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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牌诱捕
　　作者：捡根铅笔
　　文案：
　　entp贪财话唠皮下x intj疯批全网黑爱豆
　　池在水觉得，像叶星河这种主题曲恶意争C、排练偷懒、一个人孤立所有队友的爱豆就该被骂到退圈，于是在收钱发她黑通稿时尽心尽力。
　　可真遇见她后她傻眼了。
　　叶星河明明要实力有实力要态度有态度，一张脸拿出去艳压全世界。这样的人居然因为得罪人被恶意剪辑，全网联动黑成这样？
　　池在水：赚钱暂停，我来赎罪。
　　再后来
　　池在水：omg，姐好疯我好爱。
　　面对叶星河越来越暧昧的举动，池在水从
　　“至于吗姐，我是素人不是蠢人叫我白干活就直说，不会真觉得我会蠢到相信你想和我玩恋爱游戏吧？”
　　到
　　“要不表白试试？”
　　中间只用了半天。
　　———
　　池在水：我喜欢你，但我只是不想憋着要说出来没有非要逼你和我谈的意思balabala——
　　叶星河：你怎么才意识到。
　　***全程1v1  HE放心看


第1章 
　　“刷——”赛车甩了个漂亮的过弯飘进直道，车手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了安全带。卡扣听话地松开，车速也缓缓降落，稳稳停住。
　　人随即起身，顺势单手摘下头盔抱在怀中，朝着不远处的吧台走去。
　　吧台旁坐着的女生秀眉轻蹙，杯中的饮料只剩小半，留几块碎冰在其中沉浮——大抵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嘭！”
　　“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两道声音一并响起，车手把头盔放回架子上发出的声响与吧台旁紫裙女生的声音几乎同时。
　　“有什么可着急的，走一步算一步呗。”
　　这会儿才能看清车手的脸，鼻梁高挺，星目剑眉，是个颇有少年感的女生。年纪虽看上去不大，估摸着还在读大学，正该是满身朝气的时候。
　　池在水也的确这样，包括眼角若隐若现的几分不屑。
　　她手上经营着一个小有热度的娱乐圈评论向营销号。
　　都做娱评了，自然少不了收钱写一些金主想看到的博文。
　　当然，这些富有攻击性的言论，有人不爱看也是正常的。说了谁几句坏话，又正巧被谁的粉丝看到，被追到评论区骂，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这些事儿她从来都不在意。
　　然而不在意不等于看不见，在她评论区大放阙词的，有一个算一个，她都挨个怼回去。
　　或许她在互联网上还真有点子天赋在，一来二去的，慢慢把账号做成了有60w+粉丝，在论坛拥有姓名的营销号。
　　开着共享计划，时不时收点钱发个广告，发些通稿，顺赚的钱对于她一个活动范围只在家里和学校所在市的大学生来说可是绰绰有余，甚至能有一笔余钱拿去投资。
　　而最近，在她账号里出现最多的名字无疑是叶星河。一个几年前选/秀节目最后一名出道，热度和节目一样一去不复返的艺人。
　　她自然没有这么无聊，去回顾几年前的古早综艺，不过三个月前不知道哪位被这个姐当到路的金主找到她，一篇黑通稿十万。
　　有钱谁不赚。
　　池在水甚至还充值了视频网站的vip会员，从头到尾把当年的综艺和它的衍生节目都看了一个遍，还真让她找出了些素材来。
　　从最初争抢主题曲c位，到排练缺席，导致舞台效果不好进而连累队友第一次顺位发表时就淘汰。再到后来孤僻人设…
　　仔细看下去，每一期节目都能给池在水提供不少素材。
　　至于如此不堪的人为什么还能打败九十多位练习生卡位出道？
　　一张漂亮的脸在综艺节目里总是占有极大优势的。
　　当然，池在水也知道，叶星河既然能吸引较大体量粉丝，除了长得漂亮，性格上也必然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不过她还没发现，也懒得关心，有那时间不如揪着她错处多写几篇博文，到底还是钱最重要。
　　话说回现在，叶星河没热度不代表没有忠实粉丝，这群人没一会儿就找到池在水微博下面来了。
　　池在水还挺乐意与他们争论的，毕竟有流量就有钱。
　　没过几天她却在热榜上发现了自己的id，叶星河连着池在水这个“山不转水转”的id知名度一起水涨船高，当然，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
　　池在水其实挺无所谓的，甚至看着账号粉丝越来越多还有点高兴，可是叶星河那边坐不住了。
　　竟然私信约她线下见面。
　　这事儿她也没放在心上，甚至当做笑料和洛愉提了几句。
　　倒是给洛愉担心的不行。
　　“我查了好几天，也没看到这种先例，”洛愉顿了顿，面色忧虑，“你还是准备准备吧。”
　　女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安地咬着塑料吸管。
　　“有什么可准备的，那公司不过就是个小作坊，不用放在心上。”
　　“再说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池在水依旧毫不在意：
　　“再说了，往常不温不火的艺人这几天日日在热榜上站岗，这关注度怎么说也有我一半功劳，说不定他们是想要线下谢谢我呢。”
　　池在水嗤笑了一声，甚至开起了玩笑。
　　“谢你个头，怎么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这么没心没肺，”
　　洛愉明显有些无语，打开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池在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心大，这不，刚前几天还有人拍到叶星河去看心理医生呢。”
　　原来这才是使洛愉这般担忧的原因——要是叶星河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池在水了，连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什么，演的吧？”
　　池在水一愣，想着：“不应该啊，怎么说也是出道快十年的艺人了，怎么这点小风小浪就给她拍去心理咨询室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手上还是正直地接过了洛愉的手机，点开大图，狐疑地“诶？”了一声。
　　“还挺巧，这不就是对面七院吗。”
　　池在水笑了笑，小声嘀咕了一声，把手机还回去。伸手在吧台里掏出瓶矿泉水来，旋开瓶盖，一仰头就灌进去半瓶。
　　“你还笑，把人骂到要去看心理医生，你就一点不愧疚？”
　　洛愉皱着眉，不由问道。
　　“我都说了是演的了。”她耸耸肩，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从软件上找出刚刚那张图片，“你仔细看看，心理咨询室这几个字是P上去的，仔细看看字体都不一样。”
　　“再说了，这个人的ip地址在J省，J省的人哪儿能偶遇到在七院的叶星河，摆拍而已啦，营销套路。”
　　池在水撇了撇嘴，不由嗤笑：“营销也不注意着点，连个ip都不换。”
　　“J省怎么了，万一这个博主家在哪边，只是来H市看病正好碰到了呢。”洛愉依旧不解地问到，努力给这件事增加真实性。
　　池在水笑着摇头，开口：
　　“七院有哪个科室值得专门跑来H市一趟？”
　　洛愉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心中暗骂着经纪公司的套路，枉顾自己还真情实感的担忧了一阵儿。
　　“买也不买点好的。”池在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闪过，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那条博文。
　　“楼上商场新开了家火锅，去尝尝吗？”她转过头问。
　　于是二人锁上门，慢悠悠地朝电梯走去。
　　赛车场就在商场地下，走几步就到。
　　“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能赚钱吗？”冷不丁地，洛愉开口问到。
　　“我很想说能，”池在水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停车场，耸了耸肩，进而老实地说道，“但是，恐怕能不赚不赔就算运气好了。”
　　“别太担心啦，我养得起这赛车场。”看着朋友情绪不高，池在水补上一句。
　　这赛车场就是她的一项投资——反正也要玩，不如开家店，说不定还能赚点。
　　说来好笑，洛愉花钱向来同她一样大手大脚，这些日子却天天担心她赔钱。
　　等走到楼上，池在水“呼”地吐了一口气，顺手把口罩摘下放进口袋里，她早不想戴了。
　　连锁商场修的中规中矩，只有在这里时池在水才会忘记这儿在郊区——毕竟，好像全国的商场都修得差不多。
　　和外面的人烟稀少相反，火锅店人还算多，她一面等着上菜，一面四周张望着。
　　即便是春天，吃火锅的人依旧很多。
　　忽地她眼神再移不动，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女人顶着张女二脸，只是穿最简单的白衬衫，慵懒随意地倚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干就足以吸引住人的目光。
　　池在水和洛愉坐在大堂中间的位置，与女人在的角落隔了不小的距离，往来的人迎让池在水看不清女人的脸。
　　好像是个熟人，她想。
　　汤底中缓缓升起的烟雾这会儿显得愈发碍眼，池在水心中不耐，皱了皱眉。
　　“看什么呢？”洛愉看出了友人的坐立不安，扭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随即猛地吸气，左手捂住嘴，右手快速拍打着池在水的左臂：
　　“那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池在水打断：
　　“不确定，我过去看看。”
　　池在水知晓洛愉还没说出口的句子，利落地拉开椅子起身，朝着角落走去。
　　周围嘈杂的人声在她耳中越来越小，小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嘭。
　　嘭。
　　嘭。
　　一声响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
　　短短十几米也如同百米那么长。
　　她忽地发觉内心罕见地生出几分惶恐情绪，她大概知道了答案。
　　路总有走完的时候，谜底与她料想的没差。
　　女人生了副极好看的眉眼，双瞳剪水，燕妒莺惭，头发将将到肩膀长度，V领衬衫恰到好处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分明的锁骨。
　　谁要是长成这副模样，哪怕是满天下横着走也不为过。池在水想，这样的美女，就该明媚张扬——可她为什么又笼着层忧虑呢？
　　是因为自己吗？
　　答案从心底冒出，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忙佯装镇定压下心中思绪，随即就要转身离开。谁料女人这会儿却偏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吗？”
　　四目相对，池在水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该被这双眸子勾了去，大脑一瞬间短路，于是说不清多少年来第一次变得结巴：
　　“你，你好，请问是叶星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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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你点开这篇故事！欢迎评论给我提建议交流！


第2章 
　　“你好，请问是叶星河吗？”
　　话才出口，池在水就后悔了。
　　怎么就极速进入粉丝角色了。
　　“是我。”
　　叶星河微怔，像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儿也能被“粉丝”认出来。不过还是很快摆出了笑容，柔柔地盯着池在水的双眼，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对话才开了个头，自然不能直接转身离开。至少池在水不允许自己这样落荒而逃。
　　可是说些什么呢？
　　来个自我介绍，告诉她最近带头骂她的就是自己？
　　虽说在互联网上她向来说话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但是她还远远没有到在现实中能指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阴阳怪气的地步。
　　更何况，是对着这么一个神仙般样貌的女人。
　　叶星河大抵不太上相，池在水想，以往看见过得图片里，她可没有这么好看。
　　池在水是个不太有原则的人，要是早知道叶星河这么好看——说不定少骂两句。
　　不过这回儿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移过视线，也盯着叶星河的双眼。眼前人笑容标准，可是未达眼底。
　　呵，营业罢了。
　　叶星河看上去还是个挺敬业的人，她想，换做自己当艺人，和朋友吃饭被认出来，虽多点头打个招呼算了。
　　她想，干什么？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叶星河倒也练就出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领。瞧着眼前人古怪的神色，心底也升起几分疑惑。
　　于是微微吸气，开口问到：
　　“我们认识？”
　　“那倒不是。”
　　池在水这会儿倒是回应的快，不过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思考，装作粉丝模样：
　　“你好漂亮，比屏幕里好看多了。”
　　“别，别看网上那些，她们都为了骂而骂。”
　　“谢谢。”
　　看上去确实是粉丝，叶星河这才舒了一口气，笑盈盈地问回应着。
　　她当然不甚在乎网络上的诋毁。
　　算起来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在路上被认出来了，这会儿头让碰上这么一个呆愣愣地粉丝，还怪可爱的，于是她好心情地问到：
　　“要合照吗？”
　　“干啥呢你？”
　　还没等池在水开口，洛愉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要说起认人来，她确实比池在水要厉害不少。她一眼就认出叶星河了，见从池在水半天没回来，还以为二人吵起来了，赶忙过来看看。
　　其实吵架事儿小，要是被拍下发到网上，再被人肉就麻烦了。
　　“嘘——”池在水扭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见喜欢的明星了。”
　　“喜欢”两个字咬的很重，她朝着洛愉眨眨眼：
　　“帮我拍张照。”
　　说完也没在乎洛愉瞪圆得双眼，把手机塞进她手里，直接坐到叶星河旁边。叶星河先是愣了下，接着头朝池在水方向侧了侧，嘴角肌肉记忆般地翘起。
　　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洛愉还是懵的：
　　“你没事儿吧，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个不是叶星河吗？”
　　“她什么时候承你喜欢的明星了？”
　　池在水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洛愉小点儿声音：
　　“这不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吗，她以为我是粉丝，演一演得了。”
　　洛愉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
　　“那等后天见到她你怎么说，你和她说你是粉丝，你骂她是由爱生恨？”
　　“也不是不行。”池在水说着把抬起碟子，把肉片下到锅里，开玩笑的说着，“也可以说看见她觉得太漂亮了黑转粉了。”
　　洛愉无奈撇嘴：
　　“你还贫！”
　　“哎呀，放心啦，她这公司做法虽然离谱，但也还没离谱到要艺人亲自去线下和黑粉对线的程度。”
　　“艺人什么都做了，要经纪公司干嘛。”
　　池在水一边下菜，一边解释着。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刚刚真的去叶星河面前扮演了个粉丝的角色。
　　难不成真的因为她很漂亮？
　　想不通就先吃饭，没必要为了一个现实中不会再有交集的人烦恼。
　　池在水秉持着自己一贯的原则，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虽说洛愉长得柔柔弱弱的，可是却是个实打实的大胃王，不盯着点，等会儿什么都吃不到。
　　还没过几分钟，店里又掀起了一阵喧闹，男人的呵斥声混着人们的议论声传进池在水的耳朵里，把她的眉头揉皱了几分。
　　抬头顺着声音望去，是从叶星河那边传来的。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怒目圆睁，低头大声呵斥着，看角度像是在呵斥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
　　发生什么了这是，难不成又熊孩子闹事？
　　池在水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过气泡从锅底升起的功夫就脑补出了一场熊孩子捣乱，家长非要惯着，张嘴闭嘴就是“他还是个孩子”的大戏。
　　可当她再仔细看看，却发现叶星河好像也在事件旋涡中。
　　过去看看。
　　池在水一边想着，顺手把筷子扔在桌上，甩着手就往角落走去。
　　及她走近，才发现与经理对峙的是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小姑娘黑黑瘦瘦的，脸颊上还挂了彩，衣裳看上去也有些破旧。
　　虽说这样，小孩依旧昂着头，直视眼前的成年男人。
　　“有意思。”
　　池在水笑了一下，抱着肩膀倚在一旁的墙上。
　　“我没偷他的东西！”
　　小姑娘瞪着眼，气势汹汹地嚷到。
　　“除了我们的服务员就只有你进了这几位客人的包间，除了你还能有谁？”
　　经理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周遭食客窸窸窣窣地议论着，观点不一，有人附和着经理，也有人替小姑娘抱不平，你一眼我一语，嘈杂得很。
　　很显然，叶星河是心疼小孩的那个。
　　“是不是她偷了项链先放在一边，”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从嘈杂中传来，坐在角落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伸出手招呼孤零零的小孩。
　　“来这儿，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小孩楞了一下，旋即听话地走了过去。
　　“是谁偷了东西有警察来查，几个大人围着个受伤的小朋友骂算怎么回事。”
　　叶星河声音不大，却带了几分不可置疑的味道。
　　经理语塞，丢了项链的食客依旧不依不饶，不过这会儿却调转了矛头，转而冲着经理叫嚷。
　　而这一幕，全都被池在水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洛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池在水身边，两个人端着饮料，好整以暇地围观着这首插曲。
　　“诶？”池在水挑了挑眉——站在叶星河身侧乖乖等着被处理伤口的小朋友衣服下摆，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银色的闪光。
　　她不是什么藏得住事儿的人，既然发现了，直接就走上前去，蹲在小姑娘身后，手指捏住露出的那点银色，一用力拽了出来。
　　是个项链。
　　“是这个吗？”
　　她转过头，一脸真挚地抬起头，打断了食客和经理的争吵。
　　一瞬间，嘈杂的大堂静了下来，只剩锅中汤底咕噜噜的冒着泡。
　　“还给我！”小姑娘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抢回去，奈何身高和池在水差太多，怎么也抢不到。
　　“让我看看，”食客一个箭步冲上来，从池在水手中夺去项链，放手里细细打量着。
　　“就是这个，谢谢你啊姑娘。”女人冲池在水点头表达感谢。
　　“没事儿，找到就好。”
　　叶星河挑了挑眉，大抵她心里也略微替小姑娘感到惋惜——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谁承想这战火马上就烧到了她身上，失主才同池在水道完谢，便扭过头恶狠狠地冲着她和那小朋友骂道：
　　“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不是你偷的吗，都从你身上掉出来了，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这是你的妹妹还是女儿，自己穿的光鲜亮丽，让小孩穿的破破烂烂的出来偷东西，长得再好看心里也是烂的！”
　　叶星河只是看着才找回项链的女人，并不做声。小姑娘像是没想到自己连累到了别人，也不做声，面色逐渐涨红。
　　“诶，姨你别这么激动，她们不认识。”
　　池在水看了看失主，又看了看叶星河，眼睛滴溜溜一转，便出言解围。
　　叶星河显然有些诧异，不过很快释然，朝池在水投去善意的目光，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示意她别说话的手势。
　　寂静很快被打破，议论声四起，在漩涡中央小姑娘一改刚刚坚毅的气势，涨红着脸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认识，她刚刚主动要给这小姑娘处理伤口你也不是没看见。”
　　见说话的是池在水，失主语气缓和了几分，对帮自己找回项链的人，她还是抱有几分好感的。
　　“我...我们认识，她独生子女，也没谈过恋爱，更不缺钱，完全没理由和小偷混在一起。”池在水脑子微微一转，半真半假的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
　　约摸着怕失主不信，又拉着洛愉一屁股坐到叶星河旁边，接着说道：
　　“她一向爱当烂好人，总惹祸上身。是吧？”
　　话音还未落，又顺势把胳膊挂在了叶星河身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编编故事糊弄过去算了。”
　　叶星河闻言放下了要拍走身旁人的手。想想也是，自己最近身边本就围着不少负面消息，今天若是被拍到，网友指不定又要添油加醋说些什么。
　　尤其是那个营销号。
　　许是见二人确实熟稔，失主也没再过多纠缠，转身便走，却在转过去的瞬间脸色大变。
　　“你装什么死，和我去警察局！”
　　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现场，正粗暴地拽着小姑娘的胳膊。
　　到底还是个孩子，麻杆一样的手臂在五大三粗的保安面前更显瘦弱。她面色比之前更红了，胸口却反常地剧烈起伏着。
　　眼见小姑娘的情况明显不对，在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池在水却一个激灵突然站起来了：“别乱动，”纵步走到那小姑娘身旁。


第3章 
　　“都哮喘了，怎么还学人家当小偷。”池在水皱着眉头，心想。
　　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倚在桌旁，胸口拉风箱一般急促起伏。
　　池在水高中时候班里有个有位同学患有哮喘，看过她发病，这会儿才能认得出来。
　　她叹了口气，怎么看个热闹都能碰上这种事儿，下次绝对不凑热闹。一边想着，一边拨开围着的人群，走到人群中央，耐着性子问道：
　　“你身上有药吗？”
　　小姑娘艰难地点头，想抬手，又无力放下。
　　情况紧急，池在水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貌，手直接伸到小孩身上，一个口袋一个口袋地翻找着。
　　终于在上衣内袋里摸到了两个硬物，赶忙将其掏出——一盒吸入剂，和一只耳坠。
　　这个耳坠，好像有点眼熟，大概从哪见过。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还是救人要紧。
　　见小姑娘情况稳定许多，她才放心的站起身，眼神不自觉就瞥到叶星河。
　　只带了一个耳坠。
　　看着刚刚被自己攥在手里的耳坠，池在水不由嗤笑——还真是烂好人。
　　未成年盗窃的事儿交给警察研究，她扫了一眼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姑娘，抽身离开嘈杂的人群，走回叶星河旁边。
　　“你是不是丢了点儿啥？”
　　说着把手扣在桌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人。
　　“嗯？”
　　叶星河被问得一愣，呆呆地看着池在水，像是在思索。
　　“啧。”
　　池在水笑了一声，摇摇头，扣在桌子上的手向前一推，又顺势揭开。耳坠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等着它的主人领走。
　　“别当烂好人了，走了啊。”
　　说着转身拽住洛愉离开，剩叶星河摸着空空的耳垂发呆。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一见钟情了？”等到走出火锅店，洛愉才不解的问到。
　　明明早上还在网上和叶星河的粉丝对峙，怎么到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人家粉丝，还去帮忙解围。
　　反常地，一向伶牙俐齿的池在水这回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你别吧，真爱上了？”洛愉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池在水。
　　“没，怎么可能，只是凑热闹而已。”池在水这才反应过来，把左手腕摆在洛愉眼前，“我刚刚在想，我的手链去哪儿了。”
　　洛愉这才发现，本该挂着金财色手链的手腕上此时空空如也，不由震惊：
　　“那个小姑娘偷走的？”
　　“应该是吧。”池在水苦笑，手链是她两三个月前才从京城的寺里请来的，据说可以招财。
　　财没招到，麻烦倒是招了不少。刚才还在笑别人是烂好人，谁知道自己也掉坑里去了。
　　池在水按照约定时间到了仁城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仁城只是业内一个不太出名的小公司，靠着给选秀节目输送选手博到点知名度，但也仅仅是博到点知名度——毕竟除了叶星河卡位出道，其他的练习生最多也只是压线迈上决赛舞台罢了。
　　不过靠着叶星河这棵摇钱树，仁城赚了不少，租下写字楼一整层，从小草台班子变成了大草台班子。
　　虽说她的热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降低，但依旧是仁城最有知名度的艺人——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对于叶星河名誉受损这件事，仁城才会这么着急。
　　可是这种事儿，一般不都是发律师函威胁吗，哪儿有线下见面协商的。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真等到了楼下，她心里还是直打鼓，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才买的指虎，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正当她盯着显示楼层的电子屏发呆时，一道人影出现在电梯门口。
　　自然光又从缝隙中照过来，池在水狐疑地扭过头看向左边，下意识地伸手靠在电梯门上——正好和刚刚按开了电梯的人四目相对。
　　还是个熟人。
　　叶星河穿了件浅褐色薄西装，秀眉微蹙，审视地打量着池在水：她怎么在这儿？
　　池在水顿觉尴尬，讪讪地收回了靠在门上的手，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说我来这儿有事儿，不是私生，你信吗？”
　　叶星河没接话，仍旧打量着眼前的人——白T恤，运动裤，再休闲不过的打扮，和这栋写字楼的风格说得上是格格不入。
　　“要不，你先进去？”
　　池在水试探着问，抬起腿就要从电梯里出来，却被叶星河后退半步的动作定住。
　　“那我先上去啦，下次见。”
　　说着她退回电梯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口袋里沁着凉意的战术笔，抬头盯着墙上的广告牌像是在想什么。
　　电梯缓缓上到五楼，池在水把眼神从广告牌上移走，抬起左手，按亮24层的按钮，又把亮着的22层按灭。
　　“她要是看到我去22层，估计真得怀疑我是私生了。”
　　“不过她今天怎么在这儿啊，没听说艺人也要坐班儿啊，仁城总不能真蠢到让她和我见面聊吧。”
　　抱着满肚子疑问，池在水从24层迈出电梯，等了一会儿，才从安全通道慢悠悠地走下去。
　　用了点力气缓缓推开紧闭的防火门，谁料一转过身，就隔着玻璃门看到刚在楼下见过的人悠闲地坐在前台对面的沙发上，端着咖啡，时不时地和身旁的人讲话。
　　防火门闹出的动静吸引了叶星河的注意，她才一抬头，便看见从消防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池在水。
　　“怎么跟上来了。”
　　她心里闪过几分不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来，勉强摆出幅笑脸，转身和身旁人示意，放下咖啡，起身朝门外走去。
　　“好巧。”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叶星河，池在水不由嘴角抽搐，心道自己明明在楼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怎么还是碰上了。
　　早知道今天会碰到，前几天就不过去扯什么自己是粉丝的谎了，这下就还挺尴尬的。
　　“跟到这里就不太好了，我等下还有事，你还是下去吧。”叶星河才走到人身前，就好言好语地下了逐客令。
　　“我也有事，不是私生，真没骗你。”池在水抬手摸了摸鼻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动几下，给某个微信联系人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看咯。”
　　手机铃声从玻璃门那头传来，刚刚与叶星河一起坐在沙发上的灰西装女子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你到了？”一道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嗯哼，在门口被你的艺人堵着，我看到你了”
　　“看吧，这次没骗你。”说着看向叶星河，不觉间把“这次”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而刚刚说话的叶星河并不做声，只是看着她，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池在水心底突然爬上了几分愧疚，是为了这些日子铺天盖地的恶语相向，还是为了前几日随口扯得谎，她也说不清楚。
　　“是你吗？”女人推开玻璃门，手机屏幕朝着池在水摇晃了几下。
　　池在水微微点头，把视线从叶星河身上移走，刚才心底几分愧疚一瞬间烟消云散，变回了之前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眼睛不带感情地直视着女人的双眼，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姓苏，苏蔓文。”苏蔓文并没有对池在水的无礼表现出不满，自若地做着自我介绍，又看向叶星河“你们认识？”
　　“算是吧。”
　　“不认识。”
　　池在水赶忙撇清关系，却被叶星河的一声“算是吧”打乱了针脚。转头过去，却发现她脸上已经带上了些戏谑的笑意。
　　“不说是我粉丝吗？”说着还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前几天不是才见过。”
　　池在水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番举动，瞳孔放大，手指在口袋里不自然地蜷缩，开口刚想解释，却被苏蔓文打断。
　　“你知道她是谁吗？”很显然，叶星河的话给苏蔓文带来的惊讶更多，语调随之升高了几分，“网上节奏带的最凶的那个营销号，就是她。”
　　“‘山不转水转’嘛。”叶星河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一副早就知晓的模样。
　　“你不应该，”池在水这会儿更惊讶了，顿了顿，略有些犹豫地说道“挺恨我的吗。”
　　就在苏蔓文说话的功夫，池在水迅速在心中预设了好几种自己“掉皮”之后叶星河的反应，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般镇定。
　　叶星河依旧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苏蔓文适时出声，缓解空气中的尴尬气氛：
　　“先进去说吧。”
　　于是三人路过稀疏的工位，穿过走廊，在尽头的一间会议室坐下。
　　“啪。”房顶吊着的灯管随着声音开始发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会议室。
　　“你肯定好奇，为什么仁城没给你发律师函，却约你见面详谈吧。”苏蔓文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玩味地看着池在水。
　　“当然。”池在水也不藏着，拉过椅子坐下，昂首直视着苏蔓文。
　　“星河想见你，不然，你应该早就收到律师函了。”


第4章 
　　池在水闻言挑了挑眼睛，心底不免充满诧异，手肘杵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扣住杯口，没有规律地晃着。
　　“你想见我？”她顿了顿，双眼直视坐在对面的叶星河，“我有什么好见的。”
　　语气毫无波澜，池在水发自内心的觉得，两人在现实生活中，或许只应该有那一次偶然的交集。
　　叶星河轻笑，没回应她的话，给自己接了杯水，又坐回桌前，开口问到：
　　“你以为我会恨你？”
　　男明星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女明星确实有做女明星的道理，池在水想。叶星河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眸一笑就能勾的人心波荡漾。
　　“我猜的，至少你粉丝挺恨的。”
　　池在水实话实说，她不仅被叶星河的大粉拉黑，还被一群牛皮糖纠缠着吵了好久。她想，这样看来，叶星河应该也挺恨自己的吧。
　　前几日在火锅店遇到的时候随随便便认下了“粉丝”的名头，除了犯懒不想过多解释，也有些其他心思——她一直觉得，吵架时候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更能找到话中的漏洞。
　　“这么说，你也觉得你做的不对咯？”叶星河抱着胳膊，眼神中带了几分戏谑。
　　“呃，这倒没有。”池在水咧开嘴笑了，“我就是拿钱办事而已，你看啊，最开始的文章如果写的不好，那倒是对不起给我钱的甲方爸爸了。”
　　“那后来呢？”
　　“后面...”语气拉长，眼睛转了几圈，她才接着说，“后面儿完全是遵从本心咯，有人骂我，当然要骂回去吗，也不能委屈自己不是？”
　　像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甚全面，池在水又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手指，开口道：
　　“天地良心，我可没造过你的谣。”
　　“那你，无愧于心？”叶星河忽地低头，看着桌面，长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住好看的眸子，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池在水忽地觉得自己大抵是说的太直接了，本来无愧于心的人这会儿却乱了阵脚，于是少见的沉默下来，斟酌语句。
　　“脸皮真厚。”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而入，或许是听到了几人刚才的对话，张嘴就说到。
　　“你又是谁，怎么还听墙根儿呀。”被这话一激，池在水心里刚出世的那几分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冷哼一声张嘴就怼回去。
　　“苒儿。”苏蔓文叹了口气，出言制止，“你先出去。”
　　苏苒是她的堂妹，新传大四在读，前些日子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初稿，据说写的不错，没多少地方要修改，正是无聊的时候。作为仁城的合伙人，苏蔓文干脆让自己这个想进娱乐圈就业的堂妹来这边实习。
　　正好叶星河身边缺个助理——别看她在外人面前一副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做她的助理看上去是个轻松的工作，可实际上，工作时间最长的助理，也不过五个月。
　　没怎么踏入社会的学生，身上多少带着几分冲动。
　　正式入职第一天，苏苒在公司绕了一圈没看见自己堂姐，打听了好一番才找到这里。在门外听了几句，也大概知道了池在水的身份。
　　虽说她和叶星河还没多少交集，但还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立场。
　　“苏大经纪人，还藏着几个人啊，要不一起叫出来吧。”池在水略显恼火，不阴不阳地嘲讽。
　　“你还挺猖狂，等下你连仁城的门都出不去。”苏苒见池在水斥问自己堂姐，语调也不由高了几分，怒目圆睁，瞪着池在水。
　　池在水哑然自笑，脑中闪过自己口袋里的那支录音笔，接着拍案而起，迈步走到苏苒身前。
　　苏苒是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娇小玲珑的，池在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会儿站的近了，再加上冷着一张脸，也说得上是压迫感十足。
　　“哟，凭你？”池在水冷笑一声，横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走不出仁城的门。”
　　苏苒顿时一惧，缩起脖子后撤一步，刚好靠在墙上。见退无可退，念起仍在屋内的苏蔓文，自己还算有人依靠，倒升起几分勇气，刚想说话，却被苏蔓文呵住：
　　“苒儿！”
　　苏苒和池在水二人同时看向苏蔓文，大抵是都没想到她会偏向池在水说话。
　　“和一个学生耍狠，也算不得本事吧。”
　　好在苏蔓文紧接着做了符合她人设的事，扭头看向池在水，语气不善。
　　池在水眉毛不禁抽搐一下，有没有可能她也是个学生。当然，这话没说出去。
　　“你是怎么想的呢？”还没等池在水开口，叶星河就转了过来，依旧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看着池在水，“我指...我刚才的问题。”
　　“碍事。”池在水皱眉瞥了一眼苏苒，暗骂一声，又走回桌旁，拉过椅子坐下。双眼直视叶星河，情绪晦涩不明。
　　“你要听实话？”她犹豫着。
　　“嗯。”叶星河应到，面无表情，眼中却斥满探求。
　　“我还觉得你该谢谢我呢。”池在水笑了，吊儿郎当地说道。
　　叶星河闻言没出声，低头沉思，想着自己这次大抵是没看错人，心下正暗喜，谁料那边坐着的苏苒却开始替她抱起不平。
　　“说你脸皮厚都是抬举你了。”她叫嚣着，苏蔓文一记眼刀飞过去，这才没了声响。
　　苏蔓文虽说赞同苏苒的想法，但不赞同她的做法。
　　打断别人说话，可不太礼貌。何况——叶星河对这件事很上心。
　　作为仁城这会儿的一姐，叶星河在参加选秀之前就在仁城呆了好些年。那会儿仁城是小作坊，没有大公司那般条条框框，叶星河一面做练习生，一面接外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
　　那会儿有名气的艺人此时不是转投别家就是了无音讯，同期练习生也多潦草结束追梦之旅，只剩她还留在仁城。
　　于是就算是合伙人的苏蔓文，多少也得给叶星河一点面子。她上心，就让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会议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蔓文姐，”半晌，叶星河才缓缓抬头，看向苏蔓文，说道，“你先带苒儿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这...”苏蔓文迟疑，“注意安全。”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拉着苏苒走了，池在水却翻了个白眼：
　　“注意安全，到底是谁该注意安全，说得我好像个暴力狂一样。”
　　门啪嗒一声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叶星河和池在水两个人。
　　“坐下吧，我仰着头讲话挺累的。”叶星河歪歪头，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的意味。
　　池在水吃软不吃硬，闻言倒是乖乖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叶星河。
　　“你看看这个。”叶星河很快开口，从抽屉里拿出平板，找出视频，推到池在水身前。
　　挺熟悉的场景，橙台的招商会。
　　橙台开招商会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事儿了，这段视频池在水也看过——关于一档创新主题的综艺《听说你讨厌我》。
　　橙台能在综艺这方面做到行业老大不是没有原因的，每每在内娱停滞不前，一潭死水的时候，它总能想出点新的创意来——就比如现在摆在池在水面前这个。
　　邀请争议缠身的艺人与对其恶意颇丰的素人同台，或是艺人一雪前耻解释清所有有关自己的争议，又或是素人大放异彩让艺人哑口无言。全程直播，没有剪辑。
　　池在水当时想，也就只有脱口秀艺人有勇气去这档综艺吧，其他领域的人参加，岂不是太不爱惜羽毛了，万一失误，剪辑都没有余地。
　　这企划一出就带来不小热度，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而叶星河这时候提起——
　　“你要去？”池在水抬头，看着叶星河。
　　“是要去。”叶星河坦然地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池在水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配合你宣传？”池在水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叶星河找自己还能有什么事。
　　“这种事儿拿钱就行了，我报价不高的。”见叶星河没回答，池在水以为她是默认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语气欢快，接着说到。
　　“你猜错了。”等她说完，叶星河才缓缓说到，“我的意思是，你也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三个字把池在水打得哑口无言，双眼瞪得溜圆，嘴角微微抽搐。半晌才抬起手，指着自己，问道：
　　“我？”
　　“没错。”叶星河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微微前倾，不紧不慢地发出邀请：“和我一起。”
　　这件事她推敲过很久，本来以她的话题度，和橙台的S级综艺可沾不上边。谁知道前几个月突然冒出来个营销号，从选秀开始对她复盘。
　　这种事儿算得上是艺人们的家常便饭了，最开始叶星河并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不过一周时间，自己同那营销号一并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事情从这里开始变得有趣，急速上升的话题度引着《听说你讨厌我》节目组向她抛出了橄榄枝，缺乏曝光的她简单权衡之下便签了合同。
　　总要先吃饱饭不是嘛。
　　至于池在水——能凭借争吵就把自己推到热搜上，就算有运气因素，大抵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们两人一起出现在节目上，想必会有更高的热度。
　　而面对叶星河的邀请，池在水盯着桌面思索了半天，像是在做巨大的思想斗争。
　　“不去。”


