的这个，太子果然对步回婷很是用心，即使步回婷只是个替身，知听又看了步回婷一眼，她是见过阮泽语的，步回婷这张脸比之阮泽语，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院里，那新来的“教导嬷嬷”背对着步回婷站着，前院厅里挂着一幅百花争艳图，是出自名家之手，阮泽语最喜欢的，步回婷想，这位嬷嬷应该跟桂嬷嬷一样，也对那幅画很感兴趣吧。
　　只不过从背影上看，这位嬷嬷好像还很年轻。
　　“见过嬷嬷。”步回婷福了福身子，规矩挑不出一丝错漏。
　　“嬷嬷？”夏思山转过身，她挑了挑眉，“我有这么老么？”
　　步回婷顿了顿，刹那间她的心里有千百个念头转过，最后落到一件事上，梦里要与她定亲的夏思山与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夏思山，重合到了一起。
　　好像千帆过尽，自始至终，都是夏思山这个人。


第156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0）
　　柔春也吃了一惊， 昨日边海亲自来传的话，桂嬷嬷规矩不好，太子也很生气， 准备和青玉公主一起另外寻个教导嬷嬷， 但青玉公主怎么亲自来了，芳草阁的其他人同样摸不着头脑。
　　谁都知道， 青玉公主只是圣上的义女， 自小在外面， 长大了更是游历山川， 鲜少入宫， 皇帝疼惜她， 多半是因为她身世的事情， 可太子与青玉公主应该亲近不到哪里去啊。
　　怎么青玉公主回来的这两日， 太子又是同意夏思山到芳草阁来带步回婷出去，又是让夏思山亲自来教步回婷规矩，就连皇后要见步回婷都被太子驳了回去， 为此伤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青玉公主到底有何能耐。
　　这些伺候的人心思各异，夏思山将他们的脸色尽收眼底，步回婷还愣着，面上有些茫然，明明视线就落在她身上，却好像在看更远的东西。
　　夏思山咳了一声， 栽云恰到好处地出现：“由公主来教步小姐规矩， 她们年龄相仿， 也更好行事，此事太子同意了的， 桂嬷嬷到底是老了，此处有公主就好，你们都先下去吧。”
　　栽云唤的是步小姐，这个称呼在这芳草阁内已经久违，且隐隐如一道惊雷一般，炸开在这正厅里，他们或多或少都记得因为步字与阮字闹出来的纷争，可栽云是夏思山身边的人，她才不管那些虚的实的，自然是步回婷姓什么，她就叫什么了。
　　“是。”那些人低着头应了，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免得栽云点的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最后一个走的是柔春，她看见公主与自家小姐挨的很近，想是就快和好了，她心里松下来，脚下步履生风，身影很快就消失了，这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了夏思山与步回婷。
　　步回婷回过神来，夏思山正盯着她头上那朵绢花看的目不转晴，夏思山抬手摸了摸那朵绢花，目光有些说不出的缱绻，步回婷忽然想，她梦到夏思山的时候，夏思山的眼神也是像这样。
　　她怎么会偏偏记得一个眼神，一个跨越梦境与现实的眼神。
　　步回婷沉溺在这样的眼神里，情不自禁地问：“好看吗？这是你送过来的。”
　　几乎是一说完步回婷就后悔了，她要找点旁的什么来说，不等她找到，夏思山就轻轻点了点头，“好看。”
　　后面夏思山又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收的。”
　　她无法自拔地亲了步回婷之后，一时也不好解释，她破天荒地有了几分恼怒，后来用饭的时候，她与步回婷都食不下咽，步回婷只用了几道小菜，便让夏思山找人送她回去，夏思山只好照做。
　　步回婷走后，沉寂了一日的86也道，夏思山太着急了些，不过也正常，随着世界的推进，夏思山和女主之间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强。
　　86是第一次带宿主，它虽然知道这个，但也没想到吸引力会强到这个地步，所以它也有些诧异，难怪上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宿主会直接叛出整个世界。
　　86有些后怕，要不是主系统适时出手，恐怕夏思山也会陷在那样的境地里，夏思山不关心86在想什么，到了晚间她这口气还是不顺，只好叫来栽云往芳草阁送了一盒点心和绢花。
　　步回婷以为像夏思山这样的人是决计不会有像眼前这般忐忑的时候，夏思山是骄阳，是野蛮生长的玫瑰，可此时夏思山惴惴不安，只是因为担心招致步回婷的厌恶。
　　步回婷不知道为何，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捂了捂心口，这颗心会因为夏思山而迅猛地跳动起来，也会因为夏思山而透不过气来，霎时间，步回婷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步回婷摇了摇头，说出口的却是其他的话：“我为什么会不收你的东西？”
　　她努力展开笑颜，与这两日里一样，打趣道：“你说是不是，夏嬷嬷？这都快过去一刻钟了，夏嬷嬷到底要教我什么规矩？”
　　夏思山觉得步回婷在遮掩什么，但她暂时想不到，只好也笑起来，“我听说聂如许打了一方鱼池，唤作锦鲤池？”
　　又过了两刻钟，步回婷看了看站在锦鲤池边上的夏思山，又看了看后面拿着捕鱼网同样不清楚的栽云和柔春，步回婷问：“夏思山，你要做什么？”
　　怎么教规矩教到了锦鲤池来，还要拿捕鱼网，这不像是教规矩倒像是——
　　“捞鱼，”回廊之下，有一缕光照在夏思山的脸上，越发衬得她笑容明媚，她继续道：“我们来比一比，谁捞的鱼大。”
　　夏思山不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里开这样的玩笑，步回婷很清楚，夏思山是认真的，桂嬷嬷也是被夏思山刻意打发走的。
　　她听柔春说，桂嬷嬷都是宫里面的老人了，不知道帮着皇后调｜教过多少人，她的规矩怎么会有差错，夏思山是故意的，为了她？
　　方才那个念头又在步回婷的脑海里出现，并且要比方才更加强烈，夏思山是为了她，为什么要为了她？
　　事情几乎清晰起来，但步回婷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夏思山为什么要亲她都还不清楚呢，她想这个也没用。
　　步回婷抿了抿唇，这绝对不是聂如许的意思，就算是，聂如许也不会想到，夏思山会是这样教她的，聂如许最厌恶她是步回婷的样子。
　　步回婷出身乡野，对于绣活只会个七七八八，但她却精于爬树抓鱼，这样的东西在京城只会被人耻笑，也是因为如此，文武百官才迟迟不同意聂如许立她做太子妃，他们不能容忍未来的皇后，是步回婷这种人。
　　步回婷与丞相贵女阮泽语，本就是浑不相干的两种人。
　　即使是这样，步回婷也没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不好的，她生于乡野长于乡野，轻轻一嗅就能闻到泥土与青草的味道，那样的味道比芳草阁的百花和那些金贵的熏香都更要让她安心，她抬手是高大的槐树，俯首有金黄的稻子，她原本是这样自由自在的人，是聂如许一意孤行将她关在东宫里。
　　步回婷握紧手，也许今日之事传到聂如许那儿去，她又会被骂，聂如许也会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抄书，直到她认错为止，可那又如何，她要做步回婷，人人都当她的身份、她的出身上不得台面，可她只是想做步回婷而已。
　　步回婷沉下心，向后面的柔春伸出手，“拿来。”
　　如此的气势，仿佛她要的不是捕鱼网，而是一把能够助她斩开荆棘的利剑。
　　柔春还是觉得不妥，这可是锦鲤池，东宫之内又处处都是太子的耳目，阮泽语可不会去抓鱼，太子一定会生气的，他一生气就会罚小姐，小姐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柔春开口：“小姐……”
　　步回婷打断柔春的话，又说了一遍：“给我。”
　　但见步回婷眼角眉梢都是坚定，柔春叹了一口气，步回婷的性子她清楚，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她明明也是这样好的姑娘……柔春将手里的捕鱼网递了出去。
　　另一边，夏思山接过栽云递给她的捕鱼网，两人蓄势待发的样子不由得让过路人频频侧目，他们大多好奇青玉公主和步……心绪硬生生转了个弯，青玉公主和阮泽语要做什么呢。
　　“开始。”随着栽云声音的落下，步回婷的捕鱼网先扑了下去，水花四溅，步回婷先行捞起来一条大鱼。
　　围观的人：“……”
　　她在干什么，她在东宫里面，在锦鲤池边，抓鱼？？？她不知道太子最讨厌她这些乡野习性吗？
　　太子要的是阮泽语，不是一个如同乡野村妇的步回婷，她一定是疯了，疯了。
　　有好些人已经喃喃出来，而他们口中那个疯了的人手中的捕鱼网一下又一下落下去，从无虚发，捞起来里面总是有东西的，阳光照在步回婷的脸上，步回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她和那张捕鱼网在一起，如此的意气风发，围观的人惊了，原来步回婷是这个样子。
　　有人小声嘟囔：“明明和阮小姐一点儿也不像。”
　　周围的人大惊，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再说了，可他们心里也有一个想法在打着转——
　　步回婷明明和阮泽语一点儿也不像！
　　抓鱼怎么了？步回婷扬眉吐气，谢阿婆还常常夸她，槐花村方圆百里，没有人比她更会抓鱼了，她可以靠着这门手艺自己养活自己，还可以为自己谋一门很好的亲事。
　　在槐花村，手艺总是最重要的，但在这京城，家世重要，手艺人皆是下九流，而太子的喜好则更重要，就因为聂如许喜欢，所以她成了阮泽语。
　　她不是阮泽语，她是步回婷。
　　步回婷将捕鱼网高高扬起，里面的水滴落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步回婷神采奕奕地去看夏思山，后者正对她笑得开怀。
　　不是因为阮泽语，夏思山是因为步回婷才笑的，在这京城之中，人人都排挤步回婷，只有夏思山会因为她是步回婷而笑起来。
　　步回婷将捕鱼网交给柔春，三两下走到夏思山身边，看见夏思山如玉的容颜，步回婷本来要问的话卡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问道：“夏思山，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亲我？”
　　“很简单，”夏思山的话柔柔地，但却往步回婷的耳朵里钻，“我喜欢你呀，步回婷。”


第157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1）
　　有那么一刻， 步回婷觉得周围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只要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能发现此时此刻步回婷的气息声乱的不成样子。
　　直到有一只手掌贴了上来， 暖呼呼的， 和步回婷的手交握在一起，步回婷不用低头， 她知道那是谁的手， 步回婷微微侧目， 夏思山一如既往笑的明媚。
　　意识渐渐回笼， 步回婷这才明白周围并非是安静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相反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挤在一起， 近处白玉桥上的宫侍议论着， 远处树梢的蝉鸣一刻不停歇，原来周围是这样吵闹的，可她为什么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栽云和柔春一时站的远， 听不清夏思山和步回婷说了什么， 栽云立在原地，没有过去的心思，她家公主只让她好好地待在锦鲤池边上，至于柔春，她想着，公主和小姐刚刚闹了别扭， 两个人是需要慢慢说开的， 就也没想着过去。
　　柔春去瞧被步回婷抓上来的那些鱼， 这些都是锦鲤，养在池子里供人赏玩的， 柔春尽量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些鱼，不把旁的心思分到步回婷身上去，这些鱼应该不能吃吧？
　　“要答应吗？”夏思山的手指在步回婷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步回婷仍旧轻飘飘的，她还没落到地面上，脑子发懵，问道：“答应什么？”
　　夏思山刚刚言她喜欢她，她要步回婷答应的，不正是这件事？一想到这里，步回婷顿时觉得夏思山的手掌带了些灼热的温度，让她几近受不了，可她好像……并不舍得松开。
　　步回婷悄悄地望了夏思山一眼，此前她避开不去考虑的念头，就那样，直愣愣地涌入她的心头。
　　她是猜测过，夏思山是不是喜欢她，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但此时，夏思山将这句话摊开说了，夏思山是真的喜欢她。
　　而夏思山当日留给她的谜语，谜底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是因为喜欢她啊，所以夏思山才希望步回婷可以一眼看到她，同样的，也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无论她在夏思山眼里什么样子都是漂漂亮亮的，原来谜底呼之欲出，只是步回婷一直没有发现，或者是，步回婷一直不想发现。
　　步回婷心都是乱的，“我……”
　　她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夏思山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不着急，你慢慢想。”
　　说完她就眨了眨眼睛，放开了步回婷的手，朝着栽云走过去，路过木盆的时候停了停，她道：“这鱼看着漂亮，却不能吃。”
　　言语之间，多有可惜的意思。
　　夏思山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不能吃，那就全部放回池子里吧。”
　　柔春点了点头，夏思山回头望向仍旧停在原地的步回婷，浅笑依然，她唤了一声：“步回婷。”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也就只有夏思山敢这么放肆了，步回婷抬头，她好久没有在东宫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夏思山喊的响亮，又坦坦荡荡，她在让步回婷明白，步回婷这个名字不需要藏着掖着。
　　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连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都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夏思山一点儿也不在乎，“步回婷，今晨有人送了新鲜的活鱼过来，你要是喜欢，就到揽月殿来。”
　　夏思山走了，但却把栽云留下了，栽云和柔春合力将那木盆里面的鱼放生，柔春趁着这个空挡问栽云：“小姐与公主应当是和好了吧？”
　　柔春和栽云不算熟识，但这两日里说的话也多，柔春这才大着胆子问。
　　栽云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笑呵呵地道：“彼此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啊。”
　　柔春觉得也是，她陪着步回婷往芳草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老话是不是说的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夫妻……用在这里合适吗？
　　由着这个夫妻，柔春想到了太子，她的身子颤了颤，今日的事情一定会传到太子的耳朵里的，到时候小姐又要遭殃了。
　　聂如许确实知道了，比柔春预料的还要早，几乎是夏思山一露面，就有人盯着步回婷和她的一举一动了。
　　边海在聂如许身边这么多年，来递消息的时候也不免发怵，他和那些围观的宫侍一样，以为步回婷是疯了，竟然这样不管不顾的，这不是在挑衅聂如许吗？
　　边海的德性聂如许一清二楚，他皱了皱眉，问道：“朝堂上出事了？”
　　在他看来，只有朝堂上一如既往的抗议可以让边海这般犹豫行事，这几日事情一直恶化，原本松口的几个老臣也不答应了，母后更是直接不见他了，搞的聂如许头疼不已。
　　不过是娶个太子妃，就这样多的阻力，无论如何，聂如许眼中寒光一闪，步回婷他是一定要娶回来的，步回婷不是步回婷，是他失而复得的阮泽语。
　　“不是，”边海有些吞吞吐吐地道：“是阮小姐上午与青玉公主在锦鲤池边……抓鱼。”
　　聂如许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怒不可遏地将书案上的东西都拂到了地上，他手撑住桌子，哑声道：“好，好啊，步回婷竟然敢，她竟然敢，真是好的很啊。”
　　步回婷是聂如许偶然见到的，他当时就极为震惊，差点以为是阮泽语回来了，可阮泽语坠下悬崖，绝无生还的可能，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步回婷不是阮泽语。
　　那又如何，步回婷顶着一张与他的阿语相似的脸，聂如许想让她是谁，她就得是谁，聂如许没有失心疯，他只是想让阮泽语回到他的身边。
　　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槐花村威胁步回婷，才让如今的步回婷有了几分乖顺，没想到步回婷居然去抓鱼，还是在他给阿语打造的锦鲤池里，那些鱼儿哪一只不是他挖空心思选的？
　　聂如许的目光越来越暗，阿语从不会像这样，每每步回婷做这样的事情，聂如许就觉得，步回婷是在提醒他，她不是阮泽语。
　　想到这里，聂如许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那些被扔在地上还来不及看完的折子，聂如许不打算管了，他马上起身，想要去芳草阁警告步回婷老实一点。
　　才走到门口，聂如许又退了回来，在书案边重新坐下，边海一时有几分摸不着头脑，聂如许问他：“青玉也在？”
　　他同夏思山一向不亲，叫也只是叫夏思山的封号。
　　边海点头：“是。”
　　不然步回婷也没处跟人比抓鱼啊。
　　聂如许抿了抿唇，心思不明，过了良久他才道：“随青玉去吧。”
　　边海一连点了好几下头，等到他琢磨过来意思，他又战战兢兢地问：“殿下，不管了？”
　　步回婷好不容易像大家闺秀了，要是跟着夏思山再把往日那些习性捡回来，那聂如许这些日子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边海，”聂如许揉了揉眉心，“昨日，青玉又来了一趟。”
　　边海知道，青玉公主是来让太子同意由她去教步回婷规矩的，现下看来，这哪里是教规矩啊，这分明是让规矩全都乱套啊，没有哪一个世家贵女的规矩是教抓鱼的。
　　“青玉告诉我，”聂如许放下手，觉得头疼好了点，眼中神采一如往昔，“她有办法让阮相同意认步回婷做义女。”
　　倘若阮相真的同意了，聂如许现下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当时夏思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让聂如许不要插手。
　　方才聂如许气急攻心，差点就要犯忌了。
　　真有这样的道理？阮相的亲生女尸骨至今都没找到，他会同意认一个与他女儿长得像被自家太子用来当替身的女子做义女？
　　边海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太子都相信了，那应该就不是假话，边海忙道：“希望大事可成，殿下也好少些忧虑。”
　　是啊，步回婷这边，有青玉在，不需要聂如许再费心思了，聂如许现下应该全心全意，操心另一件事，聂如许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广阳殿的狂风暴雨刮不到揽月殿，栽云正在吩咐厨房的人将今日送过来的活鱼杀了，送到后面院子里。
　　天色渐暗，夏思山绕着一片葡萄叶子玩，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转过头，忽然笑的温婉，“怎么样，好吃吗？”
　　步回婷正拿着调料往烤好的鱼上洒，她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套行云流水，最后将那鱼递到夏思山面前，“好吃，给你。”
　　锦鲤池里的鱼不能吃，夏思山这些活鱼是一早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这个晚上，她实在是准备周全。
　　“如果、如果我不问你，那句话……是不是要留到晚上来说？”步回婷看了一眼夏思山，后者正撕下鱼肉放入自己的口中。
　　“可能是吧。”
　　步回婷睁大了眼睛，她鼓起腮帮子问：“可能是吧？”
　　“因为我不确定啊，我一看见你，便心生欢喜，不知道能不能忍到晚上。”
　　夏思山神色认真，目光灼灼，一双眼眸，已经全将步回婷映了进去。


第158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2）
　　步回婷沉默着， 她不看夏思山，也不继续摆弄架子上烤着的另外一条鱼，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扬起她的发丝， 她听见旁边的夏思山惊讶地说了一句——
　　“鱼糊了。”
　　步回婷这才有所反应，她抬手去拿树枝， 和夏思山的手撞到了一起， 步回婷意味不明地将手缩回来， 看着夏思山把那条已经烤糊了的鱼拿下来， 放在旁边的芭蕉叶上。
　　那芭蕉叶也是夏思山吩咐人特地砍回来的， 她大抵是觉得在这院子里烤鱼， 拿碟子装， 折了氛围。
　　她应该无从知道， 步回婷从前在槐花村烤了鱼，也是随便撇下叶子来装，她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的小事， 连聂如许都不知道。
　　步回婷已经很少想起聂如许了，自从被聂如许带回来之后，她的心一直挂在聂如许身上，要死心也不是那样轻易的，她总是事事都会想到聂如许头上，想起这个她第一次真心喜欢的男子。
　　聂如许早就不值得她去想了， 倘若她不想聂如许了， 那她又在想谁呢？
　　一如既往的安静， 临着的池子里蛙声连成一片，步回婷的心依旧纷乱， 她知道，夏思山请她过来，是打算听她的答案的，她们之间因着那一句话已经摆到了明面上，窗户纸捅破之后，她们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步回婷扣着手指，她缓缓开口：“在槐花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
　　步回婷朝前一指，火还在熊熊烧着，她眸中火光一片，“我有个玩的好的朋友，是隔壁阿婶的女儿，叫阿蝉，我和阿蝉两个从小是野惯了的，槐花村也不像京城这样都是规矩，我们常去河里抓鱼，抓住了就在河边点起火来，也是这样一烤……”
　　她能闻见鱼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从她的记忆里飘过来的，还能听见阿蝉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步回婷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怀念槐花村的一切。
　　她离开槐花村还不到一年，可那些日子就虚无缥缈起来，中间仿若已经隔了几十年，其中还有阮泽语富贵荣华的一生。
　　如果没有夏思山的话，她早就浑浑噩噩，忘记自己是步回婷了。
　　步回婷偏头去看，她不知道何时已经靠在夏思山的肩膀上，夏思山还拿着帕子，擦她那些将掉未掉的眼泪，她不在想聂如许了，她想的是夏思山啊。
　　步回婷吓了一跳，她从夏思山的怀里出来，接过夏思山手中的帕子，不怎么有说服力地道：“我没事。”
　　夏思山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她的情绪，她只是将空了的手放下来，道：“抓鱼爬树这样的事情，我也经常做。”
　　“诶？”步回婷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夏思山，夏思山不是公主吗？皇家的规矩那样苛刻，夏思山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
　　步回婷的吃惊都已经摆在脸上了，夏思山笑着，没忍住抹了抹步回婷的眼角，她有些怀念地道：“我自小在宫外长大，没有养在圣上身边，我拜人为师，入了师门，与师姐师妹们住在一起。”
　　步回婷想不到还有这样一回事呢，她往夏思山那边凑凑，继续问：“后来呢？”
　　“师父严慈相济，对我们的武学照看的紧，至于其他时候，她也不管我们，我们当时生活在山上，山间多有草木河流，大家各凭本事，或是摘果或是打猎或是抓鱼，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有一次有位师姐采了好大一把野花回去，哄师父开心了好久。”
　　夏思山想起来，那样的日子似乎还在眼前，她读了大学之后，每年暑假也都会回去，她长大了，还是那样的幼稚，一味地带着师弟师妹在林中胡闹，师父头发发白，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步回婷心生向往，她情不自禁地搭上夏思山的手，“夏思山，我想去，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夏思山对上步回婷的眼睛，她喃喃道：“我会带你去看的，步回婷。”
　　是从什么时候起，夏思山不叫她嫂嫂了？步回婷有些想不起来了，这一次步回婷没有看错，夏思山的眼底全都是爱意，全都是奔着步回婷这个人来的。
　　步回婷心口发烫，她有些手足无措，不受控制地问：“夏思山，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这些话，就像她在槐花村的那些过往一样，应该是要说给亲密之人听的，夏思山就这样告诉给了她……步回婷的脸跟着烫起来，可她好像也告诉给了夏思山啊。
　　“两个意思。”
　　夏思山说完顿了顿，步回婷适时插话进来，“又要让我猜？”
　　步回婷后知后觉捂住了嘴，她悄悄去瞥夏思山，夏思山噙着笑，继续说下去：“第一个意思，是最重要的，也是我最想告诉你的，我的那些师兄师姐师妹师弟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人生，而这些人生，都没什么不一样的，只在各人的选择而已。”
　　“在这些人生中，唯一要记住的是，做你自己，只要是做自己，抓鱼爬树又如何，你自有一方自在天地。”
　　“做自己？”步回婷喃喃道，她的手抓住底下的布料，自从她入东宫以来，没有人告诉她要做自己，他们要她做阮泽语，在他们看来，阮泽语高高在上，可就像夏思山所说的这样，不过是两种人生而已。
　　也许会有人对别人的人生趋之若鹜，但步回婷更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可以有一方自在天地的人生。
　　“第二个意思，则全是我的私人念想，步回婷，我想把这些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
　　步回婷被夏思山的目光盯的手足无措，她语无伦次地道：“你、你这一次，为什么不要我猜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回答夏思山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句话。
　　夏思山轻轻笑起来，“因为第二个意思的谜底与前面两个要你猜的谜底一样，你已经都猜出来了，还要你猜，不是就没意思了？”
　　夏思山笃定的口气，让步回婷浑身发麻，她确实是全都猜出来了。
　　步回婷举起三根手指，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夏思山正襟危坐，直愣愣地看着步回婷：“问吧。”
　　这一次步回婷也没再避开夏思山，她迎上了夏思山的目光，问道：“第一个，你与聂如许同样身在皇室中，你没有与他勾连或是与他作对才来戏弄我的意思？”
　　夏思山一怔，步回婷的心一沉，她也不想问出这样的话来，可她必须要问，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耗不起皇室的连番把戏。
　　夏思山只是没有想到，步回婷这样果敢，她不是一时为了情爱就要上头的女子。
　　夏思山道：“没有，我与聂如许毫无瓜葛。”
　　步回婷的心定了定，只要是夏思山说的，她就相信夏思山，她继续问：“第二个，聂如许是太子，你是青玉公主，你……喜欢我这样的事情，可曾考虑过后果？”
　　“考虑过。”
　　所以夏思山才会谋划着换个太子。
　　“第三个，你喜欢的是步回婷还是阮泽语？”
　　世人都爱阮泽语，聂如许是这样，那些想要到东宫来的世家子弟都是这样，这样的人都没有真心，步回婷不要。
　　“是步回婷。”
　　夏思山坚定道：“我是为步回婷而来的。”
　　步回婷的心漏了一拍，夏思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夏思山是为步回婷而来的，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是为了她步回婷而来的。
　　“要答应吗？”在锦鲤池边的话，夏思山又问了步回婷一遍。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今夜的星星不多，仿佛都落在了夏思山眼底，夏思山离步回婷更近了，她红唇亲启，问道：“要答应吗，步回婷？”
　　她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暧昧，步回婷嘴上说着谁要答应你，却一下子扑进夏思山的怀里，将夏思山撞了一个踉跄，两人一起倒在草地上，夏思山在下，步回婷在上。
　　步回婷害怕压着了夏思山，着急忙慌地想要起来，夏思山一手环住步回婷的腰，一手捏着步回婷的后颈，两只手同时发力，将步回婷按了下来。
　　是个绵长的吻，亲的步回婷手脚无力，她中间还支棱起来推开夏思山，这可是在揽月殿里，揽月殿有那么多伺候的人，步回婷担心会被其他人看见。
　　夏思山扣住步回婷的脑袋，“不会有人发现的。”
　　步回婷这才有些安心，等到这一吻完了，步回婷靠在夏思山的怀里，两人的头发又缠到了一处去。
　　步回婷终于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是结发。”
　　夏思山本想去解开的手收了回来，既然是结发，不如就多留一会儿。
　　“夏思山。”
　　“啊？”
　　步回婷的眼睛眨啊眨的，“这个日子，要是在山间，该吃什么了？”
　　“野地瓜？”
　　“嗯，还有桃子，就从树上摘下来就可以吃，跟孙大圣一样，六月泡也到处都是……”
　　步回婷如数家珍，她往夏思山的颈窝里埋了埋，“夏思山，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你是为我而来的？”
　　夏思山笑了笑，捧起步回婷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夏思山，是为步回婷而来的。”


第159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3）
　　方才这院子里除了步回婷和夏思山之外， 空无一人，这个时候这些人又恰到好处地出现，步回婷就是随便想想， 也能想到都是夏思山安排的， 从步回婷到揽月殿来的那一刻起，夏思山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步回婷挑起帷幔， 栽云提着食盒站在一边， 夏思山立在尚远处， 手中仍是捏了片葡萄叶子在玩， 步回婷看向夏思山， 后者却是把目光落到步回婷的唇上。
　　夏思山知道的， 那唇又香又软， 她刚刚才亲过的， 步回婷哪能不明白夏思山的心思，她被看得脸红，又有几分恼怒在里面， 手往后一收， 帷幔就落了下来，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叫夏思山看不清楚分毫。
　　步回婷想，看夏思山还敢不敢戏弄于她，等到她再将帷幔掀起来时，夏思山已经站到了软轿边， 措不及防的， 步回婷对上夏思山的眼睛。
　　这是一双分外好看的眼睛， 此时此刻这双分外好看的眼睛里，就只有步回婷一个人， 步回婷心中一动，往前探了探头，以为取得了主动权，她故意问道：“夏思山，你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夏思山的手搭在软轿上，与步回婷近在咫尺，步回婷几乎可以闻见她身上传来的那阵好闻的香气，在这夏夜里，不腻人，反倒分外叫人着迷。
　　夏思山不说话，步回婷伸出指头戳了戳夏思山，夏思山这才道：“嫂嫂要不要留下来，在我揽月殿小住？”
　　她目光灼灼，显然是有些趣味在里面的，步回婷早就知道了夏思山的心思，她分明是蓄谋已久，这“嫂嫂”二字，也是故意说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步回婷摇了摇头，没能让夏思山如愿，“不了，我还是回芳草阁。”
　　步回婷这就败下阵来，又输给了夏思山的撩拨，步回婷颇有几分愤愤不平，终有一日，她也要来撩拨夏思山，让夏思山也尝尝被人撩拨的滋味。
　　“那好吧，”夏思山好像有些失望，挺起的肩膀都松了几分力气，她道：“我还有话要同你说。”
　　夏思山勾了勾手指，怕夏思山继续难过的步回婷上当，往前凑了又凑，步回婷被夏思山的身子挡住，夏思山不动声色地捏上步回婷的后颈，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喜欢你，步回婷。”
　　这道气息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划过步回婷的心上，步回婷自知上当，夏思山真是每时每刻都不放弃撩拨她，可她偏偏又对这样的把戏甘之如饴，夏思山这样做让她知道，夏思山是在乎她的。
　　步回婷咬了咬唇，下令道：“走吧。”
　　栽云看向夏思山，夏思山点了点头，就在软轿快要出揽月殿时，步回婷再一次探出头，夏思山很清楚地看见她的口型：我也喜欢你。
　　夏思山唇边的笑意扩大，她转身去看巨大的夜幕，觉得天上的星星仿佛多了不少，一闪一闪地，全都和她一起知道了步回婷对她的心意。
　　夏思山有几分餍足，她主动对86道：【886，成功了。】
　　86也很高兴，众所周知，只要夏思山在爱情里上头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会相当稳定，它还盼望着，接下来不要再出现什么让夏思山觉察的漏洞了。
　　主系统已经明确告诉过它，要是她再出手一次，她就要把86调走了。
　　86可不想被调走，跟着夏思山这位宿主，还挺有意思的。
　　软轿在芳草阁前停下，步回婷下了轿子，由栽云陪着她进去，回廊上的灯笼都亮着，柔春在屋子前转来转去，见到步回婷回来，她马上迎上去，“小姐回来了。”
　　步回婷眉开眼笑，伸了个懒腰，“是，但我好累。”
　　这个样子，那肯定是跟公主和好了，柔春也笑起来，“我吩咐人伺候小姐沐浴。”
　　步回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进了屋子里，宫侍们从廊上过来，齐齐往屋子里涌去，很快廊上就只剩下了栽云和柔春。
　　栽云刚刚将手里的食盒随手递给了一个宫侍，由她帮着拿进去，她这时才对柔春道：“都是些步小姐爱吃的糕点。”
　　步回婷喜欢甜食，阮泽语却不喜欢，因此芳草阁是一点点心也没有的，聂如许不许旁人送来，更不许东宫备着。
　　阮泽语这样的人，连甜食也吃不上一口，到底是福还是孽啊。
　　柔春笑弯了眼睛，应声道：“难得公主记挂着我们小姐。”
　　栽云意味不明地接话：“我们家公主与步小姐情深义重，自然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步小姐。”
　　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细细琢磨又都是对的，那些手帕交，不是向来如此的吗？柔春没有深究，“这倒是。”
　　柔春又想起，自家小姐总是盼着公主过来，她不由得问了一句：“公主明日……要到芳草阁来吗？”
　　“公主要教步小姐规矩，每日都会过来。”
　　规矩？栽云不提还好，这一提就让柔春有些心惊胆战，算起来太子已经有两日都没过来了，她广阳殿的小姐妹告诉她，太子这几日忙着前朝的事情，无暇分身。
　　太子如今只是无暇分身而已，一旦他把事情处理完，步回婷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又早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难保他不会秋后算账，想着想着柔春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到时候可要怎么办才好。
　　栽云看出柔春的所思所想，她道：“这些都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若有不满，还会有公主顶着，你不用担心。”
　　“我和夏思山一起顶着，”步回婷已经沐浴完，她身上还有水汽，目光却很是坚定，她不顾柔春的暗示继续道：“聂如许有什么，只管让他来找我好了。”
　　柔春要去捂步回婷的嘴，可是晚了，这一句话已经被不少人听见了，那些鱼贯而出的宫侍还有几分聪明，面上一点儿也不露，转头就到边海那里去告状，领赏。
　　步回婷说完这句，转身回了屋子里，柔春忙不迭地和栽云告别，进去为步回婷擦头发。
　　步回婷伏在窗子边，有蔷薇开到窗子底下，步回婷往下伸了伸手，几次都没摘到，还是旁边一位路过的小宫女，摘了两朵，怯生生地递给步回婷。
　　步回婷不开口，她也不走，步回婷只好道：“退下吧。”
　　那小宫女才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步回婷转着那两朵蔷薇，柔春苦口婆心地道：“小姐还是要注意分寸，太子他……”
　　隔墙有耳，柔春压低了声音继续劝：“太子他本就苛待小姐，他这时是分不出空闲来，可这到底是他的东宫，总有一日，他会来罚小姐的，小姐还是要行止有纲……我知道，委屈小姐了。”
　　步回婷装没听见，只对最后一句有些反应，柔春虽然是这东宫里的人，可到底是想着她的。
　　柔春以为步回婷是听的仔细，她又道：“小姐忘不了自己的名字，我更希望小姐被好好对待。”
　　聂如许发起脾气来，便是对步回婷打骂，即使她只是在外间听着，也很害怕，柔春不想步回婷再受那样的苦了。
　　步回婷轻轻嗤了一声，她敞开的衣领处露出那些狰狞的痕迹，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的脖颈上，还是有这样的痕迹，聂如许就是个疯子，他能好好对待谁，步回婷握紧手，柔春提醒了她，聂如许毁她至此，要把她变成阮泽语，难道他就一点儿代价都不用付出吗？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杀人偿命，聂如许也总该掉层皮才是，步回婷将那两朵蔷薇花抛了出去，面色冷冷的，就连柔春都被吓了一跳，柔春问：“小姐，怎么了？”
　　“我不喜欢。”步回婷冷声道，走到梳妆台前，将手里的梳子往上面一扔，径直到了床上睡觉。
　　柔春只好叹一口气，去把纱帐放下来，放到一半时，步回婷握住了她的手，“柔春，我有话要告诉你。”
　　……
　　“今日我们去哪儿？”步回婷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问，她久不出东宫，自然也不知道马车驶向的是出城的方向。
　　“去城外，小隐庄。”夏思山与步回婷挤到一处，也往外瞧，她的手放在步回婷的腰上，“看什么呢？”
　　步回婷随手一指，就这样指中了一个拉车卖蔬菜的农夫，她道：“看步回婷的生活。”
　　夏思山笑起来，离步回婷更近，原来方才她们被那车挡住，没注意到那农夫的妻子正在为农夫倒凉茶，夏思山眉眼弯弯，也倒了一杯茶，递给步回婷，步回婷全然不知道她的心思，接过来，一饮而尽。
　　“昨天晚上，我又睡的不好。”
　　夏思山轻轻摩挲过步回婷有些乌青的眼角，“在想什么？”
　　在这马车上，步回婷毫不顾忌，咬牙切齿地道：“聂如许那样的人，应该受点什么报应。”
　　夏思山的手抬起步回婷的下巴，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块儿，“你想要聂如许有什么报应？”
　　“他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报应，够不够？”


第160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4）
　　步回婷一时没能明白夏思山话里的意思， 她握住夏思山的手指，轻声问：“另外一个人？”
　　像聂如许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 如何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车帘落了下来， 马车已经出城，正稳步驶向城外的小隐庄， 夏思山没接话， 步回婷等了一会儿， 大抵也知道了， 夏思山如今还没打算告诉她。
　　她也不生气， 又把车帘掀开了， 浩浩荡荡的竹林立于官道两侧， 转过竹林， 日光大盛，有位婆婆在路边上摆了个摊，在这炎炎夏日， 为过路的人提供一碗酸梅汤， 空气里仿佛都飘荡着酸酸的味道，步回婷记得这种味道，步回婷还没回头，她旁边的夏思山就道：“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步回婷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栽进夏思山的怀里， 夏思山揽住步回婷的肩膀， 笑意盈盈地道：“我们也去讨一碗喝。”
　　步回婷点了点头， 栽云拿了马凳子出来，挨着马车放下， 夏思山先从马车里出去，这马凳子在她眼里有如没有，她撩起裙摆，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彩色的披帛飘荡着，隐隐约约勾住了步回婷的心，夏思山去看步回婷，同那一日在珍馐楼前一样，她伸出了手，等着步回婷来握。
　　步回婷早已经拎上了裙摆，她想如夏思山一样，就这样跳下去，突然见那只白皙的手放在眼前，步回婷难得地愣了愣，有些细枝末节，就在此时清晰起来，原来夏思山在珍馐楼前伸出手，是希望她搭上去的意思。
　　夏思山一味地等着，她没想着要把手撤回来，终于一只软软的手，放到了她的掌心里，夏思山勾了勾唇，抬头朝着步回婷看过去，步回婷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两人并肩向着那婆婆的小摊走去，连裙摆都挨在一起，乍一看，倒是十分登对。
　　栽云心里早就成竹在胸，至于车夫，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皇家的事，他最好不长眼睛，免得没了脑袋。
　　婆婆头发发白，但精神抖擞，目光矍铄，招呼着她们四人坐下，很快，四碗酸梅汤就送了上来。
　　车夫和栽云，两人都心有灵犀地端着碗退到了马车前。
　　步回婷先端起碗，尝了一口，笑弯了眼睛，对着夏思山道：“好喝。”
　　跟她记忆里的味道没什么大的分别。
　　她们相对而坐，夏思山往步回婷那边探了探身子，“让我也尝一尝。”
　　步回婷没多想，手直接就伸了过去，夏思山就着她的碗尝了一口，其间还不小心碰到了步回婷的手指，步回婷一颤，手往后缩，那碗稳稳当当地落到夏思山手里，夏思山意味深长地道：“确实好喝。”
　　步回婷早就羞红了脸，她下巴往前点了点，指着夏思山的那碗酸梅汤道：“你明明自己有，怎么还要喝我的，也不、也不害臊。”
　　步回婷捻着自己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一时散不去，她脸上的红晕自然也不肯消退。
　　夏思山将自己的那碗酸梅汤往前推了推，无辜道：“你也可以喝我的。”
　　“谁要喝你的？”步回婷扭过头，眼见着夏思山端起那碗酸梅汤，她又飞快地在碗沿上蹭了一下，面上都是狡黠，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没成想，夏思山反倒把那碗转了个向，挨着步回婷刚刚蹭过的地方，浅尝了一口，步回婷睁大眼睛，她的脸如今又烫又红，夏思山这哪里是喝酸梅汤啊，分明是、分明是在亲她。
　　步回婷转过脸，恰好撞上了来送茶点的婆婆，那婆婆盯着步回婷的脸看了一会儿，哎哟一声，忙问道：“丫头，你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她这小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确实有不少人中暑，为此她还准备了消暑茶，看步回婷这样，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小丫头中了暑了。
　　步回婷捂住脸，跟婆婆解释，婆婆将信将疑，害步回婷“中暑”的罪魁祸首在对面笑得前翻后仰，步回婷只好愤愤看了夏思山一眼，夏思山这才收敛了些，步回婷继续跟婆婆寒暄：“婆婆，你这酸梅汤，熬得跟我家乡的味道差不多。”
　　蜀地炎热，槐花村家家户户都会熬酸梅汤，用来清凉解暑。
　　现下这个小摊，除了步回婷和夏思山之外，没有旁的客人，婆婆索性在她们这一桌坐了下来，她开口问道：“那可真是巧了，丫头，你哪里的？”
　　“蜀地槐花村的。”步回婷只是随口一说，京城繁华，来京城的蜀地人不少，但同一个村的，应该是没什么指望，那婆婆却惊呼一声，步回婷问：“怎么了，婆婆？”
　　婆婆一拍大腿，眉开眼笑：“我也是槐花村的，村口那棵老槐树我还记得，一到开花的季节，多的是人去摘花。”
　　步回婷的眼睛亮了亮，步回婷就是那些摘花人中的一个，槐花吃起来甜丝丝的，也难怪她们这些人贪嘴。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步回婷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位婆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她有些犹疑道：“可婆婆，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槐花村不大，步回婷又是吃百家饭长大，整个村子里的人步回婷都认得，可她偏偏对这位婆婆没什么印象。
　　婆婆捂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添上几分可爱，“你这小丫头，不过才十几岁，我背井离乡都快三十年了，你当然没有见过我。”
　　说到最后，婆婆有些怀念，一转眼，她离开槐花村都已经这么久了。
　　背井离乡三十年？步回婷不敢深想，她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丫头，你会说蜀地话吗，说两句让我这老婆子听听。”婆婆亲昵地挽住步回婷的手。
　　蜀地话与京城话有些大的差别，步回婷自然还记得，她张口就是两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竟然和那婆婆一起落了泪。
　　婆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乡音无改鬓毛衰，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婆婆给步回婷擦眼泪，拍了拍她的背道：“别哭，丫头，只要你还记得乡音，还记得回家的路，你迟早都会回去的，即使回不去，记忆里也一直都会有故乡的影子，你忘不了，就依然是槐花村的人。”
　　步回婷忘不了槐花村，京城比槐花村千好百好，可步回婷就是忘不了，忘不了槐花香气，忘不了阿婆阿婶殷切的叮咛。
　　步回婷下定决心道：“婆婆，我一定会回去的。”
　　她在心里许诺，她一定会回到槐花村，她不会待在东宫，更不会稀里糊涂地认命成为阮泽语。
　　与婆婆告别后，步回婷和夏思山上了马车，小隐庄已经不远了，步回婷开口便问：“这是你安排好的？”
　　夏思山乐不可支，“我又不能未卜先知。”
　　夏思山顿了顿，蹭了蹭步回婷有些泛红的眼角，忽然哑声道：“会回去的，步回婷。”
　　步回婷有些惊讶，她明明什么都没告诉夏思山，但夏思山好像就是什么都知道，步回婷一愣，道：“夏思山，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这话问的真心实意，夏思山一直笑，步回婷气得去推夏思山的肩膀，夏思山还在笑，等到夏思山笑够了，才慢悠悠道：“不是。”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太了解我了。”步回婷和夏思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挽到了一处，步回婷靠在夏思山肩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
　　“因为我想要你做步回婷。”
　　无论是乡音还是要去的小隐庄，夏思山都只是希望步回婷是步回婷而已，她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一切自在生活，不必因为聂如许被套在阮泽语的框架里。
　　步回婷慢慢坐直了身子，只有手还在夏思山的掌心里，她主动看着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步回婷一文不值。”
　　会有谁喜欢步回婷啊，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东宫里的那些宫侍在没有被聂如许罚之前，说的都是步回婷这个人哪里都比不上阮泽语。
　　阮泽语温柔大方，有如天上的明月，洒下来的清辉落到了所有人的身上，而步回婷野蛮粗俗，有如池子的淤泥，谁都不想沾染上，步回婷每每午夜梦回，还在想，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她非得是阮泽语，才会有人喜欢她吗？难道她就不可以做步回婷吗？
　　步回婷拢住夏思山的脸，“谢谢你，夏思山，谢谢你为我而来，谢谢你喜欢我爱我。”
　　步回婷抵上夏思山的额头，小小地亲在夏思山的唇畔，她闭着眼睛，睫毛颤的厉害，大约是不常做这样的事情。
　　夏思山将步回婷整个人环住，先是亲了亲步回婷的眼睛，闭合的眼皮更加不安，夏思山轻笑一声，下一个吻落在了步回婷的脸上。
　　“步回婷，无论你什么样子，总会有人喜欢的。”
　　步回婷睁开眼睛，栽云道：“公主，步小姐，小隐庄到了。”
　　夏思山拉开车帘，在步回婷眼前的，是一整片山林。


第161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唯一（15）
　　早在庄子前候着的管事迎了上来， 十分得体道：“主子说了，公主请先玩，玩够了， 再去寻他。”
　　他明明如此有分寸， 行为举止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可人在他面前， 就是无缘无故地矮下一头来。
　　夏思山在心里冷笑， 不知道这管事到底是看不起谁呢， 还是这是他主人的意思？
　　夏思山和步回婷握在一起的手落在管事的眼里， 他也不吭一声， 只在想， 看来主子说的没错， 青玉公主之所以要同他们合作， 全是因为这替身的缘故，这替身着实有点本事，迷住了聂如许还不止， 现下还迷住了夏思山。
　　青玉不过是一个外姓的公主， 又如此的上不得台面，为情爱执拗……主子此计实在是一石二鸟，不染半分尘埃，便能达成所愿，功成身退。
　　步回婷不喜欢这个管事看她的目光，和东宫里的大多人一样， 只当她是卑贱的乡野女， 她往夏思山身后躲了躲， 避开那管事的视线，心里这才好过了点。
　　夏思山看向步回婷， 眼神里全是恬静与自然，步回婷的心沉静下来，夏思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不必跟着我们。”
　　管事微怔，这才思及自己方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青玉公主，他虽不知缘由，但为了不破坏主子的大计，只得先行低头，他诚恳道：“公主，这山林里小路太多，我怕公主迷了路。”
　　夏思山轻轻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道：“你觉得，我会迷路？”
　　传闻这位青玉公主自小在山间长大，虽然得皇帝皇后怜惜，但其实很没规矩，这样的山林，对于她来说，要想出来，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管事往后退了一步：“公主请便。”
　　“不知道这林子里还埋了人没有？”夏思山慢条斯理地问。
　　管事的冷汗下来了，林子里确实有不少他们这边的人，是用来监视夏思山的。
　　夏思山随手撇断一根树枝，手在那断口处摩挲着，“我想，你应该会告诉荣王，林子里的人要撤出去，如果荣王还想与我合作的话。”
　　管事连连点头，好像这个青玉公主也不是一点儿心计都没有。
　　管事没想到，夏思山不让他跟着去，就连栽云都没带上，他和栽云一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夏思山带着步回婷往山林深处去，管事有心与栽云多套几句话，栽云却笑眯眯地道：“管事，我们可不一样，我要是同公主说几句话，公主还是会让我跟着的，至于你……”
　　栽云余下的话没说，但不妨碍管事理解其中意思，至于他，夏思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跟着去的，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减，“栽云姑娘，何必如此大的敌意？”
　　栽云冷哼一声，转身到了马车旁坐着，一副不要继续打扰的架势，管事只好闭嘴，将不快都积攒在心里。
　　“为什么栽云也不喜欢他？”步回婷回头望了一眼，栽云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她们还没有走远，被步回婷听了个正着。
　　夏思山捏了捏步回婷的手，很有兴致地问：“还有谁不喜欢他？”
　　步回婷真的掰着手指数起来，“我不喜欢他，你也不喜欢他，”步回婷扬起脸问：“对不对？”
　　夏思山没手可以捏了，便上手揉了揉步回婷的脸，“对。”
　　再回首，栽云和那管事的都已经看不见了，阳光从树叶间透进来，分外柔和，不冷不热，倒似在踏青一般，很快，步回婷就猜到夏思山带她来这里的意图，她一味地笑着，不说话，要等着夏思山忍不住了，来问她。
　　昨日夜里她与柔春畅谈之后，到了早上，柔春眼底下的乌青很是严重，像是一晚上没睡，但大概也是认命了，听说夏思山要带步回婷出去，还给步回婷梳了好几个小辫子，配了件绿色的罗裙，让步回婷显得俏皮一点。
　　此时夏思山就拎着其中一条辫子在玩，绕来绕去的，像是那小辫子主动缠着她的指尖一样，夏思山漫不经心地问：“笑什么呢？”
　　步回婷拎起裙摆，三两步上了前面的小山坡，她在坡上笑得明媚，“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个管事，我再告诉你。”
　　她哪里是真的想知道这个啊，无非是夏思山从前知道的比她多，都是她去问夏思山，如今反过来了，她乐在其中。
　　“你真的要听？”夏思山仰头看着步回婷，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这张脸更加的出尘绝世，步回婷微微一愣。
　　她也拎了小辫子在手里，身子往前一探，“当然要听。”
　　“那先拉我上去吧。”夏思山朝步回婷伸出手，步回婷没怎么犹豫，就牵住了夏思山的手。
　　“说好了啊，等我拉你上来……啊。”
　　步回婷急促地叫了一声，夏思山一用力，径直将步回婷拽了下来，步回婷没事，一头扎进夏思山的怀里，夏思山是故意的，步回婷听见头顶的笑声，更加确认了，夏思山就是故意的。
　　步回婷一把推开夏思山，一连往上走了好几步，边走边道：“我改主意了，要等你抓住我，我再告诉你。”
　　她从小在山野里长大，这样的山林早就来去自如，她在树木间穿梭奔跑，犹如一只绿色的精灵，衣袂翻飞，林子里回荡着步回婷银铃般的笑声，她好像许久没有如此畅快了。
　　前面有水流的声音，步回婷穿过林子，露在眼底的是一个小瀑布，小瀑布源源不断地往底下的池子里注水，那些飞溅起来的水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步回婷走近了那小池，更是有水滴扑在自己脸上。
　　她刚要抬手去抹，却有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替她擦去那些水滴，不过擦了又有，有了又擦，夏思山哪里是在给她抹脸啊，夏思山分明是在捧着步回婷的脸玩。
　　步回婷气不过，也伸手去揉夏思山的脸，两人揉来揉去，不知道怎么揉到了池子边上，先是步回婷一汪水浇到夏思山的身上，夏思山后来居上，两人你来我往，玩水玩了个痛快，身上的衣裙湿了大半，玩累了，两人直接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躺。
　　草地上开着一朵一朵黄色的花，步回婷枕在夏思山的手臂上，摘下来一朵，戴在夏思山的耳边。
　　夏思山左右晃了晃脑袋，步回婷凑过去道：“你比花好看。”
　　夏思山笑起来，忽然间谁也不说话了，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上方从杨树枝丫间露出来的天空看，原来杨树的叶子这样绿，原来天空这样蓝，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肆意而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思山先起来，接着把步回婷也拽了起来，这池子的水还是太冷了，夏思山让步回婷将外衣先脱下来，免得一会儿着了凉，两人的外衣都挂在杨树上，远远的看，像是两朵祥云飘了过来，两人并肩在树底下坐着。
　　夏思山往树后面摸了摸，摸出来一个桐树叶子包，夏思山将叶子打开，里面居然满满当当的都是樱桃，步回婷接过来，惊讶地问：“你去哪儿摘的，我怎么没发现？”
　　反正这一路过来，她一棵樱桃树都没看见。
　　“你一心想着不让我抓到，当然没发现。”夏思山往后靠了靠，眯了眯眼睛。
　　步回婷就靠在夏思山身上，她吃一颗，喂给夏思山一颗，“我想起来以前，也有人这样带樱桃给我吃。”
　　“是谁啊？”夏思山动了动，好让步回婷靠的舒服点。
　　“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好像那些叔叔伯伯叔叔，阿嫂阿婶阿婆都记得从外面回来，要带点什么给她这个小丫头，最多的时候，她拿衣服都兜不住，个个都是眉开眼笑，逗着她玩儿。
　　步回婷向上伸出手，从指尖去看倾泻下来的阳光，她喃喃道：“那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午夜梦回，她没有一天梦见过东宫的日子，还有人说她是福气好，哪里来的福气，聂如许带给她的，全都是不讲道理的厄运。
　　夏思山抵住步回婷的额头蹭了蹭，轻声道：“往后的日子也会好的。”
　　步回婷噗嗤一声笑了笑，“当然会好的，我从前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原本是割裂的。”
　　步回婷伸出手比了比，“是你让它们又重新接连到一起的，无论如何，只要有你的日子，总是最好的。”
　　夏思山笑弯了眼睛，打趣道：“吃了樱桃就是嘴甜哈。”
　　步回婷却扭过头，不满道：“我不吃樱桃嘴也这么甜，不信，你尝一尝。”
　　这要怎么尝？夏思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步回婷鼓足勇气贴上了夏思山的唇，她的脸先红透，有些不好意思，喘着气问：“甜吧？”
　　“甜。”夏思山扣着步回婷的后颈，又吻了上去，周围都是甜香，不知道是樱桃的，还是其他的，让人难以忘怀。
　　夏思山耳边的那朵小黄花现如今才掉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平添几分旖旎。


第162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6）
　　头顶上一刻不停地响着蝉鸣， 更衬得这个盛夏已经从远处走近了，夏思山去取挂在树上的衣服，步回婷也照着夏思山的样子伸出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拉到一起， 从指缝中泄下些细碎的温柔，恰到好处地将那两件外衣都勾了下来。
　　夏思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自己的外衣， 正要穿上的时候， 忽然抬眼， 看见那件绿色的衫子套到了步回婷的头上。
　　步回婷摸索着掀开衣服， 在最后一刻， 却被夏思山心念一动地按住了手， 步回婷视线受阻， 她侧了侧头， 不解地问：“做什么，夏思山？”
　　大意是在责怪夏思山这个时候还要玩，夏思山没说话， 自己将那外衣挑了开来， 就跟掀开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一样。
　　步回婷眯了眯眼睛，瞧见夏思山的笑容，她心里也回过味儿来，她从前只听那些阿婶说过，她脸上飞上红云，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件绿色的衫子， 随口嘟囔道：“可惜不是红色的。”
　　今晨柔春原意是让她自己选， 夏思山如今那可不是一般人， 而是步回婷的心上人，柔春突然也想明白了什么， 自夏思山第一日到芳草阁来，步回婷就开始生机勃勃，原来那不是顺从，是遇见心上人的喜悦。
　　步回婷的心思都在夏思山身上，自然没有认真选，到最后，还是穿上了柔春定好的绿色衫子，她此时小有可惜，但并不遗憾。
　　夏思山与她本就离得近，自然听见了，她一面为步回婷套着那外衣，一面道：“总会有的。”
　　步回婷抢过衣带，背过身自己去系，语无伦次地道：“谁、谁知道会不会有。”
　　她这一番话说的，倒让她忘记了她本来的意思是什么，夏思山会不会误会啊，误会她不愿意嫁给她，结果夏思山非但没误会，抢着道：“只要是我，就一定会有的。”
　　步回婷不敢再胡说八道，怕再说出些有违她真心的话来，只好道：“我知道。”
　　她知道，假如以后要娶她的人是夏思山，夏思山就一定会把什么都准备齐全，她竟然都已经打算起要嫁给夏思山的事情了，步回婷不免有些脸热。
　　夏思山明知故问：“你知道什么？”
　　步回婷不去理会她，往前走的飞快，即将要转过一棵松树时，夏思山赶上来，握住了步回婷的手，抵在步回婷耳朵边道：“下山的时候可要看仔细了，别再错过樱桃树了。”
　　这人可真坏啊，可步回婷琢磨半天也无法松开夏思山的手，两人走的慢悠悠的，步回婷的心思一半在夏思山身上，另外一半在那樱桃树上，后面瀑布的水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步回婷，我有话要告诉你。”
　　夏思山刚说出这句话，步回婷就转头看着她，“什么话？”
　　直觉使然，步回婷觉得夏思山要告诉她的，一定非同小可。
　　夏思山在步回婷的手心里挠了挠，“原本就该告诉你的计划。”
　　步回婷想起来了，也许夏思山是要同她说清楚如何将聂如许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计划，她在马车上就已经问过，她知道倘若夏思山准备好了就会告诉她，步回婷勾了勾唇，头昂起，有几分矜傲在里面，她坦然道：“你说吧。”
　　夏思山被步回婷的神情逗笑，她笑了一会儿，在步回婷的眼神中才敛住不笑了，她问：“你早知道，我会告诉你？”
　　要不然怎么这样信誓旦旦。
　　步回婷高冷地点点头：“嗯。”
　　“我不告诉你，怎么办？”
　　“要是你不告诉我，那我就不要你了，不同你在一起了。”
　　步回婷对聂如许就是这样，是聂如许在她面前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结果他反悔反的彻底，他从头到尾都只在乎阮泽语一个人，既然如此，步回婷就不要他了，她不要这样一个恶心至极的男人。
　　至于夏思山，步回婷细细去想，她发现夏思山在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步回婷从最开始时，好像就一直笃定，夏思山不会骗她，也不会瞒着她，她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底气。
　　也许，聂如许根本不是那个对的人，步回婷看向夏思山，眼里清晰地映进夏思山的面容，夏思山才是那个与她一生一世要在一起的人。
　　步回婷什么也没说，夏思山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心中所想，夏思山握紧步回婷的手，“嗯，我明白了。”
　　往后的路，两人越走越慢，日头偏西的时候，栽云才在山道上看见夏思山和步回婷。
　　栽云冲到两人面前，笑得温婉：“公主，步小姐，你们回来了。”
　　栽云有些惊讶，“哪里来的这样多的樱桃？”
　　步回婷将樱桃递给栽云，“下山路上摘的，你拿去，与车夫一起尝一尝。”
　　栽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这些樱桃个个红润，怕是要长在顶上的才会如此，那自家公主与步小姐是如何将这些樱桃摘下来的，栽云一清二楚。
　　夏思山举目望去的时候，发现那碍人的管事已经不在这里了，再看栽云，虽是在说笑，但难掩紧张，夏思山心里有了些猜测，问她：“荣王来了？”
　　方才夏思山已经告诉步回婷，荣王与聂如许一母同胞，也是嫡子，如今聂如许因为阮泽语闹出这样的事情，朝中不少人对他离心，前些日子，太傅都跟他大吵一架，皇后也闭门不见聂如许，荣王觉得，他的机会到了。
　　至尊的位置只有一个，荣王当然也想要，同样都是嫡子，他想的是，要和聂如许各凭手段，古往今来，入了东宫又被逐出来的太子比比皆是。
　　夏思山还道，荣王的机会到了，她们的机会也到了，报复聂如许的机会。
　　栽云捧着樱桃，往马车后一指，“就在那边，那管事一走，我才刚刚松一口气，荣王就亲自来了。”
　　对上荣王那样城府极深的人，栽云这个小丫头占不了任何便宜，夏思山皱了皱眉，“没为难你吧？”
　　栽云摇了摇头，“没有。”
　　荣王本就因为在林中布人的事情得罪了夏思山，想来也不会再得寸进尺，夏思山刚要走过去，步回婷拽住了她的手，她想起夏思山说的，荣王之所以要同夏思山合作，是因为他要一个替罪羊。
　　夏思山就是这位荣王找的替罪羊，与荣王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夏思山一片了然，“不如你和我一块儿过去。”
　　步回婷往前走了两步，与夏思山并肩，两人一起往马车后走去，一袭华服的男子就坐在那里，身边还站了不少人，都是统一的衣服，要么是影卫，要么是侍卫，他一个王爷，手上总是有点人的。
　　荣王聂如泽与聂如许相貌差别不大，都是一双丹凤眼，只不过聂如许坐高位，盛气凌人，荣王更加内敛，聂如许是个骗子，荣王这副做派也有可能是演出来的。
　　反正他们皇家的人，在步回婷眼里，都不是好东西，步回婷目光警惕地看着荣王，像只呲牙咧嘴的小狐狸。
　　荣王手里的折扇一顿，而后才笑起来，“青玉，没想到你把她也带过来了。”
　　他要夏思山当替罪羊，夏思山这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他处置，无论是那个小丫头，还是这个替身太子妃，在他看来，夏思山此举无异于拉步回婷下水，果然是没见识的乡野丫头，两个都一样，女人嘛，就是又蠢又麻烦。
　　荣王眼中的轻蔑藏也不藏，夏思山看了只觉得好笑，一般在权谋剧里，这样的人，出场就会死的，偏偏荣王自己不知道，那他落了下风，也就怪不得她了。
　　夏思山将步回婷往后一揽，没接荣王的话，而是另外问道：“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荣王抬手，马上便有人把一个小盒子递到了夏思山手里，夏思山接过来，荣王不由得问了句：“你要迷香做什么？”
　　这盒子里还不是普通的迷香，普通的迷香只能让人晕过去，这个，荣王派人搜寻回来的，能让人如梦似幻，至于这梦是好梦还是噩梦，那就全在于点迷香的人了。
　　夏思山冷声道：“把聂如许变成另外一个人。”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牙还牙，聂如许也该尝一尝，失去名姓的滋味儿。
　　聂如许因为步回婷，整个东宫都严防死守，不但他进不去，就连塞一个眼线也十分困难，就在荣王苦于没有办法，快要错失良机之时，青玉在东宫内畅通无阻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无心去想这其中的缘由，是荣王先找上了夏思山说要合作的。
　　荣王需要夏思山来帮他在东宫里面安插眼线，夏思山就顺水推舟，她想要的是步回婷。
　　两人一拍即合，却是心思各异，此时听夏思山要把聂如许变成另外一个人，荣王有几分感兴趣，他问：“如何变？”
　　夏思山将迷香的盒子收起来，“要安插的眼线，王爷准备好了吗？”
　　“你不就是本王最好的眼线？”