第5章 
　　“不去。”池在水一边说着，一边把平板推回叶星河身前。“我可没那么闲。”
　　叶星河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幽幽地盯着她，像是在等池在水的解释。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没那么多理由。”池在水被盯毛了，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接着说道，“不是全世界都想出名。”
　　池在水也不是猜不到叶星河的心思。无非就是见自己最近不时同她一并上热门，捆绑一起出现大概率能带来不少话题度。自己又是素人，又不会与她产生竞争关系，大抵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了。
　　她嘲讽过的人不止叶星河一个，可不想出现在大众视野前。
　　“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回去睡觉了。”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哈欠，池在水顺势摆出了自己的态度，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副疲倦模样。
　　叶星河依旧沉默，池在水见状，权当她默认，起身就准备离开，却被叶星河拦住。
　　“你回去再考虑一下，橙台的酬劳不低。”叶星河说着，顺势把一张名片塞进池在水手里。
　　池在水挑了挑眉，随手将名片塞进口袋里，敷衍开口：“好吧，我回去想想。”
　　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池在水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这才拿出口袋里的名片，看到“苏蔓文”三个字，轻笑一声，随手揉皱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才不去当活菩萨。
　　淅沥沥的雨点阻挡不住起落的飞机，尽管这天是工作日，H市机场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饶了一圈才找到车位，池在水停好车，略有些吃力的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来，慢悠悠地朝着电梯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清明假期，池在水特意提前多请了两天假回家看看。
　　尽管早就定下这个假期的行程，可等她打开订票软件是，H市去Y市的经济舱机票早就手勤，只得忍者肉痛买了商务舱。
　　还没等她走近值机柜台，远远地就看见有八九个人围在栅栏外，价值不菲的相机在她们手上被充分利用，镜头全聚焦在柜台前正在值机的那人。
　　有点眼熟。
　　H市好歹也算得上是个一线城市，不仅文娱活动丰富，在宜居城市榜上还年年榜上有名——当然，这是建立在丰富的物质基础上，毕竟H市的物价还没有那么亲民。
　　不过这一点对于出场费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艺人们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门槛。于是不少艺人定居H市，H市机场也经常能看见粉丝们举着长枪短炮簇拥着一人的盛况。
　　池在水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于是把视线投向了经济舱——很不幸，经济舱更是排起了长队。池在水犹豫半晌，才叹了口气，走到了经济舱值机通道队伍末尾。
　　宁愿排队，也不想出现在粉丝们镜头里。
　　值机，托运，过安检，三个流程恨不得花了四十分钟。才戴上口罩，从安检通道走出，池在水就直奔休息室——钱不能白花。
　　机场休息室修的还不错，环境开阔，窗明几净，甚至有热食——这可不是每个休息室都有。
　　池在水慢悠悠地端着盘子站在水果区前，夹子伸向盯了好久的一块哈密瓜，却被另一个夹子截胡。
　　嗯？池在水皱眉，青春期残留的几丝叛逆拨开层层阻碍重新出现在心间，手指用力，从另一个铁夹子下抢回了那块哈密瓜。
　　等把哈密瓜稳稳放进自己盘中，池在水这才满意地抬起头，顺着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的夹子，看向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这人一身打扮和刚刚被围在值机柜台里的人一般无二，池在水这会儿才看清她的脸——叶星河。
　　叶星河脚踩中筒小皮靴，内搭黑色高领打底，披着件灰色西装，头发凌乱又和谐地搭在肩膀上，一双眼睛依旧勾人。
　　不过这会儿，这双眼睛里带了几分尴尬。
　　四目相对，池在水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好巧，又见面了。”
　　“是好巧。”叶星河讪笑，不着痕迹地夹起了另一块哈密瓜，放进自己盘中。“你考虑好了没有？”
　　池在水心下暗自诧异，叶星河居然还没放弃拉着自己一起去综艺的心思，明明也不算熟稔的关系，怎么一见面就直戳了当地询问这个，这好像也不合套路呀。
　　既然别人都这么直接了，池在水索性也不演了，于是坦荡荡地开口：“考虑了，还是不去。”
　　叶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依旧笑盈盈：“你再想想，想通了联系蔓文姐就行。”
　　“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找别人谈谈，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池在水无奈于叶星河的执着，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拍眼前人的肩。
　　叶星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两人角色调换，池在水的手尴尴尬尬地停在空中，不过只有一瞬，就顺势放下，插进口袋里。
　　“对哦，忘了你粉丝跟着呢。”池在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略有些心虚，“我先走了。”
　　直到上了飞机，池在水才发现，她和叶星河的缘分，远不止自己想的那么点。
　　靠窗的位子上几乎都坐着人，池在水还没坐下，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窗边的叶星河。她心下惊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许是发觉了什么，原本倚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的叶星河茫然地睁眼，恰巧与池在水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池在水不觉尴尬，泰然自若地打了个招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样是第二排，和叶星河之间隔了个苏苒。
　　和刚才在休息室里大相径庭，叶星河只是瞥了她一样，就移开了视线。
　　池在水心里打鼓，莫不是自己方才太冷漠惹这位生气了？
　　还没等她细想，一道声音就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好意思，让一下。”
　　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此时正站在她右手边。只见这人头戴白色渔夫帽，墨镜口罩一样不缺，穿着身休闲装，神色中略带几分不耐。
　　池在水皱眉，起身想给这人让出一条通道，却不成想碰到了苏苒伸在椅子外的胳膊，引得她平白生出几分烦闷。
　　苏苒扭头一看，却是先认出了正要坐下的墨镜女人：“沈无思？！”
　　话才出口，她就捂住了嘴，佯装镇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被叫做沈无思的女人猛地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可眼神偏偏落在了苏苒右手边叶星河的脸上。
　　她才想说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安全提示广播打断，身着制服的空姐依次检查座椅靠背和小桌板，沈无思无奈，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等着飞机起飞。
　　可是坐在她身边的池在水，却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听见了一声冷哼。
　　她早就听过沈无思的大名。
　　当年那档选秀节目里走出的，不只是叶星河一个人，还有票数一骑绝尘，星途至今依旧顺风顺水的顶流——沈无思。
　　沈无思长了张柔柔弱弱的菟丝花模样，偏生又有着个坚韧性子，身家背景恰巧又和整个人的气质相似得紧，福利院出身，养父开大车疲劳驾驶，撞飞高速公路护栏至今下落不明，家中只留了个病弱的养母，当年不知道惹了多少人怜爱。
　　选秀节目结束后，她迅速放下了所谓坚持十年的音乐梦想，转身就投入了影视剧的怀抱。第一部剧便是女主，虽说不是什么大制作，可剧中几个主要配角，尽数皆是老戏骨。
　　从此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天赋的孩子，出演不少影视剧，还拿了不少奖项，成功跻身内娱顶流——据说最近在又接触电影资源，人气不言而喻。
　　池在水是讨厌她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都偏信沈无思所谓家中只留病弱养母的人设——虽说前几年娱乐圈不像如今一般寒冬，可不管是众多戏骨作配的电视剧女主，还是大热选秀节目第一名的位置，都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唱跳俱佳，又或是演技高超的女艺人多的是，要是没点背景，这些资源那儿能轮得到她一个新人。
　　何况——池在水每每在网络上发表对于沈无思不利的言论，不是被限流，就是发出后被删除——这种老掉牙的人设，骗骗粉丝还行，池在水可不信。
　　随着飞机逐渐平稳，沈无思方才被安全提示打断的情绪，也慢慢回升。
　　“呀，叶星河，好久不见。”女人带了几分作弄，声音从池在水左侧传出。
　　池在水低头暗骂晦气，这人怎么抄袭自己刚刚说的话，团队给她做包装的时候不顺便装修一下脑子吗？
　　“自从解散，我们再也没见了吧，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沈无思语气不善，“我还以为以你如今的人气，要去经济舱坐了呢。”
　　尽管众人都带着口罩，池在水也能看到沈无思脸上得意的表情，和叶星河口罩下的隐忍。
　　“不是，前几天在仁城她也不这样啊”池在水心中起疑，想着这二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外人不知晓的秘密，本来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还是见不得沈无思这副草包得志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内娱顶流沈无思啊，怎么在飞机上还这么吵，不知道以为是没妈教的小孩呢。”池在水躺在调低的座椅靠背上，一边带着眼罩，一边说。


第6章 
　　“你说什么？”沈无思闻言即怒，转过脸紧盯着池在水。纵使整张脸都被包裹着无法为外人所见，可紧紧攥在座椅把手上，青筋凸起的手却出卖了她。
　　“说你吵。”池在水这会儿早已带上眼罩，当然看不见沈无思的举动，转了个身用后背冲着沈无思，右手枕在头下，左手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
　　“想睡觉都有人吵，真晦气。”她低声骂道，顺手给自己戴上了耳塞。
　　沈无思吃瘪，可池在水带着耳塞，不管她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眼见着机舱内其余乘客也生出了几分不满之情，才不情不愿的作罢。
　　其实飞机上有人说话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池在水随身带着耳塞，就算周遭地动天摇也打扰不到她睡觉。
　　可能是自己讨厌沈无思吧，她想，这会儿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这些。
　　一旁的叶星河将这一幕尽数收之眼底，心下不免诧异，这人方才对自己的态度怎么说也算不上好，怎么这会儿却替自己和沈无思杠上了。
　　感激混着探究的目光越过苏苒望去，叶星河却只看到池在水斜靠在椅背上，睡得安稳。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叶星河想，可凭着前几次见面留下的印象，池在水又不像是个为了这种事怪罪陌生人的人。
　　又或许说，她们之前就认识？
　　叶星河正想着，却被苏苒悄悄戳了戳：“叶姐，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她垂着眼，整个人散着几分慌乱。尽管她入职不久，但叶星河和沈无思不对付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限定团结束后，沈无思地位水涨船高，叶星河却不温不火，所以尽管入职前苏蔓文叮嘱过不要在叶星河面前提沈无思的名字，可方才猛然认出这位只是听说过名字的女明星，苏苒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没事，她嚣张惯了。”叶星河语气平静，听不出语气，像是说的是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苏苒暗中感叹叶星河的好脾气，却也在心中暗自想着，看来从前听闻的娱乐圈传言大多数应该也不是空穴开风。
　　毕竟从选秀时期就有相关传言，从前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可这个中缘由，也就应该她俩自己知道。
　　池在水没想太多，舒舒服服一觉睡到飞机落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登上摆渡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哈，好困。”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一歪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叶星河。
　　叶星河恰好听见动静，二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对方。
　　“你要不别去那节目了。”摆渡车上没有几个人，沈无思走vip通道和她们也不在一辆车上。
　　池在水向来也不是在乎自己在别人心中印象的人，更何况这会儿意识又不太清醒，朦朦胧胧地就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沈无思说几句你都怼不回去，去那节目估计纯挨骂，多难受，”她随手拽了拽自己的口罩，“我听过点传闻，有几个要去的素人和娱兴关系挺近。”
　　娱兴是沈无思所属的公司，规模比仁城大不少。
　　叶星河不置可否，微微偏了偏身子，离池在水更近了一些：“合同都签了，我可赔不起违约金，”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分说不出的勾人，“不如，你来保护我？”
　　池在水顿时浑身一僵，等回过神来，叶星河早就正襟危坐，和平时一样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池在水自己的幻想。
　　“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签合同这种事是可以和我说的吗，不怕我提前发出去吗。”池在水心里犯着嘀咕，暗戳戳地想着。
　　家附近建了许久的商场终于挂上了开业庆典的广告牌，池在水只是拿眼一扫，就看到了在海报中央偏左的叶星河。
　　原来她是为此而来，池在水想。恰巧这会儿路口亮起红灯，她乘坐的出租车恰巧停在巨幅海报正对面，抬头仔细看去，却没看见沈无思的名字。
　　是了，即便Y市近几年经济蒸蒸日上，发展势头迅猛，可是像沈无思这种新晋“顶流”，还是看不上这儿的商演。
　　海报最中间是个老牌男艺人，是某珠宝品牌的代言人。以他的资历来说，站在海报C位名正言顺。
　　只不过…池在水暗自思忖，沈无思来这边又是为何呢？
　　没带助理，不像是为了工作而来，飞机上那副匆忙样子，甚至像是在机场临时买的机票——毕竟，出发到达两个机场，都没有人专门为她而来——对于一个大众熟知的流量艺人来说，这可不是件常见的事。
　　难不成来访友？
　　她刚想打开浏览器看看能不能搜索出些蛛丝马迹，出租车却缓缓停下。
　　“小姑娘，到了。”
　　“师傅麻烦开下后备箱，”于是沈无思三个字被她抛在脑后，慢慢悠悠绕到汽车后面，一边拎行李，一边冲着司机晃了晃手机屏幕，
　　“钱在手机上付了！”
　　即将开业的商场离她家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不过池在水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好不容易回次家，她想多陪陪家人。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她脑子里存在了几个小时。
　　“诶呀，我知道了，”池在水推开门，脸上带着几分不奈，转过身去又冲着屋子里喊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早上的H市还下着淅沥沥的小雨，Y市这边却是艳阳高照，这会儿日头斜挂在半空，照得云都染了几分红。
　　池在水原本被母亲的唠叨念出家门，烦躁着漫无目的得走在街上，这会儿心情被夕阳治愈，煞有介事地拿起手机拍照。
　　黄褐色的建筑比周遭都高出一截儿，和橙红的云朵交相辉映，街上稀稀拉拉地行人经过，好好构图怎么着也能拍出几张“大片”来。
　　池在水这么想着，缓缓蹲下，镜头拉低，刚巧把右下角正在拍照的两个人框在屏幕里。
　　这不正应了那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诶？”池在水有些茫然地大打开自己刚刚拍的“作品”，手指在右下角滑动放大。
　　这还是两个熟人——叶星河和苏苒。
　　叶星河也发现了池在水。
　　Y市的夕阳是H市不常见的模样，她瞧着好看，便拉着苏苒下来，在酒店附近找了个还不错的街景，想着拍几张照片发微博，也算给粉丝报个平安。
　　谁料照片还没拍几张，却碰到了她。
　　叶星河双眼微眯，视线在池在水身上徘徊——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接二连三得遇到，难不成——
　　难不成她在跟踪自己？
　　苏苒顺着叶星河的视线望去，同样认出了池在水，她对池在水的印象可不怎么好，这会儿见她一会儿抬起手机拍照片，一会儿又低下头仔细看，当即呵斥出声：
　　“你拍什么呢？！”
　　池在水闻言抬起头，眼神略过苏苒，正好对上叶星河的眸子，见她也在看着自己，心下暗叫不好：
　　遇见的频率如此频繁，很难不被别人当成私生。
　　下一秒，她的疑虑就变成了现实。
　　“怎么又是你，难不成你跟着我们！”苏苒接着呵道，眼神中斥满不善。
　　周遭路人听此也把视线转向三人。池在水眉头顿时紧缩，心底本就烦闷，此时更是不愿与苏苒这厮过多纠缠，于是转身就走。
　　苏苒见自己气势正雄，哪里肯让，抬腿就朝池在水追来。池在水见状也加快了脚步，几个转身，连带着跟在她身后的苏苒也消失踪影。
　　叶星河暗自苦笑，想找出手机打电话叫苏苒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苏苒手上。
　　于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只能等着了。
　　那边池在水一边在心里骂着苏苒这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边跑着闪入曲折的小巷，没一会儿就甩掉了苏苒。
　　她们所处的位置现在是主城区，修建了有些年头了，早年城市规划不完善，当年的富人区这会儿早已斑驳不堪，墙与墙之间间隔狭窄，仅容一车通过。
　　等苏苒发觉自己被池在水甩开的时候，已经深入巷中，难辨方向。
　　想着拿手机导航找路，谁知道伸手一掏，却掏出来了叶星河的手机。
　　“糟了，叶姐没跟过来。”
　　池在水坐在墙头上，本来想看热闹的她目睹了苏苒表情管理失控的全过程，饶是她什么奇葩都见过，闻言也不禁错愕。
　　于是用手一撑跳下墙头，一个箭步窜到苏苒面前，夺过了她手中的手机。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在职场里活下去的，”她看向苏苒的眼睛好像在看傻子，“我要是叶星河明天就开了你。”
　　“你怎么说话呢，手机快还我！”苏苒恼了，伸手就要抢，可她的确不是池在水的对手。
　　只见池在水顺手把手机塞在口袋里，一跃一撑，就翻身上了墙头。
　　“你干什么去！”
　　“把手机还给你老板。”池在水说着，又朝苏苒翻了个白眼。
　　苏苒一开口池在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下巴朝上抬了抬，怼道：“等你走出去，天都黑了。”
　　不等苏苒回话，她便扭过头去，头也不回得走了。
　　对于外地人来说难辨东西的小巷，根本难不住本地人。
　　现代人哪儿能离了手机，池在水正在心里幻想着叶星河的焦急模样，转头却看到叶星河从容坐在街边长椅上，竟是与周遭街景相辅相成。
　　她就是风景。
　　再低头看看自己，右手袖口刚刚翻墙的时候挂了一块，走的匆忙，呼吸也不稳，尽显狼狈模样。
　　这样过去太输气势了。她想。


第7章 
　　才伸出去的腿带着身子转了个角度，池在水扭过头就钻进了路旁的便利店。等她再出来，外衣口袋里多了瓶才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可乐，大半瓶身晃晃悠悠地露在外面。
　　叶星河正没有目的得盯着街上往来翕忽的人们发呆，细说起来她也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虽说这会儿的慢节奏不是她自愿，但也难得。
　　正愣着，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哟，真巧。”池在水手揣在口袋里，贱嗖嗖地坐在叶星河身旁。
　　“嗯。”叶星河转过头去看着她，眼神中没掀起任何波澜。
　　“你怎么不问问我来找你干嘛？”池在水一怔，像是被眼前人毫不在乎的神情打了一拳，却是不觉尴尬，开口追问着。
　　“手机。”叶星河叹了口气，说道。
　　“你怎么猜到的啊？”池在水瞳孔放大，颇有些惊异地问着，“你身上装金属探测仪了？”
　　被问的人嘴角微微抽搐，并未作声。池在水这才感受到口袋里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一直在振动，嗡嗡作响。
　　“耳朵还挺灵。”她小声嘟囔着，手塞进裤子口袋里掏出还在振动的手机递了过去，语气中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喏，还你，快谢谢我。”
　　叶星河没理她，接过来解开锁屏一看，有好几个苏苒的未接来电，环顾四周，也没见苏苒同池在水一并回来，于是狐疑问道：“苏苒呢？”
　　“后边吧，没注意。”池在水闻言耸了耸肩，也回头张望了一下。“这么大人了，也不能丢了啊，要真走丢了，那属实是有些弱智在身上。”
　　叶星河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未及出声，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是我，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的苏苒本以为手机还在池在水手里，见电话接通还想着骂上几句，还没说出两个字，就被叶星河生硬地按下了火气。
　　池在水只觉得叶星河语气略微有些生硬，可苏苒却知道叶星河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自己虽说是苏蔓文的堂妹，可直系老板却还是叶星河。
　　思忖至此，苏苒语气瞬间便弱了几分，畏畏缩缩地解释道：“叶姐，我刚刚还以为......”
　　“不用解释，赶紧回来。”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苏苒声音更小，直至细若蚊蝇。
　　叶星河扶额，答应苏蔓文帮她堂妹提供点工作经验的时候，也不知道苏苒还是个路痴。
　　“不是吧，她真迷路了？”
　　池在水靠在长椅上，见叶星河神情不对，出言猜测到。
　　“你猜对了。”叶星河应着，“我去找她。”
　　“你这老板地位挺低啊。”池在水张口就来，心下却暗暗思忖，从前只听说过助理随叫随到，却从没见过艺人去找迷路的助理啊——仁城员工待遇这么好的吗？
　　“房卡在包里，包在她身上。”叶星河许是瞧出池在水心中疑惑，解释道。
　　池在水这才发现，叶星河这会儿从头到脚一身打扮上，一个口袋都没有。回想起刚刚苏苒身上又拿着外套又背着包，也就打消了刚刚的疑惑。
　　再怎么说苏苒也是为了追自己才被留在那儿的，叶星河一个外地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找到还好说，别等会儿俩人都迷路了。
　　再者说，要是不被人发现的话，自己还是很愿意和叶星河多呆一会儿的。
　　谁不喜欢美女呢？
　　这么想着，池在水把自己的口罩往鼻梁上又拽了拽，开口说道：
　　“我带你去吧，让她共享位置。”
　　叶星河想了想，没拒绝，顺着池在水的话打开了位置共享。
　　“让我看看这废物绕哪儿去了。”池在水探头过去，眉头却是一皱，开口便吐槽道，“嚯，还挺能走，走的挺远。”
　　抬头想带着叶星河离开，却瞥见她冻得通红的耳朵。
　　虽说已是春日，可地处北方的Y市也没暖和到哪儿去，叶星河穿着的一件圆领薄卫衣完全不够看，外套又在苏苒手上，哪儿有个不冷得道理。
　　抛开从综艺中扒出的那些蛛丝马迹，也抛开和她粉丝的那些恩怨，单就这两三次的相处来说，池在水对叶星河还是挺有好感的——毕竟如果换了自己是艺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个人在街上遇到，早把他当成私生粉破口大骂了。
　　这会儿还能和自己和平相处，叶星河大抵是个脾气还不错的人。至于选秀中那些发脾气的蛛丝马迹——池在水想，那可能是节目组的恶意剪辑。
　　一期节目就只有一百多分钟的时间，要浓缩练习生们那么久的练习生活，再加上练习生每天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摄像头下，节目组想通过剪辑抹黑一个人来换取话题度，也太容易了。
　　更何况，虽然叶星河一直是以清冷矜贵的形象示人，在自己面前也没毁了这个人设，可池在水却总觉得，她身上有几分怨种气质。
　　毕竟，没见过谁家艺人还得顶着寒风去找自己迷路了的小助理的。
　　想到这儿，她大方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叶星河：“看你冷的，披着点。”
　　叶星河一怔，脸上添了几分笑意，不过还是推开：“谢谢，不用了。”
　　池在水耸耸肩，倒没坚持。
　　苏苒走的还真不慢，在巷子里被池在水甩下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公里之外的夜市里。
　　Y市这几年为了推动旅游业下了不少本钱，整条街都是新修的，依托民国时期女校的历史，建了些仿欧式建筑，吸引了不少商家入驻。这会儿天色已晚，周遭商铺都亮着灯，景色倒也漂亮。
　　两人在人群中发现了苏苒。
　　就凭她大包小包的打扮，要让别人看不见她还挺不容易。这位还真没自己正在工作的自觉，逛街逛得不亦乐乎。
　　“诶，”池在水用胳膊顶了顶叶星河，揶揄着：“她是有你什么把柄吗，还不解雇她。”
　　叶星河轻笑，又很快冷脸，长腿一迈，走到苏苒身后。
　　苏苒的危机意识这会儿才睡醒，很快发觉背后有道眼神盯着她，猛地回头一看，对上叶星河含着冷意的双眼。
　　“叶姐......”她瞬间心虚。
　　“回去吧。”叶星河从她手中拿回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手塞进口袋，没接她的话茬。
　　苏苒这会儿想起她入职之前的传言，说叶星河脾气不好，性子冷，身旁的助理一两个月就要换一个，她本来还不信，觉得不管怎么说叶星河也得给自己堂姐一个面子。
　　这会儿这些传言发了疯似地在她脑子里乱窜，倒是给她吓得不轻。
　　一旁的池在水挑了挑眉，心里暗暗替叶星河叫了几声无语，明明什么也没做，这助理却像被骂了一样。
　　方才开玩笑的话在她心里添了几分确信，不会这苏苒手里真有叶星河什么把柄吧。也不对，要是真有把柄，也不至于自降身份做个小助理啊。
　　许是这时间大家都没什么事出来遛弯，街上人流量不小，才几句话的功夫，池在水同叶星河之间就多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池在水挤开人群，走到叶星河身侧，开口说道：“既然人找到了，我就走了啊。”
　　“谢谢你。”叶星河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么——”看着叶星河冷淡的态度，池在水本想吐槽几句，却转瞬间被远点树下两个人吸引了目光。
　　一人一袭黑色风衣，墨镜口罩帽子吧整张脸都挡住，和之前在飞机上沈无思的装束分毫不差，身侧一人红色短发，耳垂处隐隐有闪着光，衣着朴素，像是个男生。
　　？
　　孤男寡女？
　　她眼睛顿时一亮，“内娱顶流女爱豆”和落魄男子约会，这剂猛料爆出去，怎么也得让微博程序员多加几天班吧。
　　送到嘴边上的瓜，怎么能错过呢？
　　“我先走了，下次见。”
　　池在水说完就走进人群中，仔仔细细地调整自己脸上的口罩，摘掉耳机，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快步朝沈无思那边走去。
　　只是还不及她走进，就看二人像是起了什么争执，男子转身欲离开，却被沈无思一把拽住胳膊。
　　“哇哦。”池在水挑了下眉，举起手机咔咔就是一顿拍。
　　其实就留在人群里，隔着远远地录视频，就能算得上是个不小的料，不过，富贵险中求，池在水只犹豫了一秒，就逆着人流继续朝那边靠近。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沈无思情绪激动，语气颤抖，右手拽着眼前人的胳膊，声音不由拔高几分。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沈无思大抵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低下头，拉着人就往角落处走去。
　　沈无思低着头怕被人认出，只看得到脚下排列紧密的石砖——池在水白捡了个跟踪的大好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进角落处无人的女公测。
　　“玩这么大的吗？”她瞳孔微微放大，只一瞬，又开始懊恼。
　　失策了，没拍到她俩走进去。
　　心里这么想着，她连忙确认录音确实开着，拽了拽口罩，抬脚就跟了进去。
　　“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别再纠缠了。”


第8章 
　　池在水才走进去，就听到这话。
　　独属于女生的干净嗓音在逼仄的室内响起，池在水一怔——原来她刚刚看走了眼，在沈无思身旁的，其实是个打扮帅气的女生。
　　她方才揣测的“孤男寡女”的故事自始无效，但事情仿佛比当红顶流小花头部遭受重创恋上落魄男子更有意思。
　　“韩绾白！你听我解释！”沈无思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池在水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么大八卦，得卖多少钱！
　　可不管沈无思怎么歇斯底里，被叫做韩绾白的女生依旧无动于衷。最终甩开沈无思死死拽住她的手，走了出去。
　　韩绾白走后没几分钟，沈无思也离开了。充斥着某些味道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因为被巨大信息量击中而还在发呆的池在水。
　　好老土的套路，好刺激的故事，跟小说一样。
　　——
　　沈无思公之于众的家庭情况半真半假，她的生长环境比网络上流传的版本更加窒息。
　　大抵是她找韩绾白找了很久才找到吧，刚刚一通歇斯底里间吐露不少自己的心路历程。韩绾白听没听进去不知道，池在水倒是听得认真，甚至背下了大半。
　　传言不假，也不完全是真的。
　　所谓出车祸死无全尸的养父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卧病床榻的养母同样是她的亲生母亲。沈无思幼年时家庭经济困难，走投无路把她送到福利院，等经济情况好转，才把她接回家中。
　　父亲离世得了笔不菲的赔偿金供她们母女二人生活，偏生沈无思文化课成绩不行，靠着学声乐考了个一本院校。学艺术嘛，自然是烧钱的，坐吃山空，等到她读大学的时候，积蓄也花的七七八八。
　　这会儿她却看见家境殷实的舍友为了送偶像成团出道一掷千金，乳制品不要钱似地往宿舍搬。了解下来觉得做偶像是个来钱快的出路，恰巧这会儿有个小公司的星探同她接触，顺水推舟地，她就成了练习生。
　　练习生的生活苦哈哈的，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也是那会儿，她认识了韩绾白——公司附近酒吧的驻唱。
　　那会儿，她俩就是彼此生命中的光。
　　后来嘛，她得了“贵人”赏识，跳槽，参加选秀，被捧起来，韩绾白自然也与她断了联系。到了这会儿，她羽翼丰满，转身把贵人踹了，回过头来寻找自己“消失的初恋”。
　　韩绾白当然不愿意，躲到了Y市，谁知道沈无思追到了这儿来。
　　——
　　又过了好一会儿，池在水才回想起来自己还身处公共厕所，连忙离开。
　　“这么实锤的猛料，沈无思得给我多大一笔封口费啊。”池在水想着，嘴角不禁上扬。
　　这么大的好事儿，居然送到她面前了，果然，之前去京城的庙里上香还是有用的。
　　话说回叶星河，眼见着池在水追着沈无思二人进了角落，又见沈无思二人一前一后，面色不善地离开，眼中闪过几分晦涩不明的情绪。给经纪人苏蔓文发了条消息，就带着苏苒离开了。
　　等池在水出来，周遭早没了叶星河的身影。虽然早就猜到，她心底还是莫名的升起几分失落的情绪，当然，很快就被吃到大瓜的喜悦冲散。
　　还没等她联系上沈无思的团队“探讨”这条录音的价值，文娱榜上的另一条热搜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天早就黑了，临睡前池在水无聊地翻看着榜单。
　　#叶星河作弊#
　　五个字挂在热搜榜不高不低的位置上。池在水好奇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一张十年前某高中的违纪通知单。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发表的人别有用心，右下角红色的学校公章已经斑驳难辨。但是“高一”“叶星河”“作弊”“严重违纪”“班级量化评比扣五分，停课反省一周。”几个字十分清晰。落款的时间又正好是叶星河上高一的年份。
　　也有好事者翻出了叶星河之前的采访，采访里叶星河亲口承认了自己成绩并不算好。还在主持人问“那是个学渣咯？”的时候，这位姐甚至点了点头。
　　这视频更增加了这张违纪通知单的合理性，网络冲浪速度快的吃瓜路人，基本都相信了。
　　这张图池在水也看见过，但是当时她嫌图像素太差，不算石锤而没有发。没想到到现在被别人发出来了。
　　话题下热度最高的帖子，是另一个个营销号。
　　“内娱最近是多无聊，这么不清不楚的瓜都能上热搜了。”她嗤笑一声，顺着图上的水印，找到了最早发出这张图的论坛。
　　池在水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若我祭出手中猛料，尔等又当如何应对？
　　在才得到沈无思实锤瓜的池在水面前，这些连虾兵蟹将都算不上。习惯使然，她依旧翻看着论坛里的讨论。
　　或许是叶星河最近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像是全网都默认了这张通报批评的真实性，论坛里全是清一色的讥讽：
　　“就这，还当偶像呢，怎么给粉丝树立榜样？”
　　“谁说不是，选秀时就看她不顺眼，一天天端着给谁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看上去很乖，背地里却抽烟喝酒样样来吗？”
　　“我怎么觉得，她当年卡位出道就很奇怪，说不定偷了谁的人生呢！”
　　......
　　讨论愈发离谱，池在水不禁眉头紧皱。通报批评的真实性先放在一边不提，就凭几年前仁城的小作坊实力，哪儿有钱给她买出道位。
　　至于偷换人生——主角可不一定是她。池在水可是记得，当年某一位的人气数据，在几天之内宛若吃了激素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
　　回去微博看了一眼，叶星河为数不多的那几个粉丝依旧兢兢业业地带着夸赞自家姐姐的话题，发着美图。可惜，在这场大多数人的狂欢里，她们的声音微乎其微。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如果有一件更爆炸性的娱乐新闻出世，估计就没人在乎叶星河这位不温不火的三四线女艺人几年前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看着越爬越高的热搜，池在水点开了和苏蔓文的聊天框，嘴角噙着笑，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大笔钱转入自己银行卡的画面。
　　一个文娱榜单截图甩过去，池在水贱兮兮地打字：
　　“是不是挺头疼的。”
　　“我这儿有你艺人对家的猛料，发出去绝对能把这个热搜压下去。”
　　“怎么样，考虑考虑？”
　　......
　　三段文字发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四十多分钟过去，苏蔓文都没回复。
　　“什么嘛，这人工作怎么一点都不积极，算了。”池在水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旁，准备睡觉。
　　这一天确实给她累坏了，她罕见地准备早早休息。
　　谁料还没等她闭上眼，手机就“嗡嗡嗡”地震了起来。
　　“185****3358”
　　“卖给我们不如卖给本人划算，她团队出手阔绰，之前为了买在酒吧被拍到的几张图都花了五万。”
　　捡回手机的池在水对着这两条消息眼皮直抽抽。
　　苏蔓文怎么知道，自己口中的对家是沈无思呢，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
　　屏幕那头的苏蔓文同样震惊，只不过，让她震惊的，是叶星河的态度。
　　“你确定吗，这热搜咱们真的不管？”
　　在收到池在水消息之前一个小时，苏蔓文就关注到了这条热搜，本想着手准备协调一下让它降下去，又想到之前叶星河面对负面评价的态度，还是给自己这位艺人打去电话，知会了一声。
　　同之前一样，叶星河的态度依旧是——不用管。
　　是了，不仅这次，就连之前那些断章取义的所谓黑料缠身，时不时就上个负面热搜的时候，叶星河的态度总是这样——一点都不管，任由舆论发酵。
　　甚至在舆论稍微平息之后，还煞有介事地提出要见见那个节奏带的最厉害的营销号，邀请她和自己上同一档节目。
　　苏蔓文不知道这位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问叶星河都不解释，她也无可奈何。毕竟，仁城如今只剩叶星河这么一个勉强拿得出手的艺人，给她惹急了，连带着公司都不好过。
　　和大公司里经纪人具有对艺人绝对的支配地位不同，苏蔓文和叶星河，更像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
　　不过，这次在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后，叶星河还提了一句：“等下如果有人找你卖沈无思的花边新闻，直接把她经纪人联系方式发过去。”
　　苏蔓文本来还不信，直到她收到池在水的消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按照叶星河的意思把沈无思经纪人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真说起来，直接把别人联系方式发出去不是个道德的做法，尤其是这个圈子里，对于这些东西的重视更是非同一般。
　　不过嘛，既然是沈无思的经纪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们真就不管？”看着又上升了两位排名的热搜词条，池在水思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公司内部决策，不方便解释。”
　　池在水翻了个白眼，好歹也算得上是公司知名度最高的艺人，怎么这都不管。
　　撇了撇嘴，暗骂几声无良公司，准备睡觉的她，一闭上眼，就是傍晚时候独自坐在街边长椅上叶星河的身影。
　　“真服了，”她叹了口气，翻身下床，“那就让我大发慈悲，帮帮她吧。”
　　还真别说，这一翻还真让池在水翻出了点东西。
　　都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更别提叶星河这种很早就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人。
　　顺着问答论坛找到叶星河就读的高中贴吧，又在贴吧的几个古早帖子里，她找到了能完全澄清这张违纪通知单的证据。
　　“沈无思的瓜还是留着卖给她自己吧。”池在水沾沾自喜着编辑博文，把这些关键性证据整理好准备发出去，却在要点击发送的时候犹豫起来......
　　“万一她想黑红呢？”


第9章 
　　近半年关于叶星河的各种新闻在她脑海里闪过，池在水眼神失焦，盯着手机屏幕微微发怔。忽地眼前恍若闪过一道白光，眼神的焦点聚在文字中“叶星河”三个字上，嘴角不自觉间微微上扬。
　　“有意思。”她说。
　　或许，人家想黑红也不一定。
　　近两年娱乐寒冬，不管是大制作电影、电视剧，还是人气综艺常驻，都不再是能让人气更上一层楼的保障。更何况像叶星河的咖位，大抵也吃不到这类资源。
　　换句话说，对她来说，即便深入剧组九十天，也就只能换来一个定档播出遥不可及的“待播剧”。
　　至于偶像歌手的所谓主业——唱跳舞台？
　　谁还钻营那个，就连各类晚会上为数不多的舞台，绝大部分也是留给这一年各路爆火剧目的男女主唱片头片尾曲的。
　　而若是放任负面舆论满天飞，说不定还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激增的讨论度，以及在更多地方会被提起的姓名——谁说黑红不是红。
　　若是日后能将这些黑料澄清一部分，则就更上一层楼。
　　不得不说，这步棋走的险。毕竟深处舆论风暴中心，直面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满满恶意，但凡心里稍微脆弱一点，就撑不下去。就算真的火了，留下了什么心理疾病可不是个好事儿。
　　只是不知道，想到这路子的，是苏蔓文，还是——叶星河？
　　想到这里，池在水心下暗笑：“差点还坏了别人的好事儿。”
　　本来就是想多管闲事帮人澄清莫须有的恶名，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今天跟着叶星河，她撞到了沈无思不为人知的故事，叶星河在池在水心里的形象好了不少。只是既然与当事人目标相违，这些东西就失去了被发出去的必要。
　　可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她转念一想，文案也编辑了，图也做了，若是就这么删除，让它们变回0和1的符号，也太对不起自己耗费的时间了。
　　眼睛转了好几转，池在水一股脑地把这些全塞进了压缩包里，发给了苏蔓文。
　　“总要有用到的时候吧。”她想。
　　只是，再细细一想，又觉得事情不像她想的这么简单。
　　月明星稀，街上只剩路灯孤零零地站岗，池在水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算了，还是先睡觉。”
　　另一边，叶星河才洗漱完，正认真读着剧本。
　　风评差有风评差的好处，其他演员爱惜羽翼，大多不愿意演一些人设不好的恶毒反派，生怕角色人设被人当做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污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好名声。
　　叶星河自然不在乎，毕竟，除了那些真的触犯了法律，吃免费饭的艺人，这会儿的娱乐圈大概没有几个人比她还不招人待见。
　　更何况她这几年勤勤恳恳学习，演技还不赖，发挥的好还能和那些演技受大众认可多年的老戏骨掰掰腕子。大抵算是“因祸得福”，有不少大制作朝她抛来了橄榄枝，邀请她出演一些不太重要的反派角色。
　　主角多是些风头正盛的小花小生，从投资伊始就有不小热度。
　　连着翻看几个，都是中规中矩的古代言情偶像剧，找上她的角色也大同小异，什么脑子不太好用，沉迷男主美色，妄图插足男女主爱情的侯府嫡女啊，又或者是瞧不上女主出身贫贱，想要拆散男女主的皇室公主。
　　叶星河秀眉微蹙，虽说这些日子以来，有剧演就可以秒杀秒杀一半同行，可这类没有脑子，剧情又没新意的本子，她也不想接。
　　唯一看到个不太一样的角色，是早年承了男主敌人的恩情，没走上其他角色爱上男主的那条拥挤小路，一心只想噶男主腰子的女杀手。
　　“唉”她叹了口气，要是剩下两个角色依旧不怎么样，演个杀手也还不错。
　　不过很快，她就被另一个角色惊艳到了。
　　出身名门的小将军爱上被当做质子送往中原的西域不受宠皇女。后遭变故，女主假死，留男主独自相思数年。
　　数年后男主大捷归朝，将世家小姐当做替身，却没成想这一切都是圈套，她做局，一步步把将军府送入火海。
　　而朝她抛出橄榄枝的这个角色，恰恰是这个世家娇小姐。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重要配角了。
　　更何况，这是个小说改编的剧本，原著中这就是个讨论度不低的角色。不仅如此，和长公主的cp还有着较高人气。
　　唯一不好的就是项目投资不多。不过——比起这个角色来，少赚的那些钱大抵也算不上什么。
　　这下好了，剩的最后一个剧本看都不用看了。
　　叶星河伸了个懒腰，才拿起手机，就看见苏蔓文一股脑发来的消息。
　　“不知道她抽什么风。”
　　“【截图】【截图】”
　　“【文件】”
　　好看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叶星河好奇地接收文件，才看了几眼，心里便升起些许说不清的情绪。
　　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手机就嗡嗡作响，苏蔓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快看我发给你的文件。”才接起电话，叶星河就感知到了对面那人急躁的情绪。
　　“在看，”她轻笑，“你急什么？”
　　“还我急什么，”苏蔓文无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上一秒还找我卖八卦呢，下一秒无偿帮忙写澄清稿了，多反常。”
　　这突如其来的澄清稿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想着叶星河才预言了这人的行动，又是叶星河自己的事情，干脆和她一起商量。
　　“说不定人家只是闲得无聊呢。”叶星河嘴角微微上扬，回忆起那个毛毛愣愣的人影，心道：“看着不像个坏的。”
　　苏蔓文猛地被噎这一下，过了半晌才接着说：“真不澄清了？都，这么久了。”
　　“澄清有用吗？”叶星河闻言自嘲地笑着，“后面不是还有个综艺吗，到时候再解释吧。”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管了。”她思忖片刻，“你也知道，仁城能叫得上名字的也就你们几个，做事的时候好歹也想想新来的小孩们。”
　　“知道了。”她应着，“对了......”
　　池在水再看到叶星河，是在站台活动现场。
　　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不知不觉间她还是按时站在了台下。
　　艺人们的后援会当然不会因为这活动举办在小城而厚此薄彼，早早准备好了应援易拉宝，小花墙一类的东西摆在场地周围，咖啡店里还有人排着队领应援礼包。
　　池在水环视四周，心下疑惑——怎么不见叶星河的应援？
　　虽说她最近名声差了点，可粉丝基础还是有的，比之一同参与活动的其他人只多不少，可今日这场馆里书与叶星河的应援可是寥寥无几，混进别人的应援里看都看不见。
　　直到她打开叶星河的超话，这才算找到了答案——不满于公司面对负面舆论的不作为和近期的工作安排，粉丝组织选择无期限停业，停止一切应援活动。
　　粉丝大多同仇敌忾，也就导致了这会儿站在这里的只有些不参与抵制活动的散粉、。
　　“真有意思。”她想。
　　等池在水转过身去想找个既能坐着又能俯瞰全局的地方悠闲地围观，才发现自己早就被挤在人群中央，动弹不得。
　　“唉”她叹了口气，“这得站多久。”
　　叶星河自然也知晓后援会无限期停业的消息，心下苦涩，却也不能表露出来，佯装镇定，和平日一样站上舞台。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严重些，自我介绍之后没有预料中的欢呼声捧场，零零碎碎的掌声衬得主持人被扩音器放大的欢呼更显尴尬。
　　而面对如此窘境，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叶星河眼中也难掩落寞。她顺着声音的路线挨个看过去，多是些小姑娘三两一群卖力地喊着她的名字。
　　一一与发出掌声的人眼神相对，桥梁的眸子里带了些许感激的意味，直到她看见池在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用力鼓掌。
　　随着艺人离场，人群也渐渐散去，池在水这才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无聊地又在商场里绕了半天，等到天色全黑，周遭都没什么人，才欲离开。
　　不料却被人叫住，她回头一看，她很快就认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叶星河。
　　“谢谢你。”她说。声音透过口罩，带了几分发闷的质感，叠上今日无人问津的境遇，到底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可怜劲儿来。
　　不过池在水大抵是看不到这些，她只是略微诧异，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谢我干什么，你不该去谢你粉丝吗，我是顺路来看热闹的，他们可不一定是啊。”
　　叶星河被这话噎住，眸子垂下去，过了几秒才又扬起：“还有你昨天发来的......”
　　“啊这，”池在水到底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打乱了阵脚，眼神飘忽，挠着头，“我本来想自己蹭热度发的，但咱多少也算认识，想了想还是没跳出来坏你事儿。”
　　“坏我事儿？”叶星河微微皱眉，问到。
　　“啊？你不是想走黑红路线吗？”池在水也被问蒙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星河，眼里写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叶星河闻言垂眸，几欲开口，最后却一言不发。眼中转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只呆愣愣地站着。气压逐渐降低，又过了几分钟，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池在水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犹豫了两秒，抬腿追上去。


第10章 
　　“诶，”池在水叫道。还想说什么，却很快注意到四周朝她投射过来的目光，于是敛了声音低下头，拽了拽口罩加快脚步，跟着叶星河走出了商场，直到个没人的僻静小巷。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叶星河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微颤，眸子里失望掺着怒气，转过头瞪着池在水。
　　池在水没想到叶星河会突然站住，趔趄了一下，同样停下，站在叶星河斜后方。视线从地面抬起，同叶星河对上的眼神里写满讨好：“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嘛。”
　　四月的夜晚依旧不怎么暖和，夜风裹挟着寒冷气息从路的尽头呼啸而来，不停息地拍打在池在水的身上。她依旧挺直脊背，可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却以一种诡异的形态交缠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尴尬。
　　叶星河只是依旧瞪着她，没说话。年久失修的路灯把微弱的白光洒在她身上，也压不下她略显激动的情绪。
　　“对不起......”池在水缓缓垂下头，一并移开了与其对视的双眼。“我没想吐槽或者嘲讽你，我只是——”
　　她绞尽脑汁，却没想出来任何辩解的话。
　　惯常伶牙俐齿的人头一回置身于到说不出话的境地，很显然她前一天晚上的猜想近乎完全错误，面前的人大概率有什么难言之隐。
　　做了良久的心里斗争，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抬起头想向这位最近承受了太多恶意的人道个歉，却看见叶星河眼里闪过的银光。
　　“你别——”池在水顿时乱了阵脚，伸出手想帮她擦掉泪水，又似乎觉得不妥，讪讪地停在半空中，尴尬地塞回口袋里一通乱掏，才掏出包纸巾。
　　“别哭呀，风挺大的，等会儿吹得脸疼。”她把纸巾递出去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右手边挪了一点，站在叶星河和这条巷子里唯一一个看上去像摄像头的东西中间。
　　“还跟着我做什么！”叶星河猛地抬手拍在池在水手腕上，纸巾借着惯性脱手，滚落进墙角的阴暗中。
　　池在水楞怔一下，眼神暗了暗，措手不迭地捡起地上的纸巾，拍了拍沾上的土，又抽出一张硬塞进叶星河手里。
　　“既然合作谈不成，”叶星河顿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不用跟着我了。”
　　“我没有——”池在水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地试图解释清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
　　“你以为。”叶星河打断了池在水的话，自嘲般笑笑，接着又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你以为我是故意不澄清，想靠那些负面舆论提高讨论度吧。”
　　“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
　　“猜对了一半。”
　　“我知道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池在水语速更快，话说一半却赶忙住了口，眼里添了几分疑惑：“啊，什么？”
　　“我说，你猜对了一半。”叶星河双眼紧盯池在水，神色间带了分审视的意味。
　　即便池在水没看出这分审视，动动脑子也能猜到叶星河的意图。眨了眨眼，手塞进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窸窸窣窣地掏出自己的钥匙串，从上面摘下个什么东西，自顾自地演示起来：
　　“你看，这样是开，这样是关——”
　　一个小巧，而又隐蔽的录音笔。
　　展示完又把它放进手心，摊到叶星河面前：“录音笔给你，你要不放心，把我手机拿走也行。”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叶星河的脸色，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了些讨好：“你要不，展开说说？”
　　“走吧。”
　　“这儿安全吗，不会有什么狗仔私生偷偷装窃听器什么的吧？”池在水靠在叶星河房间的沙发上，抱着肩膀不放心地问到。
　　“不是顶流，没人在意。”叶星河自嘲，转过椅子，朝着池在水坐下。
　　“别这么不自信啊，就今天活动上那个小歌手，微博粉丝还没你一半多呢，那不是天天用自己的账号骂私生吗，那些狗仔天天预告什么顶流，什么一线，我看着还没你热度高呢，那不还是好几个狗仔跟着拍。”池在水撇嘴，“你看，你比那么多人都火。人经常往下看，就会很快乐。”
　　叶星河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转念又开始担心。她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像她设想的那般稳重，反倒带了股稚气。与这样的人推心置腹，真的会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前两天你那个助理呢，被炒鱿鱼了吗？”池在水依旧说着，问句发出却半晌没得到回应，这才发觉出眼前人的迟疑，“你怎么了？”
　　池在水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甩出去，却一个也没得到回答。
　　叶星河垂眸不作声，在心中默默推算着风险与得失。周遭渐渐安静，池在水不喜欢这种氛围，于是开口：“你累了的话要不先休息，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便起身，身后的声音适时响起：“等等——”
　　于是她转回去，耸了耸肩，眼中夹杂着些许无奈：“那你倒是说啊。”
　　池在水心里也觉得好笑，看着眼前顾虑重重的人，摁亮手机屏幕，找出自己的绿色软件二维码，递了出去：“要不先加一下，等你想好了再说。”
　　语罢在心里撇了撇嘴，悄声嘀咕着：“没劲。”
　　叶星河最后当然说了，虽然有的地方说的不清不楚，似乎在遮掩什么，不过结合实际拼拼凑凑，池在水也搞明白了事情大概。
　　合约在小公司的限定团爱豆，运气好也就是最多风光那么一两年。在跨年晚会上唱着组合的歌，或者接一些投资不高的网剧，艺人和粉丝都以为是星途的开始，实则已经到了巅峰。晚会节目组请的是整个组合，而不是单个爱豆，等到组合解散，也没人记得你是谁。
　　再碰上影视寒冬，流量时代渐渐远去，演技高实力强的演员们都不一定能接到剧，更何况是凭着选秀节目冲进大众视野的偶像艺人。
　　在这些背景之下，这条路不好走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不过难走成叶星河这副模样的，大抵也不怎么常见。
　　好不容易接到的剧，即便不是什么主要角色，即将签合同的时候被人截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兢兢业业努力不出错处，上的了主流媒体，朝流量大的地方投递的简历却次次被拒。连傻子都能意识到被什么人针对了。
　　即便这样，那只幕后黑手似乎也不想就如此放过她。黑通稿时不时地就冒出来一个，经常团队还没处理好上一条的影响，下一条就又接撞而至。甚至合作的公关团队都隐隐约约透露出不想继续合作的意思。
　　写律师函警告黑粉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按下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
　　一般在这种至暗时刻，总会有道光出来救赎她。叶星河不仅没看见这道光，还在这乌漆墨黑的牢笼之下发现了最黑的一条痕迹。
　　这自然是池在水了。没和任何公司签约，也没团队，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却带着她上了几次热榜，因祸得福般得到不小热度。
　　至于那些抹黑谬误？她若是还没学会不在乎，恐怕早就躺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了。
　　当然，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在这般境地下还保持理智，做出看上去正确的判断，要允许这位可怜的受害者选择些疯魔的选项。
　　于是她欣然签下了《听说你讨厌我》的合约，并且一不做二不休，还让经纪人苏蔓文联系池在水，试图说服她与自己一同去参加这个看上去就是个坑的综艺节目。
　　谁能保证这道最黑的痕迹不是这牢笼上的一道裂缝呢？
　　池在水胳膊杵在腿上，十指交错撑着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你走到现在，还挺不容易的。换做我，早摆烂回家睡大觉了。”
　　“谢谢夸奖。”大抵再多的困扰说出来都会减轻些烦恼，叶星河这会儿明显轻松许多。
　　“你都这么被针对了，刚怎么信誓旦旦和我说无人在意的。”
　　池在水眼睛转了一圈，似乎想活跃气氛。也没等叶星河说话，就继续问道：“所以你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给你下绊子咯？”
　　叶星河点了点头，池在水却在她眼中看见几分期待。
　　“我也不知道。”她果断出声，头晃得和拨浪鼓样，直接打破叶星河的期许。她只是个拿钱办事儿的小博主，也就知道个给自己转账的卡号，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看见眼前人的眸子暗下几分，连带着给自己心底也添了点郁闷。大脑飞速运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似乎《听说你讨厌我》这档节目的投资也不少——这从它如今的热度就能看得出来。仅仅是筹备阶段就上过三次热榜，虽说它的节目内容就让它天生自带不少讨论度，可仅凭着自然热度，可不能达到如此高度。
　　还未正式开工就舍得花费如此成本，可见投资并不低，制片方对它的与其也不抵。
　　按叶星河之前说的话来推测，这种程度的饼不该给她吃到的才对——即便看上去是个坑。
　　于是，池在水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窗外月亮爬到当空，云被风赶着来了又跑。只是房间里交谈的二位大抵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这场探讨明显也走到了尾声。
　　“先说好，我没什么事业心，只是个普通的学生罢了，做博主只是个业余爱好，顺便赚点外快，”池在水长出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
　　“不像你为了梦想可以迎着困难而上，我没梦想，很容易被困难击倒，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摆烂。”
　　“如果真遇上什么大事，我很可能直接跑路。”
　　池在水话说到一半，止了声音，大抵是不知如何说下去。
　　叶星河也没说话。
　　池在水叹了口气，开口缓和气氛：“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你的目的只是想找个免费打工的营销号啊。”
　　“当然不是，”叶星河也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半边身子近乎要和池在水贴上，凑到她的耳边，“你猜。”


第11章 
　　“你猜。”
　　二人离得极近，池在水能感受到叶星河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耳边。
　　痒痒的，不只是耳朵。
　　周遭静得很，她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发出的声响。她不着痕迹地偏偏身子，边抓耳朵边小声嘀咕：“搞这些......”
　　接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站定不动，良久才叹了口气，回头说道：“之前网上的事儿，对不起。”
　　池在水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有良心的营销号。即便是收钱发黑通稿，也要先看些主人公的物料再做评论。但是她从没想过，即便是自己的眼睛，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诚实。
　　叶星河这会儿早坐回椅子上，看着池在水离开的背影，心中也有了计较。
　　她当然没有和盘托出，到底是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哪怕是真一见如故的人，也不能一点儿都不设防。熟识多年的人还能为了点蝇头小利出卖她，她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考验人性。
　　被打压是真，但也没有方才吐露出的那般可怜。即便想打压她的人再手眼通天，也不能遮天蔽日。她肯吃苦，又不在乎能不能赚钱，偶尔还能得些恃才傲物的导演赏识，进而得到不少工作机会。
　　自然，若是没有那幕后黑手从中作梗，她绝对不止于如今的成就就是了。
　　而这位在刚刚交谈中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她此时心中也有个没什么证据的猜想——那个没来由就对她充满敌意的人。
　　之所以选择没说出来，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带着偏见去看一个人，总是能得出与第一印象相呼应的结果，如果自己的判断失误，说不定还会误导池在水，浪费时间不说，也浪费心力。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这天发生的一幕幕依旧在池在水脑子里挥之不去。
　　怎么不清不楚地答应帮人打白工了呢？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本来不愿意与叶星河粘上关系——至少那天从仁城出来之后就这么想了。
　　她看不透她。
　　虽说她从未觉得自己能看透所有人，但像叶星河这种的，还是头一回碰见。即便刚刚两个人面对面交谈，池在水依旧觉得眼前仿佛蒙了层纱，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清她的心。
　　可她今天那副泫然若泣的表情又好像无声地展示着自己的委屈，就好像——周遭都没人理解她，而这个可怜人这会儿正试探着朝自己敞开心扉，还怪让人心疼的。池在水几次想出言哄哄她，或是抹去她挂在眼眶里将落未落的眼泪，但很快被理智压制住。
　　她要真是个心理脆弱的，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呆这么久。
　　怪就怪在这儿了。池在水想，即便好看的脸极度具有迷惑性，也不至于像她这般——若是抛开逻辑思维，不论是看表情、语言、又或者是肢体动作，都让人产生“她这么信任我，我要为她做牛做马”的想法。
　　但只要理智回笼，就会发现——即便是再自来熟、再不设防的人，都不会对近几天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好好讲话的人产生坚固的信任，更别提像这样委委屈屈地诉说心事。
　　巨大的反差感击垮了池在水的逻辑，引着她走入了死循环。
　　池在水被窗外的阵阵鸟鸣吵得心烦，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略显暴躁地关上窗户。最后一缕清风抓紧时机钻进来，正巧扑在她的脸上。
　　她瞳孔忽地放大，手搭在窗户把手上愣了一会儿，旋即嘴边挂上几分自嘲地笑。
　　“啧，”池在水咋舌，“最开始做偶像歌手还是委屈她了，她从头就该做演员。”
　　当然，即使想通了，叶星河的话池在水还是信了九分——哪怕把她当作工具人，到底也算得上是合作，所以在那些关键信息上欺骗她，对叶星河自己也没好处。最多就是夸大了些事实，试图让她更尽心尽力嘛。
　　更何况，真真假假的话掺在一起，有时候比真话还容易让人相信。
　　就假装被她骗了吧，反正欠她的。
　　第二天的太阳如约升起，叶星河比它醒的更早，躲在窗后看着微弱的晨光一点点打进屋内。
　　床头柜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嗡嗡作响，吵闹着结束了她的思绪。她叹了口气，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时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毫无波动的语气显得她眼下的乌青更加具象，电话那头的人态度似乎同样很差。
　　“我到Y市了，有些事我们该当面谈谈。”
　　“好啊。”叶星河勾了勾嘴角，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左手上前些日子做的美甲，言语漫不经心，“顺便帮我把外卖带上来，你那堂妹前天就回H市了。”
　　苏蔓文来的似乎比外卖员还快一点。说来也怪，她急匆匆地赶过来，等到酒店楼下却不急了，悠闲地坐在大堂，生是等着外卖员匆匆忙忙地冲进来才起身。
　　“1203的吗？”她视线扫过外卖员通红的脸，“给我吧，我带上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车在路口没电了，我跑过来的，晚了一会儿。麻烦您了。”外卖员迅速核对订单上的信息之后，一面忙不迭地把袋子递到苏蔓文手里，一面点头哈腰地道歉。
　　“没事，”她笑笑，“注意安全。”
　　语罢转身走向电梯，把外卖员气喘吁吁的“谢谢”落在身后。
　　她倚在电梯墙上闭着双眼思索，直到电梯门打开才睁眼，迈着步子走向叶星河的房间。
　　拿着房卡的右手在门锁前停住，苏蔓文犹豫片刻，还是把房卡装回口袋里，抬起手敲响了门。
　　门应声而开。
　　叶星河早早洗漱完，穿着身藏青色家居服拉开了门，见是苏蔓文，随手接过外卖就转身向里走，宽大的衣服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得，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随手把外卖放在桌子上，叶星河拉开椅子坐下，右腿搭上左腿，后背紧贴椅背，轻抬着头，直视着苏蔓文，嘴角微微勾起：“什么事，这么严肃。”
　　苏蔓文看她这幅从容样子，也笑了，伸手从包里拿出平板：“从你出道，就是我在带你。这几年，我一直没干涉你的选择，对吗？”
　　叶星河闻言点头，对眼前人的话做出肯定。眼睛依旧盯着她，等着苏蔓文的下一句话。
　　“但是抛开你经纪人这个身份，我也是仁城的股东”苏蔓文咋舌，吸了口气，手指一下一下地在平板上敲击，发出“哒”“哒”得声响。
　　叶星河也没接话，只是一直盯着苏蔓文，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忽地苏蔓文微微叹气，眼神对上叶星河的眼睛，带着几分凌厉：“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希望你就最近做的一系列事，给我一个解释。”
　　叶星河闻言笑了，问道：“比如？”
　　“比如我们手里有这几个剧本，你为什么偏生选了这个？”苏蔓文打开平板，调出几个文档，指着其中一个：
　　“这部剧投资不是最多的，合作演员除了殷锦，哪个还叫得上名字？就连导演，也是才崭露头角的新人。”
　　她眼中不解逐渐加深，手指一滑，挪到另一个剧名上：“你再看看这个，投资多不说，这几个主演谁不是最近正当红的流量小花小生？更别提罗导成名多年，她的地位不用我再强调吧？”
　　“实力是重要，可人脉也重要不是？和这些人搭上关系，不管是你，还是仁城的路，日后都好走些。”苏蔓文接着放缓语气，“能接到这种剧不容易。”
　　“哈，”叶星河笑出声，眼中添了几分戏谑，“就为这个啊？”
　　“你自己看看这些角色介绍，哪个该选哪个不该选，你应该清楚。为了些不知道能不能搭上的人脉去演一个标准脸谱化的恶毒女配，我不愿意。”
　　苏蔓文语塞，半晌之后才开口：“你最近的负面舆论，我认为还是需要澄清下，避而不谈不是个好选择。”
　　她叹了口气：“而且，作为仁城当下最有影响力的艺人，你一直负面新闻缠身，对公司形象也不利，多替公司考虑考虑。”
　　“以前不是澄清过吗，有用吗？”叶星河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为公司考虑？怎么没考虑呢？”
　　“买通稿多费钱啊，我听说公司那个偶像养成项目，可是一直在亏钱呢。”她起身，走到苏蔓文身前，“我这不算替公司省钱吗？”
　　“你——”苏蔓文被噎住，一下子站起来，“你明明也——”
　　“你想说什么？我明明也是偶像计划培养出来的人？”
　　叶星河笑容讥讽，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苏蔓文，转身坐回椅子上：“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当年仁城和我签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这几年我们合作很愉快，”她吐了口气，语气放缓，抬眼与眼前人对视。“我也没有跳槽或者换经纪人的打算，我希望我们能多给彼此一点空间。”
　　苏蔓文紧盯着她，眼中情绪晦涩不明。急促敲击在桌面上的手指突然停下，说道：“好。”
　　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窸窸窣窣地讲着萧瑟，街灯零零散散地投下白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在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周遭别的店铺早已关门，只剩一家咖啡店还孤零零地开着。
　　略显昏暗的灯光从咖啡厅的玻璃窗里溢出，窗边的花瓶里插着的花有些打蔫儿，但还是兢兢业业地散着清香。
　　“是这儿吗，你别带我找错地方。”


第12章 
　　池在水皱皱眉，毫不掩饰地把眼底的疑惑投向身前的程诩。
　　“姐你信我，我之前也在这里干过，绝对找不错。”程诩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这儿可不好找了，人流量也少，唱一晚上也赚不到几个钱。”
　　池在水的表弟程诩，高中读一半便休学出来做酒吧驻唱，说是要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好巧不巧，前些日子被池在水偶遇到和沈无思在角落里拉拉扯扯的帅气姑娘韩绾白，同样是位酒吧驻唱歌手。
　　算得上瞌睡就找到枕头，池在水在wx列表翻出这个许久不联系的表弟，发了两个红包过去，程诩便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绝对帮她找到这个人。
　　这小子做事还算利落，傍晚时候就说找到了。
　　他倒也热情，说这酒吧位置隐蔽，第一次去的人不容易找到，非要和池在水一起来。池在水原本不信，但是等真跟着导航到了这儿，才发觉到程诩所言非假。
　　程诩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池在水听不清，但估计不怎么干净。
　　“所以你就跳槽了？”
　　她扭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多年不见的表弟，话语间透着好奇。大抵是家族遗传，程诩五官不错，个子也高，池在水还得稍微扬起头看他。
　　不过如今打扮得邋遢，离“帅哥”这个词越来越远了。
　　她记得小姨还挺重视孩子教育的，程诩小时候上着不少特长班，等到了上学的年纪，文化课补课也一直没落下，怎么就能同意他休学呢？
　　“算......算是吧。”程诩面上却显出几分尴尬，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语气生硬许多，带了几分不满，“也就是你是我姐，还给我包了四百块钱，不然我可不来。”
　　“我知道韩绾白，她还挺有‘名气’的”程诩一边说一边观察池在水的脸色，直到和她探求的眼光对齐，才用手点点自己的脑袋，说：“她这儿有点问题。”
　　“怎么说？”
　　池在水只觉自己眨眼间来到了瓜田，立刻精神了几分，看程诩的眼神中都隐隐冒着光。
　　瞧见自己的只言片语成功挑起池在水的兴趣，程诩倒是闭嘴了，捻起右手手指：“姐姐，我有点渴。”
　　她微不可察地皱眉，但好奇还是压抑着她心底的不适，拿起手机，又发个红包过去：“快说。”
　　“好嘞。”他得意地笑起来，“你别看她留短发，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挺帅。但她是个女的，离谱吧，女的打扮得跟男的一样。而且，据说她还之前搞过好几个女朋友。”
　　程诩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人不正常。”
　　池在水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暗道：“几年不见，这小子真是长歪了。”旋即便要开口驳斥，却被突然走来的咖啡厅店员打断。
　　店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穿着常见的工作服，笑盈盈地问道：“二位是要喝酒吗？”
　　被这女生一打岔，她心情好了不少，也顾不上理会程诩，连忙应道：“确实，能麻烦你替我带路吗？”
　　“跟我来。”
　　店员语罢就转身朝店内走去，池在水抬起腿就跟上，这才发现端倪。
　　外面的咖啡馆只不过是幌子，按下壁灯旁边的按钮后，墙上的书柜缓缓打开，这才露出酒吧真容。
　　略显古朴的装修和昏黄的灯光显得这儿别有风味，角落里抱着吉他的歌手正唱着民谣。
　　池在水一眼就认出了韩绾白。酒吧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舞台上，画出隐隐约约的光影。一头红发的女生坐在椅子上，黑色无袖T恤露出她有力量的肌肉线条。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有些磨损的木质吉他发出低沉的声响。
　　程诩直到池在水点好饮品之后才说话：“这唱得也不怎么样嘛，姐，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去我那儿，给你介绍我兄弟。”
　　池在水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程诩身上，神色不满，讥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怎么了！”程诩一愣，倒是委屈起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那兄弟们可帅了，天天一堆女的来看我们唱歌。”
　　“你的朋友们不会都和你一样自信吧，”池在水挑起眼睛看他，“往地下看看，先把脑子捡起来，再想想你在外面说的什么话，人家打扮成什么样，喜欢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程诩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姐，你怎么替她说话，你不会喜欢她吧。”
　　“不附和你的观点就是替别人说话？”池在水笑笑：
　　“清朝人活得真是长啊。”
　　“这就是我喜欢她了，你这脑子里不会只有谈恋爱那点事儿吧？
　　“亏我还以为你不上学出来搞事业了呢，原来是出来当混子。”
　　语罢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微微咋舌：“还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
　　程诩双眼瞪得溜圆，拇指依次按下其余四根手指，发出“咔崩”的声响，面色微微涨红，牙咬得紧，却不说话。
　　半晌才开口：“可是我带你来这儿的！”
　　“是啊，我也付给你钱了，不是吗？”池在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刚送来的饮品，把酒推到程诩身前。
　　“算我请你，回去好好想想。上不上学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做个——懂得闭嘴的人。”
　　语罢她把酒保叫到近前，屈指指向正弹吉他的韩绾白：“麻烦问问那位歌手，会不会唱fully乐队的歌。”
　　池在水闭上眼，脑子里闪回沈无思在那档选秀的衍生节目中的访谈。
　　——
　　“最喜欢的歌手？”
　　“fully乐队”
　　脸上略带稚气的沈无思笑得害羞，弹幕里是粉丝清一色的震惊：
　　“没想到无思最喜欢的居然是后朋克风！”
　　——
　　按时间线，她们那会儿应该还在一起。池在水在心底盘算——沈无思也发过几首歌，跟后朋克完全不沾边。后来粉丝扒出她某音乐平台的账号，歌单里也完全没有这个国外小众乐队的影子。
　　所以在她看来——真正喜欢这个乐队的人，大抵不是沈无思。
　　那还能有谁呢？
　　池在水视线跟着酒保移到韩绾白周围，酒吧昏暗，她坐的位置离歌手又算不上近，于是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轮廓。
　　直到正在唱的这首歌结束，酒保才走道韩绾白近前，二人交涉几句，池在水看见韩绾白朝她这边挥手，嘴角勾起，抬起胳膊也挥了挥，算打过招呼。
　　等她回过神想起被自己忽略的程诩，发现自己对面的位置早就空荡荡一片，杯中的酒剩了一半，程诩却不见踪影。
　　“啧。”池在水摇摇头，低头复习起fully乐队的相关信息。
　　“期末周复习都没这么难记——”她在心底哀嚎。
　　软饮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才抿了一口，便皱着鼻子把杯子移到一旁。等到酒吧里响着的歌换掉三四首，她才按灭手机屏幕，闭目沉思。
　　又过了几分钟，池在水如释重负般睁开眼，拿起刚刚被自己嫌弃过得软饮，走向韩绾白。站定在她身边直到歌声停止，才开口：
　　“没想到你真会唱，我还没怎么遇到过知道这个乐队的人呢。”
　　韩绾白五官清秀，宽大的T恤上印着夸张的英文单词，笑容却有些勉强。
　　“是啊，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也很少遇到。”
　　池在水撇撇嘴，眼睛一转接着问到：“那你还是遇到过咯？”
　　韩绾白点点头，没有接话的意思。池在水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把杯子放到一边的吧台上，从口袋掏出手机：
　　“那咱还挺有缘，认识下吗？”
　　四目相对，池在水挑挑眉，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好啊。”韩绾白应着，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道：“我从前有个很好的——朋友，我喜欢fully，她就和我一起听。”
　　池在水耳朵晃了晃，嘴角添上抹笑意，忙不迭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她去了南方大城市，就没联系了。”韩绾白把手机放回口袋，眼神对上她的眼睛，“你呢，你那个朋友呢？”
　　“什么朋友？”池在水被问得一愣，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和你一起听歌的朋友啊，感觉你不像能了解到fully的人。”
　　“怎么不能，”她眨眨眼，反应迅速“人不可貌相。”
　　苏蔓文从前一天早上和叶星河谈崩了之后，就借口公司有急事，当天就离开了Y市。叶星河后面没行程，也懒得回H市和公司那些人打太极，就自作主张改签机票，准备在Y市多呆两天。
　　她想着这边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把这几天的时间都留给自己，谁知道才出门就碰到池在水——旁边还跟着一个红头发的短发女生。
　　“啧。”
　　池在水发丝束在头顶，卡其色圆领卫衣上印着夸张的字母，灰裤子帆布鞋，打扮得随意，像是随便套上件衣服就从家里跑出来。
　　不过，要是配上她身边红发姑娘身上相似风格的卫衣一起看的话，就说不准了。
　　叶星河双臂抱于胸前，撇撇嘴，眼神聚焦在池在水身上。
　　看她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时不时蜷缩，又很快舒展。叶星河心底泛起疑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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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试着点了一下申榜怎么就提交申请了，还没更够六千字先补上


第13章 
　　池在水没注意到这股视线。
　　原本只是下楼买点零食，却碰上位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一边寒暄着就走出好几个路口，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商场附近。
　　老同学被一通电话叫回家，留池在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念着来都来了，她干脆转身准备进商场闲逛，谁知道在门口就碰上韩绾白。
　　还想从人家口中套出点儿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池在水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快步走上她近前，自信开口。
　　只是她忘记一点——昨天装半天fully的粉丝，大概给韩绾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怎么了解。
　　于是当韩绾白提起fully的时候，池在水心中警铃大作，眼睛转了好几圈，才不怎么尴尬地把话题圆过去。
　　而正当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却对上了远处的叶星河投来的目光。
　　“她怎么在这儿？”池在水心底纳罕，后脊没来由地泛起层冷汗。
　　叶星河倒是自在，看见她看过去，还好心情地挥了挥手。
　　韩绾白都察觉出池在水突然的僵硬，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池在水随口糊弄过去，脚步微动，努力用身子挡在韩绾白和叶星河中间，抬起手挠挠头，指着反方向一家店，“走吧，咱去看看那个。”
　　叶星河看着二人朝自己反方向走去，心底没来由泛起几分酸涩，不过很快被她忽略。
　　啧，连个招呼都不打。
　　闲逛的心情在一瞬间莫名消散，她转身就朝着外面走。
　　商场里一对对的人不知怎地就惹她心烦，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谁料还没从商场离开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嘭”“嘭”的声响，像是谁在急匆匆地朝她跑来，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近。
　　她好奇地转过身，恰巧赶上声音的主人站定在她跟前。
　　少女似乎没刹住车，差点撞到她身上。叶星河甚至能听见她因为跑步而造成得气息不匀，听见她深一口浅一口地喘着气。池在水额头上也冒出薄薄地一层细汗。大抵是没想到叶星河会突然转身，眼神里夹杂着讶异，不过却没躲闪，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发愣。
　　“怎么了？”叶星河觉得有趣，歪头问着，伸出手想帮她整理散落的头发。
　　“你走得也太快了，差点没追上，累坏我了。”
　　池在水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视线恰好撞到叶星河伸出的手上。她微愣，眼睛眨巴几下，旋即身子前倾，头也往前探了几分。
　　半天没动静，她疑惑地抬头，却看见叶星河早把手揣回口袋里，视线飘忽，瞥向别处。
　　池在水撇撇嘴，直起身子，脚下一动，移到叶星河视线里。
　　“怎么，不陪你朋友玩了？”
　　“什么呀，”池在水说着，不放心一般回头望了望，确定韩绾白不在自己身后，这才煞有介事地，“有大事儿和你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咱先走。”
　　“去我酒店？”
　　“不用那么麻烦，跟我走就行。”
　　二十分钟后，KTV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叶星河看着池在水无奈地摇头。
　　“这就是你说的隐蔽的地方？”
　　“对啊，别瞧不起KTV啊，几十块就能开一个包间，性价比多高。人又杂，谁也不在乎你是谁，”她顿顿，抬手随意地在小电脑上点了几首歌，还调大了音量，“而且还可以很吵，就像谍战片里卧底用来掩护的水声一样。”
　　池在水隐隐约约还带上几分骄傲的神情，像是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金毛。
　　叶星河眨眨眼，心底热了几分，却还是先伸出手，调低了音响音量。
　　“太吵了，”她说，“我都听不清你说话。”
　　池在水挠挠头，拿起麦克风“喂，喂”地喊了好几声。直到确定音响里依旧只有伴奏声溢出，才缓缓开口，介绍起自己这几天的发现。
　　她顺着几个活得时间长的老牌营销号扒了扒，发现每次开始传叶星河要有什么资源，总会有点关于她不轻不重的黑料被爆出来，要是最后这资源被截胡了，抢到饼的大多是润耀的艺人。
　　而润耀在工商信息上登记的出资人，恰好有一位和那天偷听到沈无思谈话中提到的那位一样，都叫郑剑。
　　况且，沈无思这些年除了自家公司的资源，就属同润耀合作的多。
　　便是傻子也能看出点端倪来了。
　　怕叶星河不信，池在水还嘚嘚瑟瑟地从网盘里找出那天的录音，给人放了一遍。
　　“你那天突然跑了，就是为了这个？”
　　“对啊，”池在水用力地点了几下头，咧嘴笑道，“我多聪明啊，随时随地发现新瓜。”
　　叶星河瞧着她这副自信样子，摇了摇头，眯起双眼盯着眼前人：
　　“刚才你身边的那个女生，是她前女友？所以——”她顿了顿，“你想利用她？”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池在水撇嘴，起身往叶星河身边挪了挪，一本正经：“这叫交个朋友，万一哪天大家就熟悉到可以敞开心扉聊天的地步了呢。”
　　叶星河没作声，身体前倾，把手上杯子放到桌面，玻璃接触发出“碰”的轻响。双臂撑在腿上，十指扣紧，抵住自己额头。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答应我？”
　　忽地，她扭头看向池在水，锐利的眼神带着审视直射向她的双眼，连带着房间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池在水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只是眨巴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答案却驴唇不对马嘴：
　　“你漂亮。”
　　得到答案的人一愣，眼皮上挑，随即轻笑：
　　“沈无思就不漂亮了？”
　　“也漂亮吧，肯定有人觉得她漂亮。”
　　池在水耸耸肩，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看着叶星河脸上微弱的笑意消失不见，反倒添了几分寒意。池在水也笑了，接着说：“你怎么还变脸啊，我说有人觉得她漂亮不代表我觉得漂亮嘛——”
　　“我不喜欢她，每次妆造都挺嚣张得，眼睛里却又总带点怯懦，怪别扭的。”
　　“还有呢？”叶星河坐直身子，倚回沙发靠背，眼神却从池在水身上移开，散落在前方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上。
　　“还有......”池在水音量渐渐降低，眼睑垂下大半，盯着地板，“对不起。”
　　“嗯？”
　　“我第一次接到要发你黑通稿的那天，经常跟润耀合作的水军公司被封了不少号。估计是自己手里的不够用了，才找到我。要是我没贪那些钱，估计也不会有这么恶劣的影响。”
　　“算是我的错，对不起。”
　　虽说池在水那会儿对于第一次合作的合作方就开出那么高的价钱感到意外，但是也没太在意。还是前几天综合两条时间线复盘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两件事时间上的高度重合。
　　她颓丧地倚靠在沙发上，浑身笼着层郁闷。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音响还兢兢业业地随机播放着热门歌曲的伴奏。
　　“不全怨你，即便没有你，他们也能找别人。”
　　叶星河喉头微动，出言安慰。同时心底也觉得好笑，明明被骂了好些日子的是自己，这会儿还要因为这事安慰别人。
　　“但是后果不太一样，”池在水声音发闷，“别人不仅没我厉害，还没我倔，不能缠缠绵绵吵那么久。”
　　“甲方就给了我一条的钱，我发了十多条。”
　　池在水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扭头看向叶星河，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叶星河没说话，眼神也看不出情绪，只是盯着她。池在水越发心虚，想接着开口，心中却突然警铃大作。
　　又多嘴了。
　　“你到底得罪谁了啊，”池在水问道，“感觉他们特别恨你。”
　　似是一语中的，叶星河靠回沙发背上，不动，也不说话，眼睛紧盯着墙壁上一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才叹了口气，说到：“郑剑当年也找过我。”
　　五年前，《并肩向前》节目主题曲录制现场：
　　半空中漂浮的彩带缓缓地往下降落，二十多台摄影机对着舞台上的一百位身着统一制服，面容精致的女孩子们。背景音乐已经停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懈怠，都保持着自己刚刚的ending pose，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期待自己能在成片中多几秒钟镜头。
　　“收工，大家都辛苦了！”
　　场务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满是即将下班的兴奋。
　　“呼——”
　　选手们这才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从舞台上走下来，最中间最高的小舞台缓缓落下，叶星河独自一个人，走到了摄影棚最偏僻的角落。
　　节目录制规定，每一位选手只能独自进组，不能带工作人员。
　　每位选手都抓紧这时间休息，她们这一段时间可是累坏了。
　　许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节目的原因，制作组也有些手忙脚乱。原本安排的第一次公演录制因为导师的档期问题被迫提前，而主题曲录制又不能推迟，所以这些可怜的小练习生们只能一边排练第一次小组舞台，一边练习主题曲舞台。
　　叶星河仰头猛灌下几口水，刚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就被走到她身边的选管叫住：“跟我来一趟。”
　　于是叶星河跟着他从摄影棚的边角走出，穿过两道门，走进了个更角落的房间。
　　身材臃肿，但却身着一身名贵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里面，他身侧点头哈腰的卑微男人，则是这档节目的总导演。
　　“这是节目投资方润耀的郑总，小叶，快和郑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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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频率大概是一周三更！欢迎大家给我提意见！