第163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7）
　　马车快要驶进城门的时候， 步回婷终于下定决心，她朝夏思山摊开手，在夏思山不解的目光中， 坦然道：“我要亲自为聂如许点迷香。”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 她对聂如许恨得厉害，她又补了一句：“我也要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聂如许不是常说， 她是靠着这张与阮泽语相似的脸才得了他的青睐吗？实际上聂如许没有真心的青睐， 一直让步回婷只想作呕， 槐花村里的阿婆阿婶经常教她， 挨打了就要打回去， 她现下就要通过迷香， 将聂如许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打”回去。
　　步回婷扬起下巴， 对迷香势在必得， 她知道，凭借夏思山对她的了解，会把迷香给她的， 但倘若夏思山不愿意给她， 她也不会生气。
　　夏思山盯着步回婷看了又看，忽然伸手摸了摸步回婷的发顶，像是对待小孩子那样，柔声道：“步回婷，你真勇敢。”
　　那是一种怎样的语气啊，带着欣慰又带着宠溺， 像是隔着好几个人那般虚无缥缈， 可夏思山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啊， 步回婷失了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个装着迷香的小盒子已经被夏思山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步回婷没顾上迷香，她后知后觉地也摸了摸自个儿的发顶，总觉得夏思山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等着她去感受。
　　哪有这样的事情，步回婷小小地摇了摇头，夏思山坐到她近旁，引导着步回婷将那盒子小小地掀开了一个角，透过那道缝隙，步回婷看见里面都是些细碎的粉末。
　　夏思山严肃起来，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步回婷这才知道，夏思山板起脸来，浑身上下都是冷意。
　　“这些粉末要掺进香料里，焚之，再佐以百合花香的效果会更好，但没有百合也没关系，你可以把聂如许引来芳草阁，等到聂如许走了之后，再找人将香料倒掉，马上净面，就会没事。”
　　“这个迷香，刚开始闻的时候会让人心情好起来，闻的多了，他便会陷入我们打造好的幻境里。”
　　见夏思山这样，步回婷不由得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我会把栽云放在你身边，一旦你有什么危险，栽云会告知我，我会马上来保护你。”
　　说到底，夏思山都是在记挂步回婷的安危，这件事要是让夏思山来动手，虽然麻烦了点，但绝不会让步回婷牵涉其中。
　　可步回婷既然这样说了，夏思山就应该放手。
　　步回婷却若有所思，她出乎意料地道：“不如让荣王的那个眼线跟在我身边吧，这样你到时也好洗清嫌疑。”
　　当时荣王虽是说，夏思山就是他最好的眼线，但夏思山之后与步回婷分析，夏思山不信荣王，荣王自然也不会相信夏思山，所以荣王一定会将自己的眼线通过夏思山安插进东宫。
　　步回婷这样一提，夏思山就明白了，她应声道：“好。”
　　荣王想让她当替罪羊，殊不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替罪羊，不过也不算是替罪，毕竟他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要聂如许落下来。
　　步回婷撩开车帘，正巧有人沿街卖花，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在不远处，马车在街边停了下来，夏思山下了马车，由栽云陪着，到了那卖花人的身边。
　　夏思山的手指拂过篮子里那百合花娇嫩的花瓣，一用力，抽出来一朵，栽云见状立马问道：“这枝花多少钱？”
　　“十文钱。”那小姑娘笑脸迎人，看得夏思山心情大好。
　　夏思山开口道：“只有这一枝？”
　　这篮子里倒是什么花都有，三两枝地插在一起，唯独这百合只有一枝，看着孤孤单单的，小姑娘往前一指，“我这里只有一枝，我阿娘的铺子里还有。”
　　小姑娘看夏思山的穿衣打扮，觉得她一定是个贵人，小姑娘生怕夏思山不乐意走这几步路去取，于是她忙不迭地道：“贵人要是乐意等，我去取花来，送到贵人的马车前，可好？”
　　那双眼睛一直眨啊眨的，透露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夏思山有几分失笑，“好，你去将铺子里的百合花都取来，我在马车上等着。”
　　小姑娘听了，都顾不上应个好，便提着篮子往她方才手指的那个方向跑了。
　　夏思山和步回婷坐在马车上，等着那小姑娘将百合花送来，不到一会儿，外间传来栽云的声音：“小姐，小姑娘回来了。”
　　夏思山抬手掀开车帘，便有一大把百合花从那车窗塞进来，夏思山接下来之后，后面才露出那小姑娘通红的脸，想是跑的急了些，到现在还在弓着背喘气。
　　她一面喘，一面道：“贵人，这就是我阿娘铺子里的百合花了，加上我篮子里的，统共十枝。”
　　小姑娘又道：“将这些百合花插在水里，很快就会开的。”
　　夏思山常给夏烟送百合，一来二去，也明白了百合如何养护，她道：“我知道了。”
　　小姑娘这才抬起头来，发现除了方才的贵人之外，马车里还坐了位小姐，两位小姐都含着笑看着她，温柔至极，小姑娘愣了愣，终于想起来，娘亲叮嘱她的话，这些贵人买百合大多图个吉利，让她也说上几句吉祥话，讨贵人欢心。
　　于是小姑娘张口便是：“祝二位小姐百年好合。”
　　她打心底觉得，只有这二位小姐才配得上这句话，她们如此登对。
　　夏思山听了和步回婷一起笑起来，抬手给了小姑娘二十两银子，那小姑娘觉得手上沉甸甸的，才发觉夏思山给多了银钱，她再想去追的时候，马车早已经扬长而去。
　　马车里都是百合的香气，步回婷将这十枝百合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忽然道：“原来我觉得花香气恼人，可现下一闻，不恼人了，反倒有几分怡人。”
　　夏思山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百合的叶片，“也许恼人的不是花香气……”
　　步回婷比她先一步说出来：“是送花的人。”
　　尤其是芳草阁的花还是聂如许为了讨阮泽语的欢心种下的，步回婷每每望过去，都能看见聂如许对阮泽语的一颗心在那里晃荡，步回婷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觉得聂如许令人作呕了。
　　回到了芳草阁，夏思山召人取来琉璃瓶，将那些百合细心打理之后插了进去，这才离开。
　　芳草阁一下子多出两个人，两个都是夏思山身边的人，一个还是夏思山的贴身侍女，柔春生怕安排不好，有伤公主与自家小姐的情分，忙了整整一炷香，才将栽云和岁寒的居所定下来。
　　她为步回婷倒了茶，放在步回婷的手边，见步回婷一直盯着那些百合花看，柔春想起步回婷对这芳草阁花花草草的厌恶，不由得感叹，动了真心始终是不一样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太子那样的人，又是那样的脾气秉性，根本留不住人。
　　柔春整理好心情，问道：“公主送给小姐的？”
　　步回婷刚点了个头还来不及仔细同柔春说，门口忽然传来尖细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接着便是一番跪倒的动静，那些宫侍无一例外地低着头，“殿下安好。”
　　步回婷皱了皱眉，聂如许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不等步回婷有所反应，那荣王的眼线岁寒赶过来点上了香，麻利程度令步回婷咂舌。
　　步回婷与栽云对视一眼，她把迷香给栽云了，栽云微微点头，收到迷香后她转手就送给了岁寒。
　　眨眼间，聂如许已经走进屋子里，被浩浩荡荡的百合香气扑了个满怀，时隔几日走进芳草阁，他惊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聂如许继续往里走，果然在案上看见一只插着百合花的琉璃瓶，他眼里的惊讶一闪即逝，自从他与步回婷撕破脸之后，步回婷将这屋内的花花草草都扔了出去，并且直言，她最厌恶花香气。
　　聂如许心如明镜，当然明白，步回婷厌恶的不是花香气，而是他这个人，因此他怒不可遏，发了狂，步回婷的脖子上留下了很严重的痕迹。
　　这个青玉，确实有点本事。
　　他刚处理完前朝的事，有些头昏脑涨，这几日荣王还在发疯，看来真的如门客所言，聂如泽不想当什么荣王了，他想当太子，聂如许心里冷笑，太子岂是那么好当的？
　　此时一闻这花香，聂如许心下才稍稍宽慰。
　　步回婷捧了茶到他面前，与他相对而坐，聂如许不以为意地问：“我记得，芳草阁没有百合。”
　　百合最好养活，就是在淤泥里也能开出花来，只是当初定下芳草阁的花草种子的时候，聂如许忘了百合而已。
　　聂如许当惯了太子，随口一句也是满含试探，柔春的心提起来，步回婷却不卑不亢道：“是公主送给我的。”
　　“青玉？”聂如许眯了眯眼睛，“你与她近来关系如何？”
　　“公主落落大方，很好相处。”
　　青玉那样的人，是个人都觉得她很好相处，聂如许又把注意力放到芳草阁燃着的香上，按着眉心道：“这个香，也不是东宫的。”
　　东宫燃放的香都有规制，聂如许从未闻过这个味道，步回婷笑了笑，“这是我喜欢的香，殿下忘了吗？”
　　步回婷能喜欢什么香，她在槐花村那样不入流的小地方，聂如许猛然坐直了身子，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步回婷说的是阮泽语，她第一次情真意切，把自己当做了阮泽语。


第164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8）
　　聂如许心情更加好了， 方才在广阳殿看那些折子带来的郁闷几乎一扫而空了，他隔着桌案去拉步回婷的手，步回婷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 任由聂如许拉住她的手， 聂如许得寸进尺，深情款款地道：“我这几日在前朝事忙， 这才失言。”
　　他竟然说得出来失言这样的话， 聂如许果然还是在透过步回婷的脸看阮泽语啊，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因为步回婷找到了一个眼里只有她的人。
　　她对聂如许早已经没有了半分爱意， 只剩下滔滔不绝的恨意。
　　步回婷手指轻颤， 不动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 她莞尔一笑， 是聂如许从未见过的姝丽，好似与记忆里的那个人的脸相去甚远。
　　可就算是如此，聂如许也并没有觉得半分不适， 他心里有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冒出来， 即使步回婷不像阮泽语，也没什么关系。
　　聂如许被这个年头吓到，一愣神，步回婷善解人意道：“既然你事多烦扰，那更要多闻此香，此香有安神的效用， 岁寒， 再去添上些香料。”
　　情真意切， 仿佛真的在为了聂如许考虑，聂如许心里更加翻涌得厉害，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青玉果然没有骗他。
　　岁寒得令走到香炉前，一面避着聂如许往里倾倒迷香，一面在心里想，看来聂如许找回来的这个太子妃，确实很想要他赶快死啊，简直是一刻也等不得。
　　岁寒一露面，聂如许就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他问：“这两个人我瞧着都眼生，是从哪儿来的？”
　　他这句话带着的全是上位者的威压，很明显他是在怀疑，有人在往他的东宫里塞人，这可非同小可，尤其是这个关键时刻。
　　栽云利落地跪下，垂眸抬手，一气呵成，“殿下，我二人俱是公主身边的人，公主与小姐交好，便把我们两个拨到小姐身边。”
　　栽云话里有话，聂如许也听明白了，他招手，让栽云走到近旁来，栽云用只有她们两个听见的声音道：“殿下，公主是怕小姐瞒住了她，辜负殿下的信任，这才让我们两个来看着小姐。”
　　聂如许脸色间已经稍有动容，栽云继续道：“难道殿下想要功亏一篑吗？”
　　望着眼前乖顺柔美的步回婷，聂如许不知不觉捏紧了手，他自然不希望功亏一篑，青玉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便是留两个人在东宫也没关系，聂如许微微颔首，柔声道：“用膳了没有？”
　　他在问步回婷，步回婷轻轻摇了摇头，聂如许又道：“那便传膳吧。”
　　宫侍鱼贯而入，送来的与步回婷平日里吃的大相径庭，步回婷握紧筷子，不声不响地吃着饭，用完膳之后，聂如许与步回婷说了一会儿话，他还赶着回广阳殿，荣王步步紧逼，他也要召集人商议对策。
　　荣王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不讲兄弟情分了，反正帝王家也没有交好的兄弟。
　　步回婷看聂如许拐出芳草阁，让岁寒去把香料倒掉，几个人又去净面，步回婷这才松下一口气，怕是再点上两次，聂如许就要陷进噩梦里了。
　　步回婷心情很好地坐在廊上，晚风拂过她的脸，外面倒比屋子里凉快，连柔春为她摇扇子都省了，步回婷随手用院子里的草编出一个蚱蜢来。
　　那草蚱蜢活灵活现，放在一旁，柔春端着果子过来的时候，还当真以为是蚱蜢跳了上来，挥手驱赶了一会儿，只是那蚱蜢怎么也不动，柔春正在奇怪呢，步回婷就哈哈大笑起来，柔春这才仔细去瞧，发现是用草编出来的，想是廊上灯光晃眼，才让她看错了。
　　柔春一顿，像是瞧见了什么，只不过没做声，她将果盘搁下，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小姐就可着我骗吧。”
　　步回婷无辜地道：“你这话可冤枉我了，不是我要骗你，是你自己上当的。”
　　步回婷拿着那草蚱蜢在柔春眼前晃了晃，忽然面前落下了一只蝉两只蝴蝶，也是用草编的，步回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的手往上扬，抓住了夏思山的手，夏思山在旁边坐下来，柔春很有默契地退了下去。
　　步回婷笑着问：“什么时候来的？”
　　她如今一见夏思山就想笑，约莫是喜欢夏思山的缘故。
　　夏思山逗弄着那几只小昆虫，“你坐在这儿的时候，我就来了。”
　　“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步回婷转头看向柔春的背影，“连带着柔春也学坏了。”
　　“我让柔春不告诉你的。”夏思山漫不经心地道：“要是来斗蛐蛐就好了。”
　　此话一出，步回婷的眼睛果然亮了亮，但很快就有些灰心丧气，“是有蛐蛐，可是天已经暗了，要想抓可就难了。”
　　蛐蛐这样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的，她这个抓蛐蛐的高手，也犯起难来。
　　夏思山越出栏杆，径直揪了一大把草上来，她拢着那堆草在步回婷面前晃了晃，“用这个不就成了。”
　　步回婷抢过一些草，忙不迭地开口道：“我们比一比谁先编好，输了的话，要去芳草道上摘樱桃回来。”
　　芳草道上也有樱桃，不过聂如许从不许摘，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樱桃熟了又坏，聂如许这样的人，德行坏成那个样子。
　　夏思山毫不犹豫道：“好啊。”
　　说着两人的手指同时动起来，步回婷分心去看夏思山，只见她的手指飞舞，一个蛐蛐的形就出来了，步回婷忽然悠悠叹一口气道：“夏思山，你从前游历天下的时候，怎么没到槐花村来。”
　　夏思山还没应声，步回婷喃喃道：“那样，我遇见的就会是你了。”
　　夏思山手指一颤，她何尝不想早点遇见她们，可是能和系统绑定来拯救她们，夏思山觉得，已经很好了，再想下去都是遗憾，她正要开口安慰步回婷两句，步回婷的手心摊开，一只绿色蛐蛐立在那里，步回婷洋洋得意：“你看，还是我快吧。”
　　夏思山一怔，随后笑起来，原来是声东击西啊，她将手里的草编完，一个蛐蛐也出现了，和步回婷的放在一起，她开玩笑道：“那也就是我去摘樱桃了？”
　　步回婷环起手点了点头，跑到屋子里让柔春给她找出来一个篮子，步回婷将篮子塞到夏思山怀里，“这样一篮子就好了。”
　　那篮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夏思山却将篮子放在一边，下巴轻点，指了指那两只蛐蛐，“我要先斗蛐蛐。”
　　本就是草做的，要怎么动，全靠操作它的主人，最后自然是乱成一团，两只蛐蛐打的不可开交，就连主人也差点搅合到一起去。
　　夏思山和步回婷的肩膀挨到一起，两个人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步回婷不用香，却让夏思山闻之欲醉，夏思山周身的冷香更是萦绕在步回婷的心间。
　　两个人同时在想，这就是我的心上人啊。
　　离开时，夏思山故意举起那个篮子，好让步回婷看见，她道：“我明日就将樱桃送来。”
　　步回婷拿着两只蛐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格外矜持地点了点头，等到夏思山走出去了，她才抬头去瞧，脸上红的厉害。
　　不知情的宫侍路过，只在心中稍稍感叹，青玉公主和步回婷的关系确实很好。
　　知情的如柔春栽云等人，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起来，果然还是公主与小姐登对。
　　步回婷躺在床上，那两只蛐蛐，连同夏思山带来的蝉和蝴蝶，还有她先前编出来的蚱蜢，都放在柜子上，步回婷一偏头就看见了，步回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两只蛐蛐。
　　她总是透过这两只蛐蛐看见她和夏思山挨在一起的样子，步回婷往上拉了拉被子，明明内室没有人，守夜的岁寒睡在外间，她却还是怕被人发现她这脸红心跳的样子。
　　其实她当时说的也并非不是真心话，夏思山一直在外游历，要是她恰好有一日到了槐花村，步回婷想，那样就好了，她就再也没有跟聂如许在一起的噩梦了。
　　百合的花香袭来，那可就真的是百年好合了，她愿意和夏思山在一起，因为和夏思山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步回婷，夏思山也希望她做步回婷。
　　只是她念叨完了，才后知后觉，这样的话说来做什么，平白无故地惹人伤心，她这样想，也许夏思山也会这样想，让两个人都难过起来，绝不是她的本意。
　　步回婷又翻了个身，忽然瞥见窗户前有道暗影，步回婷心里咯噔一下，她轻声轻脚地下床，纱衣掠过地面，步回婷无声无息地来到窗前，她将窗户推开。
　　先吹来的是风，风里有樱桃的味道，步回婷遮住脸，身上如同拢了一层月光，她正在奇怪呢，就看见那一篮子的樱桃，和樱桃旁边的一束染着露珠的花。
　　步回婷自然喜不自胜，不知道夏思山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她提着篮子抱着花，四处张望，夏思山应该早就走了吧，她将窗子合上，这一次睡的很快，还意外地做了个好梦。
　　梦里夏思山仍旧站在槐树底下，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步回婷坚定地奔向了她。


第165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19）
　　十日后， 广阳殿出事了。
　　边海按照聂如许往常的习惯在寅时带着宫侍进殿伺候聂如许起身，聂如许早就醒了，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捂着头猩红着眼将宫侍们都轰了出来， 连带着边海也不例外。
　　边海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只觉得心惊胆战， 他一面派人去请太医， 一面吩咐侍卫将门撞开， 要是太子伤到什么地方， 作为他的贴身内侍， 皇上皇后问起来的时候， 边海可就难辞其咎了。
　　边海光是这样一想， 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 里面的响动越来越大，边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吩咐侍卫抓紧破门。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芳草阁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柔春急急将步回婷叫起来，吩咐人替步回婷梳洗，再由她和栽云陪着，穿过芳草道，往广阳殿去。
　　彼时晨光熹微，广阳殿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步回婷还没上前，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怒极的声音——
　　“都是废物， 治不好太子，等到本宫禀明皇上， 将你们全都逐出太医院。”
　　柔春小声提醒步回婷：“是皇后娘娘。”
　　栽云暗中扯了扯步回婷的袖子，三个人就在正殿外停了下来，步回婷明白柔春和栽云的意思，自从聂如许将她带回来，就一直把她藏在东宫，就连皇后想要见她一面都是难上加难，此时聂如许病着，皇后又在气头上，要是步回婷贸然进去，皇后一定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打骂一顿都是轻的，倘若皇后因为聂如许的病牵连到她头上，步回婷想，这东宫里，没有人会为她说上一句话。
　　既看不了聂如许，也不能回去，步回婷转过回廊，坐在旁边花园里松树底下的石凳子上，这棵松树有些年头了，将她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住。
　　柔春去打听情况了，回来后，先是摇了摇头，她沉声道：“与我交好的知秋告诉我，太子病的很重，先是发了狂，打伤了好几个侍卫，现在更是缩在床边一味地念叨他要回家。”
　　柔春脸色不好，步回婷没有将计划告诉她，她大抵在担忧步回婷的未来，一旦聂如许出了事，步回婷的下场……
　　“家？”步回婷一路走来，止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哈欠，如今算是彻底清醒过来，她甚至还有些兴致勃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吗？”
　　聂如许没资格念叨着要回家，因为被困在东宫里不能回家的是步回婷，现如今，聂如许终于和步回婷一样了。
　　柔春给步回婷使了个眼色，让步回婷注意言行，她继续道：“所以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最开始请来的是昨夜值守的王太医，他说太子许是得了……”
　　柔春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是张了张嘴，步回婷和栽云都看明白了，王太医诊断聂如许得了失心疯。
　　“皇后大发雷霆，直接斥责王太医是庸医，到现在，广阳殿内已经请来了大半太医院的太医，大家都言，太子的症状确实是像失心疯。”
　　所以她们刚刚才会听见皇后的那一句话，皇后自然不相信，在她眼里，聂如许向来乖巧，对待她这个母后更是极好的，从来都没有忤逆的时候，除了太子妃的事情。
　　明明昨日她还和聂如许一起用膳，聂如许喜欢那道爽口的小菜，皇后还说给他留着，明日再唤他过来。
　　怎么到了今日，她好好的皇儿就成了失心疯，莫说是她，任何一个与太子亲近的人都不会相信，也不能接受。
　　皇后看一眼底下跪着的乌泱泱的一片人，又看一眼仍旧浑浑噩噩蜷缩在床角的聂如许，她的脸色白了又白，终于支撑不住虚软的身子，倒了下去。
　　幸好她身边的大丫头和风撑住了她，皇后半眯着眼，被和风和两个嬷嬷扶到了旁边坐着，皇后有些吃力地问：“皇上还没到吗？”
　　“娘娘，皇上散了早朝就会过来的，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过担心，”和风宽慰着皇后，但皇后的脸惨白如纸，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和风忙道：“吴太医，还不快为娘娘诊脉。”
　　跪在最前面的白胡子太医着急忙慌地站起来，为皇后诊脉的时候，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厉害，储君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过了卯时，皇上也到了，广阳殿内的气压更低，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皇上寻个什么由头就处死了，皇上拉住聂如许的手腕，见他目光涣散，不由得冷哼一声，“朕不信，无端就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来人，给朕查，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坑害太子。”
　　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抬手道：“是。”
　　看着嫡子变成这样，皇上的心绪起伏得也很厉害，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皇后早已挪回宫休息，太医在外面候着，在这里面只有几个近身伺候的人，皇上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他看向边海，问道：“太子带回来的那个人呢？”
　　边海跪在地上，不敢抬首：“也在外面等着。”
　　因为一个乡野女子，聂如许这几日闹得满城风雨，皇上有些怒其不争，他迟早要把这个女子一杀了之，可此时聂如许病得厉害，要是杀了步回婷，恐会加重他的病情，皇上忍了又忍，这才出声道：“让她来近前伺候。”
　　步回婷很快进来，全靠那桂嬷嬷，步回婷的规矩已经挑不出大的错漏来，皇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满含威胁道：“如许喜欢你，他若能好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他若不能好起来……”
　　未出口的话里面意味深长，步回婷挺直了腰，恭恭敬敬朝着皇上行了一个礼，头磕在地上，响声让所有人心里一跳，步回婷道：“民女知道，民女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步回婷勾了勾唇，聂如许不会再好起来了。
　　她和夏思山一手操控了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是她的傲骨终于被打碎，步回婷终于认命了。
　　皇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阮泽语那丫头，他从前也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皇儿对阮泽语的感情走火入魔，可是面前这个人，与阮泽语并没有相似之处，皇儿是为什么要迷恋她呢？
　　“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吴太医、王太医、白太医三位太医留在广阳殿，太子身边由……”
　　皇上一顿，步回婷道：“民女步回婷。”
　　步回婷伏在地上的样子同这宫里大多数人一样，仿佛皇上刚才只是错觉，宫妃都是这样，皇儿认定的太子妃也是如此。
　　皇上这才继续：“由步回婷照看，边海你需将广阳殿每日发生的事情禀告朕。”
　　“是。”
　　午间的时候，广阳殿终于安静下来，恢复它的冰冷，仿佛吃人的怪兽，步回婷接过柔春递给她的汤药，太医们还没找到聂如许的症结所在，开给他的只是些普通的安神汤而已。
　　步回婷搅动着勺子，吩咐柔春先下去，殿内只剩下了步回婷和聂如许两个人，步回婷将手一撤，勺子碰到碗壁，清脆一声，吸引了聂如许的注意，步回婷道：“你叫竹青，是吗？”
　　竹青？聂如许偏了偏头，这竟然是他的名字吗？聂如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我叫竹青。”
　　步回婷接上他的话，“对，你叫竹青，你的心上人是东宫的太子妃，阮泽语。”
　　这一次聂如许答的更加迟钝，“心上人，阮泽语？”
　　“是，心上人，阮泽语，东宫太子聂如许什么都有，更是未来的储君，而你竹青，只是相府的下人，除了你长得跟聂如许有几分像之外，你哪里也比不上聂如许。”
　　这些记忆好像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聂如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好似有好多人在打架，他的头更加疼了，他一头疼，就控制不住地想砸东西。
　　他真的是竹青吗，为什么聂如许这个名字也很耳熟，还有阮泽语，阮泽语……
　　这个时候，步回婷悠悠开口，“你这样卑贱的下人，比不上太子，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你长的跟太子有几分像，更是你的福气，你说对不对？”
　　后面跟着愉悦的笑声，聂如许躁动的心竟然平静下来，他不住地点了点头，是，是啊，他一个卑贱的下人，怎么跟堂堂储君去比。
　　殿内的花香气更甚，边海走进来就闻到这样的味道，他朝角落里看去，什么时候广阳殿多出来一束百合？
　　边海进到内殿，皱了皱鼻子，“这花香气太浓，也不知道对殿下好不好？”
　　步回婷诧异地看着边海，“不好吗？”
　　“我也不清楚……步……阮小姐，你干什么去。”
　　边海没能追到步回婷，步回婷乘了软轿，一路到了乾清宫，得了皇上的召见后，她径直跪倒在地上，声音坚定、不容置疑道：“皇上，是民女身边的岁寒害了太子。”


第166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20）
　　乾清宫内， 除了步回婷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皇上下旨留在广阳殿的吴太医， 吴太医自聂如许小时就照看着他， 他是最清楚聂如许的身子的。
　　他的诊断与其他太医没什么分别，但太子骤然之间得了失心疯， 不止是皇上， 他心里也有疑问， 他跟着御前侍卫对太子所用之物进行排查， 果然在太子的衣物上发现了很淡的香气。
　　步回婷提到百合花时， 吴太医接到皇上的目光， 他不敢有所隐瞒， 道：“臣细细想来， 那样的香气，确实很像百合的香气，今日殿内也摆了百合花， 百合有安神的效用， 一定是与其他的香料混用了。”
　　步回婷更加确认了，她又重重磕下一个头，道：“太子经常来芳草阁，而芳草阁所焚香料，都是按照东宫的规制，只这几日， 岁寒言她得了新的香料， 掺进了原来的香料里。”
　　吴太医皱了皱眉， 顺着步回婷的话往下说：“皇上，要是太子真的经常去芳草阁， 很有可能在那里遭了有心之人的坑害。”
　　“真是放肆，”皇上一拍书案，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扭曲，“东宫是太子的东宫，太子是朕亲自定下的储君，谁敢随意坑害，去把芳草阁的岁寒带来。”
　　御前侍卫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岁寒就被押到了乾清宫，岁寒还不知道所为何事，只觉得钳制住自己的胳膊分外有力，像是要活生生将自己拧断一般。
　　见了上首的皇帝，她更是大气不敢喘，诚惶诚恐地跪下，不等她说话，方才拿她回来的御前侍卫，把从她身上掉出来的盒子呈给了皇上，皇上没看，让内侍交到了吴太医的手里，让他仔细辨认。
　　吴太医辨认香料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半晌之后，吴太医沉重地点了点头，他道：“皇上，正是此物。”
　　他有些欲言又止，皇上不耐烦地一挥衣袖，“直言便是。”
　　吴太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据实已告：“皇上，此物的效用很大，又与百合花香混在一起，太子恐怕……恐怕好不了了。”
　　太子的失心疯倘若治不好的话，那他也就不是太子了，大景的江山不可能交付到一个疯子手里，是以吴太医这句话出来，满殿沉寂，皇上更是阴沉着脸，手上的玉扳指被他下死力抵住。
　　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岁寒，问道：“谁指使你的？”
　　语气阴寒，像是在问一个死人，岁寒身子颤得更厉害了，她低低地伏在地上，想起自家王爷告诉她的话，咬咬牙道：“没有人指使。”
　　“没有人指使？”皇上冷笑一声，乾清宫顷刻就暗了下来，仿佛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光，这个奴婢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皇上挥了挥手，“那就打到她肯说为止。”
　　自有人领命，将岁寒拖下去，打到第五板，岁寒就已经招架不住，将她背后的主使吐露了出来，“是青玉、是青玉公主，皇上饶命。”
　　步回婷不动声色地看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张，与夏思山告诉她的一样，岁寒不会一开始就把夏思山供出来，那样不可信，绕是她们都已经计划好了，在岁寒说出“青玉”二个字的时候，步回婷的心仍然一紧，她有些担心夏思山。
　　夏思山很快被传来，她与步回婷短暂地对上了目光，又很快转开，夏思山跪到地上，行完礼之后问：“不知道皇上找臣女何事？”
　　她的腰挺的直，任谁看了都觉得她问心无愧，皇上存了试探的心思道：“青玉，这个奴婢是你派去芳草阁的？”
　　夏思山看向旁边近乎奄奄一息的岁寒，坦荡地摇了摇头，“不是。”
　　岁寒急了，她去拉夏思山的袖子，如愿抓到以后道：“公主，奴婢就是你派去芳草阁的，你让奴婢去毒害太子，公主，你不能将奴婢一脚踢开。”
　　夏思山一点儿也不慌张，她只是径直问：“有什么好处？”
　　岁寒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愣：“啊？”
　　“我让你去毒害太子，我有什么好处？”
　　夏思山这话一出，乾清宫内的不少人都想到了，青玉公主只是皇帝的义女，与太子没有半分利益纠葛，太子如今出事，能够获取最大利益的只有……众人心底一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岁寒哑口无言，皇上的手捏得更紧了，夏思山道：“岁寒是荣王送进宫的，她到了揽月殿，说她在芳草阁有旧相识，恰好臣女想拨臣女身边的栽云到芳草阁去，便一并将她也送了过去。”
　　夏思山面上有些难堪，“臣女实在想不到，她有如此狼子野心，胆敢毒害太子。”
　　荣王，竟然是荣王，谁都知道荣王与太子一母同胞，要是聂如许出了事，那这太子之位一定会落到荣王的头上，皇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来人，去宣荣王进宫。”
　　一个时辰都不到，事关太子下毒一事竟然已经反转了两次，吴太医朝殿中看去，步回婷和夏思山仍然在下首跪着，旁边是岁寒，显然皇上还没有对青玉公主打消疑虑，他要荣王进宫来与夏思山对峙，荣王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自然比夏思山这个义女要来得重要。
　　吴太医一顿，忽然觉得今日站在这里的不该是他，总应该是丞相之流，他还没有那么重要，可以在这里经历这样一遭。
　　等待荣王进宫的时候，皇上另外下了旨意，让人去请阮相入宫，这样大的事情，确实需要阮相在这里。
　　阮相和荣王几乎前后脚进殿，不同的是，前者一片疑惑，而荣王隐隐有些压抑的兴奋，看来是已经得手了，接下来只需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夏思山身上就可以了，父皇之所以召他进宫，是为了封他为太子。
　　他被美梦驱使，到底还知道掩藏几分，奇怪的是他跪下之后，父皇并没有急着让他起来。
　　荣王心里有些不安，皇上指着岁寒问他：“这个奴婢可是你送进宫里的？”
　　岁寒只是眼线，真正动手的是夏思山，况且进宫的奴婢都会登记造册，荣王抵赖不了，他觉得无关紧要，点头承认：“是。”
　　此言一出，乾清宫的氛围已然变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而刚刚被召进宫来的阮相，还在透过这些人的反应厘清事实。
　　“你知不知道，这个奴婢，毒害了太子？”皇上双眼冒火，这个逆子，他刚刚的说辞跟就是他干的有什么区别。
　　“啊？”荣王一时也没回过神来，他确实不相信夏思山，所以才会另外派眼线到东宫里，但他没有想过，岁寒会亲自动手，这样一来事情就开始棘手了。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明白了全部，他想让夏思山当他的替罪羊，可夏思山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荣王一阵冷笑，可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道：“儿臣不清楚，只是前些日子，青玉又是向儿臣讨要迷香，又是向儿臣讨要婢女的，如今真的出了事，难道不是青玉为了构陷儿臣吗？”
　　“荣王，”夏思山冷静自持的声音传来，“我毒害太子是为了构陷你，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毕竟最后不会是我坐上太子之位。”
　　荣王咬了咬牙，他当真是小看了夏思山，以为她是个无用女子，没想到，她如今就是利用女子远离朝堂这一点，反咬他一口，荣王的目光落到步回婷身上，他勾了勾唇，“你自然会有好处。”
　　“你喜欢上了步回婷，你毒害太子，是为了得到步回婷。”
　　此言一出，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步回婷心里一颤，勉强镇定，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张，她要始终和夏思山站在一起，夏思山却临危不乱，她很有条理地道：
　　“皇上，阮相，岁寒是荣王的人，迷香更是荣王去找的，我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号令荣王的人吧。”
　　说到这里，夏思山忽然莞尔一笑，乾清宫内，她光彩照人，“还是有人想让我为荣王顶罪，毕竟死个义女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比死个儿子要好吧。”
　　她这话在内涵谁，简直不言而喻，皇上气血攻心，“青玉，你大胆。”
　　“皇上心里有数便好，当初是我父母将你救出来，如今我父母在天之灵，天下人都看着，你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子，去杀害功臣之女。”
　　谁都没有想到，青玉公主竟然敢说出来这样的话来，而如今阮相已经将全部事实都理清楚，他不愧是当朝丞相，即使是阮泽语与聂如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是直言道：“还请陛下决断，不可有所偏驳。”
　　皇上死死盯着那道倩丽的影子，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思山竟然能将他逼到这样的地步，他只有两个嫡子，一个失心疯，一个坑害兄长，他方才是想保住一个。
　　夏思山说的没错，牺牲一个义女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她那些所谓的疼惜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可要是夏思山将这一层窗户纸捅破，捅到了天下人面前，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皇上终于下定决心，“将荣王下狱。”
　　荣王不可置信地被拉了下去，乾清宫内还是很压抑，直到边海进来。
　　他无暇顾及如今的气氛，他颤着声音道：“皇上，太子的病更严重了。”
　　聂如许已然是不成了。


第167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完）
　　荣王大抵是恨毒了他亲生的兄弟， 寻回来的迷香效用太大，加之步回婷时不时地为聂如许灌输故事，距离聂如许出事不过一日， 聂如许便已经确认自己是竹青， 只是相府的一介下人，那么他要回的家， 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开始的时候， 皇上还会耐着性子劝上一两句， 只是聂如许恍然未闻， 仍然念叨着自己要回家，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因为喜欢阮泽语他才要付出这样的下场， 他可以不喜欢阮泽语。
　　皇上终于被惹恼了， 他怒喝道：“你是大景的太子，这里是东宫，就是你的家。”
　　聂如许一愣， 慢吞吞地看着皇上， 皇上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效用，脸上终于带了几分笑意，只不过那笑意没能持续扩大，就这样在聂如许接下来的言语中，碎了一地。
　　聂如许道：“我不是太子，我是竹青， 是相府的下人。”
　　“你就是太子， 你是聂如许， 不是什么竹青，更不是相府的下人。”
　　听了眼前人的话， 聂如许头疼欲裂，那是因为他的认知与周围人告诉给他的不符，所以他产生了混乱，他如今也知道了步回婷的痛苦，忘记自己的名字，当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皇上叹了一口气，他今早过来，原本是指望着聂如许能好，他一直都对聂如许寄予厚望，可是他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另一个儿子，将他的太子变成了这样。
　　自始至终，皇上都没想过这是青玉一手设下的局，因为他也是帝王家的孩子，他知道帝王家从来都是你死我亡的争斗，荣王有这份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思及此，皇上终于决定下旨，将这太子之位落到庶长子的头上，不过这些，夏思山和步回婷已经不知道了，她们的马车恰好出了宫门。
　　今晨夏思山向皇上请旨，离开京城，皇上没同意，他还对夏思山昨日的话耿耿于怀。
　　跪在下首的夏思山着青衣，外面起了风，殿门四开，在这微凉的晨风里，夏思山道：“臣女已经将折子交给了学子，如若皇上执意不让臣女离开，那大景皇室的脸面……”
　　夏思山对上皇上的眼睛，她的一双眸子里全无惧意，“可就要丢尽了。”
　　不大不小的一句话，让皇上身边的内侍都打了个寒颤，这位青玉公主实在是胆大妄为，昨日顶撞了皇上还不够，今日还要变本加厉，内侍垂着眸去看皇上。
　　皇上落在椅子上的手背上全是青筋，他道：“青玉，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朕即刻叫人来发落了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夏思山眼睛都没眨一下，“皇上大可发落臣女，那皇上的所作所为，也会被天下人知道的。”
　　皇上冷笑一声：“朕做了什么，怕天下人知道，朕多年来一直谨记你父母的救命之恩，善待于你，反倒是你……”
　　皇上话锋一转，“做义女不孝，做臣子不忠，夏家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
　　“是什么？”步回婷听的兴起，没想到夏思山却不说了，她与夏思山挨着坐，上手去推夏思山的胳膊。
　　夏思山反手握住步回婷的手，手指摩挲过步回婷的掌心，她含糊不清道：“是一些往事。”
　　夏思山穿过来的时候，青玉已经死了，按照系统的惯例，86会为她挑选一位在小说里着墨不多但却很有权势的人物，但夏思山自己挑了青玉。
　　青玉的父母为救皇帝而死，她的封号代表着她父母的功绩，也代表着她父母的死亡，这个公主的封号、这个皇帝义女的身份，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用处，青玉照旧在民间长大，直到有一日她游玩至芙蓉城，接到了密旨。
　　密旨是皇帝身边的暗卫传给她的，着令青玉公主赶回京城，除了这句话再也没其他的了，青玉却觉得形势不对，皇室从来没有理过她，她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外邦的使臣进京了，他们是来求娶一位公主的。
　　皇帝有三个女儿，大女儿瑞云是贵妃所出，由于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因此皇帝格外疼爱她，二女儿、三女儿都还年纪尚小，能够去和亲的只有瑞云，但皇帝大概舍不得，才将主意打到青玉头上。
　　青玉不从，那些暗卫便杀了青玉身边贴身的侍从，栽云还是她搂到怀里拼命保下来的。
　　这之后青玉寻到法子，自尽而亡，夏思山来了之后，那些暗卫只当青玉是大病一场。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夏思山有两个任务，一是让步回婷爱上她并帮助步回婷脱离渣男聂如许，二是为真正的青玉报仇，将皇室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皇帝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那些学子还是会去宫门前闹，这是皇帝应当付出的代价。
　　夏思山大概不愿意说，步回婷也不再问了，她靠在夏思山的肩膀上，玩夏思山的手指，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阿婆阿婶们还记不记得我。”
　　夏思山捏捏步回婷的脸，“肯定还记得你。”
　　步回婷娇羞地往夏思山的怀里躲了躲，闷声道：“我只是太想念槐花村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去。”
　　这话是真的，没遇见夏思山之前，步回婷以为她往后的命运都只是被困在东宫里，以阮泽语的名字与聂如许共度一生，哪怕以后她死了，墓碑上也不会有她的名字，她会成为无主孤魂。
　　光是想想，步回婷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不想这样，她有自己的名字，她还有自己所爱的人。
　　步回婷的手刚刚攀住夏思山的脖颈，就被夏思山环住了腰，夏思山贴着步回婷的额头，柔声道：“因为你属于槐花村，你属于你自己。”
　　步回婷眨了眨眼睛，凑到夏思山耳边道：“我还属于你。”
　　夏思山呼吸一重，手上用力，将步回婷的腰环的更紧了，她道：“不要撩拨我。”
　　步回婷却不依，她洋洋得意道：“只许你撩拨我，不许我撩拨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可不会听。”
　　夏思山的声音哑了，染上几分**：“不要后悔。”
　　步回婷不以为意：“我怎么会后悔。”
　　快要出城的时候，马车骤然一偏，吓得栽云赶紧调整方向，这二位小姐在马车里干什么呢，马车内，夏思山将步回婷摁在车壁上，吻的步回婷手脚无力。
　　步回婷欲哭无泪，夏思山撩拨她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这么干，吻完之后，夏思山神色如常，甚至理了理衣服，不急不忙地看了步回婷一眼。
　　步回婷顿时缩了缩脖子，将嘴捂住，夏思山撩拨她的时候，她有没有胆子这么干倒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她大概压制不住夏思山。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栽云在外面道：“二位小姐，那婆婆的小摊到了，二位小姐可要再饮一碗酸梅汤？”
　　“要要要。”步回婷撩起车帘，从里面探出头来，又被夏思山扯了回去。
　　栽云摸不着头脑，夏思山道：“等会儿。”
　　既然如此栽云放下马鞭，就在马车外等着，也不久，步回婷和夏思山很快携手出来，栽云悄悄地打量，发现二位小姐也没什么不一样，若真的要说的话，那就是步回婷的唇有些红，自家小姐不动声色。
　　栽云：懂了。
　　那位婆婆还记得步回婷，毕竟步回婷可是这位婆婆在京城遇见的第一个老乡，她热络地招呼三人坐下，笑眯眯地道：“这一次啊，阿婆请，都不许付钱啊。”
　　步回婷乖巧点头：“好，阿婆。”
　　三碗酸梅汤很快就被送了上来，栽云照旧到马车旁去喝，步回婷将碗放下，看着婆婆道：“阿婆，我今日要回槐花村了。”
　　婆婆一愣，随即眉开眼笑：“我说的对吧，迟早都会回去的。”
　　步回婷重重点了点头，“那你呢，阿婆？”
　　婆婆沉默了，步回婷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步回婷伸出手握住婆婆的手，两人的手掌合在一起，她笑道：“这样，只要我回去了，阿婆也算回去了。”
　　婆婆跟着她笑起来，“那你回去后，还要再来京城吗？”
　　这次到步回婷沉默了，同样的，婆婆在她的沉默中也知道了她的答案，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婆婆站起来，短暂的寒暄到了尽头，她道：“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
　　步回婷与婆婆告别之后往前走，她忽然停下了，她往归路望去，见那万丈的阳光都化作了金光，一路都会为她指引家的方向。
　　夏思山问她怎么了，她牵起夏思山的手，唇边泛起笑意，“走吧，我们回家。”
　　夏思山转头，同她一起笑得明媚，马车穿过竹林，一侧是高大的山壁，一侧是万丈悬崖。
　　槐花村在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向来如此。
　　马车里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栽云什么时候学的驾车？”
　　是步回婷在问夏思山。
　　夏思山思考了一瞬，答：“三天前。”
　　“哦……啊？”
　　栽云一面驾车一面答：“步小姐放心，不会跌下悬崖的。”
　　步回婷撩开车帘，蜀道之险全在眼底，万丈的金光还没有散去，步回婷忽然道：“好像应该做点什么？”
　　夏思山探头过来，“做点什么？”
　　话落，步回婷轻轻亲在她的脸颊上。


第168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
　　天刚刚蒙蒙亮， 不过才初秋，街道上已经隐约可见秋日里独一份的萧瑟，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守在马车边的小丫头往门里望了又望， 终于看见迟蔚星披着淡紫色披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迟蔚星身姿曼妙，气质绝佳， 总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这不阿语眼里就只剩下了自家小姐， 她三两步垮上了台阶， 同扶着迟蔚星的周嬷嬷一样， 也挽住迟蔚星的另一只胳膊。
　　迟蔚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看周嬷嬷， 又看看阿语， 终是不耐出声，“就这两步路，我总不至于在自家府门前摔上一跤吧。”
　　周嬷嬷没应声， 倒是手上又重了几分， 身体力行地告诉迟蔚星，她怕她摔着，阿语撇撇嘴开口：“那可不一定，我跟周嬷嬷都商量好了，我们两个去就行，小姐你非要闹着去。”
　　迟蔚星拍拍阿语的手， 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在里面， “那怎么行， 常言道心诚则灵，陆郎就快回来了， 我当然应该亲自去庙里祈福。”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马车前，周嬷嬷还要打理府里的事务，不能跟着迟蔚星一起去，她拉过阿语，将不该嘱咐的该嘱咐的全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到了最后，她悠悠叹下一口气，“也不知道姑爷值不值得小姐这么做。”
　　这句话周嬷嬷没背着迟蔚星说，所以叫迟蔚星听见了，迟蔚星踏上脚凳子，轻轻一笑：“自然是值得的，陆郎一向对我很好，这几日来的信，还说要为我带些青城的玩意儿回来，想是青城的灾祸彻底解了，他才有这份心思。”
　　迟蔚星说完之后就进了马车里，见状，阿语不敢再耽搁，也很快钻进马车里，阿语掀开车帘向车夫道：“去城外的大觉寺，要赶的慢一点，小姐经不住折腾。”
　　那车夫应了一声，马车果然很稳，青石板上回荡着车轮的声音，良久不绝，周嬷嬷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等到彻底看不见马车之后才转身回了府里。
　　马车上，阿语将一个手炉塞到迟蔚星手里，迟蔚星要往外拿，阿语按住她的手，拎着披风将迟蔚星细细裹住，末了还煞有其事地对迟蔚星说：“乖哈，小姐。”
　　“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迟蔚星无可奈何，但终于停了手，她撩开车帘往外望，嘟囔了句：“其实我的身子，也没那么差。”
　　迟蔚星不提还好，她这一提，阿语掰着手指算起来，“姑爷是暮春走的，你去十里亭送他，着了凉，初夏才好，这是第一次，一个月前，你又贪凉，吃了好些用井水冰过的西瓜……”
　　迟蔚星捂住阿语的嘴，难得地有了些窘迫，她低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便是了。”
　　阿语这才满意，没继续往下数，迟蔚星却问：“周嬷嬷同你说了些什么？”
　　阿语翻着手掌，明显心不在焉，“没什么。”
　　迟蔚星却叹一口气，“又是关于陆郎的事情，对不对，他心里有我，此次赈灾，能出什么岔子。”
　　阿语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迟蔚星是怎么猜到的，但她一向嘴快，当下直言道：“也不怪周嬷嬷，谁都知道我们候府位高权重，小心一点也是妥当的。”
　　迟蔚星的父亲迟照延是天子近臣，迟家得天子看重，赐下爵位，迟蔚星有如此显赫的家世，又是迟行延独女，自然会招致旁人的惦记，何况阿语和周嬷嬷一直跟在迟蔚星身边，心从来都是向着她的，对这个姑爷，两人都没多满意。
　　“好啦好啦，等陆郎回来，不就知道了。”
　　想到陆风，迟蔚星忽然扬了扬唇，她与陆风就是在大觉寺遇见的，她素来有到庙里祈福的习惯，这些年为大觉寺添了不少香油钱，那日住持告诉迟蔚星，寺内的玉兰花开了，春色正好，要是迟蔚星有兴趣的话，可随小沙弥前往一观。
　　迟蔚星自然有兴趣，她一向喜欢花花草草，早就听闻大觉寺不光香火鼎盛，里面的景色更是一绝，后来走到大觉寺后山上，有另外一位小师父过来，说是住持另有东西要赠与迟蔚星，阿语便跟着那小师父去取。
　　偌大的玉兰园，就只剩下了迟蔚星一个人，迟蔚星倒也不害怕，循着园里的小路一直往里走。
　　一路上，她只觉得，不愧是大觉寺的玉兰花，每一棵都不像是凡品，后来起了风，迟蔚星的发丝被吹得一片凌乱，手中的素帕也飞了出去，迟蔚星一时寻它不得，往后退了两步，却撞上另外一人的胸膛。
　　迟蔚星吓了一跳，急急转身，对上的就是陆风灿若星辰的眼眸，陆风是新科状元，他高中之后，就入翰林院成了修撰，此次来玉兰园，也是听说大觉寺玉兰园的美名。
　　他和迟蔚星一样，都爱这素洁幽香的玉兰。
　　陆风手里还拿着迟蔚星被风吹走的手帕，哦，迟蔚星心里想，原来是到了他的手里。
　　此后隔了半月，迟蔚星才与陆风再见，陆风风姿俊朗、才情甚佳，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引得各家贵女争相去看，迟蔚星当时遥遥望他一眼，只见他手中拿着与她如出一辙的素帕。
　　她心里一动，可那方素帕再普通不过，也许只是她多想了，在那之后，她又与陆风见了几次，陆风会送她一些别出心裁的小玩意儿，她出身迟家，自小是什么东西也不缺的，但陆风送给她的，全是又有心意，她又没有见过的东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大概也明白了陆风的意思。
　　她没有多想，她与陆风，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确定心意之后，迟蔚星也不再犹豫，她从小就心性坚定，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们相识的第二个月，迟蔚星吩咐阿语给陆风送去一方新的手帕，是她亲手绣的，上面点缀着并蒂莲，陆风一看便知。
　　他们两情相悦，这之后自然水到渠成，迟蔚星嫁给陆风，成亲不足一年，青城发生严重的灾情，圣上下旨已经擢升为户部侍郎的陆风到青城赈灾，至此他们已经分开三个月，虽然有书信往来，但迟蔚星心里很挂念陆风，盼望着他早日回来。
　　迟蔚星思及此，马车停了下来，她们已经到了大觉寺，迟蔚星身子弱，要不是拗不过她，阿语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亲自来寺里为陆风祈福。
　　幸好今日的风并不大，阿语仔仔细细理了理迟蔚星的披风，同她一起往里走，要求的与往日一样，都是陆风早日平安归来，爹爹娘亲身体康健的话。
　　今日寺里有大师讲法，迟蔚星有心去听了一会儿，到后来，她神思恍惚，身子彻底支撑不住了，阿语着急回去，住持却劝阿语带着小姐去厢房小憩。
　　厢房离得并不远，阿语害怕在马车上折腾一番，迟蔚星的身子会更差，便要扶着迟蔚星往厢房去，变故途生，那大师快步走到迟蔚星身边，他慈眉善目，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冷意。
　　“阿弥陀佛，施主，眼前缘并非善缘，还望施主早日抽身。”
　　不止是阿语，连迟蔚星也觉得有几分奇怪，她站直身子，双手合十：“多谢大师指点。”
　　大师的目光仍然落在迟蔚星身上，他道：“老衲还有一言。”
　　“请大师告知。”
　　大师眉目间染上几分慈悲，细看又有笑意，像是十分欣慰，“红尘是是非非，总是蒙蔽人心，但施主，自始至终都有人为你而来。”
　　“佛法缘妙，感谢大师。”
　　等到阿语将迟蔚星扶进厢房里，问道：“小姐，那位大师的话，你都明白了？”
　　迟蔚星喝下一口水，闻言摇了摇头，“一句都不明白。”
　　她脸色苍白，阿语扶着她躺下，念叨了句：“小姐，你的身子好像越来越差了。”
　　迟蔚星咳了两声，不以为意道：“许是秋日里，太凉了。”
　　她合上眼，阿语在床边坐下，迟蔚星睡到日头偏西才起来，她的气色好了许多，她与那大师对话时浑浑噩噩，根本没领会到大师话中的意思，她想再去问一问那位大师，却得知大师早已经离开了。
　　迟蔚星只好与阿语一同往大门走去，自家马车已经到了门前，迟蔚星由阿语扶着，正要上马车之际，一个人径直在迟蔚星面前栽倒，那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身上全都是尘土，仿佛遭遇了什么大的灾祸。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夏思山躲在大觉寺门前，尽量遮蔽着身形，她将头发散开，又抹了好多泥巴在自己脸上，还将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
　　86目瞪口呆：【宿主，你在干什么？】
　　夏思山手上动作不停：【我要老婆把我捡回去。】
　　后来她看准时机，往马车前一倒，眼前的女子有几分病容，但还是友善地对夏思山一笑。
　　夏思山的心一跳，将手伸出去，拽住了迟蔚星的衣摆，有气无力道：“救我。”
　　阿语刚想上来赶人，就被迟蔚星拦下了，迟蔚星握住夏思山的手，回头对阿语道：“我们把她带回去吧。”


第169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2）
　　虽然不反对自家小姐将人带回去， 但阿语看夏思山的目光中，一直都怀有敌意，此人来路不明， 是坏人的可能性很大， 她的胳膊朝前一伸，对迟蔚星道：“小姐， 你身子弱， 还是我来扶着吧。”
　　迟蔚星固执地摇了摇头， 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夏思山额头上的污泥， 柔声道：“就这样吧， 她也能舒服点。”
　　夏思山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手上拽着迟蔚星的袖子， 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安下心来， 迟蔚星偶尔看她一眼，注意到了夏思山的手，迟蔚星也不管， 任由夏思山拽着。
　　也许夏思山与迟蔚星失散的时间并不长， 但能和迟蔚星再相见，夏思山仍旧很眷恋。
　　这是她一直都在寻找，期盼在一起的人啊。
　　眼睁睁看着夏思山在迟蔚星的怀里蹭了又蹭的86：【诡计多端的宿主。】
　　可它明明没有实体，却莫名想笑，也跟着夏思山一起开心。
　　马车驶到城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城门前格外吵闹， 进城的马车都堵在城门前进不去， 阿语掀开车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道：“小姐，我下去看看。”
　　这可是京城的城门，谁敢在此闹事，迟蔚星点了点头，却还是嘱咐道：“阿语，你小心点。”
　　“放心吧，小姐。”
　　迟蔚星不知道的是，阿语下去查探情况的时候，特别叮嘱了车夫，要他注意马车内的动静，迟家还有其他的暗卫跟着，要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敢对小姐动手的话，一定没有好下场。
　　阿语这样想着，才放心离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回来了，她有些垂头丧气，郁郁寡欢道：“小姐，说是姑爷回来了，好大的排场。”
　　迟蔚星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她没发觉夏思山的手一紧，握在夏思山手里的衣服布料皱得不成样子，迟蔚星急急问道：“陆郎回来了，在哪里？”
　　“圣上下旨说姑爷赈灾有功，派了马车接他入宫去了。”
　　听到这里，迟蔚星才停了要自己下马车去看看的心思，她也反应过来阿语的兴致不高，有些奇怪，“你怎么了，阿语，陆郎回来，你不高兴？”
　　阿语虽然不喜欢陆风，但从来没有这样摆在明面上过。
　　阿语心直口快道：“小姐，姑爷在信上说还有两日才到京城，他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他分明是骗人。”
　　自家小姐就盼着两日后为他接风洗尘呢，结果他不声不响地提前回来了，阿语自然不满。
　　夏思山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其实她恨不得跳起来给阿语比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陆风其人不就是个大骗子，他故意制造巧遇让迟蔚星青睐于他，又在迎娶迟蔚星之后给迟蔚星下药，让迟蔚星早死，迟蔚星死后他娶自己的白月光为妻，也得到了候府的势力，从此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如此小人，夏思山握紧拳头，当真可恨。
　　阿语这样生气，迟蔚星却并不在意，“路上行程哪有预料的准的，许是陆郎要给我个惊喜，才故意在信里说两日后才回来。”
　　眼见着小姐的心都飞走了，阿语只好不再多言，到了陆府门口，却又堵住了，一辆藏青色马车停在门前，台阶上的周嬷嬷与底下的一个小丫头僵持着，阿语凑近了去瞧，周嬷嬷脸色铁青。
　　周嬷嬷一向温和，从来没有这样冷脸的时候，阿语忙不迭地跑过去问：“这是怎么了，周嬷嬷？”
　　周嬷嬷没着急回答，而是拉过阿语低声道：“小姐也回来了？”
　　阿语看向自家马车，“是啊，小姐也回来了，咱家的马车进不来，小姐让我来问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是要见人，还是要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阿语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嬷嬷听了这句话后，脸色更差了，她冷哼一声，“她说她是姑爷带回来的，姑爷被召进宫里，要她先来陆府住着。”
　　阿语和周嬷嬷都是常年的人精，从那马车撩起来的车帘里看清楚里面端坐的乃是一个女子，陆风在青城无亲无故，他好端端地从青城把一个女子带回来做什么，阿语咬了咬牙，摩拳擦掌，“让人把她们赶走，家丁呢，用扫把打出去。”
　　她就知道陆风这一次到青城就没什么好事，娶小姐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永不纳妾，这才一年不到，竟然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回来，还一声不吭，指望小姐这个当家主母给她安排，陆风好大的脸啊。
　　阿语越想越气，她正是年轻气盛，不像周嬷嬷那么沉得住气，她抢过家丁手里的扫把，正要一扫把打上去的时候，迟蔚星叫停了她，迟蔚星皱着眉道：“像什么样子。”
　　阿语一时僵住，她还在生气，“小姐！”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要轻易饶了她？不光是马车里的人，陆风也不能放过。
　　迟蔚星已经不再看阿语，她的目光落到了周嬷嬷身上，“周嬷嬷，吩咐人将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屋子都收拾出来，东厢房给这位陆郎带回来的姑娘住，西厢房给我带回来的姑娘住。”
　　西厢房离迟蔚星的满星苑很近，周嬷嬷得了命令，那位姑娘也没被再为难，到了这时，她才从马车上下来，她穿鹅黄色衣裙，活脱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样子，她一笑，连着这秋日，都染上了几分她的明媚。
　　林映雪遥遥一拜之后道：“这就是蔚星姐姐吧，果然是个大美人呢，我与风哥哥是故交，此次在青城蒙难，风哥哥将我带回来，原本我也是不同意的，怕冒犯了姐姐，但风哥哥说姐姐不在意，这才来叨扰了，姐姐不介意吧？”
　　话落，她上前要去拉迟蔚星，却被人抢了先，夏思山勾住迟蔚星的手，可怜巴巴地道：“姐姐，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迟蔚星紧着的心因为夏思山这句话而松开，她笑起来，伸手捋了捋夏思山耳侧的乱发，“有，阿语快去准备。”
　　阿语自然看得清楚，要不是夏思山插过来，自家小姐就要与那位从青城来的小姐握上手了，她顿时看夏思山无比顺眼，甜津津地一笑，“知道了，小姐，我马上去准备。”
　　尽管气氛到这样的地步，迟蔚星也没扔下林映雪和她的婢女不管，她抬手一指，眉目间无悲无喜，好似仍旧是温温柔柔的，“容翠会带着你们去东厢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映雪注意到一个绿色罗裙的丫头，再回过神来时，迟蔚星和夏思山已经消失不见，容翠走到林映雪跟前，没怎么笑：“小姐，请。”
　　她也是跟着迟蔚星从侯府到陆家来的，拎的清楚，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姑爷办得不对，至于这其中，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那只有等陆风回来才能够知晓了。
　　到了满星苑，夏思山被推进耳房里，她要先沐浴，才能用饭，迟蔚星怕她饿着，悄悄塞给了她一块点心，那点心表面的糖霜沾上了迟蔚星的手指，迟蔚星捻了捻手指，正想寻东西来擦，整只手都被夏思山包住了。
　　夏思山从头到脚都狼狈不堪，从怀里掏出来的手帕倒是干干净净的，她垂着眸，一点一点地替迟蔚星擦拭干净，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夏思山盯着迟蔚星的手，迟蔚星盯着夏思山。
　　直到阿语过来，迟蔚星才猛然清醒了过来，将手往回抽，夏思山手里的手绢被带到地上，夏思山来不及去捡，就被阿语又一次推进了耳房。
　　阿语让夏思山不要再出来了，回头就见自家小姐看着一方手帕出神，阿语凑上去，奇怪地问：“怎么了，小姐，哪里来的手帕？”
　　迟蔚星被吓了一跳，她藏起方才悄悄捡起来的手帕，连带着手也背过去，她慌忙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手指仍旧有些温热，想来是夏思山的温度传到了她手上，见阿语还在狐疑地盯着自己，迟蔚星镇定道：“思山等会儿要穿的衣裳，找好了吗？”
　　名字是方才来满星苑的路上，夏思山告知她们的。
　　阿语一拍脑袋，“我忘记了。”
　　她注意到迟蔚星勾了勾唇，不知因何带了笑意，迟蔚星道：“那我去找吧。”
　　阿语只好跟着迟蔚星一起往里屋中走去，迟蔚星不常做衣服，但她的衣服却是不少，她指挥着阿语翻箱倒柜，半晌都没找到合适的，迟蔚星无奈道：“不如让锦绣庄赶制几件？”
　　锦绣庄是侯府的产业，迟蔚星的衣服大多出自锦绣庄，只是夏思山马上就要穿了，应当是来不及的。
　　迟蔚星有些沮丧，阿语还在找衣服，找着找着，她停下手来，问道：“小姐，你对夏思山这么上心做什么？”
　　自家小姐善良，不知道救过多少人，可要论上心，夏思山那是独一份。
　　迟蔚星心里一跳，像是什么东西被阿语发现了一样，她磕磕巴巴道：“有、有吗？”
　　“当然有了。”阿语离迟蔚星更近了。
　　迟蔚星一向瞒不过阿语，她坦白道：“她很合我的眼缘。”
　　夏思山一出现，迟蔚星就被吸引了。


第170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3）
　　阿语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手里的络子， 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也可以。”
　　迟蔚星看她说的认真，忍不住上手推了她一把， “谁管你可不可以。”
　　想是陆风回来了， 小姐心里高兴，才这样与她逗着玩， 陆风走的这几个月里， 迟蔚星整日担心他， 虽然与阿语仍旧有说有笑， 但却比不上如今这样开心。
　　陆风那样的人， 实在是好运气， 得了她们小姐的喜欢， 就连这户部侍郎的位置， 也是侯爷到御前为他求来的。
　　阿语有些气闷，她拉住迟蔚星的手：“小姐，姑爷这事， 可要让他说明白了， 你不能轻易饶过他。”
　　迟蔚星垂下眼帘，叫人无法从眼睛里分辨出她的情绪，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只要陆郎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她犯不着和陆郎闹起来，陆郎是她亲自挑的人，她相信自己的心。
　　“小姐。”周嬷嬷远远地在廊上叫了一声， 等到阿语和迟蔚星走到门口， 刚好撞上了她。
　　阿语伸出手扶住周嬷嬷， 周嬷嬷缓过来一口气，才道：“小姐， 方才我路过耳房，里头的那位姑娘说没有衣裳。”
　　迟蔚星忽然笑起来，一张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明艳与红润，“我跟阿语正在找呢。”
　　找着找着她们说起话，倒是忘记了夏思山，迟蔚星有几分不好意思，可一想到夏思山可怜巴巴地在耳房等着衣裳，迟蔚星又觉得好笑。
　　她转身进屋，也顾不得给夏思山挑最好最合身的了，随意拿出来一套新做的秋衣，就出来了，她刚想要递到阿语手里，忽然手往回收，阿语接了个空，阿语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小姐？”
　　“我拿过去吧。”
　　迟蔚星轻快地走到廊上，耳房在转角后，她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阿语和周嬷嬷立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周嬷嬷先开口，“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欢喜？”
　　阿语则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道：“小姐说啊，夏思山很合她的眼缘。”
　　周嬷嬷刚从西边厢房过来，这个时候才知道夏思山的名字，她在心里一抿，京城的贵女之中，没有姓夏的，这位夏思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不会是什么坏人吧，周嬷嬷正想到这里，领林映雪到东厢房的容翠回来了，霎时间对陆风的那股子恶心又占据了她的心，不管夏思山是不是坏人，姑爷心里头大抵是憋着坏呢。
　　阿语显然也想到了，周嬷嬷与容翠说着话，她暗中推了推周嬷嬷的胳膊，“我去找小姐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顾不上回她，阿语转过回廊的时候，还听见容翠在与周嬷嬷说——
　　“不论这姑娘如何，姑爷这样做，实在是不妥当。”
　　阿语眼神一暗，容翠说的太客气了，哪里是不妥当，简直是蹬鼻子上脸，那一边迟蔚星已经捧着衣服到了耳房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水汽氤氲，正中央的一扇大屏风阻挡了迟蔚星的视线，迟蔚星越过屏风，将衣服往架子上一搭，“思山，衣服给我取来了。”
　　“谢谢姐姐。”夏思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径直揽过架子上的所有衣服。
　　迟蔚星冷不防地被夏思山吓到，竟然将夏思山此时此刻的样子尽收眼底，夏思山皮肤很白，又黑又亮的头发垂到腰间，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顺着脖颈，流到腰间，尽管夏思山身上披了东西，迟蔚星还是觉得冒犯了。
　　她迅速转过身，脸在水汽里红透，“不、不客气。”
　　夏思山当没发现，她一面穿衣服一面道：“姐姐先去外面等我吧。”
　　迟蔚星提着裙摆出去了，刚出耳房，就被阿语撞了个正着，阿语有些担心地看着迟蔚星：“小姐，你的脸好红，不会是着了凉，发烧了吧？”
　　迟蔚星对自己脸红的原因一清二楚，她摆了摆手道：“不是，大概是里面太热了。”
　　耳房确实热，又到处都是水汽，阿语不再注意迟蔚星的脸，她道：“夏思山洗好了没有，还等着她去用饭呢。”
　　阿语已经将好吃的都张罗好了，迟蔚星不太自在地道：“应该快……”
　　“好了。”
　　夏思山猝不及防地打开门，迟蔚星本来靠在门上，这下急急往后倒，被夏思山一手挽住，轻巧地环到怀里，迟蔚星对上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笑意盈盈地道：“好了，姐姐，我们走吧。”
　　她的眼眸清亮，此时只有迟蔚星一个人，迟蔚星一顿，站直了身子，阿语左右看了看她，见她没有大碍才道：“小姐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在这里摔一下，又要几个月才会好了。”
　　像小姐这样的身子，她还要分外小心才是，等到入冬，小姐才难过呢。
　　迟蔚星无奈道：“哪有那么容易摔的。”
　　她的身子渐渐不好，好像也是这一年的事，她虽生来体弱，可十五岁的时候还能与爹爹一起拉弓射箭、纵马驰骋呢。
　　那样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不过眼下她有陆郎，终究是不妨事的。
　　迟蔚星感觉手上一热，低头去看，发现是夏思山牵住了她的手，夏思山道：“我们走吧，姐姐。”
　　迟蔚星不觉得别扭，反倒是主动握住了夏思山的手，带着她往房间里去。
　　迟蔚星一向在饮食上没有多大的胃口，夏思山用饭的时候，她站在夏思山身后，为她擦干头发，阿语表示这样的活她来干就好，迟蔚星不肯松手。
　　她想和夏思山挨得近一点，看着夏思山安安静静的样子，她的心里就会格外平静。
　　夏思山扭头，举起手，手里是一块山楂糕，迟蔚星由着夏思山将这块山楂糕送到了她口里，酸甜解腻，她忽然有了些食欲，与夏思山同桌而食，两人坐在一起，宛如一幅上好的画卷。
　　陆风回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迟蔚星一时没有发觉他，直到陆风在门口轻咳了两声，迟蔚星的目光才落到门口，她站起身来，急急地迎向门口，眼里是化不开的爱恋，她道：“陆郎，你回来了。”
　　陆风对这样的迟蔚星很是受用，迟蔚星这样的候府小姐，对自己如此喜欢，自然叫他开心。
　　陆风微微颔首，两人携手进屋，坐到里间，迟蔚星问：“陆郎，圣上设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宫宴重在庆贺，哪有天刚暗下来就回来的，陆风握着迟蔚星的手，感受到一道冰凉的视线，敌意很重，足以让他心慌，他回过头去看，只见夏思山仍旧在外间的桌子上用着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陆风皱了皱眉，门房早就告诉过他，迟蔚星今日带了个人回来，想来就是此人了，陆风不认识她，她也应该不认识陆风，可为什么她的视线如此的……
　　惊觉迟蔚星还看着自己，陆风掩藏下情绪，笑起来，“圣上也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怕我心下想念，就连岳父也帮着求情，我这才早早回来。”
　　迟蔚星听了有些担忧，“你这样……圣上不会怪罪吧？”
　　“怎么会呢，对了，我有礼物要给你，”陆风变戏法般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书案上，“青城多美玉，你看看，喜不喜欢。”
　　迟蔚星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鸳鸯佩，鸳鸯栩栩如生，迟蔚星拿起来，那鸳鸯好使活了一般，就在她的眼前晃荡，迟蔚星点了点头，将那玉佩捧到了心口，“我很喜欢，有劳陆郎。”
　　“你我夫妻，客气……”
　　“姑爷只带了美玉回来吗？怎么对那远道而来的美人提也不提啊。”
　　阿语在外间听陆风对迟蔚星甜言蜜语，心头早就不快了，她生气，声音又尖又细，像一颗钉子钉到陆风心里，陆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阿语，”迟蔚星不太高兴，“陆郎自会告诉我的。”
　　“小姐，他哪里是要告诉你，他是在哄你呢，等到你高兴起来，他再顺水推舟，谁稀罕什么玉佩。”
　　阿语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在点子上，也踩中了陆风的心思。
　　沉默不语专心干饭的夏思山：阿语，你会说就多说一点。
　　眼见着迟蔚星已经被阿语带跑，陆风急忙解释：“蔚星，我没想瞒着你，我也知道这事会让你为难，但映雪她走投无路，我与她有交情在身上，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陆风深情地看着迟蔚星，“蔚星，你不会在意的吧，我与她什么也没有，她只不过是暂时借住在府里而已，我会为她找房子，让她尽快搬出去的。”
　　迟蔚星张了张嘴，她觉得“你不会在意”无端很刺耳，让她本能地厌恶，但她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她就应该知书达理、分外大度地接受这个与自己的夫君什么也没有的陌生女子。
　　“其实也没关系。”
　　迟蔚星心思一恍，夏思山开口了。
　　夏思山气定神闲地走到里间，“你带回来一个人，姐姐也带回来一个人。”
　　夏思山拉住迟蔚星的手，和她一起看向陆风，夏思山笑了笑：“既然你觉得姐姐不会在意，那想必你也不会在意了，是吧？”