第14章 
　　男人摊在老板椅上，一双老鼠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星河，嘴角浮起抹奸笑，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叶星河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大脑一片空白，动都不敢动。
　　“别这么拘束嘛，丫头。”
　　被叫作郑总的男人奸笑更甚，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小叶，润耀可是业界龙头企业，和郑总关系近一点没坏处，要不是郑总，这次主题曲C位可不一定是谁了。”
　　总导演也出言相劝，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郑剑身边推。
　　叶星河皱着眉头后撤一步，避开总导演伸过来的手。
　　郑剑肥腻腻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诶，别逼人家。”
　　话虽是对着总导演说的，但不善的眼神却紧盯叶星河。
　　她手指紧张地蜷缩，手心微微发汗，大脑高声喧嚣着要她快跑，可是她却鼓不起勇气转身离开。
　　润耀虽不像总导演恭维的那般是行业龙头，但规模比起她所属的仁城还是大了不止一倍，娱乐圈的每个产业几乎都有涉猎。要是得罪润耀的领导，怎么说也得给自己之后的职业生涯添上几道坎。
　　但也不能就这么妥协——
　　“丫头想什么呢？”
　　郑剑从座椅上站起，身上的赘肉一抖一抖地向她走来。叶星河眼中的他渐渐发虚，恍惚间与一个许久不见的精壮男子重合，五官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面色狰狞，发疯一般地把身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扔到地上，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在她耳边响起。
　　——
　　“可以了可以了！”池在水有些急躁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把她拉回现实。
　　叶星河抬眼就看到池在水脸上的担忧，手上猛地被塞了个糖块。
　　池在水紧紧皱着眉头，心也莫名揪紧，开口道：“都过去了。”
　　叶星河盯着手上被塞进来的糖看了几眼，偷偷撇撇嘴，是她不爱吃的苹果味，随手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池在水：“你不好奇？”
　　“好奇呀，”她撇撇嘴，迎上叶星河的眼神，“可你刚才的表情可谈不上高兴，不好的回忆就别讲了，徒增烦恼。”
　　“更何况后面的发生的事我也能猜出来。”
　　“嗯？”
　　“主题曲C位不是沈无思吗。”池在水耸耸肩，把刚才被拆开的水果硬糖塞进自己嘴里，“不吃我吃，别浪费了。”
　　“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叶星河犹豫一下，还是继续开口。
　　——
　　眼见着郑剑朝她走来，叶星河猛地后撤一大步，脊骨贴到冰冷的墙面上，右手扶在门把手上，用力按下——
　　“砰。”
　　“砰。”
　　“砰。”
　　短促而又清脆的敲门声在三人耳边响起。
　　“等一下——”总导演闻声而起，不耐烦地想把来人拒之门外，不过还是晚了一点。
　　门先是开了条细缝，由小及大，一点一点，完全敞开。
　　“不，不好意思，”沈无思青涩的脸出现在门口，拘谨地朝两个男的鞠躬打了招呼，又转头看向叶星河，“花时酒她们找你半天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听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叫你一声。”
　　花时酒，和叶星河同属于仁城旗下的练习生，第一次公演也和她在一组。
　　沈无思那时候给人的印象是个社恐，说话一直轻声细语，不仔细听都听不清她的话。
　　那是叶星河第一次听清她说话。
　　“我马上去找她。”
　　接着她逃也似得跑回摄影棚。
　　——
　　“后来主题曲重新录制，C位换成了沈无思，而你被移到了C班镶边。”池在水开口，接着叶星河的叙述补上后面的故事。
　　“嗯，”叶星河声音中多了几分疲惫，“但是时酒根本没参与主题曲舞台录制，她生病了，连一公都没上。”
　　“所以——”池在水沉吟片刻，“你觉得这是沈无思为了帮你脱身而撒的谎？”
　　“嗯，她救了我。”叶星河长舒一口气，头向后仰，搭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没和别人说过。”
　　“好，我也没听过，”池在水闻言立马竖起四根手指，掌心向前，眼神坚定：“要是说出去，我一年赚不到钱。”
　　“哈，”叶星河嘴角微微上扬：“你刚刚不也和我分享过一个秘密吗，就当交换了。”
　　“那怎么能一样，沈无思的故事是我偷听来准备拿去换钱的，听千百遍也不会影响到我，你这可是实打实的苦难往事，算我赚了。”
　　池在水语气中添上几分无奈：“好家伙，又多欠你点儿。”
　　“可是即便就像你说的，她为了救你而自己身陷囹圄，她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啊，我看她那架势还挺乐在其中的。”
　　“不然就她那唱跳水平，能不能成团出道还不一定呢吧。”
　　叶星河瞪了她一眼，轻笑道：“你确实不喜欢她。”
　　“对啊，我肯定不和你说假话，”池在水咬牙切齿，“我从一开始就看不惯她，一整个小人得志的模样，没什么实力，水军一下下一大片，根本不允许网络上有对她不利的言论出现，有一阵子天天封我号，真的很烦她。
　　但是我怀疑你受到的遭遇和她有关这件事，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她说完叹了口气，一下一下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叶星河也没出声，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过了良久，她才接着开口：
　　“我懂你可能因为沈无思之前救过你而心存感激，但是或许你也可以稍微尊重下我的推理。”
　　池在水手上动作没停，指甲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又过了良久，她双手一摊，倒在沙发上：
　　“算了，无所谓，反正我没素质没道德没情商，三无人类。”
　　“你真的，”叶星河有些无奈，“骂起人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这算吗？”池在水挑眉，满不在乎，“我没觉得这些是贬义词，我评价得挺客观啊。”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不在乎的事儿多了，生活就会多出不少快乐。”
　　她说得随意，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叶星河，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道：“前几天我觉得，你就是想利用我。”
　　叶星河闻言身子一僵，上扬的嘴角凝固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眼神无辜：“怎么说？”
　　“可怜兮兮地卖惨，说话半真半假，再加上你这副好模样，要是换个人，说不定真就喊着为朋友两肋插刀，死心塌地得帮你办事儿了。”
　　池在水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这抹不自然，毫不犹豫地开口。
　　叶星河闻言一惊，方才疲懒的状态一瞬间消失不见，身上却生出些许勾人的从容来。不知哪儿来的光打在她锁骨旁的项链上，在晦暗的房间里也闪闪发光。
　　“这么聪明啊。”
　　她喃喃道，忽地眉目间添了分锐利，审视着眼前人：“那你还答应。”
　　“说了我欠你的啊。”池在水坦然地应到，“所以无所谓你怎么想咯。”
　　“你不是说你没什么道德感吗，怎么，也会觉得亏欠别人？”叶星河抓住池在水话中的漏洞，追问着。
　　“限定道德不行啊？”
　　池在水耸耸肩，回答得诚实。却没敢看叶星河，反而是泰然自若地吃起面前茶几上的果盘。
　　这件事确实困扰了她几个小时，换作别人，她绝对对此嗤之以鼻，不仅不会生出想帮忙的想法，说不定还会恶趣味地上前踩上几脚——她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最早得到类似“没情商没道德”这种评价还是小学时候。学校的开放日，素来耀武扬威的男同学一个踉跄摔倒在她面前，叫嚷着哭闹，周围没什么人，离他最近的池在水只是抱着肩膀看着，还贱兮兮地笑出了声。
　　男同学的母亲和父亲闻声赶来，忙不迭地扶起自己的宝贝疙瘩，还不忘朝池在水投来嫌恶的目光。
　　“同学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大人怎么教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男人的嘲讽顺着风传到小小的池在水耳边，她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手掌，一头雾水——即便是自己善心泛滥，就凭这细胳膊细腿，也扶不起那个小胖子吧。
　　更何况，大家只是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说得上一句话的普通同学，摔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吧。
　　蠢蛋——这是幼年池在水对小霸王一家的评价。
　　不过随着她渐渐长大，也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喜欢被大多数人所认可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事方法，她喜欢看热闹，喜欢看一件事情从一颗豌豆长成通往巨人城堡的巨大豌豆藤。
　　事情越大，她越开心。
　　这种爱好在她初二那年达到了高峰——直到因为看热闹碰坏了自己攒很久钱才买下的酷炫水杯——那是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几张百元钞票在她眼前被烧毁。
　　池在水大抵发现了一样更令她着迷的东西。
　　赚钱可比单纯看热闹有趣多了。
　　时间线拉回现在，换作别人要她打这种没赚头的白工，她绝对转头就走，一秒钟也不停留。可是面对叶星河，这离开的一步总要慢而又慢才能迈出去。
　　她确实想不明白。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嘛，人总要学会放弃一些烦恼。
　　她也是这么和叶星河说的。
　　“基本就是这样，”她神色清明，认真地盯着叶星河的双眼，“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绝不虚假的”
　　叶星河同样直视着她的双眼，她看到了独属于少年人的真诚和意气风发。恍然响起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她，于是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多大啊。”
　　“差几个月二十。。”
　　池在水也没考虑这句话出现的逻辑性，很快应到。
　　叶星河哑然失笑，半晌才细弱蚊蝇地嘟囔着：“这么小啊。”
　　“我还是个学生呢，你觉得我能有多大。”即便是细小的声音也被池在水捕捉到，她不满地开口回应着，“我都说这么多了，现在该你说了吧。”
　　叶星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却迟迟不开口。
　　“怎么光点头不说话啊，”池在水持续不满，“快讲讲啊，怎么从无数营销号里选中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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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无思的故事在稍微靠后面一点的地方会交代！比前面池在水听到的和这里叶星河说的会更复杂一点~


第15章 
　　池在水话才出口，就猛地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身子微微后仰，肩膀也挺得更直。
　　她向来嘴比脑子快，从前没少因为这惹麻烦。虽说一直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也是近几年因为吃了大教训加上自身那点儿自制力才稍微有些收敛。
　　不过真的很“稍微”就是了。
　　仅仅是刚刚叶星河貌似诚恳地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就放松警惕，又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要知道，但凡这句话经过她的脑子，就应该被理智拦下。怎么说也只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关系更是在前两天才有些缓和，这句话问出来，也得不到什么友善的答案吧。
　　自找没趣。
　　虽说她脑子里天人交战，眼睛却一点儿也不心虚地盯着叶星河，好像心底还有个什么声音悄悄地和她说：“万一呢？”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希冀来源于哪里，但确实是在这么希望着。
　　叶星河闻言却垂下头，移开了眼神，反复把手机拿起又放下，像是心虚，又像是在思索。
　　“哈哈，我瞎说的，你当没听见。”池在水干笑几声，出言打破房间内的窘境，抬起手不尴不尬地挠挠头发。
　　“因为——”叶星河顿了顿，如释重负，“只有你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她瞥了池在水一眼，又继续说着：“我们同时向三个营销号发出了同样的邀请，但只有你同意了。”
　　“怎么他们都比我高贵啊。”
　　“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啧，”池在水有些意外地咂舌，“怎么演都不演了，不说点类似‘你是最特别的’的话来骗我吗？”
　　原本只是句缓和气氛的话，说出口的人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只说真话，我也一样。”叶星河语气比往常坚定，仿佛是在做什么重要承诺。
　　池在水一愣，但很快接受，咧开嘴笑着，伸出右手小拇指：“那拉钩。”
　　叶星河有些无奈地看向她，正好对上池在水亮晶晶的眼睛，心下一软，她还是伸出了手：“拉钩。”
　　一首歌放完，音响依旧孜孜不倦地工作，这回换了首上世纪流行的老歌。女人婉转的歌声蔓延至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叶星河眼睑下垂，与之相关的无数记忆从她脑海中闪过。
　　————
　　“想做演员吗？”穿着干练的女人看了看手里的表格，又抬头打量着叶星河，“你声音挺好听的，唱首歌试试。”
　　年少的叶星河被这预料之外的问题问得一愣，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别紧张，”女人出言安慰，“随便唱，你条件很好，我司很欢迎你的加入。”
　　叶星河的手捏住衣角，紧张地揉来揉去，嗫嚅着：“我，我试试。”
　　于是她开口，唱出这首幼时记忆最深刻的歌。
　　——————
　　“你们的初舞台完成度很高，有人有要额外展示的吗？”端坐在桌后的导师摘下自己的耳机，略带些期待的看着面前的这组练习生。
　　叶星河这会儿早不像之前内敛，汗水的付出和实力的增长给她带来不少底气，她举起手，向前迈出一步，自信又矜贵：“梁老师，我想试试。”
　　“哦？”被叫做梁老师的人眼睛一亮，“你要展示什么？”
　　“唱歌。”她笑笑，“我清唱就好了。”
　　不同于原唱声音的宛转悠扬，叶星河音色清冽，却富有感染力。她的歌声很快占据演播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的等级评价是——A等级。”
　　————
　　她总觉得，音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段听同一首歌，都能有不一样的解读。同一首歌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响起，也总是能勾起人不同时段的回忆。
　　时间在这时不再是一条线。
　　或许以后再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自己也会想起这小房间里定下的幼稚承诺呢，叶星河这样想着，又忽然瞥到时间——有些晚了。
　　“该走了。”叶星河说，另一道声音却几乎同时从她耳边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呆这么久啊。”
　　池在水抬手挠了挠头，改口道：“是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那你还找话题。”叶星河看着她，促狭地笑着。
　　“我——”池在水被噎住，旋即讨好地也笑了下，“嘿嘿，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H市节奏太快了，想在小城市休息几天。”叶星河没理她的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回复着她刚刚的问题。
　　“确实。”池在水感同身受地点头。刚从家里去H市上大学的时候，她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学校的生活节奏。
　　不过这大抵是大城市的通病，每个人都忙着做自己的那一摊事，少了不少人情味。
　　“我从这边长大的，要我带你走走吗？”
　　叶星河勾勾嘴角，用眼扫了池在水一遍，开口：“不用，我累了。”
　　“随你咯。”池在水耸耸肩，也没再坚持。
　　或许是怕这前无古人后不知有没有来者的创意被其他平台抄袭，《听说你讨厌我》这档节目很快就官宣了嘉宾阵容以及第一期录制时间——节目以直播形式播出，录制时间同样也是第一期节目播出时间。
　　池在水躲在教室倒数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上，等着节目开始。
　　最变态的水课安排在星期五的晚上，上课签到时间随机，签到次数也随机，三次签不上期末直接挂科——就连池在水也不敢翘课。
　　不过所幸老师大多数时间只坐在讲台后面念ppt，倒不影响她看节目。
　　距离节目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直播画面里工作人员熙熙攘攘地忙碌着，耳机里嘈杂的声音混着老师如同念经一样的讲课声，吵得池在水直皱眉头。
　　“不如播艺人休息室呢。”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后背被人用笔戳了戳。回过头一看，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朝她递来一张纸条。
　　好像是我同班同学。池在水这么想着，狐疑地把纸条展开，里面字迹娟秀：“你也看这节目啊？”
　　池在水挑挑眼睛，来了兴趣，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探过头去看女生故意转过来让她看到的手机屏幕——赫然也是《听说你讨厌我》的直播画面。
　　她朝旁边的同学借了根笔，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才落笔写下：“嗯，挺巧的，你是这些嘉宾谁的粉丝吗？”
　　“也不算啦，只是之前总刷到叶星河的黑料，好奇想看看。”
　　池在水手里利落旋转着的笔差点飞出去，被她慌忙抓住，杵在纸条上，晕染出斑驳的墨渍。她心底像是被锤子敲了下，隐隐作痛。睫毛翕然颤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沉思半晌，她才提笔写到：“她长那么漂亮，肯定是个好人，之前说不定挡了谁的路被联动黑了。”接着把纸条揉作一团，仓皇地塞回后桌同学桌子上。
　　“怎么还不下课。”她在心底暗骂。
　　叶星河这会儿正闭着眼，感受着化妆刷细致地在她脸上来回轻拂。大抵是因着筹备时间短，这档节目并不像橙台其他节目一样使用那几个常用的演播室。录制地点偏远不说，就连化妆间的空间比起惯常也狭小了不少——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
　　不过好在至少每个艺人都有独立化妆间，没那么尴尬——不过那些素人嘉宾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她来的时候路过所谓的休息室，透过敞开的门无意间瞥了一眼——五六个人挤在一间只比艺人化妆间大了一点的房间里，都带着口罩，各据一角摆弄着手机，看上去几乎都有些拘谨。
　　想起自己多年前被公司安最开始排跑商演时也是这般，挤在熙熙攘攘的休息室里安静坐着，诚惶诚恐等着上台。
　　又想起当年队友里那个唯一毫不紧张的人——尹子若。练习时间长，实力强劲，每次都还有好朋友和她一起，她们在休息室里时丝毫不惶恐，自然地像是在公司的宿舍里一样。
　　可惜最后没和她们一起出道。
　　这事儿说好算不上好，说坏也算不上坏，出身小公司的团队，没什么资源，最后不还是落得个整团塞进选秀节目，没明确说过解散，                        但是也从未合体过。而尹子若从仁城淘汰后却签约了更大的公司，那段时间参与的活动比她们高级多了。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解约，闹得沸沸扬扬得，如今好像在做网络主播。
　　话说回来，方才在休息室门口瞥见的那些人里，还真有一人气质与当年的尹子若颇为相似。
　　化妆师结束工作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离开，叶星河抬眼看看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开始录制。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节目形式，就连她也不免有些紧张——没有台本，没有彩排，艺人只公开了一半，甚至她唯一知道的节目流程只是等下要去抽取出场顺序。
　　直播意味着没有剪辑，演播室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完完全全得呈现在观众面前。想到这儿叶星河却是有些放松，笑容里带了些自嘲意味。
　　要是以前也没有剪辑就好了。
　　真是一档充满未知的节目，她这样想着，在心底告诉自己“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可等她真的坐到直播间里，还是因为眼前看到的人而震惊。
　　怎么是他？


第16章 
　　没人想到第一个在直播间里等着自己素人“朋友”出现的艺人会是吕季青——出道二十余载，诠释过许多著名角色的老戏骨。
　　就连叶星河当年参加选秀节目时的导师，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句“吕老师”。
　　吕季青一身缀着精致暗色花纹的白色唐装，从容不迫地坐在直播间一侧的褐色老板椅上，头微微仰着，眉宇间带了几分儒雅书生气。虽说他已年过五旬，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节目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在此之前网上一点关于“吕季青要参加《听说你讨厌我》”的风声都没有传出来过，于是自从他一出现在屏幕里，网上直接炸了锅。
　　论坛上诸如：#吕季青#、#听说你讨厌我# 之类的词条搜索量激增，直播间里也涌入了大批观众。
　　原因无他，吕季青称得上是二三十年前的“娱乐圈顶流”。在那个年代，哪怕你没听过吕季青的大名，也一定听过他演的角色。不仅是角色，他自己少年走出落后的山村，为了完成自己的学业半工半读，成为家喻户晓大明星的励志故事，也饱受赞誉。
　　他素来低调，尤其近十年，几乎不常出现。对外只说回归家庭，含饴弄孙。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六年前，在《未完成的代价》里饰演女主的父亲，那年饰演女主的殷锦凭借着这部电影拿了钻马奖的最佳女主。
　　而吕季青这样一个出道数年，连花边新闻都没有的老戏骨如今出现在这儿，可谓帮节目增色不少——大家都想看看节目组能找出一个什么样的人来与吕季青对峙。
　　要是找个无脑喷子乱骂一通，那这节目可就办不下去了。
　　制片人看着观众暴涨的直播间，暗自窃喜。吕季青第一个出场可不是什么随机事件，而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她有把握借此打响自己这块招牌。
　　到底还是差着年岁，吕季青风头正盛那几年叶星河还小，虽听闻过他的大名，但了解不多，与此相关的惊讶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很快平静。可她却不甚从容，桌下按在扶手上的双手暗暗用力。
　　方才抽签，也是艺人们和这些素人的第一次见面，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尹子若——自己多年前的那位同伴。
　　她怎么会在这儿呢？与她对应的是自己吗？
　　她不明白。
　　她想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可当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时，那人弯着眼角偷偷和她打了招呼，和尹子若当年一样。
　　她没法欺骗自己。
　　关于吕季青，叶星河尚且有些陌生，更别提池在水了，自从她记事起吕季青就不怎么活动了。池在水赶忙分屏，用一半的手机屏幕查阅着关于吕季青的信息。
　　愈查狐疑愈甚，满身名誉的老戏骨何故不惜弄脏羽毛也要参加这档如今新生代都不怎么看得上的节目。若是为了名气他当年便不至于隐退，而若是节目组捏了他的把柄——
　　那就有意思了。
　　直播间里的吕季青内心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宽大的袖子内是他微微颤抖的双手。若不是被导演捏了把柄，他何故来这种节目。
　　他眼神扫过端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那个和他一样，从那个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姑娘，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主持人终于念完冗长的广告，恭敬地把麦克风递到他手里，又恭敬地离开。吕季青压下心底的慌张，从容地接过麦克风，面朝摄像机，开口：
　　“大家好，我是吕季青。”
　　说完便不再开口。主持人虽说惊讶，可业务能力还在，立马接上话，没让节目在最开始就出现演播事故。
　　吕季青却没工夫听这位年轻主持人在说什么，而是紧紧盯着自己对面的门——那道门后面走出的，就是今天要与他对峙的人。
　　他知道那人是谁。
　　“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今天与吕老师聊天的朋友是谁，”主持人开口，“那让我们有请——”
　　紧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出现的是吕季青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张脸。
　　尽管它比从前更加黝黑，布满沟壑，尽管一张黑色的口罩覆盖了一半，他也一样能认出——
　　吕季青没动，只是幽幽地盯着那人，直到他摘下口罩。
　　“家兴，原来是你啊。”他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人身前握住他的手，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又转过脸对着摄像机热情介绍：“这是我的发小于家兴，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
　　“滚开。”被叫做于家兴的老人却不陪他演戏，嫌恶地甩开吕季青伸来的双手，“你才叫于家兴。”
　　老人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肥大却熨得笔挺。肤色黝黑，脸上的沟壑写满了沧桑和苦涩。头骨较低，眼窝深陷，鄂部发达，声音斥满了愤怒的不满，低沉沙哑，却又刺耳。
　　他绕开吕季青坐到椅子上，抬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却又在干瘪的口袋里无功而返。抬眼看着眼前一身雪白唐装的男人，转头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
　　“大宝，这么多年没见，你怕是不记得我大名叫啥了吧。”老人的普通话里还含着几分方言音调，但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我叫吕季青。”
　　短短五个字像给直播间按下了静音键，大家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凉气，瞪大了双眼紧盯着灯光下的二人。
　　吕季青却只是笑笑，说道：“麻子，你看，又说胡话了不是，我叫吕季青，你的大名叫于家兴。”
　　接着又转过头看着场上众人：“十多年前他老婆带着闺女跑了，自打那时起他脑子就不怎好，大家都别见怪。”
　　“你xx的放屁。”于家兴闻言怒气油然而生，也顾不得什么穿着借来的西装，顾不得还在摄像机面前，抬脚便踹在了吕季青后背。
　　即便他瘦弱，可怒极的一脚也不容小觑。吕季青跌坐到地上，后背上多了个黑色的鞋印。
　　“当年你顶着我的名字上大学，我替你做了在地里刨食的于家兴，”他恶狠狠地说，“没有我考出的成绩和录取通知书你根本走不出大山。”
　　“你是出息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呢？孤苦伶仃一个人到现在！和你要点钱都不给我！”
　　沙哑的声音穿透整个直播间，没人敢说话，都等着这老人的下一句话。
　　此时论坛上#吕季青#的名字后面早就加上了个“爆”字，直冲词条榜单榜首。虽说吕季青德高望重，很多人选择相信他，但是于家兴一脸淳朴，也得到了不少支持者。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吕季青从地上爬起，双手发力，按着老人的肩膀强制让他坐下，却依旧耐着性子安抚，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
　　“你这孩子，怎么把他找来了，”他叹了口气，看向监视器后的制片人，“你年纪小不清楚，他年少丧父丧母，后来老婆孩子也没了，精神出了点问题。本来该送进精神病院的，但是乡亲们说能照顾他，才留在村子里的。”
　　“年轻人啊，想做好事业是好事，但也没必要弄这些虚的。”
　　吕季青走回自己的椅子旁，缓缓坐下。
　　方才二人的吵闹早就吸引了叶星河的注意，她没再去想尹子若的事儿，而是死死地盯着吕季青。
　　没有缘由地，她觉得这件事绝对不像吕季青说的那样。
　　“你别在那放屁，”于家兴当然不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拍在桌子上。
　　导播赶忙把镜头聚焦到桌子上。
　　两张身份证复印件，人像页印着的照片都和吕季青有八九分相似。
　　可那位更老的男人姓于。
　　一片哗然。
　　就连工作人员也都有些慌乱——除了制片人，她看戏一般倚在椅子上，像是早有预料。
　　“这些年你要什么我没给你，我倒了你也没好处。”吕季青瞪圆了双眼，眼神中带着怒气，“要不是因为你，我姐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脚跟，能让我爸妈骗回来嫁给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没想到大瓜一个接着一个。
　　“嫁给我有什么用，”老人毫不在意，“下不出崽的母猪。”
　　原来当年他赌博输了只能拿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抵债，自此变成了“于家兴”。于家为了堵他的嘴，把大女儿嫁给了他。婚后十多年只生出了女儿，在第二次生产的时候难产去世。女儿也不好过，养了几年被如今的于家兴卖了抵赌债。
　　娱乐节目瞬间变成法制节目，谁都没想到第一期就能出这么大的录制事故。或许是怕被封禁，节目组无奈掐断了直播间。
　　等到直播再恢复的时候，直播间里早就没了两个老人的身影，只剩下另外几个艺人嘉宾端坐在桌子后面。
　　“各位，”主持人走到她们身侧，问道：“有什么看法。”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事一出，露出、吕季青肯定不能再在圈里混了——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可他毕竟活动这么多年，人脉资源还是积攒了一些的。她们都是些没什么背景的小艺人，自然不敢说话。
　　见没人说话，主持人踌躇了一下，还是把麦递到了叶星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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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主角含量稍微有点低，但是这个剧情真的很重要，我很努力精简了！欢迎大家留评论和我交流建议！然后路过能留个收藏嘛~


第17章 
　　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只话筒，叶星河微微诧异，挑起眼睛扫向主持人，自然地接过话筒，眼中却没有丝毫惊讶。
　　她周遭如同被按下静音键，没有丝毫声响。众人屏气凝神，眼睛聚焦在叶星河身上——都想知道这个在大众印象中话少内向的人要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叶星河本人却丝毫不紧张，心底甚至升起几分由猜中答案的成就感带来的喜悦。
　　“猜得真准。”她想。
　　教室里的池在水却趴在桌子上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越看主持人越生气，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他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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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十几分钟之前，节目直播间突然一点漆黑，连带着声音也消失，只剩下一群网友像找不着瓜吃的猹一样疯狂地发着“？？？”的弹幕。
　　从节目开始到黑屏一共才有不到五十分钟，和预热时节目组特地强调的“节目时长九十分钟，刺激吃瓜！”相差甚远。
　　此时直播间同样一片寂静，像是节目组完全没有做任何预案来解决可能会产生的大部分演播事故。
　　观众们都不太相信，作为老牌视频平台的橙台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池在水也满脑子疑惑，思忖片刻，给叶星河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叶星河看见池在水的消息，抬眼看向前方。
　　几分钟前，两位老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导播无奈切断直播。
　　这还不算完，吕季青抬脚快速踢向于家兴的腿部，但后者狼狈地闪过，反击时却一拳打在了吕季青的胸口上。吕季青闷哼一声，却并不示弱，他毫不留情地回击，拳头直冲于家兴的面门。
　　昔日的好兄弟就这么拳脚相向。一时之间演播室内回荡着拳头交击的声音和两人的怒吼。你来我往间说出了更多方才没吐露的劲爆猛料，甚至触碰到了法律的红线。保安紧张地想要上前拉开他们，但又担心误伤二位，手抬起又放下，进退两难。
　　蜂拥而上的工作人员挡住了叶星河的视线，她只能依稀看到吕季青的唐装被扯破，而于家兴的西装也凌乱不堪，但二人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撕打。
　　二人的动作都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只是纯粹的暴力碰撞，一拳一脚，写下持续数年的怨念。
　　或许是因为年纪上来了，两人渐渐体力不支，这才渐渐停下，被保安拉开，强扭着离开了演播室。
　　工作人员们来去匆匆，个个席不暇暖，整个演播室里最闲的几个人竟是坐在旁边的几个艺人。除了刚才过来了几个场务告诉她们直播暂停，就只剩下自己带的助理还在意她们。
　　碰巧苏苒这天有事请假，叶星河这儿就显得更冷清了。叶星河也没有和其他艺人社交的意思，自己无趣地翻看着论坛上对于节目的评价。
　　不出所料，没什么人关注到她。
　　“没。”她这才想起回复池在水。
　　“直播断了。”池在水回得很快。
　　“知道。”
　　叶星河的手指却在即将按下发送的时候停下，迟疑了一会儿，又添上几个字。
　　“打起来了。”
　　池在水收到消息一愣，脑海里想象出那吕季青和于家兴扭打在一起的画面，嘴角不自觉间勾起几分戏谑的笑。手比脑子动的快，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前飞快敲击。
　　她很快打出一连串字，又觉不妥，于是逐个删掉，缓缓写着：
　　“两个法盲，一个比一个烂。”
　　语罢又像想起什么，接着问道：
　　“等会儿是接下一组吗？还是其他什么。”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节目组没提前说嘛？”
　　“对。”
　　“不会等下要采访你们吧。”
　　叶星河没回，池在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发着：
　　“我感觉有道理，又没叫你们走，又不叫下一组准备，总不能等下让这俩老头鼻青脸肿地接着直播吧。”
　　“节目组愿意老头也扛不住吧，一把年纪了再打场架，估计得去医院开月卡了，不能打着吊瓶直播啊！”
　　叶星河被这话逗笑，转念一想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由得顺着这话继续问道：
　　“要是采访你，你怎么说？”
　　“采访我就不能播了，我骂的脏。两个既得利益者还委屈上了，就他俩这易怒模样，我不信破西装老头的老婆是带着女儿跑了。”
　　“他俩多少获益了，这故事里可是有人一直在吃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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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拉回直播间内，叶星河才接过话筒，沉吟着。
　　镜头这才给到她身上。
　　叶星河今天穿着一袭黑色的修身连衣裙，裙摆贴身，黑发随意地搭在肩上，发丝随着呼吸清颤，如墨染波浪。
　　眼睛深邃如夜，瞳孔黑亮，嘴角微微勾画出优雅的弧度，却平添不可亵渎的高傲。
　　弹幕里划过几句“好美”，不过很快淹没在想看热闹的弹幕里。
　　不过片刻，话筒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递回主持人手上：
　　“你觉得呢？”
　　她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主持人：“不该是主持人串场吗？”
　　主持人诧愕，显然没想到叶星河回把话筒还回来，整个人都僵硬一下，才尴尬地笑笑开口：“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
　　于是手持话筒又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塞进另一个艺人手里——这是个多年前声名大噪的童星，因为早恋被批判了许久，如今归于沉寂。
　　观众笑她长胖变丑，说她眼中没了小时候的灵气，笑她学坏，不再是当年那个乖乖的小姑娘，讽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青春期的小孩没长出能抵御流言的强大内心，渐渐也没了自信。童星这会儿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嘴里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叶星河能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汗，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不由滞涩一瞬，又很快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童星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又急忙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大抵是因为没人猜到会有这个环节，几个艺人都半吞半吐，稍微好一点的，也只是说：“两个可怜人。”
　　主持人不知是因着畏惧，还是存着几分报复的心思，等话筒转了一大圈，才略带些强硬地塞回叶星河手上：“这回你总能说了吧。”
　　叶星河轻笑，自然地拿起话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他们的家乡不会再出现这种闹剧。”
　　她眼神审视地扫过刚刚两个老人离开的地方，又移到正前方的摄像机上，接着说；
　　“姑且还把我们熟知的吕先生称为吕先生好了，他的姐姐好不容易走出山村在城里立足，却因为弟弟而作为补偿被嫁给了于先生，要        是没有这件事，她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生活呢？”
　　聚光灯聚拢在她身上，此时她当之无愧是直播间里的主角。叶星河眼睑垂了垂，周身凭空生出几分悲伤来：“至少不会连着两年生小孩，最后因为难产而死在乡村昏暗的小屋里。”
　　“还有她的女儿，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又被自己的生父亲手卖掉，至少童年应该活得也很坎坷。”
　　“而现在，觉得自己受委屈的竟然是刚刚在我们面前这两位。”
　　“两个人都没觉得这件事不正常，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他们的观念里，这种事很常见呢？”
　　或许是真的没做预案，不管导演组怎么挣扎，《听说你讨厌我》第一期时长到底也没撑到九十分钟。即便这样，它也像块石头一样击碎了覆盖在娱乐圈上的冰层，一时间热闹了不少。
　　最开始还有人怀疑只是吕季青为了翻红而作的秀，可第二天就出来回应并且承诺会积极调查相关事宜的官方账号就打消了他们的猜想——毕竟以吕季青的地位，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为了这点热度而把自己送进去吃牢饭。
　　但凡听过吕季青大名的人无不唏嘘，昔日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竟然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正人君子的面孔下是蛇蝎心肠，就连法律都不放在眼里——而这样的人，差一点就得到个功成名就，万人敬仰的结局。
　　多亏吕季青带来的热度，不少人看到了叶星河。
　　一句话反怼主持人、视角独特，再加上后来为了撑时长临时披挂上阵唱的江南小调，和从前她在镜头面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原先铺天盖地的黑粉这会儿也消失了大半，就连所谓的“对家”粉丝也不敢冒头。
　　都快销声匿迹的粉丝们趁热打铁带着各种安利跑遍各大营销号的评论区，池在水也没闲着，熬通宵写出几份文案，还帮忙找了几个靠谱的水军公司铺了许多通稿——当然，找水军公司的钱仁城出。
　　之前被拉跑偏的舆论风向终于拉回来了些。
　　当然，刻板印象根深蒂固，看见叶星河三个字就烦的人依旧不少。
　　有人对池在水账号“山不转水转”的态度翻转大为震惊，评论说：
　　“你要是皮下换人了就眨眨眼。”
　　她觉得好笑，想了想回复道：“在没剪辑的节目里她还挺可爱的（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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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位重要配角轻轻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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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光斑。即便房间里放了香薰，却还是透出一股新装修的味道。深灰色的墙壁搭配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和地板，更显干净简洁。
　　和外面放着小游戏机的吧台风格截然相反，屋内的沙发和咖啡桌被布置的整洁雅致，桌上却突兀地随意堆着几袋薯片和可乐。
　　“你怎么回事，叶星河给你多少钱啊？”洛愉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把薯片放进嘴里。
　　池在水抬手比划了个圈，一言不发。
　　“真的假的，”洛愉显然一惊，手里的薯片直接四分五裂，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被夺舍了？”
　　“不能是爱上了吧？”
　　池在水闻言一惊，被没来得及咽下的可乐呛住，双肘撑在腿上，低着头有些痛苦地咳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耳尖添了几分浅红，可能是呛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造谣啊。”她语气中写上几分责怪，边说着从桌子底下掏出瓶水灌下几口顺气。又缓了缓，才开口解释了来龙去脉。
　　“不像你啊，不赚钱的活你也接。”洛愉小声嘟囔着。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池在水耸耸肩看着她，嘴角勾起笑，“确实是不赚钱，但是你看，她之前的处境你也知道，哪怕我能陪她从全网黑走到毁誉参半，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而且我除了付出些精力，也不花钱。”
　　“再说了，就算没有叶星河，我这些多余时间也迟早要用掉，这么一算，还不如和美女一起呢，至少养眼不是？”
　　洛愉虽然一时间想不到话反驳，可眼睛眨巴几下还是将信将疑，思虑片刻，却只说：“就这？不信。”
　　谁知道这话还真把人问住了，池在水整个人僵了下，垂了眼盯着地板，嘴无意识地撕咬着嘴唇上的死皮。
　　半晌才开口：“好吧，还有点别的原因，我不想说。”
　　洛愉瞧这架势觉得好笑，也没追问，自顾自地开口：“有个生意，做不做？”
　　“嗯？”池在水来了兴趣，扭过头直直盯着洛愉，就差把耳朵竖起来了。
　　只见洛愉神神秘秘：“前几天你找沈子成帮仁城铺水军，你知道他单这一笔赚了多少吗？”
　　池在水摇摇头，起身把沙发往洛愉身边推了推。之前叶星河被幕后黑手针对，水军公司接一次仁城的活就要被封禁小半账号，久而久之常见的那几家都不愿意再和仁城合作。
　　这次还是找的她和洛愉的共同好友沈子成吃下这单。池在水从来不想知道朋友赚多少，怕看人发财自己眼红，不过洛愉知道报价也不稀奇。
　　水军发一条评论才三四毛钱，那小团队报价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呢。
　　不过很快池在水的想法就被推翻，被洛愉说出的数字雷的外焦里嫩。
　　“ 这么多？！”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张着嘴，下巴差点被惊掉。
　　“没想到吧。”
　　“确实，但她赚她的，和我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她还记着洛愉刚才没说完的话，开口强行把话题拉回去。
　　“别着急啊，沈子成这几天想把手底下业务全转出去，昨天问到我了。”
　　“这么赚她还出手？”
　　“哈，”洛愉干笑，“他嫌麻烦，人家还想着这几天提前半年去欧洲准备年底入学呢。”
　　“啧，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轮到我啊。”池在水咋舌。洛愉家底殷实，一起玩的朋友也多是些富二代。
　　“不对啊，你不也准备去留学吗，他要留学没时间，你也没时间啊。”
　　洛愉撇撇嘴，有些失落地解释：“我妈不让我学新传，说不赚钱，非要我去读商科回来给她当助理。”
　　“那哪儿行啊，要天天在我妈身边，我还不得从早被数落到晚。”
　　“我一想，那我要是在娱乐圈赚钱了呢，不就能说服我妈了，大不了晚去一年呗。”
　　池在水眼睛转了好几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想，找我当法人？”
　　“那倒没有，你手里除了最有热度那个号，不还有好几个攒了挺多粉丝的号吗，一并给我，权当你入股。”
　　池在水闻言沉默，心底暗自思索。虽说其他的账号文案大多复制粘贴，远不如“山不转水转”的账号耗费的精力多。可要是让她交出去给别人运营，还真不放心。
　　洛愉看出她的犹豫，起身抬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我想着到时候雇几个有经验的人一并运营，也省得你一天天浪费精力。哪怕是小作坊也比你单打独斗赚的多。”
　　“这事儿也不怎么着急，月底前给我个准信就行。”
　　“这我还真得回去想想，”池在水也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扭过头看向洛愉，“咱也别在这儿坐着了，出去逛逛？”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着，头上悬挂着的别致灯饰无差别地把光撒向每个角落。人流如织，周遭的音乐声、讲话声连同笑声一起，营造出嘈杂却又愉快的氛围。
　　这儿热闹了不少，比起前些日子多了许多烟火气。
　　池在水却在一众路人中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叶星河穿得低调，一件淡色调的长袖衬衫，搭着浅褐色高腰裤子和一双简单舒适的平底鞋。身形高挑修长，发丝随意地散着，将将碰到肩膀。即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睛却依旧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苏苒跟在一旁，举着手机，显然是在帮忙拍照。
　　洛愉顺着池在水的眼神看去，显然也看到了叶星河，震惊之余没忘打趣：“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谁说不是。”
　　池在水话音未落，便抬腿朝着叶星河的方向走去，洛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窜出五六米。
　　她赶忙跟上，却看见池在水抱着肩膀靠在离叶星河还有一段距离的玻璃墙上。
　　“稀奇啊，怎么不过去，害羞了？”
　　“嘘——”池在水比划个手势，扬起下巴朝苏苒指了指，轻声说道：“人家工作呢。”
　　洛愉却注意到跟在叶星河旁边的苏苒，简单的白色polo衫搭牛仔裤，背着包，臂弯里还挂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外套，大抵是叶星河的。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仿若从哪儿见过。于是往池在水身边挪挪，也压下声音，问道：“那是谁啊？”
　　“她助理啊，不怎么聪明，怎么了，有过节？”
　　“只是有点眼熟。”洛愉皱起眉头，仔细从脑海里寻找和这个人有关的痕迹。
　　池在水见状接着说道：“姓苏，你有印象？”
　　一语点醒梦中人，洛愉瞳孔微微放大，手恍然大悟般想拍在池在水肩上，却被她灵敏地躲开。
　　“我想起来了，”洛愉没在意，低低地说“这是沈子成堂弟的女朋友之一。”
　　“之一？”池在水闻言也皱起眉头。她对沈子成堂弟印象不深，但确实被“之一”这两个字惊到。
　　等洛愉解释，她才想起来。之前是听说沈子成有个堂弟，没什么本事，天天在他家打秋风不说，还在外面装作富二代欺骗小女生。没想到受害者竟在她身边。
　　“你想告诉她？”池在水问。
　　洛愉点点头，没作声。
　　接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中思索着，硬生生在这嘈杂的商场里开辟了块安静的地盘。
　　池在水一向不会管这种事儿，说出来不一定被受害者相信不说，还容易落得一身腥。最后人家两个甜甜蜜蜜，留她做个恶人。
　　不过洛愉一直是个热心肠，可苏苒这人看上去确实不聪明，真不一定能信洛愉的话。
　　她正盘算着怎么阻止朋友，既叫她别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恶人，又不打击她的热心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有些烦躁地摇摇头，却正对上叶星河的视线。
　　池在水抬眼对上叶星河的目光，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迈步就朝她走去。等走到她身边才缓缓开口：“真巧。”
　　叶星河只是点点头，没说话，倒是她身边的苏苒开口。
　　“怎么又是你？”苏苒很快开口，语气中写着嫌弃。
　　池在水白了她一眼，方才心里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才拿起手机想偷偷告诉洛愉别管苏苒和那男的的烂事，就听见她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你是苏苒吗，还记得我吗，洛愉，咱们上次在沈子成的生日会上见过。”
　　准备打字的手僵在半空，池在水嘴角微微抽搐。
　　算了，这种蠢人，不告诉她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阿愉——”苏苒应道，“当然记得！”
　　“太好了，”洛愉显然松了口气，说话开始有些犹豫，“我，我有点事儿跟你说，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苏苒转头看向叶星河，眼神中带了几分祈求。
　　“去吧。”叶星河答应得痛快，接过洛愉手里拿着的外套和包，不由分说塞到池在水手里。
　　池在水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负重，一脸懵地看着叶星河，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你朋友把我助理带走了——”叶星河说。
　　“那没办法咯，我给你当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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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助理上线了。
　　虽然出场次数不太多，但是大家也可以顺便猜猜苏苒会怎么对待渣男。


第19章 
　　语罢她偏过头去看向逐渐离开的洛愉和苏苒，心中没来由地升起几分庆幸——当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头扭回来欣然接受自己的临时工作，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星河身边，还不忘提出自己刚才的疑问。
　　“这边这么偏，你怎么总在这儿？”
　　话才出口，她自己的思绪倒是飞了出去。她想起之前看见路人在七院偶遇叶星河拍的图片，虽然当时她认为是买的通稿，可这会儿却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身体真的有什么状况。
　　“你不也总在这”
　　池在水闻言撇撇嘴，义正严词：“我搞事业。”
　　“我也搞事业。”叶星河说。
　　池在水觉得叶星河没有聊天的心思，于是低下头跟在叶星河身后，过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到：“你去医院了？”
　　“嗯？”叶星河被这话问得一愣，饶是本就板着的脸也僵了下。
　　“那就好，之前刷到过你在旁边七院，瞎猜的。”池在水从叶星河的微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仓皇解释自己的思路，接着又自顾自地谈        起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
　　或许是因为二人熟悉了些，又或许是因为最近她对叶星河好感不少，池在水这会儿也没了之前说一句算三句的谨慎，有的没的乱说一大通。
　　刚停下想喝口水，只听叶星河问到：“你搞事业？”
　　她转过头去，正巧对上叶星河眼里的探寻，于是掏出手机，一脸骄傲地介绍起自己的赛车俱乐部：
　　“看，我开的。”
　　叶星河只是点点头，没作声。抬头看向苏苒和洛愉离开的方向，纳罕着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估计她们还得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池在水像是算出了叶星河的疑问，开口解释道“谈的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你知道？”
　　“知道个大概。”池在水无奈地耸耸肩，“你想知道的话还是问苏苒吧，我猜着她应该不怎么想别人知道这事儿，我稍微尊重她一下。”
　　“没那么好奇，”叶星河语气平淡，“带我去你那看看？”
　　“俱乐部吗？”她挑挑眉，有些惊讶，“走啊。”
　　才推开玻璃门，卡丁车发出的嗡鸣声就吵得叶星河微微皱眉。面前是曲折的车道和飞驰而过的卡丁车。天花板很高，灯光明亮且充足，涂成黑色的墙壁和车道旁的白色灯带形成鲜明对比。
　　池在水瞧出叶星河的不适，只和员工点头示意，带着人快走了几步，闪进了才离开的休息室。
　　刚才咖啡桌上堆着的零食饮料这一会儿工夫就被保洁清走，香薰散发出的香气在整个房间内弥漫，冷淡风的装修让整个空间显得舒适宜人。
　　要不是透过半墙上的大玻璃窗还能看见赛道上闪过的卡丁车，没人能猜到这居然是在一个卡丁车俱乐部里。
　　“坐呀，别客气。”池在水抬手拉上百叶窗，彻底切断了两个空间的联系。
　　接着急急忙忙地从沙发下面拽出半箱可乐，等拿了两瓶放在桌上，才恍然大悟似的问叶星河：“你喝这个吗？”
　　瞧见叶星河微微点头，又急溜溜地跑出去，拎了两瓶水回来。
　　“那喝水吧，我陪你。”
　　叶星河道了声谢，手却没动，而是抬头环视，夸着：“装修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池在水乐滋滋地应道：“设计钱可不是白花的。”
　　“这里全是你的？”
　　“我哪有那么多钱，也就占一成，平时免费玩玩，到时间分分收益。”池在水瞥了眼自己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眼中闪过一股不明的情        绪，旋即压抑下来，转过头看向叶星河：“你要试试吗？”
　　叶星河干张张嘴，本想拒绝，毕竟她平时连车都不怎么开，可却在对上池在水那双真挚的眼睛时改了注意。
　　“好。”
　　不过她很快就在看到池在水手里的护具时傻了眼。
　　池在水像是能看得见叶星河身旁溢散出的抗拒，不由觉得好笑，于是从头套开始解释：“头盔是公用的，带个头套干净点。”
　　解释大抵是徒劳，叶星河露出的眼睛更冰冷了几分。
　　随即连池在水自己也觉得把这么张漂亮的脸塞进这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抢银行的头套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于是赶忙把手上的东西全堆在咖啡桌上，转身出去：“等我会儿，我去找个新的。”
　　接着就是“砰”的关门声。
　　叶星河看着桌子上乱堆在一起的护具，哑然失笑。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苏苒发来的消息，说有点急事要先去处理下。她发回去询问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回复。
　　她不由无奈叹气，今天出来本来是想拍个视频日记发到微博里营业，谁知道助理先跑了。苏苒看起来对娱乐圈很感兴趣，但真不适合做助理。
　　要不是看在苏蔓文的面子上——
　　正想着，池在水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又抱着一坨没拆封的护具进来了。
　　“这些都是新的，不用带那破头套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胳膊把方才那一套旧的推到一边，把新的又放在咖啡桌上。
　　小小的桌子上摞了两套护具，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池在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大咧咧地把赛车服从塑料袋里抖落出来。黑白相间的连体赛车服上缀着几条蓝色的花纹，带着些独特的美感。
　　“刚才看苏苒一直拿着手机在拍，要是物料没拍完的话，也可以在这儿拍点。”说着把赛车服塞进叶星河怀里，接着拆其他的包装。
　　“护肋，护颈，手套——”她小声念叨着，像是有点犹豫“麻烦，但是都带上吧，不怎么玩别受伤了。”
　　再抬头看见叶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口罩摘下，面容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端雅，高挺的鼻梁，修长的眉弯，池在水觉得，女娲捏叶星                河的时候一定用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她不由得心跳加速，不过偷偷在脑子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也没忘了感叹：“好漂亮的脸。”
　　叶星河瞥见眼前人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像司空见惯一般忽视。把怀里的赛车服放到一边，施施然起身，略微张开双臂。
　　等对上人有些疑惑的眼神，又歪歪头笑道：“你不帮我？”
　　“啊，对。”池在水这才回过神，猛地站起，稍稍有些僵硬地帮人套上护肋。二人凑得近了些，叶星河的发丝从她眼神划过，像是钢琴家的手指搅动她的心跳。
　　叶星河看着池在水越来越局促，心底愈发觉得有趣。于是按下她手里的头盔，开口：“你先出去。”
　　“嗯？”池在水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问号。
　　“换衣服。”叶星河指着躺在沙发上的赛车服，无奈解释。
　　“嗯，那个是连体的，挺宽松，直接套上就行。”池在水思绪回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上还是抓了块抹布，随手一扔，直接罩上了        房顶角落里的摄像头。
　　“它一直开着？”叶星河这会儿才注意到摄像头，问道。
　　“没，上午还是坏的，但万一修好了呢？”池在水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等叶星河换好衣服推开门找人的时候，就看见池在水在门口蹲着，津津有味地盯着赛道上试图漂移的车。
　　“咳”她轻咳一声，试图引起那人注意。
　　池在水迅速抬头起身，开口：“帮你戴头盔？”
　　“拿着，先不戴。”叶星河说。
　　“好，临时助理来了。”池在水认命般地点头。
　　等她口袋里揣着手套，一只手拎着头盔护颈，一只手捏着手机出去，才知道叶星河为什么说先不戴头盔。
　　该说不说，女明星对摄影师的要求确实严了点，她感觉自己拍选修课作业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拍了半天，叶大明星又坐在吧台边审了半天，才算勉强过关。
　　突然严谨的池师傅这才能帮自己的顾客戴上头盔。
　　“你这算不算监守自盗？”叶星河看着池在水手里的头盔，不由打趣。
　　“这是我自己买的，只是放在这！”池在水平白被冤枉，语气里添了分不耐，“这比公用的贵多了好吧。”
　　叶星河没接着逗她，只是把头微微前倾。
　　池在水也没接着说话，小心翼翼地帮叶星河带上头盔，二人眼神对视交织，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头盔略微挤压着叶星河的脸颊，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
　　池在水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被冻僵了似的，惯常随手就能系上的双搭扣这会儿怎么也穿不进去，她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这才缓慢而又笨拙地系好头盔搭扣。
　　叶星河只觉得四周回响着的嘈杂的引擎轰鸣声、混着燃油味的轮胎擦地的刺耳摩擦声被头盔隔绝了一半，头盔柔软的内衬轻轻地贴在她的头发上。
　　不知是因得紧张还是什么，她的心跳也开始缓缓加速。她看着池在水扶着头盔端详了一阵儿，感受到她靠得很近，两根手指探进头盔里，紧贴着她的下颚。
　　叶星河不由吞了吞口水，没人看见头盔隐藏下她泛着浅红的耳垂。
　　接着是护颈，手套，等都穿戴整齐，池在水才带着她走到赛车旁。
　　初级道这边几乎没人，，池在水和盯着赛道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帮叶星河挑出辆蓝色的车。
　　“你不和我一起吗？”叶星河扫了眼赛道上安静停放着的蓝色单人卡丁车，有些疑惑地问到。
　　池在水被问得一愣，这才想起她脑子里从未出现过得双人车的选项。她看着不远处摆着几乎没什么人用的双人车，眨巴着眼睛。
　　“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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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晚了一点，抱一丝大家！


第20章 
　　最后那辆唯一的双人车还是继续停在了那里——刹车不怎么灵，等待检修。
　　叶星河略显僵硬地坐在车上，身子坐得笔直。这车的方向盘比之一般的汽车更钝涩，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池在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踩下油门，一只手轻搭在方向盘上，让自己始终跟在叶星河车后。
　　她环顾四周，想着幸好这会儿这初级道上没人，不然还得“堵车”。
　　接触一项几乎完全陌生的运动，饶是叶星河也不免有些紧张。她只觉额间微微泛起层薄汗，心跳也愈发快。紧张间猛地重重踩下油门，瞬间感受到卡丁车带来的强烈推背感。
　　周遭的景物飞速移动，车带着她如同炮弹一般冲向前。所幸前面是个长直道，她勉强稳下心神，车逐渐减速，恢复到几秒钟前的龟速行驶。
　　池在水原本只跟在她身后，瞧这情景便猛踏油门，身体前倾，看似随意地转动方向盘，卡丁车听话地靠向右侧，前轮紧贴赛道，发出嘶嘶声。
　　远处传来轰鸣声和呼啸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留下她们二人和车。
　　眨眼间二人身位齐平。不过池在水似乎不甚满意，莫名起了炫技的心思，眼睛紧盯前方，纤长的手指轻扣方向盘，从容地敲击。
　　她眼前愈发清晰，于是身子愈发前倾，猛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朝向道路中央，继而迅速松开刹车，胳膊带着手掌发力，骤然左打方向盘。
　　车尾向外滑动，气流从车底窜出，激起一片浮尘。池在水顺势把方向盘扭到底，车头调转180度，稳稳停在叶星河的正前方。
　　她手依旧紧握着方向盘，脸上的兴奋之情无法掩饰。
　　叶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特技”吸引了注意，结果本就不怎么乖顺的车瞬间失去控制，一头撞向池在水。
　　“嘭。”两车相撞发出闷响。所幸她车速不快，两人都只是晃晃身形，没什么大碍。
　　二人不约而同地掀起头盔，然后相视一笑。
　　“事故了。”池在水佯装遗憾地撇撇嘴，环视四周确定安全，摘了安全带起身，一边念叨着一边拽着自己的车转回半圈，“我全责。”
　　声音不算太大，却刚好穿过周遭发动机的闷响，飘进叶星河的头盔里。
　　说不出为何，等叶星河再发动卡丁车，显得比之前从容自在许多。每一个踩油门，刹车的动作都愈发自然。
　　谨慎且紧张的眼神逐渐变得自信而坚定，原先嘈杂混乱，各种声音交错的赛车场也变得更有条理、规律，她能注意到周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听到车愉悦的声响。
　　池在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心底生发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成就感来，接着兴致勃勃地领着人去了隔壁高级赛道。
　　高级赛道更宽，弯道更多，还多了点上坡下坡。一辆火红色的卡丁车正在上面飞驰。
　　池在水依旧控制车速跟在叶星河后面，保持安全车距，又不被落下太多——直到被那辆红色的卡丁车强势别停。
　　池在水依稀记得方才她和叶星河进来的时候这位车手就在赛道上，于是她掀起头盔挡板，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对面也掀起头盔，二人眼神一撞上，池在水便了然那人意图。有些无奈地抬手指指赛道外的吧台，示意去上面说。
　　当然，叶星河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奈何不会倒车，只能多绕一圈。
　　那车手从车上起身，摘下黑红相间的头盔。她头颅高昂，如同豹子一般优雅。深褐色的长发在脖颈侧束成个低马尾，散落出来的几缕发丝轻轻蜷曲，轻拂在她耳边。
　　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似乎能穿透心灵，让人不禁想多看一眼。
　　典型的地中海肤色，泛着健康的金色。身材高挑，比池在水还高出半头。
　　只见她随意地摘下手套，顺手放在吧台上，开口是不怎么标准的汉语：“池，你今天很不对劲。”
　　“怎么说？”池在水应着，眼神却飘向车道上的叶星河。
　　“天呢，更不对劲了。”那人嘴角掀起抹戏谑。
　　瞧着叶星河下车往这边走，池在水赶忙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那人：“别大惊小怪。”
　　“我本来想说，平常我可不能这么容易让你停下来，”她笑着，“你们中国那句话怎么说的，什么魂，什么走？”
　　“别乱说话，”池在水知道她想说什么，边说着边扬扬手，没好气地说“姐今天主打一个陪伴，不展现真实实力。”
　　“主打一个陪伴？”她有些疑惑，网络流行语对于她的中文水平来说还是个挑战。
　　“对啊，”池在水煞有介事地说，“咱们做这服务业，就得有好的服务态度，真诚对待每一个客人。”
　　“客人？”她歪歪头，“可是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池在水眨眨眼，接着一脸认真：“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来者是客，意思是只要来了就是客人，要一视同仁。”
　　那边叶星河也绕了一圈过来，远瞧着二人相谈甚欢，眼底暗了暗，不动声色地坐在池在水旁边。
　　那车手却看不出异样，热情地朝叶星河伸出右手：“你好，我叫Guilia Oksana，你可以叫我茱莉亚，来自意大利。”
　　“卡丁车手，我的合伙人。”池在水在旁边添上一句。
　　“你好。”叶星河神情淡漠，礼貌却疏离地握住她的右手，很快松开。
　　“她社恐。”池在水默默解释。
　　“没关系，我不介意。”茱莉亚确实不在乎，看着池在水：“你刚刚说她很有天赋？”
　　“啊？”池在水愣愣神，才缓缓点头肯定，“对。”
　　“那我们比比！”于是茱莉亚转头看向叶星河，一脸期待。
　　叶星河也一愣，似乎不适应茱莉亚的自来熟，刚想开口拒绝，就看见池在水忙不迭地插进她俩中间，面朝向茱莉亚。
　　“比不了比不了，我们等下还有事。”池在水摆着手拒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叶星河眨眼。
　　“好吧。”茱莉亚有些失落，摇着头走向车道旁。
　　等二人回了休息室，池在水才开口解释。
　　“她这个人有点执着。”她眨着眼，在脑子里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我们那边叫‘轴’，对卡丁车很严谨，要是你答应她，估计她得从卡丁车的发源开始讲。”
　　看着叶星河有些疑惑的眼神，池在水接着苦笑一声，“我最开始碰到她的时候，被迫听了两个小时......”
　　————————
　　而此时，《听说你讨厌我》节目的制片梁秋雅正坐在总监办公室里。
　　总监脸颊瘦削，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梁秋雅却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总监的眼睛，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墙上用作增                     添文艺气息的挂钟发出的嘀嗒声，显得格外沉重。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总监面色不悦，语气中带着审视，“第一期，就把吕老师送进去了。”
　　“惊喜吧。”梁秋雅嘴角勾起抹笑，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爽利。
　　“惊喜？惊吓！”总监“蹭”地站起身，手掌猛拍在桌面上。
　　“那可是吕季青，咱俩还不会说话的年纪他就红遍大江南北了，他人脉多广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有能力，我相信你，才把这档节目完完全全地交给你去做，从你提出这个策划到整个节目播出我从没问过一句！”
　　梁秋雅没说话，也站起身，视线与总监齐平。
　　“叫我过来只是为了骂我一顿？有什么事就直说。”梁秋雅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多了些了然。
　　“你自己看吧。”总监坐回椅子上，把手机转过去，正对着梁秋雅。
　　“停播整改”四个字在梁秋雅眼里无限扩大，黑色的字却显触目惊心，她说不出话。虽说在最开始她就料想过这个可能，可这事真摆在她眼前了，却还是难以接受。
　　总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这下执念消了吧，以后收着点，这几年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还好这次只让咱停播一期，下期该播什么，想想清楚。”


第21章 
　　池在水在校门口见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池在水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喊道：“韩绾白？”
　　韩绾白闻言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即开口：“你怎么在这？”
　　也不怪池在水认不出她，上次见面还是一头红发的韩绾白这会儿已经变成深邃的黑发。
　　不知道为什么，池在水觉得她眼睛比之前在Y市亮了许多。
　　“这不该我问吗，我上学啊，下课回家。”池在水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边朝外走边说，“倒是你怎么在这，这边这么偏，旅游也没有上这儿来的。”
　　“家里有个小朋友在这儿上学，我来看看她。韩绾白说得随意，却像一道雷劈在池在水脑子里。
　　“家里、小孩儿？”她略微不可置信地盯着韩绾白，上下打量了半天，才问，“你都到这年纪啦？”
　　“想什么呢。”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出校门，许是大家这时间都在上课，校门口清净得很，共享单车密密麻麻地堆成一团。
　　韩绾白随意地坐在了共享单车上面，无所谓地开口：“那我可能没和你讲过，我从小没妈没爸，在福利院长大的，福利院就是我家。”
　　“家里规定十八岁之后就得搬出来，”韩绾白顿了顿，“不过就算搬出来了，还算是家里的一员，那小朋友才搬出来，院长怕她不习惯，正好我回来了，就替她来看看。”
　　“哦对了，本来想找机会和你说，没想到今天碰上了”她停了一下，“替我谢谢叶星河。”
　　“啊好，”池在水想都没想就随口答应，旋即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又很快变得茫然，“啊？你说啥？我不认识啊？”
　　韩绾白转头瞧见她这模样，不由发笑：“别演了，我都看到了。”
　　池在水却还是刚才那副茫茫然模样，抬手挠挠头皮：“啥啊，你看错了吧。”
　　“你也进娱乐圈算了，演得还挺真。”韩绾白笑笑，“上次在商场，你不是转过头就跑去找她了吗，行了，我帮你保密，别演了。”
　　池在水眨眨眼，到底也没承认，只是问道：“你谢她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小时候姓于。”韩绾白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话只说了一半，但池在水也知晓了她话中意思。
　　巧合得惊人，池在水干张嘴却说不出话，于是笑笑，略有些生硬地换了话题：“你等下准备去哪儿？”
　　“回家咯，”她耸耸肩，“挺久没回来了，去给院长帮帮忙。”
　　韩绾白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手机准备打车，却被池在水打断：“别打车了，我送你，反正我等会儿也没事儿。”
　　池在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到半空中又接住，朝她挑了挑眉：“我还没去过福利院呢，就当带我长长见识。”
　　“混得不错嘛，还买车了。”
　　“二手的，上学方便点。”
　　白色SUV停在马路边，车身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闪耀着微光。马路对面，绿树掩映间，静静坐落着“彩虹之家”。
　　周遭宁静，柏油路通往这儿，又离开这儿，与蜿蜒的乡间小路交错交汇。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清新气息，花草树木静静地生长着，把这片土地护卫的温馨宜人。轻柔的风儿拂过，悄悄地吹拂着院内的每一片叶子，带来凉爽与安宁。
　　彩虹之家外墙彩色明亮，每一幅窗户都镶嵌着绚丽多彩的花纹，像画笔将整座福利院装点得如同童话般美丽。隔着大门就能看到院内宽敞的操场，零星又几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嬉戏。
　　“环境不错。”池在水不紧不慢地说着，手揣在上衣口袋里，踱着步子朝彩虹之家走去。
　　“那当然。”韩绾白言语间颇有些自豪。
　　许是保安认识韩绾白，二人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姐姐你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女孩扑进韩绾白怀里，言行举止间很是亲昵。
　　她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年纪。衣着朴素，上衣洗的有些发白，池在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一双眼睛紧盯在这小女孩身上，试图发现点什么线索。
　　“小暖，叫姐姐。”韩绾白笑着揉揉小女孩的头，示意她和池在水打招呼。方暖闻言抬头，刚想开口，却在看清池在水脸的那一刻撒腿就跑。
　　池在水也认出了她，反应同样迅速，拔腿便追，嘴里还骂道：“嘿你个小偷，还敢跑。”
　　方暖的小身影在福利院的走廊上飞速穿过，步伐矫健而灵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走廊的转角处灵活地转身，眼神中露着一丝得意，她加快速度，朝着想好的去处奔去。她是个聪明的，懂得利用熟悉的地形甩掉身后的池在水。
　　不过池在水也渐渐适应了节奏，灵活地躲开障碍物，不管方暖怎么转弯都能紧紧跟在她身后。
　　小朋友到底还是和成年人有着体力差距，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池在水便追上方暖，她刚想伸手抓住她，却看见方暖伸手猛地拍起身侧的房门。
　　门随即打开，房间内走出两个人，方暖灵活地躲到其中一人身后，委委屈屈地抱住那人的腰身。
　　池在水站定，方才看清那从房间内走出的女人，震惊又不忿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怎么是你啊。”
　　倪竹是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中的一个，现任彩虹之家的院长。
　　韩绾白刚到彩虹之家的时候，倪竹就在这儿了。长得漂亮不说，成绩还好，差不多算得上是彩虹之家的大姐头，孩子们没一个不喜欢她的
　　那会儿彩虹之家的孩子们在学校经常被同学看不起，被说是“没妈没爸的孩子”，一碰上这种事，替弟弟妹妹们抱不平的就是倪竹。
　　她也不动手，把人叫出去谈谈天，原先耀武扬威的同学就夹着尾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后来她回到彩虹之家，接过了原来的老院长的班。
　　方暖是倪竹在彩虹之家门口捡到的，她说那天日头毒辣辣得，三四岁的方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就站在太阳底下。
　　倪竹说：“那会儿我就知道她是个倔的，那么多树荫她不躲，偏站在太阳正底下。”
　　“爸爸让我在这等妈妈。”这是方暖说的第一句话。
　　她当然没等到妈妈——彩虹之家的小孩，没几个能等回自己的亲生妈爸。
　　不过方暖并不相信这个事实，才在彩虹之家住下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前两年工作人员还能编瞎话糊弄糊弄她，这两年方暖慢慢长大，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多，渐渐不再相信工作人员善意的谎言，话越来越少，常常自己一个人坐着，没人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她们几个月前知道了。
　　三个月前方暖留了张字条就偷偷跑了出去，字条上只是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去找妈妈了。”
　　这可把倪竹急得不行，可偏生这边地处偏僻，周围的摄像头大多只是个摆设。
　　池在水和叶星河在火锅店见到她的那次，便是她独自在外流浪的时期。
　　彩虹之家这边警也报了，找也找了，却根本找不见方暖的一点踪迹。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她几周前自己跑了回来，大抵是受了委屈，话比之前更少。
　　而刚才被方暖抱住的“靠山”——苏蔓文，是经常来这边做义工的“爱心人士”。她最喜欢的小朋友就是方暖。
　　“所以你最喜欢的小朋友偷到了你的艺人头上，还连累她被误认成同伙。”池在水斜倚在沙发上，双手抱臂，语气似笑非笑。
　　“小暖那么乖......”苏蔓文有些犹豫地开口，“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合着你在这养熊孩子呢？”池在水“蹭”的一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苏蔓文：“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儿呗，你这得亏是没孩子，有孩子非得养歪不可。”
　　池在水委屈坏了，满脸不忿：“姐看她哮喘好心好意地帮她，结果这小孩恩将仇报把我才求来的手串顺走了。”
　　她走到方暖身前，抬起右手按住她的左肩，“我问你，我手串呢，金灿灿的那个。”
　　方暖像是被吓到了，垂着头不说话，眼神看着自己的脚尖。
　　“诶你这会儿哑巴了，偷东西的时候不是挺机灵吗？”池在水翻起个白眼，眼神扫过房间内坐着的三个成年人，话锋一转：“要不你们谁赔一下？”
　　“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苏蔓文大抵是对池在水印象不好，对池在水说的话抱有怀疑，“万一是你丢了东西赖小暖头上呢。”
　　“真就养熊孩子，你还在这倒打一耙，”池在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整个人愤愤不平：“你等着，我有人证。”
　　倪竹和韩绾白看着两人突如其来的针锋相对，对对眼神，两个人都一脸不解。几欲出言劝解，却不知从何开口。
　　池在水播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叶星河清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夹着些疑惑：“怎么了？”
　　“上次在火锅店是不是有个小偷把你耳坠偷走了，还是我给你找回来的，我抓到那小偷了！”池在水像是也找到了“靠山”，语气不满“我的话你经纪人一个字也不信，你得给我作证——”
　　--------------------
　　嘿嘿最开始的小孩可不是白出现的


第22章 
　　叶星河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池在水解释半天才明白这事的经过。
　　“这样啊。”她说着，言语间添了分笑音。
　　“你还记得这件事吧，我一点故事没编，”池在水得到肯定，愈发振振有词，腰杆都直了几分，抱怨着：“苏蔓文对我有刻板印象，她不信我，你快——”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却传来阵阵忙音。定睛一看，才发现电话已被挂断。
　　池在水眼神有些无奈地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下垂，仿佛在无声地叹息。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无力，指尖轻敲着屏幕。
　　也是，她们两人大抵还没到那般亲近的关系。
　　方才池在水为了证明自己，给通话开了外放，房间内的人都听到了冰冷的忙音。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屋内这时气氛有些尴尬。
　　“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溪水一般温柔的声音响起，像细腻的绸缎划过人的耳际，池在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倪竹饱       含歉意的双眼。
　　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韩绾白说的那一批小孩子都很喜欢倪竹。
　　温柔的大姐姐——还会认错。
　　不过池在水可不是轻易就能妥协的人。
　　“所以谁赔我钱？”
　　——————
　　这场闹剧以苏蔓文答应帮池在水再求一个手链还给她结束。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苏蔓文言语间带着埋怨，小声念叨。
　　“你懂什么，”池在水语气里写着一种无奈的轻蔑，“凡事都图个好彩头不是。”
　　这边正说着，彩虹之家的工作人员敲门叫倪竹出去，又过了没两分钟她就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怎么说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叶星河戴着口罩，发丝微微有些凌乱。穿了件纯白色的一字肩抹胸，微风洒落在她的露出的肩膀上。
　　池在水最先反应过来，“蹭”地起身，大步蹿到叶星河身边，弯着眼角，眼里带着几分明媚。
　　“我就知道你不能那么冷漠地挂我电话。”
　　“解决了？”叶星河扭过头，池在水能看到她额角渗出的薄汗。
　　“解决了，你经纪人赔。”池在水不觉间扬起下巴，微微翘起的嘴角诉说着她的得意。
　　苏蔓文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要留在彩虹之家，韩绾白本来就要留在这，于是只剩池在水叶星河两个人顺着将落的夕阳朝市区回程。
　　两人这才看见一直躲在角落里盯着她们的方暖。
　　小姑娘的紧紧咬着下唇，小手紧紧攥着，眼神里写着莫名其妙的坚毅。
　　池在水心里还计较着莫名失踪的香灰手串和刚才被质疑的委屈，瞥了眼方暖就转头看向别处。倒是叶星河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暖，颇有些探求的意味。
　　方暖猛地从墙角窜出，朝着二人跑来。池在水躲闪不及，被人重重撞到大腿，等她转过头要去抓这个小“累犯”，她早就钻进一旁的房间不知踪影。
　　池在水伸手摸了摸被撞的腿，习惯放手机地方此时空空如也。她下意识地认定方暖故技重施，偷走了她的手机。于是转身就要追，嘴里还骂着：
　　“站住，别跑，才认过错就接着犯是吧，手机还我——”
　　不过没等她窜出几步，却被叶星河用力拉住：
　　“别着急。”
　　叶星河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像是精致的琉璃器皿中倾泻而下的清韵，顿时冲刷掉了池在水的气愤。
　　她回过头，对上叶星河带着笑意的眉眼。只见她指了指她的右手，无奈道：
　　“你手机不拿在手里吗。”
　　池在水这才明白自己冤枉了方暖，可左边裤子口袋里的异物感却依旧明显，她伸手进去摸索着，翻出来个缺了一角的暗黄透明玻璃球。
　　她狐疑地看着方暖离开的方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星河却一眼看出端倪：“她这是还你手串呢。”
　　池在水于是恍然大悟，不过随即就嫌弃起来：“我那手链少说能买一箱这种破玻璃弹珠，嘁。”
　　“和你挺像。”叶星河可是一点没共情到池在水的嫌弃，开口调侃。
　　“和我像？”池在水这会儿比偷听到沈无思和韩绾白关系时候还震惊，上眼睑罕见地挑了起来，眼瞪得圆圆的，把“不敢苟同”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诶，我这么聪明伶俐，身手又这么好，出去做小偷还能让人抓到？”
　　还没等叶星河回答，在房间里和小朋友们玩的韩绾白听到动静赶来了。
　　“没事儿了，我看错了。”池在水轻描淡写地带过刚才的插曲。
　　“那就好。”韩绾白应着，眼神却犹犹豫豫地飘向叶星河，忽然她像下定决心：“能借一步说话吗？”
　　叶星河指了指自己，看到韩绾白点头之后才说：“就在这儿说吧，她没什么不能听的。”
　　韩绾白欣然接受，手指整理了几下自己的衣角，站定，然后说：“那节目上，谢谢你。”
　　“你不是让我帮你说吗？”池在水这次比叶星河明白得快，咋咋呼呼地叫着，不过随即叹了口气，耸耸肩，眼睛沉向地面，语调却上扬：
　　“算了，算了，你说吧，我就是个工具人。你自己解释吧，我不管了。”
　　“这不是遇到了吗。”
　　韩绾白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叶星河的回答：“不客气。”
　　“你猜到了？”池在水满脸不可置信。
　　“嗯。”叶星河却了然地点点头，转过头看向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倪竹，“她和吕季青有关系。”
　　倪竹正被方暖拉着走，肩膀却一高一低，叶星河和池在水都不由把视线聚焦在她的腿上。
　　叶星河摇摇头没说话，但这小动作还是被池在水捕捉到。
　　“什么呀？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她腿咋了？你怎么知道她和吕季青有关系的？是直播被掐断那会儿说的吗——”池在水       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输出，忽地感觉腰间一痛，不由痛呼出声。
　　“我前几天才见过吕季青，印象更深一点，你小点声。”叶星河轻声说道。。
　　“行吧，我直接闭嘴好了。”池在水嘴角于是耷拉下来，只看着自己的鞋面，并不说话。
　　叶星河看见倪竹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那五官像是从哪见过似的。直到韩绾白心事重重地站到她身前说谢谢，又提到《听说你讨厌我》，才恍然大悟——倪竹的五官，简直就是那两个大打出手的老人的翻版。
　　说来讽刺，一个女人唯一剩下的血脉，却因为同那两个害死她的刽子手相像而被认出。
　　不过她也想不通，韩绾白要谢她什么——替她朋友早逝的母亲喊冤吗？但凡想到这层的人都会这么做吧。
　　韩绾白的却一直凝视着倪竹，悠悠道：
　　“竹姐从人贩子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扭伤了腿，等被老院长捡到的时候早就长好了，不过骨头歪了一段，算是落下了毛病。
　　认识她这么多年，我就没见她为自己活过。
　　最开始没人知道她和那位炙手可热大明星的关系——至少我到这里时没有小朋友知道。我们都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大姐姐，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她唱歌哄我们睡觉。
　　据说她母亲唱歌就很好听——你看，多神奇的基因。
　　你们应该能猜到，彩虹之家财政蛮捉襟见肘的。后来有家粉丝经营的基金愿意资助我们，甚至她们喜欢的艺人也抽空来了一趟。”
　　韩绾白低头，勉强笑笑，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远远看了那大明星一眼，莫名其妙地就讨厌他，找了个平时就没什么人的教室呆着，却看见竹姐缩在墙角发抖。
　　我真没见过她那副模样。
　　后来我知道了整个故事——比那天节目里说的还要详细。我想有一天一定要替她至少讨回个道歉，拎着把破吉他就离开了彩虹之家。
　　可惜，没大红大紫的那个命。
　　那天直播我俩在一起看的，我很久没见过她流眼泪了。她说她母亲是特别特别温柔的人，她说从没有听过这故事的人替她母亲说话。
　　所以，我先替她说，谢谢你。”
　　韩绾白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也搬开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诶，”池在水丝毫没捕捉到空气里忧愁的意味，眼里写满好奇，用胳膊肘怼了怼韩绾白，“她是你的白月光吗？”
　　韩绾白一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垂下看向地面，不说话，过了好久才点点头。
　　池在水一脸了然，笑眯眯扬起下巴，说：“我就知道。”
　　“说得跟你没有似的。”韩绾白语罢，眼神扫过眼前的两人，语气鄙夷。
　　“我当然没有。”
　　池在水还想争辩，却发觉韩绾白心思早就不在这边的聊天上，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陪方暖玩的倪竹身上。
　　星星点点的光替代云后的落日，驱散树冠下的阴翳。
　　许是发觉韩绾白的视线，倪竹也抬头朝这边望来，看架势是要拉着方暖走过来。方暖大抵不愿，可小小的身子却拗不过倪竹，不情不       愿地被拉着走来。
　　韩绾白假意咳嗽几声，示意池在水和叶星河别让倪竹知道她们刚才谈话的内容。
　　“放心，姐给你保密。”池在水拍拍胸脯。
　　等二人走出彩虹之家的大门，太阳已隐去大半身影，只剩些橙黄色的余晖撒过云层。池在水余光无意间瞥见叶星河手机上已经打开的打车软件，于是开口：
　　“别打车了，我送你。”
　　--------------------
　　刚搬完宿舍，我来啦！