第171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4）
　　被夏思山气势压迫到的陆风在心里想， 他其实很在意这件事。
　　林映雪与他青梅竹马，两个人都知根知底，但眼前的夏思山不是， 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没有人了解她，甚至没有人认识她， 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怎么能够与他的故交好友， 他至今仍贪恋着的林映雪相提并论， 同样的， 又怎么能够住在这陆府里。
　　陆风刚想要开口， 夏思山径直打断了他， 夏思山仍旧在笑， 只是那笑深不可测，不达眼底，且只有陆风一个人看见了她这样的笑容， 陆风此时此刻终于可以确定， 方才就是夏思山拿那样的目光瞧他。
　　铺天盖地的恶意向他席卷而来，此人绝非善类。
　　夏思山慢悠悠道：“你这么久都不说话，那就是在意了。”
　　夏思山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冷冷的，如同割人的刀子，“既然你都在意， 那为什么姐姐不能在意呢， 你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点？”
　　夏思山转向迟蔚星， 就在此时，陆风见证了她的巨大变脸， 她笑得宛如和煦的暖阳，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就连被她这样看着的迟蔚星，脸上都隐隐多了三分笑意。
　　“姐姐，你说是吧？”
　　在夏思山这样的笑容和声音中，迟蔚星所有不情不愿、所有身不由己全都消散了，她可以不接受那个陌生女子，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迟蔚星点了点头，附和道：“陆郎，思山说的有理，你没有过问我，就将那人带回来，还让她住在府里，这样的事情，我是可以在意的。”
　　迟蔚星说的不是“我要在意”也不是“我在意”，而是“我可以在意”，“可以”的对立面是“不可以”，迟蔚星有这样的权力，凭什么要求她不在意？
　　迟蔚星说出这句话后，顿时松了口气，心里畅快了很多，她继续道：“陆郎，我将那姑娘安排到了东厢房，思山住西厢房，如你所言，她也是个可怜人，便让她一直在府里住着吧。”
　　“可是，”陆风抬眼看向迟蔚星，眼中带上了腻死人的爱恋，他企图以爱欲逼人，“蔚星，这人来路不明，你是侯府小姐，有多少人盯着你……”
　　夏思山挽住迟蔚星的胳膊，有点委屈道：“姐姐，我不是来路不明的，我有名有姓，照他这么说，那个堵在府门口的人也是来路不明。”
　　至今为止，迟蔚星都不知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如此算来，她才是真的来路不明。
　　阿语插话进来：“是啊，是啊，不如姑爷你说说，那姑娘到底是哪儿来的，姑爷，你从陆县到京城来赶考，陆县和青城天南海北，你什么时候多了青城的故交？”
　　陆风沉默了，阿语和夏思山都在针对他，阿语就算了，这些一直跟在迟蔚星身边的人，一向看不惯他，不光是阿语，连那周嬷嬷也是，不过两个下人，仗了侯府的势而已，也敢看不起他。
　　陆风在心里冷哼一声，他迟早要将侯府的势力全都笼络到自己手底下，阿语揭过去了，那夏思山是怎么回事，他们都不认识，他不知道夏思山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这份不知让他本能地恐慌起来，他总觉得任由夏思山留在这里，不会是件好事。
　　于是他意图先发制人，他也挽住迟蔚星的手，迟蔚星还是那样温和，她柔声问他：“怎么了，陆郎？”
　　她只是觉得她可以在意，绝没有要得罪陆郎的意思，而且她和陆郎夫妻情深，也不会到这样一句话就能让陆风生气的地步。
　　陆风脸上有些为难，他欲言又止道：“本来这些话，我是不好说的，只是……”
　　夏思山不以为意，轻飘飘道：“不好说的话，还说出来做什么？”
　　一句话就能将陆风噎死。
　　夏思山嘻嘻一笑，又问迟蔚星，“姐姐，你说是不是？”
　　迟蔚星看看陆风，又看看夏思山，进退两难，而陆风身子一僵，终于忍无可忍：“蔚星，你难道不觉得这位姑娘话说的太难听了吗？自从我进屋以来，她就咄咄逼人。”
　　迟蔚星说话之前，阿语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她信口胡诌：“哪有的事，我们家夏思山不知道说话多甜呢。”
　　夏思山句句都在点子上，陆风如今的行为，实在是太像被抓住尾巴之后的气急败坏了，阿语很难不多想，自家小姐是候府小姐，有的是人喜欢呢，不要这个什么状元郎也可以。
　　如果今日陆风不把美人的事情解释清楚，从今往后，阿语是不会再给他好脸色了，想纳妾，骑到她们家小姐头上去，也要问侯府答不答应。
　　陆风暗中咬了咬牙，他以后一定要把阿语发卖了，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迟蔚星，在他心里，迟蔚星一向都是站在他身边的，没道理，这个夏思山才刚刚来，迟蔚星就往她那边偏了。
　　迟蔚星确实偏心了，她道：“陆郎，思山是个可怜人，她今天倒在马车前，奄奄一息，要我救她，陆郎，你刚从青城赈灾回来，我听说青城到处都是灾民，你难道毫不心软吗？”
　　陆风心里一震，隐隐约约觉得迟蔚星话里话外对他有些失望，不行，他现在还不能失去迟蔚星的心，他忙道：“不是的，我当然心软，那些灾民流离失所，叫人痛心，可是……”
　　可是夏思山与那些灾民全然不一样啊。
　　迟蔚星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就拍了拍他的手，欣慰道：“那就好，陆郎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怀良善，至于思山咄咄逼人，那更是无稽之谈，她分明……”
　　迟蔚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向夏思山，夏思山对着她甜甜一笑，夏思山本来就好看，笑起来就更漂亮了，迟蔚星很难不喜欢夏思山，她抬手捏了捏夏思山的脸，“她分明很可爱啊。”
　　什么东西碎了，好像是陆风的牙齿，夏思山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在迟蔚星身边宛如一只小猫般乖顺，她理直气壮道：“你也未免太小气了，再说，慷他人之慨本就不对。”
　　“啊啊，是，思山还会这样一句话呢，先去外间继续吃饭吧。”迟蔚星眉开眼笑，也被夏思山拉了出去，很快里间就只剩下了陆风一个人。
　　陆风来得急，方才迟蔚星她们又一直在外间，直到他和迟蔚星进来，才点了支蜡烛，此时那支蜡烛快燃尽了，灯罩发出来的光分外暗淡。
　　而外间灯火通明，迟蔚星和夏思山其乐融融，这样的比较，让陆风攥紧了手，陆风一时生出他才是个外人的错觉，他低低笑了两声，没叫旁人发现，他怎么可能是外人，迟蔚星是他的妻，整个侯府未来都会是他的。
　　他理了理衣服，走到外间时，方才狰狞的脸已经如常，甚至比原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蔚星，方才我想过了，阿语和……”陆风微顿，瞥了一眼夏思山，“她说的都有道理，是我欠缺考虑，你当然可以将她留在身边，至于林映雪，我会安排她尽快搬出去，蔚星，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要是岳父知道了，定要生气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陆风深谙此道，他也是最会忍耐的人，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他总能找到机会处理她。
　　“怎么会呢，陆郎，你要到书房去？”
　　“是，圣上要我将青城的灾情写成折子，明日呈上去给他。”
　　“这么着急？”迟蔚星皱了皱眉，“我帮你研墨吧。”
　　一个“好”字还没说出来，一只手拉住了迟蔚星，不出陆风所料，果然是夏思山的，夏思山道：“姐姐，你答应我，等会儿要领我去房间的。”
　　“是……你吃完后，让阿语来书房找我，我再过来，好不好？”
　　要一时断了迟蔚星对陆风的感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夏思山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迟蔚星摸了摸她的头，夏思山看着迟蔚星和陆风一同踏入月色里，陆风在想什么呢？
　　原书里陆风知道进宫赴宴而让林映雪直接去陆府十分不妥当，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知会迟蔚星一声，可他在往来的信中只字不提，他就是想要迟蔚星难堪，想借此踩一踩迟蔚星侯府小姐的身份。
　　哪有夫人总是时时刻刻压夫君一头的，陆风同迟蔚星站在一起，总是黯淡无光的那个，有多少人都在背后嘲笑陆风，说他是借助侯府的事，陆风心有不甘。
　　于是这份不甘促使他羞辱迟蔚星，毒害迟蔚星，最后迟蔚星死了，他如愿得到了一切。
　　回来的路上，陆风将说辞都想好了，要是迟蔚星不同意林映雪住进府里，那她便是个不容好友的妒妇，未免太小气了些，传出去名声大损，要是迟蔚星让林映雪住进府里，陆风想，也方便他之后计划的展开，这是进退有路的法子。
　　夏思山勾了勾唇，哪有那么好的事啊，两头都想要的人，总会遭报应的，那句太小气，便是她还给陆风的，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夏思山喝完最后一口汤，仰头对着阿语一笑：“阿语，去请姐姐过来吧。”
　　陆风，你的报应也要开始了。


第172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5）
　　次日一早， 迟蔚星正在为陆风整理衣冠，陆风不经意地提起：“因为青城赈灾的事情，圣上大喜， 碰巧， 云尚书，也快致仕了。”
　　迟蔚星手上没停， 她虽久在深闺， 后来嫁进陆家， 又在内宅， 远离朝堂， 可她因为身份的缘故， 没少参加宴会， 就连长公主的宴会， 她也受邀在列，长公主还格外喜欢她。
　　对于朝中之事，她自然是知道一点的， 陆风此次本就有功， 云尚书又快要致仕了，按道理，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应该落到陆风头上。
　　迟蔚星挨着陆风的肩膀拂过去，她道：“倘若圣上有意，总是属意你升上去的。”
　　陆风当初状元及第，写的一手好文章， 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圣上是明君， 他心里清楚到底该重用谁，是以迟蔚星根本不担心陆风的仕途。
　　迟蔚星是这样想， 陆风想的和她全然不一样，陆风不知道迟蔚星是真听不明白，还是假听不明白，他当然知道，圣上有意，会把他提上去，可是多少人盯着户部尚书那个位置，朝中权贵不少，焉知不会有人从半路上杀出来，兵部侍郎的位置不就是如此吗？
　　陆风还算不上天子分外青睐的人，他希望迟蔚星能叫迟照延为他美言几句，这样户部尚书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迟蔚星不懂，但陆风又想要，他只好耐着性子，企图将迟蔚星往他想要的方向上引，说到一半，阿语进来了，“小姐，夏思山过来了。”
　　想起夏思山，陆风的目光暗了暗，昨日迟蔚星陪着他刚走到书房门口，阿语就过来了，说是夏思山已经吃好了，等着迟蔚星领她去房间呢。
　　迟蔚星早早答应过夏思山，自然不能食言，她安抚了陆风一番，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陆风才知道，迟蔚星也睡在了西厢房，陆风几乎气笑了，这满府里，没有一个人不和他作对。
　　迟蔚星是今晨过来的，陆风这才好过了点，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夏思山又来了。
　　经过昨日的事情，陆风可以笃定夏思山是故意的，她如此针对自己，难道是知道了点什么东西？
　　不可能的，陆风自己否决了，他都不认识夏思山，夏思山上哪儿知道他的谋划。
　　陆风不确定迟蔚星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想要多说两句的时候，迟蔚星已经出了里间，朝着门外走去，陆风仔细去听，听见一两句姐姐之类的话。
　　那道人声又脆又甜，陆风难得地想起来，迟蔚星最爱的就是西瓜，可惜近来身子不好，已经吃得少了。
　　陆风心里气不顺，上马车的时候差点跌上一跤，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以往迟蔚星都会在门口看着他，直到他的马车驶出街巷，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她才会转身进府。
　　迟蔚星素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看人总是温温柔柔的，陆风有时候会想，尽管他并不喜欢迟蔚星，可迟蔚星待他是真的很好，如今连这份好也摇摇欲坠，那他下毒害迟蔚星……就更不该愧疚了。
　　陆风下了朝回来，今日圣上对他盛赞，朝臣也多是恭维之话，有几句不入耳的，他全当做没听见，他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一进满星苑，却得知迟蔚星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陆风也没当回事，“又去大觉寺了？”
　　迟蔚星去庙里祈福，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容翠摇了摇头，“去了城外的庄子。”
　　迟蔚星当初的陪嫁里有不少庄子，只是她体弱，一直都没有去过，如今怎么有闲情逸致，往庄子上去，陆风心里一跳，咬牙切齿地问：“跟夏思山一起去的？”
　　容翠不明白陆风怎么无故生起气来，她可是听说昨日姑爷做出那样的事情，小姐都没发脾气呢，小姐最是和顺，他有什么脸面生气，迟蔚星身子越来越差之后，就闷在府里，只在祈福的时候出去过，月前长公主派人给她递帖子，她都没去。
　　如今小姐有兴致到城外的庄子走一走，她和周嬷嬷心里都高兴着呢，她道：“是啊，要不是夏姑娘，小姐怎么会乐意出去。”
　　陆风听出了容翠的言外之意，她在指责他，指责他这个姑爷只会让迟蔚星一味地闷在府里，这些丫鬟都反了天了，陆风刚想要发作，周嬷嬷过来了，他只好隐忍下来，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他拂袖离去，转而到了东厢房，去找林映雪。
　　夏思山拉着迟蔚星在葡萄架子下穿行，阳光透过绿色的叶片洒到她们身上，像是为她们拢上了一层轻薄的纱，迟蔚星爱吃各类瓜果，因此这个庄子就是个果园，夏日里的西瓜，便是由这个庄子送到陆府的。
　　到了秋日里，迟蔚星爱吃葡萄，这庄子上的葡萄也与其他地方的不一样，葡萄的秧苗是迟照延专门托人从西域运回来的，京城的气候与西域不一样，这栽种的果农花了大心思，才让当初小小的秧苗成了如今的葡萄架子。
　　那些紫色葡萄，颗颗圆润，迟蔚星正在发呆，忽然手里被塞了把剪刀，迟蔚星看下去，剪刀的刀锋发着冷冽的光。
　　“我提着篮子，姐姐来剪葡萄吧。”夏思山晃了晃手里的篮子，迟蔚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夏思山的动作，一齐晃了晃手里的剪刀。
　　她一愣，却发现夏思山的笑容越发灿烂，她喜欢夏思山的笑容，点了点头，“好，要剪哪一串？”
　　无论是哪一串葡萄都长的很好，让人挑不出错来，迟蔚星有些为难，这才问起夏思山，夏思山手指点了点迟蔚星头顶的一串，“就它吧。”
　　看起来又大又甜，迟蔚星爱吃甜食，一定合乎她的心意。
　　迟蔚星伸直了胳膊，刚巧碰到了那串葡萄，迟蔚星小心翼翼托着，正要剪时，夏思山的手也伸了过来，和她的手挨在一起，夏思山又动了动，几乎覆盖住迟蔚星的整只手。
　　夏思山手心滚烫，越发衬得迟蔚星手凉，夏思山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那串葡萄已经被剪了下来，放到了夏思山提着的篮子里。
　　迟蔚星轻巧地呼出一口气，这样的体验实在是有些新奇，她身子差了之后，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阿语周嬷嬷她们，都不许她做这些事情了。
　　迟蔚星有些满足地看着篮子里的葡萄，这可是她亲手剪的呢，要不要再剪两串，送去让父亲母亲也尝尝，但他们应该会生气，迟蔚星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伸手去碰那串葡萄，发现她的手还在夏思山的手里，夏思山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迟蔚星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了，思山？”
　　“姐姐的手太凉了，我为姐姐暖一暖。”
　　她眉眼认真，说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客套话，迟蔚星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她安慰道：“我素来如此，你不必挂怀。”
　　“哪有素来如此的道理。”
　　迟蔚星早晚都要喝一次药，她问过阿语，那是补药方子，陆风不动声色地给迟蔚星下药，两次都没放过，所以迟蔚星的身子才如朽木一般，坠落的如此快，夏思山心里一紧，幸好她来得正是时候。
　　阿语原本在田垄上等着，此时朝着她们跑过来，到迟蔚星跟前时，还在急急喘气。
　　迟蔚星一面替她顺气一面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周嬷嬷派了人来，说是长公主又下了帖子来，邀你去她的秋菊宴。”长公主身份贵重，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她的帖子事关重大，周嬷嬷这才遣人来告知迟蔚星。
　　长公主喜欢热闹，一年要办不少宴会，其中，秋菊宴是她最为看重的，不为别的，她极爱秋菊，有不少人听说了这个消息，都要在她的秋菊宴上献上稀有的菊花，借此来讨长公主的欢心。
　　迟蔚星一顿，她和长公主投缘，就在于秋菊，长公主自然是希望她去一观的，可是……
　　尽管迟蔚星不想承认，可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确实病得越来越重了。
　　只不过走了两步，剪了串葡萄，她就已经力不从心，要微微从夏思山身上借力，夏思山可能察觉到了，抬手拢紧她的披风。
　　她这个样子，怎么好去长公主的宴会呢？她甚至觉得，她应该早做准备了，关于陆郎，关于父亲母亲，关于……她刚认识的夏思山。
　　迟蔚星犹豫之间，夏思山握住了她的手，劝道：“去吧，姐姐，我听说长公主身边有一位神医，不打紧的。”
　　阿语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喋喋不休地道：“是啊，是啊，小姐，长公主自幼患有心疾，她身边是有一位神医的，要是能叫那神医为小姐看看……”
　　迟蔚星没想到这个，她只是怕她的病气过给了旁人，既然长公主如此盛情，迟蔚星最终还是点了头。
　　只是点头归点头，她回了府还要给长公主写上一封信，道明缘由。
　　她不知道，夏思山在图谋另外的事，夏思山要在秋菊宴上，揭露陆风给迟蔚星下药的事实。
　　此事越快越好，要让陆风一点儿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何况那药，迟蔚星也不能再喝下去了。


第173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6）
　　“姑爷回来之后要找小姐， 没找到，去了东厢房，就站在门口，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姑爷连门都没进。”容翠和阿语凑在一起，阿语在打听昨日小姐去庄子之后陆风的去向。
　　林映雪是陆风带回来的， 他一定会去看她的， 听容翠这样一说， 果不其然， 阿语气哼哼地道：“他要是敢进门去， 不就将事情坐实了？”
　　其实陆风进不进去， 阿语都怀疑陆风， 陆风要是进去了， 那就是他与林映雪关系真的不一般，陆风要是没进去，那也是装出来的， 根本不值得信任， 横竖都是陆风的错。
　　谁叫陆风要在这个当口领一个女子回来，小姐信他，阿语可不信他。
　　“不是，”容翠压低了声音，“我离得近，都听见了， 姑爷让那林映雪尽快搬出去。”
　　容翠当时还有点吃惊， 难不成林映雪被带回陆家真的是陆风不得已而为之？
　　林映雪在青城遭了劫难， 难道在京城就一定能安家吗？不管怎么说，阿语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陆风心里有数就行，她也不想成天提防他，毕竟是小姐喜欢的人。
　　当初侯爷松口，不正是因为小姐与陆风情投意合吗？小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认定的事情不会回头，恐怕侯爷也是明白这一点，最后才答应小姐和陆风的事的。
　　阿语拍了拍掌心，她刚和容翠一起吃了糕饼，手心里都是糕饼渣子，她道：“小姐的药快好了，我去倒出来，给小姐送过去。”
　　容翠点了点头，看着阿语拐进后面的小厨房里，她今日要扫院子，去拿扫把的时候，后面无声无息地过去一个人，容翠吓了一跳，她大着胆子去瞧，好像是个小厮，已经没影了。
　　容翠抚着胸口，她胆子小，禁不住什么大的动静，她自顾自地念叨着：“大白天的也没个声响。”
　　夏思山刚巧迈进门口，听见了容翠这句话，她问：“怎么了？”
　　容翠认得夏思山，她往门外一指，“刚才有个人过去了，也不说一声，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跟鬼一样……”
　　容翠说到这里顿了顿，连忙呸了好几声，夏思山若有所思地朝容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漫不经心道：“也许是没注意，我来找阿语的，她在哪儿？”
　　“阿语啊，阿语到小厨房端药去了。”
　　容翠还想要再说两句，夏思山早就不见了，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容翠摇了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夏思山到的时候，阿语正将药倒进药碗里，那药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味道，黑乎乎的，一看就很难喝，夏思山将怀里的药包递给阿语，“姐姐有点着凉了，大夫说，先熬风寒药。”
　　阿语皱了皱眉，将那药包接过来，瞥了一眼手里的药罐子，问道：“补药今天不喝了？”
　　夏思山想了一会儿，“大夫是这么说的。”
　　实际上大夫从没这么说过，夏思山只是在寻由头，要将迟蔚星的补药停掉。
　　以前迟蔚星经常生病，但补药没停过，如今这个大夫还是陆风找来的，他对小姐确实很上心，阿语有些犹豫，林映雪的事，会不会是她错怪了陆风。
　　依照自家姑爷那个良善的性子，要是林映雪真的是他故交，又是在青城那样混乱的时候见的面，他于情于理都会把人带回来的，陆风昨日还让林映雪搬出去，阿语有些后悔地捶了捶头，取了另外一个药罐子出来熬药。
　　夏思山回到满星苑时，陆风还在里面陪着迟蔚星，他在说话，但翻来覆去地都只是在说一件事情——
　　迟蔚星不该出去，更不该跟着夏思山出去。
　　陆风当然不希望迟蔚星出去了，因为迟蔚星处处都比他要强，她越是在人群里光鲜亮丽，陆风心里就越不舒服，他盼望着有朝一日，不再是他借助迟蔚星的光芒，而是迟蔚星生活在他的荣光之下。
　　到了最后的时候，陆风这个愿望果然实现，只不过是踏着迟蔚星的尸骨实现的，夏思山抬头看了看阳光，秋日里的阳光，尽管仍旧有些刺眼，但照到人的身上却很温和。
　　只是迟蔚星住的那间屋子，阳光好像怎么照也照不进去，气得夏思山想要当场砸个窟窿出来，这一次不用86提醒，夏思山也知道，她的情绪确实不稳定。
　　她的情绪越到后面越不稳定，关于这个，86一无所知，就像现在一样，它只会不断叫夏思山冷静。
　　【你多想想迟蔚星嘛，迟蔚星温温柔柔的，像是一道月光，但又没有月光的清冷。】
　　夏思山试图依照86的话想下去，才到一半，她睁开眼睛，敏锐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她问：【886，你和谁在一起呢？】
　　还是那道无悲无喜的机械音：【我是系统诶，能和谁在一起。】
　　夏思山却从里面听出来了点慌乱，86真的跟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在一起，86虽然好套话，但在有些事情上很有原则，夏思山知道，就算接着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何况，她根本不关心86到底和谁在一起，总归是那些系统，嘀嘀咕咕地聚在一起，场面还会有点好笑。
　　那边周嬷嬷送陆风出来，夏思山和陆风谁也没有看谁，只是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陆风恶狠狠地威胁夏思山：“不要打蔚星的主意。”
　　用只有她们两个听到的声音。
　　夏思山勾了勾唇，真有意思，她慢悠悠道：“你到底在说谁啊，陆风？”
　　“到底是谁在打迟蔚星的主意啊？”
　　陆风心里一沉，他转过身去看夏思山的背影，他终于肯定了，夏思山知道他的谋划，他现下无心去想，他与夏思山素未谋面夏思山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夏思山从陆府赶出去。
　　迟蔚星的身边不能有她，必要时候，陆风可以不留夏思山的性命，文弱都只是假象，他从到京城的那一天起就明白了，京城的每一个人都心狠手辣，要想在京城生根发芽，就要同他们比狠。
　　“你去哪儿了？”迟蔚星靠在床边，背后垫着软枕，她无事可做，周嬷嬷找了本诗集给她。
　　夏思山轻车熟路地坐下，凑过去同迟蔚星一起看那本诗集，迟蔚星往她那边偏了偏，夏思山道：“去找阿语，给她送风寒药。”
　　这件事迟蔚星是知道的，原来是周嬷嬷去的，后来夏思山自告奋勇，反正小厨房就在满星苑，迟蔚星也就任由她去了。
　　夏思山摸上迟蔚星的手腕，“姐姐，手酸不酸？”
　　一直捧着书手自然会酸，何况迟蔚星本就生着病，迟蔚星揉了揉眼睛，半开玩笑道：“不止手酸，我眼睛也酸得要命。”
　　她有些无可奈何：“可是不看点什么，我又觉得没意思。”
　　一味地闷在床上，那样的事情她可做不到，她绞着手底下的锦被，有些无精打采，“我原想着，今日同你去放风筝呢，这几日风大，最适合放风筝了。”
　　只可惜她这身子一被风吹，就病来如山倒，她的脸色因为发热的缘故红红的，为她添了几分气色，说起风筝的时候，眉目间都是神往之色，夏思山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放风筝。”
　　迟蔚星不想煞风景，点了点头，“好，那现下做什么呢？”
　　她的眼睛已经酸的一行诗都看不进去了，夏思山离迟蔚星更近了，几乎与她肩并着肩靠在一起，夏思山从迟蔚星手里抽过那本诗集，像哄小孩儿一样，“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怎么不好。”迟蔚星笑起来，搭住夏思山的胳膊，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夏思山，“有人给我念，那是最好。”
　　夏思山心花怒放，恨不得与迟蔚星再进一点，她掩藏好情绪问：“到哪一句了？”
　　迟蔚星抬起手指，落在那页中间的诗句上，夏思山看得分明，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夏思山的声音很好听，念得那些诗句好像都活了起来，迟蔚星越听越有精神，夏思山却忽然顿住，不往下继续念了。
　　迟蔚星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得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夏思山回过神，眼底仍然是一片茫然，迟蔚星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她觉得夏思山的身世不好，怕夏思山那些不好的过往成为夏思山的噩梦，她握住夏思山的手，柔声道：“没关系，我在这里。”
　　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夏思山只是觉得在自己渺茫的记忆里，也有人曾经为她念过诗，也许是她另一个世界的爱人。
　　夏思山跋山涉水来到这里，这是第九个世界，她望着迟蔚星笑起来，“我只是觉得这一句诗的意境很好。”
　　“哪一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九次的相逢，夏思山已经心满意足，她勾住了迟蔚星的尾指。


第174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7）
　　到了长公主秋菊宴的那一日， 迟蔚星的身子总算是好全了，宴会一如既往地设在公主府中，听说圣上有意来今年的秋菊宴， 他也是爱菊之人， 所以今年的秋菊宴要比往年的更加热闹，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儿， 不止想要讨长公主的欢心， 更想让圣上龙颜大悦。
　　长公主特地派了马车来陆府接迟蔚星， 有公主府的人领着， 迟蔚星和夏思山一路进去， 很是顺畅。
　　长公主还在房间整理妆容， 迟蔚星到的时候， 她正叫婢女为她簪花， 她身上是京城流行的时兴裙子，长长的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 一直垂到地上， 快要到迟蔚星脚下了。
　　长公主从铜镜里看见迟蔚星，按下婢女的手，一篮子的花瓣倾泻下去，铺到了她的裙摆上，长公主恍然不知，她走到迟蔚星身边， 打量起迟蔚星的脸色， 半晌了才说话：“脸色太差了， 陆风对你不好吗？我一年前见你，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长公主最是护短， 她是有什么说什么，迟蔚星也不在意，她笑着回答：“陆郎待我很好，只是我一向体弱，连你的宴会都来的少了。”
　　长公主待迟蔚星很好，她却一直推拒长公主的宴会，这让她心里有些愧疚，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情谊。
　　长公主自然听出来了，迟蔚星一向考虑很多，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宴会什么的，都是小事，只是这次秋菊宴，不同凡响，”长公主的声音染上几分喜色，“有人得了墨菊，献给了我，我才想要叫你来看一看，又听说你得了风寒，还以为又要错过了。”
　　长公主的目光挪到夏思山身上，“这就是你在信上写到的……妹妹？”
　　“是，叫夏思山。”
　　毕竟是长公主的宴会，不是谁都能来的，迟蔚星能够将夏思山带进公主府，是事先写了信，征得长公主同意了的。
　　长公主微微颔首，说出来的话却在迟蔚星的意料之外，她问：“大概不是你妹妹吧？”
　　迟照延只有迟蔚星一个独女，长公主还是知道的，不过一个家族里面，哪里没有几个妹妹，可长公主这样说，似乎是大有深意。
　　迟蔚星一愣，“长公主何出此言？”
　　长公主坐回梳妆镜前，方才那位婢女很快上来，继续为长公主簪花，长公主说起另外的事情，“你身子不好，我琢磨着，让我身边的张大夫为你看看，他住在城外，冷香已经去请了。”
　　长公主早有这样的打算，她听皇兄说过，迟侯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便是一波三折，体弱得很，反正在她这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如让张大夫诊诊脉，她也好安心。
　　方才那一页就算是揭过了，迟蔚星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长公主也不是想戳破夏思山的身份，她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长公主了。”
　　迟蔚星不懂，夏思山却明白了这位长公主的意思，她凑到迟蔚星的身边，悄悄拉住迟蔚星的手，迟蔚星还以为她是紧张，轻轻拍了拍夏思山的手背。
　　她们的一举一动，长公主都从铜镜里看见了，她描着眉，但笑不语。
　　宴会在百花园进行，长公主爱花，因此公主府专门在月湖上辟出来一块地方养花，百花园在月湖中央，得乘画舫过去。
　　画舫离百花园越近，就看得越清楚，明明是秋日，百花园还是万紫千红，长公主在前面，忽然转头问迟蔚星：“蔚星，你觉得我的百花园怎么样？”
　　迟蔚星从前是百花园的常客，长公主喜欢在百花园里见她，迟蔚星熟悉百花园的一草一木，但迟蔚星只一年没来，百花园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轻声呢喃：“不知道园里的木芙蓉如何了。”
　　长公主笑起来，她这个问题问过很多人，那些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盛赞她的百花园，只有迟蔚星，迟蔚星见花是花。
　　画舫靠岸，长公主道：“你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木芙蓉同以往的很多个秋日一样，正在盛放，张扬的裙摆，毫不畏惧秋日的萧瑟，仿佛秋风越大，它开得越灿烂。
　　迟蔚星伸出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一朵木芙蓉，与她前年看见的肯定不是同一朵木芙蓉，但在今年，迟蔚星又看见了另外一朵木芙蓉，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念在长公主的百花园看百花齐放的日子的。
　　迟蔚星摇了摇头，往日不可追，指尖从那朵木芙蓉上移走，又被人握住，重新放到了那朵木芙蓉上，起风了，夏思山捞起迟蔚星披风上的帽子，为迟蔚星戴上。
　　木芙蓉的香气很淡，迟蔚星却在夏思山的手上闻到了木芙蓉的香气，她的指尖停在木芙蓉上，碰到了一滴露水，露水凉凉的，沾湿了她的指尖，她喜欢这样的感觉，“走吧。”
　　夏思山来牵迟蔚星的手，她手指上的露珠又沾到了夏思山的手上，小小的一点，很快就消失了，但迟蔚星觉得，她的手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和夏思山碰过同一滴露珠的痕迹。
　　她回过头，去看那朵木芙蓉，那样娇嫩的花，分明同她一样，却能傲立在风中，怪不得又叫做拒霜花。
　　继续往里走，百花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有的聚在一起赏花说笑，有的在花间以团扇扑蝶，玩的不亦乐乎，远处还有人在放风筝，那风筝借着秋风飞得好高。
　　夏思山指向那挂在天空的风筝，“姐姐，我们也去放风筝。”
　　阿语皱了皱眉，百花园中的亭子上四面都围上了帷幔，阿语是想要迟蔚星到里面去坐着，免得吹多了风，又要受凉，最好不要去放风筝。
　　可看小姐的样子，她分明是想的，小姐从前在家里时，就常放风筝，放的风筝是飞的最高的。
　　也就放纵一回吧，阿语想着，刚想要嘱咐迟蔚星两句，结果夏思山和迟蔚星的影子都没了。
　　阿语在原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风筝是找公主府的人拿来的，是个燕子形状，夏思山在前面托着风筝跑，用力一掷，她们的风筝，也跟旁人的一样，飞起来了。
　　迟蔚星手里拿着线圈，收放自如，不一会儿，那风筝就比旁边的飞得高了，她那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想是兴奋所致。
　　夏思山跑到迟蔚星身边，和迟蔚星一起放那圈线，风筝放得差不多的时候，冷香悄无声息地出现：“陆夫人，我们公主请你过去。”
　　冷香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上次来陆府送帖子的也是她，迟蔚星是认识冷香的，她点了点头，想将风筝交到夏思山手里，夏思山却道：“我要和你一块儿去。”
　　冷香恰到好处地出声：“公主说了，夏小姐要是有意，也请一起过去。”
　　夏思山一起过去这件事倒是不为难了，可这风筝要怎么办，这事好办，冷香随便抓了个公主府的小厮，让他收了这风筝。
　　长公主在百花亭中，亭子入口的帷幔被掀了起来，迟蔚星进去，发现里面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有一个人，是个和蔼的白胡子老人。
　　长公主看出她的疑问，为她引见道：“这就是张大夫，张大夫，有劳你为蔚星号个脉。”
　　迟蔚星与张大夫相对而坐，夏思山坐在她的身侧，阿语站在她的旁边，三人大抵都很紧张。
　　张大夫隔着手帕搭上迟蔚星的手腕，脸上笑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原本摸着胡子的手也不动了。
　　迟蔚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反正都是老毛病了，她也知道，没有人可以治好的，那些大夫无一例外告诉迟蔚星的都是好好调理身子。
　　长公主有这份心，是因为她跟长公主是好友，迟蔚星不想长公主失望，她道：“我素来如此，已经习惯了。”
　　张大夫抬头看向迟蔚星，眼里的郑重与严肃显而易见，他问：“夫人最近在吃什么药？”
　　“我常生病，风寒药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就是我常吃的一副补药方子。”
　　“方子带来了吗？”
　　这怎么可能带来，迟蔚星没想到阿语上前一步，真将那方子递给了张大夫。
　　阿语好端端地揣着方子干什么，这是夏思山特地要求阿语带上的，她当时的说辞是万一长公主真的要那神医为迟蔚星诊治，有这方子，也好让神医对迟蔚星的病情清楚几分。
　　阿语觉得很有道理，便把方子带上了，竟然真的用上了。
　　阿语的心悬着，张大夫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方子，阿语的感觉很不好，这方子是夫人求来的，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迟蔚星也很忐忑，“张大夫，这方子是我母亲找来的，可是……”
　　张大夫明白迟蔚星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这方子没什么问题。”
　　迟蔚星刚松了一口气，张大夫却话锋一转道：“但夫人的脉象有问题。”
　　“有人在这方子里加了一味药，导致这补药方子，变成了毒药方子。”
　　毒药方子？
　　砰的一声，是迟蔚星不小心拂落了桌案上的茶杯，看着那一地的碎片，迟蔚星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175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8）
　　夏思山扶住迟蔚星摇摇欲坠的身子， 阿语已经抢上一步，她顾不得长公主在前，也顾不得任何其他的规矩， 甚至因为着急和不可置信破了音：“毒药方子？”
　　她颤着声道：“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小姐常喝的药里下毒？”
　　张大夫重重点了头， 他回头去看上首长公主的神色，长公主冷着脸， 周身散发着寒意， 她离开位置， 慢慢走到迟蔚星跟前， 裙摆一路过来， 上面零星的花瓣落了下来。
　　迟蔚星看着那些花瓣， 觉得有些悲凉。
　　早在张大夫变了脸色的时候， 长公主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从小养在深宫里，见过的手段不算少，没想到陆府那样干净的内宅也会有， 陆风分明只有迟蔚星一个夫人， 他不养外室，那又会是谁，想要迟蔚星死。
　　长公主对上迟蔚星的目光，无论是谁，都应该被查出来。
　　她将冷香招到近前，“你带几个人， 拿上本宫的令牌， 去陆府里搜一搜，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敢谋害侯府的小姐， 天子亲封的诰命夫人。”
　　迟蔚星勉强镇定下来，眼看着冷香已经要走出去了，她道：“公主，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应该她自己处理，不用劳烦公主。
　　长公主举起手，打断了迟蔚星的话，她字字句句皆戳要害，“要是你有个好歹，迟侯也必将大受打击，这还是家事吗？”
　　迟照延如今身居要位，是天子的左膀右臂，他又只有迟蔚星这一个女儿，倘若迟蔚星真的出事，迟照延又能好到哪里去，到时候，皇帝的身边可还有人用？
　　此人真是狼子野心，他的心思到底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后宅里，都不得而知。
　　况且，长公主拿迟蔚星当至交好友，至交好友危及性命，她怎么能放过，想到这里，长公主目光一沉，“一年前，你来我的百花园，我们还去月湖划过船，那时你虽娇弱，但身子远没有到这个程度，不管是谁，本宫都一定要找出来。”
　　长公主大发雷霆，迟蔚星也只得作罢，外面嬉闹声依旧，但在这亭子里，却格外的冷清，阿语凑在迟蔚星身边，她脸上凄惶，但更多的是愤怒，她一条一条地分析：“小姐，你身边伺候的都是从侯府带过来的人，你的药也是我亲自去熬的，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呢。”
　　迟蔚星也是六神无主，她从前在侯府时，父亲只有她母亲一个，内宅里一片祥和，等她到了陆家，陆风早在父亲面前发过誓，不会纳妾，陆府里又会有谁，恨得希望她死呢。
　　迟蔚星心上着急，自然握紧了夏思山的手，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思山的手早就被她捏得泛红了，她垂着头，同夏思山道歉：“对不起啊，思山。”
　　事情的发展如夏思山所料想的那样，原文中，天子看重迟家，长公主亲近迟蔚星，只要是迟蔚星这边出事，长公主断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只要等着冷香带人回来，陆风基本上就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但夏思山看迟蔚星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听见她对自己道歉，夏思山心里更是疼的厉害，倘若没有路风这个狼子野心的软饭男，迟蔚星何必受这样的苦。
　　夏思山慢慢拢住迟蔚星的手掌，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迟蔚星觉得手背上有水意，她茫然地摸了摸脸，发现哭的不是她，是夏思山。
　　她顾不上其他，心里跟针扎似的疼，她抬头为夏思山擦眼泪，蹭的轻轻的，夏思山的脸上还是一片红，迟蔚星有些犹豫地问：“思山，你怎么了？”
　　夏思山抱住迟蔚星，笑得有点难看，“没事。”
　　“真的没事吗？”迟蔚星想从夏思山的怀里挣扎出来，却被夏思山抱紧了，夏思山不想让她看。
　　迟蔚星慢慢地抱住夏思山，“没关系的，其实我没什么事，多亏长公主发现的早。”
　　明明夏思山什么也没说，迟蔚星却无端觉得夏思山是在为她难过，就好像她们两个的心永远牵绊在一起。
　　有夏思山在身边，她好歹能安心几分，可要是让迟蔚星说出个缘由，她也说不出来。
　　夏思山这样一哭，搞得阿语也哭起来，她扑在迟蔚星面前，抽噎道：“小姐，对不起，都怪我，我应该好好看着的。”
　　熬药的是她，阿语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所有的责任，要是小姐真的毒发身亡，她也只有跟着小姐一道去了。
　　迟蔚星被夏思山和阿语哭的一个头两个大，将她们两个都推开，只是夏思山勾着她的手，在半路上又凑了回来，迟蔚星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想害我的人，就算是千防万防，他也能找到法子，哪里是能防得住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这一点颇为赞同，“是啊，害人的法子总是层出不穷的。”
　　直接投毒还是轻的，长公主从前还听过将药和花合到一起害人的。
　　夏思山闷声道：“姐姐，无论等会儿是谁，那都是坏人，你千万不要为他难过。”
　　千万千万不要为陆风难过，夏思山想说的是这个，他不值得。
　　迟蔚星一愣，“好，我知道了。”
　　冷香回来了，回来的不止有她，还有容翠和一个看着眼熟的小厮，容翠和那小厮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苍白着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容翠在亭子里看见了迟蔚星，瞬间心定了定，那边冷香在将事情的经过告诉长公主：“公主，我带人去陆府，搜出来了两件东西，一个是药包。”
　　长公主抬了抬手，冷香会意将那药包给了张大夫，她继续道：“一个是房契。”
　　房契不足为奇，陆风毕竟是三品侍郎，迟蔚星又是侯府的小姐，光是嫁妆里就有不少房契。
　　冷香把那房契递给了迟蔚星，迟蔚星看见上面的名字，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悲凉，这竟然是陆风买给林映雪的宅子。
　　阿语顿时火烧三丈，口不择言：“原来姑爷让那林映雪搬出去，住的还是他买的宅子，这还叫没关系吗？”
　　陆风口口声声说跟林映雪没关系，却掏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去给一个没关系的人买宅子，就算是他去托人为林映雪找宅子，都没这一纸房契来得过分。
　　阿语居然还对这样的陆风心软过，他今天能给林映雪买宅子，明日就能将林映雪风风光光地接回府里。
　　阿语呸了一口，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冷香还没说完，关于容翠和小厮的事情还没提，她看一眼长公主，又道：“这药包是从那小厮的房间里搜出来的，房契则是在陆侍郎的书房里，带着小厮出来的时候，这个婢女看见了，说是好几次看见这个小厮在满星苑的小厨房鬼鬼祟祟，我便把她也带过来了。”
　　到容翠了，容翠不愧是从侯府出来的婢女，条理清晰，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紧张有些磕巴。
　　原来这小厮就是经常走路没声音的那个，容翠后来故意蹲着，终于撞见了几回，“当时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是来小厨房为姑爷寻些吃的，他袋子里鼓鼓囊囊，我看了，果然是糕饼之类的，便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周嬷嬷。”
　　周嬷嬷是府里的管事，她要是知道了，迟蔚星也会知道，这小厮实在是想的周全。
　　张大夫终于将药包辨认好了，他对长公主道：“想让补药方子变成毒药方子，要加的，就是此药。”
　　“那就是这个小厮下毒了，”长公主问冷香，“他招供了吗？”
　　冷香摇了摇头：“还没有，嘴很硬。”
　　“那既然如此，不如打到他招为止。”
　　自有人将那小厮带下去，还不能在这里打，免得血腥气冲撞了贵人，冷香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旁的事，长公主瞥她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是，公主，我带人去找林映雪的时候，她有些害怕，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她跟陆侍郎青梅竹马，这一次是陆侍郎主动接她到京城来的。”
　　“说了是什么事吗？”迟蔚星冷声问，陆风瞒她至此，也怪不得她生气。
　　“她与陆侍郎自幼便有婚约，陆侍郎这一次接她过来，是为了履行婚约，让她做续弦夫人。”
　　阿语真的气笑了，“什么续弦夫人，我们家小姐还没死呢。”
　　夏思山格外冷静，将所有事都串了起来，“陆风将林映雪接到京城，是为了让林映雪做续弦夫人，碰巧此时有人给姐姐下毒，一旦姐姐死了，林映雪成为续弦也就顺理成章，张大夫，此药离毒发，还有多少日子？”
　　张大夫捋着胡子沉声道：“至多一月。”
　　夏思山冷笑着，“那下毒的人是谁，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碰巧此时外面通传圣上到了，有人为圣上撩开帷幔，圣上身后跟着的是迟照延与陆风，另外还有几个大臣。
　　夏思山看向陆风，声音里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除了陆风，还会有谁呢。”


第176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9）
　　夏思山的声音轻飘飘的， 却让每个人心里都一震，亭子里气氛不太对，陆风自然听见了夏思山的那句话， 他没想到夏思山在圣上跟前还是如此放肆， 有圣上在前，陆风不敢轻易反驳夏思山的话。
　　只是他怎么觉得，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难道是夏思山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圣上虽然已经年过半百， 但依旧雄姿英发， 他笑起来， 问道：“青河， 你们躲在亭子里说什么呢， 朕怎么听着还有陆侍郎的事。”
　　他只是随口一提， 还笑呵呵地看了陆风一眼，陆风也扯了扯嘴角，也许过了今日的秋菊宴， 他就能够登上尚书之位， 这其中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但他不知为何，一直心慌得厉害，看见亭子里的迟蔚星和夏思山之后，他心里的不安扩大了，再加上宫门前的事，直觉告诉他， 可能会出事。
　　“朕看外面秋菊宴都快开始了， 你怎么还不出去， 没你这个主人，秋菊宴怎么开场？”圣上打趣着， 他是难得的明君，穿着常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长公主从小与他一起长大，自然不怕他。
　　“皇兄都还没到，我的秋菊宴如何开场？既然皇兄到了，在赏秋菊之前，不如为青河处理一点事情。”
　　长公主将皇帝迎上高座，而后，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迟照延和陆风，“也是巧了，迟侯和陆侍郎也在。”
　　圣上的目光跟着长公主一起扫过迟照延和陆风，“怎么，跟他们有关系？”
　　“自然有关系，”长公主往下一指，指到了人群中的迟蔚星身上，她道：“皇兄，你刚刚不是问怎么提到了陆侍郎吗？他的夫人，迟侯的女儿，迟蔚星，被人下毒谋害了，你说有没有他的事？”
　　陆风太阳穴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迟照延已经两步并做一步，到了迟蔚星的身边了，他拉过迟蔚星的手，果然发现女儿的手凉的厉害，连脸色也白的透明，他皱着眉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这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和夫人子女缘浅，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女儿，女儿体弱，他和夫人从小就细心看顾着，好不容易等到她嫁人成家，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迟照延的心沉了又沉。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迟蔚星自己都想不明白，她与陆郎琴瑟和鸣，对待府里的下人也很好，那个小厮为什么要下毒害自己，又是谁指使了那个小厮，陆郎还因为林映雪的事来骗她，怎么会这样？
　　眼瞧着迟照延已经气势汹汹地要朝着陆风过去，迟蔚星拉住了他的手，“父亲，长公主还在查。”
　　迟照延这才镇定下来，陆风也迎了过来，他脸上的着急不比迟照延少，迟照延哼了一声，勉强满意。
　　“蔚星，这是怎么回事？”陆风方才跟天子出宫门时，小厮来找过他一趟，说是长公主带了人过来搜府，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陆风当时就觉得非同小可，只是他无法抽身，只得提醒那小厮多加注意。
　　此时那小厮并不在这里，只要他没被抓住，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陆风悄悄松了一口气。
　　迟蔚星径直看着陆风，那双清澈的眼睛，几乎要将陆风看透，迟蔚星道：“陆郎，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的手还拉在一起，此时此刻都是凉的厉害，陆风避开迟蔚星的目光，随口道：“既然是在府里出了这样的事，那就是那些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的目光钉在阿语身上，又很快移开，他拍拍迟蔚星的手，安慰道：“你放心，蔚星，我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你别害怕。”
　　迟蔚星有些失望，她指的是他和林映雪的事，她将手抽出来，陆风心里一惊，还想要解释的时候，夏思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要是真的交给你来查，没有人会放心。”夏思山将迟蔚星拉到身后，自己对上了陆风，她眼中是比上次更加凶猛的敌意。
　　陆风终于不耐烦了，“夏思山，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下毒的人。”
　　那双眼睛和迟蔚星的一样漂亮，也一样可以看透人心。
　　可即使夏思山看透了又如何，没有证据都是妄言。
　　陆风笑起来，夏思山当着圣上的面攀咬朝廷命官，看来她实在是不知轻重，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夏思山道：“这几日府里的陌生人，就只有你，要是有谁下毒害蔚星，岂不是就只有你？”
　　场面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所有目光都落到夏思山身上，夏思山一点儿慌张的样子没有，她每说一句话，就往陆风的方向迈上一步：“那也是我，要娶林映雪做续弦夫人？”
　　“也是我借助侯府的势力，从从六品修撰升到正三品侍郎？”
　　“更加是我，一边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一边下毒谋害，陆侍郎，这一桩桩一件件，是我能够轻易办到的？”
　　京城常有大风天，那风吹起来如同刀子一样，刮得人的脸生疼，不像陆县的天气，陆县连着水，连风都是轻轻柔柔的。
　　可陆风也不想回到陆县，即使如今夏思山刀刀致命，他也不愿意低头认罪。
　　陆风被夏思山逼到亭子的角落，他气势全无，脸上都是冷汗，等到夏思山退回到迟蔚星身边，他才有空抬起袖子擦一擦冷汗，他看向迟蔚星，“蔚星，你难道真的相信她的话？”
　　依旧很深情，还带着几分可怜，陆风拿着素帕的样子出现在迟蔚星脑子里，迟蔚星道：“我相信你的话，但你不愿意说真话。”
　　无论是林映雪还是下毒的事情，陆风都在欺瞒迟蔚星。
　　此时审那小厮的人回来了，那小厮是什么样子被拖下去的，就是什么样子回来的，那人不屑一顾地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小厮，对着长公主据实已告：“板子还没下去，他就痛哭狼嚎，叫着是陆侍郎让他这么干的，他怕我不信，又说了一些东西佐证，全在这张纸上了。”
　　不是冷香去接那张纸，而是圣上身边的内侍接了那张纸，转而交到了圣上的手里，而陆风在看清那小厮的模样时，脑子里就轰然一声，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完了。
　　圣上看了之后更是龙颜大怒，他道：“陆风，你好大的胆子。”
　　圣上将那纸往旁边一拍，还是长公主接过那张纸，交给冷香，冷香明白长公主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陆风吩咐他给迟蔚星下毒，那毒本来是慢性的，会在不知不觉间要了迟蔚星的性命，但陆风太着急了，要他一日下两次，陆风告诉他，这样迟蔚星最多只能撑上一年。”
　　“陆风派他去大觉寺盯着，知道迟蔚星什么时辰会来大觉寺上香祈福，玉兰园的偶遇便是如此造就的。”
　　砰，迟照延径直劈碎了整张桌子，他的脾气最是不饶人，何况如今被害的还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快步走到冷香面前，拿过那张纸，手里没有剑，便抢了那审问人的剑，几剑下去，幸好是有人拦着，否则陆风现在已经成几块了。
　　这样混乱的场面里，冷香叫过那审问人，嘱咐道：“先出去，不许别的人进来了，让贵人们到北边去。”
　　亭子里乱成一团，又牵扯到候府，那审问人看了冷香一眼，点了点头。
　　陆风被吓得脸色煞白，高声叫着岳父饶命，迟照延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不是你岳父。”
　　“我的女儿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你还要下毒害她，你想要做什么？”
　　陆风忽然镇定下来，这些事一定不能叫迟照延知道，他不说，但有另外的人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想等到迟蔚星死后，娶他青梅竹马的林映雪做妻子，再借助侯府的势力，一跃成为朝中新贵，你看他想的多好啊。”
　　夏思山勾了勾唇，陆风不是有这样的美梦吗？夏思山全给他打碎了，还要把这一地的碎片摊开给别的人看。
　　陆风忽然死死盯着夏思山，除了夏思山之外，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消失了，原来这么多人，其实和他作对的，只有夏思山一个人。
　　夏思山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毁灭他的心思来的，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恐怕已经没有答案了。
　　陆风越看夏思山，夏思山越笑的灿烂，她对陆风这样滔天的恶意完全不以为意，她甚至能坦然对陆风做出口型——
　　你输了。
　　是啊，他输了，可是他明明都在梦里看见了他计划成功的时候，娶到了林映雪，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妻子，侯府没了迟蔚星却还是一直支持他，凭借着候府的势力，他甚至当上了宰相，到了最后青史留名，圣上是明君，而他是贤相，仕途的尽头，不过如此。
　　那样的美梦分明能成真的，可现在，他输了，因为夏思山，他输的一败涂地。
　　这让陆风怎么能不恨，他真想问问为什么，可惜他已经被人擒住了，连嘴都被堵住，圣上已经定了他的罪了。
　　夏思山牵住迟蔚星冰凉的手，轻轻整理好她的头发，她的爱人，脸上带着泪痕，但很快就会没有了。
　　夏思山轻声道，如同呢喃一般：“去吧，去告诉他，你有权力不爱他。”
　　书里要迟蔚星她们去爱这些人渣，但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夏思山的到来，她给了她们这样的权力。
　　她们可以不爱他们。


第177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0）
　　秋菊宴的第二日， 迟侯亲自驾车到了陆府，陆府外面浩浩荡荡的都是马车，还有很多锦衣卫蓄势待发， 看热闹的人几乎将陆府团团围住， 有不明白始末的还在问旁边的人。
　　那人也是巧了，是与陆风同科的进士， 陆风娶了迟侯的女儿之后平步青云， 早将他甩到身后去了， 他此时也算是扬眉吐气， 摇着头悠哉悠哉道：“这还看不出来吗？人家迟侯瞧不上这陆侍郎， 迟家小姐也不要这夫君了， 看来啊， 女子始终是靠不住的。”
　　阿语刚巧到了门口， 引迟照延进去，迟照延昨日就已经雷厉风行地办好了迟蔚星与陆风之事，迟蔚星休夫， 此后与陆风各不相干， 等到她们将嫁妆算明白之后，锦衣卫还要来抄家呢。
　　阿语耳朵灵，自然是听见了那句话，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陆风的错，怎么落在这个人的嘴里， 反倒都成了小姐的不是了。
　　迟侯已经进了府内， 阿语快步走下阶梯， 径直到了那多嘴多舌的人面前，她毫不犹豫， 一个巴掌抡圆挥了上去，打得那人的脸都偏向了一侧，阿语环着手问：“什么叫做女子始终是靠不住的？”
　　那人捂着脸，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语，“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管你是谁，陆风这个禽兽借了我们侯府的势，一路爬到高位，我们家小姐一心钟情他，可他倒好，反过来下毒害我们家小姐，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说话，反过来说是女子靠不住。”
　　阿语朝地上呸了一口，“我就是再打一巴掌，也是值得的。”
　　阿语三两句便将陆府今日的情形说了个明白，围观的百姓也没想到，原来这陆府里住了这样一个白眼狼，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京城都会知道，陆风其人，狼子野心，毒害发妻，罪不容诛。
　　那人也被围了起来，他真是太冤了，他是来看陆风的笑话的，不是来为陆风说话的，可他此时这样说，又有谁会信呢。
　　阿语回了府里，将这件事对迟蔚星说了，陆风会怎么样，他们并不关心，但要是有心之人想用这个有损迟蔚星的名声，那就不行了。
　　迟蔚星还没开口，迟照延就道：“干得好，阿语，虽然我们侯府不怕那些，但也不能任由有人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此事本就是陆风处心积虑。”
　　迟照延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看向迟蔚星，迟蔚星今日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双眼睛更是红肿不堪，他叹了一口气，“蔚星，只是识人不清，父亲在这里，待以后为你找个更好的，我们侯府的女儿，不愁找不到真正的良人。”
　　想到陆风下药的事情，迟照延还是有几分后怕，他和夫人就这一个女儿，他们年纪也大了，禁不起折腾，可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他也会护着迟蔚星。
　　迟蔚星将手里的妆盒随后交给了阿语，她道：“拿出去扔掉。”
　　阿语心里一惊，她把那妆盒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的都是陆风送给小姐的东西，就连那块陆风从青城买回来的鸳鸯佩也在里面，她与迟照延对上一眼，两人心里都有数了。
　　要说难过，迟蔚星自然难过，钟情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的人，她错看了陆风，可算不上十分难过，相反的是，她心里松快了很多。
　　自从她遇到陆风以来，她就觉得总是有一股力量在把她往陆风那边推。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就连她的心都好像是被生拉硬拽到和陆风一起的，陆风的脸明明可以让她看清，却始终好像隔着大雾一样，可她与陆风也的确两情相悦，她没有多想。
　　直到她昨日在夏思山的牵引下，对陆风说出那句话——
　　“我不爱你了。”
　　她忽然一身轻松，那些莫名其妙的力量，连带着蒙在陆风脸上的大雾都散尽了，迟蔚星心里一跳，原来大雾散尽，那张脸，并不是她的良人。
　　夏思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夏思山握着她的手，迟蔚星的思绪一顿，她看夏思山从来都是清晰的人。
　　迟蔚星捏紧手里的嫁妆单子，问刚扔了妆盒回来的阿语：“阿语，思山呢？”
　　迟照延也记得这个人，要不是她一步一步逼迫陆风，也许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陆风在图谋什么，迟照延也跟着道：“是啊，我们还得好好谢谢她呢。”
　　“今天早上我撞见她，一脸的凶神恶煞，不知道要干什么，应该快回来了吧。”
　　“一脸的凶神恶煞，什么事情让她这么讨厌？”
　　还能是什么事情，夏思山刚从大牢出来，她站在大牢门口，阳光几乎将她晒透，与身后阴暗的大牢，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夏思山终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86想到她刚刚对陆风说到那一番话就不寒而栗，主系统说的没有错，随着世界的不断推进，夏思山确实隐隐在失控边缘上。
　　陆府门前，终于是最后一车了，当初迟家为迟蔚星备下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嫁妆单子就有满满当当的一盒，如今算是将整个陆家都搬空了，对于下毒害自家女儿的陆家，迟照延一点儿好脸色也没有。
　　他与迟蔚星一同站在台阶上，伸手拢了拢迟蔚星的披风，侯府的马车驶了过来，迟照延道：“蔚星，我们回家吧，你母亲也在等着你呢。”
　　迟蔚星的母亲宋蓁蓁出自书香门第，一向天真浪漫，这一次迟蔚星的事情可把她吓了好大一跳，忙不迭在侯府里张罗这个张罗那个，还勒令迟照延一定要赶紧将迟蔚星从那个吃人的魔窟里带出来。
　　宋蓁蓁一想到每次陆风陪着迟蔚星回来，她都是笑脸迎人就生气，那样的人，哪里值得她对他笑，要是回到一开始，她肯定要叫人将陆风乱棍打出去。
　　迟蔚星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肯定很让父亲母亲担心，迟蔚星望了又望，夏思山还是没有出现，她道：“父亲，女儿想在这里等一等，等思山回来，将她也带去侯府。”
　　也有道理，迟照延点了点头，“阿语，你陪着小姐。”
　　阿语嘻嘻一笑，挽住迟蔚星的胳膊，“你就放心吧，侯爷，我一定好好陪着小姐。”
　　迟照延将马车留下，自己骑马回了侯府，好像还是那个年少策马意气风发的侯爷，可迟蔚星知道，迟照延已经老了。
　　夕阳西下，陆府门前的人散的差不多了，陆府里面仍旧在哭天抢地，锦衣卫已经开始抄家了，陆府的人也不敢来打扰迟蔚星，迟照延是个暴脾气，刚才已经收拾过来打扰迟蔚星的人了，眼下他们鼻青脸肿，肯定不敢再来。
　　阿语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地狼藉，可她一点儿同情都没有，这些人，原本是要下毒害小姐的啊，小姐待他们那么好，到头来，只是拖了这么个病躯，赏不了花，划不了船，就连小姐最喜欢的风筝也放不了。
　　都是报应，都是活该。
　　阿语正想到此处，迟蔚星问她：“你说，思山，会不会不回来了？”
　　街上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是奔迟蔚星而来的。
　　“啊？”阿语看向迟蔚星，“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也许她本来就是突然来的，现下突然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说是不是？”迟蔚星兴致缺缺，垂着头，仿佛再过一会儿，眼泪又要下来了。
　　她想过很多她跟夏思山的结局，唯独没有这个，这个连个再见都没有。
　　迟蔚星的问题，阿语一时回答不上来，她与夏思山虽然并不亲近，但也受不了她不告而别，何况是小姐。
　　迟蔚星那么喜欢她，阿语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安慰迟蔚星：“小姐，哪有这样的事，要是夏思山敢不告而别，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她追回来。”
　　“谁要追我？”
　　街道尽头，有人策马而来，身后是闪着金光的晚霞，那样轻飘飘地拢在夏思山的身上，迟蔚星抬头去望她，总觉得她像从天上来的神女。
　　迟蔚星忍不住伸出手，夏思山俯身下去，搭住她的手，又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上了马。
　　指腹蹭过迟蔚星的脸，夏思山问：“哭什么？”
　　迟蔚星抹一把眼泪，“没有。”
　　“小姐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被迟蔚星看了一眼，阿语吐了吐舌头，一点儿也不害怕。
　　“有你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夏思山呢喃出声，里面的眷恋一闪而逝，夏思山肆无忌惮，牢牢贴着迟蔚星，就在她的耳边出声：“姐姐，是在等我？”
　　她是有恃无恐。
　　这话与平常的一样，又好像与平常的不一样，带着一点勾人，迟蔚星心上痒痒的，总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她往前去，又被夏思山勾了回来，夏思山用披风将迟蔚星裹住，又问了一遍：“姐姐，是在等我？”
　　迟蔚星答：“是。”
　　“等我做什么？”
　　迟蔚星看见她的脸，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她坦然开口：“等你回家。”
　　长街落日，她们好像追着夕阳而去，身后传来阿语的声音——
　　“喂，夏思山，你当心一点，当心一点我们家小姐。”
　　夏思山和迟蔚星都笑起来。