第23章 
　　池在水随手高高抛起手中的车钥匙，看着它下落，掉在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动。
　　叶星河歪着头看看她，犹豫片刻才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池在水朝前走去，白色的suv解锁，她很有礼貌地替人拉开了车门，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欢快的弧度，笑着说：“请。”
　　汽车慢悠悠地朝着市区移动，车上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池在水僵直着身子，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前方道路，丝毫不敢分神。紧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发汗，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碰上红灯，她视线偷偷瞥向副驾驶的叶星河。叶星河倚在椅背上，轻闭双眼休息。她能看到她的睫毛轻闪，黑色羽翼般投下层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优雅的弧线，美得像是造物主的毕设。
　　叶星河发觉池在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迷茫的睁开眼，问道：
　　“怎么了？”
　　“没、没事儿。”
　　池在水这才回神，转过头发现红灯倒计时刚巧结束，忙轻踩油门，还不忘支支吾吾地解释。
　　这一瞬间她的思绪杂乱无章，试图寻找着合适的语句解释自己方才有些“失礼”的行为，但每个字都好像在喉咙里打了个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才想到好理由自己找补，开口问道：“你无聊吗，要不听会儿歌？”
　　叶星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同意池在水的提议。
　　于是池在水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摸索着打开手机热点，又用指节敲开车载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
　　车载音响随即开始工作：
　　“被世界遗忘，岁月藏匿远行的志向；黑夜下凝望星空，寻觅逝去的辉光；回忆梦游，吹散过往，黑暗的尽头是前方；梦中影抚过原野的昏黄；未知旅程，点燃晨曦的微光”
　　像轻风飘过湖面，歌手嗓音如清泉般流淌，悠扬中带着几分坚定，音符在空气中绽放，展露出独特的韵味。
　　池在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说不出在哪听过。
　　叶星河眼神微微闪动，轻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与歌曲节奏相呼应。歌声很快斥满整个空间，她肩膀颤抖，仿佛被歌声中的情绪触动。
　　她没来由地正襟危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尽管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静，可弯曲的眼角还是出卖了她。
　　“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叶星河伸手，用指腹按下暂停，接着问道。
　　池在水眼睛依旧直视前方，想了想说：“挺好听的，就是感觉写歌儿的人不怎么高兴。”
　　叶星河没接话，池在水倒也乐得多说两句，于是接着开口：
　　“我头一回听哈，不怎么了解创作背景，只是随口一说，不过你看这又是被世界遗忘，又是半夜寻找光的，感觉作者写歌时候挺压抑的。”
　　然而她语气回转，很快接上下一句：“不过后边倒有点想开了的意思，豁然开朗。”
　　“第一次听吗？”叶星河喃喃道，听不出她在想什么。
　　“对啊，歌单是随机的。”池在水解释着。叶星河的问题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分了一半眼睛看向车载显示器。
　　播放器上作词、作曲、演唱赫然滚动着叶星河的名字。
　　池在水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问自己这首歌怎么样，又懊悔自己刚才有些随意的回答，于是右手比起个大拇指，咧开嘴笑着，语气故作夸张：
　　“原来是你的歌啊，怪不得这么好听。”
　　叶星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些弧度，脸上却依旧保持冷静：“你应该留在彩虹之家哄哄方暖。”
　　“嘁，谁哄她啊，又倔，还偷我手串，”池在水一脸不满，“我那可是排了四个小时队才买的，说是能招财，这一让她偷走，好么，收入直接打对折。”
　　池在水这也算不上气话，自从那日第一次偶遇叶星河起，学校里一堆小组作业不说，还一堆杂事乱事，再加上还要抽出时间查查清楚沈无思和那个郑剑，时间自然就少了许多。
　　找她想正炒反炒的艺人团队不少，可她没时间写文案，更没时间补档，写不出高质量通稿，又不想写些垃圾自砸招牌，根本没接几个。手里影响力小一点的账号又拿去给洛愉筹备传媒公司，没到分红的时候，收入差不多可以算作为零。
　　真要算起来，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还是从苏蔓文那坑来的封口费。
　　突如其来的白光从窗外透进来，接着是如重击般轰鸣的雷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明明方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却已经遮蔽了整片天幕。雨滴打在车窗上，给车外的景象加了层模糊滤镜。雨水顺着玻璃滚动，像是晶莹的珠子坠落。
　　前方的车辆速度缓缓变慢，直至停止。恍若一堵巨大的铁墙，不移动，也没有缺口。
　　池在水咋舌，顺手按下按钮，给车窗开了个缝隙。混着泥土味的湿气迅速钻了进来，连带着车内的空气都有些发闷。她顺着车窗把手探出去，手上瞬间就噼里啪啦落满了雨滴。池在水连忙把手收回来，关紧窗户，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也不忘开玩笑：
　　“这是哪个渣男又发誓了，突然下这么大雨。”
　　叶星河却只是敷衍着回应了一句，视线却一直放在窗外。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色，街边的行人撑着伞匆匆穿梭，远处的建筑被雾气笼罩，朦胧且遥远。
　　叶星河不喜欢下雨天。
　　她闭上眼，调了调椅背，无力地倚着。
　　思绪跨过时间的洪流，她仿佛又回到了已经过去的那些日子。
　　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嚎，玻璃的碎裂声混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她想去阻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双腿畏缩在被子里面。
　　可厚重的被子也不能阻隔这些噪音，忽地像是有另一个人加入混战，苍老的声音呵斥着什么，接着尖叫和雷声一并划破长空，男人的怒吼也停了，再之后是哭声和救护车的笛声。
　　最后雨声、笛声都停了，只剩下哭声——从凌乱地团在一起的被子中传出来的，孩童稚嫩的抽噎。
　　突然间刺耳的雷鸣划破耳边的空气，仿佛天地都要随之撕裂。
　　她惊坐而起，不知道哪来的外套从她肩膀滑落，叶星河眼神中带了些迷茫，她环视四周，车外的雨还接着下，雨滴在车窗上凝结成大小不一的水珠，细小而闪烁，映照着路灯的光芒——像是哀伤的泪滴，滑落却不息。
　　池在水不知道她刚想了些什么，听见动静，摘下只挂在右耳上的耳机，语气有些无奈：“堵车了，你要是困就接着睡。”
　　“我睡着了？”叶星河诧异，不由得问。
　　“嗯，和你说话都不理我。”池在水撇撇嘴，似乎有些委屈，扫了眼显示器上的时间，接着说：“有半个小时了吧，这段时间一共开了两个路口。”
　　车流缓慢，每辆车都是被困在这无尽黑暗中。池在水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只看到一辆辆车尾灯闪烁着。一盏灯是一个点，一点一点划成到虚线，切割开时间与空间。路灯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着道路，雨水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发亮，如同无数颗细碎的流星划过黑暗的天幕。
　　两人的对话也变得稀疏，沉默占据了车内的空间。思绪都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消散，被困在这辆龟速前行的车内。
　　“咕噜咕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车内响起，叶星河转过头，对上池在水写满忧愁的双眼。
　　“我好饿啊——”池在水哀嚎着，瞥瞥外面一动不动的车流，又瞥瞥导航上深红色的路况，嘟囔着：“你说我能点个外卖，让骑手送到这儿吗。”
　　叶星河勾了勾嘴角，身体却诚实的从座椅间的空隙朝后座看过去——只不过后座上空空如也，干净得很，连杂物都没有。
　　“别看了，车里没东西，我昨天才清过。”
　　池在水语气里斥满了忧愁，一边说着一边把耳机摘下，扭开了车载音响的旋钮。静谧歌声又从这里飘出，很快溢满车内。
　　“这破天，你说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呢。”
　　池在水一面开车一面嘟嘟囔囔地骂着。
　　没开出多远，音响突然卡顿，声音如同潮汐般时有时无，似乎被困在时空的漩涡中难以逃逸。
　　音乐的旋律忽隐忽现，流动的音符像是被大雨阻隔，声音在空气中破碎，再不连贯。
　　车窗上的雨滴滑落而下，模糊了外界的景象，也把车内和车外隔绝。
　　池在水和叶星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没人说话。
　　池在水试图通过调整设置，找回方才连续的信号，可无论如何调试，声音依旧散落，半晌才吐出几个凌乱的音符。
　　车内的时间被拉长，池在水甚至联想到了些怪力乱神。郁闷地抓起手机，试图从网上找出答案。
　　“嘁——”


第24章 
　　池在水松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接着扔回原处。
　　“连上我家wifi了，离得远，信号不好。”她撇撇嘴，边说着边透过车窗指指一旁的公寓楼，“我家就在那。”
　　几句话驱散了车内莫名涌出的阴森气氛，池在水接着整个人趴在挡风玻璃上，哀嚎着：
　　“什么破地方，怎么这么堵——”
　　马路上的车流仿佛被定格，只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叫嚣着这里时间的流动。
　　叶星河看看她，又看看前面闪着红色制动灯的一辆辆车，想了想开口：“你等下直接回家，我再叫个车走就好。”
　　“那怎么行！”池在水想都没想就反驳，想了想，转过头去说道：“你和我一起回家算了。”
　　叶星河同样转过头去，对上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她眼睑垂下几分，抿抿嘴，可还没等她话说出口，池在水就接着说：
　　“就算你叫到车，这儿堵成这样，它也开不进来，还是要等。雨下这么大，也不能在室外等。要我说就回我家算了，等下不堵车了我再送你回去不就好了。”
　　“而且今天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能去那边，怎么说我也要给你送回去嘛——”
　　“再说我们都是女的，就算被狗仔拍也无所谓啊——”
　　“%￥……￥&（）*￥（）&……”
　　叶星河却只是静静听着没说话。后方汽车突然按下喇叭，把池在水拉回司机的角色。池在水今天第一次不想看见绿灯。
　　不情不愿地发动汽车，左手却放在转向灯上，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快决定，快决定，等下实线不能变道了。”
　　叶星河嘴角微微翘起，说道：“听你的。”
　　“好嘞——”池在水耳朵迅速捕捉到指令，轻抬手腕，打亮了右转向灯。
　　雨依旧排山倒海地下着，即便两人直接从车库上来没淋湿一点，却还是沾染上了些潮湿。
　　就连池在水心底都莫名地泛起分潮意，不过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输入密码，拉开房门。当然，没注意到叶星河落在她门口鞋柜上的眼神。
　　这小区物业管理大抵不严，家家户户门口都或多或少地堆着杂物，而池在水家门口，一双明显是男款的破烂球鞋被随意地放在最上层的鞋架上，鞋面上还零落地散着些许烟灰。
　　池在水没听见叶星河跟进来的响动，狐疑地转回头去，又在霎时间被惊艳。谈不上宽敞的楼道，邻居门口摞着的快递，和周身沁着寒意的女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好像多宝阁上被小心翼翼供奉的夜明珠滚落到沙地里，即便粘了些许尘土，依旧难掩贵气。
　　于是她又扭过头去看自己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心虚地摸摸鼻子，暗自庆幸着：“幸好昨天才收拾过。”
　　思绪掠过的功夫叶星河也走了进来，池在水也捡起了点身为“主人”的自觉，半蹲着从柜子里拿出双拖鞋。手却忽地停滞，把拖鞋扔回原处，从另一层抓出双还裹在塑料膜里的拖鞋来，摆在叶星河身前。
　　塑料膜在手里蜷缩成球，发出“呼啦呼啦”的绝唱，似乎在和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呼应。她边起身边把它扔进垃圾桶，开口：“地方不大，别介意。”
　　“没关系。”叶星河低低应了声，她只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噎在她喉咙里，犹豫良久，才缓缓试探着开口：“你男朋友等下不会过来吧？”
　　“什么？”池在水闻言整个人僵住，像轮盘卡顿了的八音盒娃娃，一下一下地转过身来，手僵硬着抬起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惊异：“我？男朋友？我得多想不开！”
　　池在水眼睛这会儿瞪大了一圈，大张着嘴巴，就那么楞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恍然大悟，说道：“你说门口那双鞋吗？”
　　叶星河轻轻点点头，接着就看到池在水一笑，白牙齿在灯光下亮亮，如释重负般耸耸肩：“那是我从网上学的，我可不想哪天上一天课回家还得和躲家里的变态打一架。”
　　“怎么样，我摆得像吧。”池在水依旧咧嘴笑着，边说边从鞋柜顶上摸出个边角有些磨损的烟盒，打开门，用吸管从里面挑出些烟灰，掸落在那双破烂球鞋的鞋面上。
　　嘴里还念叨着：“我自己又细化了下，是不是特别真实。”
　　说完拉着叶星河往屋里走，顺手关上了门。
　　池在水在冰箱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从里面挑出两个橙子。空着的另一只手从箱子里拎出两瓶水，一并摆在了茶几上。
　　“没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你先将就下，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说着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还不忘把某知名宫斗剧投放在电视屏幕上。
　　“谢谢。”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二，秒针一动不动，大抵是早就停了。一居室不大，冷白的灯却亮得有点刺眼。窗外雨丝婆娑，雨滴不断在落地窗上敲击，接连不断的水珠仿佛在屏障之外画出一副模糊的山水画。雨帘外，天色阴得吓人，路灯在雨幕中散出朦胧的光。阳台地面上摆了几盆芦荟，绿油油的叶子挺着，长势喜人。
　　电视里才得宠的女主和皇帝正浓情蜜意，电视外的两个人却各自盯着手里的手机，一言不发。过了半晌，池在水才挣扎着从沙发里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又坐到叶星河身边。
　　“坏消息和好消息，听哪个？”
　　叶星河瞥她一眼，开口：“随你。”
　　“没意思，”池在水撇撇嘴，满脸无奈：“坏消息是外卖没人接单，地图上这周围路况都是红的，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好消息是我冰箱里还有点吃的，咱俩不至于饿肚子。”
　　“你会做饭？”
　　“别瞧不起人啊。”
　　说完转身钻进厨房，接着就听乒乒乓乓锅碗瓢盆一阵乱响。叶星河叹了口气，也起身朝厨房走去。
　　没等她迈步进去，就瞧见池在水一手举着锅盖，一手拿着锅铲，如临大敌地和往外冒油星的锅对峙。池在水听见声响，扭过头看了眼叶星河，又急忙忙地转回头去扒拉几下锅里的鸡蛋。
　　叶星河脸依旧冷着，说出口的话却多了些揶揄的意味：“你这叫会做饭？”
　　“这只是个意外，”池在水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小失误，你先出去吧，这里油烟重。”
　　叶星河闻言，挑起眼睛看了看关着的抽油烟机，试探着按了下。
　　“轰——”抽油烟机瞬间开始工作，池在水仰起头看看抽油烟机，又看看叶星河，干笑几声，把手里被当做盾牌的锅盖往叶星河身前移了几分，继续重复着：
　　“小失误，小失误，太久没做了有点不熟练。”
　　叶星河没理她，只是自顾自地看了眼料理台。带皮的西红柿和混着碎蛋壳的蛋液轻易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嘴角微微抽搐，看向池在水的眼神十分复杂。
　　池在水转过头看向叶星河，眼里写满疑问，没等她开口，就听叶星河说：
　　“糊了。”
　　“啊？”
　　于是叶星河抬手关掉灶台开关，没等池在水反应过来，又夺下她手里的锅盖，“砰”的一声扣在锅上。
　　“没熟呢！”
　　“出去。”
　　叶星河说完没再看她。
　　池在水后退一步，呆愣愣地看着叶星河把她的“大作”倒掉，然后洗手、小心翼翼地从蛋液中挑出碎蛋壳，熟练地给西红柿去皮，切块。
　　本该在舞台上拿麦克风的手这会儿沾着水珠，修长的手指扣在西红柿上，指节和刀之间不过毫厘。红色的西红柿趁得叶星河手更白了，刀起刀落间，瞬息前还圆滚滚的西红柿变成了小块。
　　池在水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这双看上去花了很多心思保养的手怎么看怎么不该出现在灶台旁。再说了，她是客人。
　　她试探着开口：
　　“要不我来？我不能让客人做饭……”
　　叶星河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怕你下毒。”
　　“怎么可能，刚才真的就是两个意外，你相信我！”
　　几分钟后
　　池在水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脸，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叶星河把“这么会”三个字咬的很重，视线却一直落在鸡蛋面上。
　　池在水撇撇嘴，又接着说：
　　“我刚才，想煎两个鸡蛋放里面来着。”
　　“你是指刚刚那两坨黑乎乎的东西？”叶星河抬眼看向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拿筷子的手一僵，眼角都耷拉了几分，抿抿嘴，还是说道：“尊重一下好吧，那叫煎鸡蛋。”
　　叶星河没理，只是低下头，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勾起。
　　“我该回去了。”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叶星河开口。
　　池在水闻言一愣，干张了张嘴没说话，把碗摞在一起，抓起了桌上的钥匙。
　　“我送你。”
　　大抵因为时间有点晚，池在水这会儿整个人没精打采，像只被骂了的小狗。
　　“不用，我叫车了。”
　　叶星河说着打开约车软件，订单信息发出却看见“平台正极速为您派单”几个字。她一愣，却依旧自然地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起身朝玄关走去。
　　“可是外面还挺堵的。”池在水忙不迭地把手机递给叶星河看，地图上她们周围的路况依旧深红。
　　“要不，”她顿了顿，“你别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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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见有评论的小红点，激动地点进去却没看见o(╥﹏╥)o。我没删过评论，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了o(╥﹏╥)o。


第25章 
　　窗外落雷乍响，轰隆轰隆地盖过了池在水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看窗外，乌沉沉的风卷着豆大的雨滴，青叶子味顺着只开了条缝的窗子钻进来。
　　叶星河头微微偏向池在水，问道：“什么？”
　　“我说要不你今天别走了，住这儿吧，外面雨挺大的，还堵车。”于是池在水又添油加醋地重复一遍，看向叶星河的目光灼灼。
　　“不用。”
　　叶星河避开她的视线，转身便要离开。池在水见状忙叫：
　　“诶你别着急啊，我送你！”
　　说着囫囵两下蹬上鞋，抓着钥匙就要跟着叶星河出门。
　　“不用送了，楼下堵车。”
　　叶星河依旧没看她，动作却慢了几分，手虚按在门把手上，像是在等什么。池在水没猜到这下，向前抢出的步子迈得很大，好险不险才刹住车，没撞到叶星河身上。
　　不等叶星河说话，池在水先把脸急红了，嘴上却不服输地嘟囔着：“这么晚了非要走，又打不到车，怎么能不送你嘛。”
　　这下叶星河也不着急走了，好整以暇地倚在门上，抱着肩膀等池在水接着开口。池在水依旧嘟嘟囔囔：
　　“天天下雨，没一天不潮。”
　　“开出去堵，开回来也得堵，真受不了，明天就搬家。”
　　“破地方破城建，没见过十一点多还堵成这样的地方。”
　　叶星河这时开口，扬起下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家表停了。”
　　池在水一愣，转过头去看看挂钟，又看看叶星河，一脸茫然：“我知道啊，我搬来的时候就是坏的。”
　　接着她眨眨眼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现在确实十一点多了，”边说边按亮手机屏幕，把时间怼到叶星河眼前，“看嘛。”
　　十一点三十二，和挂钟上的时间恰好相同。
　　“这么晚你一个人约车回家不安全，你又不想留在这儿，怎么说今天也是我叫你出来的，也该把你送回去。”
　　“你说什么？”叶星河又问到。
　　池在水心底暗自纳罕：这人什么时候耳背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今天是我叫你出来的，怎么说也该把你送回去。”
　　话音才落就发觉不对，她抬头看向叶星河，看她整个人倚在门上，松弛感从微微上扬的嘴角溢出，整个人没有半分要出门的架势。
　　“上一句。”
　　她听见她说。
　　于是池在水恍然大悟，挑起眼睑对上叶星河的双眼，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就留下嘛，求你了。”
　　——
　　站在衣柜旁的池在水看着面前一溜版型相似的宽大T恤，真真实实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挑出这件，觉得陈旧，挑出那件，又嫌弃衣角磨损。
　　左看看，右看看，才咬着牙从架子上拿出件印满logo的T恤。衣服上折痕清晰可见，连吊牌都好好地挂在领口的标签上。
　　她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剪掉标签，连带着刚挑好的短裤一起挂在卫生间门把手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她逃也似的带上卧室门，一溜，坐回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微微泛红的耳根被暗色淹没。用过的碗筷还放在桌上，池在水抱着枕头，盯着停摆的挂钟发呆。
　　一天发生的事儿撑得她脑子乱蓬蓬的，她想不清楚自己怎么偏生要缠着人送她回家，也想不清楚怎么就央着人留在自己家。
　　要是换个别人，她一定觉得想走就走嘛，没过十二点也不算太晚，都是成年人，怎的坐个车就不安全了。这下搞得她像是叶星河的第一安全负责人似的。
　　但换成叶星河，她好像的确真的会担心。
　　想到这儿的池在水有点郁闷，晃晃头告诫自己不要上赶着给人当妈，接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碗筷端进厨房。
　　才关上洗碗机的门，闪烁的黄灯就通知她耗材告急。池在水撇撇嘴，转身离开厨房。
　　明天再说吧。
　　她租的房子其实是两居室，可她平素只一个人住，也难有朋友留宿，次卧的门甚至终日紧闭，更别提打扫了。
　　而此时，池在水正面色凝重地站在次卧门前。
　　门把手旋动，尘土味顺着鼻腔直冲脑海。她不信邪地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下，床头柜上薄薄的一层灰清晰可见。
　　她无奈地闭上眼不愿面对现实。收拾是不可能收拾的，平日无聊的时候都想不起来做的事，这会儿半夜更不可能做。
　　但要真在这灰尘四溢的屋内睡一晚，估计明天起床就要患上鼻炎。于是留给她的选择大抵只有还没有宿舍单人床大的沙发。
　　先凑活着。
　　池在水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柜子里翻出枕头被子，一面抖落上面的尘土一面往外走。才迈出次卧门槛，就对上刚从浴室出来的叶星河。
　　她身上原本平平无奇的T恤此时或许要在原价格后面加上两个0。叶星河头发还湿着，细碎的水珠反着微弱的光，从发丝间坠入衣衫。似乎是被蒸气蒸得，她脸上露出些不常见的粉。
　　池在水呼吸一滞，心底暗自感叹：
　　这就是女娲毕设吗？
　　拎着枕头的手心泛起细汗，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一样静止在那。
　　叶星河先是一愣，接着眼中闪过分了然神色，依旧平平淡淡地开口：
　　“我没找到吹风机。”
　　“我去给你拿！”
　　池在水这才被解了穴位，大步窜出，离沙发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就急匆匆地把手上的东西扔了过去。接着一个急刹，整个人原地转了120°，慌手慌脚地从抽屉里抓出吹风机，递到叶星河手上。
　　这下轮到叶星河疑惑，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看池在水，又看看沙发，再看看还亮着灯的次卧。就这么转了好几圈，她才用下巴指指次卧，犹豫着开口：
　　“你不睡这吗？”
　　“全是土，懒得收拾，沙发也不是不能睡，还能看投影。”
　　池在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竟数起沙发的好处来，直到被叶星河打断。
　　“我帮你打扫。”
　　叶星河说着迈出一步，就要走进次卧。池在水见状连忙阻拦，嘴里还念叨着：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让你干活。”
　　瞧她拦得坚决，叶星河也没再执着，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一起……”
　　池在水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脸颊也爬上些红，只是没等她开口，就听叶星河接着说：
　　“算了。”
　　话音未落就转身走回去，顺便关上了门。
　　真不客气。
　　池在水看着眼前关得严实的木门，也没恼，只是笑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子旁边。
　　惯常爱熬夜的人这会儿也睡不着，她打开窗户，任凭零星几点钻进屋子的雨滴砸在她脸上。雨终于小了。
　　池在水透过窗子望去，能看见柏油路面上一摊一摊的积水，在路灯的映衬下闪着银光。车流依旧不怎么顺畅，停停走走，但多少是动了。
　　许是因着大雨将歇的缘故，池在水心情都好起来，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心一会儿，就听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打开一看，是只有请假时候才会联系的体委。池在水只记得她个子不高，和她甚至不属于同一个学院。
　　“老师说你明天必须到，再请假期末给你挂科。”
　　——
　　不知怎的，叶星河昨晚睡得并不好。辗转反侧好歹算过了一晚，醒的时候约莫八九点，日头斜斜地从窗帘缝隙间溜进来。她揉揉眼睛，推开房门，却发现整个屋子里只剩她一人。
　　她起初还不敢信，甚至到次卧也找了一圈儿。次卧里尘土在阳光照射下有了形状，她忙不迭地退出去，又左看右看，才确认这个事实。
　　池在水已经走了。
　　把客人丢在家里自己离开，她还真放心。叶星河这样想着，嘴角在不觉间上扬几分，这才看到桌上堆在一起的外卖。
　　纸袋上还贴着封口贴，塑料袋提手也被紧紧地打着结，它们身上都仓促地钉着外卖单。一旁隐约写着字的纸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凑近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三行清秀的小字。
　　“被老师制裁，要上早八，不能送你了。”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点，吃完不用管，我晚上回来收拾。”
　　“走的时候记得用力把门关上！！！！！”
　　人咋咋呼呼的，字还挺好看。
　　虽说池在水留言什么都不用管，但叶星河还是有素质地帮她铺了床，临走还把垃圾都带了下去。但她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只是一直都没想起来。
　　这个问题在她回到自家小区门口时有了答案。
　　钥匙忘拿了。
　　虽说门禁可以找保安刷开，家里也装的电子锁。可她想了想，索性今天也没事，还是赶紧拿回来为好。
　　她甚至开始庆幸被自己缩在池在水家里的是钥匙而不是手机，至少拿着手机还能联系上人。不过电话响了一声、两声，到数不清多少声，都没人接。
　　于是她无奈挂断准备去找保安，此时铃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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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这两天涨了好多收藏，受宠若惊，谢谢大家喜欢小池和小叶的故事ﾉ(･ω･)ﾉ


第26章 
　　“在上课不能接电话，我刚溜出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做贼一样故意压着。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气息不匀，叶星河甚至能听见她深深浅浅的喘息。
　　或许因着她认为这是个低级错误，叶星河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低低地说：“我钥匙落你家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
　　“小区门口。”
　　“家门密码是839586，我之前请假太多今天被老师紧盯跑不掉，只能你自己回去拿了。”
　　池在水语气里生出些沮丧来，整个人散发出来的落寞叶星河隔着手机也能轻松闻到。
　　“我没有门禁卡，你家小区保安还挺凶的。”叶星河幽幽地说。
　　池在水闻言有些疑惑，她分明记得小区保安是个才中专毕业的小孩，遇见人喊姐喊哥，亲切得不得了，怎么也和“凶”划不上关系。
　　不过叶星河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可能换了个新保安吧。
　　她这么想着，挠挠头：“那只能你来学校找我了，不过我要到中午才下课。”
　　池在水可是真郁闷坏了。
　　软塌塌的沙发着实不宜于睡眠，辗转反侧都睡不着的她索性刷了一整晚论坛，困了就睡一会，醒了继续看。断断续续地熬了一晚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堪称怨气冲天。
　　毕竟她前两个晚上也没怎么睡。
　　本以为上一节体育就可以回家补觉，谁料计量经济学老师突然调课到上午第二节，得捱到中午才能走。
　　几乎每一位学姐在提起计量经济学这门课的时候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毕竟这门课少听一会儿就像在挂科边缘试探，别的课还能翘掉，这是真不敢翘。
　　——
　　墨绿色的球场上还留着前一天暴雨的积水，整个场地里多的是抱着篮球的大学生。许是因为快下课了，体育老师在远一点的球场和男生们打球。池在水则抓住机会坐下休息，属于她的那颗篮球早不知滚到了什么地方。
　　叶星河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在篮球场边席地而坐的池在水。
　　即便才下过雨的早晨依旧凉爽，但上了将近两个小时体育课的人也着实狼狈。
　　这一点在池在水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间，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皮跟装了磁铁似的，一下一下地打着架，肘支在腿上撑着头，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没等叶星河走近，池在水就发现她了。
　　池在水觉得自己似乎经常被叶星河惊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几乎每一次都要接受一些美貌震撼。
　　这会儿她看着叶星河穿过铺满红色颗粒的塑胶跑道朝她走来，周遭人多得很，但她只看得到她。
　　深吸一口气，边摇晃着想起身，边迷迷糊糊地想着：
　　艺人和普通人真是有壁。好像皑皑白雪中的一点寒梅。
　　池在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么个意境，下一秒就暗自窃喜自己上大学后文学功底也没流失多少。
　　可她甚至还没高兴一秒，后背就被飞驰而来的篮球砸个正着。
　　谁啊这么冒失，疼死了。
　　她在心里骂着，然后顺势倒下，侧卧在地上。
　　挺好，没沾上水。她想。
　　池在水本来想，好不容易碰上贵人，多少讹顿饭。可她本就困兮兮的，又运动半天，体力也没剩多少，让太阳暖洋洋地一照，还真就几近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急匆匆地跑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脸想把她叫起来。
　　池在水想告诉这人不用担心，自己活得好好的，只是有点困。可还没开口，一个呼吸间就把这事忘了。
　　再接着她听到有人叫住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的别走，替自己要个交代。那几个男的不认，说自己没那么大力气能把人砸昏。
　　几个回合下来两边就要吵起来，池在水越听越觉得这个女声很熟悉。
　　靠，叶星河。
　　池在水一下就醒了。
　　有时候从昏昏欲睡到清醒，只需要一秒。
　　其实要不是她真的太困了，她绝对拉着这几个男的不让走。虽说他们力气确实没大到能把人砸昏，但也着实不小，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天上哪块儿陨石掉她背上了。
　　再说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把专业演员都骗过去了，估计也有够狼狈的。把人砸成这样还毫不在乎，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恶人，必须要她池在水磨一磨。
　　可这会儿叶星河在这，显然不是什么打磨恶人的好时机。校园里爱看热闹的人一抓一大把，这要是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等舆论发酵，可就不单纯是无辜女大学生被篮球击中的事件了。
　　于是她连咳几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叶星河就要走。
　　当然，临走前还没忘放狠话。
　　“今天有事不和你计较，等我下次看见你的时候一起算账。”池在水瞪着拿着篮球的男的，恶狠狠地说。
　　等走出一百多米才想起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低头就看到自己的白T恤上沾了一大块泥泞，好不狼狈。又看了眼旁边的叶星河，很好，依旧光彩照人。
　　于是自然注意到自己拉着人的手，连忙放开，有些心虚地挠挠头：
　　“不好意思哈，还有，谢谢你。”
　　叶星河面上依旧没什么波动，但池在水还是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接着就听她说：
　　“你还有这么轻易吃亏的时候？”
　　“怕你被拍，换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池在水一张嘴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释，“没有怨你的意思，还有，我也不是话不投机就动手的暴力狂。”
　　说着又自觉拉远了和叶星河的距离，嘴里小声念叨：
　　“我出汗了，臭。”
　　操场离校门口不远，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聊着，没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段路走到了尽头。
　　校门口不管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的。即便还是上午，推着小车的摊贩们也在勤勤恳恳地摆摊，各种食物的香气融在一起朝两人涌来。
　　池在水馋得猛吸一大口气，但想了想脸比叶星河还冷的计量经济学老师，还是放弃了买一个带回去的想法。
　　“早上谢谢你。”叶星河突然说。
　　池在水一愣，大睁着眼睛脑子绕了好几个弯才想到叶星河说的可能是桌上的早餐，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其实我平时也差不多要点那么多。”
　　叶星河驻足，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然后开口：
　　“你平时也这么浪费？”
　　“啊？”
　　池在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于是她也像第一次认识一样看向叶星河，心里暗自腹诽。
　　不应该啊，艺人不都该情商特别高吗，她怎么听不出来我在客气。
　　当然腹诽只是腹诽，这点疑问只在池在水肚子里转了几转就烟消云散，根本没有面世的机会。
　　她一边说着：“也没有。”一边抬头环视四周，目光迅速捕捉到不远处GL8上和自己手机屏幕上一样的车牌号。
　　她甚至破天荒地打了辆高级车。
　　池在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塞进叶星河手里，边超路边走去边说：“我等下还有课，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这么放心，你就不怕我偷你东西？”叶星河接过钥匙，轻描淡写地把手指套进钥匙上的圈环，挑起眼睛，好心情地说。
　　“你都208了还能看得上我那点，看上啥随便拿吧”池在水再一次嘴比脑子快，话才出口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果决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
　　“我、我太困了，脑子不清楚乱说话，你别在意。”
　　“你等下要上课？”叶星河似乎没在意，只是问到。
　　池在水猛地点头，然后又听叶星河说：
　　“你现在看起来会在教室里睡觉。”
　　“别的课都无所谓，这节课我必须在。”
　　池在水回答得信誓旦旦。
　　池在水是冲进教室的，即便这样，还是因为踩点被老师剜了好几眼。
　　教室里两拨人坐的泾渭分明，池在水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和前桌借了张纸擦去纸杯边缘因为跑得颠簸而溅出的咖啡，支着脸听老师讲天书。
　　整个教室里在说话的人分明只有讲台前的老师一个，可池在水却总觉得自己听见了叶星河的声音。
　　“你现在看起来会在教室里睡觉。”
　　“—在教室里睡觉。”
　　“—睡觉。”
　　一句不轻不重的揶揄在她耳边循环播放，池在水咬咬舌尖，强打起精神看向黑板。
　　不能真让她说中了。她想。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池在水起身就要走，却被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女生拦住。
　　女生手里抱着书，也睡眼惺忪，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她拍拍池在水，用下巴指了指教室后面：“你朋友叫你。”
　　池在水这会儿的脑容量已经不足以让她考虑“我哪个朋友”这种问题，眼神里只有清澈的困倦。她呆滞着说：
　　“你找错人了吧，这教室里我谁都不认识啊？”
　　女生也有点懵，又抬手指向后排，说道：“没错啊，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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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海星！