第178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1）
　　“小姐， 小姐。”
　　还没进院子，阿语就先嚷起来了，她就是这么个性子， 院子里的其他人听见了， 也不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任由阿语嚷去。
　　房间里， 推开的窗子底下， 迟蔚星正在作画， 窗子外面的景致已经跃然纸上。
　　被阿语搅合了迟蔚星也不恼， 她将那画拿起来挂到架子上晾干， 在铜盆里气定神闲净完手的时候， 阿语刚刚进门。
　　迟蔚星一面笑一面擦着手， “说吧，又是什么事？”
　　阿语惯会说些笑话来逗迟蔚星开心，从前在陆府里她还有所收敛， 如今回来了， 却是变本加厉，迟蔚星以为，又是那些从院子外面就开始吊起她胃口的笑话。
　　没什么意思，但迟蔚星很捧场，总是会耐着性子等阿语讲完，再笑上几声， 有那么几次， 阿语说她敷衍， 打算不讲的。
　　但阿语说过的话转头就忘，现在不就忘了？
　　阿语看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样子， 也猜到了几分，不料她摇了摇头，将手上的纸递给迟蔚星，“这一次不是我，是夏思山。”
　　听见是夏思山，迟蔚星打开那张纸的速度都在无意之间被她加快了几分，明明早上才见过，那时迟蔚星还问夏思山，要不要来看她作画，夏思山急着出门，没怎么考虑就拒绝了，迟蔚星心里不大开心，但她此时还是想知道，夏思山写了什么给她。
　　距离陆风出事已经有五日了，迟蔚星听迟照延说，天子为了安抚迟家，又加上陆风是证据确凿，这样大的罪行，天子下令将陆风处死，至于陆家剩下的人，则是判了流放，至于那位林映雪，迟蔚星就更加不上心了。
　　好像陆风只是一场噩梦，就连“陆风”这两个字也成了候府里的禁忌，迟蔚星渐渐好起来，迟照延和宋蓁蓁都很高兴。
　　这五日，迟蔚星没再吃那些毒药，那道补药方子也被宋蓁蓁以不吉利为由扔掉了，宋蓁蓁求了新的方子来。
　　那毒药实在是害人，不过是才停了五日，效果就出乎意料的好，要是迟蔚星继续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五日里，迟蔚星和夏思山经常凑在一起出去，原本今日也是要出去的，只是夏思山先离开了，也没说是什么事情，迟蔚星没了出去的兴致，这才闷头在房间里画画。
　　纸终于展开了，迟蔚星拿起来，纸上一看就是夏思山的字迹，夏思山写道：抬起头，看前面。
　　迟蔚星本能地抬头，朝前面看过去，就看见夏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外的树底下，阿语捂着嘴，早已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了，迟蔚星这才明白，这是她们两个联合起来的把戏。
　　真是可恶，迟蔚星作势要去打阿语，阿语已经如兔子一般跳开了，迟蔚星站起来，和从窗外探头进来的夏思山撞了个正着，两个人的头磕到一起。
　　迟蔚星抬手去摸，夏思山的手却比她快，已经摸到了她被撞的地方，轻轻揉着，夏思山笑着说：“对不起，姐姐。”
　　还在笑，一点儿诚意也没有，迟蔚星往后一步，“你们两个，到底是谁跟谁学坏了。”
　　夏思山的手还伸着，迟蔚星一顿，又将额头凑了上去，她看不见夏思山，却觉得夏思山还是在笑，夏思山一笑起来，她的容貌就更加昳丽。
　　迟蔚星想着想着，也笑起来，眉眼弯弯，夏思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在头顶——
　　夏思山解释道：“我是想带姐姐出去，不是想骗姐姐的。”
　　“我不出去了。”迟蔚星违心道，撞的地方不太疼了，迟蔚星抬眸，夏思山果然在笑，笑得她那一片泛红的地方都热起来，她自己抬手摸了摸，没鼓包，应该没有大碍。
　　她又去看夏思山，发现夏思山一点儿事也没有，那夏思山刚刚是做什么，来哄她的么？
　　她本来应该生气，可那一点微末脾气，早就无影无踪了。
　　“真的不出去了？”夏思山又问了一遍，顺手捋了捋迟蔚星有些散乱的头发，迟蔚星往后，发丝从夏思山的指尖穿过，夏思山已经撩得迟蔚星的决心摇摇欲坠。
　　就在迟蔚星犹豫不决之时，阿语取了她晾在架子上的画过来，阿语两手撑开那幅画，正对着夏思山，夏思山的眼里渐渐浮上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迟蔚星也急急转身去瞧，倘若那画上真的是窗外的景致，迟蔚星大概不会这么尴尬，她的脸慢慢红起来，欲盖弥彰道：“阿语，把画放下。”
　　现在放下也没什么意义了，都叫夏思山看见了。
　　那画上除了窗外的景致之外，还有一个站在树底下的人，那人画的好似真人，只要夏思山笑起来，就如画上的人一般无二。
　　夏思山从阿语手里接过那张画，慢条斯理地卷起来，“谢谢姐姐。”
　　迟蔚星已经连耳朵都红透了，“我没说要送给你。”
　　“可是我要这个。”夏思山将卷起来的画在迟蔚星面前挥了挥，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那好吧。”迟蔚星松了口，早知道夏思山想要，她便用心作画，已经这样好了，可是要给夏思山的东西，迟蔚星想着，应该更好一点。
　　夏思山忽然过来捂住迟蔚星的耳朵，迟蔚星不明白地眨了眨眼睛，就看见夏思山在她面前做出口型——
　　姐姐真的不打算出去吗？
　　迟蔚星将夏思山的手拿下来，夏思山的话又变成了，“既然姐姐不出去的话，那我就走了。”
　　她将拿画的手往后一背，每一步都慢悠悠的，迟蔚星拉住那幅画卷，等于拉住了夏思山，夏思山很快回头，迟蔚星问：“去哪儿？”
　　她从始至终都是想和夏思山一起出去的，即使夏思山不这么勾人，她也每日都盼望着和夏思山一起出门的时刻来临。
　　她心里有期待，这期待是关于夏思山的，她知道。
　　马车出了城，天色渐渐暗下来，夏思山要带迟蔚星去的地方还没到，对面的夏思山还在看那幅画，迟蔚星饮下一杯茶，带着那么点紧张问：“有那么好看吗？”
　　夏思山翻来覆去，看了快半个时辰了。
　　夏思山将那画转过来，指着画上一小处墨点问：“姐姐，你打算在这里画什么？”
　　墨点其实并不起眼，就像是毛笔微微在那地方顿了一顿，迟蔚星也没想到夏思山能看到，她绕着手指，“没什么。”
　　夏思山还是发现了，那个小小墨点在迟蔚星心里扩大，渐渐变成一个人的样子。
　　夏思山却已经明白了，她不经意地道：“这画上应该再有一点什么。”
　　迟蔚星果然上当，她凑到夏思山面前问：“什么？”
　　夏思山道：“你。”
　　夏思山在那墨点上摩挲而过，“要在这里，再添上一个你。”
　　迟蔚星一愣，还想要再问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响起烟花的声音，迟蔚星撩开车帘去看，只见离她们并不远的地方，不知道由谁点燃了烟花，绚烂的白光直冲云霄，在这夜幕里轰然炸开，变成无数朵五光十色的花，最后静悄悄地落下来，火光映在迟蔚星的眼底，她的眼睛也变得五光十色起来。
　　迟蔚星喃喃道：“真漂亮。”
　　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过这样好看这样热闹的烟花了。
　　“是啊，真漂亮。”夏思山眨了下眼睛，迟蔚星眼里只有烟花，夏思山的眼里还有迟蔚星。
　　“这些都是你弄的？”迟蔚星想到夏思山早上出门，原来是为了这个吗？她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想着，姐姐已经见过百花园，便想让姐姐看见一点儿不一样的花，”夏思山贴着迟蔚星，“怎么样，姐姐喜欢吗？”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在这夜幕里，所有花都悄然失色，只有这烟花，却是天色越暗，它开得越浩荡灿烂。
　　迟蔚星重重点了点头，这是夏思山给她的，她心里也有一簇小小的烟花炸开，迟蔚星道：“喜欢。”
　　“与长公主的百花园如何？”
　　迟蔚星的眼睛很亮，那些烟花像是星星坠落在她眼眸，“各有千秋，只是长公主的百花园人人都可以看见，这烟花，却是你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
　　迟蔚星看向夏思山，“所以，我更喜欢这样的烟花。”
　　有那么一刻，夏思山几乎以为，迟蔚星察觉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她如此坦然，夏思山要说出口的话，全都成了：“你喜欢就好。”
　　烟花渐渐停了，方才下去的车夫此时又上来了，她们准备回去了，迟蔚星朝夏思山摊开手：“画先给我，我要再加点东西。”
　　她这样说，夏思山只好将画给了出去。
　　到了第二日早上，夏思山一打开门，那幅画卷就倒了进来，夏思山将它捡起来、展开。
　　迟蔚星竟然真的将自己加了上去，两人站在一起，互相望着对方笑，夏思山这才明白，画上的夏思山从一开始眼里就是有人的。
　　有迟蔚星。
　　迟蔚星想让夏思山眼里有她。


第179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2）
　　迟蔚星和陆风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本来止下去的流言又在陆风问斩的这一日被重新提起，也亏得阿语当初在府门前那么骂一遭。
　　当时的人不少，消息到了这时， 已经传遍全京城了， 如今谁都知道了，是陆风意图不轨， 借了侯府的势力还不知足， 还想要毒死迟蔚星， 娶他那个青梅竹马进门。
　　百姓义愤填膺， 要是谁再为陆风说上一句话， 那都是要被丢菜叶子的， 迟照延得知这个事情， 乐呵呵的， 但一进府，他那张脸就垮了下来，他随便扯了个人到跟前， 开口便问：“小姐呢？”
　　陆风死有余辜是一回事，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今日陆风行刑，可别叫迟蔚星撞见了。
　　被逮住的家丁是门房的，他亲眼看见小姐和那位夏姑娘一早出了门，还带着阿语，只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这怎么能成？”迟照延的脸色更差了， 万一迟蔚星去了刑场那该如何是好。
　　迟照延正要叫人牵马过来， 从远处过来的宋蓁蓁直接将一封帖子摔到迟照延怀里，迟照延顺势接住， 翻开一看，是公主府的帖子。
　　宋蓁蓁终于到了迟照延身前，她没好气地道：“长公主说是那日蔚星的兴致全被搅合了，所以今日请她再去百花园，好好看一看那几盆墨菊。”
　　迟照延心中的阴云散尽，他又乐呵呵地笑起来，将宋蓁蓁揽到怀里，有些无辜道：“那你也不能拿帖子丢我啊。”
　　还敢提这茬，宋蓁蓁拧了迟照延胳膊一下，疼得迟照延马上变了脸色，宋蓁蓁道：“我是气你心里没数，蔚星那是我们的女儿，她还能回头不成，偏生你紧张得跟个什么是的，那陆风就那么好啊。”
　　宋蓁蓁咬牙切齿，“依照我看，砍头都不够，就该把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大卸八块。”
　　迟照延低眉顺眼，拍着宋蓁蓁的背哄道：“是是是，是该大卸八块。”
　　那一日要不是有人拦着，迟照延也确实将那陆风大卸八块了，宋蓁蓁说的有道理，迟蔚星断没有回头去看陆风的道理，他放下心来，和宋蓁蓁一起往院子里走。
　　路上他随口一提，宋蓁蓁连血都没见过，大卸八块肯定会害怕的，又被宋蓁蓁拧了耳朵，叫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马车上，迟蔚星往外瞥了一眼，她问一直坐着一句话都没说的阿语：“绕路了？”
　　阿语犹如鹌鹑般点了点头，她不说话，是怕说多错多，阿语绞尽脑汁才编了个借口出来，期期艾艾地道：“那条路有马车翻了，堵上了，过不去，只能绕路。”
　　从侯府到公主府有一条更近的路，只不过陆风行刑的南市口就在那条路上，这样的脏东西怎么好叫迟蔚星看见，绕路是夏思山和阿语一齐的主意。
　　夏思山当然知道迟蔚星不可能再回头，她从来都是被书胁迫着走向陆风的，夏思山只是不想染迟蔚星再为陆风那个人渣，有一点挫败和难过了，不值得，陆风其人，死不足惜。
　　迟蔚星将车帘放下来，她心知肚明，夏思山和阿语都不怎么会骗人，但她也没戳破夏思山和阿语，陆风那样的人，她确实是不想再看见了，就算是他死，她也没有任何的快意。
　　虽然是绕路，但公主府与侯府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冷香等在门口，迎她们进去，今日的公主府要比那日安静一点，长公主只请了迟蔚星和夏思山过府，旁的人一位也没有。
　　想起来，那日怕是不止迟蔚星被搅了兴致。
　　待到了月湖前，除了那画舫之外，还有一艘小船，小船上放着木桨，从前迟蔚星和长公主常常在月湖中划过船，划的好像就是这个。
　　阿语已经上了画舫了，她在画舫上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拽着夏思山跳到了旁边的小船上，随着小船的摇摇晃晃，迟蔚星还踉跄了一下，裙子触到水面，阿语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失声道：“小姐！”
　　要是迟蔚星从船上摔下去，可怎么办才好，阿语扑到画舫边上，一直盯着迟蔚星。
　　迟蔚星被夏思山环住腰，捞到船中央稳住身子，两人总算是在小船上坐了下来，阿语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眼下这画舫上只有她一个人，这算什么事啊，小船上也不能再挤上她了。
　　难怪方才小姐让她走在前面，阿语有些垂头丧气，幸好最后冷香也上来了，她还能有个说话的人，画舫比小船先出发，冷香在画舫上道：“公主在百花园等着你们。”
　　“好，我们知道了。”迟蔚星抬头应道，是她拉着夏思山上船，是她想和夏思山一起划船过去。
　　船上只有两支木桨，在船尾，都到了夏思山的手里，夏思山摇着那两只木桨，愉快地划起船来。
　　关于划船，迟蔚星可是个中高手，她偷偷地去打量夏思山，发现她也划得很好，不等她收回目光，已经被夏思山抓了个正着。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迟蔚星也不躲，索性笑开了问：“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夏思山会骑马，她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又有那样的家世，会骑马是应当的，那地方多山林，只怕水也少不了，那划船也是在那里学的么？
　　她这样坦荡的笑让夏思山略微一怔，夏思山道：“也多着呢。”
　　比如就在眼前，夏思山在迟蔚星这样的笑容里溺死，她不会上岸，船也划的乱七八糟起来，明显是心不在焉。
　　迟蔚星笑得更欢了，犹如银铃般的笑声响在夏思山的耳朵里。
　　“看来我们思山，不太经得住夸赞啊。”
　　难得的，夏思山的耳朵因为那句“我们思山”红了，她低了低头，无奈道：“姐姐要是再这样夸下去，我们就到不了百花园了，怕是在半路上，我们这船就要沉了。”
　　“那要怎么办才好，我可不能不说话。”迟蔚星眨了眨眼睛，还是在逗着夏思山。
　　“那就念诗吧，上次我念诗给姐姐听，这一次你念给我听。”
　　迟蔚星托着腮，她们这条船离月湖中央的百花园尚还有一段距离，百花园在她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特别是今日还起了雾，整个百花园都被罩在雾中，看不分明，如同仙境。
　　她将手伸到湖里，掬了一汪水在手心里，凉凉的，像是那滴木芙蓉上的露珠，到了今日都还没有干透，一直留在她的指尖，她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情此景，她要念的，应该不是这句诗，可这句诗在她脑子里盘桓多日，到了今日，终于是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夏思山念这一句诗的时候，那日发生的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因此如今翻出来，才格外清晰。
　　当日夏思山觉得这句诗意境很好，她便也答：“我也觉得这一句意境很好，我少时读诗，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句。”
　　她可没骗夏思山，她读的诗集有很多，可读来读去，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句。
　　她那时坐直了身子，神采飞扬道：“就好像我也在等一个人，等和他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等到了这个人。”
　　听到这里，夏思山的手一紧，脸上的神色不太对，那诗集被她捏的有了印子，她像是在忍耐什么，最终说出来一句话。
　　她道：“姐姐，你以为，陆风就是那个人吗？”
　　陆风不是那个人，还有谁会是那个人，这句话迟蔚星脱口而出，但她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像是一个身体里有两部分，这两部分本该合二为一，如今却割裂开了。
　　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沉闷起来，远没有初时的闲适与惬意，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幸好阿语很快端了药进来，夏思山没再提那句话，她只是将碗端起来，仿佛不知冷热般，一勺一勺搅动着，待凉得差不多了，再将那药用勺子盛起来，送入迟蔚星的口中。
　　迟蔚星看见了，夏思山的整个手掌都被那药碗烫红了，夏思山却不以为意，迟蔚星猜不透夏思山到底在想什么。
　　后来她和夏思山都没再提这件事，但迟蔚星没忘记那句话，她翻来覆去地抿那句话——
　　姐姐，你以为，陆风就是那个人吗？
　　陆风不是，陆风对迟蔚星从来都只有算计，迟蔚星才不要这样的人，那谁是那个人？
　　迟蔚星不继续往下念了，夏思山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姐姐？”
　　迟蔚星恍然回神，那一次夏思山问出这样的话来，分明是在极力隐忍什么，这些隐忍的下面，还有不甘。
　　对于陆风是迟蔚星的那个人，夏思山不甘心，甚至于到了愤怒的地步，夏思山要花大力气，才能将这些情绪克制下来。
　　倘若陆风不是那个人，那——
　　迟蔚星顿住，望向夏思山，毫无征兆地问：“思山，你是那个人吗？”


第180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3）
　　这句话毫无征兆， 仿佛只是没来由的一句话，但夏思山却知道，迟蔚星到底在问什么。
　　迟蔚星在问， 夏思山是不是那个只要相逢便胜却无数的人， 夏思山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了。
　　夏思山径直对上迟蔚星的目光， 她眼里翻动的全都是她压抑着的情意， 那些情意没了隐忍克制， 汹涌而来， 几乎快要将迟蔚星淹没了。
　　夏思山展颜一笑， 她不退不避， 坚定有力地答：“是啊， 我就是那个人。”
　　“我喜欢姐姐到天崩地裂的程度， 为了让姐姐属于我，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这个时候的夏思山，已经和陶问芙那个世界的夏思山不一样了， 是完全不一样。
　　在陶问芙那个世界里， 夏思山还会问陶问芙是不是愿意嫁给她，到了这个世界，她已经能很肯定地答出，她就是那个人，没有犹豫，且永远不会动摇。
　　要是放手让迟蔚星自己判断， 可倘若迟蔚星说夏思山不是那个人， 夏思山真的会心甘情愿吗？
　　恐怕未必，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放手， 每过一个世界，夏思山与她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加强，这是好事，可以让夏思山在人群里一眼认出那个她命中注定的人，也能增加夏思山拯救的决心。
　　但也是坏事，这样的情意太多又太长，是跨越千山万水才得到的，才积攒起来的，夏思山执念太深，早就不愿意放手了。
　　在这份不愿意放手之中，因为对男主滔天的恨意，夏思山的情绪也在失控的边缘。
　　这些，只有夏思山和86知道。
　　无论到最后迟蔚星的选择是什么，反正夏思山的话会摆在这里，她就是那个人，这跟她就是为迟蔚星而来的，是一个道理。
　　没有人在爱人面前，会心甘情愿毫无二心地松手，夏思山也不例外。
　　“那样就好了，”船头的迟蔚星点点头，“我也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船翻得出乎意料，就那么直愣愣的，在夏思山眼皮子底下，翻了，翻船的罪魁祸首还是她。
　　她现下终于明白了，她和迟蔚星是双向的，在她做出坚定选择的同时，迟蔚星也会坚定地选择她。
　　她不想放手，迟蔚星更不想放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夏思山一手扶着船，一手抱着迟蔚星，“对不起，姐姐……”
　　话还没有说完，迟蔚星就凑了上来，夏思山对迟蔚星的主动毫无招架之力，这个吻湿淋淋的，到处都是水汽，可夏思山和迟蔚星却在水里抱紧了彼此，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岸上的阿语：“？？？至少先上了岸再亲啊。”
　　她恨铁不成钢，直到迟蔚星和夏思山回到岸上，眼神黏黏糊糊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时候，阿语才认识到一个惊天事实：她们家小姐又被拐走了，这一次还是当着她面拐的。
　　阿语陪着迟蔚星到百花园的院子里去换衣服，边走边念叨：“小姐，我就说夏思山不是好人吧，她实在是、实在是……”
　　没安好心还没说出来，阿语就被夏思山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阿语：“……”
　　阿语只好坐在门口，浑身上下都是掩饰不住的怨气，门内，夏思山将迟蔚星外面披着的披风取了下来，这披风是方才怕她们冷，冷香让人拿过来的。
　　披风里面已经被水浸湿了，迟蔚星的衣服也都已经湿透了，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迟蔚星捂住嘴，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唇色都白了几分，夏思山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迟蔚星湿透的衣服都先扔到地上，用锦被将迟蔚星裹住。
　　她低着头，有些愧疚地道：“对不起啊，姐姐，我也没想到那船会翻。”
　　她是真没想到，她一时激动，竟然会让整个船都翻了，她以为她可以冷静的，可到了喜欢的人面前，谁能冷静下来。
　　“没关系。”迟蔚星从锦被里伸出一截手臂来，凉凉的手指贴到夏思山的手腕上，“你也凉的厉害，快换衣服吧。”
　　夏思山只顾着迟蔚星，她身上的还是湿衣服，可夏思山并不觉得冷，相反的，她觉得被迟蔚星触到的地方，有些不知名的热度正在扩散，她心痒痒的。
　　夏思山握住了迟蔚星的手，往她掌心里哈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姐姐，你方才亲我来着。”
　　勇气都快用完了，迟蔚星将胳膊往回缩，耳朵尖尖红起来，她推了夏思山一把，“快换衣服吧，不要着凉了，你不喜欢喝药，药太苦了。”
　　夏思山忽然贴上迟蔚星的额头，“以后你也不用喝药了。”
　　夏思山的额头热热的，迟蔚星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外面只露出了一个发顶，隔着被子，迟蔚星的声音闷闷的，“还要谢谢你。”
　　要不是夏思山，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还在喝那被下了毒的补药，迟蔚星将事情连到了一起，也许夏思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她耳朵更红了，但夏思山看不见，所以她红的坦坦荡荡。
　　阿语在外面等的昏昏欲睡，门终于开了，她往后一倒，被夏思山用手撑了回来，她正要开口数落夏思山，冷香过来了。
　　冷香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那么合适，阿语咬了咬牙。
　　“公主让我来瞧瞧，你们衣服换好了没有。”
　　她抬眸就见夏思山和迟蔚星穿戴整齐，显然是已经换好了，冷香往旁边一站，手臂往前一展，“那就请二位到亭子去，公主在亭子里等你们。”
　　亭中没有像上次一样，四面围上了帷幔，现下离午饭还早，因此亭子里只是随意放了些糕点与水果。
　　长公主今日换了身裙子，仍旧雍容华贵，衬得她绝代风华，她先瞧迟蔚星一眼，又瞧夏思山一眼，唇边带着笑意，她问：“怎么好端端的，划船划到了湖里去，可别着凉了。”
　　她抬手，旁边的宫人上前，将托盘里的姜汤放到迟蔚星和夏思山面前，长公主催促道：“快喝了，暖暖身子。”
　　迟蔚星和夏思山依言同时端起碗，喝完姜汤之后，身上果然暖了起来，迟蔚星为夏思山圆场：“许是今日风大，船才翻了。”
　　夏思山却慢慢举起手，“是我的错，我一不留神，让船翻了。”
　　长公主抬手敲了夏思山一下，“你是怎么回事，你素来是会划船的，五岁那年，就敢一个人在御花园中的湖上划船，皇兄还说，他的小公主都跟着你跑了。”
　　到了这时候，迟蔚星才对夏思山的身世有了确切的感受，夏思山早在她们一起读诗的那一日，对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世。
　　当今圣上是嫡长子，先帝与太后共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先帝即位之后，西南动乱，二皇子受封镇南王，前往西南平乱，此后就一直镇守在西南。
　　而夏思山，是镇南王唯一的女儿，当今圣上和长公主的亲侄女，只不过镇南王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夏思山也只在五岁那年见过他们。
　　夏思山当日到了京城，赶路赶的筋疲力尽，只给公主府去了玉佩，一直都没有露面，直到受邀来到公主府。
　　她的眉眼与镇南王很是相似，让公主认了出来，长公主看迟蔚星这个反应，就明白了她一定是知晓了此事，于是她便更不加掩藏道：“二哥说你淘气，我还不相信，如今看来，怕是在西南漫山遍野地跑。”
　　不管这里的夏思山有没有过，反正现实世界里的夏思山确实是漫山遍野地跑。
　　这是系统安排给夏思山的身份，但从一开始，夏思山想的就是由长公主出面，一来长公主欣赏迟蔚星，她知道迟家之于皇家的重要性，二来镇南王一脉都在西南，京城虽有威名，但却没有可用之人。
　　夏思山去拉迟蔚星的手，“我还想带着她去山间跑呢。”
　　迟蔚星却瞪大了眼睛，长公主还在她们面前呢，她不由得脸红起来，她方才在湖里亲夏思山的事情，长公主恐怕也是知道了。
　　没有这一遭之前，迟蔚星和夏思山还是友人，可有了这一遭之后，她和夏思山就成了、成了……那在长公主这个姑姑面前，也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微微挣扎，想要将手抽出来，余光中却瞥见长公主正笑得开怀，她一愣，长公主解释道：“二哥告诉我，她是为着她喜欢的人，才从西南到京城来的。”
　　夏思山想起这事，她当时还埋怨了86几句，每次都把她放到离女主几百里的地方，她连夜赶了好几日的路才赶到京城，在大觉寺外遇上了迟蔚星。
　　“喜欢的人？”迟蔚星的手不受控制地指向了自己。
　　怎么当时就变成了喜欢的人，原来夏思山真的是蓄谋已久。
　　“是啊，喜欢的人。”夏思山勾住迟蔚星的手指，将迟蔚星整个人往她这边带。
　　“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将亲事定下来？我也好给二哥去信，他这些年都没回京城，是该回来一趟了。”长公主暗暗搓搓手，很是期待。


第181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14）
　　“你的意思呢？”
　　霎时间， 夏思山和长公主的目光都落在迟蔚星身上，迟蔚星莫名挺直了背，她有点紧张， 就连被夏思山握紧的手都无所适从。
　　夏思山捏了捏她手心里的软肉， 柔声哄道：“没关系，按照你想要的说。”
　　得到这样的鼓励， 迟蔚星眉眼低垂， 声音有些小， 但里面却没有犹豫， 她道：“我觉得， 太快了。”
　　她和夏思山刚刚才确定心意， 就这样定下亲事， 未免太快了， 她不太习惯。
　　出乎迟蔚星意料的是，长公主也点了点头，“是有点太快了。”
　　长公主面色沉静， 看不出喜怒， 她又道：“反正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只是我与二哥许久未见，不知道年前，能不能听见你们的喜讯？”
　　离年前还有三四个月，这是长公主在给她们时间， 她想要借着夏思山成亲的借口， 让镇南王回来一趟， 这样的话，迟蔚星不好答， 要夏思山去应下来。
　　回府的时候，车上多出来两盆墨菊，是长公主送给迟蔚星的，好友猛然变成侄女的心上人，估计长公主的心情也有点复杂，不过她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夏思山用指尖戳着其中一盆墨菊的叶子，明显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阿语在身边，迟蔚星也克制了几分，说来说去，她的勇气都在刚刚亲夏思山的时候用完了。
　　迟蔚星无事可干，也跟着夏思山一样，去戳另外一盆墨菊的叶子，她从前从不干这样的事情，阿语在心里恨恨：小姐都跟着夏思山学坏了。
　　阿语不知道，倘若喜欢一个人的话，所有习惯都会跟着那个喜欢的人跑，迟蔚星才戳了两下，就被夏思山拉住了手，两人没再戳叶片，去扒拉墨菊了。
　　不大不小的一朵菊花，如同上好的墨一般的颜色，就那样被罩在两人的手心里，花瓣一颤一颤的。
　　也怪不得长公主会如此看重墨菊，这样的菊花确实是世间少有，迟蔚星不再碰了，怕将墨菊碰坏了，见她停了手，夏思山的手也放了下来。
　　迟蔚星主动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阿语默契地将头转向马车外，嗯，那个买菜的婆婆身上的花布还挺好看的，嗯那个鸟……反正不要将心思落在夏思山和迟蔚星的话上。
　　“我在想，姑姑问我的时候，你怎么一直看我。”夏思山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迟蔚星现在才发现夏思山有这个习惯，她学着像夏思山一样去勾夏思山的手指，她不做这样的事情，因此做起来有点磕巴，手指隐隐约约发着烫，窗户纸捅破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我答不上来，我不知道年前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和你成亲。”迟蔚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没了方才的坦荡。
　　她怕这样，夏思山会觉得她不够喜欢她，她很喜欢很喜欢夏思山的。
　　只是成亲这件事情，她确实没想好。
　　夏思山没说话，反倒是低低笑了一声，迟蔚星对上她的眼睛，有几分恼怒，不知道夏思山在笑什么，夏思山反手扣紧迟蔚星的手，“哦，我知道了。”
　　“什么叫做你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了啊。”
　　夏思山没再看迟蔚星，她向着马车外的车夫说道：“在那个街口停下来，我们要下去买点东西。”
　　阿语终于停下来数外面的小摊了，她扭过头问：“夏思山你要干什么，府里什么东西都有。”
　　“也有没有的。”
　　街口很快到了，车夫依言停了下来，夏思山利落地跳下马车，而后去接迟蔚星，两人的身影很快在阿语面前消失了，阿语终于反应过来了，夏思山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带她。
　　这算什么？
　　阿语在空荡荡的马车上独自揣摩，自家小姐觉得太快了，是啊，她们才刚刚在一起就要议亲，当然快了，那夏思山如今带着小姐去逛街市，难道是为了加深感情？
　　阿语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夏思山和迟蔚星在公主府用了午饭，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从公主府出来，长公主有心想让夏思山回到公主府去住，夏思山没点头没摇头，跟着迟蔚星一起走了。
　　迟蔚星鲜少出来逛，她用的东西全都是由底下的铺子给她做好了直接送到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有周嬷嬷和阿语替她张罗着，迟蔚星在小摊前停了下来。
　　那小摊是卖各种各样的簪子的，花样出奇的多，有些迟蔚星都没见过，她随手拿了一支起来，那摊主马上喜笑颜开，为迟蔚星介绍起来，“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眼下京城最流行的款式，小姐貌若天仙，就得配这样的簪子。”
　　“是吗？我不怎么出门，不知道现下京城流行什么款式。”迟蔚星将那支簪子放下了，又另外寻了一支，是支白玉簪，但在迟蔚星的手里，反倒失了颜色。
　　“那可真是巧了，小姐你看看，我这摊上，都是流行款式，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这样的感觉有些新奇，迟蔚星从没有亲自挑过东西，自然是挑花了眼，她从中得了些趣味，去问夏思山，到底哪一支更好。
　　其实将这小摊上的东西都买回去也未尝不可，但迟蔚星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她和夏思山待在一起，自然要夏思山为她挑簪子。
　　两厢情好的人都这么做。
　　夏思山最后挑了一支杏花簪，杏花清丽，与迟蔚星正好相配。
　　“那你替我簪上？”迟蔚星脸上飞上红霞，她心里知道，只有极为亲密之人，才会这样，可又有什么关系，她与夏思山本就是两情相悦的，想到这里，迟蔚星忽然觉得那些失掉的勇气又回来了。
　　摊主耳聪目明，惯会做生意，一听迟蔚星这样说，马上捧了铜镜到手里，迟蔚星的面容映到铜镜里，她还在夸：“我平生啊，第一次见如小姐这样的人，像是神仙下凡呢。”
　　迟蔚星被她这样一说，不止脸红，耳朵也红了，她道：“多谢你。”
　　夏思山拿着簪子，今日迟蔚星的发髻依旧是阿语梳的，迟蔚星偏爱简单的发髻，又不喜发饰，如今多了支杏花簪，衬得整个人更加出尘脱俗，夏思山将铜镜接过来，她下巴抵着迟蔚星肩膀，铜镜里照出两个人。
　　夏思山眉眼弯弯：“让我看看，嗯，是很像仙女下凡。”
　　她在打趣迟蔚星，迟蔚星却侧了侧脸，手指按在铜镜中夏思山的脸上，她小声道：“还很登对。”
　　夏思山将铜镜放下付了钱，抬眼去看，迟蔚星已经离她五步开外，她追上迟蔚星拉住她的手，挑了挑眉问：“你方才说什么？”
　　“你听见了。”迟蔚星笃定。
　　“是啊，我听见了，”夏思山坦然承认，她理直气壮地问：“可听见了，难道不能再听一遍吗？”
　　这样的话，就算是两遍，夏思山也觉得不够，哪有一遍就停下来的。
　　她不依不饶地去拽迟蔚星的袖子，像是要无理取闹到迟蔚星肯再说一遍为止。
　　迟蔚星没搭理她，随手拿起摊上的一只小花猫布偶，托在掌心里喵喵叫了两声，她的声音太柔，勾着夏思山的心，夏思山的眼睛都亮了亮，她与迟蔚星十指相扣，问道：“那姐姐不愿意再说那个，就再如猫儿一般叫两声，好不好？”
　　迟蔚星握着那小花猫的爪子在夏思山的胳膊上挠了一下，无伤大雅，迟蔚星道：“哪有那么好的事。”
　　夏思山将那小花猫接了过来，抵在自己脸边，学着迟蔚星方才的样子叫了起来，迟蔚星笑作一团。
　　笑到最后，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夏思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你认识了好久。”
　　“那当然了，”夏思山将那只小花猫抱在胸前，兴高采烈地道：“我走了几百里，过来找你的，给我批命的师父说，我跟你是九世情缘。”
　　人家都是三生三世，到了夏思山这里变成了九生九世，迟蔚星不知真假，一时也没接话。
　　批命的师父是夏思山编造的，可里面的话是真的，她和迟蔚星确实有九世情缘。
　　夏思山又拉了拉迟蔚星的袖子，“姐姐难道不信么，既然我是那个人，那我就是姐姐的有缘人。”
　　听见夏思山这么说，迟蔚星愣了愣，她忽然想起来，遇见夏思山的那一日，那位在大觉寺讲法的大师也给她批过命。
　　她当时一句也没听懂，如今回想起来，那位大师所言竟然句句都应验了。
　　他说眼前缘并非善缘，指的应该是她和陆风，也确实不是善缘，倘若她跟陆风一直做着夫妻，她只会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场。
　　他那时还说，自始至终都有人为她而来，迟蔚星看向夏思山的脸，夏思山的笑容晃了她的眼睛。
　　迟蔚星在心底确认，夏思山就是那个为她而来的人。
　　她此时全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打定主意之后，迟蔚星凑到夏思山的耳边，“夏思山，我们成亲吧。”
　　“在春日的时候。”


第182章 软饭男哪有我香呢，是吧，姐姐（完）
　　“小姐， 我说多少遍了，虽然你的身子好起来了，但也不能一直被冷风吹啊。”
　　阿语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她对自家小姐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她只好走过来将方才合上又被迟蔚星打开的窗子关上， 眼神警告迟蔚星不要再打开了，否则她会跟迟蔚星没完没了。
　　“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 我不会再打开了。”迟蔚星顺着阿语想要的往下说， 还拍了拍阿语的手背以作安抚， 她也没想到才刚刚打开窗子阿语就进来了。
　　阿语对迟蔚星的态度还算满意， 结果她一出了门， 迟蔚星就又把窗子推开了。
　　春天到了， 迟蔚星这小院里也迸发出无限的生机， 远处的大树开始冒出绿叶，与挂在它身上的红绸，相得益彰， 看起来惹人注目又格外喜气， 迟蔚星心里也高兴。
　　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周嬷嬷站在廊上，声音传到内室，无非是花要怎么摆，就连门上窗上要贴什么样的囍字都有讲究。
　　迟家和镇南王府都很看重这一次的亲事，什么地方都马虎不得。
　　迟蔚星回头一看， 嫁衣是司衣司一早送过来的， 她跟夏思山的亲事， 由皇帝下旨，所有的东西都由皇宫所出， 迟蔚星还听说，这几日，京城的镇南王府已经焕然一新了，就等着她和夏思山成亲的那一天了。
　　所有人都在盼着她和夏思山的这一天，迟蔚星也在盼望着，迟蔚星慢慢地趴到桌子上，夏思山说要来接她去看花，怎么还不来啊。
　　迟蔚星掰着手指头算，她和夏思山已经有几个时辰没见了，掰到第五根手指的时候，夏思山出现了，就站在窗子边上，探头往里面看，对上了迟蔚星亮晶晶的眼睛。
　　“等久了？”
　　迟蔚星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夏思山揽住她的肩膀，她便伸手环住夏思山的脖子，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亲昵地蹭了蹭。
　　“我偷偷溜出来的，父王说明日便要成亲了，不让我往外跑了。”夏思山垂头丧气，镇南王府处处都有人守着，又个个都是镇南王手底下的精兵强将，迟蔚星知道，夏思山溜出来，一定费了不小的周折。
　　她将夏思山拉近，唇碰了碰夏思山的脸，又迅速躲开，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夏思山有几缕头发堆在她的后颈里，迟蔚星一缕一缕地往外放，到了最后一缕，没舍得，在手指尖绕来绕去，“那你还要出来带我去看花？”
　　“你跟阿语说了吗？”夏思山明知故问，迟蔚星当然没有。
　　依照阿语那个性子，肯定是不许的，说不定会和周嬷嬷两个人一直在门口轮流站岗。
　　镇南王府看夏思山看的严，侯府看迟蔚星也看的严，本来三日之前就不许她们见面的，她和夏思山昨日还出去玩了，他们也拿她们没办法。
　　迟蔚星小声道：“阿语一直盯着我呢。”
　　只是眼下不知道什么事，才出去了，亏得那棵大树，将她的窗前挡住了，夏思山才没叫廊上的周嬷嬷发现。
　　“我把她支走了。”
　　夏思山留了帖子在候府，是给迟蔚星的，点名道姓要阿语亲自去取，等到阿语拿到的时候，她早带着迟蔚星出府了。
　　夏思山放开迟蔚星，又朝迟蔚星伸出手，“那要不要跟我出去看花？”
　　迟蔚星将手搭了上去，“自然要，那我们怎么出去？”
　　仔细去看，迟蔚星还隐隐有几分兴奋，夏思山往上指了指，迟蔚星更兴奋了，她勾住夏思山的手指问：“飞出去？”
　　她最近在看武侠话本，对飞檐走壁很是向往，候府里，就连迟照延都不行。
　　“我暂时还做不到。”
　　她在现实世界学的是轻身功夫，不是轻功，与那些能够在屋檐之间飞来飞去的功夫还是有一点差距，即使镇南王指点了她一些，要想达到那样的程度，也还需要几个月。
　　迟蔚星兴致少了几分，“那要怎么出去？”
　　夏思山将迟蔚星抱出窗口，带着她一路到了院墙，迟蔚星这才看见，院墙边放着一个架子，迟蔚星在前，夏思山在后，上了屋檐，夏思山先跳下去，再转过来接着迟蔚星。
　　迟蔚星很信任夏思山，甚至睁着眼睛往下跳，冷风扬起她的发丝，掠过夏思山的脸，再被发现之前，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跑出了好远。
　　等到了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夏思山问迟蔚星：“害不害怕？”
　　迟蔚星摩拳擦掌，眼睛里都闪着异样的光，“好刺激。”
　　虽然跟飞檐走壁还有差距，不过也跟飞檐走壁差不多了。
　　夏思山：“……哈？”
　　夏思山怎么想，也没想到迟蔚星会是这个反应。
　　迟蔚星跃跃欲试：“我们等会儿也这样回去吧？”
　　夏思山一阵无言，最后在迟蔚星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马车按照夏思山的吩咐停在路边，她们两个一上了马车，车夫就扬起马鞭，载着她们一路往城门口驶去。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迟蔚星不再往外看了，她放下车帘，“去大觉寺？”
　　“是。”
　　那要看的是什么花，迟蔚星心里也有数了，她喃喃道：“今年的玉兰开的好像比往年的要早。”
　　“是吗？”夏思山将暖炉塞到迟蔚星手里，“今年的迟蔚星要比往年的更好。”
　　迟蔚星闻言笑起来，手上热着，心里也热着，“如今的迟蔚星，是最好的。”
　　事先打过招呼，有个小沙弥领着夏思山和迟蔚星往寺内的玉兰园去，迟蔚星觉得这个小沙弥有些眼生，她记得引路的小沙弥从来都是一个，如今怎么换了一个。
　　迟蔚星路上问起住持，那小沙弥毕恭毕敬地答道：“住持在与大师论法，那位大师远道而来，恐怕今日住持都不能与施主见面了。”
　　迟蔚星点了点头，高僧缘法自然是难得，“那就请小师父代我向住持问好。”
　　“好。”
　　说话间，玉兰园到了，色香如兰，洁白如玉，迟蔚星抬头望着那些在枝头盛放的玉兰，周身都被罩在玉兰的香气之中。
　　“怎么偏偏挑了今日，来看玉兰？”
　　玉兰的花期很短，但等到迟蔚星与夏思山成亲之后，其实还有时间来玉兰园中一观，所以迟蔚星总是觉得，夏思山今日带着她来看玉兰，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坏的记忆从这里开始，也要从这里消失。”
　　夏思山和迟蔚星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往玉兰园深处走去，迟蔚星听了她的话一愣，她哭笑不得，“我早就忘记了。”
　　怎么会忘记呢，陆风时时刻刻犹如梦魇一般纠缠着迟蔚星，迟蔚星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日在玉兰园中，遇见的是夏思山就好了。
　　她和夏思山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自始至终她的人生都与陆风无关，这样的事，迟蔚星本不该奢求，她能够和夏思山走到一起，已经不容易了，可一旦有了这样的念想，迟蔚星就停不下来了。
　　她甚至避而不去大觉寺，城外城内的寺庙那么多，佛祖不会怪她换了个寺庙对神佛虔诚，怪着迟蔚星、一直跟迟蔚星过不去的，其实只有迟蔚星自己。
　　夏思山捧起迟蔚星的脸，一字一句地道：“那就继续忘下去，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她说话的时候眉间有冷意，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冷意应该是针对陆风的。
　　迟蔚星忽然发觉夏思山有几分孩子气，成亲前夕带着她出来，竟然就只是为了这个。
　　迟蔚星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与夏思山在一起之后，她已经很少哭了。
　　每次她哭的时候，就会有一只手伸过来，先她一步擦掉她的眼泪，有时，那只手的主人，还会跟着迟蔚星一起往下掉泪，哭起来跟不要钱的珍珠一样。
　　除了有几分狼狈，红红的鼻尖，还显得有几分可爱，这一次也是一样，夏思山伸了手过来，一如既往地擦掉迟蔚星的眼泪。
　　她放进口中尝了尝，弯起眼睛：“甜的。”
　　迟蔚星破涕为笑，拿着手绢挡住脸，她没好气道：“吃甜食吃昏头了吧。”
　　她房间里都还剩了一碟子的糖糕，都是昨日夏思山给她买的。
　　“我希望是甜的。”
　　夏思山俯身拾起一朵玉兰花，那朵玉兰花开得正好，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夏思山将那朵玉兰花捧到迟蔚星的眼前，开口便问：“嗯，这是你掉的玉兰花吗？”
　　迟蔚星笑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膀都耸动起来了，“词错得一塌糊涂。”
　　她和陆风当时，其实没说过几句话。
　　可是她还是接过那朵玉兰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是我掉的玉兰花，难为小姐捡到，小姐是什么人？”
　　夏思山凑到迟蔚星近前，勾了勾唇道：“我是你的娘子啊。”
　　真是奇怪，经此一遭后，迟蔚星仿佛真的忘了前尘往事，只以为，她当时在玉兰园中，遇见的就是夏思山，哪里还有什么旁的人啊。
　　玉兰花落，夏思山和迟蔚星一起踏上回程。
　　大觉寺内，打坐的大师忽然睁开眼睛，旁边的住持不明所以，“怎么了？”
　　大师笑言：“有缘人自会相见。”
　　还会得偿所愿。


第183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岑念不打算继续睡下去了， 她翻身看向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指着五点，秒针往前挪动， 明明闹钟不会发出声响， 可岑念就是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毛骨悚然，她朝背后看去， 除了翻飞的窗帘之外， 她没看见任何人， 连日来蛰伏在她耳边的呼吸声也消失不见。
　　岑念赤脚下床， 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豁然拉开窗帘， 才发现昨天晚上只关了纱窗， 玻璃片几乎打开了一大半。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 难怪她会觉得有点冷，窗台上有不少的水渍，岑念沾了一点在指尖， 窗帘也被打湿了大半， 看来昨天晚上疾风骤雨，但是这些岑念都不打算再管了，她被这样的安静吓得有点筋疲力尽，她穿上拖鞋，轻手轻脚拧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面一片昏暗。
　　岑念心跳如擂鼓地打开客厅的灯， 炫白的灯光让岑念有些睁不开眼睛， 等到她缓过来之后， 她惊愕地察觉到一个事实，薄向山也不在这里。
　　不在客厅， 不在卧室，整个房子里都没有薄向山的身影，凌晨五点，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岑念越过客厅，从厨房接了水回到卧室，她拉开衣柜的门，打算先将今日的衣服挑出来，衣柜底下，有一套全黑的套装，叠的整整齐齐，还有一朵小白花胸针放在那套衣服的上面。
　　岑念搁置下杯子，捧起那套衣服，她勾了勾唇，她全都想起来了，薄向山死了，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谋杀，今天是他的葬礼，按照薄家人的德性，像岑念这样的人，是没资格出席葬礼的。
　　那怎么行，岑念昨天晚上就将衣服准备好了，葬礼上还有一场她期待已久的好戏要上演，她这个主角不去，好戏怎么开场。
　　等到岑念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岑念坐在饭厅的餐桌前，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看着对面发呆，从前她的对面都是有人的。
　　薄向山很忙，但都会抽出时间与岑念吃饭，早中晚都不例外，他往往会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岑念看，眼神就像是猎人瞄准了某种猎物，是啊，岑念不就是被薄向山这个猎人瞄准的猎物？
　　岑念将摆放在餐桌中央的花瓶拿了过来。
　　花瓶里面插着的花还是薄向山带回来的，因着常换水的关系，开得正好，跟已经成了骨灰的薄向山一点儿也不一样，岑念的手伸到那娇嫩的花朵上，轻轻一拧，整朵花就掉了下来，岑念不知疲倦地一再揉捏着那些花，就像是被它的刺扎伤，她也不以为意。
　　到了最后，白色的玫瑰染上几分血色，被岑念毫不怜惜地扔进垃圾桶里，岑念还不够快意，她又转进厨房，拿了薄向山常用的杯子出来，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水，都被她倒在了地上，这是祭奠死人的方式，薄向山死了，可真是太好了。
　　盯着那滩不知道会流向哪里的水，岑念的手一松，杯子也掉到地上摔碎了。
　　霍凡摁响门铃的时候，正巧听见杯子坠地发出的巨大响声，他没了耐心，门敲得比那杯子发出的声音还大。
　　见里面的人没反应，霍凡开始喊起来：“开门，岑念。”
　　岑念目光从那堆碎片上移开，扯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玫瑰花的刺划破的伤口能有多大呢，总不至于叫人死吧。
　　岑念将门拉开，霍凡已经敲门敲得连青筋都暴起来了，岑念半倚在门口，“怎么，怕我死在里面？”
　　霍凡越过岑念径直往里走去，饭厅里好不精彩，又是无头玫瑰又是一地的碎片，他皱了皱眉，“你在这里祭奠薄向山？还是想跟着薄向山一起去？”
　　殉情，多么伟大的传说。
　　岑念关上门，对于霍凡的话避而不答，霍凡也不生气，他阴恻恻地笑起来，“只不过薄向山那样的人，不配吧？”
　　岑念重新坐了下来，将那些没有花朵的茎干全都扔进垃圾桶里，她径直对上霍凡的目光，唇边全是嘲讽，“他不配，你就配得上？”
　　霍凡慢慢走到岑念身前，他本就比岑念要高上许多，此时岑念坐着他站着，他几乎将岑念全部拢在他的阴影之下，他卡住岑念的下巴往上抬，“薄向山死了，但那并不代表我不会生气。”
　　岑念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倒勾住了霍凡的指尖，“那你杀了我好了。”
　　“杀”字像是霍凡的禁忌，霍凡如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了手，将他带过来的东西塞到岑念的怀里，“穿这一身。”
　　岑念将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红色晚礼服裙，红的耀眼，岑念的手摩挲过裙摆，她仰头笑道：“穿这个去，被薄家人打死，也算是个好去处吧。”
　　她目光里半分害怕都没有，甚至带了些血腥残忍的跃跃欲试，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凡将她的手拉到眼前，上面的伤口是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剌出来的一样，他的手指蹭过那几道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眷恋地道：“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恶心，好恶心，霍凡这样的东西跟薄向山相比，又好到哪里去，岑念面上依旧笑得灿烂。
　　等到她进卧室将衣服换了出来，霍凡已经离开了，岑念快步走到那一地的碎片面前，随手捡了一片起来，她将刚刚霍凡蹭过的地方都重新划了一遍，甚至连脸都不打算放过。
　　看着血滴在地上，岑念心里翻涌的恶心，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暂且放过了自己的脸。
　　将伤口洗到发白再不出血之后，岑念拿起门边的黑色大伞下了楼，外面果然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却很重，像是要将整个伞都压下来那样的重量。
　　今日降温，所以人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大衣，像岑念这般穿着红色长裙撑着黑色大伞走在雨中的人少之又少，在大雨淋漓之下，岑念的美貌也叫人看得不清晰起来，仿佛油画晕染的玫瑰，人人见了都要为之驻足，直到岑念走出他们的视线，才会回神。
　　霍凡开着车悄无声息地跟着岑念，被这样的一幕不知道刺激到多少回，眼底的阴鸷扩大，岑念一定是故意的。
　　如愿叫到了一辆车，岑念利落地往后座一坐，理了理被雨沾湿的裙摆，便看向窗外，油画玫瑰不太想理人。
　　但那司机是个爱聊天的，他看岑念的穿着打扮，随口问道：“姑娘，去参加晚会？”
　　这样盛装出席，一定是很重要的晚会吧，保不齐晚会上还有这个姑娘喜欢的人。
　　岑念依旧看着窗外，目光都没挪一分，她冷淡地答：“去参加葬礼。”
　　她的口气平缓，好像穿大红色去参加葬礼是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好的事情。
　　车上仿佛连空气都停滞了，司机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发动车子，压低了声音嘀咕：“死的一定是仇家吧。”
　　岑念再没理他，不过却叫司机说中了，薄向山确实是岑念的仇家，岑念等他死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薄家是A市有名的富豪人家，薄向山作为薄家的继承人，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照道理来说，是不能下葬的，但无奈薄家势大，岑念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全都一身黑，撑着黑色的大伞，时不时地还有啜泣的声音，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岑念气定神闲地走过去，风扬起她的裙摆，当真是夺目惊心的红。
　　有些人看得痴了，竟然主动为岑念让开路来，好戏开场就该是这样的架势，幕布缓缓拉开，岑念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却坚定，她将伞向上移，黑伞下面的她全然显露在薄家人眼底。
　　一双眼睛几乎全被红裙的岑念占满了，薄家人自然是气疯了，首先上来骂她的应该是薄向山的妈妈，骂她不知廉耻，非要跟着她的儿子，如今她儿子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岑念害死的，岑念还敢如此招摇，这不是盼着她儿子死吗？
　　好吵，在雨声里响作一团，岑念道：“对啊。”
　　“什么？”谭水蓝没听清。
　　岑念笑得无比灿烂，跟所有人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道：“对啊，我就是盼着薄向山死啊。”
　　“如今他死了，正好遂了我的愿。”
　　“疯子，你这个疯子。”
　　谭水蓝张牙舞爪地过来，被人拦住，那人一手拦住谭水蓝，另外一手却扬起来，一个巴掌就要落到岑念的脸上。
　　啧，岑念在心里想，薄向山的父母都跟他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坏种，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躲，她就那样站着，准备任由那巴掌落到她脸上，可惜意料之中的脆响和疼痛都没有出现，岑念睁开眼睛，一只洁白如玉但十分有力量的手撑在她的眼前。
　　那手十指修长，线条分明，轻轻一推，就将薄永锐的手推了回去，夏思山抬起伞，一张昳丽的脸出现在伞底，夏思山冷笑道：“当众打人，这不好吧？”


第184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2）
　　薄永锐的手一僵， 只好顺势收了回来，这个人眼生得很，这一次的葬礼来了不少商业伙伴， 遇见不认识的人薄永锐也没当回事， 也许是哪家他不认识的小辈。
　　在他这样的生意人眼里，自然是利益至上， 在不知道夏思山到底是哪家的小辈之前， 他不能胡来， 万一得罪了谁，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薄永锐扭了扭手腕， 往前一指， 指到了一袭红裙的岑念身上， 压抑着怒火道：“打人不好， 但她在我儿子的葬礼上穿成这样，我一时气急攻心，也没什么不对吧。”
　　“是没什么不对。”
　　夏思山扔掉自己的伞， 挤进岑念的伞里， 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往岑念身上一裹，岑念的那袭红裙顿时只剩下了一小片露在外面。
　　夏思山将手搭在岑念撑伞的那只手上，她冲着脸色铁青的薄永锐道：“这样不就好了。”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谭水蓝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夏思山和岑念，薄永锐按住她的手，对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岑念和薄向山的事不能在这里闹大， 既然面子上过的去， 他们也不能太过分， 薄永锐咬牙切齿道：“好。”
　　薄永锐携着妻子转过身去，又听见后面的夏思山道：“这件事完了， 还有别的事情，要劳烦薄先生和薄太太。”
　　薄永锐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今日在场的人太多了，他压着声音道：“不如等葬礼完了，再议。”
　　夏思山轻轻笑了起来，不依不饶道：“等葬礼完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隔着夏思山自己的大衣，夏思山拍了拍岑念的肩膀，明明方才还那般剑拔弩张的人，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柔声细语，夏思山道：“你来说。”
　　岑念定了定心神，夏思山的手还放在她的背上，像是无形之中给了她力量，岑念道：“方才薄太太提到是我非要跟着薄向山的。”
　　她话锋一转，每一句都变成了刀子，剥开血淋淋的事实，“那都是假话，是薄向山以权势胁迫我。”
　　岑念哭起来，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是那样的无助，可这样柔弱的女子，却掷地有声，像是风雨中的玫瑰，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低下头。
　　“他以我父母相逼，我的父母在今年春天的时候，都已先后过世，这都拜薄向山所赐。”
　　眼泪顺着她那张姣好的脸往下滑，无一为她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薄永锐大声道：“口说无凭，你有什么……”
　　证据二字哽在喉咙里，因为随后岑念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面那道高高在上的男声，不正是已经死了的薄向山，岑念将薄家的路全都堵死了。
　　薄向山是公众人物，上过的采访不计其数，在场的人都认得他的声音。
　　说出来的话真是不堪入耳，什么下贱、婊子张口就来，听清了这道录音的众人脸色一瞬间都众彩纷呈，有幸灾乐祸的，有惋惜的，有愤怒的。
　　岑念的目的已经达到，夏思山亲眼看见与她并肩而立的人勾了勾唇，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就露出来一个残忍至极的笑来。
　　岑念扯掉那件不属于她的大衣，连带着大衣带给她的温度她全都还了回去，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要，也不贪恋。
　　在吵闹的声音中，岑念压低了伞，对上夏思山的眼睛，“怎么，吓着了？”
　　她还在笑，与方才那个掉眼泪呈现弱势的她大相径庭，岑念素来如此恶劣，她擅长毁灭别人眼中的她，也擅长利用别人眼中的她。
　　出乎岑念意料的是，夏思山抬起手蹭了蹭她的脸，夏思山什么也没干，就只是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夏思山的手指那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宝物一样。
　　宝物？岑念在心中轻嗤，她这样的人也配？
　　她本想打掉夏思山的手，可中途又改变了想法，将夏思山本来要撤回去的手抬起来，摁到自己脸上，她笑得无比勾人，不声不响地咬了夏思山一口。
　　“看吧，我这样的人，会咬人的。”
　　趁着夏思山失神的时候，岑念扬长而去，她那道红裙在大雨中翻飞，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众人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那是什么红裙，那分明是薄向山染到她身上的血。
　　岑念立在马路边，与远处的霍凡对视上一眼，便移开目光，她在自己手机上打出薄向山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该是霍凡了，还没打上标点符号，岑念就将这句话删了。
　　薄向山囚禁她，霍凡盯着她，她这样的人，连同手机，都没有自由。
　　她心里有这样的念头就够了，要是让霍凡发现，有的是苦头等着她，一想到这里，岑念就握紧了伞柄，霍凡走了，而她还没打到车，她不免有些烦躁。
　　身后传来脚步声，岑念警惕地回头，发现是夏思山，她走的不快不慢，却很坚定，像是朝着岑念而来的一样。
　　岑念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没人，在这大雨倾盆的时候，马路上也寂寞得只有岑念一个人。
　　那夏思山就是来找她的，岑念转过身，夏思山已经近在咫尺，岑念讨厌这样的距离，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恶声恶气地问：“怎么了？”
　　在夏思山面前，她懒得装了，反正夏思山刚刚就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夏思山手上拿着她的那件大衣，她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岑念，岑念本来不想接的，不知道怎么就接了，不止接了，还很有耐心地看了。
　　夏思山。
　　岑念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准备将名片扔掉的时候，那件不属于她的大衣又披到了她的身上。
　　岑念想，她不仅讨厌这人离她这样近，还讨厌这人将不属于她的东西三番五次地扔给她。
　　可惜这件大衣实在是太暖和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岑念一时贪恋，便再也没了脱下去的机会。
　　“你要回家？”夏思山轻声问。
　　家？那个薄向山的房子，算什么家，但岑念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好了。”夏思山将收起来的雨伞递到岑念手里，转身跑开了，大概是去开车了。
　　手里的名片已经被岑念捏皱了，岑念皱了皱眉，将名片揣进大衣口袋，她无意之间摸到一张小卡片，岑念不想看的，但因为手上被打湿的缘故，那卡片在岑念抽出手的时候，被带了出来。
　　一张跟名片一样大小的方形卡片，塑封的，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应该是自己画的，岑念翻过来看，是一句话：祝你天天开心。
　　哦，岑念一片了然，应该是夏思山要送给别人的，随身携带这么宝贝，恐怕是很重要的人吧，岑念忽然有点羡慕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卡片，连花都是来羞辱她的。
　　黑色的车子稳稳停在岑念面前，岑念弯下腰，夏思山已经迅速从车上下来，为她拉开前排的门。
　　岑念默默把伸到后座车门的手收了回来。
　　车子发动，岑念道：“那个卡片，我看了。”
　　夏思山专心致志地开车，她问道：“什么卡片？”
　　岑念将那张卡片放到夏思山的眼前，好让夏思山看个清楚，岑念不是解释这个的性子，她就应该将这张卡片神不知鬼不觉地扔掉。
　　看吧，她就是这么坏的人，谁靠近她就会倒霉。
　　“哦，这个啊，”夏思山笑起来，“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岑念都没注意到，她也像那个小卡片上的笑脸笑了起来，那样的笑一闪而逝，岑念狐疑地问：“为什么要给我，你认识我？”
　　后面那句陡然拔升音调：“你跟踪我？”
　　岑念开始怀疑，夏思山其实是薄向山的人，不对，薄向山都已经死了，那应该是霍凡的人。
　　薄向山死后，霍凡就一直得寸进尺。
　　“我不认识你，但我想认识你。”
　　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岑念莫名松了一口气，她靠回座位，手里翻动着那张小卡片，一会儿是笑脸，一会儿是祝你天天开心，她冷哼一声，“呵，想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
　　全都是不怀好心的人，比如薄向山，比如霍凡。
　　“那可以吗？”
　　目的地已经到了，夏思山在昏暗的地下车库停下车，打开头顶的灯，她扭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岑念。
　　岑念想，这个夏思山与她平常见到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她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道：“送我上楼。”
　　房子在十八楼，岑念仰头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到18的时候，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岑念按上指纹解锁，门应声而开，岑念倚在门口，突然问：“你知不知道，玫瑰花的刺会划伤人，还会杀死人？”
　　她眼底魅惑，说出来的话却这样危险。
　　“知道。”
　　夏思山毫不犹豫握上手中的玫瑰花，玫瑰花刺划破她的手，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转头将那一束玫瑰递到岑念面前，“祝你天天开心。”
　　岑念这才注意到，夏思山手里有一束玫瑰，玫瑰与她的裙子一样，殷红如血。


第185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3）
　　过了玄关就是饭厅， 早上岑念打碎的杯子还没收拾，水倒是全干了，只剩下散落到各处的碎片， 岑念看也没看， 径直走向客厅，她身后的夏思山却停在了饭厅。
　　岑念将身上的大衣脱下， 随手扔到沙发上， 她环起手瞥向夏思山， 有几分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怕扎到脚？”
　　她这里也是够精彩的， 既有玫瑰扎手， 又有碎玻璃扎脚， 布置得好像要暗杀谁似的， 她倒是有点盼望，那些觊觎她的人能够知难而退，免得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手还搭在另一只胳膊上， 没了大衣的热度， 她很快冷起来，正当岑念想要再开口的时候，夏思山抬手指向餐桌上的花瓶，扬了扬手里的玫瑰花，“插这里面？”
　　入目所见，就只有这一个花瓶， 新鲜的玫瑰想要留得久一点， 就得插在花瓶里， 夏思山这样想无可厚非，没等夏思山顺利将花放进花瓶里， 岑念想起上午的事情，想起那束薄向山拿回来的招她厌烦的白玫瑰。
　　她皱了皱眉，“不许插在那个花瓶里面。”
　　夏思山止住了手，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问：那要放到哪里？
　　岑念也任性起来，“我不管，反正不能放在那个花瓶里面。”
　　免得她连着夏思山的玫瑰花一起讨厌。
　　麻烦死了，岑念想，早知道就让夏思山带着那束玫瑰花滚出去好了，可是那张小卡片实在是过分可爱，加上大衣，这两样迷惑了她的心智，她和夏思山才刚刚见面，她就变得有些失去理智，都快不像她了。
　　身上越来越冷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片，明明是在屋子里，怎么反倒比外面还要冷，岑念不明白，她没忍住往卧室里走，将夏思山一个人晾在了饭厅里。
　　她将换下来的红裙干脆了当地扔进垃圾桶里，霍凡送给她的东西就应该跟着那些垃圾一起腐烂，最好蔓延到霍凡身上。
　　岑念嫌恶地看了那条裙子最后一眼，打开卧室门出去，夏思山走了？
　　岑念压抑下心里的火气，不由得笑起来，倒是走的悄无声息的，不如她来时那么声势浩大。
　　夏思山那个时候多酷啊，单手接住薄永锐的手掌，像是个英雄，只可惜，岑念已经不需要英雄来拯救她了，她如今抱着的是同归于尽的想法，第一个薄向山，第二个霍凡，这些人都应该下地狱才对。
　　夏思山走之前，她们在说什么事来着，对了，红玫瑰，岑念抬眼往饭厅中央的餐桌看去，发现不但没有玫瑰，连瓶子也不在了。
　　岑念：“……”
　　就算是生气，也不用将花瓶带走吧。
　　现下那餐桌空荡荡的，岑念走到近前，目光扫向地面，一愣，地面上的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收拾干净了，连一点碎玻璃渣子都没留下。
　　岑念发现，她难以揣摩明白夏思山的想法，明明夏思山将所有东西都摆在了脸上，夏思山一开始就说，她想认识她，可岑念不信。
　　在这份不信的驱使下，岑念对夏思山整个人都无法猜透了，要是夏思山还在这里就好了，她多看两眼，总能明白的。
　　像是有某种感应一样，门铃响了。
　　也许是霍凡，他和薄向山是天生的死对头，又是彼此的掣肘，如今薄向山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制衡霍凡，岑念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她将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怎么又回来了？”
　　岑念盯着前额被打湿的夏思山看了半晌，才让她进来。
　　夏思山有点奇怪，不过没有多问，她将手里的袋子放到玄关上，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个崭新、漂亮的花瓶，与之前那个一点儿也不一样。
　　岑念接过花瓶，纤细的手指按在花瓶上，想起点什么问：“从前那个呢？”
　　“扔了。”
　　夏思山理所当然，岑念被她的语气气笑了，她把手里的花瓶往柜子上一放，挑眉道：“扔了？那是我的东西，你不问我就扔了，这是你家吗？”
　　“你不喜欢那个花瓶，”夏思山那时将岑念对那个花瓶的讨厌尽收眼底，夏思山又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我家住。”
　　语气诚恳，情真意切。
　　“……”
　　牙尖嘴利的岑念一时哽住，她确实不喜欢那个花瓶，她不喜欢任何与薄向山有关的东西，扔就扔了吧，现在不扔，以后也要扔的。
　　至于去夏思山家住，除非她疯了，她就算是不疯，霍凡也会疯，何必将夏思山牵扯进来。
　　这一段仇恨里，有三个人，已经够了，多出谁都是妄造孽。
　　“那玫瑰花呢，你把玫瑰花也扔了？”岑念追问，不是要送给她的，怎么就这样扔掉了，岑念竟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情感。
　　夏思山一顿，从玄关处的柜子上拿起那束玫瑰花，她举起来给岑念看：“在这里。”
　　她本来想把玫瑰花也带走的，好拿去比一比合适的花瓶，但走到一半，她又将花放下了。
　　收拾碎片的时候，夏思山看见垃圾桶里白玫瑰的残骸，她有私心，她不相信她送的玫瑰也会是这个下场，没想到……岑念根本没看见。
　　那束玫瑰花几乎就在岑念放花瓶的前面，岑念的手再往前伸伸，都能摸到玫瑰花上的刺，偏生她什么都没看见，她的心思都在夏思山身上了。
　　夏思山进厨房将那花瓶灌了三分之二的水，接着到饭厅的餐桌上，打算把那束玫瑰花插进去，只是夏思山突然停住了，她问岑念：“有剪刀吗？”
　　岑念到电视柜下面翻出一把剪刀来，薄向山和霍凡都笃定她不敢死，家里的利器也没什么好藏的。
　　她是不会去死了，要死也是拉着他们两个一块儿死。
　　岑念将剪刀递给夏思山，随后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夏思山修建花枝，夏思山还将花枝底部剪出来一个斜度，见岑念面上有疑，夏思山道：“可以开很久。”
　　是吗？原来有这一步吗？
　　岑念略微站直了身子，“我又不想知道。”
　　她恶声恶语，夏思山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岑念想，这个人脾气实在是好的过分，恐怕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发火吧。
　　将花插好之后，夏思山问：“放在哪里？”
　　“放……”
　　岑念本来想说放在卧室里，但转念一想，要是让夏思山以为她有多喜欢这花就糟糕了，于是她硬生生止住，不太自然地道：“就放这里吧。”
　　夏思山勾了勾唇，当做没发现岑念有弦外之意，她将花瓶推向餐桌中央，摸了摸玫瑰花瓣，“还挺像样的。”
　　“什么啊，我看也就一般啊。”
　　岑念这句话是脱口而出，她也没想到，夏思山说一句，她就要怼上一句，她也不是性子这样差的人啊，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岑念捻了捻手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转开话题：“那袋子里还有什么吗？”
　　岑念问的是装花瓶的那个袋子，夏思山把它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了，夏思山走过去将袋子拎过来，把剩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有创可贴、纱布、碘酒、药膏……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处理伤口的东西，岑念情不自禁地将手指一缩，“你买这些做什么？”
　　夏思山没说话，目光落在岑念受伤的手指上，岑念将手指更往里缩了，“我这伤口就快好了。”
　　而且有什么好治的，本来就是她自己划的。
　　夏思山不由分说地拉着岑念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拉过岑念的手指，那些伤口因为被水冲过的原因，都有点发白，有的地方皮肉还有点卷边，细看之下，很是恐怖。
　　很奇怪，岑念明明觉得不疼的，可此时她的手被夏思山如珠如宝地握在手里，夏思山手心的暖意浸进她的身体里，她的手指炸开细密的痛楚，且有蔓延到心上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岑念以为，她早就把心舍弃了的，怎么会疼呢。
　　不等夏思山将纱布包好，岑念就猛然抽回了手，在夏思山的眼神之下，岑念忽然有些心虚，她道：“我自己包。”
　　“你自己包能包好吗？”夏思山又将岑念的手拉过来，手劲儿奇大，但又没伤了岑念的手。
　　岑念一片愕然，夏思山是不是发脾气了？
　　没等她去求证，夏思山慢吞吞地问：“这伤怎么弄的？”
　　夏思山本来要问，是薄向山或者是霍凡那两个禽兽弄的吗？但收了回去，这样好的气氛，提那两个垃圾干什么。
　　“玫瑰花刺扎的。”
　　确实是玫瑰花刺扎的，只是后来岑念又拿碎片划了两下而已，她这样也不算骗人。
　　夏思山没着急说话，而是将自己的手伸到岑念眼底，她的手上也有些细密的伤口，她道：“我这才是玫瑰花的刺扎的。”
　　岑念打算辩驳，夏思山摩挲着她手上的纱布，叹了口气道：“再怎么样，也不要伤害自己，不然在乎你的人会难过的。”
　　比如夏思山，她现在就因为岑念手上的伤难过的要命。
　　岑念一愣，随后冷然一笑，她的父母因为薄向山死了，好友也因为霍凡断了联系，即使有人在乎她，她也不会知道了。
　　夏思山站起身，她准备走了，却被岑念拉住胳膊。
　　她盯着岑念看，岑念道：“我不喜欢欠着别人，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处理，我为你处理吧。”


第186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4）
　　依旧是饭厅里， 尽管没有人说话，岑念却并不觉得冷或者是安静得可怕了，她专心致志地盯着夏思山摊开的手掌， 学着夏思山方才那样为夏思山处理伤口。
　　从夏思山的角度看过去， 能看见岑念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灯光下闪动着， 像一只翩飞在花间的蝶， 她看岑念看得出神， 没注意到岑念已经悄然抬起头向她望过来了。
　　“有那么好看吗？”岑念冷声道， 手上更是不知轻重。
　　她被无数个人这样盯过， 但夏思山的眼神与那些人的眼神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夏思山的目光里， 她全是她自己的样子， 就算是出彩，也是因为她本人出彩。
　　可在霍凡和薄向山的眼里，她是个物事， 是他们觊觎已久的猎物， 那样的目光让人作呕。
　　岑念对夏思山说的话虽然语气不好，但她却并未生气，察觉到手上重了之后，她更是闪过一丝愧疚，别扭地问夏思山：“疼吗？”
　　疼？夏思山霎时间皱起脸来，泪眼汪汪地冲着岑念道：“疼。”
　　岑念见此心里更愧疚了， 她缓和了口气道：“那我轻一点。”
　　随后她便轻手轻脚， 为夏思山涂上药膏， 夏思山身上的伤口太密太小，用纱布包着反而不好， 岑念索性只擦了药膏，便将夏思山的手放在一边，等着药膏晾干。
　　夏思山动了动掌心，有些细密的痒，岑念一手摁住夏思山的胳膊。
　　夏思山：“？”
　　岑念松开手，讪讪道：“我是怕你乱动，对伤口不好。”
　　都是小伤而已，都快愈合了，犯不着如此谨慎，但夏思山没戳破岑念，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岑念感觉到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夏思山胳膊上的温度。
　　她暗中捻了捻手指，夏思山的胳膊又细又白又滑，是岑念摸过的最好摸的胳膊，岑念想到这里一顿，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望向夏思山，百无聊赖的夏思山对上她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岑念一指夏思山露在外面的胳膊，“你不冷吗？”
　　夏思山把大衣给了她，自己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短款上衣，大半胳膊都在外面，她都换了一套长袖衣服，夏思山怎么可能不冷。
　　岑念觉得自己跟夏思山待在一起，都有几分糊涂了，不等夏思山回答，她就走到沙发边，将夏思山的大衣拿过来，像夏思山做的那样，披在夏思山的身上。
　　岑念可能不信，夏思山一点儿也不冷，她反倒热得发慌。
　　手掌上的药膏已经干了，夏思山也要走了，就当夏思山站在玄关前要打开门的时候，岑念突然道：“你的头发都湿了，我替你吹干吧。”
　　其实没这个必要，毕竟夏思山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很小了，夏思山的头发就算是湿了，如今也快干了，但夏思山迅速停手，转身，眉眼弯弯道：“好呀。”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还对岑念招了招手。
　　岑念：“……”
　　夏思山走就走吧，她为什么要用吹头发这样的借口让夏思山留下来，岑念去取吹风机的时候，眼前还是夏思山方才的笑容，明晃晃的，有些迷人，连岑念这样的无心之人，都被夏思山迷住了。
　　当手碰到夏思山的发顶，岑念才回过神来，夏思山的头发又多又黑，摸起来却很柔软。
　　岑念将夏思山的发圈摘下来，那个发圈平平无奇，也是黑色的，几乎跟夏思山的头发融为一体，岑念打开吹风机，撩起一缕头发，发丝在风力的作用下，缠绕住她的指尖，岑念又有些失神了。
　　“那个，”夏思山试探的声音响起，岑念意识回笼，夏思山继续道：“能不能把热度调小一点。”
　　老婆企图用吹风机谋杀她，夏思山没开玩笑，她的头皮都有些发烫了。
　　“哦，哦。”岑念手忙脚乱地调整吹风机，最后却将吹风机关了。
　　沉默，能尴尬死人的沉默。
　　岑念主动道：“对不起啊。”
　　夏思山摆了摆手，“没关系。”
　　都有老婆吹头发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早知道即使被烫死，她也不开口了，要是岑念不继续为她吹头发了怎么办。
　　夏思山扣着手指，有些发愁。
　　岑念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那还要继续吹吗？”
　　夏思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干得不能再干了，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还有点湿，还需要再吹一会儿，有劳了。”
　　岑念将吹风机的风力和热度都调到最小一档，捞着夏思山的头发吹起来，这样的风犹如春日里的暖风，加之夏思山头发上的香气散开，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终于将头发吹好了，要绑头发的时候，取下来的发圈找不到了，岑念将沙发翻了个彻底，也没能找到那个发圈，发圈不翼而飞了？
　　“其实我不绑头发也没关系的，只是今日风大，我开车的时候恐怕看不清楚路。”
　　夏思山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86是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头发能干扰开车。
　　要是夏思山开车的时候真的因为头发出了什么事故就不好了，岑念打算再找一遍，夏思山抓住了她的手，她莞尔一笑，问道：“你有发圈吗？可以借给我。”
　　岑念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发圈的，她没顾上去卧室里找，而是直接将头上的发圈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里，递给夏思山。
　　她的头发散乱开来，柔柔地披在肩膀上，更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美。
　　夏思山一时没忍住，伸手掀开岑念的头发，将她被遮挡的面容全都露了出来，两人的目光短暂地接触，又很快分开了。
　　那发圈也是黑色的，只不过上面有一朵黑色玫瑰，夏思山三两下就将凌乱的头发绑好了。
　　而此时岑念也在卧室柜子里找到新的发圈，夏思山捋过她头发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她的脸，鬼使神差的，岑念抬起手，在夏思山指尖停顿的地方摸了摸。
　　没什么特别，连那点零星的热意都已经消散，但岑念就是舍不得放下手。
　　夏思山在她这里，好像有太多的例外了，这让她觉得很危险，可偏偏的，夏思山又很吸引人。
　　“我要走了。”夏思山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岑念走进去，就见到她穿好大衣，一副等着和她告别的样子。
　　她真的要走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岑念莫名有几分烦躁，等到她发现她再也没有借口可以让夏思山留下之后，那份烦躁竟然隐隐约约有扩大的迹象。
　　送夏思山到门口，岑念压抑下烦躁，不耐烦地道：“再见。”
　　说完，她就要将门合上，却被夏思山拦住了，她的眼睛亮了亮，面上还是一如往昔的不待见，她问：“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这份不待见太过刻意，已经叫夏思山识破了，是岑念故意装出来的。
　　那岑念要这样装样子，是舍不得她呢，还是别的什么？
　　夏思山心情很好地指了指头上的发圈，“我明天来还给你？”
　　夏思山很开心，她在开心什么，难道她也想留下来？
　　听见夏思山明天还要来，岑念心中一动，嘴上却道：“还要来，只不过一个发圈而已，没什么重要的，你……”
　　“你不还也可以”这一句卡在岑念喉咙里，岑念想，幸好没有说出来。
　　夏思山弯了弯眼睛，试探地问：“那我不来了，这个发圈就当你送我的？”
　　岑念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夏思山脸上笑意更甚，“那我明天来还给你，顺便请你吃饭。”
　　意识到夏思山是在逗她之后，岑念的脸色真的不好了，她冷哼一声，“别来了。”
　　说完她就将门砰的关上，差点砸到夏思山的鼻子，夏思山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手伸进大衣口袋，摸了摸那个应该消失不见的黑色发圈，暗道计谋得逞。
　　没等夏思山走到电梯口，门又开了，岑念不太自在地道：“那个，夏思山……”
　　“夏思山”三个字在岑念的声音里格外好听，夏思山快走两步到岑念跟前，她问：“怎么了？”
　　“你送我的那张小卡片，在你的大衣兜里。”
　　岑念磕磕巴巴才将这一句话说清楚，夏思山却恍然大悟，脸上的笑比方才还要过分，她取出那张小卡片递到岑念的手里，挥了挥手道：“明天见。”
　　岑念语气生硬：“明天见。”
　　门再一次合上，只不过这一次却要轻上许多，岑念握住手里的小卡片，在猫眼里看见夏思山离开才转身，抬头一束玫瑰撞进她的眼里，红得耀眼夺目，却没有那条红裙子那般让她不喜欢。
　　红裙子是霍凡送的，红玫瑰是夏思山送的，两者当然……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岑念说不出来，想到明天夏思山还要再来，岑念甚至哼了两句歌词。
　　岑念走进卧室，她今天精疲力竭，打算睡一会儿，不到五分钟，她又走了出来，将那束花连带着花瓶带进卧室里。
　　睁眼看着花和花瓶边上的小卡片，岑念想，她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187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5）
　　“又来买花啊， 夏小姐。”
　　这家花店离夏思山住的地方很近，夏思山不乐意走太远的路，便选了这家花店买花， 没想到才来了一次， 就被花店记住了。
　　夏思山想，如今的花店老板都这样好的记性吗？
　　“是。”夏思山在那些花束前停住脚步， 这些花束都被包得很好看， 旁边没有被包起来的花也很新鲜， 夏思山犯起难来， 不知道到底要选一束什么花。
　　店内只有她一个客人， 老板走到她的身边， “今天要选什么花呢？”
　　夏思山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
　　来买花的客人往往都会想不好， 老板已经司空见惯了，她耐心地引导夏思山：“不如想一想，要送的那位， 喜欢什么花？”
　　无论送什么， 都要是对方会喜欢的才对。
　　岑念喜欢什么花？夏思山一会儿想起她昨日送的那束红玫瑰，一会儿又想起被岑念丢进垃圾桶里的白玫瑰，她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她的喜好。”
　　“那就送百合吧，总不会错的，而且百合有安神的效用。”
　　顺着老板的手指过去， 夏思山看见一束盛放的百合， 岑念的眼底是有青色， 活在这样的胁迫里，她肯定是睡不好的， 夏思山心念一动，“好。”
　　老板松下一口气，在无法决定的客人里面，夏思山实在是最果断的人了。
　　将那束百合包起来的时候，老板问：“要不要写个什么卡片？”
　　夏思山灿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像是展示心爱的东西那样在老板面前晃了晃，“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张卡片前面是个眨着眼睛的笑脸，后面是什么老板就不得而知了。
　　夏思山生的好看，笑起来更加明媚得不像话，很有感染力，老板也跟着她笑起来，“这是夏小姐自己画的，夏小姐真是有心了，被送花的那位一定很重要吧。”
　　老板将包好的百合递给夏思山，夏思山低头闻了闻，把那张卡片妥当地放进去，她道：“是啊。”
　　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越过千山万水，而今是最后一刻。
　　夏思山将花放到前排副驾上，她一路哼着歌到了岑念的小区外面，正要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她发现前面那辆车有些眼熟。
　　她目光一凛，是霍凡的车，霍凡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夏思山眼中闪动着危险的信号，她握紧方向盘，在铃声警告下冷静下来，趁着霍凡还没上楼，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而言之，将霍凡耗在外市，对，今天现在，立刻马上。”
　　那头的人察觉夏思山情绪不佳，又联想到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霍凡和薄家得罪了她，她铁了心要找他们的麻烦，如今这样……该不是撞上霍凡了吧。
　　那人忙不迭地应声，动作之快，几乎就在夏思山停好车的时候，她看见霍凡的车子暴躁地驶了出去，大有开出去就马上出事故的架势，不知道那人使了什么法子。
　　但夏思山的情绪终于从阴转晴，她又哼起歌来，具体歌词听不清，仿佛只是一段调子，她抱着花走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整个地下车库都回荡着她的歌声，有些诡谲。
　　夏思山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慢慢跳动，最后停在“18”上，“滴”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夏思山觉得这声音十分悦耳，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敲响了岑念的门。
　　屋里的岑念盘腿坐在沙发上，她抱着手臂，隐隐有些不安，五分钟前，她收到霍凡的消息，他已经往她这边来了。
　　霍凡这个人，实在是阴险狡诈，他明明知道岑念不想见他，却还偏偏要发消息告诉岑念，他要来了。
　　就像是死亡倒计时，岑念坐立不安，手都被她掐出来几道印子，门铃一响，她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的本能无不在告诉岑念，尽管她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她无论是面对霍凡还是面对已经死去的薄向山，都是有几分惧怕的。
　　外面的人应该是发现没什么动静，又按了一下门铃，这一次很沉稳，不太像霍凡，霍凡这个人，要是一次得不到回应，第二次就会砸门。
　　岑念深呼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将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束还带着露珠的百合，那样洁白，散发着独属于百合的香气。
　　岑念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不是霍凡，霍凡不可能带着花来，他不讨厌花，在他衣冠禽兽尚未败露的时候，他还给岑念送过花。
　　不过后来他和薄向山竞争岑念，输了薄向山一头，让薄向山将岑念关进了薄向山的房子里，薄向山喜欢送岑念花，霍凡由此见了花就恶心。
　　昨天的花即使岑念不管，叫霍凡看见了，霍凡也会把它扔掉。
　　“怎么了，忘记了？”夏思山低低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昨天的那个发圈，“我是来还这个的。”
　　岑念将发圈接过来，忽然电梯那边又响了，“滴”的一声，电梯门在开合，岑念忽然绷紧了身子，她警惕地看着电梯的方向，见走出来的是个陌生人，她心里才松懈了几分。
　　回神发现夏思山正盯着她，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什么时候握到一起的？岑念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将手抽出来，不自在地道：“进来吧。”
　　直到门合上，岑念还在往电梯的方向瞧，霍凡倘若要来，也该到了。
　　“花放哪里？”夏思山举着百合，她先是往餐桌上看了一眼，发现花连带着花瓶都不见了。
　　夏思山心里咯噔一下，岑念总不至于将她送的东西也扔了吧，她记得岑念很喜欢的，就像那张小卡片一样，还想着要回去。
　　“卧室里……”
　　岑念说完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她追着夏思山进卧室，已经晚了，都被夏思山看见了，花瓶、花、小卡片，都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我还以为会在饭厅里。”夏思山意味深长地道。
　　岑念尴尬地立在原地，她不能输了气势，便信口胡诌：“是啊，原来是在饭厅里的，只不过我晚上梦游，不知道怎么的，就拿过来了。”
　　梦游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夏思山朝着岑念逼近，将岑念堵在墙边，她道：“还会梦游，挺可爱的。”
　　岑念素来游刃有余，此刻却被夏思山一句话撩拨得红了脸，她张牙舞爪但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夏思山，我警告你，少说这些花言巧语。”
　　“好，我知道了。”夏思山宠溺地道，“不让有花言巧语，花行不行，还有这个。”
　　夏思山抽出花里的那张卡片，岑念接过来，还是塑封的卡片，与昨天那个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上面的笑脸不一样了，岑念带着些期待翻过那张卡片。
　　昨天的那张是祝你天天开心，今天的这张是祝你岁岁平安。
　　没有预兆的，岑念红了眼眶，她拼了命将眼泪忍了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希望她天天开心和岁岁平安了。
　　自从岑念遇见霍凡和薄向山之后，等待着她的只有坠落。
　　她将卡片握紧，小声道：“谢谢。”
　　夏思山莫名觉得岑念站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她没忍住，上前抱住了岑念，手搭在岑念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祝你岁岁平安。”
　　岑念撇了撇嘴，眼泪到底没克制住，掉了几滴下来，她一把将夏思山推开，迅速转身，将自己如今的样子恰到好处地掩饰住，她色厉内荏道：“谁叫你抱我的？”
　　“我……”
　　“先出去，去插花，花不插水里，会死的。”
　　夏思山明白，这是岑念想支走她，她只好无奈地抱着花瓶走了出去，在外面换好水，将要把百合插进花瓶里的时候，岑念才神色如常地从卧室里出来。
　　夏思山拿着百合一动不动，岑念问：“你在等什么呢？”
　　夏思山眉眼弯弯：“等你给我拿剪刀。”
　　剪刀还是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岑念找出来，递给夏思山，没好气地道：“给你。”
　　而后依旧是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夏思山插花，夏思山整理好前面的几枝之后，将最后一枝递给岑念，“你来。”
　　“我不想……”
　　还没等岑念说完，夏思山就将剪刀也塞到了她手里，对着她挑了挑眉，不知道是鼓励还是挑衅。
　　岑念只好拿着剪刀，先将百合的花枝剪去一部分，再剪一个斜度，最后剃去多余的叶片，她将手里这一枝插进去，与其他的百合在一起，倒是像模像样的。
　　岑念有些骄矜地抬起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脸上一副求夸的表情。
　　夏思山摸了摸她的头道：“真棒。”
　　岑念躲开了，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对了，霍凡，霍凡还没上来。
　　要是让霍凡看见夏思山，那可就遭了，岑念顾不上其他的什么，她拉住夏思山的手，就把她往门边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夏思山：“？”
　　但看岑念着急的样子，她也明白过来，她反手扣住岑念的手，“那个人，不会来了。”


第188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6）
　　岑念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无论是开心还是惊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 直直地盯着夏思山，她问：“什么那个人，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身上全是戒备， 夏思山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实在是太哀怨， 硬生生将岑念拉入愧疚的深渊。
　　岑念：“？”
　　岑念：“你叹什么气， 现在的受害者是我， 不是你。”
　　岑念仿佛一只刺猬一样， 竖起浑身的尖刺， 夏思山这个人实在是不可小觑，她差点就上了夏思山的当了。
　　“我认识霍凡，葬礼上我看见霍凡一直盯着你， 刚刚也看见了他的车， 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结果还没上楼，他忽然又开车走了。”
　　霍凡开车走了？岑念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一条消息也没有，岑念在心里冷笑，霍凡这样的人， 还不是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他来时给岑念发消息只不过是想让岑念忍受煎熬。
　　如今不能来了，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岑念一声， 岑念捏紧手机，身上比坠入冰湖还要冷。
　　忽然，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可真暖和啊，仿佛轻轻一拉，就将岑念从冰湖里拽了出来，岑念眼底的阴霾散尽，又是夏思山，夏思山每每都能将她从狼狈的处境里带出来，这是为什么？
　　不等她细想，夏思山可怜巴巴地道：“这下总可以信我了吧。”
　　岑念将手抽回来，冷哼一声：“谁叫你故弄玄虚，不会好好说话。”
　　她的语气虽冷，但面色已经有所缓和，岑念转身往客厅走去，夏思山与她并肩，笑容满面道：“我以后一定好好说话。”
　　言语之间，大有岑念要是还不信的话，她可以发誓，夏思山举起手掌，竖起三根手指，标准的发誓手势。
　　岑念竟然被夏思山逗笑了，察觉到这一点的岑念，连忙止住笑容，“你要发就发好了，不要发毒誓，免得劈的是我的房子。”
　　夏思山跟了上去，“那我不发了，我这个人说话一向很灵的。”
　　岑念看夏思山一眼，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她道：“随便你。”
　　得知霍凡不会来之后，岑念的心里轻松很多，她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夏思山将花瓶往她的卧室里拿，“等等。”
　　岑念起身到夏思山面前，“你要做什么？”
　　“花店老板说了，百合可以安眠，我帮你放进卧室里。”
　　原来是这样，夏思山竟然连她睡不好都已经发现了，岑念口嫌体正直，“那就放好了，但先说好了，我可不是喜欢你的花啊。”
　　夏思山哪里不能明白岑念的意思，她顺着岑念往下说：“是是是，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送的花。”
　　你其实喜欢的是我，这话夏思山没说出来。
　　岑念还算满意，不过她翻来覆去琢磨夏思山刚刚说的那句话，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
　　夏思山拍了拍手走出来，看着岑念，问她：“你要换衣服吗？”
　　岑念身上是一套家居服，她莫名其妙：“不换啊，换衣服干什么？”
　　夏思山无可奈何地提醒她：“我今天要请你吃饭的。”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茬，岑念不想太快答应夏思山，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客厅是落地窗，阳光都快洒到沙发上了，夏思山道：“很好，适合我们两个去吃饭。”
　　也适合约会。
　　“那既然如此，”岑念站了起来，颇有些傲娇地道：“那就去吧。”
　　岑念进卧室，换了一条黑色裙子出来，上面缀满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到了夏思山的眼睛，夏思山道：“很好看。”
　　不知道她说的是裙子还是人。
　　这条裙子是岑念自己买的，她很喜欢，其余的都是薄向山添的，她很不喜欢，要跟夏思山去吃饭，岑念本能地选择了这条属于她的裙子。
　　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猎物，她要以这样的身份和夏思山一起吃饭。
　　下到地下车库，岑念在系安全带的空隙里问夏思山：“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
　　她不知道岑念喜欢吃什么，便有心找了一家什么都做的餐厅，看评价，那家餐厅还不错。
　　“离这里远吗？”
　　“不远，两分钟就到了。”
　　确实如夏思山所说，两分钟就到了，岑念看着对面，薄向山带着她去那家餐厅吃过饭，那可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岑念想，她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想起薄向山，这个人渣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占据她的记忆，真是死了也让人不得安宁。
　　夏思山带着岑念走进另一家餐厅，与对面的餐厅毫无关系，夏思山对着服务生报出预约的名字，很快服务生就带着她们上了三楼的包厢。
　　虽然是包厢，可视野却很开阔，大面积的落地窗，给人在摩天轮上吃饭的错觉。
　　岑念心情还不错，特别是看见远处翻涌的海浪的时候，门被敲响，服务生拿了菜单进来，夏思山径直将菜单递给岑念，“你点吧，选你爱吃的。”
　　岑念的手指勾的飞快，不等夏思山眨眼，就到了最后一页甜品，她选了两样之后，将菜单递回到夏思山手里。
　　夏思山翻着菜单，她翻的很慢，看似是在点菜，实则在观察岑念的口味，等到夏思山点完，岑念已经无法把目光从海浪上收回来了。
　　夏思山站到她的身边，“喜欢的话，我们吃完饭去逛一逛。”
　　岑念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真的很向往大海，她知道A市有大海，可她从来没去看过，她是笼子里的鸟，就算是被放飞，也只能飞到那些人要求的地方。
　　岑念握紧了手，指甲在玻璃窗上发出不小的声音，夏思山装作没看到，也没听到的样子，扭过了头。
　　这家餐厅上餐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菜就已经上完了，夏思山和岑念相对而坐，夏思山特意将面对海浪的方向留给了岑念，岑念既然喜欢看，就让她一直看着好了。
　　但岑念吃饭的时候很专心，几乎不声不响，夏思山害怕她闷得慌，有意说了几个冷笑话逗她。
　　岑念一面说着一点儿也不好笑，一面悄悄地弯起嘴角，夏思山看在眼底，只觉得这样的岑念，真的很可爱。
　　86也觉得这样的岑念很可爱，不止岑念可爱，夏思山也很可爱啊，它忍不住嘀咕，夏思山真的会像主系统说的那样，有黑化的风险吗？
　　它嘀咕完，抬头就见主系统正冷着脸色看着它，这种被老板盯着上班的感觉太不好了。
　　就在这个世界开始前，主系统悄无声息地来到它身边，并强硬地告诉它，夏思山已经被她接管了，从今以后，尽管夏思山还是86的宿主，但有关于夏思山的一切决定，都只跟86有一半的关系。
　　86竟然觉得，还能有一半的关系也挺好的，它听说有些被主系统接管的宿主，原系统直接跟它的宿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这样一对比，它已经很好了。
　　由于主系统在旁边，所以86这些日子说话分外收敛，夏思山也没当回事，反正在她眼里，她这个系统就是一会儿打工一会儿消极怠工的。
　　要是让86听见了，它可要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谁敢在主系统面前消极怠工。
　　吃完饭之后，按照方才的约定，夏思山载着岑念去了海边。
　　今天的天气好，海边的沙滩有不少人，欢笑声响作一团，岑念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她被夏思山拉着往前走，像是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一脚迈进了阳光万丈的人间里。
　　“买这个做什么？”
　　夏思山买了一整套搭城堡的工具，岑念看了看四周，全都是父母买给小朋友的，在搭城堡的都是小朋友，，没有像她们这样的大人。
　　夏思山理所当然地道：“搭城堡啊。”
　　岑念眼皮抽动，还是跟着夏思山蹲了下来，她们两个的裙子够长，接触到了有些湿润的沙滩，岑念一个手掌按下去，手上都是水意，她觉得好玩，还想换只手，被夏思山拉住了，夏思山指了指她的纱布，岑念这才作罢。
　　“那搭城堡，纱布不也会弄脏吗？”
　　“有道理，那我来搭城堡，你在旁边看着好了。”
　　“凭什么你可以搭城堡我只能看着？”岑念不服气地抢过夏思山手里的小铲子，认真地铲起沙来。
　　夏思山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把自己身边的小斗车推了过去，好让岑念装沙子。
　　她跟岑念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搭城堡，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城堡不是歪歪扭扭的，就是中途倒了，两人都有些灰心丧气，来了几个小朋友帮助她们。
　　在小朋友们的帮助下，岑念和夏思山的城堡终于搭好了。
　　穿着黄色小裙子的小姑娘说：“快把你们两个的小旗子插进去。”
　　岑念和夏思山一人拿了个小旗子插在城堡上面。
　　蓝色短袖的小男孩拍了拍手：“好了，这就是你们的城堡了。”
　　小姑娘继续道：“你们可以住里面，然后邀请我们来做客。”
　　小男孩也道：“还可以准备一些好吃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过家家都在他们的话里过完了，夏思山和岑念单手撑在沙滩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浪，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好。


第189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7）
　　“姐姐再见。”小男孩兴奋地冲夏思山和岑念挥手。
　　“两位美女姐姐再见。”小女孩踮起脚尖， 两只小手挥动的幅度要比小男孩更大，也更用力。
　　岑念和夏思山要搭城堡也只是一时兴起，如今要走了， 精致的城堡放在这里也没有用， 两个人便一起决定，将这座城堡送给帮助她们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都走出好远了， 岑念和夏思山都还能听见， 两个小朋友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为什么要叫美女姐姐？”
　　“妈妈说的， 长得好看的都要叫美女姐姐。”
　　“我妈妈没告诉我呀。”
　　夏思山听着听着笑起来， 她凑到岑念面前去看岑念的脸， 边看边点头， “是挺好看的， 难怪被叫做美女姐姐。”
　　岑念一把将夏思山推开， “少来，人家不也叫你了。”
　　她虽然这样说，眼里的笑意却很明显， 远处天高海阔， 就连她这只被关起来的鸟儿都有了几分任她飞的错觉。
　　风肆意扬起她的头发，是自由的感觉，她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夏思山越过岑念，走到了前面，她又转过身来，倒着往后退， 一面走一面与岑念说着话， 依旧还是那些冷笑话。
　　岑念不知道夏思山是从哪儿知道了这么多的冷笑话， 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永远不会枯竭。
　　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怕是永远不会无聊吧，那什么样的人才能永远和夏思山在一起？
　　岑念想，无论那个人是谁，她都很羡慕。
　　“你这样走，当心摔一跤。”
　　“这不是有你吗，我要摔跤的时候，你肯定会提醒我的。”
　　岑念抱着胳膊，闻言将目光转开，“我才不会提醒你，你要是摔了，我还会在旁边笑。”
　　她这话好幼稚，不等夏思山说话，岑念抢先道：“不许笑我。”
　　夏思山却奇了怪了，“我干什么要笑你。”
　　就是这么巧，夏思山踩到一个好大的海螺，径直往旁边栽倒，还好岑念眼疾手快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夏思山扶住了。
　　岑念心有余悸地抬头，夏思山却在原地挤眉弄眼，岑念才想起来，她说了不管夏思山的。
　　岑念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手收回来，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我那是善良。”
　　是善良，明明打算放开夏思山，还要等夏思山站稳了之后才松手，她真的超级善良的，夏思山哭死。
　　三两步追上岑念之后，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由于距离太近，夏思山和岑念的手常常碰到一起，岑念停下来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你不会离我远一点。”
　　“不用离你远一点的。”
　　岑念没听清，她习惯性地往夏思山那边凑了凑，“什么？”
　　夏思山拉住了她的手，还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给岑念看，“这样我们两个就不会撞到手了，一劳永逸。”
　　岑念狐疑地盯着夏思山，她觉得夏思山在骗人，手在夏思山的掌心里微动，可到最后，岑念没将手抽回来，她不点头不摇头，连说话都不自然起来，与方才那个傲娇的岑念相去甚远。
　　夏思山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岑念发红的耳朵尖尖，她才明白过来，岑念是害羞了。
　　大概是夏思山看了太久，被岑念发现了她的目光，岑念有些恼羞成怒，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恶声恶气地道：“看什么。”
　　只捂得了一只耳朵，还有另外一只呢，夏思山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带着与岑念牵在一起的手去帮岑念捂住另外一只耳朵。
　　她道：“这样不就好了。”
　　手底下的耳朵又红又烫，岑念终于忍无可忍，松开了夏思山的手，等到夏思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岑念早已经到了马路边上。
　　“我的车在那边。”夏思山往沙滩的尽头一指，离这里还有好远的路呢。
　　岑念还在生气，她赌气道：“我要打车回去。”
　　似乎还觉得不够，她变本加厉道：“不坐你的车了。”
　　很像耍小性子，但岑念没有多想，不等夏思山拦住她，她伸出去的手就已经成功拦到一辆出租车，岑念打开车门，夏思山和她一起坐了进去。
　　岑念一愣，问道：“车呢？”
　　夏思山坦然自若：“不要了。”
　　车：？
　　车：有人为我发声吗？
　　岑念懒得管她，报出小区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岑念一眼，嚯，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上次穿红裙子去葬礼上砸场子的那位姑娘吗？司机师傅是个话痨，永不冷场，他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问：“姑娘，这次又干什么去？”
　　岑念抬头朝前排看去，她也认出了这个司机，她漫不经心地道：“私会情人。”
　　夏思山注意到司机师傅往后觑了一眼，她大大方方地道：“是的，我就是那个情人。”
　　说完就被岑念捅了一手肘，岑念可没让夏思山接她的胡话，她怎么偏偏就选了这样一个借口。
　　司机师傅一愣，这一段路上他再没开过口，他心里一直在想，现在的年轻人可真野啊。
　　昨天穿红裙子参加葬礼，今天就私会情人，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夏思山冲司机师傅挥了挥手，她热络地说：“师傅，下次再见哈，我给你讲一讲完整的故事。”
　　师傅：那倒也不必。
　　他马不停蹄地走了，只留给夏思山和岑念一道模糊的影子，岑念看过去的时候，夏思山还在笑，岑念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些什么。
　　只是她心痒痒，夏思山笑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跟着夏思山一块儿笑起来。
　　顺利进了小区，离岑念住的那栋的大门还有很远，岑念就道：“就到这里吧。”
　　“口渴，喝杯茶。”夏思山理直气壮。
　　关键是岑念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夏思山请她吃饭，如果她连杯茶都不给夏思山的话，未免太小气了些。
　　她才不想在夏思山面前显得太小气。
　　“那就走吧。”
　　岑念住在G4栋，还没走近，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岑念和夏思山穿过人群，发现在门口站了不少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保安，岑念心下一沉，她认得这些保安，都是薄家的人。
　　她不听话的时候，屋里屋外也全都是保安，薄向山大概打过招呼，没有一个人敢报警。
　　薄家带人找到了这里来。
　　岑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被夏思山轻轻托住，夏思山的手依旧搭在岑念的背上，坚定的眼神给了岑念莫大的鼓励。
　　“别害怕，我跟你一起进去。”
　　等电梯的时候，夏思山掏出手机，问岑念：“物业电话多少？”
　　“他们不一定管的。”
　　“他们不管就报警，警察总要管的。”
　　电梯到了，那边夏思山也已经把电话打完了，出了电梯，大门大开着，门口的指纹锁已经被人暴力破坏，不知道是请了开锁公司的人，还是直接由保安给砸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反正都是不合理的，因为这个房子写的是岑念的名字。
　　听见玄关处传来声音，薄向南站起身朝门口看去，他是薄永锐的私生子，按照法律来说，薄向山死了之后，薄家的继承权应该是落到他的头上，只是他在高兴之余没想到岑念会在薄向山的葬礼上闹那么一场。
　　如今薄家的股票一路下滑，再加上霍家和不明势力的不断施压，薄家竟然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薄向南一直都知道，薄向山养着个小情人，原以为是什么娇嫩小白花，没想到是朵带刺的玫瑰，呵，薄向南摸了摸下巴，这朵带刺的玫瑰确实很漂亮，难怪勾引得霍凡和薄向山一块儿动心。
　　听说薄永锐和林水蓝要给岑念一点颜色看看，他便忙不迭地过来了，算起来，如今最恨岑念的，应该是他才对。
　　至于边上那个，有几分眼熟，不就是在葬礼上帮岑念的那个？
　　薄向南倚着墙，吊儿郎当地开口：“岑念对吧？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岑念冷冷地怼回去：“这是我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你的房子？”薄向南气笑了，他走回到客厅，从一个保安手里接过高尔夫球杆，一杆子打下去，电视马上四分五裂，发出轰然的响声，“这是我哥买给你的，算什么你的房子，你当金丝雀当的连金主都忘了？”
　　说话真是难听，和薄向山一个德性，看来薄家全是败类，没有一个好人。
　　岑念身上都是冷意，她环起手，眼底波澜不惊，“继续砸吧。”
　　薄向南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岑念这样有恃无恐，还有什么人护着她吗？哦，薄向南想起来了，他手撑着高尔夫球杆道：“岑念，我怎么忘了呢，没有我哥，你还有霍凡啊，可你真的以为霍凡可以救你吗？”
　　“我收到消息，霍家出事，霍凡在外市一时脱不开身，救你，怕是鞭长莫及。”
　　霍凡绊在外市了？岑念的眼睛亮了亮，她发自真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最好是死在外市。
　　岑念这个反应，更让薄向南琢磨不透了，她怎么好像有点开心，一定是在强撑吧？
　　他手一指夏思山，“难不成你是因为有她的依仗？”
　　“是有依仗，”夏思山揽住岑念往旁边一侧，把位置让给更重要的人，“人民警察就是我们的依仗。”


第190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8）
　　随着夏思山这一句话落， 大批的警察从电梯口涌出来，屋内的保安并不多，加上薄向南也才五个人， 但带着四个保安， 底下大门处还有十个，这样的架势来闯单身女性的家， 就十分可疑了。
　　带头的警察环顾了一圈客厅， 高尔夫球杆， 电视残骸， 还有门口明显被人为破坏的指纹锁， 要不是有人当机立断报警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法治社会， 竟然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报警人是谁？”林宏问。
　　“是我。”一道女声响起，林宏的目光落到夏思山身上，夏思山的旁边， 岑念正在瑟瑟发抖。
　　“怎么一回事？”
　　“我请她去吃饭，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锁被人砸了，客厅里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手里还有高尔夫球杆，一看就来者不善，所以我就报警了。”
　　夏思山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
　　林宏赞许地点了点头， “做的好。”
　　遇到困难先找警察， 警察来之后又如此镇定， 安全防范意识很强，要不是有她在， 今天这两个女生还不指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林宏转向薄向南，语气里全是严厉：“你为什么带着人来砸别人房子的门？”
　　薄向南向来仗着有薄家撑腰，到哪里都是横着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他丝毫不怵地顶回去，“这是我哥的房子。”
　　这都是什么法盲，林宏在心里吐槽，他声色俱厉道：“先不论这是不是你哥的房子，就算是，你带人来砸，也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这叫什么道理，他哥的房子不就是他的房子，他带人砸自己的房子还违法了，不等他狡辩，岑念就哽咽道：“这不是他哥的房子，这是我的房子。”
　　方才冷脸带刺的岑念怎么现在变得哭哭啼啼起来，薄向南被岑念的变脸震惊了，他脱口而出：“你有证据吗，你只不过是我哥养的一只金丝雀，这房子怎么会是你的？”
　　林宏的眉拧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因为薄向南的话将自己缩得更紧的岑念，这些富二代真的是无法无天，什么金丝雀，这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岑念弱弱道：“我有证据的。”
　　她说完起身，走到卧室里，她现在才进卧室，发现夏思山送给她的红玫瑰与百合全被扔在地上，不知道被谁踩了多少脚，那个新花瓶也只剩下了一地的碎片。
　　唯一保住的就是那两张卡片，因为是塑封的，即使是泡在水里，也没什么事，岑念目光阴暗地将那两张卡片捡起来。
　　这是夏思山送给她的，是她唯一收到过的不带任何附属的礼物，夏思山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就只是想送她花而已。
　　还想要她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如今全都被薄向南毁了，他们薄家到底要毁她多少次才甘心，岑念气到发抖。
　　“不好找是吗？”夏思山一面说话一面走进卧室，见岑念站在衣柜前面，身子颤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卧室里面的一地狼藉。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抱住岑念，岑念这一次再没躲开她，也没恶声恶气地说谁叫她抱人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夏思山的手背上。
　　夏思山忽然觉得那不是眼泪，那是岑念的心，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将她的心也搅碎了。
　　她一遍一遍地安慰岑念：“没关系的，我再给你买好不好，买一卡车？”
　　岑念抹掉脸上的泪，她从夏思山的怀里出来，平稳道：“我没事。”
　　她拉开衣柜底下的柜子，里面是岑念的身份证和一本房产证，岑念将房产证递给林宏，林宏翻开，上面确实是岑念的名字。
　　薄向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像薄向山那样谨慎的人，居然会在房产证上写岑念的名字，薄向山肯定是被美色冲昏了头了。
　　薄向南骂道：“肯定是她勾引我哥，说不定是给我哥下什么……”
　　“药”字还没出来，就被忍无可忍的林宏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给拍散了，林宏怒声道：“够了，我看你一点儿悔改的念头都没有，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
　　林宏站起身来，“把这些人都带回局里。”
　　薄向南骂得更厉害了，他之前只是骂岑念，如今连警察也骂了进去：“我可是薄家的人。”
　　原来是薄家的人啊，怪不得，林宏冷笑一声，“薄家现在正在被调查，你不知道吗？”
　　无论是薄向山非法拘禁的事还是薄永锐资金来路不明的事，都在被一一调查，局里为此还成立了专案组。
　　“至于夏小姐和岑小姐，”林宏掏出记事本，在记事本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了夏思山，“再发生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谢谢。”夏思山接过来看了一眼，飘逸的字迹难掩主人的一身正气。
　　警察将薄向南带走以后，屋内只剩下了可怕的寂静，岑念又觉得有点冷了，夏思山关上门，虽然门上的锁坏了，但好歹还能合上，她走到岑念身边，看她状态不好，便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出来。
　　“喝点热水，缓一缓吧。”
　　岑念双眼无神，捧着杯子径直坐在地毯上，隔着茶几看不见电视的残骸，但她知道，茶几对面，有碎了一地的电视，就像她一样。
　　她试图以无坚不摧将自己重新拼起来，可到了现在，又散成一块一块的了，太累了。
　　她蜷缩起自己，那杯水被她的动作晃荡着溢出来一些，洒在她的心口上，明明热热的，却让她冷得厉害。
　　夏思山同她一起坐下来，见状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搁置在茶几上，她故作轻松地问：“想不想听冷笑话？”
　　岑念疲惫地摇了摇头，夏思山心里一疼，她道：“那要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岂不是没了价值。”
　　岑念扣着手指，她道：“我才是没有价值的那一个。”
　　夏思山浑身一紧，她将岑念揽进怀里，“你怎么会是没有价值的那一个，有些人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才甘心向着这里奔赴的。”
　　岑念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人。”
　　即使是有，岑念也不相信，更加觉得不值得，为她而来，不值得。
　　“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人啦？”夏思山佯装生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岑念曲起手指戳了一下，里面的气又散了。
　　岑念难得地笑了起来，见她笑，夏思山才松了一口气，她握住岑念还没收回去的指尖，“想不想知道，我的笑脸是怎么画的？”
　　岑念将刚才顺势放进口袋的卡片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没说话，但夏思山知道她在问：是这个？
　　夏思山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有没有笔和纸啊？”
　　岑念往前一指，笔和纸都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现在电视没了，只剩下了孤孤单单的柜子。
　　夏思山拉开柜子，发现里面还有一盒水彩笔，她拎起来向着岑念晃了晃，岑念一愣，这盒水彩笔是薄向山第一次允许岑念出门的时候，岑念买下来的，她的世界好暗好暗，便想着水彩笔五颜六色的，可以为她的世界也添上些颜色。
　　后来她才知道，她缺的不是颜色，是把刀，敢于捅死薄向山和霍凡的刀，他们两个就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现下好了，薄向山死了，只要霍凡也死了就好了，岑念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这一切，夏思山恍然未知，她拿着纸和水彩笔，重新坐到岑念身边，像教小朋友一样，夏思山拿着绿色水彩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先画一个圆圈，再添小表情，小表情要可爱一点，这样笑脸才会生动……好啦。”
　　夏思山将纸捧起来给岑念看，夏思山大概是故意的，白纸上是一个绿色的在做鬼脸的表情，岑念笑起来，将纸往夏思山那边推，“什么啊，丑死了。”
　　“丑吗？”夏思山不以为意，将纸挨着自己的脸，她也做了个鬼脸，“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岑念更加乐不可支，她也拿起一支黄色的水彩笔，三两下便在纸上画出一个可爱的小表情，夏思山夸赞道：“嗯，跟你一样可爱。我们把纸放在一起，来照相好不好？”
　　于是照片定格，画面上的夏思山做着鬼脸，岑念含着笑意，岑念有私心，拍照的手机是她的手机，她将这一张照片永远留在了她的手机里。
　　心情好起来之后，岑念才有空想房子的事情，电视碎了，虽然她不看电视，卧室里也到处都是碎片，还有已经坏了的门锁。
　　真是百废待兴，也不能住人了，岑念在卧室里这样想。
　　但这房子是薄向山的房子，即使写的是她的名字，但它依旧是薄向山的房子，岑念从不会忘记这一点，她不要薄向山的任何东西。
　　可她又能去哪里呢？现在霍凡是不在，但他迟早会回来的。
　　夏思山在岑念思量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一朵还算完整的玫瑰，朝着岑念递出去，她眨了眨眼睛道：“不如去我家住吧。”


第191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9）
　　夏思山这里与岑念住的地方不太一样， 是单栋小别墅，总共有两层，一楼前后都有院子， 二楼有个超大的阳台， 视野开阔，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
　　夏思山刚刚打开门， 就有一只橘猫跳了出来， 还在四处打量的岑念吓了一跳， 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夏思山一手抱猫， 一手拉住岑念。
　　等到岑念站稳了之后， 夏思山才将手松开， 她举着怀中猫的爪子道：“它叫……”
　　有个名字在岑念脑子里闪过， 她抢先道：“夏橙。”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只有夏思山怀里的夏橙喵了一声，夏思山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它叫夏橙？”
　　不要说夏思山觉得奇怪， 就连岑念自己也觉得奇怪， 这两个字就像是无缘无故蹦出来的，岑念无法对其追本溯源，她模棱两可道：“也许是在其他的地方听过。”
　　夏橙这个名字确实常见，夏思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猫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她一看见猫， 脑子里就自动有了夏橙两个字。
　　也许是之前的世界里， 也有过一只猫叫夏橙， 她去问86，86一味地装死， 她索性不管了，将猫带了回来，这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就像她跟岑念一样，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重逢的。
　　夏思山将猫往前递了递，“夏橙很乖的，你要不要抱抱它？”
　　岑念有些犹豫，但还是将猫接了过来，怀里马上暖呼呼的，岑念低下头，鼻子翕动，仿佛能闻见阳光的香气。
　　夏思山从夏橙身上取下来一片树叶，心知肚明，这猫怕是又跑到后院晒过太阳了。
　　后院有棵巨大的杨树，夏橙很爱在树底下晒太阳，杨树叶子团吧团吧就是个窝。
　　“一楼有两个卧室，二楼也有两个卧室，你想住哪个？”
　　岑念逗弄夏橙的手停下来，她抬眸看向夏思山，几乎脱口而出：“你住几楼？”
　　这话实在是有些微妙，岑念马上又补了一句：“你住几楼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眼神飘忽，再不把目光落在夏思山身上。
　　最好是真的没关系，夏思山看着心虚的岑念笑弯了眼睛，“我住一楼左边的第一间。”
　　一楼的两个卧室，分别在通向二楼楼梯的左边和右边，岑念摸着猫，漫不经心地道：“那我住右边第一间好了……夏思山，你笑这么欢干什么？”
　　岑念有些恼羞成怒，她走到夏思山面前，还没怎么着呢，夏思山先委屈起来了，她可怜巴巴地道：“眼下笑都不能笑了？”
　　岑念哪里有这个意思，意识到夏思山是在逗她之后，岑念恶狠狠地横了夏思山一眼，径直穿过夏思山，推开了右边第一间卧室的门。
　　卧室是落地窗，窗帘拉开，刚好可见后院的风景，今日阳光正好，晒得院子里的那棵杨树更绿了，光是这样一眼，岑念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床正对的地方是梳妆台，床边还有一个移动书架，床都已经铺好了，要不是岑念第一次来，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夏思山为她量身打造的，她喜欢这样的房间。
　　岑念将夏橙放下，夏橙喵了几声之后就自己去玩了，岑念往里走，走到落地窗边，见除了杨树之外，还有不少小花热烈自由地开着，岑念趴在玻璃上，见夏思山过来，她问：“这都是你种的？”
　　“以前的主人种的，她说洒一把种子下去，不等来年，花就开了。”
　　夏思山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前主人不止说了这样的话，她还道，这个房子是她带着爱意打造的，祝夏思山可以得偿所愿。
　　夏思山看向身侧的岑念，她快要得偿所愿了。
　　岑念点点头，“有些花，确实是不用等到来年。”
　　而有的花，只是曾经开过，往后经年，再也没有它的花期。
　　“那就收拾吧，收拾好了，我们去一趟超市。”
　　去超市是买些必需用品，岑念只带了两身衣服出来，一套睡衣，一套裙子，剩下的，她打算让搬家公司的人全部扔掉。
　　只要一穿上那些衣服，岑念便觉得薄向山黏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阴暗里的毒蛇，还在吐着蛇信子。
　　夏思山伸手拍了拍岑念，岑念后知后觉地躲开，脑子里关于薄向山的想法都消失了。
　　她在想，夏思山这个人真的好烦，可她心里却是喜欢这种烦的。
　　她掩藏住真正的心思，没好气地道：“别有事没事就拍我的头，我跟你算不上亲近。”
　　“算不上亲近……”
　　算爱侣不就行了。
　　等到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夏思山和夏橙正在院子里玩球，夏思山扔到哪里，夏橙就扑去哪里打滚，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夏思山看见她出来，将球递到她手里，“试一试。”
　　这样的东西不需要任何技巧，最重要的是其中的乐趣，岑念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乐趣了，她将球轻轻一抛，球滚进了草丛里，夏橙嗷呜一声扑过去，咬了几下，就在原地瘫成猫饼。
　　大概是累了。
　　夏思山将它抱进屋里，把门锁上，后院的门虚掩着，夏橙一爪子就能推开，后院的墙很高，不怕夏橙跑出去，平日晴天夏思山不在家里的时候，夏橙就会到后院去玩。
　　超市离得并不远，但在小区外，这是一个大型超市，里面什么都有，进门就是服装区，夏思山比岑念先停下来，“要不要买两件衣服？”
　　她什么都没说，但岑念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最后岑念挑了不止两件，全都堆在小推车里。
　　岑念盯着小推车看了一眼，“会不会一辆不够？”
　　“你再去推一辆，我们两个来比赛。”夏思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幼稚。”
　　谁会在超市里拿小推车比赛啊，岑念心想，弯弯曲曲的，还会不小心撞到人……哦豁，她被夏思山超车了。
　　“我不要。”岑念将夏思山的手按下，那是一双兔子耳朵，毛茸茸的，跟真的兔子耳朵一样。
　　“就试一试嘛，好不好？”
　　岑念被夏思山的花言巧语哄得昏头转向的，最后果然戴在了头上，被夏思山摸了个没完没了。
　　果然，只能要花，不能要花言巧语。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岑念脸红得快要滴血，她抬手想要将发箍取下来，就听见夏思山喋喋不休地道：“好可爱。”
　　岑念的手一顿，到底是没把发箍取下来，她甚至摸了摸兔耳朵，真的……可爱吗？
　　最后那个发箍安静地待在夏思山的小推车里，夏思山是真的打算把它买下来。
　　岑念无可奈何。
　　下一站是水产区，除了一些比较常见的水产之外，剩下的大多长得奇形怪状，岑念才知道，夏思山是会做饭的。
　　岑念推着小推车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前天，”夏思山说到这里，忽然恶劣一笑，“不会有事的。”
　　岑念冷着脸打断她：“要毒死也是两个一起毒死。”
　　夏思山与她并排走，用手碰了碰岑念的胳膊，“要跟我死在一起，你果然好爱我。”
　　夏思山说者有意，岑念听者无心，她索性一手肘怼了回去，“就算一起死，走的也不是一条路。”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手里都满满当当，回到家，夏橙围着夏思山喵喵喵地叫，大概是饿了。
　　夏思山指导岑念从柜子里找出夏橙的猫粮，岑念蹲在夏橙的碗前倒猫粮的时候，夏思山已经在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她听见那乒乒乓乓的声音一顿，岑念莫名生出来一种，她和夏思山已经在一起好久的错觉。
　　即使是错觉，也让她这样没心的人有些贪恋。
　　但只是错觉，错觉之所以是错觉，就在于它的不真实，岑念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有这样祥和安宁的生活。
　　就连这点日子，都是她费尽苦心偷来的。
　　嗷呜嗷呜吃着饭的夏橙忽然蹭了蹭岑念的手，毛茸茸的，像是在安慰岑念，岑念摸了摸它的头，小声道：“谢谢你。”
　　她又道：“也谢谢她。”
　　夏橙听不懂，继续干饭了，夏思山听不见，继续炒菜了。
　　岑念钻进厨房，要给夏思山帮忙，夏思山额头上全是汗，她道：“那就帮我擦擦汗吧。”
　　岑念要出去拿纸，夏思山却道：“不用了，我兜里有，你找找。”
　　夏思山只有上衣有口袋，岑念走过去摸，她和夏思山的距离从没这么近过，即使锅里在噼里啪啦地响，她却好像可以听见夏思山的呼吸声。
　　那样轻那样柔，那样地吸引着她，纸巾到手了，厨房里的氛围也全然变了。
　　86：我就说吧，这位宿主相当地诡计多端，你看看这操作。
　　被主系统横了一眼之后，86再也不出声了，不能跟夏思山聊天，也不能跟主系统聊天，不能聊天的系统，还是什么系统，86委屈闭麦。
　　岑念抖开纸巾，贴上夏思山的脸，才擦到一半，她心跳如擂鼓，怕夏思山察觉，她道：“你自己擦。”
　　话落就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着欲盖弥彰。
　　在沙发上定了定心神之后，岑念想再进去，这时，门铃响了，岑念绷紧了身子，不好的预感直上心头。