第27章 
　　于是池在水顺着女生指的方向看去，学生们大多一脸疲态，或抱着书，或横举着手机，不过都急匆匆地堆在后门附近准备离开。
　　只有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座位上，戴着黑色口罩，眼神遥遥落在池在水身上。
　　是叶星河。
　　“谢谢你哈。”池在水说完就朝叶星河走去。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叶星河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随意放在桌上。银色的圈环反着阳光，却不刺眼，柔柔地露出些暖意来。
　　“还你钥匙，”她说，语罢挑起眼睛在池在水脸上扫了一圈，不由笑到，“脸上都睡出印子了。”
　　池在水大惊，抬手用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衣服印子的凹陷清晰可见。
　　她暗暗想着，自己明明一节课都醒着，随即又开始怀疑自己，好像是睡了那么一会儿。
　　有些懊恼地挠挠头，她开口：“走吧，等下学校里要堵人了。”
　　《听说你讨厌我》这档节目一经播出便引起轩然大波，却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没头没脑地停播一周，这才开始继续录制。
　　或许被警告过了，半月之后节目的形式有了些小变动。比如播出时间由星期五晚上黄金档调到星期一晚上，播出时间骤缩到五十分钟，坐在演播室里等待自己朋友的艺人由抽签变成节目组指定。
　　“没那么刺激了呀。”池在水一边扣着手指，一边嘟囔。
　　而她此时所处的位置，是叶星河的化妆间。
　　这事还要从两天前说起，躺在床上正准备开启自己美妙的夜间冲浪的池在水接到叶星河的电话。
　　“周一晚上有兴趣来做我助理吗？”叶星河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明明说出口的是请求，却多少带了点不可置疑的意味。
　　池在水呆了呆，接着幸灾乐祸地开口：“你终于把苏苒开除了？”
　　“没有，只是她请假了。”
　　嚯，原来是老板被短暂“开除”了。
　　她突然替叶星河不值起来，觉得苏苒显然“蹬鼻子上脸”，瞧着叶星河脾气好就玩的不管不顾。
　　连池在水都记得上次直播她就不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里有这么轻松的打工人。
　　于是心底又生出些烦躁。怎的把有正式雇佣关系的助理放走，却来压榨她。若是自己轻易答应，岂不是更显召之即来呼之及去。
　　池在水悻悻开口：“仁城快倒闭了吗，连临时助理都不给你配。”
　　电话那头的叶星河莞尔一笑，道：“这不是有你吗，怎么，不想来？”
　　叶星河语气柔下几分，偏生又生出些勾人来。池在水只觉得耳朵里像是有虫子在爬，痒痒的，捉不到。这虫子从耳朵钻进心间，把烦躁吞吃殆尽。
　　“没空”两个字在池在水嘴边打转，却怎么也钻不出来。
　　半晌，她答到：“好。”
　　化妆镜上明亮的灯光照得人眼发晕，池在水盯着叶星河发呆，灯带在她眼里发散成一圈一圈的光晕，镜子里反射出的叶星河笼在这一圈圈的光晕里，像加了层前阵子很火的神明少女滤镜。
　　她晃晃脑袋赶走奇奇怪怪的幻想，起身走到老板跟前，恪尽职守：“要拍花絮物料吗？”
　　其实叶星河从两周前就逐渐走出“全网黑”的困境，吸了新粉，也有之前跑路的老粉回坑。半死不活的工作室账号底下，也多出不少催发物料的评论。
　　奈何仁城实在拉胯，所谓叶星河工作室的不少配置都是和公司其他艺人共用的，唯一专属的助理苏苒还是个爱请假的。
　　所以除了上次在商场拍的短短一分半视频日记，这两周里工作室账号什么都没发。
　　叶星河也觉得这个时刻该记录下来，并且还要抓紧发出去。
　　毕竟没人知道，这综艺节目还能播几期。
　　于是池在水走到化妆师另一侧，把相机镜头直直对着叶星河的脸。化妆刷在叶星河脸上扫过，留下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的闪粉。
　　回忆起之前看过的其他艺人的视频日记，池在水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你紧张吗？”她问。
　　叶星河挑起眼睛看看镜头，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道：“不紧张啊。”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她小声念叨着，扭过头来用镜头做镜子照了照，“妆化的怎么样？”
　　叶星河明明只盯着镜头，池在水却觉得自己局促得很。好看两个字在嘴边打转，却被心中乱响的警铃拽回去。
　　所以她只是僵硬着上下晃了晃相机。
　　话说到这儿似乎没什么延伸下去的可能性，又拍了一段儿，池在水仓促地按下关机键。
　　不对劲，她边想着边坐回化妆间角落。
　　我不对劲。她和自己说。
　　直播间也像重新装过似的，一改上一期的“阴暗风”，整个直播间明亮的很，连座椅都变成了白的。
　　这次坐在镜头下的艺人是秦锶湘，那个有些内向的童星。
　　她生了张鹅蛋脸，一双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典型甜妹模样，不用搜就能知道她小时候有多可爱。
　　不过她这会儿却坐在白色座椅上，手不自主地扣着扶手，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大门。
　　谁会走出来呢？
　　只有节目组知道。
　　池在水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后面，坐在直播间边缘的黑暗里，眼神在大门、秦锶湘身上来回移动。
　　即便节目被迫整改，但有法制咖“珠玉”在前，这期估计也平淡不到哪去。
　　她又看见监视器后一个女人悠闲地陷在椅子里，听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喊她“梁姐”。梁秋雅，橙台的制片，池在水知道她。
　　这档节目也是她在负责。
　　不对劲，池在水又和自己说，梁秋雅这么悠闲，不像等会儿会有大瓜出来的样子。
　　还没等她想明白，整个直播间的灯光一瞬间熄灭，一束光落在直播间正中央。
　　“直播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和上一期不同的主持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昭告着新一期节目的开始。
　　边角的视角不太好，池在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下的椅子，探着脖子朝监视器那边凑了凑。
　　广告口播结束，光束从主持人头顶移到秦锶湘身后，她还算大方地自我介绍，然后落座，手依旧没有规律地扣着扶手。
　　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到紧闭的大门后，聚光灯也是。
　　浮夸的特效声响起，大门在四溅的干冰掩映下打开，一位全副武装的女人大步走出来。
　　女人约莫三十三四岁的模样，黑色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她百分之九十的脸，没人看得清。只能从她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上看出她有着不错的经济条件。
　　秦锶湘脸上顿生出些错愕，不过她还算个好演员，很快把这些情绪从脸上擦除。
　　女人泰然自若地坐在秦锶湘对面的椅子上，拿起话筒：
　　“别紧张，你确实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
　　话音未落，直播间内的灯光“蹭”的一声都打开，突然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女人没给秦锶湘说话的机会，只是低着头哀哀地吐露着怨气。
　　她怨她这些年全接烂剧；怨她在综艺里不声不响，从来都接不住同事递过来的梗，没趣的很；怨她中学时期和同班男生恋爱沉沦，复读两年才考上称心如意的院校。
　　秦锶湘原本正襟危坐，听了这话却莫名松懈下来。蜷缩的手指也变得舒缓，眼神也愈发空洞。
　　这些话她听过无数遍了。
　　女人的一语一言只不过是把论坛上的千层黑贴念出来，放在过去几年她还会难受，不过现在不会了。
　　几分钟之后，女人终于不再表达她的哀戚。秦锶湘这才得了空拿起话筒，平平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女人原本垂着的头扬起，正对着秦锶湘，拿着话筒继续说：
　　“终于说完了，也谢谢你的回答。”
　　原本如泣如诉的语调在几个呼吸间消散，女人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放松，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
　　“其实我以前是你的粉丝。
　　从前我很喜欢你演的第一个角色，童年唐紫星。你那时候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忽闪忽闪地却透着倔强，那么艰难的环境都从没想过放弃。
　　我当然知道演员和角色要分开，更别提你当年还是个小学生。
　　只不过你那几年真的很惊艳，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半夜三点能爬起来拍戏，被别人嘲讽的时候虽然听不懂，但却总能阴差阳错地回怼回去。
　　你说你的梦想是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大人。
　　后来我学习工作上也有很多麻烦事，但是想想连你一个小学生都能早早爬起来，坚持工作一天，我就也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
　　“多亏你作为我的精神支柱，我成功了。那段时间我很忙，可当我回头看向你的时候，发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我不认得的样子了。
　　每次被拍到都是一副沉闷样子，一脸苦相。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可以失败但不能为失败难过’，原来你自己先忘了。
　　我长大了，你长大了吗？或者说，你变成闪闪发光的大人了吗？”
　　直播间的灯依旧亮着，只是没那么刺眼了。秦锶湘手再次攥紧，她眼眶微红，起身缓缓走到女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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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放假回家，感觉晚上在火车上更新不怎么方便，所以今天先把明天的发出来(｢･ω･)｢，提前祝大家假期快乐！
　　ps：下次更新在星期六～


第28章 
　　女人依旧端坐，似乎刚才也只是念了一段稿子，只不过略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秦锶湘一步一步走到女人身前站定，身子立得笔直，猛地弯下腰去鞠了个躬。
　　被发丝遮住的地方，几滴泪从眼眶滚落。
　　“谢谢你。”她说。
　　女人声音也突然颤抖起来，向前两步拉起秦锶湘。
　　监视器前的梁秋雅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新的一期《听说你讨厌我》确实也朝着没人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上一期还打的你死我活，这期又温情的潸然泪下。抱着看吵架、看热闹心态打开直播的观众扑了个空，失望地在官博评论区打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套路度比起上一期低了不少。
　　倒是秦锶湘的粉圈莫名活跃起来，几乎每个粉丝的微博都多出了几条“仅互关可见”的微博。
　　直播间镜头下的两个人收起眼泪，又心平气和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直播关闭。
　　时长缩短，自然也不需要其他艺人临时展示才艺来拖延时长——虽然叶星河甚至已经准备了一首难度较高的歌。
　　池在水跟在叶星河身后，同样满脸失望。
　　“上了一下午课赶过来，就给我看这个。”她低着头小声嘀咕。
　　叶星河瞥了她一眼，问道：“你想看什么？”
　　“看打架啊，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爱恨纠葛一辈子都放不下，只骂不解恨就要拳脚相加，多热闹。”池在水抬起头望向叶星河，说话的时候眼里发着光。
　　“再这样来一期……”叶星河轻轻念叨。
　　“再来一期就停播了。”没等她说完，池在水就接上。
　　“你知道啊。”叶星河轻笑。
　　“我当然知道！”池在水叫到，接着撇撇嘴低声说，“那谁不想看热闹嘛。”
　　话音未落，就听远处隐约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不经意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周遭空荡荡的，若隐若现的争吵声之外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池在水立马噤了声，拉着叶星河贴到墙边。
　　“不用像做贼一样。”叶星河无奈提醒。
　　“咱俩这样走过去一定会打断她们的，”池在水却一脸严肃，刻意压着声音，“求求你，我还想听呢。”
　　于是池在水真的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起来，叶星河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跟在池在水身后，也刻意控制了脚步声。
　　二人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女人暴怒时的喧嚣从门缝中溢出，在楼道里都清晰可见。
　　临时搭建起的演播室，隔音确实不太好。
　　池在水瞧瞧严实的门，又转过头瞧瞧叶星河，犹犹豫豫地开口：“偷听门缝好像不太好。”
　　叶星河没说话，只是用一副“你也知道”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想凑热闹的话可以先走，”池在水接着说。“放心，被发现我就说我自己溜进来的。”
　　“制片。”叶星河没接池在水的话，自顾自地轻声说着。
　　“什么制片，梁秋雅？”池在水闻言瞪大了瞳孔，问道。
　　叶星河轻轻点头。
　　“这样改没有意义了！我要做的不是一档温情节目！”
　　“真按你之前设想的来，被毁掉的不会只有吕季青一个。”
　　房间内的争吵仍在继续，隐隐有愈演愈烈之势。池在水凑近些想听得更清楚点，却被骤然出现的茶杯碎裂声吓得往回跳了一步。
　　所幸没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方才你来我往的争吵声在瓷质茶杯碎裂的同时停止，一时间房间里外鸦雀无声。
　　叶星河却突然向前走去，架势似是要推开房门。池在水见状忙向前窜出一步拦住，朝她使着眼色。
　　她一手按着叶星河伸向门把手的手，另一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房门，接着把叶星河推向稍远一点的地方。
　　“我替你看看。”她轻声说。
　　接着她转身回去，干脆利落地推开了门。
　　可怜的木门“嘭”的一声撞在墙上，又回弹，奏了首简短的敲击乐。
　　“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嘛。”早就想好的台词脱口而出，池在水却看着房间内的景象愣住了。
　　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两个人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默契地看向池在水。
　　“你是？”梁秋雅问道。
　　“迷路的陌生人。”池在水挠挠头，尴尬地笑着。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朝叶星河猛地比划。
　　“快走。”她打着手语。
　　叶星河却像会错了意一般大步向前，站在池在水身侧。
　　“梁姐，我有点事想找你谈。”
　　这下轮到池在水震惊了，左手慌乱地在胸前乱比划半天，然后尴尬地握拳。
　　“你们聊。”她说。
　　语罢自觉地转身离开，走过转角，找了个地方蹲下。
　　这期《听说你讨厌我》的讨论度虽然不比上一期，但依旧占据了几个热搜位。反正也没事干，池在水索性翻翻词条，也编辑条微博发出去。
　　“确实没想到这期节目的走向会如此，给人一种临时换人的错觉。”
　　她在这段文字的最后这么写到。
　　还没等她切回吃瓜小号，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循声探出身子张望，恰巧与叶星河四目相对。
　　顺手熄屏，池在水一下子站起来，问到：“说完了？”
　　“她不想谈。”
　　叶星河只是摇摇头，站定在池在水身边，然后接着说：“走吧。”
　　池在水同来时一样跟在叶星河身后缓缓走着，一双眼睛好似黏在叶星河身上。走出十来米远，她才开口：
　　“你别怕呀，大不了到时候我还陪你来，你说不过我帮你骂回去。”
　　商务车平稳地朝叶星河的住所移动，天已经完全黑了。莹澈的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高楼林立间逸出的灯光代替星星游荡在人们头顶。
　　这路通畅，一点也不堵。
　　直到这时叶星河才开口：“我记得你能查到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像是在斟酌语句，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池在水闻言楞了一愣，试探着开口：
　　“你想说‘人肉’？”
　　“也不是，只是想知道她最近都在干什么。”叶星河依旧缓缓说着。
　　“我不能，我只是一个爱八卦的小女孩，不是私家侦探。”池在水一下子苦了脸，连忙摆手说到。
　　叶星河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池在水。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心脏也跳的快得多。即便是转过头去紧盯着窗外闪过的路灯，也不能缓解。
　　于是她无奈地点点头：“我尽力吧。”
　　——
　　节目方一结束，一个沉寂许久的老号发的帖子就开始在论坛上悄无声息地发酵。
　　号主自称是秦锶湘中学时期的“男朋友”，深爱她至极的时候不幸地得知自己被出轨。情场失意，自甘堕落，以至于两次高考接连失利，如今只得在老家打零工维持生计。
　　他说自己是这期节目原定的“朋友”。不明就里地被橙台通知不用来了，节目工作人员直接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甚至连路费都没有报销。
　　而他本就是花费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才买下来H市的机票，临时退票收取的手续费，就是他半月的饭钱。
　　走投无路，怨恨至极，因此原本想把多年前的故事尘封的他，选择要把这段故事在互联网上公之于众。
　　起初并没有什么人信他，毕竟他这个账号的上一条动态还在四年前，所发影评的一字一句和“连续两次高考失利”的经历毫不相干。
　　可这期《听说你讨厌我》又走了温情路线，满怀期待的吃瓜群众们无处看热闹，都被大数据推送到这里。人越聚越多，加上号主几乎一条一条的回复，这个帖子一直呆在论坛最顶部。
　　又不知道谁截了有“80%真料”美誉的“山不转水转”的最新微博贴到帖子里，“给人一种临时换人的错觉”几个字被断章取义地用来佐证号主的观点。
　　于是热度越来越高，直到爬上微博的热搜榜。
　　正当这个所谓“秦锶湘初恋男友”在论坛上耀武扬威地和所有陌生人展示自己中学时期那点恋爱故事，和人一起痛骂秦锶湘怕翻车花钱把他换掉时，秦锶湘工作室却一反常态地极速发出律师函，表示即将对这位“初恋男友”提起诉讼。
　　等到池在水再切回“山不转水转”的账号是时，只看得见无数从论坛跑来这里的吃瓜群众，复制粘贴着想要她做这个“真瓜主”，对这场从另一个软件掀起的风暴下达审判。
　　池在水只能无奈地笑笑，在热度最高的评论下面诚实地回复：
　　“我不知道。”
　　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叶星河洗过送还给她的衣服同袋子一起被甩到枕边，随意地散落出来。她却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煌煌的白炽灯，呆滞着。
　　一桩桩事砸到她头上，骨碌骨碌地滚下来。
　　她认认真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和自己说：
　　还挺有意思的。
　　接着撑起身子坐到电脑前，在搜索引擎上重重敲下三个字：
　　“尹、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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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假期愉快！顺便求个不要钱的海星和评论(ง ˙ω˙)ว


第29章 
　　池在水敲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尹子若正在直播。
　　说不上宽敞的房间，白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装饰。流苏和气球被认真地装饰在上面，墙对面补光灯照耀下的女人，正对着手机说个不停。
　　尹子若穿了条深红色的短裙，是曾经出现在舞台上的样式。脸上也花了浓妆，眼尾的亮晶晶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各色的光。
　　池在水就在屏幕那头。
　　叶星河只说想知道她最近都在干什么——这还不简单。
　　池在水用最短时间扫过尹子若各个社交平台账号，最后点进直播间里。
　　直播文案只有短短的十个字：“欢迎来到我们的第八年！”
　　池在水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尹子若出道七周年的纪念日。可即便是这么重要的日子，直播间里的人数也一直只有三位数。
　　尹子若长得像本世纪初期香港电影里的主角，卷发红唇，比时下热播剧里的某些演员更抓人。可这样一张大气十足的脸，此刻却蜷缩在四四方方的狭小屏幕里，旁边还时不时出现些卡通特效。
　　有些违和。
　　池在水这么想着，左手却翻看着左下角的各种评论。
　　一曲唱完，尹子若清清嗓子，道：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十分钟后我会和排行榜前三的粉丝每人连麦十分钟。”
　　一句话像是打开什么开关，各种高饱和度的礼物特效争先恐后地在屏幕上闪过，便宜的贵的都有，把她的脸遮了大半。
　　尹子若却若无其事地念起弹幕来，仿佛看不见屏幕上划过的礼物。
　　池在水心底暗骂了句“吃相难看”，顺手左滑清屏。
　　她这才发觉尹子若脸上挂着的笑莫名熟悉。第一次看见叶星河那天，她也是这么笑的，连角度都相似。
　　一股微弱的烦闷莫名从池在水的胸腔升腾出来，敲的她打开了空调制冷。想退出来发现尹子若已经打开了连麦，一个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女生出现在屏幕里。
　　再看会儿。她说。
　　id叫“气泡橙汁”的女生同样画着精致的眼妆，兴奋冲破口罩的束缚，从泛红的眼眶钻出来。
　　“若若，我喜欢你九年了。”
　　女生开口便是个如此长久的时间，尹子若闻言也一愣，含笑点头说起谢谢。
　　接着“气泡橙汁”用颤抖的声音，把时间拉回遥远的九年之前。
　　不管是刚出道那会儿的各大晚会，还是后来的音乐节，她每场都在。
　　“今天祝你出道七周年快乐，也祝我们错过的出道五周年、出道六周年快乐。”
　　“气泡橙汁”声音依旧发颤：“还有你没出现的二十四岁生日，你过得开心吗？未来别再消失了好吗？”
　　尹子若明显呼吸一滞，接着一字一句地低声应着：“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马上就会好的，马上就熬出头了。相信我，马上就有大惊喜。”
　　“气泡橙汁”闻言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打湿口罩。
　　她捂着脸说不出话。尹子若也有些慌乱，几次欲言又止，才开口：
　　“要不你摘下口罩擦擦吧。”
　　“气泡橙汁”却猛地摆手，身子向镜头外偏移，然后猛地关上摄像头。
　　“别紧张，就当我们是好朋友。”尹子若神色从容许多。
　　“气泡橙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期期艾艾：
　　“我不好看，不能摘。”
　　“可是，”尹子若稍稍停顿，“我想记住陪伴我这么久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气泡橙汁”那边噤了声，过了一分多钟，摄像头重新被打开，她摘下口罩出现在屏幕里。
　　尽管原本精致的妆容已被泪水晕染开，可还是能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
　　“很好看啊。”
　　尹子若笑起来了。
　　十分钟的时间几乎在眨眼间流逝，和尹子若连麦的粉丝很快变成另一位。池在水把手机支在桌子上，撑着脸思考得到的信息。
　　童年在各种综艺刷脸，13岁进入仁城当练习生，到17岁预备出道时，是仁城当时所有练习生中当之无愧的元老级人物。
　　可等仁城真推出出道团，七个人的团队中却没有尹子若的名字。粉丝时隔两个月再看到她时，她正式以岳林娱乐旗下solo艺人身份出道。
　　岳林当时比仁城规模大些，给到尹子若的资源也还不错，不仅参加了不少综艺，还经常在各大卫视的晚会出现。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就过了一年多，渐渐地晚会上看不到尹子若的身影，粉丝只能偶尔在二三线城市的演唱会上看见她。
　　再之后的某一天，她全平台断更。如此消失匿迹两年，直到几个月前她才恢复营业。
　　而一场直播看下来，似乎除了尹子若和岳林娱乐没人知道她消失两年的原因。
　　浪费二三十分钟，只得到些没什么用的信息。池在水有些郁闷，瘪着嘴趴在桌子上打蔫儿。
　　除了让她找找尹子若最近在干什么外叶星河什么也没多说，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池在水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个被蒙住眼的驴只能在原地打转，坐的都是无用功。
　　没等她郁闷完，就接到了洛愉的电话。
　　池在水心底纳罕着在英国旅游的人怎么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手上迅速接起，只听洛愉风风火火地说：
　　“快看微博，你这下真收到律师函了。”
　　“啊？”池在水脸僵住，瞳孔微微放大，说道：“不至于吧，我才和叶星河分开，没得罪她啊。”
　　“哎呀，不是叶星河。”洛愉无奈地解释。
　　“叶姐怎么了吗？”
　　另一道声音从洛愉那头传来，池在水耳朵动动，觉得有些熟悉。于是没着急去看自己到底收到个什么律师函，而是问：
　　“你旁边谁啊，怎么好像叶星河那个废物助理。”
　　那边声音顿住，迟疑一会儿低声回答：
　　“就是她。”
　　“什么？”池在水高声问着，不由自主地翻起个大大的白眼，“不是，她怎么也在英国啊？”
　　她气急了。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打工还能如此自由。而自己，就在两个小时前还因为她的请假而打了一份拿不到酬劳的工作。
　　许是声音太大，电话那头的苏苒也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电话那头彻底换了个人。
　　“我怎么不能在英国。怎么，你个躲在互联网后的阴暗臭虫嫉妒了？”
　　苏苒似乎心情不太好，语气也像吃了枪药一样。
　　池在水当然不能惯着她，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
　　“真有意思，我嫉妒你在欧洲吃全是膻味的猪肉和干土豆子是吧。先是偷听别人打电话，又抢别人手机骂人，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素质哈。”
　　“毕业论文写完了吗就到处晃，别到日子别人都答辩剩你一个人延毕。”
　　“不过你嘴是挺臭哈，是没钱吃饭啃垃圾了吗？”
　　池在水一张嘴就骂个不停，甚至没给苏苒插话进来回击的空间。又骂了几句，直到洛愉拿回手机才停息。
　　“这事说来话长，等我回去再给你解释。你先去看秦锶湘工作室的微博，我们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洛愉说的急切，话音才落就挂掉电话，只留给池在水一个没有温度的聊天框。
　　池在水这才打开微博，依洛愉所言打开秦锶湘工作室的微博。
　　“致微博认证用户‘山不转水转’：”
　　开头寥寥几个字看得她直皱眉头，而看完整条律师函，池在水只能在心中打下几个大大的问号。
　　病极了也不能乱咬人吧。池在水心中无奈愈甚，找到自己发出的微博，逐字逐句研究下来，也没觉得自己哪个字造谣了。
　　制冷空调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许是年头有些久了，机械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有些突兀。池在水突然觉得有点冷，抓起遥控器关上空调，踱着步子走到阳台。
　　H市白日里已经有些热了，可夜晚还是凉的。夹着寒意的风穿过窗子打在池在水身上，她却丝毫没觉出冷来。
　　她现在脑子乱七八糟的。
　　先抛开尹子若消失的两年，再把洛愉和苏苒莫名其妙搅在一起的事也抛开，池在水是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秦锶湘这件事牵连到。
　　她原本还挺支持秦锶湘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权益来着，可等这法律利刃指到自己眼前，她却生出股莫名其妙来。
　　要道歉吗？可好像也没什么错好认的。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句“给人一种临时换人的错觉”，被网友拿来发酵罢了。秦锶湘无辜不假，她自己也同样无辜。
　　因着收到个律师函就要道歉，池在水觉得自己做不出这么窝囊的事来。
　　视而不见可能是个好办法，可谁也保不齐这群疯子会再咬起什么来，若真让她们占据舆论高地，对于池在水这种单打独斗的独行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有一种方法……
　　没等她细想下去，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叶星河”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池在水连忙接起：
　　“秦锶湘那边，我试着联系一下。”


第30章 
　　风突然止了。
　　池在水蓦然在阳台上踱起步来，吐出句“谢谢”就不再吭声，低头绕着圈子。
　　没人挂断，听筒里只能听到池在水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又过了会儿，她开口：
　　“原来你和秦锶湘认识呀。”
　　“不认识。”
　　“那你怎么——”
　　电话那头叶星河轻笑，说：“都在一个圈子里，很容易认识。应该是误会，你不用担心。”
　　“这样啊……”
　　池在水瘪瘪嘴，站定在阳台边上，用拖鞋扒拉着踢脚线。一下，两下，接着长长吐出口浊气，低声说：
　　“谢谢你，但是不用麻烦了，我能解决。”
　　语罢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又补充道：“我是说，我无所谓，你别白搭人情进去。”
　　叶星河叹了口气，也用沉默回应她。
　　不知哪儿飞来只昼伏夜出的鸟落在阳台外檐，摇晃脑袋好奇地朝窗子里看。她觉得有趣，蹲下和鸟四目相对。那鸟也不怕，只是左右摆着头盯着她。
　　池在水笑着摆摆手和她打招呼，不料却惊了它，转过身拍拍翅膀走了。灰色的羽毛隐入夜色，即便她紧盯着，也很快没了踪迹。
　　“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拜托我做些事的。”叶星河忽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好啊，”池在水这下应的痛快，低头看看时间，说：“那就拜托你早点睡觉吧，有点晚了。”
　　风把云吹开了。
　　凌晨两点五十八，池在水扬起左手食指，重重敲下鼠标。两脚一蹬，身子顺势卸力朝后一仰，就这样带着椅子滑出一米多远。接着椅背撞到床沿上，发出“嘭”的重响。
　　与此同时，一篇经过精心斟酌、言辞犀利的声明出现在“山不转水转”的账号主页。
　　那收到这封律师函，于她只是无妄之灾。
　　池在水不知道秦锶湘怎么想的，反正她挺委屈的。莫名收到律师函，连身边的人都觉得是她理亏。
　　律师函又不是法院判决，秦锶湘能发，那她自然也能发。
　　池在水发出的声明大意也如此，句句谈自己无辜，词词言自己不认同秦锶湘工作室“被造谣”观点，末了语气强硬：“如若继续纠缠造谣，本人也将采取法律手段。”。
　　火药味都这么浓了，自然宜早不宜迟，晚了再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她心虚。这么想着，她特意泡了茶，端着杯子在电脑前坐到现在。
　　“都说了我是倔驴了，还来咬我。”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关上电脑。
　　杯中水依旧热着，蒸腾着冒着气，泡开的茶愈发沉了，左动动，右晃晃，飘摇着落下去。
　　池在水再遇到叶星河是周五。
　　那会儿已经过了正午，太阳仍在天上悬着。厚厚的云层都拦不住它的炙热，缝隙间钻出几束白辣辣的光。
　　赶得不巧，卡丁车俱乐部附近的商场地下停车场检修，只开放了平常三分之一的位置。无处落脚的铁皮盒子们把附近挤得满满当当，她绕出好远才在两个路口外的小区附近找到停车位。
　　一下车就发觉热浪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抬手挡着阳光。
　　只是下意识地环视一圈，就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叶星河和韩绾白接连从一辆灰色奔驰商务上下来，躲进树荫里不知说些什么。打远瞧着，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旁草坪里的旋转花洒这时恰巧转过来，纵是池在水躲的及时，她的白色T恤上还是溅上几滴透明色的墨。
　　像猛灌了杯压进一整颗柠檬的气泡水，她心里莫名钻出些酸泡来。方才还翘着的嘴角一瞬间就耷拉了，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果决地抬腿朝那片树荫下走去。
　　阳光在香樟树叶子的斑斑点点间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池在水蓦然抱着双臂立在二人身后，幽幽地说：“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这小区大抵才交房没多久，大理石碑上还黏糊糊地附着着绿色塑料膜。周遭原是没什么人的，静静地只能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
　　突然出现的人声确实把二人吓了一跳。
　　韩绾白惊呼出声，开口骂了一句，扭过头来瞪了池在水一眼。叶星河虽说反应没那么大，不过也在一瞬间转过头来。
　　池在水却一脸无辜，视线茫然地在眼前的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么看我干嘛，我来打个招呼。”她依旧大睁着眼睛，眼底还绣上几片委屈。
　　韩绾白见状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边扬起抹笑：“我们刚去玩了漂流，我俩顺路，就一起回来咯。”
　　“这么早就开了，怎么不叫我啊？”池在水面色不改，可几根手指却开始在衣角掩护下打起官司来。心底像又干嚼了半根苦瓜，混着方才那杯柠檬气泡水，又酸又苦，涩的很。
　　叶星河看看池在水，又看看韩绾白，无奈开口：“别停她的，只是有点事碰到一起了而已。”
　　“哦，”池在水瘪瘪嘴，却又马上兴奋地亮起眼睛：“不过过些日子真可以去玩漂流，和我一起，我打水仗特别厉害。”
　　于是叶星河扫了她一眼，用下巴点点她还没干的发皱衣角，含笑问道：“刚打完水仗过来？”
　　没等池在水回话，一辆绿牌的银白色车就缓缓停在她们跟前。韩绾白瞧瞧车牌，朝二人挥了挥手：
　　“走了，下次见。”
　　接着就钻进车里，一溜烟远去了。
　　只留下池在水和叶星河二人留在原地。
　　叶星河一手插在口袋里，悠悠然地看着池在水。池在水这才反应过来被韩绾白骗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是要缓解尴尬，开口：
　　“好巧啊，又在这边碰到了。”
　　叶星河点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说：“我来看装修。”
　　池在水问：“装修，什么装修？”
　　“房子啊。”叶星河应着，脸上罕见地多出几分骄傲的神情。
　　于是池在水也明白了，心里暗暗咋舌娱乐圈的惊人收入。毕竟就从H市这几年的房价来看，哪怕是像这边这种比较偏远的郊区，没有两三百个也拿不下来。
　　真有钱啊。她默默感叹，同时计算起自己要攒够能在这边全款买房还要多久。越算越焦虑，也就索性不算了。
　　她这天下午没事做，清闲地想来开会儿车。这下碰到叶星河，又觉得卡丁车没那么有吸引力了，低头踌躇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这时叶星河问：“你想跟我上去？”
　　池在水猛地点了好几下头。
　　房子大抵才结束硬装，灰白色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上落满白色的碎灰。家具还不齐全，屋内更显宽敞。顶上吊着的白炽灯泡雾蒙蒙的，墙角堆着的快递愈发显眼。
　　黄棕色纸板上塑料扎带的勒痕暗暗叫着它的重量。池在水束手站在门口，眼睛到处看着，像是想找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叶星河从柜子上摸出把黑色的刀来，干脆利落地划开快递包装。刀小巧干净，刀身上没有一点其他出没在装修现场的刀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上的白色石灰。
　　池在水见状忙闪过去帮忙，纸板掀开，黑色木板和管子老老实实躺在泡沫垫里。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不会是要自己装吧？”
　　“对啊。”
　　叶星河回答的轻描淡写，池在水抬起头，这才发觉叶星河今天罕见地穿了身宽松简单的衣服，原来是早就为此做好准备。
　　“那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池在水似乎不是很想参与这项活动，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不想帮我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在池在水耳边掠过，像吹起船上帆的风，她只觉得自己坐在船里，飘飘摇摇地向前去了。
　　于是她咧开嘴笑，白牙齿在屋子里折射的阳光下亮亮，心甘情愿地翻起说明书来。
　　柜子是专门供人diy的款式，简简单单的几个示意图占满整张说明书。寥寥一页的纸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池在水决定自己摸索。
　　被漆成黑色的木板比她设想中沉上许多，一下竟没抓起来，还牵得她趔趄了一下。池在水也不觉尴尬，站稳身子就身处伸出另一只手一并与这木板斗争。
　　只是握紧才发觉触感不似笨拙沉重的木板，反而冰凉有力，是另一个人的手。
　　房间里只有她和叶星河两个人，手的主人不言而喻。
　　像是罐装可乐拉环在颅内被拉开，池在水只觉自己五感愈发清晰。她感觉到叶星河的手逐渐温热，感觉到她突出的血管里汩汩流动的血液。
　　池在水整个人僵硬起来，脸莫名红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动。
　　反倒是叶星河狐疑地开口：“愣着干什么。”
　　“有、有点沉。”池在水期期艾艾地找了个借口解释，触感被放大的手依旧不敢有分毫动作。
　　叶星河另一只手伸到池在水两臂之间，稍一用力就接过木板，轻而易举地将其立在地面上，还疑惑着：“有这么沉吗？”
　　池在水身上的定身咒终于被解开，干脆利落地撕开工具包，捡出几个自攻螺丝准备大展拳脚。
　　柜子和小时候玩的拼装玩具其实差不了多少，自攻螺丝在螺丝刀的指挥下把板材紧紧贴合在一起，二三十分钟过后便装出了个大概。
　　池在水的耐心却在这二三十分钟里消耗了个七七八八，扔了螺丝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臂搭在膝头，仰起头看向叶星河。
　　“刚刚，”她迟疑着，“你怎么和韩绾白在一块儿啊？”
　　叶星河仍立的笔直，不慌不忙地摆弄着手里的小部件，闻言看了她一眼，说：“你觉得呢？”
　　又来了。池在水默默撇撇嘴，两手一摊，十分配合：“我不知道，讲讲呗。”
　　“彩虹之家资金紧张，蔓文姐想让我也捐点钱，早上拽着我过去了一趟。”
　　池在水轻轻“啧”了一声，双腿发力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凑到叶星河身边，嘟囔着：“可是你这又买房又装修的，还有余钱做慈善啊？”
　　“我答应了。”叶星河说着，“咔”的一声把手里的小板材组装到一起。
　　池在水挑挑眉，没再接话。福利院的小孩的确可怜，但她也的确喜欢不起来。
　　再者说，要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给落进方暖那种小孩嘴里，还得给她恶心死。
　　装好的零部件要一个个安在大框架上，她从叶星河手里将其接过，半蹲着，伸出左手去摸索地上的螺丝。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叶星河偏过头来看她，手交错拍打着掸掉沾上的灰尘。
　　“又不是我的钱，你想捐就捐。”池在水坦然应道。
　　螺丝躲在塑料袋子里不出来，她又不想放弃刚刚确定好的绝佳安装位置，只得与它慢慢纠缠，接着就听叶星河又说：
　　“你不捐吗？”
　　池在水一怔，一个没站稳身子就朝另一侧斜过去，慌忙之下左手化掌支在地上，与凹凸尖锐的螺丝来了个亲密接触。
　　“靠！”
　　她吃痛猛叫一声，整个人一瞬间蜷起来蹲在地上，头缩在膝盖之间，两个手掌在胸前紧紧互相按着。
　　银色的螺丝伴随清脆的声响砸到地上，暗红色的血液从手掌缝隙间洇出来，顺着掌根没入黑色布料里消失不见。
　　叶星河显然也惊到了，忙丢掉手中东西，凑过来同样蹲下。
　　“痛吗？”她轻声问。
　　“有点儿，我缓一下。”池在水咬着牙挤出这么几个字，便不再说话。
　　螺丝约莫划了个近两厘米长的口子，大抵是碰到哪根小血管，血汩汩流个不停，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开出几朵暗色梅花来。
　　池在水先是蹲着，而后脱力坐在地上。她只觉颤抖的手指尖渐渐发凉，耳边嗡鸣越来越明显。额间冒出的汗水也落下来了，砸在地上冲淡了梅花的颜色。
　　眼前的色彩被抽离，视野边缘罗织起暗网，天好像在一瞬间黑了。