第192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0）
　　岑念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铃还在响个不停，夏思山从厨房里探出头，“帮我开一下门。”
　　夏思山心里清楚应该是什么到了， 岑念就不一样了， 她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夏橙跟在她的旁边。
　　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您好， 这是您订的花束， 请给个五星好评哦。”
　　岑念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化不过来， 她僵在门前， 没什么反应。
　　夏思山闻声走了出来， 她没想到送花的竟然是花店的老板， 她调侃道：“如今老板也要来送花了吗？”
　　花店老板早上刚刚见过夏思山，此时又见了，她熟络道：“原来是夏小姐的单子。”
　　两人之间的氛围直接从客套生分越到了熟稔， 其实也没这么快， 但花店老板太过热情，和谁都能聊天，跟那个司机师傅一样。
　　岑念就站在旁边，看她们你来我往地聊天，她心里以为是霍凡的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占据了她的整个心。
　　她一烦躁， 脾气就很差， 一声不吭地回了屋里，夏思山拿着花走进来的时候， 她还在沙发上生着闷气，连夏橙蹭上来，她也不理不睬。
　　夏思山举着花到她的面前，是红玫瑰与百合，被薄向南破坏掉的花，如今都在夏思山手上，要比那日的更加新鲜。
　　岑念却开心不起来，她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把花往旁边一推，“我不稀罕。”
　　可能还觉得不够，她从来是牙尖嘴利，伤人就要伤到底，她又道：“也不喜欢，给了我，我也是要扔到垃圾桶里的。”
　　她这样的话，去扎霍凡和薄向山合情合理，可是夏思山又做错了什么。
　　夏思山将花放到茶几上，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夏思山一走，连带着那些花都暗淡了起来，岑念终于将夏橙抱到怀里，她一边摸猫猫头，一边忐忑地低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夏橙听不懂，被摸得舒服了就叫两声，很快就在岑念怀里打起呼来，眼见着夏橙是指望不上了，岑念将那束花拿起来，洁白的百合与火红的玫瑰，莫名很搭。
　　岑念的手握到玫瑰花的刺上，刚想要用力的时候，忽然觉得，要是她扎破了手，夏思山说不定会更生气。
　　夏思山向来，向来是……很在意她的，岑念更加无精打采。
　　她将手松回来，瞥到百合的花枝，那样光滑，不像玫瑰，浑身是刺，她和夏思山，就好像这玫瑰和百合，挨得近了，她也会扎伤夏思山的。
　　岑念一步一顿地走到厨房边上，她讷讷道：“其实我很喜欢的。”
　　“喜欢什么？”
　　夏思山握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岑念低下头，“喜欢那束花。”
　　夏思山眉开眼笑：“你喜欢就好，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岑念跟着夏思山走进厨房，她底气不足地问：“你不生气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夏思山反问道：“我生什么气？”
　　“就刚才……”岑念往外一指，“我对你发脾气的事。”
　　“你对我发脾气了？”夏思山认真地想了又想，她摇了摇头，“什么时候？”
　　岑念更震惊了，她不由得将事情说的更详细些，夏思山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那是发脾气？跟以往的岑念一样啊，夏思山都默认成情趣了。
　　她见岑念还在犹犹豫豫，明显是放心不下刚才的事情，她洗了手，搭住岑念的肩膀，注视着岑念的眼睛道：“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印象。”
　　因为夏思山爱她，无论岑念如何，都不可能改变在夏思山心里的地位。
　　岑念一愣，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更多，“要是我恶毒、富有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对我失望吗？”
　　夏思山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
　　“要是你只是想报复伤害过你的人，那不叫恶毒，也不是和恶人共沉沦，无论如何，你都要爱自己。”
　　夏思山理了理岑念的头发：“不要自我厌弃。”
　　走投无路的绝地反击，不是恶。
　　岑念费劲地眨了眨眼睛，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像一只手将她轻轻地托了起来，心都快化了，她转过这个话题，“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走？”
　　岑念问起这个，夏思山更加哭笑不得，她往旁边一指，“我要是不走，锅里就该糊了。”
　　“虽然已经糊了。”
　　岑念顺着夏思山指的方向看过去，盘子里果然漆黑一团，要是再晚上一点，恐怕锅都保不住了，岑念笑够了才说：“刚学的做饭，确实有点风险。”
　　夏思山佯装生气，拉下脸来，将岑念轰了出去，关上了推拉门，岑念和夏橙对视一眼，岑念耸了耸肩，指了指里面，夏橙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夏思山还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岑念闲来无事，跑去问夏思山花瓶放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在客厅，要不然就是在我的卧室里面。”
　　客厅里没有，那就是在夏思山的卧室里，岑念又跑过去，将推拉门推开一个角，她探头冲着夏思山道：“我进你的卧室了。”
　　夏思山本能地回头，目光落到岑念身上又移开：“好。”
　　老婆真的可爱死了，夏思山心道。
　　卧室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窗帘大开，里面干净整洁，还弥漫着香气，岑念仔细想了想，夏思山身上就有这种香气，好闻得很，便是油烟气都遮盖不住，岑念方才拿纸巾的时候就闻见了。
　　想起拿纸巾，岑念红了红脸，她对夏思山应该算不上有什么旖旎的念想……吧？
　　梳妆台上摊开着一大堆卡片，卡片上都是不同的笑脸，还没有被塑封，岑念想拿起来一张看一下，到半空中，又将手收了回来。
　　这些应该都是夏思山要送给她的，她要是现在看了，以后收到卡片的时候，不就没意思了。
　　这些东西都是夏思山一点一点画出来的，岑念忽然心软得不像话，她的指尖停在卡片上，明明是冷冰冰的卡片，却因为夏思山的心意，带了些温度。
　　“找到了吗？”夏思山在外面问，听脚步声，好像快要到卧室了。
　　岑念忙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她刚刚转身，就对上了夏思山的目光，她举起花瓶给夏思山看，“找到了。”
　　夏思山定在门口，外头的余晖还没散，那样热烈的阳光，竟然比不上岑念的笑容。
　　夏思山点了点头，“找到就好。”
　　夏思山又进了厨房，岑念抱着花瓶出来，学着夏思山的样子处理花枝，剪刀已经放到茶几上了，岑念伸手就可以拿到。
　　岑念心知肚明，是夏思山放的，她一边剪花枝，一边哼着歌，没到一会儿，百合和玫瑰就将瓶子装的满满当当，好热闹啊。
　　岑念摸了摸一直在她身边的夏橙，“你想闻一闻吗？”
　　夏橙喵了一声，岑念将夏橙抱起来，夏橙凑的太近，打了个喷嚏，岑念连忙把它放下，她忽然注意到这个花瓶有些熟悉。
　　岑念将瓶子拿起来细看，发现夏思山的这个花瓶，和送给她的那个如出一辙，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厨房里没了声音，大概是好了，岑念将花瓶往夏思山卧室里一放，和夏思山一起摆起碗筷。
　　总共四个菜，个个色香味俱全，岑念觉得夏思山刚学做饭的事情，是夏思山诓她的。
　　察觉到岑念的目光，夏思山大概也明白了，她道：“我，天赋异禀。”
　　她到这个世界来，确实是前天才学的做饭。
　　岑念这一次没呛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天赋异禀。”
　　“你把花瓶放哪儿了？”
　　“在你卧室里，你什么时候订的花？”
　　“逛水产区的时候。”
　　原本是想从超市出来后，再去一趟花店的，但没想到要买的太多，根本空不出来手。
　　夏思山才在网上订了花。
　　逛水产区的时候，夏思山确实盯了一会儿手机，岑念点了点头，“你也把花瓶放卧室啊？”
　　“是啊，我也有梦游的习惯。”
　　岑念是万万想不到，当日为了逞能说出来的话，能在今时今日在夏思山的家里，给她一个回旋镖。
　　岑念闷头吃了两口饭，她凶巴巴但底气不足地说：“以后不许再提梦游了，我不提，你也不许提。”
　　“好，我知道了。”
　　夏思山习惯将花摆在卧室里，不少人都说过她这个习惯，但夏思山就是改不过来，她这两天才想明白，之所以改不过来，是为了遇见岑念。
　　花是这样，花瓶也是这样，那个花瓶是她从岑念家里离开后，又回到了买花瓶的地方，故意买了一个一样的。
　　即使是空花瓶放在卧室里，只因为是和岑念的那个一样，也给了她莫大的慰籍。
　　“那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岑念的筷子一顿，“我生什么气？”
　　岑念想到了，她当时不止是生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夏思山虽然在和花店老板聊天，但余光一直瞥着岑念，岑念后来冷着脸进屋，她就知道岑念是生气了。
　　岑念不承认，夏思山也没点破，她话头一转：“要是因为别人和我说话太热烈的话……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第193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1）
　　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岑念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也摆脱不了这句话的影响，就连夏思山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夏思山眼尾上挑， 笑得意味深长，好像这句话背后还有千言万语。
　　但夏思山一句旁的话都没有说， 她的话到这里就断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剩下的只能靠岑念自己去想， 措不及防， 断的让人如此难受， 特别是岑念想不出来的时候。
　　岑念坐起来， 窗帘被她故意留了一丝缝隙， 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月明风清，那些小花都在随风舞动，夜幕之下， 是它们的快乐时间， 不必管明天是晴是雨，只在今夜尽情欢乐。
　　不知道看了多久，岑念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的晃人眼睛，岑念将亮度调小之后才有心去看时间，半夜一点， 只剩下外面的花和树没有睡。
　　而她是无处安息的灵魂。
　　岑念心念一动， 起身站到了玻璃前， 她认真地去数那些随风舞动的花，数到中途忘了， 便又倒回来数，数来数去，她都没有睡意。
　　她心下觉得奇怪，不是说数羊可以助眠吗？难道数花就不行？
　　这是什么道理，羊和花有什么区别，她庸自站在那儿生着闷气，连花都无心去数了，她有些怀念给她讲冷笑话的夏思山，有夏思山在，永远都不会无聊，就算是睡不着也有事可干。
　　夏思山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睡着了吗？要是她睡着了，但可以起来陪她说说话吗？
　　岑念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可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夏思山的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只需要轻轻一拧，就能进到夏思山的房间里。
　　岑念一顿，她转身就要走，但脚步就像是被定在地上那样顽固，一动也不动，就在岑念僵持的时候，本来睡的很沉甚至在打呼噜的夏橙跑到了岑念的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岑念心里的挣扎吵醒了。
　　夏橙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有如两道镭射光线，岑念一时不察，对上去的时候，被吓到惊叫出声。
　　要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夏思山很快打开了门，她听见岑念的尖叫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霍凡被她绊在了外市，轻易不可能回来，那就是薄家的人，薄家的人真是贼心不死。
　　带着人冲上岑念的家还不罢休，还要找到这里来，在她夏思山的房子里为非作歹，难道是她手底下人的力度还不够吗？
　　夏思山身上冷的厉害，目光里也都是凉意，就在这样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夏思山对上了岑念的眼睛，夏思山眼里的冰凉让岑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原来夏思山生气起来，是这样的可怕。
　　那样的眼神，岑念从来没有见过。
　　可等夏思山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她眼里的冰雪尽消，快得让人以为刚刚那样可怕的夏思山只是岑念的一个错觉，就算是夏思山继续可怕下去，岑念想，她也并不怕她。
　　夏思山扶住岑念的肩膀，安稳住岑念那颗惊魂未定的心，她问：“怎么了？”
　　说完她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客厅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只是只余下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角落里的暗处都是可疑之地，夏思山屏住呼吸，将灯打开，客厅里骤然明亮，所有黑暗和肮脏的东西都无处遁形。
　　岑念拉住夏思山的手，她隐隐感觉到夏思山在怀疑什么，但并不是那件事，夏思山被她拉的稍顿，放弃了立刻检查屋子一遍的想法，再次柔声问：“怎么了？”
　　眼下，安抚岑念在夏思山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岑念指了指一直跟在她旁边的夏橙，“我是被它吓着了。”
　　夏思山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将夏橙抱起来，她理直气壮地质问一只猫：“你干什么吓人？”
　　她凶巴巴的，夏橙不敢乱叫，只好喵喵两声以示它的无辜，岑念忙道：“跟它没关系，是我出来，才被它吓到的。”
　　夏思山以为是夏橙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瞎溜达，它聪明的很，门即使是关住了也能打开，它大概是摸到了岑念的卧室里，才吓到了岑念，没想到是岑念主动到了客厅里，夏思山摸摸夏橙的头，当即认错道：“不好意思哈，错怪你了。”
　　即使她认错态度良好，夏橙也扭过头根本不理她，夏思山继续摸，摸到夏橙满意为止，才把它放回自己的窝里。
　　倒了杯水给岑念，夏思山问：“你到客厅做什么，找水？”
　　已经喝上水的岑念摇了摇头，口里的水甜津津的，可能是夏思山往里加了蜂蜜，她心下也一甜：“我睡不着。”
　　她原以为她只是在那套房子里睡不着，但夏思山这里宽阔明亮，没有任何恶念的影子，可她还是睡不着。
　　一时之间，岑念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她耿耿于怀的是夏思山的那句话，还是她所有不堪的过往。
　　夏思山皱了皱眉，“做噩梦了？”
　　岑念依旧摇了摇头，往日她都会被噩梦惊醒，有时候是霍凡，有时候是薄向山，但今晚上的她都还没有进入梦乡，她将夏思山给她的那半杯水喝完，转身回了房间。
　　她本想直接问夏思山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可就算是她知道了答案又如何，她忽然明白，症结不在那句话上。
　　夏思山盯着岑念的背影看了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岑念关上门的时候，她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不到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花瓶。
　　她抬手敲了敲门，岑念刚刚躺下，又坐起来，她道：“进。”
　　声音有些嘶哑。
　　夏思山推门进去，与此同时，岑念摁开床头暖黄色的小台灯，确保夏思山看得见，免得绊住什么摔倒了。
　　夏思山抱着花瓶，从床脚绕到床头岑念睡的那一侧，她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岑念不太理解地看着她：“啊？”
　　夏思山拨了拨百合的叶片，“百合安神，你闻着花香，就能睡着了，说不定还能做个香甜的梦呢。”
　　岑念许久没有做过好梦了，也许有用吧，岑念也学着夏思山的样子拨了拨那百合的叶子，她忽然道：“它的叶子是不是太多了？”
　　一般插花，留几片叶子也就够了，岑念打量着花瓶里的百合，她学夏思山学了个四不像，好像留得太多了，有的叶子都泡到水里了，她忽然有点无措，她还以为她打理得已经够好了。
　　“是有点多了，”夏思山瞥到岑念脸上的表情，一顿，继续道：“但这样也很好看，我明天将底下的叶子剪掉就好了。”
　　不等夏思山反应，岑念已经下了床往外走，夏思山问：“做什么？”
　　岑念一面走一面回她：“找剪刀，把多余的叶子都剪了。”
　　剪刀被夏思山收起来了，岑念一时找不到，还是夏思山跟着岑念走出来，将花瓶交给她，在收纳盒里找出了剪刀。
　　“你喜欢把东西放在收纳盒里？”岑念接过剪刀，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
　　夏思山不管什么东西都往收纳盒里塞，这样就可以造成外面整洁的假象，但实际里面一团糟，夏烟以前还很有耐心的时候，会将夏思山乱放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一遍。
　　后来她要学的太多，又是跳舞又是插花，她自己都分身乏术，便索性不管了。
　　好像在遥远的从前，岑念认识的人中，也有人有这样的习惯，只是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这些都不要了？”岑念拿着剪刀轻轻摆弄，那一枝百合要是这样，就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夏思山凑过去，按住要留下的两片叶子，“剪吧。”
　　岑念要动剪刀的时候，又停住了，她问的没头没尾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大半夜拉你做这种事情？”
　　谁会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剪花啊，岑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那掩藏得很好的内心，在夏思山面前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了。
　　夏思山往岑念旁边一坐，“不会啊，我喜欢在大半夜做这些事情，我有时候还大半夜出去摸鱼呢。”
　　夏思山从前在山上，那是野惯了的，虽然听师父的话，但背着师父也干了不少事，就比如大半夜带着最小的师弟师妹去摸鱼。
　　有最小的师弟师妹在，即使被师父逮到，师父也不会忍心罚她们。
　　要是换了往常，岑念肯定会觉得夏思山在胡说八道，还要嘴上不饶人地怼上夏思山一句，可在这茫茫夜色里，岑念难得地沉默了，原来夏思山和她一样在发疯。
　　处理完花，已经到了两点，岑念打了个哈欠，总算是有了些睡意，她和夏思山道过别，就回了房间，一头栽进床里。
　　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夏思山将岑念遗落下的花瓶拿进来，将要走时，忽然手被勾住。
　　夏思山回头看，就见岑念半倚着身子，轻声问道：“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第194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2）
　　岑念很早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正被夏思山抱在怀里，如夏思山所说， 她做了个好梦， 还是与夏思山有关的。
　　岑念头发凌乱地爬起来，她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觉得昨天晚上就是她做过最荒唐的梦， 像她这样的人， 竟然有一天会向人伸出手， 可怜巴巴地乞求人家， 能不能跟她一起睡。
　　这不是她， 也不可能是她， 她从前就发过誓， 不会再向任何人袒露弱点，她一直前行，靠的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岑念将头发揉得更加凌乱，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昨夜闹得太晚，今天她和夏思山都起迟了，岑念推门出去的时候，夏橙已经蹲守在门口喵喵叫了。
　　它好乖，看见有人出来才叫，也不乱抓门， 夏橙倒是想抓， 但昨天晚上它才惹夏思山生气， 它怕吵醒了夏思山，夏思山今天早上会更生气。
　　一人一猫都怂的不得了。
　　夏橙舔了舔爪子， 在旁边等着岑念轻车熟路地给它倒饭，等到夏橙吃饱之后，它慢悠悠地要去后院晒太阳，却被岑念抱了起来。
　　喵喵喵……算了，被抱着也挺舒服的，夏橙蹭了蹭岑念的衣服，岑念的衣服上已经都是猫毛了。
　　等到夏思山起来，趴在后院门口，看见的就是岑念坐在杨树底下，夏橙懒洋洋地睡在她身上的画面。
　　岑念没注意到夏思山的目光，她正在一根一根摘身上的猫毛，嘴里念念有词，夏思山走近了，才听清到底是什么。
　　“夏思山疯了。”
　　“我疯了。”
　　夏思山冷不防地在岑念身边坐下来，随手摘了朵小花给她，“没有人疯。”
　　“怎么可能没有人疯……”岑念作势要将手里的小花扔掉，最后还是收起来了，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决定暂时不扎夏思山了。
　　“你搬到新家来，认床，又害怕，要我陪你睡，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夏思山摊开手，在她的言语之中，逻辑竟然出乎意料的顺。
　　夏天正是猫掉毛很多的季节，夏思山一摸，夏橙又掉了大把的毛下来，夏思山将这一堆拿给岑念看，“你瞧，剪不断，理还乱。”
　　岑念把那一堆猫毛拿起来，那些猫毛很快就在她的手中被风吹走，果然是如夏思山所说，剪不断，理还乱。
　　夏思山已经站了起来，她朝岑念伸出手，“走吧。”
　　岑念将手搭上去，被夏思山一拽，就站了起来，她问：“干什么？”
　　“先别动。”夏思山低下头，岑念的裤腿上有一截泥巴，夏思山蹲下去，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泥巴拍净了，才站起来，“去花鸟市场。”
　　岑念觉得小腿发热，还在嘟囔：“有必要拍得那么细致吗？”
　　又听见夏思山说要去花鸟市场，她顺着夏思山低下去的头抬起来，“去花鸟市场做什么？”
　　夏思山向上指了指，“我忽然觉得，我的阳台上，差点东西。”
　　说起阳台，岑念还没上二楼看过，她站在二楼阳台上，终于明白夏思山提到的差点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阳台空荡荡的，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岑念望出去，与夏思山房子差不多的邻居，在阳台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花，那些花争相开放，满得都快要漫出来了。
　　岑念和在底下的夏思山对上眼神，“确实缺点东西。”
　　夏思山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那我们就走吧。”
　　莫名的，岑念有点兴奋，吃饭、搭城堡、逛花鸟市场，这一切的一切，让她觉得很熟悉，可她阔别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样的日子，到底是什么。
　　夏思山在发动车子之前，靠过来帮岑念系上安全带，离得近，岑念又闻到了夏思山身上的香气，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抓住安全带，避开目光道：“我自己会。”
　　她行云流水地将安全带系好，横了眸含笑意的夏思山一眼，“还不出发。”
　　“这是很期待和我一起出发的意思吗？”
　　夏思山这还不叫疯吗？岑念皱了皱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算是，岑念也断不可能承认。
　　夏思山没再说话，车驶出地下停车库，花鸟市场在靠近郊区的地方，但开车也很近，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不愧叫花鸟市场，站在马路边上，已经能看见周围栽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顺着斜坡下去，入目的第一家是一个巨大的金鱼店。
　　反正已经到这里了，不止为买花，四处看一看也好，岑念和夏思山前后脚进了鱼店。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凉气和水泵运作的声音，两边都是玻璃展示柜，各种各样的鱼在里面游来游去，仿佛一场水底世界盛大的欢迎会。
　　岑念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每个展示柜前都停了一会儿，有几次将手指抵在展示柜上，只是一有鱼游过来，她就将手挪开了。
　　往里走，有个巨大水池里养着的是成年的锦鲤，花色出奇得漂亮，但与公园湖里的大同小异，夏思山在锦鲤池边虔诚地站着，岑念问她：“你要干嘛？”
　　“我要许愿。”
　　岑念觉得好笑，“看见锦鲤就要许愿，万一不灵呢？”
　　“灵不灵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夏思山双手合十，已经闭上眼睛，岑念很久以前就不信这样的东西了，可她依旧和夏思山站在一起，她不知道她闭眼的时候，被夏思山偷看了一眼。
　　那样安定的侧脸，让夏思山恍神。
　　出去的时候，夏思山没完没了地追问岑念：“你许了什么愿？”
　　岑念嘴硬道：“我没许愿，我不信这个。”
　　“哦。”
　　天塌下来也有岑念的嘴顶着。
　　岑念忽然好奇地盯着夏思山：“那你许了什么愿？”
　　岑念抢先一步：“不许说没许，我都看见了。”
　　看见夏思山有如入定，要许的一定是什么意义重大的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永远好运、一切苦厄都跟你无关。
　　拐出去的第一家店还是金鱼店，这些金鱼店卖的东西都没什么差别，逛一家也就够了，不远处有小狗小猫在叫，夏思山拉着岑念的手跑过去。
　　因为夏橙的缘故，她们两个都很喜欢猫。
　　透过玻璃，就能看见里面有好多漂亮可爱的小猫小狗，走进去的时候，有一只巨大的布偶猫蹲在店的中间。
　　它很柔顺，被人怎么摸也不恼，甚至愿意侧着身子摊开肚子，夏思山一面摸一面道：“好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猫。”
　　岑念的动作一顿，乖吗？也就这样啊，怎么能用世界上这样大的范围来夸赞呢，岑念收起手，蹿到另一间房子看狗去了。
　　夏思山也跟着她过来，刚到近前，就听见她语气不善地说：“怎么过来了，去看你世界上最乖的小猫啊。”
　　夏思山：“？”
　　这语气实在是太像吃醋了，偏偏岑念还不知道，夏思山问起别的事情：“昨天那句话的原因，你想明白了吗？”
　　岑念更加没好气，“能有什么原因，哪有跟人聊天就把客人晾在一边的，我是因为你没礼貌生气。”
　　“只是这样？”
　　岑念忽然有些心虚，“不然还能怎么样？”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样。”夏思山慢悠悠道。
　　岑念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宠物店待了，她快步走出去，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棚子里，几乎是在进去的一瞬间，岑念就被香晕了——鲜花市场，到了。
　　整个就是一个温室大棚，不知道有多少家店在里面，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每一家店都挨在一起，空出来三条道供人行走，左右两边都是卖鲜切花和盆栽的，中间只卖盆栽，只是中间的盆栽都是大型盆栽，走在中间那条道上，像是进了森林，头顶四周都是树和藤蔓，时不时地有几朵小花冒出来。
　　夏思山和岑念错身而过，在出口处两人才遇上，又换了另外一条道走着。
　　巨大的透明花桶里插着不知名的玫瑰，顺着玫瑰看下来，底下是多头泡泡和向日葵，各种各样的花挤在一起争奇斗艳。
　　沉迷花香的岑念没忘记问夏思山：“你今天要选什么花？”
　　她看邻居家的都是盆栽，夏思山总归也是要带一些盆栽回去，夏思山三心二意：“先看看吧。”
　　先看看吧，先暂时沉溺在花的天地里。
　　盆栽还没挑呢，夏思山和岑念的手上已经拿了不少花，岑念怀中抱着多头泡泡，手底下提溜着一篮子蓝色风铃，风铃洋洋洒洒的，开的都快溢出来了。
　　夏思山左手一大捧玫瑰，右手是一大把向日葵，夏思山有些无奈道：“不如我们先回去？”
　　岑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快要到车前时，岑念忽然发现她将手机落到了摊位上，夏思山提议：“我回去拿？”
　　岑念将花往后座上一放，“我自己去拿吧，很快就回来。”
　　“好。”
　　夏思山想，等到岑念回来，她索性就告诉岑念，无论是那句话，还是旁的什么，都是吃醋的表现。
　　而吃醋，是动心的开始。
　　只是夏思山等了很久，岑念都没回来，她进花棚去找，有记得的老板告诉她，岑念早就离开了，和一个男人一起离开的。
　　“嗯，又高又帅的一个男人吧，穿黑西装，风尘仆仆的。”
　　霍凡，回来了。


第195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3）
　　“你说找了新房子， 原来是住到别人家里啊。”霍凡残忍地笑着，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正对着岑念， 岑念身前身后都是保安， 她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一切。
　　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是她和夏思山这两天去过的地方而已， 在那个餐厅， 在那个沙滩， 甚至还有刚刚去过的花市， 一幕幕闪过， 一幕幕岑念都在笑。
　　笑得那样开心， 还怕夏思山发现， 又要憋着笑板着脸，岑念忍不着也跟着画面中的自己弯了弯眉眼，她心里在想， 原来她和夏思山在一起的时候， 这么爱笑啊，要是让夏思山看见了，岂不是又要意味深长地调侃她？
　　岑念心痒难耐，倒真的想把这样的视频拿回去给夏思山看，可她还能回去吗？
　　见她如此有恃无恐，霍凡眼里都快着火了， 他生出来一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驯服岑念的感觉。
　　岑念就是这样的人， 薄向山那样的手段， 岑念都只是服软，从来没有低过头， 更何况薄向山后来死了。
　　霍凡不是没有怀疑过薄向山的死跟岑念有关系，可他找人查来查去，无论是在明面上还是在暗地里，岑念都没有在其中，深挖下去，反倒是把薄向南牵扯了出来。
　　岑念一个金丝雀，哪有能力反杀薄向山，尽管他看不上薄向山，可他不得不承认薄向山是个人物。
　　要是薄向山栽在了岑念这里，那他……估计也逃不过去。
　　呵，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岑念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手机震动着，霍凡瞥了一眼，又是老爷子的电话。
　　烦透了。
　　他去找岑念的那一日，本家出了事情，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让他尽快赶回本家，本家那边一直都错综复杂，这一次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遭了别人一道了，处理起来意外的棘手，等到霍凡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他正想找岑念时，岑念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薄向南带人来闹事了？”霍凡有些不可置信，薄家如今处境这样艰难，也难为薄向南还有这样的闲心，他轻蔑一笑，不以为意道：“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还敢来找你的麻烦？”
　　在霍家这样大的家族里面，霍凡又是这样好的身世，他自然看不起像薄向南那样的人，说的好听点，薄向南是人，说的不好听，便是只狗，也比薄向南要强。
　　所以关于薄向南能杀掉薄向山，霍凡一直都是存疑的。
　　那头的岑念同往常有些区别，她笑起来，笑声魅惑又张狂，“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也比困在笼子里等人施舍的金丝雀要强啊。”
　　薄向南是私生子又怎么了，他不还是可以骂岑念连金主是谁都忘了吗？谁在天上谁又在地下，一下就可以从这句话里见个分明。
　　霍凡皱了皱眉头，“你又发什么疯？”
　　天高地远，又有老爷子压着，他不可能马上赶到岑念身边，对于岑念这样的话，他松了松领带，显得有些烦躁。
　　岑念慢悠悠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疯子吗？”
　　破罐破摔，毫不在乎，她一向是要与霍凡共沉沦的。
　　早知道，霍凡嗤之以鼻，他上哪里早知道，他跟薄向山比起来，出场都晚了，所以才事事输给薄向山一头，可如今，薄向山死了，一个死人总不可能再争的过他。
　　霍凡当初刚认识岑念的时候，岑念可不是这个样子，她温顺又听话，岑念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成为疯子的，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的事就不想，霍凡就是这样，像他这样的人，万事随风过，哪里会记得他自己作下的恶，遇见受害者的时候，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要叫错。
　　稀里糊涂的一番冷笑，便把对方的伤疤再次揭开，漫不经心中透着刻骨的残忍，霍凡道：“那你打这个电话是要干什么？”
　　岑念可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在他面前发疯，岑念应该没有这么无聊。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想换个住处。”
　　听起来理所当然，薄向南那样的人确实很有可能再去找岑念，霍凡没有怀疑岑念有其他的念头，他轻轻一笑，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啊，岑念再发疯，不还是要来求他吗？
　　“岑念，你终于来求我了。”
　　他笑，那头的岑念也笑，岑念道：“我只是告诉你，我要换个新住处，将现在这个房子卖了。”
　　霍凡知道，岑念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写的是岑念的名字，岑念有权处置房子的一切，他隐约嗅到一丝不好的气息，他满含威胁地问：“你不会是要跑吧，岑念？”
　　岑念以前也动过逃跑的念头，下场是什么？霍凡相信，岑念比他记得更清楚。
　　岑念没了父母，也没了朋友，亲戚避她如蛇蝎，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在这一点上，霍凡比不上薄向山，薄向山实在是太狠了。
　　“我警告你，虽然我不在A市，但你要是敢跑的话，我饶不了你。”
　　一个人总会有软肋的，看起来没有，那就找出来。
　　“就这么着急？薄向南还说，你要是回来救我的话，鞭长莫及呢。”
　　薄向南那个文盲，也说的出来这样的话？从来没觉得岑念笑起来，如此的让人心烦，周边音乐声不断，很是嘈杂，霍凡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周围顷刻间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他气势汹汹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赶回来。”
　　这是假的，他抽不开身，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岑念攥在手心里，薄向山已经死了，岑念就是他的，这一点不可能再改变。
　　“犯不着生气，我只是想等你回来，搬到你家去。”
　　突如其来的服软，霍凡满腔的火气消失了个精光，他狐疑地问：“真的？”
　　“是啊，真的。”
　　霍凡回想起来，真是太可笑了，他那时还觉得薄向山永远输了，即使他可以用强硬的法子，但哪有岑念自己服软来得有趣呢。
　　他一时沉溺在兴奋里，连新住处在哪里都忘了问，直到他收到盯着岑念的人发过来的视频。
　　一直都有人盯着岑念，从前是薄向山安排的，如今是霍凡安排的。
　　他知道这个女人，他甚至放任这个女人来亲近岑念，只要这个女人和岑念关系好了之后，岑念就又有了软肋，找不到软肋的时候，那就主动制造软肋。
　　岑念大概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夏思山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人总是会耐不住寂寞的，爱情上，友情上，话想要别人听，吃饭的时候想要别人陪着，这些渴望，竟然成为了霍凡的算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岑念和夏思山过了火，他在办公室里，将电脑砸了个稀巴烂，面对着老爷子的警告也不管不顾，整个人偏执地像个疯子，直到在花鸟市场抓到了他的猎物，他才冷静下来。
　　抓到了，总要给私自出逃的猎物一点儿惩罚吧，霍凡居高临下地盯着岑念，岑念无知无畏，无论如何，她在霍凡面前，身上的气势从不会弱下去。
　　旁边茶几上摆着的是一束多头泡泡和一篮子蓝色风铃，和夏思山在花市买给岑念的如出一辙，再看过去，是玫瑰和百合，周围的空气都是闷的，而岑念竟然还在笑，她还笑得出来，岑念挺直了背，道：“你找的人，实在是有点能力。”
　　有能力到，岑念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她这只金丝雀不止活在笼子里，还活在监视器底下，可那又如何，薄向山不就栽了吗？
　　下一个理所当然的是霍凡，她和他不死不休。
　　她根本不害怕，这样的认知让霍凡更加愤怒，他拿过多头泡泡，就径直朝岑念的脸上打了过去，花瓣飘洒，但多头泡泡没有刺，只在岑念脸上留下了些细微的划痕。
　　但因为霍凡的力气太大，那些划痕还是火辣辣的疼，岑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忽然想起，她和夏思山在挑花的时候，一时犹疑不定，夏思山想要绿色的洋桔梗，岑念想要多头泡泡，后来夏思山将多头泡泡抱在怀里闻了闻，岑念也凑了过去，两人隔着花但却离的很近，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夏思山问那就这束了。
　　岑念点头答应，只不过是她和夏思山相处的，最平常的一天而已。
　　这样平常的日子，与她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如今也要没有了。
　　玫瑰的花瓣挂在岑念的头发上，百合的花粉沾在岑念的脸上，蓝色风铃篮子里的泥土落满一身，所有花都被毁于一旦，和着岑念一起往下坠落，薄向南那次来，也是这么做的。
　　毁灭一切美好的事物，毁灭一切他们得不到的事物，不过如此。
　　只有夏思山，会轻轻地将她托起来，即使夏思山不说，她也知道夏思山的心思，夏思山会轻柔地问她要选什么，会拍干净她身上的泥土。
　　岑念恍然一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起夏思山了，原本她的计划中，没有夏思山这一环的。
　　可她就是很想靠近夏思山，靠近之后，又忍不住思念她。
　　岑念的人生中有很多意外，薄向山是，霍凡是，夏思山也是，可夏思山让岑念知道，意外不是心惊肉跳的。
　　它也是美好的，也是可以期待的，有一个念头梗在岑念的心里，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岑念就可以明白这个念头。
　　岑念的笑容有些不同，变化很微妙，但霍凡看得出来，她面对他的时候从不这么笑，永远都是轻蔑的，恨之入骨的，可现下的她不同，那笑温温柔柔的，像是对心上人的笑。
　　霍凡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他将电脑屏幕掰过来，画面暂停在岑念的笑上，她面对夏思山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不是故意的，可能岑念自己都不知道，可下意识的流露最能说明心迹，
　　简直是荒谬，岑念竟然对一个女人动心了，又有一台电脑在霍凡手底下报废，他气笑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全都明白了，霍凡盯着狼狈但难掩漂亮的岑念道：“岑念，你果然是会勾人的，勾了薄向山，又来勾我，勾了我之后，还要去招惹别的女人。”
　　岑念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闻言点了点头，在霍凡的愤怒中安然自若，她道：“你说的对。”
　　“我就是会勾人的狐狸精，你当心一点，狐狸精是会挖心的。”
　　换言之，霍凡迟早会死在她手上。
　　他要给岑念一点教训，霍凡心里叫嚣着，他要岑念难受，他要岑念心碎，他要岑念的嚣张一败涂地，除了求他之外无计可施。
　　霍凡一挥手，保安抱着电脑残骸忙不迭地出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岑念和霍凡两个人，空荡荡的，像是岑念本就不存在的心。
　　霍凡拽着岑念进了卧室，他的卧室里面还有台笔记本电脑，启动插U盘，刚才的画面又在岑念面前播放着。
　　岑念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
　　霍凡嗤了一声，“岑念，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吃饭、送花、搭城堡、逛花市，”霍凡冷然一笑，“是在约会啊”
　　岑念脑子里轰然一声，她有些茫然未知，“什么叫做约会？”
　　“是了，你忘了，什么叫做约会。”霍凡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很久之前，岑念跟薄向山就是从约会开始的，也是有一次，薄向山带着岑念出席酒会，撞见了霍凡，霍凡对岑念一见钟情，从此三人之间一发不可收拾。
　　薄向南对岑念展示出极度的占有欲，霍凡也疯了，两人你来我往，将岑念的人生毁的一干二净。
　　霍凡都还记得，岑念不可能不记得了，岑念的眼中有了些神采，原来她想不起来的，是约会啊。
　　约会这里一想通，其他的便都明朗了。
　　那天花店老板来送花，在门口和夏思山聊得很火热，她心里像是被哽住了一样烦躁，后来更是竖起浑身的刺扎了夏思山，倘若吃饭这些算作是平常的约会的话，那那天岑念的表现，便是吃醋。
　　她自以为无心，可就算是夏思山表扬一只很乖的小猫，她也想得到同样的夸赞，她真的无心吗？她分明满心满眼都是夏思山。
　　心里骤然通畅，她是喜欢夏思山的，在崩塌的一切里，在她千疮百孔的生活里，她在悄悄喜欢一个人。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夏思山的，岑念忽然站起来，她要去找夏思山，却忘记了卧室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霍凡。
　　霍凡将她拉回来，眼里遍布的依旧是残忍的笑，让岑念一见作呕，眼里的厌恶神色遮也不遮。
　　霍凡一顿，回过神的时候，巴掌已经打了下去，清脆的响声在室内响起，岑念捂着脸，抬手便还了回去，只不过被霍凡握住了手。
　　霍凡还没消火气，他问道：“怎么了，想去找夏思山，是吗？”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
　　霍凡一阵狂笑，他一味地盯着岑念看，目光要多危险有多危险，“岑念，像你这样的人，也配去喜欢人。”
　　“跟过薄向山，又跟过我，还学着人家去动心，去喜欢人。”
　　霍凡像是听到了惊天笑话一样，笑声一刻也没停过，“我原本是想将你关起来，今后与世隔绝，要是你再不乖的话，索性打断你的腿，让你断了出去的念想。”
　　岑念对上霍凡的眼睛，他眼中的疯狂清晰可见，是真的，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就跟薄向山一样，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活生生被气死的。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喜欢夏思山，我要你亲口去告诉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了，和她断的干干净净。”
　　不是喜欢夏思山吗？不是动心动情吗？霍凡要将这一切都破坏殆尽，让岑念疼的死去活来。
　　岑念要走时，霍凡站在卧室门口抽烟，烟圈笼罩着他，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样子，总而言之那些烟雾缭绕之下，是个禽兽。
　　“岑念，真是有趣的一天啊，”他微微颔首，手上的烟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烟灰，“是吧？”
　　薄向山和霍凡可真是像啊。
　　走在马路上，阳光正好，她这一身狼狈至极，有不少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都摇了摇头，她不需要帮助，她需要的是夏思山。
　　而此时的夏思山已经到了霍凡的住处。
　　“您真的不需要再多几个人吗？”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急切，老板上门一对多跟人打架，换了谁谁不急切。
　　“不用。”
　　即使是隔着电话，那头的人依旧能感受到夏思山话里的凉意，他唯唯诺诺道：“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夏思山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房子，也是单栋别墅，只不过有三层，每一栋之间都隔得很远，就算是等会儿打起来，也不至于惊动其他的人。
　　她今天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将岑念带回家，二是揍霍凡揍到鼻青脸肿为止。
　　不知名空间里，主系统瞥一眼86，“这样你还觉得，她没有黑化的风险？”
　　86一脸合情合理的表情，它道：“我们选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挑选夏思山这样有武术底子的，为的就是暴揍渣男，这是夏思山上次告诉它的，难道不对吗？
　　听完86的原因之后，主系统忽然很庆幸，幸好最后一个世界是她盯着，否则按照夏思山这个样子，能拐着系统跟她一起黑化。
　　岑念按了两遍门铃，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岑念有些疲惫地在原地蹲下来，她靠着身后的大门，有几声微弱的猫咪叫声传过来，岑念走到落地窗前，落地窗窗帘大开着，夏橙一看见她，就叫的更欢了。
　　一人一猫隔着玻璃窗对望，岑念忽然有些想哭，她伸出手指，抵在窗户上，夏橙以为是和它玩游戏，上来舔了舔。
　　岑念将手指移到另一个地方，夏橙又登登地跑过去，等到都玩累了，岑念小声问：“夏思山怎么还不回来啊？”
　　“回来了。”
　　夏思山站在岑念的身后，岑念回头看，望进夏思山的眼睛里，夏思山头发凌乱，白色的T恤上面更是有些烂七八糟的痕迹，岑念由夏思山牵着站起来，岑念问：“你跟人打架了？”
　　夏思山还不算糟糕，岑念才是最糟糕的，脸上被花划拉出来的口子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刚刚霍凡打她的那一个巴掌的指印依旧清晰。
　　夏思山没说话，一点一点地帮岑念取下头上的花叶，接着擦掉她鼻子上的百合花粉，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泥点子，她细看岑念的脸，小心翼翼地抬手碰了碰，“霍凡打的？”
　　岑念点点头，“不过没关系。”
　　“是没关系，我打回去了。”夏思山数不清扇了霍凡几个巴掌，总而言之，霍凡到最后，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她还依稀听见一直默不作声的86说了句好耶。
　　岑念一顿，“所以你是去找霍凡了？”
　　她心里一凉，霍凡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保安，夏思山看起来毫发无损，会不会是伤在了其他地方，她就要上手，却被夏思山牵住了。
　　“我没事。”
　　她一个打他们十个，绰绰有余。
　　要开门的时候，夏思山忽然转向岑念，“上一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密码吗？”
　　“哪一次？”
　　“就是我开门的那一次，我故意按的很慢，就是为了让你看见的。”
　　岑念觉得有点好笑，她还以为夏思山是故意开门很慢的，就是为了逗她。
　　“我没注意。”
　　“那这一次可要记好了，哪有人记不得自己家的密码的。”
　　家啊，这个家里有夏思山，有夏橙，有数不尽的鲜花，尽是光鲜亮丽。
　　岑念跟着夏思山进到屋子里，门边这一块儿有点暗，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明亮，岑念勾住夏思山的手指。
　　“怎么了？”夏思山转过来问她，岑念的后背抵着门，她没往里走。
　　“我想明白了。”
　　“什么？”夏思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那句话的原因，所有的原因我都想到了。”
　　“嗯？”夏思山等着要听。
　　岑念又换了话头，“霍凡是让我来跟你说，我永远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夏思山心里一跳，原来她刚刚的感觉是真切的，应该再将霍凡打的重一点。
　　“我的答案是这个……”
　　岑念将夏思山拉到近前，手按住夏思山的后颈，夏思山不受控地吻到了岑念的唇上。
　　岑念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第196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4）
　　夏思山要洗手做饭的时候， 这才发现手臂上有一片擦伤，可能是打人时没注意，在墙上蹭出来的， 她不能做饭， 岑念也不能做饭，两个人索性点了外卖， 在等外卖来的空隙里， 夏思山打算为岑念处理伤口。
　　看夏思山的架势， 要是岑念伤得严重的话， 她肯定会拉着岑念去医院的， 岑念摁住夏思山的手， “我先给你包扎吧。”
　　留意到夏思山的犹豫， 岑念道：“你的伤也挺严重的， 处理好了你的……你才方便……”
　　处理她的，没说出来，但夏思山明白了， 夏思山将医药箱翻出来， 看着岑念把棉签和纱布，还有其他的东西拿出来。
　　岑念现下都已经认全了，都是跟夏思山学的。
　　夏思山的目光一落到岑念的唇上，就想起刚刚的那个吻，她内心里一片火热，最后反倒是被亲的岑念一片淡然， 而夏思山红了脸。
　　岑念从来没有见过夏思山脸红， 她以为像夏思山这样的人， 害羞永远不可能在她这里出现，扔掉棉签， 开始缠绕纱布，岑念明知故问：“脸红什么？”
　　以前都是夏思山若有似无的撩拨她，如今全都掉转过来了。
　　夏思山却理直气壮地答：“亲到心上人，难道不应该脸红吗？”
　　岑念包扎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纱布散开来，露出里面的手臂，还有依旧显眼的伤痕，她挑了挑眉，“心上人？”
　　那从夏思山接近她的那一刻起，就是步步为营，岑念倒没觉得有什么，像她这样的人，要是喜欢上了谁，肯定也是机关算尽，非要将人搞到手才会罢休的。
　　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出来一点心机，没什么关系，但唯独不能是薄向山和霍凡那样的，那样穷凶极恶，不把一切毁掉誓不收手。
　　见她眼中又暗淡下去，不用问，夏思山就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薄向山和霍凡那样的脏东西哪值得岑念一直去惦念，夏思山勾起岑念的下巴，引导着岑念对上她的视线，“看我。”
　　“这不是正看着吗？”很是亲昵，岑念又道：“我这几日，不都是在看你？”
　　“我是在看心上人，你呢，你是在看什么？”夏思山这一句话里的小心思太明显，不用多思虑就叫岑念发现了。
　　岑念不管不顾地环住夏思山的脖子，眼里是极尽的魅惑，她悠悠道：“我也是在看心上人。”
　　手指点到夏思山的脸上，顺着夏思山出众的面部曲线往下滑，雪白的脖颈、清晰可见的锁骨、再然后……她被夏思山握住了手。
　　“干什么呢？”夏思山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很快就沦陷了，如今只是勉强找回她的理智。
　　“你不知道吗？爱一个人，就是想要肌肤之亲的，我是，你不是吗？”岑念还在继续勾人。
　　肌肤之亲？如今岑念的手指被夏思山完全包住，夏思山当然知道，自古爱恋与欲念就在一起，对心上人横生爱欲是常有的事情。
　　但不是现在这样，岑念有些不对劲。
　　夏思山也想将岑念吞吃入腹，顺着雪白的颈线下去与岑念亲近，可她一顿，将岑念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做完就走，是吗？”
　　岑念心里一跳，她对上夏思山的眼睛，里面深不见底，岑念心慌得厉害，她知道夏思山没开玩笑，夏思山已经彻底看穿了她。
　　在什么时候，她分明掩藏得很好。
　　现在好了，夏思山发现她是个坏女人了。
　　岑念将被夏思山牵住的手抽回来，眼里的情|欲散尽，她压制下心里的无措，面上镇定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让我吻你的时候。”
　　岑念自己不知道，但夏思山看见了，她带着一种巨大的决绝，夏思山去找霍凡的时候，他开始抵死不认，后来被夏思山打到鼻青脸肿，才改口说岑念早就走了。
　　夏思山问到岑念为什么走，霍凡只管哼哼，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了，他不说话最好，惹得夏思山更加火冒三丈，拳头就没停过。
　　那些保安被夏思山的气势震慑住，尽管已经缓过来了，但一个都不敢上前。
　　命和钱，还是命更加重要。
　　像霍凡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放岑念离开，霍凡一定在威胁岑念，仔细思索的夏思山没有注意到岑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岑念手上也有不少的伤口，都是被那些花刺划拉出来的，很小，很容易结痂，但此时此刻那些伤口全都被偏执的岑念又撕开了。
　　岑念的手指上全是血，夏思山心里一惊，要去拿纸巾的时候，岑念开口了：“挺可笑的吧。”
　　“什么？”不同于以前那个傲娇的岑念，这样的语气是实打实的自嘲，像一把刀子，但剜的只有岑念一个人的心，可疼的是两个人，夏思山心里也难受起来。
　　她不许岑念这样说话，但她又明白，她应该耐着性子听下去。
　　“我说，我这样的人，挺可笑的吧。”
　　霍凡的话，表面上看对她没什么伤害，她还能马上反击回去，但那些字字句句，永远会像一根刺一样留在她的心里，拔不出扔不掉，总在意外的地方提醒岑念，她的心里还有一根刺。
　　还学着人家去动心，去喜欢人，霍凡不可一世的语气，尖锐的话语，此时在岑念的心里翻来覆去的折腾。
　　她疲惫至极。
　　“岑念。”
　　这是夏思山第一次叫岑念的名字，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缱绻，夏思山继续道：“我从没觉得你可笑，我反而觉得能被你喜欢，是我一生的幸事。”
　　岑念不知道，夏思山就是为她而来的，被想要的人喜欢，当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岑念费劲地眨了眨眼睛，她一想哭的时候就会这样，她用坚不可摧来伪装自己，到了最后连眼泪都不要了。
　　可是眼泪本身就是自我的一部分，是收敛不住的。
　　“是吗？”岑念不确定地问。
　　“是。”夏思山坚定地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一旦犹豫，就会让岑念继续东想西想，那不是她想要的。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的想法，那你就继续说，要是不愿意，那就别说了，我只有一点，别再自我厌弃，好吗？”
　　又轻又软的羽毛抚过岑念的心，岑念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好。”
　　像是刺猬袒露出柔软的腹部，玫瑰花浑身上下的刺都收起来，岑念道：“我想告诉你。”
　　“那就告诉我。”
　　夏思山一直盯着岑念，岑念不自在地想要躲过去，又被夏思山捧住了脸，“看着我说。”
　　岑念不安地捏着手指，夏橙跳到了沙发上，睡在岑念的腿上，岑念先是一僵，后来安定下来，“其实我不知道的。”
　　“嗯。”
　　“都是霍凡告诉我的，他说吃饭逛街是约会，后来我自己想明白，我是在吃醋。”
　　“嗯，然后呢？”
　　“回来的路上，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要退缩。”
　　“你没有退缩，做的很好。”夏思山脸上出现恬淡的笑容。
　　“可是我，可是我……”
　　她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呢，自从父母过世之后，岑念心里就只有一个目标：报复薄向山和霍凡，无论用什么手段，即使是把自己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她断绝一切关系，活着犹如行尸走肉，与所有的人都不再亲近，她不需要朋友，朋友都会成为薄向山和霍凡拿来威胁她的软肋。
　　她不要，而她本身也是个巨大的麻烦，谁跟她走的近，都会被薄向山和霍凡盯上，下场一定不会很好。
　　这些东西她都知道，可当夏思山出现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地被夏思山吸引，她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与夏思山走的太近，可她难以克制。
　　她明明清楚，霍凡在背后虎视眈眈，一旦她和夏思山在一起了，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她叮嘱自己要清醒，但在夏思山这里，她一脚踏进了坑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是麻烦，是痛苦根源，是不配动心、不配喜欢别人的金丝雀，她自己都在引火烧身，她应该要做的是和夏思山断绝一切关系。
　　而不是拉着夏思山的手按住她的后颈和她接吻。
　　这样做是错的，可岑念让这一切错上加错，即使让夏思山跌落深渊，受到霍凡不顾一切的报复，她也要和夏思山在一起，她是个多坏的人啊。
　　要是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就好了，她干干净净的，也不是麻烦，她可以耍点小手段和夏思山在一起。
　　那样就好了。
　　屋子里很寂静，岑念像是等待发落的人，她最后道：“我不后悔，但对不起。”
　　还是把夏思山拉下来了。
　　“首先，很感谢你，岑念，感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愿意爱我，我不是被你抛弃的选项。”
　　岑念让夏思山知道，她也在向着夏思山奔赴而来。
　　“其次，爱是无法克制的本能，两个人天生一对，无论如何都会被吸引。”
　　“最后，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穷尽山水，找到的一生挚爱。”


第197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5）
　　岑念又在眨眼睛了， 夏思山笑着问她：“多眨眼睛的话，眼睛是会变大吗？”
　　“才不是。”岑念都气笑了，她一把推开要凑到她面前来的夏思山， “我眼睛本来就很大。”
　　夏思山看了看， 岑念的眼睛又大又漂亮，只要是和她对视的人， 都会被她所吸引。
　　岑念这样一动， 睡的迷迷糊糊的夏橙被掀了下去， 它一脸懵地看着四周， 显然是还没有睡够， 岑念小声地跟它道歉， 将它重新抱到身上， 却又被夏思山捏着后颈皮放到了地上。
　　迎着岑念不解的目光， 夏思山道：“白天少睡一会儿，晚上就多睡一会儿，免得晚上睡不着到处匡匡造， 平白无故地扰人清梦。”
　　夏橙在底下喵个不停， 骂的还蛮脏的，门铃响了，应该是外卖到了，夏思山对于夏橙的骂骂咧咧充耳不闻，径直去开门。
　　把外卖放到餐桌上，夏思山对着岑念道：“来吧。”
　　已经把外卖盒拆开的岑念：“啊？”
　　来什么， 不是要在这里吃饭吗？她还过来帮夏思山摆餐具了， 想体现一点自己的用处。
　　夏思山指了指岑念的脸， “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说完她的目光停在岑念的手上，岑念有点心虚地背过手， 她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刚才没有蹭到夏橙身上吧？岑念正要去看，手已经被夏思山牵了过去，夏思山道：“没有。”
　　“啊？”
　　“夏橙身上没有。”
　　夏橙是橘猫，要是多了点红色，一定很显眼的，岑念左看右看，确实没有，她才放下心来，她听说给猫洗澡，猫会骂得更脏。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夏思山轻柔地替岑念处理好了伤口，霍凡竟然用花枝来伤人，夏思山认真地思虑，就该拿玻璃缸砸他。
　　打的他爬不起来也不解气。
　　“好了，去吃饭吧。”
　　折腾到现在，夏思山和岑念连午饭都没吃，霍凡肯定没心思给岑念准备午饭，至于夏思山，岑念下落不明，她无心吃饭。
　　两人一猫当中，只有夏橙三顿都吃了，是只饮食很健康的猫。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好，清淡的蔬菜粥配着蹄花汤，夏思山另外拿了碗出来，给岑念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推到她的粥碗旁边，岑念看见了，道：“谢谢。”
　　说完也想给夏思山盛，夏思山任由她去了。
　　“霍凡还说了些什么？”
　　夏思山语出惊人，岑念的手一抖，勺子都差点掉进大碗里，好不容易盛好放到夏思山面前，夏思山盯着碗沿，她大概也知道不该提这个，底气不足道：“我以为从这里开始，会有意思一点。”
　　岑念没好气地凶她：“哪里有意思。”
　　只要是跟霍凡有关的东西，那就永远都不会有意思。
　　夏思山沉默地喝了一口汤，“我是想说，霍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你要是不提醒我，我确实不担心。”岑念横了夏思山一眼，“就不能好好吃饭吗？”
　　无端提霍凡，岑念觉得扫兴。
　　夏思山难得地噎住，不说话了，喝了几口汤之后，又去喝粥，粥还没喝完，岑念忍不住告诉夏思山：“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威胁我的话。”
　　难听的都被岑念一笔带过，听到让岑念和夏思山撇清关系之后就回去的时候，夏思山总算是有了些反应，她已经在盛第二碗汤了，“不用管他，我会让他分身乏术的。”
　　“什么？”
　　“就是我让人把他绊在外市的，他肯定要回去，因为是本家出了事。”
　　本家出事和在A市的霍氏企业出事，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霍凡要是再不对这件事上心，以后这继承人还有没有得做都不一定。
　　商业上的你来我往是常有的事情，即使霍凡有心去查，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夏思山头上来。
　　就算霍凡真的查到是夏思山搞的鬼，他也没办法，就像是今日，霍凡被打，他也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他不会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本家那边还没处理好，他这边又出了绑架案，霍家老爷子会撕了他的。
　　岑念仔细回想，霍凡的手机好像确实一直响个不停，霍凡一瞥来电号码，就面如土色，原来霍凡背后有这么大的利益牵扯。
　　岑念点点头，神色如常地继续喝粥，一句旁的话也没问，反倒是夏思山主动问了她：“没有什么想问的？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神仙打架，反正都是霍凡遭殃，没什么不好的。”
　　是啊，岑念与霍凡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但夏思山就是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岑念的态度太稀松平常了，她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件事。
　　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就像是还陷在那个泥潭里面一样。
　　夏思山忽然想起薄向山的死因，按照如今的时间进度，还要等到薄家彻底垮掉之后，薄向山死亡的真相才会浮出水面，但看过原著的夏思山清楚，薄向山的死全是岑念一手策划，她不沾染半分血就将薄向山解决了，还一直置身事外，连霍凡都不清楚。
　　书里提到的，岑念对薄向山和霍凡都恨之入骨，薄向山和霍凡两个人都是禽兽，没有谁比谁好，也没有谁值得被放过，薄向山落了这样的下场，按道理来说，霍凡应该也是这样的下场才对。
　　死或者是要死不活。
　　“你在想什么？”岑念抬眼，冷冷一笑，“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关于霍凡的报复，我也要知道。”
　　哪里能让霍凡那么轻松，薄家垮台，霍凡在其中推波助澜，他以为是赢了薄向山，实际上，他们三个人之中，没有赢家。
　　这样事情才合理起来，夏思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岑念压住夏思山收拾的手，凑近了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原以为，我早就是你的情人了。”夏思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在那天从海边回来的时候。”
　　当时的“私会情人”只是岑念随口一提，没想到被夏思山记到现在，岑念满含威胁道：“我听说，情侣之间是可以扣分的，又是梦游又是情人，我轻轻一划，你的分在我这里就扣光了。”
　　是有小情侣经常这样做，从前岑念还在学校宿舍的时候就听了不少，她以为她的未来也会是这样。
　　夏思山离岑念更近，她的手搭在岑念的肩膀上，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想了又想，实际上一只手正在悄悄地往岑念的后颈去，措不及防地，岑念被扣住了后颈，和夏思山吻在了一起。
　　看着岑念潮红的脸，夏思山将岑念松开，手仍旧搭在岑念的肩膀上，“这叫什么？加大分。”
　　“蛮不讲理，还是要扣分。”岑念摸了摸脸，又红又烫，方才那个吻太过炙热。
　　“那要怎么办才好。”
　　岑念站起来，和夏思山靠在一起，这一次，是她凑了上去，空气里都散发着着香甜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水果，总而言之，夏思山想一口吞掉。
　　夏思山一向清明的眼睛迷离起来，岑念心满意足地道：“我会加分的。”
　　夏思山不甘落后，“那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睡在一起？”
　　不等岑念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夏思山推到了卧室门口，夏思山眼睛弯弯，“快收拾吧，我会给你加分的。”
　　好像顷刻之间，只给岑念剩下一个选项，岑念进屋收拾东西，其实她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拿一个大的购物袋子就可以装好，岑念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发现里面安然躺着一个发箍。
　　岑念拿起来，兔耳朵小幅度地晃着，岑念摸了摸，耳朵上的白色绒毛，好摸得很，这是那天和夏思山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买下来的，回来之后，她就搁置在这里了，想要眼不见为净。
　　她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
　　但如今她的心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将发箍戴到头上，梳妆镜映出她现在的样子，她试着将手竖起来放到头顶弯了弯，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动。
　　岑念意味深长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这还拿不下夏思山。
　　夏思山对卧室里的情况恍然未知，她出门扔垃圾的时候顺便打了个电话——
　　“当然没动静了，霍凡又不是傻子。”
　　那头的人忍不住道：“不是傻子，不还是被您耍的团团转。”
　　“那是他应得的。”
　　“是是是，我这边收到消息，霍老爷子已经放出消息了，要是霍凡不中用，就换一个继承人。”
　　夏思山挂断电话，这样不是很好，她脚步轻快地回去，也许房间里已经多出来岑念的东西。
　　但夏思山万万没想到，她的卧室里面，会多出来一只“兔子”，一只肆无忌惮勾人的“兔子”。
　　岑念侧躺在夏思山的床上，窗帘被拉起来，只开了暗黄色的灯，灯光朦胧，反而显得岑念如雪的白，她头上的兔耳朵发箍更加显眼，随着岑念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注意到夏思山进来了，岑念媚眼如丝地朝夏思山勾了勾手指。
　　她轻启红唇道：“肌肤之亲，你还是不想要吗？”


第198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6）
　　岑念起来时， 窗帘被拉开了一小半，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小部分的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 就落在岑念身前。
　　岑念想要用手去拢， 一动，竟然连手指都有点抬不起来， 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应该要缓好一会儿了。
　　她有些无奈， 微微侧过头， 夏思山睡过的地方早已经凉了， 被子都是新换的， 可是岑念仔细闻了闻， 为什么房间里还有昨天晚上暧昧的味道。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兔耳朵发箍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有心找了一找，竟然就在床头柜发现了它， 毛全都炸了， 跟它的主人一样凄惨，岑念伸出指尖心满意足地碰了碰，忽然想起夏思山昨晚的话，还有她说话时的语气。
　　那样的渴望，那样的期待已久，字字句句都散发着火热， 夏思山道：“不要后悔。”
　　岑念当时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夏思山的脖子， 顶着头上的兔耳朵发箍蹭了蹭夏思山的脖子，如她所愿， 夏思山很快扑倒了她，房间里即使开着空调也热的厉害，再然后……就是纯粹的一发不可收拾。
　　模模糊糊的，只有滚烫的体温，剩下的，连岑念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醒了？”夏思山推门进来，手上端着粥碗，她将碗往床头上一搁，回头就见岑念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勾着她。
　　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岑念眼神明亮，牵引着夏思山的所有动作，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只剩下这双分外好看的眼睛。
　　夏思山觉得有些好笑，“昨天晚上还没折腾够吗？”
　　被套床单才刚刚晾到阳台上，夏思山反正是一脸餍足。
　　岑念已经有了些力气，她撑着起身，被子一滑落，白皙的胳膊上少不了一些痕迹，她将胳膊伸到夏思山面前，意味深长地道：“应该是够了。”
　　夏思山咳了一声，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了天气，发现今天的最高温要比昨天低，客厅里也是十分舒适的温度，连在厨房里熬粥的时候她也没觉得热，怎么到了房间里，她忽然感到有些黏腻。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只有个小红点，原来是空调没打开，她道：“太热了。”
　　她甚至热到口干舌燥，伸手去拿空调遥控器，岑念快她一步，按住她的手，岑念挑了挑眉，“心静自然凉。”
　　“故意的？”夏思山扣住岑念的手，她索性摊开了说：“你知道的，我现在心静不了。”
　　岑念装作不知道，笑了两声，经过昨夜之后她好像更加迷人了，与此同时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了，她撩了一缕夏思山的发丝在指尖，“那是为什么心静不了？”
　　“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里水淋淋的，直叫人想把她扑倒一瞧究竟，最后那碗粥凉透了，即使空调呼呼转着，这屋子里的热度也散不出去。
　　夏思山抱着岑念去洗澡。
　　放好水将岑念放到浴缸边上之后，夏思山转身要走，却被岑念勾住了手，浴室内雾气蒸腾，熏的岑念脸上更红了，也更诱人了。
　　夏思山按捺下心思，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夏思山这一停顿，就又被岑念环住了脖子，岑念沿着夏思山的锁骨往下，里头的风光她昨天见过了，她还想再见一遍，夏思山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折腾不起了。”
　　这话实在是太暧昧了，不知道是在说岑念还是在说她自己，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少印子。
　　岑念腾出来一只手将夏思山的衣领扒拉开，她慢悠悠道：“没想折腾，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洗澡？”
　　那跟折腾有什么区别，夏思山后退了一步，将睡衣递给岑念，“好好洗澡，有事叫我。”
　　“这不是我的睡衣。”岑念把睡衣抖开了，她没有这样的睡衣。
　　夏思山沉默了一瞬，才抿着唇道：“这是我的睡衣，昨天晚上……毁了一套，现在又没了一套，我没找到你其他的睡衣，就先穿我的吧。”
　　昨天晚上的是肌肤之亲，现在的也是，夏思山近乎落荒而逃，岑念挑起睡衣闻了闻，连洗衣液的味道都盖不住夏思山本身独有的香味儿。
　　等到岑念洗完澡之后，径直被夏思山领到了客厅，卧室需要再重新收拾，岑念靠在沙发上，任由夏思山给她吹头发，她敛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思山吹头发是分区域吹的，吹完了左边吹右边，吹完了右边吹中间，再拢在一起吹，岑念看她移过来又移过去，笑出了声，“是这样吹头发吗？”
　　夏思山手一顿，风速小了很多，“你当时就是这么给我吹头发的。”
　　岑念一愣，回想起夏思山应该说的是她们见面的第一天，那时夏思山的头发也没怎么湿，很容易就吹干了。
　　她是故意那么吹的，为了拖延时间，这点心思，夏思山大概没能窥见，岑念自己接过吹风机，夏思山在她身边坐下来，客厅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声音停了，客厅里安静得要命，岑念问：“就那么喜欢我啊，这个都还记得？”
　　“是啊。”
　　关于撩拨，关于对喜欢人的心机，岑念是无师自通，从前她乖顺温柔，大抵也是假的，她心里可坏着呢。
　　可她这样的人，偏偏对上夏思山的真诚的时候一点儿法子也没有，算是栽了，她一下子偃旗息鼓，没了继续撩拨夏思山的心思。
　　她这边一停，夏思山那边就来了劲儿了，夏思山慢条斯理地卷着吹风机，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了？”
　　卷到最后，她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拿线，将岑念一套，就揽到了自己怀里，她勾了勾唇：“岑念，怎么停了啊？”
　　岑念当时是故意的，夏思山现在也是故意的，两个人都眉毛上扬，恍若势均力敌的勾人。
　　要是夏思山来勾她的话，岑念想，她一定不会反抗的。
　　吹风机也没卷出来个名堂来，面对着夏思山的挑衅，岑念干脆了当地趴在她的怀里，惨兮兮地道：“腰疼。”
　　夏思山比岑念要高，按道理来说岑念穿夏思山的睡衣会长上一点，可是此时衣服下摆上卷，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
　　是岑念的把戏，夏思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一丝热度从夏思山心里上涌，她挑衅岑念以失败告终，夏思山恶狠狠地说了句：“活该。”
　　谁叫岑念要来勾她，昨天还不够，今天岑念还没停了撩拨的手段。
　　话虽如此，夏思山还是心疼岑念，她昨晚上确实是没个分寸，夏思山摊开手掌，放到岑念的腰间，一点一点轻轻地揉着。
　　等到岑念舒服了，夏思山才想起岑念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进了厨房将粥热了一遍，反复确认不烫了才交到岑念的手上，“喝吧。”
　　岑念捧着碗，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夏橙，她问夏思山，“你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跟它说话？”
　　问完她就掐着嗓子模仿着夏思山的语气：“吃吧，夏橙。”
　　“哪有这……”夏思山正想反驳，再说她的语气也没这么矫揉造作啊，夏橙忽如其来地喵了两声，好像觉得岑念说的是对的一样。
　　夏思山一时无言，她不打算跟猫计较，推了推岑念手里的碗，夏思山催促道：“快喝粥吧，免得又凉了。”
　　岑念乐不可支地拿起勺子，第一口就变了脸色，夏思山忙道：“怎么了？”
　　这就是普通的白粥啊，能难喝到什么地步。
　　“放糖，一大勺。”
　　岑念将碗递回到夏思山手里，夏思山脱口而出：“你这么爱吃甜食吗？”
　　她有点模糊的记忆，好像岑念就应该是爱吃甜食的。
　　“是啊。”
　　她就是爱吃甜食，倒也没有什么吃的甜多了心里的苦就少了这样的原因，她单纯因为喜欢而已。
　　吃甜食是她这个人面目全非之后，难得的还可以坚持下去的喜好。
　　她可以告诉自己，她还是那个爱吃甜食的岑念，她还是她，这一点不会变，有这样一个念头牵引着她，她总能撑着往前多走两步。
　　岑念原以为夏思山问她是为了什么，结果……人家是在粥里放糖，她这个是要在糖里找粥，岑念没好气道：“想要甜死我是吧？”
　　“想要甜死你用不着这个。”夏思山一本正经。
　　“嗯？”
　　岑念的唇角被夏思山轻轻地啄了一下，岑念后知后觉地碰了碰，她有些恼怒，但掩不住脸上的开心，“你是啄木鸟是吧？”
　　“啄木鸟吃什么的？”
　　岑念仔细想了想，“应该是虫子吧。”
　　夏思山快速摇头：“那我不要。”
　　岑念笑得更大声了，“难道你说要，就会真的变成啄木鸟？”
　　“我不知道，但我说要，”夏思山认真地说：“你会是我的。”
　　再笑好像就不太礼貌了，但岑念憋不住，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阳光下的院子格外漂亮。
　　她来之前在想什么，和夏思山说完喜欢就回去，奔赴她的万丈深渊。
　　但万丈深渊里面，可不会开花。


第199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17）
　　夏思山见岑念一直盯着外面， 忽然想起什么，她走到进门的柜子边，捧了一大束花回来。
　　是一束缤纷多彩的月季， 大朵的小朵的， 各种颜色的，层出不穷， 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还很漂亮。
　　岑念抱着那一大束花， 一面欣赏一面问夏思山：“你又跟人订花了？”
　　岑念莫名想起花店老板的脸， 阳光又开朗， 她只跟花店老板见过一面而已， 应该不会记得花店老板才对。
　　可岑念就是记得， 她甚至连当时花店老板和夏思山说了哪些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倘若又是花店老板来送花， 那她跟夏思山肯定在岑念还睡着的时候，聊的很好，说不定还笑了好几声。
　　一想到这些她刚好都不知道， 岑念心里就觉得气闷， 她将花往外推了推，可她又莫名觉得这些花有些眼熟，好像时时见过一样，岑念将视线移向落地窗外，和夏思山确认。
　　夏思山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见它们开的正好， 便都剪下来了， 明日会有大雨， 雨打枝头，它们都留不住的。”
　　前院和后院不一样， 后院是随便洒了把花种子，带着肆意野性的美，而前院是上一户人家精心打理过的，小道两旁种了各种各样的月季，每一株月季甚至都挂了牌子，是什么品种，有什么习性，一清二楚。
　　这些月季上面还带着露珠，岑念轻轻摩挲而过，忍不住将手上沾染着的露珠蹭到了夏思山手上，泛着凉意的露珠，到了夏思山那里，就变得热热的了。
　　岑念曲起手指，指尖的热意经久不散，“怎么放在哪里？”
　　岑念望了一眼门口，应该是夏思山忘了拿进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想起锅里还熬着粥，幸好没糊。”夏思山心有余悸，粥糊了，不但粥没了，锅也得没。
　　“炒菜炒糊了，熬粥熬糊了……”
　　夏思山打断岑念，“没有，炒菜没有糊，粥也没有糊，我糊它们都不能糊。”
　　岑念原以为夏思山那些冷笑话都是她去搬运的，现下看来，分明是她自己编造的，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说，可能都没有这样好的效果。
　　岑念也不会跟着一起笑，正因为是夏思山，那些冷笑话才变得有意义起来。
　　“还有两张卡片……”
　　卡片是随着叶片的抖动掉下来的，被卡在两朵月季之间，恰好掉在了岑念身上。
　　岑念捡起来看了，前面依旧是两个不同样子的笑脸，岑念发现有一张上面的笑脸好像是照着她的那个表情画的。
　　岑念翻过来，一张上面是“我们”，另一张上面是“在一起了”，合在一起就是“我们在一起了”。
　　岑念捧着两张卡片弯了弯眼睛，故作镇定地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岑念问什么，夏思山就答什么，“今天早上，我想，我们之间，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
　　岑念心念一动，“既然要有仪式感，不如我们拍照留恋吧。”
　　“用我的手机拍。”
　　好跟从前拍过的那张照片拼在一起，夏思山和岑念分别拿着一张卡片，有字的背面朝前，两人的手合到一起，岑念按下拍摄之前，夏思山凑过去亲她，岑念看过去，照片最后定格在她们对视的时候。
　　喝完粥之后，岑念进厨房帮着夏思山一起收拾，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两个人做的，可岑念就是想要和夏思山在一起，顺便跟她聊聊天。
　　“擦干了之后放进消毒柜里就好了。”
　　岑念手里拿着一个碗，漫不经心地拿着抹布顺着碗沿抹过去，水渍没了，碗也显得透亮，夏思山还在洗，岑念就眼巴巴地盯着她。
　　夏思山逗她：“到底是在看我，还是在看碗？”
　　岑念不甘示弱，抢过夏思山手里的碗，“那当然是碗了。”
　　夏思山没声了，岑念望过去，夏思山挑了挑眉，“那你晚上跟碗一块儿睡去吧。”
　　岑念才不怕她的威胁，“你也舍得？”
　　免得事情接下来又往肆无忌惮的方向发展，夏思山连忙止住，厨房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夏思山拿过干毛巾给岑念擦手，“我们去看电影。”
　　还要感谢霍凡的友情提醒，他坏事做尽，却不知不觉中做了件好事，岑念总算是想起约会的流程，吃饭逛街看电影。
　　岑念嘟囔道：“都在一起了还要看电影吗？”
　　毕竟夏思山昨天都坦然承认是她的情人，方才又宣告她们在一起了，那她们的关系毋庸置疑。
　　“可以不看，那你想做点什么？”夏思山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着岑念。
　　岑念能想到什么，她什么也想不到，最后还是任由夏思山安排。
　　这一次出门夏思山没开车，岑念以为夏思山是不想开车，她哪里知道是夏思山去找霍凡的时候，将车停在了霍凡小区外。
　　夏思山打完人之后，正在气头上，找了好几遍，车都没找到，反而更加晕头转向，索性不找了，打车回来的。
　　车一直放在那边，要不是今天要出门，夏思山都想不起来她的车，她是没办法去取了，只好让她的助理去把车开回来，顺便送去洗车店去去晦气。
　　她没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而是给助理发了短信，收到短信的助理无心揣测夏思山的心思，马不停蹄地赶去取车了。
　　岑念瞥夏思山一眼，从她手里拿走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尽管并非岑念本意，但岑念还是看见了，明晃晃的“助理”两个字，夏思山一脸茫然，“什么？”
　　“吃醋啊。”
　　夏思山和别人说话太热烈她要生气，夸一只小猫她要生气，如今夏思山一直盯着手机她也要生气，岑念想到这里，夏思山意味深长地问她好多次，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把车忘在其他地方了，让助理去取。”夏思山解释道。
　　“不是这件事，”岑念盯着夏思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即使是在外面，岑念也丝毫不加收敛，她直截了当地道：“你知道那些都是吃醋，结果你没告诉我。”
　　夏思山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要比以往更长，她确实知道，她还知道因为是最后一个世界的关系，她对岑念的吸引力会更强，她是想岑念能够慢慢明白自己的心迹。
　　这算什么，弄巧成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方才他听声音就觉得熟悉，果然是这两个人。
　　他可还记得夏思山上次说要给他讲故事的事，他不想听，但他此时却插嘴了，“害，吃醋哪能说出来啊，而且她还是你的情人。”
　　夏思山和岑念这才认出来司机，她们和这位司机还真是有缘啊，岑念冷冷道：“不是情人了。”
　　司机：“啊？”
　　他眼里有些兴奋，他就知道情人长不了，看吧，这不是吵架了吗？
　　夏思山握住岑念的手，顺着她的话接道：“情人转正了，现在是爱人。”
　　岑念她们上车的时候，司机还是笑容满面，到岑念她们下车的时候，司机就开始怀疑人生。
　　电视剧里的狗血剧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吧。
　　经司机一打岔，吃醋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夏思山选择的是一家私人影院，看的片子也是夏思山决定的，是经典搞笑片，下单之后，她们准备去买些饮料和零食。
　　也是自助的，在自助柜里，岑念隔着透明柜子打量，指了一包薯片、一桶爆米花和一瓶橙汁。
　　夏思山看了看，其他的饮料还有可乐和雪碧，她一时分不清这三个到底哪个更甜，弯下腰将东西都拿出来，进双人包厢的时候，来了一对另外的情侣，他们直奔爱情片而去。
　　是啊，情侣来到这里，不都是为了看爱情片的吗？岑念望向夏思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搞笑片。
　　难道夏思山还不够搞笑吗？岑念眉开眼笑，已经够好笑了，夏思山奇怪地看着岑念，不明白她好端端地笑什么。
　　岑念一面说着没什么，一面推着夏思山往里走。
　　不愧是经典搞笑片，开头就引人捧腹大笑，爆米花在岑念怀里，薯片在夏思山手上，两个人的手错开去拿零食，却阴差阳错地勾到了一起。
　　屋里没开灯，只有屏幕散发出的亮光，借着那点亮光，夏思山看清楚了，岑念张扬地笑着，紧接着岑念的手就牵着夏思山的手，将夏思山拿着的爆米花送进了她嘴里。
　　唇齿难免碰到夏思山的指尖，湿热的，夏思山收回去的手指有些不太自然地蜷缩着，她捻了捻手指，她这样的，在主动的岑念面前一败涂地。
　　“为什么不挑爱情片？”岑念转向夏思山，仿佛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夏思山将手藏的更深了点，“这不是吗？”
　　“这是吗？”
　　“现在还不是爱情片吗？”
　　轮到岑念有些懵了，“什么？”
　　“那就把搞笑片变成爱情片好了。”夏思山揽住岑念的肩膀，将岑念带到怀里。
　　岑念难得地不知所措，直到夏思山暧昧道：“气氛都到这里了，不亲一个吗？”
　　原来这就是爱情片啊。


第200章 她是引诱我的疯子（完）
　　从私人影院离开时， 夏思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她大大方方将来电显示给岑念看了，岑念摆了摆手。
　　夏思山心下一松， 转头又想到， 就取车和洗车的事情，助理犯不着给她打电话， 夏思山猜测一定是有旁的事情。
　　皱了皱眉， 夏思山走向另一边， 手指滑动， 助理有些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板， 霍凡又回来了。”
　　连他都觉得霍凡有些莫名其妙的， 现在的富二代都是这么随性的吗？那可是几千几万亿的家产， 继承权说不要就不要。
　　难道……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霍凡就这么喜欢岑念，为岑念一掷千金？
　　“你以为他是一掷千金， 他只是占有欲太强， 哪个都不想放过罢了。”隔着电话，助理都能感受到夏思山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没说出来啊，怎么夏思山就知道了。
　　悠长的沉默让夏思山的好看的眉拧得更紧，证明夏思山说中了，男人这样的东西就是可笑， 占有欲也能被扭曲成深情。
　　望一眼还在等着她的岑念， 夏思山有些不耐烦了， “找人盯着霍凡的动向吧，别让他和他的人进我的小区。”
　　已经在花鸟市场栽过一次， 夏思山不可能再栽第二次，这一次霍凡还想要从她身边带走岑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助理还没回答，夏思山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徒留下他听着嘟嘟声一片茫然，虽然这份工作心惊胆战，但好歹夏思山给的很多，也算可以宽慰他了。
　　夏思山走到岑念身边的时候，岑念正在玩贴纸，普普通通的小兔子，看着怪可爱的，夏思山理所应当地伸手过去，是要岑念来牵她的手，没想到岑念在她的手心里贴上了一个贴纸。
　　夏思山看着那张贴纸，小兔子怀里抱了一大朵花，那朵花比它的身量还要高，仿佛小兔子一不小心就要跟着那花往后仰倒，夏思山无奈道：“不是这个。”
　　岑念这时才眨了眨眼睛，牵上了夏思山的手，她的手心里也有贴纸，和夏思山手上的印在了一起，她故意道：“我知道。”
　　夏思山能怎么办，只好宠溺一笑，挠了挠岑念的手心，“新买的？”
　　岑念另一只手往前一指，“那个店员推荐的。”
　　店里面只有一个店员，发现夏思山和岑念在看她之后还对着这边笑了笑。
　　店员身前的柜台上摆了不少贴纸，也许是看岑念等在一边太过无聊，才向她推荐了贴纸。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去，夏思山看路，岑念在挑贴纸，终于让她找到一张很像的，她拿起来给夏思山看，“像不像我？”
　　夏思山摇了摇头，“不像。”
　　“小兔子眼神纯洁，不像你老是在勾人。”
　　原本还在气闷的岑念忽然弯了弯眼睛，她抱住夏思山的胳膊，“那要不晚上再来一次？”
　　夏思山脚步一顿，一抿唇，趁着大车驶过，将岑念拉进自己怀里，轻声在她耳边道：“这算不算是食髓知味？”
　　岑念贴到她的心口前，“说不定是我想了很久了。”
　　夏思山一怔愣，要说想了很久，也应该是她想了很久了，抬头，岑念已经打到了一辆车，谢天谢地，终于不是那个熟悉的司机了。
　　回到家，夏橙照旧在落地窗边喵喵叫，趁着夏思山开门，岑念想要溜过去和夏橙玩一会儿，没想到还没走到落地窗边，她就被夏思山拉了回来。
　　岑念以为是门开了，她抬头看过去，密码一个字没输，她不由得用手肘捅了捅夏思山，“你干什么呢？”
　　“还记得我说这个叫什么吗？”夏思山指的是面前这栋房子。
　　岑念当然记得，她道：“家。”
　　她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一个家了，从此以后，她说回家，要回的是这里，不是薄向山的房子。
　　“既然是家，那你也可以开，你来试一试。”
　　岑念一顿，想起她狼狈地来找夏思山的时候，夏思山当着她的面输入了密码。
　　岑念的手放到密码锁上，明明电子仪器是这样的冰冷，她却觉得热热的，是她一直渴求的温暖。
　　密码锁应声而开，岑念一推开门，夏橙就跳出来扒拉着她的裤腿，大概是要抱，岑念将夏橙抱起来，夏橙马上贴了贴她的脸。
　　夏思山将夏橙拎下去，凶巴巴的，还有些酸溜溜的，“还没洗澡，不许蹭。”
　　她都还没有蹭，就让夏橙抢了先了，莫名其妙被拎下去的夏橙不满地喵了一声。
　　哦，岑念想起来了，她们出门的时候，夏橙也跟着，夏思山提了句晚上该给夏橙洗澡了。
　　岑念从来没有面对面看过猫猫洗澡，她都是在网上了解的，大多数猫猫都不喜欢洗澡，洗澡的时候会叫的很凶，她瞥一眼还一脸淡然的夏橙，它应该不会那样吧？
　　事实证明，岑念的想法错的一塌糊涂，夏橙身上刚沾了点水，就开始哭天抢地，叫声凄厉，不知道还以为她们在这间浴室里面对猫猫做什么呢。
　　岑念头都大了，她看向夏思山，“它这样没事吧？”
　　她问的是夏橙叫成这样，夏思山的手一刻没停，显然是已经司空见惯了，“没事。”
　　说完她还揉了揉夏橙的脑袋，“叫也没用。”
　　原来夏思山严肃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岑念想着，夏思山要她递什么她就递什么，最后夏橙的澡是洗好了，她跟夏思山身上都湿透了，始作俑者浑身上下透着清爽，正在浴室的磨砂门外，慢悠悠地舔着爪子。
　　岑念甩了甩手上的水，“它是在挑衅我们吧？”
　　夏思山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干毛巾，过来给岑念擦头发，闻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夏橙，夏橙忽然收敛了，往客厅去了，只给岑念留下一个高傲的屁股。
　　岑念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看见夏思山对着刚刚夏橙在的地方做了个鬼脸，她笑出了声，问道：“你对你那些师弟师妹，也是这样么？”
　　夏思山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盯着岑念看，岑念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主动问：“怎么了？”
　　“我跟你提过我的师弟师妹？”夏思山不太记得了。
　　岑念有些心虚地转过脸，“是啊。”
　　为了让夏思山相信，她继续道：“你还说了，你小的时候，被妈妈送到山上去学武。”
　　连这个都说了？那大概就是真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夏思山目光落到岑念的衣服上，轻轻咳了一声，“要不然，顺便洗个澡吧。”
　　只是洗澡而已，夏思山用得着这样欲盖弥彰吗？好像等会儿就要发生一点儿什么事情一样。
　　岑念这样想着，下一刻就听见夏思山说：“一起。”
　　“啊？”
　　夏思山一把将岑念抱了起来，磨砂玻璃门被她急切地关上。
　　岑念：？是谁说折腾不起的，是谁，是谁？？？
　　洗到一半，夏思山忽然裹上浴袍出去了，岑念整个人瘫在浴缸里，等着她回来，所幸时间并不久，夏思山回来得很快。
　　她的手上拿着那个炸了毛的兔耳朵发箍，轻轻戴在岑念湿淋淋的头发上之后，夏思山伸手摸了摸，有点可惜地道：“炸毛了。”
　　岑念环上来，连夏思山的这件浴袍都湿了，她眼中的水气更重，像是沉着一轮清月，让人只想无所顾忌地搅碎。
　　事后，夏思山和岑念靠在一起，岑念试探地问：“今天那个电话？”
　　夏思山没想到岑念会问这个，但她也没想瞒着岑念，“助理打来的，说是霍凡回来了。”
　　“哦。”岑念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
　　夏思山将她揽得更紧，细心安慰她：“这几天，先待在小区里，不要出去了，在小区里，在我们的家里，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除非霍凡命都不要的，一次两次地来挑衅她，夏思山脾气不好，容得了第一次，可容不下第二次。
　　岑念绞着夏思山浴袍上的衣带，“我知道了。”
　　夏思山也没想太多，做完难免困顿，时间还早，她拥着岑念睡了过去。
　　夏思山醒过来的时候，夜色深沉，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岑念没在，夏思山从卧室出去，客厅里也是昏暗一片。
　　夏思山心里一跳，“岑念，岑念，岑念。”
　　连着唤了三声都没什么反应，夏思山目光更冷了，夏橙听见动静喵喵地过来了，夏思山将它抱起来，打开客厅的灯。
　　什么人也没有，明明灯亮着，却仿佛还是昏暗一片，夏思山知道，是因为岑念不在，她看什么都是暗的。
　　夏思山警惕地走到门边，锁是完好的，门也没有被暴力破坏地痕迹，后院的门也关的牢牢的，绝对没有外人进来，尽管夏思山不想承认，但她还是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是岑念自己离开的。
　　夏思山望着外面的茫茫夜色，岑念为什么要主动离开，自从岑念回来，夏思山的心里就一直不安着，如今那份不安终于都成了真的。
　　岑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霍凡盯着眼前的人，穿着打扮都很休闲，可是谁能告诉他，岑念那露出来的胳膊上的痕迹都是怎么回事。
　　明晃晃的，刺眼到霍凡想将岑念那一块的皮肤都扒了。
　　岑念环着手看着他，摆明了是在挑衅他，霍凡怒火中烧，钳制住岑念的一只胳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岑念的整只胳膊差点被他活生生擒到脱臼。
　　可岑念依旧风淡风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霍凡咬牙切齿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不怕疼了，是吗？”
　　岑念浅浅一笑，“我没那个意思。”
　　她就算是有，也不会是这么简单的意思。
　　霍凡松开手，岑念胳膊上已经出现了青紫的印记，和岑念身上原本的印记有些相像，可却大不一样。
　　岑念记得夏思山吻在上面的感觉，带着爱欲，和眼前的霍凡一点儿也不一样。
　　霍凡点了支烟，吐出来的烟圈都带着主人的烦躁，“还是你想告诉我，你已经和夏思山在一起了？”
　　夏思山居然真的敢这样做，她算个什么东西。
　　“不止这个，”岑念眼角眉梢都是暖意，“我还想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永远奔向夏思山。”
　　砰的一声，霍凡活生生砸了眼前的电视，碎片飞溅，划伤了岑念的脸，周围的保镖听了这动静心里都狠狠一震，为这不知死活的岑念捏了一把汗。
　　偏生风暴中央的岑念无知无觉，霍凡气得跳脚，他扼住岑念的脖子，“你在挑衅我，想死，是吗？”
　　岑念最好的反应就是向霍凡求饶，这样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但她道：“嗯，我死了，好跟薄向山在地下双宿双飞，你喜欢这样的场面吗？”
　　全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薄向山是霍凡的死穴，谁提谁完蛋，更何况他看上的岑念还和薄向山在一起过。
　　这样的话明明是在霍凡的雷点上蹦迪，但效果却出乎意料，霍凡慢慢松开了岑念，坐回到了沙发上，看着岑念跪在地上，费劲地喘息着，他眼里跳动着疯狂与火光，“岑念，你有点意思，活着要跟夏思山勾搭，死了还要去和薄向山做亡命鸳鸯，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反正无论是死是活，霍凡都没有在岑念的选项里。
　　霍凡狂笑不止，太阳穴的青筋都一清二楚，忽然他止住了笑，“可我偏要你两件事都达不到，夏思山和薄向山，你谁也见不到，谁也勾搭不上。”
　　霍凡一扬手，马上就有保镖凑到近前，唯恐慢了被霍凡迁怒，毕竟这位主子最近的气性大得很。
　　“把她送到东郊的老别墅里，派人看着，要是人跑了……”
　　意味深长的停顿，保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要是人跑了，有的是他们好受的。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不声不响的岑念露出了一抹冷笑，果然是东郊的老别墅啊。
　　将人丢进了老别墅，外面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待命，甚至巡逻不断，而岑念反倒在别墅里睡了一觉。
　　别墅太久没有人住了，一丝人气儿都没有，透着彻底的阴寒，岑念蜷缩在被子里，有些想念夏思山身上的味道，后来她果然在梦里见到了夏思山。
　　夏思山站着花海中央，向着她伸出手，岑念一搭上夏思山的手，就抱紧了夏思山，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岑念好想念夏思山，尽管才分别一天不到。
　　岑念赤脚走到了窗户边上，底下的保镖依旧一个没少，霍凡没有吩咐，也没有人管她的吃食。
　　岑念也不在意，她知道，霍凡今天一定会来的。
　　如她所料，下午六点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再然后，黑装革履的霍凡就走了进来，穿的衣冠楚楚，也无法掩饰他是个禽兽的事实。
　　霍凡以为要见岑念，还得找上一会儿，没想到一开门，就在沙发上看见了她。
　　她依旧是昨天那一身衣服，霍凡不喜欢这身衣服，大概率是和夏思山挂钩，过了半个小时，第二个男人走了进来，将一个盒子放到岑念面前的茶几上。
　　岑念认得这个盒子，上一次霍凡给她的那条红裙就是这个品牌，那条红裙已经在垃圾桶里腐烂了，霍凡也快了。
　　“打开。”
　　岑念顺从地打开，让霍凡的心情好了不少，岑念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依旧是一条红裙。
　　和上一条一样，红的鲜艳夺目，和等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很是相配。
　　岑念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换上。”
　　岑念拿着衣服走上二楼的卧室，衣服换好之后，她并没有马上下来，而是在二楼上俯视着霍凡。
　　霍凡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急着叫岑念下来，岑念果然很适合红色，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衬托下更显眼了，只是那胳膊上的痕迹，着实叫人生厌。
　　霍凡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来吧。”
　　岑念却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霍凡有些恼怒地问：“岑念你要干什么？”
　　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不能容忍岑念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霍凡，我是想问你，”岑念托着下巴，一瞥一笑都美得惊心动魄，“你知不知道，薄向山是怎么死的？”
　　霍凡不明白岑念这个时候问薄向山是要做什么，都已经被他关起来了居然还惦记着薄向山呢，他气急败坏，想要冲上楼梯，岑念道：“是我设计的。”
　　霍凡脚步一顿，忘了他准备上去，他抬起头盯着上面的岑念，恍惚之间，那些楼梯仿佛成了天堑，“你说什么？”
　　岑念的声音都飘渺起来，他听清楚了，但他不相信。
　　岑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薄向山的死，是我一手设计的。”
　　几米之上的美人原本是一朵柔弱无骨被拔掉刺的玫瑰，如今这一朵玫瑰重新长出刺来，不到近前，已经被刺的寒意所笼罩，霍凡冷笑道：“不可能。”
　　“不可能？”岑念轻轻一笑，笑声在这别墅里四处乱撞，使得这别墅处处都飘着幽灵的影子，“你是凭什么觉得不可能呢？”
　　“以为我只是一只任你们摆弄的金丝雀？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抗，也逃脱不了你们的桎梏？”
　　“到底是谁可笑呢，霍凡？”
　　从岑念嘴里出来的名字让霍凡浑身上下一麻，他嚣张惯了，难得地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他是这样的感受，但上头的岑念还没停呢。
　　“我早知道，像你们这样家大业大的富二代，少不了有人争夺家产，这样的事情，利用好了，不也是一把利剑吗？薄向山就这样被杀死了。”
　　霍凡忽然想起，薄向山的案子，牵扯到了薄向南，薄向南想要得到家产就必须让薄向山失去继承的权力，一个死人肯定是没办法继承家产的。
　　可是薄向山死后，薄家也跟着垮了，要真的是岑念怂恿的，那岑念可真狠啊，一点儿余地也没给薄家留，利用薄向南杀死薄向山之后，又利用他打压薄家。
　　在这中间死了一个人，她的手上甚至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岑念已经下了楼，那条红裙摇曳着，像是永远流动着的鲜血。
　　霍凡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岑念嗤笑道：“你也会怕吗，霍凡？”
　　她的痛快淋漓尽致，还要显现在脸上让霍凡看见。
　　霍凡的名字在岑念的唇齿之下，迟早会被嚼碎。
　　霍凡心底一凉，忽然想到了什么，岑念为什么要跟他摊牌薄向山的死是她一手策划？
　　这样的真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一个人不寒而栗——那就是霍凡。
　　霍凡知道了，岑念这是想连他也不留了，所以才和盘托出，即使他知道，也只是一个知道的鬼而已。
　　霍凡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埋伏人，外面都是他的保镖，岑念要怎么杀他，霍凡慌乱的心总算是安定了几分，只要他让外面的保镖进来，这一次的危机就算是解决了。
　　霍凡正要高声叫的时候，忽然一团火砸到了他身上，他来不及细看，西装就已经燃起来了。
　　“你疯了，岑念，这样你也会被烧死的。”
　　老别墅的木材让客厅顷刻间成了一片火海，岑念莞尔一笑，“那就死好了，黄泉路上，我们两个作伴，倒是不亏。”
　　“我亏。”
　　大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进来的不是保镖，而是匆匆赶到的夏思山，夏思山顾不上眼前的火势，径直往火海中央冲，牵着岑念的手往外跑。
　　夏思山不要命，岑念也不要命，两个人居然跑出来了，只是有些狼狈，头发被燎到，喉咙里呛了好几口烟，但已经是万幸。
　　“岑念，你是不是疯了，你没有必要跟着那人渣去死。”夏思山气喘吁吁，仔细看脸上还有泪光。
　　她担心岑念，担心到口不择言。
　　岑念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她都想好了，东郊人迹罕至，周围没有森林，也没有人，凭借着霍凡的保镖，将火扑灭绰绰有余，只是那个时候，霍凡已经死了。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夏思山会来。
　　那就再见一面，希望还有下一面。
　　“夏思山，我一直在等你啊，等你回家，等你来见我。”
　　红色裙摆随着火光跳动在黑夜里飞扬，像是璀璨的星星，而这一次，这颗星星，终于自救，也救了，她爱的人。


第201章 正文完
　　眼睁睁看着岑念在自己眼前消失， 夏思山伸出手，连她半片衣角都拢不到，夏思山有些怔愣。
　　老别墅那边， 如岑念所料， 大火很快被扑灭，没了火光的映照， 今夜月光暗淡， 几乎看不见什么。
　　夏思山想， 她的眼前本来就没什么， 除了岑念那火红的裙摆。
　　可这一切都消失了， 仿佛岑念从没有来过一样， 天大地大， 没有她的身影， 夏思山不免有些心慌，她费劲地眨了眨眼睛，和岑念一样， 也是快要哭出来了。
　　【恭喜宿主， 您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夏思山茫然未知地抬起头，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任务就这样完成了，她以为会再长一些日子，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将岑念揽到怀里，亲岑念一下。
　　会再见的， 岑念最后还说， 她会等夏思山回家， 等夏思山去见她，为了快一点见到岑念， 夏思山急切地问：【那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原则上是的，系统正在为您载入过往记忆，载入记忆完成后，您就可以回家了。】
　　86之前好像确实提过，前面世界的记忆由系统保管，到最后一个世界的时候，才会全部还给夏思山，可夏思山却敏锐地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一样的机械音，可86从来不会用“您”，它的语气也没有这道声音这样沉稳，夏思山一针见血，【你不是86。】
　　肯定的句子，让另一个空间里的主系统指尖一抖，在她纤细的手指之下，是一个红色的按钮，这个按钮就是载入夏思山过往记忆的，主系统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连86都有些着急了，“主系统，你快按呀。”
　　主系统没动，她反倒问：“86，你知道什么是重蹈覆辙吗？”
　　86一个低级系统，虽然明白这是人类的成语，但它却不清楚这个成语的具体意思，86歪了歪头。
　　由于这个空间86有完整的身体，所以这个动作它做起来格外的熟练，它只是有些不太明白主系统在这个当口提起这个做什么。
　　这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其实很奇怪，自从主系统接管夏思山这位宿主之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一向沉稳的主系统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夏思山身上背负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希望不会重蹈覆辙。”
　　不等86反应过来，主系统就干脆了当地按下了按钮，屏幕上显示过往记忆正在载入，可86惊奇地发现，属于夏思山的记忆居然有两份。
　　怎么会有两份，十个世界为一个整体，将命定的人拼凑完就能回家，脱胎于书中世界的纸片人会有一个新的身体，和宿主在现实世界相拥。
　　而宿主只会有十个世界的记忆，除非夏思山经历了两遍，86瞪大眼睛，它好像有点明白重蹈覆辙的意思了。
　　夏思山站在最开始那个异度空间里，周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86那团光影都不见了，她的脑子里灌进来大批量的记忆，与此同时，四周亮了起来，那些属于她的记忆在一点一点播放。
　　可每个世界都是两个画面，怎么会这样，眼前的画面转动起来，等到了第十个世界，也就是岑念的世界之后，停了下来，前面的每个世界两个画面都大同小异，攻略方式是一样的。
　　唯独到了第十个世界，两个画面截然不同。
　　第一个画面中，火是夏思山放的，她不顾系统的警告，将整个世界搅弄的翻天覆地，像是要将第十个世界毁灭了才罢休。
　　夏思山目光转到第二个画面，岑念触手可及，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岑念的脸，但她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堵无法穿透的墙，夏思山永远碰不到岑念。
　　所有画面高速旋转起来，让夏思山眼花缭乱，她的脑子里晕乎乎的，也许是大多记忆涌入的关系，夏思山一头栽倒了下去。
　　另一空间内，主系统正紧张地盯着夏思山，像是会怕出什么事情一样，忽然半跪的夏思山站了起来，她明明看不见主系统和86，却盯着一个方向看。
　　86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就连主系统心里都一紧，难道又失败了？
　　夏思山勾了勾唇，“别来无恙，99。”
　　99怕重蹈覆辙，而夏思山却冷然一笑，说着别来无恙，99倒真的有一阵恍惚。
　　86记得，99是主系统以前的代号，主系统和它、和千千万万个系统都一样，也是有代号的，可自从她一手统管所有系统之后，99消失了，取代她的是主系统，系统里面至高无上的存在。
　　“别来无恙，宿主。”
　　这道声音和方才那道声音重合在一起，果然不是86了，而是变成99了，时过经年，夏思山恍然觉得，离她上一次，已经过去很远了，99也有同感。
　　夏思山一共参加了两次女孩子贴贴系统，同样的，她也完成了两次任务，一次是跟系统99，一次是跟系统86。
　　第一次的时候，没出什么大的意外，就是夏思山老是忍不住暴打渣男，99眼睛一闭，也就过去了，她和86不太一样，她阅历高，不会因为夏思山做些规定之外的事情，就大呼小叫的。
　　夏思山爱做什么做什么，99不管，除了暴打渣男之外，夏思山其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不愧是学武的人。
　　到了最后一个世界的时候，前面都很稳定，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夏思山的计划稳步推进。
　　她接近岑念，对岑念付出真心，很快的，岑念也对她动心了，她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再然后就是联手对付霍凡。
　　直到这里，99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她当时没有其他的情绪，毕竟夏思山也只是她带过千千万万宿主中的一个。
　　意外发生在最后载入记忆的时候，99知道每一个女主在每一个世界的遭遇都很凄惨，这也是诞生女孩子贴贴系统的原因，给那些孤立无援的女主一个真心人的帮助，也可以说是命定之人的帮助。
　　流程都是这样的，但99万万没有想到，载入完十个世界的记忆之后，夏思山黑化值达到顶峰，她黑化了，成为了女孩子贴贴系统中，第一个黑化的宿主。
　　促进主角黑化的系统，99也有所耳闻，甚至在平常的时候，她们这些系统互相还打过照面，所以黑化部门处理起来女主黑化的事情，得心应手，不像她们这边，几百年不遇的一个黑化，让99遇上了，99束手无策。
　　刹那间，女孩子贴贴系统乱的一塌糊涂，先是整个系统崩坏，接着所有夏思山经历过的世界大面积坍塌，夏思山完成的任务也毁于一旦，就连夏思山这个人，都永远被困在了破碎的时空当中。
　　99才知道，人的情感是不受控的，夏思山太爱女主了，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切分崩离析之外，被困在时空里面的夏思山，估计还在爱着她想爱的人。
　　时过境迁，当初的99已经当上了主系统，甚至知道了如何控制黑化的宿主，但在夏思山之前，又在夏思山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黑化的例子。
　　夏思山黑化终于成为了一段往事，后来的这些系统，甚至都不知道夏思山的名字，只知道主系统要它们胆战心惊地盯着，阻断一切有可能使宿主黑化的因素。
　　主系统可以在现实世界凝结出实体，她去看过林随月，夏思山的命定爱人，被夏思山拯救之后，林随月来到了现实世界，她成为了夏思山努力过爱过的唯一证明。
　　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流速要比系统世界慢，林随月将思念翻来覆去地煎熬，可她抬头一看，也不过才过了两分钟而已。
　　夏思山让她等着她回家，可这一等，却是遥遥无期。
　　事情出现转机的那一日，倾盆大雨，99冒雨去见林随月，她告诉林随月终于在时空里找到了迷失的夏思山。
　　因为夏思山还在爱林随月的缘故，这份爱再次牵引到了女孩子贴贴系统，但也只是牵引，只够在时空里面发现夏思山的身影。
　　主系统不管不顾地动用权限，强行将夏思山和女孩子贴贴系统进行绑定，让她再完成一次任务。
　　前面九个世界都是86盯着的，86虽然是个新系统，又蠢又笨的，但好在做系统很可靠，夏思山没出什么大的岔子，只在第七个世界的时候，夏思山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一些她上一次经历过的往事，比如阿九画出来的那个触动夏思山心的月牙，上一次阿九也画过。
　　为了避免夏思山提前想起来，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一直注意着夏思山动向的99强行将夏思山抽离了那个世界。
　　也是这一次，才让99发现，原来夏思山有那么多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只要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了头了，可它当初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还不如86，她心中有愧。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世界，林随月要见99，99也去见林随月了，林随月提出她要加入最后一个世界。
　　她本来就是书里的人物，要重新回到书里的世界，轻而易举，但99却有别的担忧。
　　“你一旦进入书里，书里的意志会左右你的意志，你不再是林随月，而是，”99瞥了一眼最后一个世界的女主名字，“岑念。”
　　“我曾经是岑念，”林随月坚定道，“现在我是拥有自由意志的岑念。”
　　而这份自由意志，是夏思山给她的。
　　“我要救夏思山，我要告诉她，我在等她。”
　　有林随月的加入，也许事情会更加顺利，99同意了。
　　“我可以去见她了吗？”夏思山轻声问。
　　她的情绪稳定，没有丝毫黑化的影子，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那笑犹如春风拂面，只让人觉得舒服。
　　是了，好久好久以前，夏思山就这么笑，不过只在面对心上人或者是想到林随月的时候，这么笑。
　　她现下一定是想到林随月了，毕竟林随月也等她好久了。
　　“可以。”
　　“宿主，祝你得偿所愿，不要再回来了。”
　　明明只说前半句就好了，夏思山步子一顿，忽然转了个身，“99，难道没有人……没有系统告诉你，你总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这么多年，这个毛病都没改。”
　　99：？
　　86在偷笑，看来夏思山果然怼遍天下无敌手啊，连主系统到了她这里也不例外，99正在气头上，回头就对上了86正在笑的眼睛。
　　99：“好笑吗？本来就不聪明别把脑子笑掉了。”
　　86：“……”
　　夏思山说的对啊，主系统确实总是把心里话说出来，在心里觉得它笨就行了，怎么还要说出来呢，它不要面子的吗？
　　86一阵气闷，主系统也知道说错了话，背着手站在另一边，忽然她忍不住笑起来，还顺带拍了86的头一下，“谢谢你。”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想到这里，99就不自觉地有些轻快，86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检测到新宿主，正在为你绑定。】
　　啊，86哭丧着脸，真是一刻也不让系统歇啊。
　　……
　　林随月没想到，在小说世界里头发被火燎了，在现实世界里面也会有，难道就因为她是从书里出来的？
　　林随月愤恨地拿着剪刀，这好像有点不合理吧，她这副身体可是崭新的啊。
　　“啊，店长，你的头发怎么了？”
　　准时上班的店员指着林随月有些蜷曲的头发问：“现在燃气灶也会烧到头发吗？”
　　她的怀疑是有根据的，燃气灶只要不是冲天的火苗，就没有燎到林随月头发的可能性，除非是烧的土灶，那种是需要往里放柴火的，但店长应该不至于吧，店员继续想。
　　她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林随月就将手里的还没处理的玫瑰递到店员手里，“是啊，就是燃气灶。”
　　店员一知半解地捧着那么大一束玫瑰，她仔细看了看，玫瑰里面果然没有红玫瑰，店长一如既往地讨厌红玫瑰啊。
　　店员又仔细回想，林随月好像也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真奇怪，林随月长的那么漂亮，皮肤又白，穿大红裙子肯定很好看。
　　店员抬起头，看见林随月拿着手里的剪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还是不要问好了。
　　林随月是在想，如果夏思山出来的话，她的头发也会被燎到吗？林随月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蜷曲的头发，要是有夏思山跟她一起，她反倒觉得没什么了。
　　她翘首以盼地看着店门口，直到一整天，夏思山都没有出现，林随月不得不怀疑又失败了。
　　99早就告诉过她失败的代价，夏思山会再一次卷入破碎时空中，而这一次，恐怕再也找不到她了。
　　早知道这样，林随月当时应该拉紧夏思山的手，要卷也是两个一起被卷，再不然，最后再亲一下啊。
　　林随月有些难过，她的难过太长，但直到现在还没有麻木，只差一点，可希望就是这样，只差一点的结局也有可能是坠落悬崖啊。
　　店员解下围裙的时候，发现店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店长今天一天都盯着门口看，一听见风铃响，就满脸期待，大概是在等什么人来吧。
　　可看店长现在的反应，那个人应该没来吧，要等的人不来，确实挺失落的，店员想着，要不要等会儿跟林随月说再见的时候，顺便安慰安慰她。
　　“要走了？”林随月看着把围裙整理好的店员。
　　“啊，是啊。”店员将围裙往后藏了藏，虽然她们从来不加班，但她不由得有点心慌，不会是今天要加班吧。
　　“没有要加班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觉不觉得，我们应该打个广告什么的。”
　　这突如其来的，店员睁大了眼睛问：“为了增加营业额吗？”
　　可她觉得她们最近的收益还不错啊，前阵子广告风刮起来的时候，她就建议了林随月应该打广告，趁机拢一波新客户。
　　但林随月拒绝了她，怎么现在想起来打广告的事情了。
　　“为了提高知名度。”林随月一本正经地说。
　　她刚刚仔细想了又想，夏思山之所以没有找过来，应该是夏思山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她要乐观一点。
　　“那上面印什么呢？”
　　“我的照片，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是打广告吗？这确定不是相亲？店员一片了然，懂了，林随月今天一整天都在等的人，大抵是相亲对象。
　　她被相亲对象放了鸽子，所以一气之下，打算用广告的方式相亲，这个主意实在是妙啊。
　　“懂了，店长，我明天就做海报，一定让你满意。”
　　林随月觉得店员懂的不是跟她一样的意思，但管她呢，这个店员已经很棒了，她拍拍店员的肩膀，“回家吧。”
　　店员走后，林随月打算再整理一遍账单，外面茫茫夜色，她想着，不如今晚就在店里歇上一晚好了。
　　风过铃响，林随月头也不抬地道：“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那人没有退出去，反而是往柜台这边走过来，“对我也打烊？”
　　林随月终于抬头，映进一双好看的眼眸中，这双眼睛还有这张脸，都太漂亮了，让林随月见过就不会忘。
　　她从柜台里出来，奔向夏思山，抱紧夏思山时，她才道：“对你也打烊，打烊之后就睡觉。”
　　夏思山笑起来，抬眸往店里面看，“有床？”
　　“有。”
　　她揉了揉林随月的头发，从里面拎出来一缕烧焦的头发，她一愣，“在书里的世界烧的？”
　　林随月点了点头，“是啊。”
　　说完她对着夏思山左看右看，还上下打量，硬是没有从夏思山披散着的一头乌发中，发现烧焦的痕迹，她有些不满地嘟哝：“怎么你就没有。”
　　“好了，我来帮你剪掉它。”夏思山推着林随月在柜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从柜子里拿了一把新的剪刀出来。
　　在夏思山拿着剪刀比划的时候，林随月有些忐忑不安地道：“不会剪坏吧。”
　　头顶上有一片笑声，夏思山道：“你还信不过我。”
　　林随月仰头往夏思山身上蹭了蹭，夏思山无奈道：“这样可不行。”
　　林随月这才坐直了身子，乖巧地等着夏思山给她剪头发，那缕烧焦的头发落下来的时候，夏思山听见林随月道：“夏思山，我还以为又出什么意外了。”
　　她努力压抑着哽咽，到最后，大抵是忍不住了，小声地啜泣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夏思山一恍神，剪刀差点划破她的手。
　　夏思山抱住林随月，听着林随月的哭声，她的泪也落了下来，两个人的眼泪滴到一起，夏思山哑声道：“对不起。”
　　对于其他人来说，夏思山也消失了，但不过是消失了一会儿，可对于知道所有真相、一直在等着夏思山的林随月来说，时间在往前，林随月却被困在了原地。
　　周而复始的思念，几乎将林随月的心血耗光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感谢你来救我，你来爱我。”林随月站起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她已经开始笑了，她的手轻轻为夏思山拭去眼泪，“我还以为，不会哭的。”
　　“那么长的思念，不哭一哭怎么行。”夏思山一顿，“我也很感谢，你来救我，来爱我。”
　　最后一次，是不顾后果的孤注一掷，要是失败，夏思山会被重新卷入破碎时空中，林随月也有永远留在最后一个世界的风险。
　　她们两个人都是奋不顾身。
　　两个人哭了笑，笑了哭，要多丑有多丑地相拥在一起。
　　“你要是今天不来，我打算去登广告了。”
　　“嗯？”夏思山有些讶异：“上面放什么？”
　　“名字，电话，照片。”林随月掰着手指数着。
　　“幸好我今天就找到了。”林随月的地址是在夏思山脑子里自动生成的，夏思山继续道：“要是真的要登广告，就该登我们两个人的。”
　　她冷脸可以吓退不少人，夏思山扣紧林随月的后颈，占有欲极强，又暧昧地道：“要不要亲一个？”
　　林随月都已经和她近在咫尺了，林随月环住夏思山的腰，这是她们之间最凶猛的一个吻。
　　因为隔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思念。
　　而今思念成真，那个心上人终于成了眼前人。


第202章 番外一
　　“师父， 师父，小师妹要回来了。”
　　大师兄林忘水三步并作两步，才刚刚听见他的声音， 转眼间他就到了眼前了。
　　明明是大师兄， 却还是这么冒失，梅鹤抬起手， 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尘， 林忘水怨念地看着梅鹤， “师父。”
　　梅鹤轻轻咳了一声， 轻车熟路地装作没有刚才那一出的样子， 她若无其事道：“行了， 你小师妹每年夏天都要来山上， 你这样激动做什么。”
　　“这一次不一样啊。”林忘水大大咧咧地往梅鹤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将手机拿给梅鹤看。
　　梅鹤脖子上挂着一副眼镜，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虽然身体底子在那里， 但难免老花眼， 她一边戴眼镜一边不满道：“我就说还是应该写信吧，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把信息发过来发过去，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听说表白都是用手机，分手也是用手机，一句我喜欢你开头，一句我们分手吧结尾， 梅鹤啧了两声， 当然最重要的是， 梅鹤看不清楚。
　　“是写信啊。”
　　林忘水滑动手机屏幕，将夏思山发过来的那张照片放大， 稿纸上是端正的楷书，一看就是夏思山的字迹，是传统的方式，只不过是用网络技术发过来的而已。
　　梅鹤：“……”
　　那有什么区别，不过她还是接过手机看起来，目光落到最后一行上，她显然有不小的惊讶：“思山要结婚了？”
　　“是啊，她这一次上山来，就是给我们送请帖的。”林忘水还煞有其事地道：“哎呀，师父别太激动，反正小师妹每年都要上山的。”
　　梅鹤毫不客气地拍在林忘水头顶，作为他不尊师重道的惩罚，林忘水捂住头的间隙，梅鹤问：“她怎么单单告诉你，我这个师父她是一点儿也不过问啊。”
　　语气之间，都是明晃晃的不满。
　　“小师妹也给你发了，不过，师父你不是不喜欢……”
　　后面的话被林忘水咽了下去，他看见他那并不喜欢手机的师父将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麻利地点进夏思山的对话框，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都用不着林忘水教她了。
　　梅鹤神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什么呢。
　　“还要带着她的结婚对象一起来，”梅鹤取下眼镜，眼睛都在发光，“那快准备一下啊。”
　　她们也算是夏思山的家人了，可不能失礼。
　　林忘水一阵无语，“大师姐已经下山采买了。”
　　大师姐荀蓝可比林忘水还要激动，今天早上刚刚接到夏思山的消息，就麻溜下山了，说要买一些夏思山喜欢吃的东西，她还顺便问了夏思山心上人的口味，可谓是周到至极。
　　夏思山才发送完林随月喜欢吃的东西，林随月就凑了过来，她问：“是什么？”
　　夏思山下巴抵住林随月的头顶，两个人靠到一起，夏思山一面将手机给林随月看，一面解释道：“大师姐问你喜欢吃什么。”
　　“是荀……蓝吗？”
　　来之前，夏思山已经给林随月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譬如师父梅鹤，大师兄林忘水和大师姐荀蓝。
　　师父开门收徒，为的是武艺的传承，师父一生未嫁，她将人生都奉献给了武术，虽然她对门下弟子没有什么要求，但其中要有两个她的亲传弟子，大师姐和大师兄就是她的亲传弟子。
　　他们两个自愿不婚不育，永远留在师父身边，如今一直待在山上，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招收新弟子，平常的训练也都是他们两个带着的，再过一两年，大师姐和大师兄也该收自己的弟子了。
　　夏思山点了点头，下巴就点在林随月的发顶上，林随月道：“那我知道了。”
　　夏思山这位大师姐，不怕别人麻烦，就怕别人不麻烦，更何况林随月将来那是要跟夏思山结婚的，是一家人，不过是顺带的事情，林随月这样一想，心中的不好意思顿时散了不少，要是她们对她客气，保不齐，这位大师姐还会生气。
　　这一次去山上，不是一时兴起，一来是夏思山每年夏天都要上一次山，陪在师父身边，其他的弟子也是如此，二来，林随月和夏思山的婚事由着夏烟一拍板，已经定下来了。
　　师父看顾夏思山这么多年，对夏思山情深义重，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夏思山当然是要亲自去见她的。
　　“你脸怎么好红？”夏思山以为林随月是热的，以手做扇为林随月扇了扇风，车里空调开着，已经快要进山了，山中远比城里要凉快。
　　“我想起结婚的事情。”林随月嘟囔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婚期定在九月初，一个月之后，但细听之下，林随月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她盼望着和夏思山结婚，夏思山也是。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夏思山环住林随月，她带着林随月去见夏烟的时候，本来想的是先让夏烟见一下林随月，至于结婚什么的，她当时想也没想。
　　毕竟在其他人眼里，她和林随月才认识不到十天，连闪婚都谈不上。
　　谁知道夏烟开口就问夏思山，她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夏思山没想瞒着夏烟，便答好久好久了。
　　有千山万水那么长，可又在咫尺之间，这一路行来，说来不难，可也谈不上简单，尤其是林随月，她吃太多苦了。
　　夏烟还在随着音乐摆动身子，她是这一片跳广场舞当中，跳的最好的，听见夏思山的回答，她当即道，那就结婚吧。
　　广场舞的音乐声浪那样强，都没有夏烟这句话来的震耳欲聋，再后来就是定日子，定礼单，夏思山每年都有上山的习惯，夏烟便让她亲自把帖子给师父还有一众师兄师姐送去。
　　想到这里，夏思山忽然直起身子，她有些不满：“我怎么觉得我妈比我还要赶啊。”
　　说完她对上林随月的眼睛，林随月眼里都是笑意，肯定是在笑话她，林随月说：“肯定是某个人被嫌弃了呗。”
　　夏思山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某个人是不是姓夏，叫夏思山啊。”
　　“我可没说，”林随月心虚地看向窗外，她一顿，问：“是不是快到了？”
　　“嗯？”夏思山也跟着她往外看，林随月没来过，怎么知道要到了，结果她就看见大师兄带着两个师弟师妹站在路边，师弟和师妹费劲地拉着一条横幅，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小师妹携对象回来。
　　笔直的印刷体，大红的配色，无比引人注目。
　　夏思山：……倒也不必。
　　这一看就是林忘水的主意，夏思山拉着林随月的手下车，还没到近前，林忘水就挥起手来，“小师妹，小师妹，这边。”
　　大概是怕夏思山她们看不见吧，而车上的人纷纷在想，哦，原来这个就是小师妹啊，那旁边的不就是小师妹的对象，夏思山和林随月就这样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过去，夏思山利落地将横幅拿过来，“大师兄，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的，你玉树临风，高大威猛，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林忘水被她夸的有些得意忘形，虽然他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但夏思山多少夸大了几分，林忘水挠了挠头，刚想说哪里哪里的时候，夏思山已经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卷横幅了。
　　林忘水：……小师妹又在忽悠他了，是吧，是吧，是吧？
　　“大师兄，这是林随月，我要结婚的对象。”
　　“随月，这是大师兄，林忘水。”
　　眼睁睁看着那条横幅被卷到对象两个字，林忘水伸出手，“你好，小师妹的结婚对象。”
　　林随月的脸红了一瞬，她慢一拍地伸出手，“你好，大师兄。”
　　夏思山将卷起来的横幅放进背包里，这才发现两个师弟师妹都是她认识的，去年才带着他们去摸过鱼呢，夏思山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头，“叫什么？”
　　两个人一齐道：“师姐。”
　　声音洪亮，小脸憋得通红，很有诚意，看来是还记得夏思山。
　　“真乖，”夏思山将林随月拉到近前，又问：“这个呢，要叫什么？”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最后甜甜道：“漂亮姐姐。”
　　林随月弯了弯眼睛，从兜里拿了糖，一人给了一块，“乖。”
　　上山的路不算难走，林忘水一手拉着一个走在前面，三人还在一起背小学古诗，大概是寒暑假的硬性任务，夏思山牵着林随月走在后面。
　　“他们刚刚怎么不叫我漂亮姐姐？”夏思山有些不服气，她虽然知道自己很漂亮，但她还是想要别人叫她漂亮姐姐。
　　“因为你是师姐啊。”
　　“师姐就不能是漂亮姐姐了？”
　　夏思山是当初梅鹤刚刚收徒弟的时候，夏烟送上山的，她们那一批总共有十三个弟子，夏思山是最小的，于是小师妹这个称呼就一直留了下来，这么多年就算是招收了新弟子，也没变过。
　　林随月捏了捏夏思山的手，凑在她耳边道：“漂亮姐姐。”
　　夏思山一下被哄的心花怒放，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两人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的背书声早就停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们。
　　林随月往夏思山后背躲了躲，夏思山轻咳一声，“大师兄，其他师兄师姐要回来吗？”
　　林忘水自知不好，将师弟师妹的头转了过去，他道：“应该都是要回来的，你三师姐后天就到了。”
　　林忘水想起些另外的事情，又道：“你三师姐听说你要结婚了，她的左手剑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想着叫你看一看。”
　　左手剑？林随月看向夏思山，在用眼神跟夏思山确认，在言如意那个世界里，夏思山曾经说了她师姐的故事。
　　夏思山接收到林随月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可太好了，不如我们两个再较量一番。”
　　“也不是不行，”林忘水说到这里，看了林随月一眼，有些不赞同地道：“别一回来就打架，让你对象看了可这么好。”
　　他还跟林随月解释：“我们绝对不是以武服人的。”
　　提起这个，林随月想起在那些世界里，谁没被夏思山揍过，她附和道：“是，我知道的，不是以武服人，是以理服人。”
　　先说再打，就是夏思山的以理服人，只不过她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以武服人。
　　说话间，山顶的山庄已经到了。
　　古色古香的建筑，恢弘的大门之后更是别有洞天，林忘水一面领着两人进去，一面为两人介绍，“正中央的是客厅，客厅后面的后院是用来练功的，后院后面是住的地方……等拜见过师父之后，让小师妹领着你四处转转。”
　　夏思山本就是住在这里的，需要介绍的，只有林随月一个人，林随月点了点头，“好。”
　　一进客厅，荀蓝就迎了上来，她热情道：“小师妹。”
　　两人抱过之后，荀蓝看向林随月，眼里全是温柔沉静，一点儿不舒服都让人感觉不到，荀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抱你，没关系吧？”
　　她是怕两人还不熟，林随月会觉得尴尬，林随月一愣，却很快摇了摇头，两人轻轻抱住，又很快分开。
　　“你的房间吴姐和白姐已经打扫出来了，如果你们两个不住在一起的话，另外还准备了一间客房，”荀蓝说完之后，瞥一眼夏思山，又瞥一眼林随月，她明知故问：“那你们两个要怎么住呢？”
　　夏思山拉住林随月的手，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是一起住了。”
　　“那好，幸好小师妹房间里的床够大。”
　　这里也有一桩往事，夏思山睡觉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老实，狭窄的单人床根本装不下她，不是半夜从床上滚下来，就是睡醒了被子枕头什么的全都不翼而飞。
　　梅鹤没办法，让荀蓝给她买了张双人床，只有夏思山的房间里是双人床，这可能是早就注定好的吧。
　　林随月听了之后，怔怔的，她扭头问夏思山，“你睡觉真的不老实吗？”
　　夏思山没回答，反问道：“我老不老实，你还不知道吗？”
　　原来早上睡醒将林随月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跟个八爪鱼一样缠住林随月的这种，叫睡觉不老实。
　　那可太不老实了，林随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好像不太对劲，老婆是不是理解错了？夏思山无可奈何，她顺带着看向荀蓝，有些求饶的意味在里面，“大师姐，快别说了，我都要被你透完了。”
　　从客厅往后院走，去找梅鹤的这一段路并不长，但也不短，足够荀蓝告诉林随月好几件夏思山的糗事了。
　　荀蓝不以为意，甚至有理有据：“我不告诉你对象，我告诉谁？”
　　是啊，告诉谁，林随月有些奇怪地看着夏思山，大抵是在问夏思山还想告诉谁。
　　夏思山马上丢盔弃甲，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意是让荀蓝继续说，说再多也没关系。
　　林随月和荀蓝一路上哈哈大笑，夏思山从没告诉她，她爬树的时候因为够最高的那个果子，结果从树上摔了下来，又在中途被枝条挂住，狼狈不堪。
　　而带师弟师妹去摸鱼的时候，因为担心师弟师妹的安全，所以只有她一个人下河，还被鱼尾巴抽了一巴掌。
　　林随月冲着夏思山挑了挑眉，夏思山垂头丧气的，幸好，亭子到了。
　　梅鹤一向都在后院的亭子中，她喜欢这个亭子，听风看雨，别有一番闲情逸致，方才她就听见了前院的动静，应该是夏思山到了，只是她们迟迟不过来，梅鹤也不好去催，就这样眼巴巴地盼着。
　　现下夏思山到了，她又收了目光回去，一派的正襟危坐，夏思山恍若看见救星一般，高声道：“师父。”
　　梅鹤嘴上说着：“还是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却在夏思山扑过来的时候主动张开手，将她这个小徒弟抱住。
　　梅鹤看向林随月，“这就是林随月吧？”
　　林随月点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由着前面的荀蓝和林忘水，她已经没有多少紧张了，她跟着夏思山一起道：“师父好。”
　　“你们两个站到一起，让我好好看看。”
　　夏思山依言与林随月并肩站到一起，梅鹤若有所思，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般配了。
　　方才林忘水和荀蓝也有同感，只要她们站在一起，就是最登对的。
　　“那就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师父，你现在说了，回头我的婚礼上，你说什么？”
　　梅鹤起身打了夏思山一下，“在你心里，师父我，就只会两个成语？”
　　“那说八百个？”
　　“想得美。”
　　两人你来我往，林随月时不时插进去几句，一晃就到了开饭的时候。
　　饭摆在客厅的大圆桌上，现下这张桌子还坐得下，等到了之后，陆陆续续地会有二十多个孩子上山学艺，还有散落到各地的弟子回来。
　　那个时候，就需要在院子里多摆几张桌子上，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这山上才叫一个热闹。
　　饭吃的差不多了，梅鹤指着摆在一边的大盒子问：“这是什么？”
　　吴慧起身，将盒子拿过来，“是阿荀今天买回来的蛋糕。”
　　同她坐在一起的白心也站了起来，帮着吴慧一起把盒子拆开，一个漂亮的蛋糕就露了出来，两个小朋友同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没有小朋友对漂亮的蛋糕有抵抗力。
　　吴慧和白心都是被丈夫赶出来无家可归之后偶然到了山上的，梅鹤索性把她们两个留了下来，在山上做饭，吃住都跟弟子们一样，要是她们那丈夫敢来，自有林忘水和荀蓝将人打出去。
　　山庄的规矩确实是以理服人，只是有人听不懂话，那就只好动手了。
　　“阿荀，你买蛋糕做什么？”
　　梅鹤记得，七月里，没有谁的生日啊。
　　荀蓝已经开始分蛋糕了，“小师妹告诉我，随月喜欢吃甜食，我看这个蛋糕挺好的，就买了下来。”
　　在荀蓝眼里，蛋糕是甜的，所以蛋糕自然而然是甜食，林随月抬起头，第一块蛋糕已经递到了她面前，林随月双手接过来，“谢谢师姐，我很喜欢。”
　　荀蓝歪了歪头，调侃道：“是因为吃甜食，所以这么嘴甜吗？”
　　众人一下就笑开了，小小师妹童言无忌，她疑惑道：“可是大师兄也不吃毒药啊，怎么嘴巴好毒。”
　　客厅里的笑声更多了，林忘水脸上过不去，递了块蛋糕给她，“快吃吧，师兄什么时候嘴毒了？”
　　小小师妹悠悠道：“现在。”
　　林忘水将蛋糕收回去，和小孩子置气，哪里像个大师兄。
　　夏思山从另一边蹿出来，将手里的蛋糕给小小师妹，趁机补刀：“大师兄，她也没说错呀，你确实嘴很毒，连师父你都不放过。”
　　林忘水横夏思山一眼，气势汹汹地说：“在这儿火上浇油是吧，你今天可是两个人。”
　　夏思山丝毫不怕，甚至环起了手，摆明了挑衅林忘水，“就因为是两个人嘛，有家属撑腰。”
　　因为有家属撑腰，所以肆无忌惮，林随月一愣，在每个世界里，夏思山都会或多或少提及她们，在第一次任务完成之后，林随月还在等着夏思山带她上山，她想认识夏思山的这些家人，了解夏思山那些她并不知道的生活。
　　她想离夏思山近一点，再近一点。
　　如今，不知道隔了多少时间，这个愿望成真了，她在走进夏思山的生活，如今的这个夏思山，没有被困在破碎的时空里，她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地回到了这个人世间。
　　因为荀蓝的加入，林忘水只能认输，他委屈巴巴地去求梅鹤，要师父给他做主，让夏思山得了不小的乐子。
　　在这个空隙里，夏思山扭过头去看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林随月。
　　碰巧林随月也在看她，两人一眼就望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至此，天地间所有的景色都消失了，夏思山只知道，林随月在她眼前。
　　这个被困在书中世界的命定之人，在她眼前，也在夏思山心里。


第203章 世界一的番外
　　要问梧桐路上哪一家的甜品最好， 梧桐小区一半以上的居民都会把票投给春至甜品店。
　　“哎呀，春至甜品店不止甜品做的好吃，店长长的也很漂亮啊， 就是不知道有对象没有。”居委会大妈喋喋不休地道， 口沫横飞，那叫一个激动啊， 仿佛从曼冬是她的亲闺女。
　　“人家长那么漂亮， 肯定有对象的， 我好几次都看见她对象去接她， 长的高高瘦瘦的， 那叫一个不得了。”另外一个大妈附和居委会大妈， 说的跟真的一样。
　　高高瘦瘦的夏思山本人：“……来两位大妈， 我过一下。”
　　说的兴起的两位大妈就算是夏思山从中间过， 都不妨碍她们继续交流，夏思山回头去看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在原地继续讨论。
　　夏思山抱紧手里的花， 走的远了， 声音才慢慢小下去了。
　　春至甜品店近在眼前，夏思山加快步子，等到穿过马路，夏思山才惊讶地发现，店里面有两个熟人。
　　那两个大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走到了夏思山前面， 如今正拉着从曼冬在说些什么， 隔着玻璃， 夏思山一句也听不清楚，直到进去——
　　两个大妈俨然已经吵起来了。
　　“你不是说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吗？你凑什么热闹？”居委会大妈义正严词。
　　另一位大妈也不甘示弱， “还说我，你不是也来凑这个热闹了吗？你那个图都不修一下，还好意思拿出来叫人家看。”
　　居委会大妈转向从曼冬，洋洋得意地说：“曼冬啊，听见了吧，她的图都是修过的。”
　　夏思山好奇探头，想要看看都是些什么照片，冷不丁地和从曼冬对上了眼神，夹在中间的从曼冬更加尴尬了，她低了低头。
　　“找对象不怕修，就怕不修。”
　　“照片都要修，那该是多不自信啊。”
　　哦，原来是找对象啊，夏思山又坐了回去，从曼冬看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对着从曼冬挑了挑眉，脸上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表情。
　　从曼冬脑子中忽然轰的一声，她怎么有了那么点被夏思山逮到的错觉。
　　从曼冬将自己的手从两位大妈那里收回来，顶着两位大妈不解的眼神，从曼冬硬着头皮解释道：“多谢两位的好意，其实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而且那个女孩子现在就在店里，两位大妈再说下去，她就要生气了。
　　夏思山什么也没要，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一杯白开水，杯子也是平平无奇的玻璃杯，以往她来的时候，从曼冬都会为她用专门的杯子调一杯她最喜欢喝的，只是从刚才开始，从曼冬就无暇分身。
　　两位大妈都不再开口，从曼冬松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围裙，打算向着夏思山走过去，这个时候居委会大妈拦住了从曼冬，怼到从曼冬面前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的照片。
　　居委会大妈笑了又笑，“你看你不早说，这是我家姑娘，漂亮吧。”
　　说完她还瞄了一眼另一个大妈，表示这一回合是她胜出。
　　照片上的女孩儿青春洋溢，从曼冬却难得地沉默了，另外有一只手过来，拿走了大妈的手机，夏思山道：“确实很好看。”
　　夏思山眼底都是笑意，她漫不经心地问从曼冬：“不知道店长喜不喜欢啊？”
　　与此同时，吧台那边正切开了一个新鲜的柠檬，酸味儿一下子飘了出来，年轻小姑娘肖宁翕动着鼻子，“好酸啊，本来不该这么酸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说谁。
　　反正这屋子里啊，确实是有人的醋坛子打翻了，从曼冬看着表面上一点儿也不在意，实际上快醋死了的夏思山，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装模作样地要再认真看上一会儿，夏思山的手忽然往回收，将手机还给了居委会大妈。
　　连个影子都没瞥见的从曼冬差点收不住脸上的笑，她挽住夏思山的胳膊，“两位大妈，这就是我对象，谢谢你们的好意。”
　　说完就拉着夏思山往吧台后面去，此时那个柠檬已经被捣成了柠檬汁，空气里的酸味儿经久不散。
　　肖宁无辜地问：“夏老板，你要喝点什么？”
　　她绝对是故意的，店里面的人都默认夏思山来的时候，从曼冬会招待她，所以他们都不管夏思山的。
　　从曼冬将肖宁手底下的那杯柠檬水推到夏思山面前，语气里都是不容反驳：“她喝这个。”
　　哦豁，玩脱了吧，这回就连肖宁都不说话了，夏思山可怜巴巴地去勾从曼冬的手，“姐姐，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酸的东西了。”
　　“还讨厌什么？”从曼冬环着手，毫不在意地问：“葱花？”
　　夏思山不知道从曼冬这个时候提起她讨厌的东西做什么，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曼冬学着夏思山方才的样子对着她笑了笑，“今天晚上的菜，我都要放葱花。”
　　“饮料还是柠檬水。”
　　“不放糖的那种。”
　　夏思山悄悄环住从曼冬，在她耳边道：“姐姐，你记得这么清楚，你好爱我。”
　　从曼冬：？
　　夏思山又道：“今天晚上的饭我来做好了，不就没有葱花了，免得难为姐姐为我用排除法，多耗费心神啊。”
　　围观的店员，包括肖宁在内都对夏思山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活该夏思山这样的人有女朋友啊。
　　到了第二天，这一次倒是没有大妈们，只是附近的大学生来这里团建，一眼望过去，全是靓丽的青春男女。
　　夏思山去拿从曼冬给她的饮料，回来路过她们那一桌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讨论从曼冬，话里话外都是从曼冬好漂亮。
　　夏思山回过头，从曼冬对她莞尔一笑，整个店里都亮起来了，从曼冬确实好漂亮。
　　因为这个笑，大学生们讨论得更加激烈了，最后还推选出了一个女生去加从曼冬的微信。
　　夏思山：……&￥#**丧失语言功能。
　　这一次，夏思山决定先发制人，趁着那个女生还没有过来之前，她火速取下自己的皮筋回到正在收拾吧台的从曼冬身边。
　　从曼冬愣愣地抬起头，“怎么又回来了？”
　　夏思山利落地将皮筋往从曼冬手上一套，忽然她又拿起从曼冬的手来看，嘟哝道：“这样是不是不太明显？”
　　“什么不太明显？”从曼冬一头雾水。
　　“你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
　　肖宁刚好送完甜品回来，闻言，她将吧台上放的宣传牌转过来给夏思山看——
　　最下面一行写着，店长很美，但已有女朋友，勿扰。
　　夏思山想将皮筋收回去，装作没有刚才那一出，但皮筋早就被从曼冬拿走了，夏思山只好哈哈一笑，“这是谁想出来的？”
　　肖宁指了指从曼冬的背影，“店长。”
　　虽然远没有到昭告天下她有女朋友的程度，但从曼冬早上一来，想起夏思山那个易醋易爆炸的性子，还是亲自在宣传牌上加了这句话，以防万一。
　　晚上回去，从曼冬洗完澡，夏思山给她吹头发，边吹边跟她商量，“我觉得还是不够保险。”
　　“什么东西，你买保险了？”吹风机声音太大，从曼冬没有听清楚。
　　夏思山将吹风机关掉，“我说在宣传牌上写那个，还是不够保险。”
　　从曼冬觉得夏思山草木皆兵，但还是顺着夏思山想要的往下接话：“怎么不保险了？”
　　那样明显的位置，也就只有夏思山看不见。
　　“你想想，”夏思山坐下来，认真地跟从曼冬分析，“要是有一天，你在门口浇花的时候，遇上别人跟你搭讪怎么办？”
　　夏思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一拍手掌，“宣传牌不能放在门口吧，还有万一你在送餐的时候，别人要加你的联系方式怎么办？”
　　这样一想，好多可能冒了出来，夏思山感觉处处都是对她爱情的威胁。
　　从曼冬忍不住对分析上头的夏思山翻了个白眼，被夏思山看了个正着，“姐姐，你刚刚是对我翻白眼了吧？”
　　从曼冬不承认：“我没有。”
　　夏思山凑到从曼冬面前去看她，“就是有啊刚刚。”
　　从曼冬指着衣服上的水渍对夏思山说：“头发没干，水滴到我的衣服上了。”
　　夏思山这才注意到，她赶忙打开吹风机，继续吹着从曼冬的头发，忽然她又说：“不如在大门口拉个横幅。”
　　从曼冬没理她，只是用手指继续指着自己衣服上那一团明显的水渍，夏思山停了下来，头发已经吹干了，她道：“其实也没关系，反正等会儿要再换一套。”
　　什么什么换一套，从曼冬气急败坏，给了夏思山当心一拳，夏思山趁机往床上倒，掀起被子将从曼冬罩了进去，很快被子里传来黏黏糊糊的声音。
　　离过年明明还有好一段时间，春至甜品店的老顾客就发现甜品店已经歇业，要再开门，得等到年后了。
　　众人不由得有些惋惜。
　　至于店长为什么要歇业，门口拉起来的鲜艳横幅告诉了所有人——
　　店长要和老婆一起去度蜜月。


第204章 世界二的番外
　　和同学说完再见之后， 谢凡白独自站在刚刚下课的教室门口，她的指尖停在手机对话框上，刚刚编辑好的消息因为教学楼网络不好的缘故转了几个圈才发出去。
　　谢凡白呼出一口气， 将手机收起来， 准备赶往下一间教室，抬头往前走的时候， 谢凡白忽然在一楼大厅的柱子边上， 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凡白一愣， 等到那道影子开始动， 她才反应过来， 朝着那道影子过去。
　　夏思山今天穿休闲装， 比平时的她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可她不笑的时候仍旧有几分疏离感， 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谢凡白一头扑进她怀里，千年万年的雪都化开了。
　　夏思山揉了揉谢凡白的发顶， 谢凡白挽住她的胳膊问：“临时加了一节课， 我刚刚给你发了消息，你看见了吗？”
　　不等夏思山回答，她又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太晚了，对不起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本来谢凡白上午只有一节课，夏思山昨天就和她计划好要去新开的游乐场玩， 结果现在临时加了一节课， 原本的计划肯定泡汤了， 还让夏思山白跑一趟，谢凡白有些不高兴。
　　“只是这样就要说对不起？”夏思山低声反问，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消息的时候，她早就到了学校了。
　　谢凡白蹭了蹭夏思山，茫然不知地说：“这样不说对不起，那要什么时候才说对不起？”
　　“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不起，反正我不要。”夏思山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谢凡白，“你们学院的课，其他人可以上吗？”
　　谢凡白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明白夏思山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亮，谢凡白兴奋地问：“你要陪我上课？”
　　夏思山微微颔首，反正她回去也是无事可干，还要承担对谢凡白的思念，不如就留在这里和谢凡白一起上课好了。
　　谢凡白兴奋劲儿还没过，她又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会不会不太好啊？”
　　她踢着脚下也许是被其他人带进来的石子，心不在焉地补充：“毕竟我没见过哪个对象来陪着上课的。”
　　夏思山试探地往外挪了一步，“那我走了？”
　　“诶……”谢凡白连忙拉住她，这个时候脸都已经通红了，“那我们等会儿悄悄进去，坐最后一排，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夏思山好笑地捏捏谢凡白的脸，逗她玩：“可我不是隐形人啊，总有人会看见的。”
　　谢凡白不管不顾地强调：“所以我说要悄悄的嘛，越少人看见越好。”
　　“这么不想别人看见我，我见不得人？”夏思山得寸进尺地问，往谢凡白那边迈了好大一步，几乎将谢凡白整个人壁咚到柱子上。
　　谢凡白通红着脸，又要伸手去推夏思山，又要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在看她们，她简直是要忙死了，最后细若蚊声地告诉夏思山：“我有些不太好意思。”
　　而且她总觉得要是堂而皇之地带着夏思山进去，肯定会成为别人目光的中心，她不喜欢备受人瞩目。
　　夏思山看她低着头，心知再接着逗下去，效果肯定会适得其反的，她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来给谢凡白戴上，拍了拍谢凡白的脑袋，“走吧。”
　　“诶？”谢凡白摸了摸帽檐，抬头看见夏思山的发丝迎风飞舞，她拉住夏思山的手，“等一等。”
　　“我都退步了。”
　　“不是这个，”谢凡白忍不住笑，“走错了，这边。”
　　“……”
　　夏思山难得地没说话，任由谢凡白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大概是谢凡白她们来的迟了，最后的位置几乎已经全坐满了，倒是有剩的，但没有两个连着的。
　　谢凡白沉默地压了压帽子，心想前面就前面吧，她豁出去了，结果夏思山松开了手。
　　夏思山靠在墙边，迎上谢凡白的目光，她道：“我去楼下等你。”
　　“临时有任务？”
　　“没有。”
　　“那就是说话不算话了。”
　　“啊？”
　　“说好要陪我一起上课的，你却要一个人先走，不是说话不算话是什么？”
　　“可是我怕你不好意思。”夏思山凑近了告诉谢凡白。
　　还怕谢凡白担心惹人注目。
　　谢凡白还是拉着夏思山的手没有松开，隐在帽子下面的脸让夏思山看不清她的表情，谢凡白是要说话的，夏思山在等她。
　　过了两分钟，谢凡白终于鼓足勇气：“可是比起不好意思，我更想你留下来……陪我。”
　　“陪我”那两个字微乎其微，也幸亏夏思山的耳朵好，才听见了，她勾了勾唇，先行迈进教室里。
　　教室里谢凡白的同学们都在各干各干的事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抬头，见到夏思山这样一张陌生面孔，也没有多问，只有刚好在后排的同学问了谢凡白一句：“这是你朋友啊，凡白？”
　　夏思山没说话，人家问的又不是她，要回答的也不是她，谢凡白想，夏思山真的是太坏了。
　　那同学觉得有点奇怪，又看了谢凡白一眼，谢凡白才道：“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怎么还一起来上课啊，同学心里有疑，就听见谢凡白继续说：“是女朋友。”
　　什么来着？
　　同学瞪大了眼睛，和谢凡白确认，谢凡白点了点头，同学拍了谢凡白一下，“可以啊，谢凡白，你闷声干大事啊。”
　　才刚刚开学，她甚至都认不全班里的人，没想到一点儿也不惹眼的谢凡白居然早就脱单了。
　　趁着那个同学没有再看她，谢凡白用力掐了夏思山一下，气呼呼地道：“你就是故意的。”
　　结果夏思山的抽气声太长，谢凡白不得不怀疑是她刚刚的力气太大，她一脸愧疚地去摸她刚刚掐夏思山的地方，“对不起啊。”
　　说完又想起夏思山不要对不起，谢凡白张了张嘴：“……”
　　完蛋，她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夏思山不回答，谢凡白还以为是疼的太厉害说不了话了，这还得了，她顾不上“对不起”的事情了。
　　谢凡白撩起一截夏思山的上衣看了一下，发现那处的皮肤白皙光滑，甚至就连一点儿印子也没有，谢凡白咬牙切齿：“夏思山。”
　　“我在呢。”夏思山握住谢凡白的手。
　　谢凡白懒得搭理她，半堂课都没理夏思山，快要下课的时候，才被夏思山哄回来。
　　总算是可以去吃饭了，辅导员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要统计参加舞会的名单。
　　谢凡白知道这个，据说是学校的传统，每年都要举办，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都可以参加。
　　谢凡白一不会跳舞，二不喜欢万人瞩目，她正想拒绝的时候，夏思山拉了拉她的手，“我想。”
　　谢凡白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变成了：“老师我参加。”
　　夏思山弯了弯眼睛，她们家小朋友真乖，她顺便问：“舞伴有要求吗？”
　　老师头也没抬，她明显也赶着要吃饭，一举一动都是对加班的怨念，“没有。”
　　统计完之后，老师是第一个出门的，走的飞快，生怕别的任务再追上她。
　　谢凡白和夏思山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谢凡白忽然望了一眼夏思山，“是不是不能去玩了？”
　　感觉只剩半天了，要玩肯定也不尽兴了，谢凡白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今天不能去玩，那就改天去，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可是我不想和你改天耶。”
　　和任何人的约定都可以改天，和夏思山的不能。
　　“那来创立一个新的约定。”
　　谢凡白眨了眨眼睛，“什么新的约定？”
　　“跳舞啊。”
　　谢凡白皱了皱鼻尖，她讨厌跳舞。
　　跳舞当天，谢凡白的晚礼服是管筠送过来的，听见谢凡白的抱怨，管筠也感同身受，“是啊，我也讨厌跳舞，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跳舞啊。”
　　谢凡白没认真听，她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点了点头，她的心思都在夏思山亲自为她挑选的晚礼服上。
　　这件衣服好漂亮，是她从前从不敢奢望的漂亮，很快的，她又觉得这么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是埋没了这件衣服。
　　“管筠姐姐，你真的觉得可以吗？”谢凡白扭扭捏捏地出来，手还捂着胸口。
　　谢凡白让管筠眼前一亮，“当然可以，就是再大方一点就好了。”
　　“大方一点？”谢凡白依旧没有把手放下来，她甚至想再拽一拽裙摆，夏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拉着谢凡白的手转了个圈。
　　她沉声道：“现在大方了。”
　　因为她的手放在谢凡白的腰间，肌肤相贴，让谢凡白脑子空白，完全忘了捂住胸口的动作。
　　她的脸有些发烫，明明和夏思山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她还是会很羞涩。
　　舞会地点在东校区的操场，这里有一大片草地，舞会就在草地上举行，舞台的中央有人在热舞，舞台四周也摆放着不少吃的和喝的。
　　夏思山早就换了一身与谢凡白相配的晚礼服，两个人站在一起，天造地设。
　　舞台的光照到四周，谢凡白有些不安地问：“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上去啊？”
　　谢凡白指的是舞台。
　　“不用了。”
　　夏思山在角落里拉着谢凡白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谢凡白的舞步是夏思山一点一点教她的，尽管不熟练，可已经不至于绊倒夏思山了。
　　但在做大动作的时候，谢凡白依旧有些心惊胆战，只能牢牢环住夏思山的腰，夏思山带笑的眉眼近在眼前，谢凡白想，她果然是喜欢跳舞的。
　　“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一次舞会吗？”
　　谢凡白脱口而出：“因为你喜欢跳舞。”
　　“那不是最重要的。”
　　谢凡白歪了歪头，似乎是在问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告诉你，你是自己的中心。”
　　在暗处在明处，惹人注意不想人注意，都没关系，因为自己就是自己的中心，自己会发光。
　　夏思山勾着谢凡白的腰，到她近前，滚烫的气息扑在谢凡白的脖颈上。
　　“也是我的中心。”
　　谢凡白一知半解，手按着夏思山裸露的肌肤上，夏思山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
　　谢凡白忽然觉得她发现了夏思山参加舞会的真正原因。
　　谢凡白挠了挠夏思山的腰，夏思山按住她作弄的手，却被谢凡白跳起来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
　　“现在不会不好意思了？”
　　谢凡白磨磨蹭蹭地回：“大家又看不见。”
　　“那大家看得见的时候呢？”
　　“因为我是自己的中心，所以亲你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亲女朋友天经地义。


第205章 世界三的番外
　　《心动倒计时》完结后， 话题度一直居高不下，这样的热度不要白不要，导演安成益趁热打铁， 临时决定推出《心动倒计时》的衍生节目《心动约会》， 还没开播，只在预热阶段， 就有不少观众翘首以盼了。
　　而关于《心动约会》具体的嘉宾， 安成益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他这样卖关子， 网络上又掀起一阵猜嘉宾的风潮， 一时之间， 《心动约会》的词条就没有从热搜上下去过。
　　汪汪队立大功：既然都是《心动倒计时》的衍生节目了， 那肯定是邀请《心动倒计时》的嘉宾了。
　　今天晚上吃的是橙子：把旗骞也请回来？娱乐圈都查无此人了吧。
　　冰淇淋好吃我知道：请旗骞这个烂人回来就算了， 节目组总不能为了热度什么也不要吧，夏橙和苏杭是一定要请的，毕竟这个节目就成了她们两对， 要是不请她们回来， 《心动约会》怎么展开，让另外的嘉宾去心动约会吗？
　　娱乐圈乐子人：另外的嘉宾，你是指身败名裂的旗骞，还是只想和人结婚的覃宜，或者是妈宝男柔楚？
　　无法无天不管不顾：夏橙都不请，这个节目还有什么看头。
　　当当当巨龙闪亮登场：加一。
　　都给我闪开：加10086。
　　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中， 《心动约会》的第一期开播了， 第一期很短， 跟先导片差不多，不过跟《心动倒计时》一样， 第一期也是采用直播的方式。
　　不少观众都对时长不满，还没进入主要画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抱怨了，直到一道声音的出现——
　　“这个颜色好看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家都知道那是谁的声音，紧接着屏幕慢慢亮起来，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程觉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在问夏思山。
　　夏思山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看的。”
　　说完她晃了晃手中的两顶帽子，“哪个好一点？”
　　程觉指了指左边那顶粉色的棒球帽，夏思山马上把另一顶放下了，等到她把帽子戴好之后，程觉又道：“过来，我给你涂口红。”
　　【呜呜呜呜，她好爱她。】
　　【呜呜呜呜，她好爱她加一。】
　　“原来你挑来挑去，是要给我涂的？”夏思山站到程觉面前，不自觉地微微弯腰，漂亮的唇形近在眼前。
　　程觉目光不自然地瞥过夏思山的嘴唇，又很快撇开，她不以为意地道：“我也涂一样的颜色啊。”
　　程觉刚把口红旋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的手往回收，环在胸前，她挑了挑眉问夏思山：“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是要给自己涂的，所以敷衍了事？”
　　【哦豁，好刺激我喜欢。】
　　【仔细想一想，方才夏思山是有点漫不经心了。】
　　【夏思山肯定是故意的。】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哈哈哈哈夏思山你快说不是啊。】
　　夏思山愣了两秒，后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里显而易见地蔓延开笑意，“我没有啊，我是真的觉得挺漂亮的，而且……”
　　夏思山欲言又止，程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毫无防备地往前凑了凑，“而且什么？”
　　她倒要看看夏思山能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就连直播里的弹幕都停了，在等着夏思山的回答。
　　“而且……”夏思山捧住程觉的脸，低头亲了上去——
　　摄像老师大概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出，慌张地移开镜头，突然没了画面，大家只能听见夏思山的声音——
　　“可以用一点非传统的涂口红方式。”
　　非传统的涂口红方式？再联想到那个吻，直播的弹幕直接疯了。
　　【啊啊啊啊啊给我回去，我要看，我要看！！！】
　　【还得是夏思山啊，程觉问她口红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吧，才漫不经心的。】
　　【摄像老师是不是玩不起啊。】
　　【再这样下去，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姐妹们且看且珍惜啊，我先存为敬。】
　　等到屏幕里再次出现夏思山和程觉时，程觉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她微微侧过身，皮肤好到令人嫉妒，像是一颗水嫩嫩的桃子。
　　夏思山的手搭在程觉的腰上，另一只手将刚刚从程觉那里蹭过来的口红慢慢抹开，抹到最后，她的眉毛上挑，“水蜜桃味儿的。”
　　【一听就很好吃。】
　　【前面的，你的想法很危险。】
　　【我说的是真的水蜜桃，不是程觉啊啊啊啊。】
　　【哦，原来程觉也能吃。】
　　【给我吃一口。】
　　明明没被亲，可程觉注意到夏思山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亲了一遍，她欲盖弥彰地捂住脸，从指缝里恶狠狠瞪了夏思山一眼，她明明知道夏思山诡计多端，还凑上去，她真是悔不当初。
　　她也没想到，夏思山当着摄像头还敢这么胡作非为，早知道就不答应安成益导演直播她们的日常生活了。
　　她们的日常生活，完全不能看啊。
　　夏思山还在笑，程觉又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等会儿封了就好了。”
　　“封什么啊，”夏思山理所当然地道：“我们是合法妻妻啊，没有那条法律法规说妻妻不能亲亲的。”
　　再说了，夏思山不以为意，这点尺度才哪儿到哪儿啊，怎么就要封了。
　　“是没有说不能亲……”程觉扶额，刚刚好像有更大的东西被夏思山透露出去了。
　　夏思山弯了弯唇，继续不顾粉丝死活，重拳出击：“她们要是不信，可以给她们看结婚证的。”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cp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就一眼就一眼，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抓心挠肝。】
　　【呜呜呜快让我看看。】
　　为了避免夏思山将更多东西说出去，程觉打开新的话题，“苏苏和松楠说了要在哪里集合吗？”
　　“我们家里。”
　　【我刚刚听见了什么，苏杭，是我的苏杭。】
　　【这是什么cp的盛大会晤。】
　　苏苏和杭松楠那边也在直播，但因为观众只可以观看一条线，所以在夏橙直播这边的才不知道她们也要来这个节目。
　　杭松楠要拍一个杂志封面，直播间里大多是杭松楠的美颜暴击，两个人的互动并不多，跟拍的摄像可能想拍一点互动内容，因此她们这边结束的要比夏思山那边晚。
　　夏思山她们那边一结束，不少人就摸到这边来了，直播人数暴涨，正好到杭松楠拍摄工作结束的时候。
　　杭松楠从拍摄棚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笑得乐不可支的苏苏，杭松楠故意放慢脚步，像只小松鼠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苏苏身边，“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苏苏被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问：“结束了？”
　　杭松楠穿着礼服伸了个懒腰，垂下来的手臂直接环住了苏苏的脖子，“是啊。”
　　苏苏将杭松楠揽到怀里，把手机递给杭松楠，原来是夏思山和程觉她们那边的直播。
　　不知道事情经过的杭松楠：“她们整活了？”
　　苏苏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要给杭松楠解释，又瞥到她光洁的肩膀，担心杭松楠会冷，她将椅子扶手上的大衣捞起来，给杭松楠披上。
　　杭松楠只露了一张小脸在外面，苏苏蹭了蹭杭松楠的鼻尖，“我刚刚在她们那边学到了一个新的涂口红方式。”
　　“是什么？”杭松楠将手揣进苏苏的口袋里，明明她身上的这件大衣也有口袋，可她就是觉得苏苏的要暖和一点。
　　直播已经结束，可以看回放，苏苏拉动进度条，到夏思山亲程觉那一段，苏苏看向杭松楠，跃跃欲试。
　　杭松楠耳朵尖尖都红了，她将脸埋进大衣里，闷声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杭松楠支支吾吾：“我们两个口红都不是一个色号。”
　　【不是一个色号会串色吗？化妆新手发问。】
　　【就算是串色，这糖也是甜的。】
　　【家人们谁懂啊，松松穿的是苏苏设计的衣服啊。】
　　【我靠，前面的震惊我了。】
　　【呜呜呜呜更甜了。】
　　“行吧。”
　　杭松楠看不见苏苏的表情，但听苏苏的语气，她好像是有点生气了，杭松楠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飞快地在苏苏的辫子上亲了一下，见苏苏还不满意地看过来，杭松楠指了指苏苏白白的脸，解释道：“会有口红印。”
　　要是将口红印到苏苏的脸上，苏苏还要重新化妆，杭松楠是这么想的。
　　“哦。”苏苏将辫子拽到近前，当着杭松楠的面亲了亲方才杭松楠亲过的地方。
　　好像就在同一处，杭松楠脸一个爆红，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站起来就往前面走，也不管镜头里的她好不好看了，“我们快出发吧。”
　　苏苏无奈地追上去，两条辫子一晃一晃的。
　　直播到这里，画面突然暗下来，观众满心期待会有一个神一样的转场，毕竟她们真的很想看夏橙和苏杭聚到一起的场面，那一定超级好看。
　　结果画面中央突然出现一行白字：欲知后事如何，请收看下期。
　　所有观众在骂骂咧咧的时候产生一个共识：安成益他是知道如何博热度的。


第206章 世界三的番外2
　　门铃声响了， 应该是苏苏和杭松楠到了，夏思山和程觉两个人都凑到门前，门在被打开的一瞬间， 杭松楠就笑着迎了上来。
　　不愧是甜妹， 微笑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杭松楠抱了抱程觉， 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程觉一边点头一边附和她， 自从心动倒计时录制结束之后， 她们虽然还有联系， 但实际上因为四个人各有各的忙碌， 很少像现在这样聚到一起。
　　苏苏在杭松楠身后眨了眨眼， “幸亏有《心动约会》这个节目啊。”
　　三人都笑起来， 夏思山问她：“你接口播了？”
　　苏苏装傻充愣：“没有啊。”
　　后来她又压低了声音说：“就算是接了也不能说出去啊。”
　　摄像师有些发愁，要不要告诉她们，他们的收音设备其实还不错， 这可能就是安导没有安排剧本想要呈现的效果吧。
　　屋子里没有特别冷， 反倒有点热，杭松楠一进屋就把大衣脱了下来，苏苏接过，给她搭在了沙发边上。
　　她里面还是那件拍杂志的礼服，由于是苏苏的设计，算是她的私服， 穿走也理所应当。
　　夏思山和程觉同时起哄， “哦～”
　　杭松楠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怎么了？”
　　“松楠你这样等一下做不心动挑战的时候，苏苏的眼睛肯定一直黏在你身上。”程觉调侃道。
　　苏苏察觉到拱火的意味， 连忙打岔：“怎么现在就开始了。”
　　“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会出奇兵啊。”夏思山看看苏苏又看看杭松楠，小情侣被她调笑的无所适从。
　　杭松楠为什么没换衣服，她们两个心知肚明，也反驳不出来什么，尽管如此，苏苏还是面上撑着，她努力不以为然：“现在就算让你们一局好了。”
　　夏思山和程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一起，两个人环着手的动作如出一辙，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杭松楠忽然来劲儿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出的奇兵啊。”
　　顺着她揶揄的目光，夏思山和程觉同时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两人都默契一笑。
　　苏苏赶紧顺着杭松楠的话继续往下说：“今天过后，夏橙的热度怕是又要冲到榜一吧。”
　　夏思山挑了挑眉，毫不顾忌地拉住程觉的手，她半开玩笑道：“怎么还没开始，屋里的火药味儿就有点重了呢。”
　　杭松楠活动着手关节，“因为我和苏苏，”她和苏苏对视一眼，“都不服输。”
　　这一次不心动挑战虽然是她们自己组织的，但规矩已经定好了，两个人一组，心动的人要在柠檬汁和苦瓜汁里面二选一，最后喝的最少的那一队，将会获得节目组的神秘礼包。
　　虽然安成益没有透露过神秘礼包是什么，不过《心动倒计时》让安成益赚了不少，这份礼包肯定不至于太抠门，不然也没有什么节目效果。
　　程觉和夏思山到厨房里将准备好的苦瓜汁和柠檬汁都拿了出来，一共有六小杯。
　　苏苏：“只有六杯是正确的，因为我一杯也不会喝。”
　　夏思山又进了一趟厨房，将大杯子拿出来，“大话别说太早。”
　　苏苏和杭松楠目瞪口呆，两个人坐到一起，同时发问：“你们两个是没事就在家里挤这些玩吗？”
　　原本没有这么多的，只是早上准备的时候，夏思山非要和她一起比赛，两个人一不留神，就多了这么多，不过程觉道：“夏思山说，她会把剩下的喝完。”
　　顿时三人的目光都变了，苏苏一如既往的火力猛：“何必呢，夏思山，还多做这些来遮掩。”
　　她看一眼程觉，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知道自己输定了。”
　　夏思山冷哼一声，挨着程觉坐下来，节目效果拉满，“走着瞧吧。”
　　等会儿就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心如止水。
　　素材都是程觉和杭松楠去网络上搜集的，摄像头已经架好，一个对着她们，一个对着电视，程觉拿着遥控器，“那我点了。”
　　“点吧点吧。”苏苏信心十足，并且不以为意。
　　程觉按下播放键，伴随着舒缓的音乐，一个元气甜妹登场，众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去观察周围人的反应，那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苏苏的眉毛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
　　第一个视频播完，程觉问：“有谁心动了吗？”
　　夏思山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杭松楠紧随其后，并直言道：“我们两个撞型了。”
　　现在好了，三道目光都集中在苏苏身上，苏苏弱弱地举起手，她低着头不敢看杭松楠，“我确实吃这种类型。”
　　其实在《心动倒计时》录制伊始的时候，杭松楠一笑就笑到了苏苏的心上，苏苏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她喜欢美女的缘故，谁知道她后来直接就弯了，还是因为杭松楠弯的。
　　杭松楠干脆了当地拿起一杯柠檬汁，递到了苏苏，“她不喜欢苦的东西。”
　　“再说，我确实是这种类型嘛。”杭松楠面色微红地嘀嘀咕咕，再转过脸的时候，苏苏已经将柠檬汁喝完了。
　　杭松楠一怔，苏苏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她问：“不酸？”
　　“嗯，不酸。”苏苏将那个杯子放到杭松楠面前，还剩了一点儿底，杭松楠喝了一口，顿时酸的脸色都变了，她气急败坏地要去打苏苏。
　　“松楠你根本就喝错了，你应该从她唇上蹭，这样节目效果也拉满了。”夏思山在一边煽风点火。
　　谁知道烧到了程觉，程觉冷冷看她一眼，“就跟你一样，是吧。”
　　在别人唇上蹭口红还不够，还要在别人唇上蹭柠檬汁。
　　夏思山苦兮兮地去拉程觉的手，“我没有。”
　　她分明是无辜的。
　　苏苏和杭松楠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苏苏道：“要是下一轮夏思山输了，那是不是会有节目效果？”
　　比如蹭柠檬汁什么的。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第二个视频开始播放，是淡雅的林中仙子，沉静温柔，一眼就可以让人沦陷，这一次杭松楠和苏苏那边倒是没有再喝，反倒是程觉面不改色地端起了一杯柠檬汁，夏思山抓住她的手，“诶，程觉，我们两个都不是一个类型的好不好？”
　　夏思山可不是什么林中仙子，她是张扬肆意的野玫瑰。
　　程觉点了点头，勾起唇道：“我知道啊。”
　　知道还喝，夏思山一不留神，那边程觉就已经把柠檬汁喝了下去，程觉对夏思山挑了挑眉，眼神里面也都是挑衅，仿佛是在说，来蹭吧，夏思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苏和杭松楠这才明白过来，程觉是故意的，她在算计夏思山，熟悉夏思山的人都知道，夏思山不喜欢酸的东西。
　　可这是夏思山啊，夏思山毫不犹豫地欺身上去，两人的唇接触的一瞬间，柠檬的酸就渗进了她的心里，可与此同时，心里更有一丝丝甜在蔓延开来。
　　程觉怔住了，分明是她算计夏思山，结果又是她败下阵来，夏思山亲完之后还道：“谢谢程觉小姐，柠檬汁很甜。”
　　程觉恼怒地推开了她，摄像师已经有经验了，这一次倒是没有上一次那么慌乱，气定神闲地移开了镜头，诶，这个花很漂亮，诶，那个花也很漂亮。
　　摄影师这才发现，夏思山和程觉的房子里几乎每个地方都摆上了花，难怪一进屋子里就有一股花香，他起初还以为那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一场不心动挑战下来，苏苏、杭松楠还有程觉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喝了几杯柠檬汁或是苦瓜汁，只有夏思山到现在保持着永不心动的战绩，自然而然受到了苏苏和杭松楠的质疑。
　　苏苏和杭松楠表示要加赛，由她们这边来找素材，夏思山一脸淡然地坐着，听着她们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杭松楠：“这个不好吧。”
　　杭松楠：“这个也太狠了吧。”
　　苏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今天她铁定要喝一杯。”
　　夏思山听见了，程觉也听见了，程觉心里在想，她们两个在准备什么大招，结果苏苏的手机连上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是程觉的身影。
　　夏橙的cp热度一骑绝尘之后，程觉也有了不少的粉丝，由于她本身是博主的缘故，也有不少出镜，她自己视频的镜头和心动倒计时里的镜头，组成了这个混剪视频。
　　滤镜柔和，让程觉一瞥一笑都更加动人，不得不说，苏苏和杭松楠真的很会找视频。
　　程觉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率先说：“这不行啊，这作弊啊，反正是我们赢了。”
　　夏思山忽然站起来，她的表情与刚才有点不一样，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苦瓜汁一饮而尽，面对着程觉投过来的目光，她笑了笑，道：“我心动了。”
　　下一句是——
　　“我心甘情愿沦陷。”
　　在所有观众都在为《心动约会》第一期太短，第二期遥遥无期心碎的时候，夏思山在微博放出了她和程觉的结婚证。
　　证件上的夏思山和程觉身穿白衬衫靠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
　　观众：谢谢我知足了。


第207章 她是我的新娘番外
　　“江郎才尽啊， 江郎才尽。”
　　书云拎着笔已经在桌子前枯坐了一刻钟了，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结果就连这样， 居然还有人过来偷看。
　　书云凌厉地看过去， 莺莺被她逮了个正着，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写不出来。”
　　怕书云不信， 莺莺还把手里的宣纸捧起来给她看， 果然洁白如雪， 上面一点儿墨迹都没有。
　　书云无心去和她继续争辩， 有些愁眉苦脸， “怎么办， 小姐和阿九小姐就快回来了。”
　　“算了， ”莺莺直接放弃，“不如如实相告好了，哪有人能一天想十个游戏出来的。”
　　她跟着夫人打理家里的时候， 也没这么累的。
　　偏生书云还想要挣扎一下， “我号称内宅第一把手，不可能就这样败下阵来。”
　　“那要不我尽力想一想，到时候都算你的……”
　　莺莺还没说完，书云感激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仿佛书云到此时才发现莺莺是个难得的好人。
　　莺莺心里一动，面上却轻嗤一声， “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 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书云都没空跟她掰扯， 连忙点头如捣蒜，“我信啊， 我信，我的好莺莺姐姐～”
　　后面两个字往上扬，听的莺莺只觉得肉麻死了，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她不自在地道：“行了行了。”
　　“什么莺莺姐姐？”夏思山和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两人就在书云和莺莺对面坐下，夏思山继续问：“你们义结金兰了？”
　　书云闻言揽住莺莺的肩膀，“我们一直以姐妹相称啊，是吧，莺莺姐姐？”
　　莺莺一阵无言，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
　　阿九还在吃手里的乳糖浇，她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多了去了，莺莺看一眼她那份乳糖浇，暗戳戳道：“小姐，仔细肚子疼。”
　　她表面上是在提醒阿九，实际上是在提醒夏思山，让阿九吃这么多凉的，这可怎么得了，莺莺有些不满，夏思山未免也太宠着阿九了。
　　溺爱是不好的，夏思山到底知不知道。
　　夏思山明白莺莺的意思，她一点儿也不心虚，“她吃不完，就给我吃，不会肚子疼的。”
　　阿九也跟着夏思山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点什么，去翻夏思山在集市上背的背篓，又另外拿出来两份乳糖浇，递到书云和莺莺的面前。
　　书云笑容满面：“谢谢阿九小姐。”
　　顺便拉踩夏思山：“也只有阿九小姐才会惦记着我了，不像我们家小姐。”
　　夏思山悠然一笑：“我付的钱。”
　　书云马上变脸：“哎呀，我就知道，我们家小姐最好了。”
　　就连莺莺都被书云这一谄媚的转变逗得笑了起来，四人聚在一起吃三碗乳糖浇，阿九胃口小，不到一会儿，就吃不了了，给了夏思山，她自己拿了个孔明锁在玩。
　　书云一边吃一边问：“这也是集市上买的？”
　　夏思山点点头，有时候阿九凑过来，她也会喂她一小勺，阿九心满意足地继续玩。
　　“这边集市看来很热闹。”莺莺一直盯着阿九，也接了句话。
　　“要比上一个镇子的热闹。”
　　夏思山如今带着阿九到处游山玩水，在一个地方停留十天半个月之后，就又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阿九很喜欢，总是在不同地方玩的不亦乐乎的。
　　阿九像只小猫一样凑过来，她张开手臂，比了个大大的手势，“还有狮子和一长条的……”
　　阿九低下头慢慢想着，夏思山本来教过她，那个是什么，只不过她忘了，她看向夏思山吐了吐舌头，夏思山接话道：“龙。”
　　阿九鹦鹉学舌：“对，龙，呼～”
　　夏思山为她解释：“还有喷火表演。”
　　这么热闹啊，书云和莺莺对视一眼，早知道她们昨天就不夸下海口，比什么一日之内写下十个阿九会玩的游戏了，真是输了游戏，又输了集市。
　　书云拍拍胸口，开始自我安慰，“没关系，我看过舞龙舞狮的，还有什么喷火，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书云：我真是一点儿也不酸呢。
　　莺莺幽怨道：“我没看过。”
　　书云拍拍莺莺的手，“没事，总会有机会的。”
　　“啊，对了，”夏思山看向阿九，弯了弯眼睛，“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拿出来？”
　　阿九到了集市上，就是买买买，这个要给夏思山，那个要给莺莺，还有一个要给书云，总而言之，人人都有份儿。
　　阿九眼睛亮了亮，从背篓里继续掏出来四个小老虎玩偶，拿到手里还龇牙咧嘴，“嗷呜。”
　　夏思山被她可爱到，摸了摸她的头，故意问她：“小老虎是这么叫的吗？”
　　阿九一顿，难道不是吗？那……阿九迟疑道：“喵喵喵？”
　　三人全都笑起来，阿九不明所以，但也不跟她们计较，转头去玩小老虎玩偶了。
　　夏思山怕她生气，一面笑，一面拿着自己的小老虎玩偶和阿九的那只一起过家家，“是对的，就是嗷呜。”
　　阿九用手里的那只小老虎蹭了蹭夏思山的那只，夏思山却低下头，等着阿九过来蹭她。
　　阿九早就轻车熟路，不但用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夏思山的脖颈，还亲了亲夏思山。
　　书云和莺莺对这样的场面都已经司空见惯，默契地扭过头去，书云拿着自己的小老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莺莺也将小老虎举了起来。
　　结果书云碰了一下，“干杯。”
　　莺莺气笑了，书云这个酒蒙子。
　　“对了，大黄呢？”
　　她们这一次出门，洛四要离开青州，大黄也就是那只猫，没有人可以照顾，阿九又黏它，夏思山索性将大黄也带了出来。
　　大黄虽然平时爱搭不理的，但却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猫，不管到了哪里，都能寻到味儿摸回家。
　　书云一下一下拍着小老虎，往四处看了看，“方才还在这里的，估计出去玩了吧。”
　　莺莺也不在意，“饿了就会回来的。”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一遭过去，夏思山才想起另外的事情，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书云和莺莺，“写的怎么样了？”
　　其实夏思山早早就瞥见了，现在还要明知故问，莺莺一向不怕夏思山，她径直将那张白纸往上一摆，坦然自若道：“我没写出来。”
　　书云可没有她的底气，她一向在她们家小姐眼里都是很能干的，怎么能被小小的十个游戏难倒，书云磨磨蹭蹭地将纸摊开，上面只有三个，“呜呜呜，小姐，我再也不是你身边最能干的人了，从今以后，这个头衔就要让给洛四了。”
　　她怎么可能甘心。
　　莺莺被她的架势一震，赶忙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有三个吗？”
　　书云摇了摇头，“才三个而已。”
　　夏思山也道：“三个也很好了，要是我，一个都写不出来。”
　　书云有些震惊，哦哟，看来是和阿九小姐这样的小天使待久了，连夏思山都有几分平和了，书云这才不难过了，“谢谢小姐。”
　　被晾在一旁的莺莺：“？？？”
　　莺莺正想说点什么，猝不及防和转过来的书云对视上，书云眼里还有泪，她道：“也谢谢你，莺莺姐姐。”
　　她好像是比书云要小，可她在书云眼里，水波荡漾，雾气蒙蒙的一个影子，无端有些绮丽，莺莺喉咙里一哽，慌里慌张瞥开了目光，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对了，当地人说，集市三日一次，可能还会有舞龙舞狮，到时候谁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因为天气太热了，夏思山决定在这个凉爽的小镇多待上几日，她过两日要带阿九上山去看仙女洞，集市应该是不会再去了。
　　“那当然是我们了。”书云拉着莺莺的手站起来，她看向莺莺，“她都没有看过的，我们肯定是要去看一看。”
　　阿九拍了拍手，“好，书云和莺莺一起去看，就跟我和夏思山一样。”
　　她心智不全，这样比较也无可厚非，但这样的话偏生叫有心人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莺莺道：“小姐不要胡说，我跟书云和你跟夏思山，是不一样的。”
　　书云先不同意了，“哪里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让莺莺来说，莺莺又说不出来了，莺莺甩开书云的手，往前走的飞快。
　　“诶诶，”书云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干什么去？”
　　莺莺步子没停，“我去看看西瓜好了没有。”
　　暂时落脚的这个宅子的后院里有一口井，井水在夏日里又凉又甜，用来冰一冰西瓜最好，书云和莺莺往往是中午丢了西瓜进去，到了傍晚再捞起来。
　　书云一看这日头，不解地道：“这不是还早吗？”
　　莺莺已经听不见她说话了，书云连忙追上去，在莺莺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牵上了她的手。
　　书云气喘吁吁，“怎么也不等等我，活像干了什么心虚似的。”
　　莺莺没有反驳她，书云的手她也挣脱不开，两人只好一起走。
　　阿九看完她们又看向夏思山，她有点不理解：“这跟我们还不一样？”
　　书云和莺莺分明跟她和夏思山是一样的，要是她走到了前面，夏思山是铁定要来追她的，她们两个也从来都是手拉着手。
　　“莺莺不知道，晚上告诉莺莺就好了。”
　　阿九用力地点了点头，素来都是莺莺告诉她什么，她这一次也要告诉莺莺什么。
　　“我就说了，西瓜的时辰太早，拿出来不好。”书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莺莺。
　　莺莺在前面翻了个白眼，“还在说。”
　　书云只好闭嘴，她自小都在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走过这般难走的路，这个地方最好是有萤火虫，书云一脚下去，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啊……”
　　莺莺听见书云的惊呼，忙不迭地转身，拉住书云的手，帮她稳住了身子，书云呼出一口浊气，“谢谢你莺莺，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她这话说的很是真诚，一点儿旁的意思都没有，黑夜之中，莺莺的耳朵红了红，“没有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就像阿九，她陪伴她一程，如今阿九长大嫁人，以后就不需要她了，没有人会永远需要她的。
　　莺莺要把手抽回去，却被书云握牢了，书云可怜巴巴地道：“别松开我，我会跌倒的。”
　　莺莺没办法，只好一直牵着书云往前走，走了快大半个时辰了，两人停下来休息，书云忍不住问：“前面不就是会合的地方，小姐和阿九小姐怎么都不在啊。”
　　她又开始嘀咕：“这路这样难走，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
　　莺莺道：“你们家小姐会飞檐走壁，就是带着阿九都不妨事的。”
　　“是哦，小姐会功夫。”
　　书云和莺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书云兴致勃勃地猜测：“等会儿萤火虫会从哪里飞出来呢，会不会是那边的草地？”
　　莺莺沿着书云指的地方看过去，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她是在村子里面长大的，萤火虫见的不少，这种会发光的虫子只在夏夜潮湿的地方出现。
　　书云和莺莺肩并肩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聊天，殊不知，夏思山和阿九就在她们后面。
　　夏思山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子，里面都是她抓来的萤火虫，阿九捧着其中一个，整张小脸都被里面的灯光照亮，夏思山笑起来，“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放。”
　　阿九兴奋地点头。
　　“三二一。”
　　阿九和夏思山同时松开手，那些萤火虫就飞了出去，好像漫天的星星，书云和莺莺耐不住性子要回去之际，一转身直接被萤火虫包围了。
　　书云轻轻捧住一只，仿佛捧着一颗星子，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莺莺，原来萤火虫是这样。”
　　她的手往前伸，要叫莺莺也看见，莺莺被她的目光吸引住，久久移不开，她恍然道：“是啊，原来萤火虫是这样。”
　　是啊，原来书云是这样。
　　书云还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听阿九在不远处喊——
　　“看这边。”
　　书云和莺莺齐齐侧过头去看，就看见夏思山和阿九在黑夜下亲了亲，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书云不满道：“什么嘛，阿九小姐你也跟着小姐学坏了。”
　　“书云，”莺莺声音一紧，唤了书云的名字，书云看向莺莺，莺莺继续道：“我想，她们应该是在教我们。”
　　书云不明白：“萤火虫下的浪漫拥吻，我们能学哪个？”
　　哪个她们都学不了。
　　莺莺却道：“最后一个。”
　　书云重复一遍：“拥吻？”
　　“是。”
　　“我跟谁……”
　　书云还没说完，莺莺就凑到了近前，刹那间，书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等等等等，我还没理清楚。”
　　莺莺手都被自己按红了，可仍旧很有耐心地等着书云梳理清楚。
　　“我一直跟着小姐，对于我来说，小姐是最重要的，但我也可以喜欢人啊，我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要有趣一点，要时时刻刻地想着我……”书云语无伦次，脑子里明显已经是一团浆糊。
　　她再度看向莺莺，她如今失了分寸，不正是她喜欢莺莺的最好证明，小姐长大了，也成亲了，也许将来，不会再要她一直跟着了。
　　她作为贴身婢女，已经不被需要了，可她作为书云，却是被莺莺需要的。
　　是这样吗？
　　书云歪了歪头，无声地问。
　　“我需要你，书云。”
　　是这样的。
　　会有人永远需要你的。


第208章 你拍一我拍一嫂嫂就是我的唯一番外
　　天还没有亮， 步回婷就觉得有一只手在推她，她昨天睡的晚，翻了个身， 还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
　　谢阿婆都被这丫头逗笑了，但手上没停， 同时还在步回婷的耳朵边念叨起来：“婷丫头， 你昨天是怎么说的， 都已经答应阿婆了， 可不能耍赖啊。”
　　怎么是谢阿婆的声音， 步回婷清醒了几分，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甜甜地叫了句：“阿婆～”
　　“撒娇也没用， 快去洗脸，然后吃早饭。”
　　看着谢阿婆的背影，步回婷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谢阿婆嫁到邻村的孙女回来了， 那孙女婿给谢阿婆带了不少东西，两人就吃了个午饭就回去了。
　　谢阿婆琢磨着这些东西她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就将步回婷叫了过来，这是常有的事情，步回婷是个孤女，谢阿婆最是疼她，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 疼她跟疼亲孙女一样。
　　步回婷也不客气， 当即就来了，没想到菜上桌， 林阿嫂也来了，步回婷这才知道，不光是吃饭，还有其他的事情。
　　步回婷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这个年纪总是要议亲的，谢阿婆和林阿嫂都有这样的意思，要问步回婷抓上来的鱼是什么鱼，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要问步回婷中意哪个，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饭桌上，谢阿婆和林阿嫂一来二去，就将步回婷忽悠得不知天南地北了，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步回婷答应了，明日要见一见那个人。
　　步回婷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又倒了回去，谢阿婆在窗边喊道：“婷丫头，我可看见了。”
　　吓得步回婷马上又坐起来。
　　早上吃的东西很简单，基本上是昨天晚上剩下来的，谢阿婆又另外蒸了两个馒头，一个给步回婷一个给她自己。
　　步回婷一面吃，一面笑眯眯道：“我就知道阿婆对我最好了，我等会儿去河里抓两条鱼，感谢阿婆。”
　　谢阿婆看着步回婷长大，哪能不知道步回婷心里那些鬼主意，她拍了拍步回婷的手，“你有这个心意，阿婆知道了，见过那个人再去。”
　　步回婷的小脸登时垮了，忽然她又支棱起来，她问道：“阿婆，那个人会抓鱼吗？”
　　步回婷的算盘很简单，要是那人不会抓鱼，她就故作嫌弃，连抓鱼都不会，她不喜欢。
　　谢阿婆一顿，让步回婷以为算盘打中了，她的心雀跃起来，眼睛都亮了亮，结果就听见谢阿婆说：“会的。”
　　谢阿婆还补充道：“还是个抓鱼好手，与你正好相配。”
　　看着谢阿婆脸上的笑容，步回婷不由得怀疑谢阿婆是故意的，早知道她就不问会不会抓鱼了，村里长大的孩子，有哪个不会爬树摸鱼的，她就应该问读过那什么……四书五经，好像是这些个名字，问读过这些没有。
　　步回婷愤恨地咬了一口馒头。
　　“就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步回婷背对着谢阿婆挥了挥手，谢阿婆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步回婷这个孩子，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会去的。
　　希望等会儿会有好消息，谢阿婆这样盼望着，将肉都留着，等着步回婷回来，再煮给她吃。
　　不知道是不是步回婷的错觉，好像全村人都知道她要议亲的事情了，个个见她都笑得意味深长，让她头皮发麻，手一直在胳膊上抹来抹去。
　　到了那槐树底下，果然有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看身量好像要比步回婷高上一些，就是因为这个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才很奇怪，步回婷气呼呼地过去，“喂。”
　　她的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就转过身来，步回婷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的可真好看啊。
　　只是一照面，步回婷心里就摇摇欲坠，这可不行，可要是让她继续恶言恶语，她也做不到，她干巴巴地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才瞎叫的。”
　　叫人喂不太礼貌，步回婷努力找补。
　　夏思山笑了笑，“我叫夏思山。”
　　她说自己名字了，那我是不是也得，也得……步回婷磕磕绊绊：“我叫步回婷。”
　　夏思山点了点头，“我知道，谢阿婆告诉过我了。”
　　谢阿婆能把她的名字告诉别人，就不把夏思山的名字告诉她，步回婷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意，夏思山解释道：“是我主动问的。”
　　啊这，步回婷只好道：“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
　　“你我议亲，我问你的名字，实属正常，不是吗？”夏思山往步回婷的方向迈了一步，“你不问我的名字，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这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可步回婷对上夏思山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蛊惑得步回婷将什么都忘了，步回婷道：“也没有。”
　　至于为什么不问的理由，步回婷还没想到，幸好夏思山不继续追问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微风一阵一阵袭来，快要五月了，此时的风还算是舒服，日光也并不晒人。
　　步回婷看着夏思山的侧脸，出乎意料地主动提议：“去走一走？”
　　说完她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是应该一通刁难上去，然后让夏思山知难而退吗？怎么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走一走。
　　步回婷不知道两个人互生情愫是怎么样的，但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太正常。
　　趁着夏思山还没有回答，步回婷想要收回刚刚那句话，才起了个不去的头，夏思山就欣然答应：“好啊。”
　　不去也没关系，硬生生卡死在步回婷的喉咙里，步回婷只好点了点头。
　　槐花村并不大，唯一排得上名号的可能只有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剩下的就是步回婷常去的山野，又有河，又有树林，步回婷最喜欢的就是这里，每一次都收获颇丰。
　　但她没想到，她会将夏思山也带到这里来。
　　下河抓鱼的话，步回婷想，夏思山会不会觉得她太粗鲁了，要是一个人太粗鲁的话，是不会被喜欢的吧。
　　那爬树呢？那些多出来的树杈子，会不会刮坏她的衣服，步回婷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只是随便套上的，她根本没有细心挑选，再看夏思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来做大事的。
　　步回婷着急道：“其实我也有好看的衣服的。”
　　其实她拾掇拾掇也是好看的。
　　这话好像不能往外说，步回婷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她怎么样跟夏思山有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要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夏思山向她看过来，步回婷快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了，夏思山道：“你现在就很好看。”
　　步回婷说的是衣服，心里想的是人，夏思山说的是人，心里想的也是人。
　　谁让你说我的，步回婷在心里静悄悄地抱怨，但面上嘴角已经上扬，她还是有些开心的。
　　“我听谢阿婆说，你是抓鱼好手。”步回婷漫不经心地提起。
　　“是啊。”
　　步回婷的那颗心蠢蠢欲动，她一指河里：“那要不要比一比？”
　　这条河里的鱼不少，有很多人来这条河抓鱼，但这其中，只有步回婷是佼佼者，抓鱼从来没有失手过。
　　步回婷在抓鱼这件事上面，已经是无敌了，便想着为自己找一个对手。
　　步回婷眼里闪动的兴奋让夏思山看了个正着，她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恰到好处掩藏自己的笑容，“好啊。”
　　“比什么？”
　　“你来定吧。”
　　“那就比一炷香的时间，谁抓的更多吧。”
　　“好。”
　　岸上没有筐，两人抓了之后就直接往岸上扔，步回婷忙里偷闲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夏思山的动作也很快，扔鱼也知道扔到远一点的地方，避免鱼再跳回河里，确实是个抓鱼好手。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步回婷和夏思山同时上岸，去数自己那一方的鱼，夏思山早早数完过来了，就跟在步回婷的身后，帮她拧衣服上的水。
　　水滴答滴答的，就像滴在步回婷的心上。
　　步回婷数完了，转过身，不小心蹭过夏思山的发顶，步回婷来不及反应，手已经放在了夏思山的头上，两人目光交汇，步回婷一时尴尬得不知道是应该将手放下来，还是应该继续拍拍夏思山的头顶。
　　就在步回婷犹豫的时候，夏思山主动往前蹭了蹭，步回婷便趁机摸了摸，和摸村口的大黄猫是完全不一样的，步回婷有些心猿意马。
　　“我有十条鱼。”
　　步回婷沾沾自喜，伸出了手指一比，“我有十四条。”
　　夏思山垂下眼睑，轻声道：“那是我输了。”
　　像是一道风轻轻刮过步回婷的脸，步回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也不算是输，我们都差不多的，我请你喝鱼汤。”
　　夏思山抬起头，眼睛亮的让人无法忽视，“好啊。”
　　已经被答应的步回婷：“……”
　　明明早上来时，还那般地不情愿，如今怎么就成了要邀请夏思山去喝鱼汤了呢。
　　步回婷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有点担心婷丫头，也不知道和人家合不合得来，可千万别去抓鱼了，弄得大家都湿漉漉的，肯定不招人喜欢。”谢阿婆与林阿嫂在院子里面说着话。
　　步回婷提着十几条鱼刚踏进院子，“什么不招人喜欢？”
　　谢阿婆一时词穷，林阿嫂接话道：“说路边的大黑，这几天总是无缘无故地叫，不招人喜欢。”
　　大黑？步回婷没见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鱼，“阿婆，今天可以煮好大一锅鱼汤了。”
　　一看就又是去抓鱼了，谢阿婆强颜欢笑：“是。”
　　她试探着问：“今天，和夏思山怎么样？”
　　步回婷将鱼放好，“还好吧。”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还好是个什么意思，谢阿婆一时搞不明白。
　　忽然步回婷凑到谢阿婆面前，神神秘秘地问：“阿婆啊，咱们这山里有狐狸吗？”
　　谢阿婆不知道她问这个的用意，仔细想了想，“你林阿哥去打猎的时候，好像遇见过，雪白雪白的。”
　　林阿嫂正要离开，闻言附和道：“是，还挺漂亮的。”
　　步回婷心里一咯噔，她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会不会有狐狸精啊？”
　　谢阿婆：“？”
　　谢阿婆：“你又跑去镇子上看什么话本了？”
　　步回婷觑一眼谢阿婆，低头慢慢说：“我怀疑夏思山是狐狸精哦。”
　　怎么会有人邀请狐狸精来家里喝鱼汤啊？
　　谢阿婆没好气地拍了步回婷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
　　步回婷不通情爱，唯一知道的就是只有话本里的狐狸精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本事，她还不知道这个就叫做中意。
　　步回婷把手都快洗破皮了，她拧巴道：“所以我不明白嘛。”
　　“不明白什么？”夏思山已经换好了衣服，就站在谢阿婆的院子门口。
　　谢阿婆一拍大腿迎了上去，将篱笆推开，一边让夏思山进来一边碎碎念：“婷丫头也是，怎么不说你要来。”
　　“谢谢阿婆。”夏思山乖巧应道，进了院子就直接往步回婷的方向走。
　　步回婷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夏思山又道：“你不明白什么？”
　　步回婷不明白的，夏思山都可以为她解答。
　　步回婷一片恍然，推开夏思山往外走，都跑出院子里，才想起来告诉谢阿婆一声，“阿婆，我回去换一身衣服。”
　　“好，慢点。”谢阿婆摇了摇头，笑着对夏思山道：“永远都是冒冒失失的。”
　　“冒失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见夏思山这样说，谢阿婆又试探地问：“婷丫头还特别喜欢爬树抓鱼，她太闹腾了。”
　　步回婷本就是个孤女，有一技之长也好傍身，可长大以后，议亲又成了她的难事。
　　夏思山坚定道：“我喜欢。”
　　无论是步回婷抓鱼的样子，还是刚刚跑开的样子，她都很喜欢，人和人本就不同，何必框在一处。
　　“你又喜欢什么？”步回婷回来得很快，还在气喘吁吁，脸都微微泛红。
　　这件是她最好看的衣服了。
　　她要这个样子站在夏思山面前，好让夏思山一眼就能够看见她。
　　夏思山走到步回婷身边，捞起袖子为步回婷扇风，“喜欢你。”
　　步回婷又往后退了几步，她有些震惊：“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步回婷身后突然一空，幸好被夏思山揽住了，步回婷睁开眼睛，有些浑浑噩噩，“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步回婷点点头，还没睡着，她忽然又睁开眼睛，攀住夏思山的脖子，“我刚刚梦见你了。”
　　夏思山蹭了蹭她的鼻尖，“有什么？”
　　“你是个狐狸精，第一次见面就勾我。”
　　“什么东西？”夏思山轻笑起来，“你自个儿把持不住，就说我是狐狸精？”
　　步回婷埋进她的颈窝里，懒洋洋地道：“你还说喜欢我。”
　　“这个倒是真的。”
　　“不过我们是在村子里遇见的，还挺好的。”
　　像是没有中间那一段，从始至终都只有夏思山。
　　不等夏思山回应她，她又道：“如今也挺好的。”
　　“那快睡吧，谢阿婆的孙女要办周岁宴，别到时候又在宴席上犯困。”
　　“那我们去抓鱼吧，抓条大的送给宝宝吃。”
　　“河里的鱼都快被你抓完了。”
　　“说起来，在梦里，你抓鱼还输给我了。”
　　每每说起抓鱼这件事情，步回婷总是底气很足。
　　“我人都输给你了，还在乎输鱼。”
　　步回婷低低笑起来，她果然又困了，含糊一句：“嗯，村口的槐花香飘过来了。”
　　后来步回婷又入那个梦里，听见夏思山说——
　　“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相逢都是恰如其分。”


第209章 全文完
　　夏思山：我换好衣服化完妆了， 你在做什么。
　　林随月：我还在换衣服。
　　夏思山：你换的是哪套衣服？
　　盯着夏思山发过来的那句话，林随月笑得倒在了椅子上，坐起来理裙摆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 婚纱是她和夏思山一起挑的，夏思山的那件和她的这一件不太一样， 但两件又相互呼应， 仿佛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爱情不就是灵魂的相互碰撞和相互融合， 她们当即定了这一套衣服。
　　夏思山是明知故问， 林随月就慢悠悠回她：和你最不登对的那套衣服。
　　手机滴一声， 应该是夏思山的回复， 林随月正要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随月蹭蹭蹭地跑过去，拉开一条门缝看人， 她以为是夏思山， 结果不是，兴致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诶诶诶，就算是我，这脸也不能变得这么快吧。”化妆师程云不满道，她是夏烟的好朋友，在夏思山那边化妆的是她徒弟， 她天生自来熟， 又是看着夏思山长大的， 自然话多一点，和林随月也没有疏离感。
　　“原以为让你们两个分开， 就不会腻歪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程云边说还边瞥了一眼林随月手里的手机。
　　没想到社会发展这么快，不见面也能聊上天。
　　林随月即使有也不承认，她甚至将手机往后捎了捎，理直气壮地甩锅：“是这件衣服太麻烦了。”
　　说完后林随月还摸了摸婚纱，好把这件事情坐实。
　　程云：“是吗？”
　　林随月点头如捣蒜，拉着程云往外走，在梳妆台前坐下了，为了避免程云再提起刚刚的事情，林随月转开话题，“外面都有哪些人到了？”
　　化妆师是方才才进来的，这之前她都在外面和夏烟聊天，自然知道哪些人到了，她如数家珍：“思山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到了，你都见过的。”
　　林随月没有家人，唯一的朋友只有她店里的店员，程云有意将夏家这边的亲戚略过去了。
　　那些师弟师妹多半都是小孩子，叽叽喳喳地一人嚷几句，婚礼的气氛就起来了，程云进来的时候，夏烟正在和梅鹤聊天，一个是夏思山的母亲，一个是夏思山的师父，两个人都和夏思山很亲近，但其实她们只在夏思山上山那年见过，满打满算也只有一面。
　　化妆师是专业的，一边说话一边化妆不在话下，何况林随月的底子本来就很好，淡妆就好了，浓妆反而会埋没了这张脸。
　　外面传来一阵一阵惊呼，其中还夹杂着好几句师姐好美，一听就是那些师弟师妹说出来的。
　　有多美啊，林随月心痒痒的，她也想看看。
　　夏思山推开最外间的那道门，和坐在梳妆台前却忍不住扭过头的林随月对上了目光，夏思山三两步走到林随月身边，再长的裙摆都限制不住她，像朵云似的，不费什么功夫就飘到了林随月眼前。
　　夏思山揽住林随月的肩膀，苦兮兮地问程云：“云姐，还没好啊？”
　　应该是叫云姨的，但是程云觉得这样叫起来太老气了，而且她才四十多岁，犯不着，所以一应让小辈叫她云姐。
　　程云不轻不重打了夏思山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跟随月腻歪，那才叫快呢。”
　　她想起什么，又道：“不如以后让你妈妈跟我一起住，你们小妻妻也好过自己的日子。”
　　夏思山噗嗤一声笑出来，“云姐，我妈她都不想跟我住的，我还没成年的时候，房子就给我买好了。”
　　程云一听到这里，跟着点了点头，“是哦。”
　　夏烟那脾气，她也知道，她更加不耐烦，“那还不快出去。”
　　夏思山看向程云，眨了眨眼睛，撒娇道：“云姐，今天我结婚诶。”
　　“要不是你结婚啊，我就轰你出去了，快点，赶着上妆呢。”
　　夏思山只好委屈巴巴地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偷偷亲了林随月一下，怕程云骂她，一溜烟地就跑出去了。
　　程云砸吧两下嘴，一面给林随月画眉一面道：“我哪里会骂她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思山是夏烟的女儿，等同于是她的女儿，自家女儿结婚，当然高兴了。
　　林随月闭着眼睛，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被夏思山亲过的地方热热的，林随月伸手摸了摸，在心里一笑。
　　好想快点和夏思山结婚啊，好想好想。
　　手机接二连三地响个不停，大概又是夏思山，明明此时就在门外等着林随月呢，还是闲不住，林随月将手机拿起来，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夏思山的消息，而是——99。
　　99跟她和夏思山都加了联系方式，当时还说她根本瞧不上这样传递消息的方式，结果现在就用起来了。
　　林随月点进99的对话框，出乎她意料的是，99什么也没说，只是发了一段视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林随月竟然有点欣慰，99都会发视频了。
　　她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将视频点开，这一份视频里面出现的所有画面，都不在林随月的记忆里，这是一份特殊的贺新婚礼物。
　　第一个世界里，从曼冬和夏思山看着飞机外面的晚霞，仿佛只要伸一伸手，就能揽一片到怀里，从曼冬的手先伸出去，夏思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两人拢住同一片晚霞。
　　第二个世界里，音乐声如浪潮迭起，将所有人淹没，夏思山和谢凡白贴的很近，暧昧的灯光下，一层浪消，涌上去的却是无限蔓延的爱意。
　　第三个世界里，夏思山左手捧着一大捧花，右手牵着程觉，两人穿过人群，准备回家。
　　第四个世界里，陶问芙和夏思山穿着婚服站在船头，陶问芙说她不想回连州了，她要去有夏思山的地方，泛起波纹的湖面搅碎了她们两个的影子，将她们两个连到了一处。
　　第五个世界里，夏思山枕着痴灵的霜发，时不时地挑起一缕来玩，痴灵在给她讲话本，有了兴致，夏思山便凑上去，亲上一口，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脸由白到红。
　　第六个世界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山坡上有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夏思山觉得大漠的酒很好，言如意觉得燕子山的桃花也很好，从此天大地大，都是两人并肩行走。
　　第七个世界里，热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响成一团，阿九看什么都很新鲜，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可却不会跟着人流一起走，她始终记得，要和一直牵着她手的夏思山待在一起，夏思山是她眼里最特别的人。
　　第八个世界里，步回婷抱着手中的小孩儿到处乱窜，临吃饭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送了回去，等着夏思山为她吹凉滚烫的鱼汤，风一吹，漫天的自由就飘洒开来，在这里，她只是步回婷，她还是夏思山的步回婷。
　　第九个世界里，夏思山和迟蔚星泛舟湖上，夏思山拿了团扇，一下又一下为迟蔚星扇着，两人的目光刚一对上，便同时笑开，云卷云舒，是最平常的好时候。
　　第十个世界里，远处的别墅仍然在烧，火光映在夏思山和岑念的脸上，她们不顾一切地拥吻，仿佛下一次见面，就已经是时间的尽头。
　　夏思山也收到了这样一份视频，她播放的同时，两道机械音也响了起来，一道是99，一道是86。
　　86兴高采烈：【宿主，今天你结婚，祝你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白首同心……】
　　它不知道上哪儿搜刮出这么多词语出来，夏思山听了哭笑不得：【谢谢你，86。】
　　既然86都已经说了，99自然也准备了，她用一贯沉稳的声音道：【听说我这两个数字在现实世界里算作吉祥数字，那就祝你和林随月99。】
　　可以，这已经是99的最大限度了，夏思山也道：【谢谢。】
　　沉默了一瞬，99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在夏思山这里说话，意味着以后，她们不会再见面了。
　　尽管如此，夏思山还是道：【再见。】
　　86终于在这个时候顿悟，为什么夏思山不叫它886了，她不要拜拜喽，她要再见。
　　也许会再见的吧，系统是执念生成的，倘若不会再见也没关系，拥有相同执念的人再见，于她们而言，就算是重逢。
　　门外，视频已经到了尾声，门内，程云夸道：“这都是你和思山诶，谁这么有心，剪了这些视频出来。”
　　林随月在每一个世界里的容貌都不一样，但她们都是一个人，所以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视频里面的人也都和林随月一模一样了。
　　林随月微微仰起头，眼眶里的泪快要憋不住了，她问：“云姐，我可以哭出来吗？”
　　程云一愣，拍了拍林随月的背，“哭吧，哪有人结婚不哭的，我这妆好，不掉的。”
　　太苦会哭，太幸福也会哭。
　　程云是在故意逗林随月，林随月也确实是笑出来了，但眼泪也落下来了。
　　门再一次被推开，有束光照在夏思山的身上，夏思山迎上林随月的泪脸，她手里的视频到了最后一刻，十个世界里的人各自抬头看向远方，镜头合到一起，变成了如今的夏思山和林随月。
　　原来那些人，看的是我们啊。
　　夏思山和林随月相视一笑，林随月和夏思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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