第31章 
　　今天运气不好。她暗暗想着。
　　突然一张纸轻轻地覆上她额头，声音穿破嗡鸣，愈发清晰。
　　“你还好吗？”叶星河问。
　　急促跳动的心脏带着她的神经一齐共鸣，池在水紧紧闭着眼，摇摇头：“等我一下。”
　　接着热源朝她靠近，湿润的纸巾点在她手边，引走仍汩汩流动着的鲜红色液，直到它们渐渐停下。
　　温热的手把她两手拉开，又换了张纸拭去开始干涸的血迹。
　　视线四周的暗色逐渐散去，天仿佛又亮了。
　　池在水逐渐回过神来，才睁开眼，就见黄色条纹装饰的白盒子在她面前敞着，塑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没等她回过神来，湿冷的白布片就盖在她伤口上，刺鼻的酒精味直冲大脑。
　　“痛痛痛痛痛——”池在水这会儿有了精神，连声叫起来。
　　叶星河瞧她这模样松了口气，手上力度不减，揶揄道：“没人逼着你捐。”
　　“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池在水嘟嘟囔囔着，视线落在叶星河身上后又立刻移开。耳根在这一瞬间红了。
　　“倪院长说会做个牌子，把捐赠人的名字都刻在上面。”叶星河边说着边丢了酒精棉片，从药箱里拿出个创可贴放在池在水完好的右手里。
　　池在水盯着那平平无奇的创可贴看了好几秒，才手口并用地撕开包装，胡乱粘在手上，然后问：“按什么顺序刻啊，我可以选择我被刻在哪吗？”
　　“应该可以吧。”
　　“那我……也献点爱心吧。”
　　正说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吵闹起来。
　　“你怎么还没到？”电话那头是被放了鸽子的茱莉亚。
　　“出了一点小事故。”池在水盯着大理石地板上晕开的血迹，想了想说：“我流了不少血，今天去不了了。”
　　“oh my god！”茱莉亚在电话那头惊呼，“需要我帮忙吗？”
　　“那倒不用，已经解决了，不过确实有件事想找你，”池在水顿了顿，接着说：“你对慈善事业有没有兴趣，会给你刻一个碑流芳千古的那种。”
　　……
　　柜子还是慢悠悠地被装上了，等把它推到墙边，池在水才松了口气，用还健康的右手拍拍柜顶，咧着嘴朝叶星河说：
　　“你可得好好对它，这可是姐血祭过的。”
　　白昼越发长了，到这会儿天都还是亮的，太阳从窗子里进来，斜打在地面上，照出空气中金灰的形状。穿堂风吹进来，金灰舞的更乱了。影影绰绰间连带着人也飘飘摇摇起来。
　　再回神时日光早已经散了，老家属楼楼道里的水泥地面在积年间被踩的发亮，站在叶星河身侧的人也换成了苏蔓文。
　　苏蔓文穿了套颇为正式的衣服，更显稳重可靠。叶星河站在她身侧稍微靠后些的位置，发丝垂落在新中式米色棉麻衬衫上。
　　苏蔓文抬手轻轻叩响面前的灰蓝色防盗门，然后束手而立。门内拖鞋和地面摩擦的切嚓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了。
　　来人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个子不高，银白的发梳的规整。鼻梁上架着黑色半框眼镜，眼窝比常人深些，一双眼睛却清明的很。
　　尽管在家，她也穿着件素色碎花衬衫，耳垂上缀着个精致的耳钉，整个人更显干净利落。
　　“李老师您好。”叶星河和苏蔓文两人前后脚地弯腰点头，朝她打起招呼来。
　　李永好，业内知名导演，被誉为“国内最懂美学的导演”，执导电影部部都是精品，捧红过无数艺人。而她们二人此次来B市，就是为了拜访她。
　　又或者说，为了她的角色。
　　“先进来说吧。”李永好却没有一点行业大牛的架子，笑眯眯的，像是幼时隔壁家慈祥的阿婆。她边说着边把门推的更大了些，热情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屋内比楼道里更亮堂些，木质桌面上铺了层淡蓝色桌布，一整块玻璃板整整齐齐地压在上面。叫不出名字的花倚在细颈花瓶里朝外探着头，墙边的架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书，有的书脊都被磨花了，却依旧平整。
　　“李老师，听说您的新电影有一个角色还没有定下合适的演员……”才坐下，苏蔓文就试探着开口，手指交叠在一起，有节奏地敲着。
　　“我知道你们是冲着‘赵平娥’这个角色来的，这几天好多人都来过了。”李永好嗓音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沙哑，“家里就我老婆子一个人，就不招待你们了。”
　　李永好边说着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描着青蓝色花样的陶瓷茶壶只歪歪身子，淡黄绿色的茶水就争先冒出来，坠进杯中发出清响。
　　等叶星河做完自我介绍，李永好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
　　“赵平娥这个角色我们还是倾向于找一位年纪在三十岁以上的演员扮演，你稍微有些年轻，更何况你之前多在做偶像，没什么出彩的作品，不好意思。”
　　李永好依旧笑着，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苏蔓文闻言心底猛敲起了鼓。
　　她之前便听闻李永好老师对选秀爱豆出身的艺人嗤之以鼻，加上这些日子沈无思都快签约的角色被她强硬换掉，对此更深信不疑。
　　于是路上反复和叶星河说不要提及曾经参加选秀，做唱跳歌手的经历。方才叶星河对于之前的演艺经历也只是介绍了曾经扮演过的几个角色。
　　可李永好一开口，便把这层经历点了出来。
　　叶星河却丝毫不显尴尬，思索片刻：“李老师，我曾经确实以偶像歌手身份出道，可我的定位是歌唱担当，在扮演职业是昆曲艺人的赵平娥上，或许我有些优势呢？”
　　苏蔓文立马翻出叶星河从前的视频来，赶忙递过去，却被李永好推开。
　　“流行乐和昆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不看了，就到这儿吧。”
　　语罢便要送客，却听叶星河开口：
　　“梦沉沉心绪烦扰，乱纷纷情丝牵绕，耳侧侧不闻捷音，目悬悬盼不得佳人到。散寂寥徘徊相思恼，只有些竹影花魂将人诳报（1）——”
　　即便没有悠扬的管弦丝竹相伴，叶星河依旧唱出了崔笺云觑不见爱人消息的幽怨。
　　几句昆曲硬生生把李永好拽回椅子上，茶几上又多了两个杯子，淡黄绿色的茶水幽幽冒着热气。
　　……
　　等二人从李永好家里出来，太阳已经趴在地平线上打盹儿了，剩赤金色的云在天际遥遥挂着。
　　苏蔓文边走边通知叶星河这几天在B市的安排，她一贯话少精炼，今天却破天荒地多说了许多。
　　等二人上了车，又换了副神神秘秘的口吻，弯着眼问叶星河：“你知道原定谁要演赵平娥吗？”
　　见叶星河摇头，她兴致更高了，一字一句地说：“沈无思。”
　　叶星河从上车起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见前队友的名字也没睁眼，只是轻轻问：“这么好的角色，她舍得放弃？”
　　“谁知道。”
　　黑色的商务车拐了个弯，在车流里一走一停。苏蔓文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你怎么说动池在水给彩虹之家捐钱的？”
　　而她们闲谈里的主角这会儿正无聊地趴在酒吧天台的栅栏上，看着周遭的万盏灯发愣。而她身后的包厢里，一群人正嬉笑着。
　　沈子成刚刚才宣告自己要在上学前游遍整个中国，临行前特意叫上所有H市的好朋友一起聚聚。
　　就连才回国没几天，连时差都没倒回来的洛愉也来了。
　　池在水其实和她们这圈子里的人不怎么熟，大多也只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出门前特意给自己手上的伤口多包了几层纱布，逢人便说自己这两天不能喝酒。
　　她体会不到拿着麦克风嘶吼的乐趣，又觉得屋子里喧腾的酒气烦闷，寻了个借口溜到天台透风。然而没过一会儿，洛愉也跟出来了。
　　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洛愉双颊间挂着抹酡红。“砰”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池在水面前的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真不喝？”洛愉晃晃酒杯，歪着头看她。
　　池在水晃晃裹着纱布的左手，摇了摇头：“真不能喝。”
　　几句话间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路肩上绿植的青叶子味，直直拍在两人脸上。洛愉似乎醒了些，一拍脑门，开口：“差点忘了正事。”
　　池在水觉得，她、洛愉、沈子成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特别有经商天赋。没做过多计划就重新成立起来的传媒公司甚至做的有模有样，凭借稍显低廉的价格接到不少订单。
　　只可惜玩乐确实更吸引人，来之前洛愉就说要谈的正事拖到现在才说。
　　酒精在洛愉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偶尔会打乱她的思绪。池在水认真捋了捋才明白，哟，这水是要冲到龙王庙了。
　　自称是尹子若经纪人的人用小号找到她们，说要在下下期《听说你讨厌我》播出的时候，全平台铺些关于叶星河亏欠尹子若的文章。
　　洛愉在下属发来的审核报表里看见叶星河名字的时候犹豫了，顾念着池在水没敢轻易定下。又想着马上就回国，便留下当面谈。
　　池在水脑子里突然多了分明悟，之前的所见所闻一瞬间全都串联起来。尹子若直播说的以后都会好的，估计是有什么人给她做了保证。
　　洛愉瞧着池在水不说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事你拿主意吧。”
　　“接啊，当然接，”池在水语气随意，接着自嘲，“咱们已经到那么不差钱的境界了吗？”
　　洛愉只觉得自己的酒意都被惊掉了大半，开口质疑：“她要拉踩的可是叶星河。”
　　“我知道啊，”池在水笑着将肩膀耸了一耸，“可即便咱们不接她也要发啊。”
　　语罢停顿好一会儿，又说：“记得把定金比例调高一点。”
　　于是洛愉不禁揶揄起池在水的自信来，只不过还没等她说几句，就听池在水反问：
　　“现在该我问了吧，苏苒怎么和你一起在英国？”
　　一秒钟前还开着玩笑的女孩被才抿起的酒呛了个正着，俯身低头咳了半天。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你不知道——”
　　--------------------
　　（1）取自昆曲《怜香伴》。
　　了解的很仓促，如有错误欢迎各位批评指正。
　　——
　　谁的假期结束了？是我的T_T


第32章 
　　池在水就这么把右臂支在桌子上撑着头，拼凑起微醺的人讲出的故事。
　　——
　　事情还要从那天在商场偶遇说起。
　　拉着苏苒走出好远的洛愉把沈子成堂弟在圈子里流传的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苒起初不信，甚至替他分辨了几句，不过后来发现自己不得不信，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们在叫不出名字的僻静咖啡厅坐了很久很久，坐到月亮在云幕里探出头，坐到店员不好意思地站在她们面前说：“我们要打烊了。”
　　苏苒那天哭了好久，脸上像挂了个珍珠帘子，一双眼睛肿得跟金鱼化形似的。
　　分别后她们也没再联系，只是在有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挂着苏苒名字的聊天框在洛愉手机屏幕上亮起。
　　简单的道谢之后是询问沈子成的行踪，洛愉拿不定主意，索性将沈子成的微信名片推了过去。等到她睡前刷朋友圈的时候，却看见苏苒晒出的航班信息，目的地赫然是沈子成所在的伦敦。
　　之后的故事俗套又显而易见，洛愉怕自己之前一时冲动捅了篓子，连夜也买了同航班的机票，二人在隔壁市机场相遇，一并落地希罗斯机场。
　　然而故事从这才走向高潮，方一落地苏苒便直接去找沈子成，甚至当着沈子成妈妈的面展示了她那位前男友和她的聊天记录。
　　除开些肉麻的情话，余下的内容里，不乏他叫嚣“沈家只有一个独生女，这泼天的富贵将来都要落在他头上”之类的话。
　　那男人虽没什么大智慧，但着实有些小聪明在，从不让自己的女友和圈子里的人建立联系。
　　可偏偏这平衡被洛愉打破了。
　　据说这些年沈家碍着亲戚缘故给他家倾斜不少资源，蒙着的罩子低下是一片恶臭的废墟，母女二人连夜回国清理门户。
　　心情大好的苏苒和洛愉倒是留在英国玩了些日子，甚至苏苒到现在还没回来。
　　——
　　故事讲完，洛愉晃晃手里的杯子。杯中剩的酒只能浅浅没过杯底，从远处射过来的光穿过玻璃杯，在桌面上投射出彩色的圆光。
　　“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洛愉说这话的时候激动极了，“你是没见过袁阿姨那气场，从小到大我们几个站在她面前连气都不敢出，苏苒一点没带怕的。”
　　池在水抬起头，抖了抖有些僵硬的手肘。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顺着洛愉敷衍了几句。
　　楼下的街上似乎堵车了，“滴”“滴”的喇叭声接二连三地飘到天台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却一眼看到了商场广告牌上轮播的某艺人的生日应援。
　　她知道萦绕在她心头的怪异是什么了。
　　池在水还健康手掌猛地敲在桌子上，玻璃杯被震的小幅度滴溜溜绕圈，洛愉扬起脸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她倒是玩爽了，弄出的烂摊子可是我收拾的！”池在水翻起个白眼，忿忿不平地把这些天的事又给洛愉讲了一遍。末了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当助理能赚这么多吗，要不我也要点。”
　　洛愉听完却沉默不言，只低头笑着。
　　等到池在水觉得诡异连声问了好几遍“怎么了？”，她才开口：
　　“过段时间你可能要谢谢她。”
　　身侧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头红色大波浪的沈子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躲到这来了？”沈子成人和声音一起走到二人身侧，顺手把一瓶打开的红酒摆在桌上，环视一周，说道：“这的确比屋里透气。”
　　“谢谢你们，”她接着说，“不然我真不知道我爸还还想养那群废物多久。”
　　语罢她翻过倒扣着的玻璃杯，将红酒尽数倒进桌上的三个杯子里。
　　液体沿着瓶壁滴落，在杯中打起旋儿来，转着转着，夜过去了。
　　——
　　绿荫层叠掩映下，红漆柱硫黄瓦更显得独树一帜。天上没有云，太阳光直愣愣地落下来，照得匾上的字发金光。
　　尽管是工作日的上午，这儿依旧人满为患。法物流通处门口的队像长蛇一样歪歪扭扭排到快门口的地方。叶星河和苏蔓文一人撑了一把伞，站在队伍稍靠前些的地方。
　　她们排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起初是苏蔓文提了一句，今天没有工作要去参观最近很火的寺庙，顺便请个手串回来。叶星河觉得自己左右无事，便一并来了。
　　只不过两人猜到门口就被呜呜泱泱的人群惊到，粗略看着请手串的队伍不怎么长随意站到队尾。
　　谁料看上去短短的队伍七拐八拐，等她们走近那间小小的屋子，又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屋里人也不少，两人站在柜台旁，没几分钟就被人群挤散。周遭是嘈杂的人声，天南海北的方言揉在一起，只能依稀分辨出其意。充斥着浓烈香灰味的空气在她身侧飘着，庄严，却又写满欲念。
　　她忽然就注意到那赤红色朱砂串成的手环了，不同于在展示柜顶上被拿过来拿过去的手串，它静静躺在玻璃展示柜中，没什么人相看。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联想到它出现在另一个人手腕上的影子，即便那人一贯的穿衣风格与它并不相配。
　　莫名出现的念头给叶星河吓了一跳，可思绪就在越想止住的时候越发疯涨。她在口罩下轻咬嘴唇，叫柜员拿出了那手环，甚至没顾得上看手环中间那两行字。
　　转过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苏蔓文，她走过去，瞧见她手里抓着一条金财色手串，更亮的金色画成的条纹在其中无规律地钻来钻去。只是她记得，苏蔓文一向不爱金色。
　　“怎么买这个？”她用手肘顶了顶她。
　　“替小暖赔给池在水啊，人家都答应给彩虹之家捐款了，我也得有点诚意。”苏蔓文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
　　叶星河闻言眨眨眼，只觉手中的手环蓦然发起烫来。一粒粒小的朱砂像是一簇簇小的火苗在她手里烧着。
　　“放回去吧。”叶星河低声说。
　　苏蔓文以为是周围哪个不认识的游客说的，没放在心上。直到叶星河又重复一遍，她才扭过头来，语重心长：“不赔的话她又要骂小暖，对孩子成长不好。”
　　“把这个给她。”叶星河扬扬手里的手串，坠子摇晃发出不易察觉的响。
　　“可就她那无赖样，不赔个一模一样的怕是又——”
　　苏蔓文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星河打断：“不会。”
　　叶星河说的坚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末了又补了一句：“这个更好看。”
　　一个奇异的猜测突然从苏蔓文心底升起，眉毛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连带声音也多了些愠怒，她质问着：“你们？”
　　“你在想什么？”叶星河却只是耸耸肩，边笑着边把苏蔓文手里的手串还给柜员，“这个比较便宜，剩下的给小朋友们买零食吃。”
　　转过脸去瞧见苏蔓文仍摆着幅怀疑样子，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肩膀：“放心，现在可没工夫考虑别的。”
　　接连走过几个正殿，叶星河觉得自己被蒸腾的香灰味沁了个透。
　　身后持三根香跪拜的香客闭眼虔诚的许愿，她甚至能听见她们心底的呢喃。她手里的香却还扎着捆，一根也没动过。
　　苏蔓文燃了香过来，用手肘顶了顶她：“你怎么不拜？”
　　“没什么好求的。”叶星河淡淡说。
　　其实她一向不信神明，觉得与其期待什么超脱于人的生物帮她完成心愿，不如用这份心里自己努力。不过苏蔓文并不满意她的回答，接着说：
　　“去求个万事顺利也好，都进来了，还是得拜拜。”
　　于是叶星河无奈抽出三根香来点燃，立在蒲团后面，人潮之外，弯腰拜了三拜。
　　“如果你存在的话，请保佑我的事业一切顺利吧。”她在心底默念着，而后睁开了眼。一阵风迎面吹过，香上顶着的香灰落在她虎口。
　　这下是真的灼热了，她猛地摆手把香灰甩去，蛋清白的手上留下个浅红色的印子。
　　充满侵略性的香火味连着烈阳搞得她晕乎乎的。模模糊糊地就跟着苏蔓文进了开光室。
　　身着暗红禅衣的方丈顺时针摇晃着手里的转经轮，口中呢喃着的经文和铃铛声响在屋内嗡鸣成调。信众皆跪坐软垫之上，捧着手串虔诚祈愿。
　　叶星河却睁着眼，上身挺得笔直。
　　“也请保佑她无病无灾吧。”
　　等到临走她手中的香也没用掉几根，索性随手摆在最后一个殿前摆满香的案上。
　　衣角上粘的香灰随着风散了。
　　——
　　前一天晚上稀里糊涂喝了酒，又赶得不巧碰上代驾业务繁忙，池在水干脆把车留在酒吧附近的的停车场里。
　　下了课匆匆忙忙避开车流高峰期取了车，却还是在回去的路上碰上了拥堵。无奈换了条路，却在路过润耀写字楼楼下的时候瞥见了尹子若。
　　尹子若一头挑染的克莱因蓝着实有辨识度，即便捂得严严实实也能让人凭借发色就认出来。
　　池在水“啧”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打了转向拐上路肩，找了个树荫下的风水宝地停车。
　　那边尹子若在门口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头快步走进写字楼。
　　这一切都被池在水看在眼底，她调了调行车记录仪的角度，设置成开启录制模式。甚至胡乱抽出几张纸擦了擦前挡风玻璃。
　　只是她才堪堪坐进车里，都没来得及拽上车门，尹子若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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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说香灰落到手上代表佛祖听到了愿望


第33章 
　　恰逢正午，阳光击穿天上挂着的云，直直落下来。写字楼门口大理石地板砌得平整，一棵树也没有。金黄色的光打在尹子若头上，把她的黑帽子都照亮了。
　　池在水小心翼翼地拉上车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车门落锁还是发出些不大不小的响动，一瞬间池在水心里乒乒乓乓地敲起鼓来。
　　所幸尹子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找了处墙角立着，低着头，全部心神都注在手机上。
　　即便是特意找的好位置，池在水也根本看不到尹子若在操作些什么。她只能看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接着把手机放到耳边，抬起头盯着远处，似是在等电话那头的回音。
　　只是这动作没保持多久她又把手机放回胸前，继续敲着，再放到耳边，再放回去。如此循环往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人却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焦躁，从立在墙边到踱步进墙角。一人多高的树窸窸窣窣地左右摇晃着，黑色的人影却在层叠的翠绿色叶子间黯淡了。
　　池在水此时只恨自己没长了对伸缩耳，能伸到尹子若身边去，听听她究竟在安排些什么。又有些担忧地瞥瞥自己的行车记录仪，心底暗自较量着它的像素有没有那么可靠。
　　“干脆走过去看看算了，被问起就说是路人。”
　　略有些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冒出来，朝着四肢钻去，眨眼间她的手就摸到了门把手上。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连门把手都沁了凉意。温热的指尖蓦然摸上去，另一个人的影子在她脑子里影影绰绰起来了。
　　苏苒还在大洋彼岸逍遥自在着，后面的直播估计还是她去打白工。尹子若之前是叶星河的同事，几天之后又要和她在直播间针锋相对。
　　若是今天她打草惊蛇给尹子若留下印象，到直播时再给她认出来，难保她会说出些什么更过激的话。直播不能更改，镜头下人的一言一行都会激起舆论波澜。
　　差点又连累她了。池在水闷闷地想着，缩回了握住门把的手。而后举起手机，上半身在车里前后左右来回转着找角度，试图找到个能拍到尹子若的地方。
　　可没等相机聚焦，尹子若就走出来了。她依旧举着手机，扬着头找着什么。池在水立刻坐起来了，手机镜头跟着尹子若转动。
　　一辆黑色绿牌电车飞驰而来停在路边，尹子若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
　　要是这会儿副驾驶有人，一定能看到池在水眼里放出光来。
　　马不停蹄地打上火，白色的SUV一溜烟并入主道的车流里。
　　这路本就不拥堵，时间又过了午高峰，更没几辆车。池在水猛踩一脚油门，就撵在了黑车后面。这对她似乎没什么挑战，甚至能腾出一支手打开车载音响。
　　音符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很快溢满了整个车厢。黑车大抵发觉有人在跟着她了，两个转向灯像打节拍似的接连亮起，车也在路中间跳起舞来。
　　池在水一愣，心底默默纳罕：“这司机炫技找错地方了吧。”
　　她左右瞧了一圈后视镜确认没有后车，放心地放慢了车速。尹子若乘坐的车边跳着舞边越开越远，却还是在长实线前并入了直行车道。
　　池在水“嘁”了一声，控制车蹿出去稳稳停在黑车之后。可能得益于刚刚擦了车窗，即便隔着两层玻璃，池在水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前车里的情况——除了司机就只有尹子若一个人。
　　前车缓缓动了，池在水顾不上调整行车记录仪角度，踩下油门紧跟在它后面。如此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超过一辆又一辆车，直到第二次看见同一个建筑，池在水才发觉自己正跟在尹子若身后兜圈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逐渐躁动的胜负欲，松开油门，任凭后方的车从她身侧越过。一辆，两辆，三辆，而后躲在车流后面，试图让尹子若的司机以为她已经离开。
　　这招似乎有用，尹子若的车也停止了频繁变道，车速放缓，朝着方才没去过的方向开去了。池在水心中大喜，越发认真，恨不得一只眼睛盯着那车，另一只眼睛看路。
　　路口的绿灯闪烁着，把下一秒就要变灯叫嚷开。池在水囫囵看左右没人，心一横，连人带车都窜了出去。可前轮才压过斑马线，信号灯上就变成了刺眼的红。
　　她猛地踩下油门，车孤零零停在斑马线上。后座上放着的东西一股脑滚落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上也摇晃起来，好久才安静。
　　池在水一下子卸了力，向后靠到靠背上，叹了口气，静静看着前车渐渐远去了。
　　——
　　时间很快到了下一个周一。《听说你讨厌我》如期播出，以偶像男团身份出道阮梁被三个同时交往的前女友用各种账单砸破了脸，呜哇呜哇地坐着救护车离开了。
　　时长短暂的节目却引出绵长的讨论。#阮梁#、#恶有恶报#几个词条争相竞争爬上热搜榜首。《听说你讨厌我》也得了个“最废嘉宾的节目”的称号。
　　几个前女友趁此热度发出整理好的完整时间线，吸引不少吃瓜群众，一夜之间每个人都涨粉上万。有好事的网友还在公众号上扒出来他出道前抱头蹲在地上双眼被打上马赛克的图片，当然，这网友的id是“山不转水转”。
　　一石激起千层浪，以偶像男团身份活动时在荧幕前与他关系最好的队友也得到了些热度，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消化，他二人勾肩搭背出现在夜店的视频也从不知道哪位网友的手机相册里流出来了。
　　连梁秋雅都没想到的一箭双雕。
　　池在水坐在叶星河化妆间里，忙成了个八爪鱼，只恨自己没多带来个手机，生怕少看到哪一条消息。
　　又转发了阮梁老家公安公众号发的博文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抬头对上和叶星河对上眼神，只是还没等她谁说出一句话，场务就在外面敲起门来。
　　“叶姐，咱们这边要录一个采访。”
　　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场务急匆匆地在门缝中探出个头来，脖子上深蓝色挂绳吊着的工作牌一会儿甩进来，一会儿又甩出去。
　　叶星河点点头就跟了出去，池在水也连忙揣起手机，抓起水杯就紧跟在她身后。场务却伸出手把她拦下来了，开口：
　　“梁姐说只要艺人一个人过去。”
　　池在水伸出去的腿一滞，悻悻地收了回来。叶星河扭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依旧朝着前面走去了。于是场务也不再理她，小跑几步走到叶星河前面。
　　走廊里亮的很，冷白的灯光照得没有一处死角，似乎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池在水却能在嘈杂的各种声响中听到叶星河高跟鞋和木质地面碰撞的声音，“咔嗒”、“咔嗒”，每一声都像一个点，逐渐连了一条虚线朝远处延长去。
　　叶星河在走廊拐角处不见了，池在水刚想转身回去，就看见对面的门也被场务敲响，盯着克莱因蓝挑染发型的女人从屋内走出来。
　　她们视线在一瞬间相遇了。可能是妆造的原因，尹子若五官比起直播里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柔和。池在水朝她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而后倚在墙上，看着她和叶星河朝一个方向走去。
　　她转转眼睛，心底泛起嘀咕。明明之前直播都没录制过什么采访，怎么今天倒是弄出这么个企划来。更别说尹子若热度和素人也差不了多少，怎么想录制采访也和她沾不上关系。
　　难不成节目组觉得这期结束的太仓促时长太短要再用一对嘉宾顶上？可如果两个人都没有准备，节目效果可能比阮梁这组还不可控吧。
　　念头一起便压不住了，她掏出手机疯狂刷新着直播页面，得到的却一直是“直播已结束”几个字。她手指焦躁地在手机侧边敲打，恍惚间坐在石砖灰瓦的禅室里，烛火影影绰绰地亮着，她一下一下敲着木鱼，替人求着平安。
　　人从她身前走过带出的风把禅室吹散了，池在水眼前还是白漆刷的墙壁，顶灯打下来的光越过她射在地上，映出个人的影子来。
　　她心底忽然有了主意，从口袋掏出个口罩戴上，就沿着叶星河离开的方向走去。工作人员都忙碌着，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可还没等她转过去，就听到叶星河的声音：
　　“阿若，好久不见。”
　　于是池在水也学着刚刚的场务探出个头，瞧见叶星河和尹子若迎面碰上。叶星河伸出右手，脸上还挂着笑。就好像真的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旧友。
　　尹子若却把手揣在口袋里，也不出声。池在水只看得到她背影，观察不到神情，不过莫名觉得她这会儿一定尴尬极了。
　　举了半天的右手没得到回应，叶星河一点儿也不尴尬，淡然地把手收回去，接着说：“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认不出我啦？”
　　尹子若只是沉默着，过了良久才说：“当然没有，好久不见。”
　　她压抑着情绪，声音有些打颤。语罢低着头继续朝前走去，脚步有些仓惶。叶星河也笑了下，朝这边来。
　　池在水忙抽回身子，转过身去小跑几步又转过来，佯装刚走到这的样子。看见叶星河就摸摸鼻子，咧开嘴露出白牙齿：
　　“这就结束了？”
　　叶星河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别演了，刚才都看见你了。”
　　——
　　池在水和叶星河坐车离开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印着阮梁照片的易拉宝，上面还写着“阮梁 我们永远信你”。此时本该平整的易拉宝却被划破，一角卷曲着，整个架子斜斜垮垮地倒在墙上。
　　池在水恍惚看见粉丝激动地在路边布置应援时的开心。而此时，本该坐车从这里路过和粉丝打招呼的艺人躺在医院里，携着爱意来此的粉丝也不知踪影。
　　明明只过去了没几个小时，这儿却笼着层物是人非的荒凉感。她不由把视线移到身侧的叶星河身上，那她呢，尹子若会像阮梁的前女友们锤他一样甩出些她的猛料吗。
　　不过看二人刚刚相遇时的样子，叶星河却更像手握猛料的那个人。可尹子若背靠润耀，池在水又怕有什么变数。
　　一件又一件的事在她脑海里制衡着，给她脑浆子搅得乱糟糟的。秉着决不内耗的原则，她还是开口了：
　　“你和尹子若以前关系很好嘛？”
　　--------------------
　　跟车很危险，宝宝们现实中千万别模仿！


第34章 
　　她稍侧了侧身子，紧盯着叶星河的双眼，妄图瞧出些什么端倪来。而叶星河却略有些茫然，勾起嘴角反问：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池在水耸了耸肩说：“前几天翻到之前的视频就感觉你们关系不错，刚看你们还认识。这样的话为什么还需要我去查呢？”
　　叶星河并不回答，而是接着问：“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关系不错？”
　　池在水低头思索了两秒，很快开口：“那倒没有，可你们之前既是朋友，现在你又不畏惧看到她，自己去问又有哪里不行呢？
　　而且如果你们在直播前就做好约定，和秦锶湘一样演一场感人大戏，难道不是双赢吗？”
　　她不解地盯着叶星河，期待她的回答。被盯着的人眼里却凉了些，转过头来与她对视，还是问：“秦锶湘和阮梁这两期的热度，哪一期更大？”
　　池在水眨眨眼，不假思索：“当然是阮梁啊，热搜前排都让他承包了。”
　　话才从嘴里滚出去，她就明白了叶星河的意思。车猛地刹住了，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刺眼的红灯，LED牌上亮红色的字不紧不慢地跳动着，一点一点抽走池在水周遭的温热。
　　叶星河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清清冷冷地倚着，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无形中生发出来的野心却在她身下缓缓蔓延，顺着小腿往池在水身上攀援。
　　朦胧间她好像回到了那次在仁城见到叶星河的时候，距离感和陌生感一下子涌上来，震得她手脚发凉。此前种种似乎都只是叶星河的向下兼容，她从未看清过她。
　　叶星河见状也明白池在水了解自己话中含义，也不作声，车内静的只有人的呼吸声。
　　池在水就那么呆呆愣着，直到红色的数字清零，车又缓缓动了。她笑笑开口：“你就这么有信心？”
　　叶星河神色依旧自然，摊摊手：“是对你有信心。”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话，池在水这会儿心里却拉满戒备。她隐隐约约觉得叶星河只是用美貌和感情诱着她冲锋陷阵，自己不过是把不怎么聪明的刀。
　　瞧她不再说话，叶星河恍然大悟似的从包里掏出来个木色布袋，扔进池在水怀里。池在水下意识打开，朱砂串成的细手环就静静躺在里面。
　　没等她问是什么意思，就听叶星河开口：“你说之前方暖拿了你的手串，蔓文姐答应替她赔给你一个，前两天我们去B市，替你买回来了。”
　　池在水有些疑惑地把手串从布袋里拿出来，上面的挂坠和手环碰撞，发出轻响。她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还了回去。
　　“我那个是招财的，这个好像是招姻缘的，我不需要。”她嘟囔着把它们塞回叶星河怀里，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手环打量，似乎有些受伤：“我挑的，你不喜欢？”
　　幽幽的声音从池在水耳朵眼钻进去，在脑袋里来回游走。像刻在dna里似的不想让她伤心，手不听使唤地探出去，想着囫囵先把手串拿回来。
　　“我说着玩儿的。”她解释着。
　　可还没抓到手环手腕就先被人捉住了，手腕缠上一丝寒凉，叶星河吃吃地笑笑：“我就说和你很搭。”
　　烟花在池在水脑子里炸开了，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尽管理智还在她耳边反复叫嚣着方才所有的推测，可她突然觉得，被当刀用就当刀用吧，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于是她把自称尹子若经纪人的人找到她公司要发通稿，在润耀楼下看见尹子若的事原原本本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心依旧跳着，等叶星河的反映。
　　“你们接了？”叶星河问。
　　池在水点点头，回答的诚实：“都做商人了肯定以盈利为目的，她愿意出钱，我们当然要接。”
　　叶星河轻笑一声没再作回答，池在水这会儿也平静下来了，低声开口：“我还挺有自信的。”
　　车依旧在黑夜里行驶着，周遭车流滚滚，却不见堵塞，越发顺畅地往前去了。月亮一点又一点地低下去了，天就快亮了。
　　眨眼就是第二天上午，池在水躲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敲着手机，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每个字都被她的耳机阻隔在大脑之外。
　　屏幕里和洛愉的聊天框轰炸一般胡乱动着，你一眼我一语聊得正欢。突然那面发来了一句：“尹子若合同提高定金比例的事没成，甚至她们还想降低些。”
　　池在水好几个问号立马敲过去，顺着信号把不解传了过去：“那可不行，要不她少买点，润耀那么大的公司不可能缺钱，就知道压榨咱们小公司。”
　　一道精光突然从她脑中闪过，一直笼着的不对劲终于现行。润耀作为曾经的行业龙头，自己手底下就不知道养了多少水军。更别提合作过的有多少了，怎么想也不会找到她们这个才成立不久的公司。
　　如实把自己的疑问发过去，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洛愉似乎思考了半天才发过消息来：“或许她们怕被发现？”
　　“不可能，没几个人闲的扒水军都发了些什么。”池在水回答的斩钉截铁，却没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间成了自己口中的“闲人”。
　　没等来洛愉的回复，却把老师等来了。不知不觉间老师静悄悄地踱步到她身边了，她“嗖”地把手机塞进书页底下，眼睛慌忙瞟了眼旁边同学的书。
　　突如其来的紧张连带着她脑子活动都快起来了，这些日子的一桩桩事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子里串成串了。
　　那天在润耀楼下等了很久的尹子若大概率根本没能进去！
　　一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转着，瞧着老师走远了，忙把那天行车记录仪录下的视频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尹子若神情焦虑，就差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几个字写在头上了。
　　她不知道尹子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盲目猜着觉得应该是润耀的人。难不成是谈崩了？
　　想法一出现便越发膨胀，刚打完字想和洛愉分享，却看见那边发来条冷冰冰的句子。
　　“我在机场接人，她刚落地，先不说了。”
　　在“下课吧”三个字面前耳机的阻碍毫不费力，池在水抓起书就蹿了出去，小跑着冲出校门。
　　——
　　录音室外叶星河的手机嗡嗡作响，险些从桌子上震下来。恰巧这时玻璃墙里面的叶星河摘下耳机，走出来默默拿起了从桌子上伸出了半个身子的手机。
　　“池在水”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起，才一接起就听到对面兴致勃勃叫着：“大发现！你在哪呢！”
　　“在公司。”她低声说。
　　“等着我！”
　　池在水说完就挂断电话，留给叶星河“嘟”“嘟”的忙音。叶星河无奈地笑笑，喝了口水转身回去。
　　等池在水透过录音室的玻璃窗看见叶星河，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录音师一边收拾着手边的东西一边狐疑地看着池在水，眼睛在她的脸和手上团成一团的工作牌打转，可能在想自己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同事。
　　叶星河摘了耳机出来，说：“走吧。”
　　池在水点头应着就转身欲走，一面走一面问：“你不是要转型做演员吗，怎么还录歌。”
　　发觉叶星河不解的神情后又很快解释：“之前瞥到过你看剧本。”
　　叶星河淡然一笑，说道：“这又不冲突，我还是很喜欢唱歌，而且，这歌是写给公司新女团的，我只是帮忙录个demo。”


第35章 
　　从幼时难过了便爱哼唱收音机里听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曲调，到长大些在mp3里下满歌曲，再到后来心情压抑时在夜深人静里自己编曲做些demo。音乐对叶星河来说一直是一个很有效的调节情绪的方法。
　　即便她与仁城签约的初心是想当个演员，可音乐依旧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才念叨着最近越来越忙写好的demo都没时间做成曲子，就赶上公司即将出道的新女团出道专还差首歌一直没定下来，她兴致勃勃地从自己的电脑里把最适合她们的曲子找出来了。
　　池在水倒在一边愤愤不平起来，边走边低声嘀咕着：
　　“这么大个公司怎么比我还抠，连个制作人都不舍得找，还得让自家艺人兼职。再说了现在内娱哪里有爱豆的活路，不都得演戏吗？”
　　叶星河闻言转了个弯，朝休息室的反方向走去。池在水一点都没多想，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方向不对。
　　两个人在一处玻璃墙前止步。透过印了logo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汗流浃背的女孩们。十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风格各异，但五官都一样的精致。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面庞上的汗珠反着点点的光。
　　池在水猜想这大概就是叶星河口中仁城要推出的新女团，心下对仁城不禁又多了两分鄙夷。本就没什么资源的公司还硬要出大型团，她此刻就可以料见这个团出道后的惨淡命运。
　　最多也不过是全国各地跑跑livehouse，第一个第二个出场，对着台下不怎么热情的观众一遍又一遍地介绍自己。
　　混的差就更没有下限了，出道一两年社交账号互动也超不过三位数，演艺收入不能满足生活所需，偶尔去些小剧场打工赚些钱糊口。
　　只是瞧一旁叶星河看的认真，默默把这些吐槽压在心底，手插在口袋里，耐着性子看她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她从未听过的歌。
　　虽然只是隔了道玻璃幕墙，叶星河却觉得自己跟她们隔了好远似的。跳舞的人影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脸更加不清晰起来，眨眨眼，这些人就换了个模样。
　　恍惚间跳舞的人里多了她自己，也多了尹子若、花时酒、还有一时间记不起名字的当年一起练习的队友们。旧的人从这里走出去，新的人又走进来，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做这场虚无缥缈的明星梦的人。
　　仔细想想，当年那群人里如今混的最好的竟然是她自己。起码还有戏拍，有常驻综艺上。
　　池在水只是站在一旁揣着手不出声，她静静等着，想等叶星河开口说她的情怀，她的过去，说那些没几个人认识她的日子。
　　只是她没等到。屋里的音乐突然停了，女孩们一下子卸了力七扭八歪地瘫倒在地上。眼尖的发现了门外站着的人，尽管疲惫还是撑着爬起来打开了门。
　　“前辈好！”开门的女孩认出叶星河喊道。后面的女孩们也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喊着。
　　叶星河笑了笑走进去，池在水却退了一步，就要隐入门打开形成的阴影处。只是下一秒就被叶星河拽着一起走进去，稀里糊涂也被叫了好几声“老师”。
　　或许是因为练习室里窗子大开着的原因，屋里没有太过浓重的汗味。占了一整面墙的镜子被擦得干净，映出人的影子。来来往往，无数的人。
　　即将出道的女孩们围在叶星河身边，池在水识趣地退到墙边，并未打扰。只是竖着耳朵听着，试图从三言两语里窥探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等到从练习室离开，才开口问：“她们不会也是苏蔓文带吧？”
　　也不怪她想到这儿，实在是苏蔓文这个名字在她们的对话里出现太多次了。不得不说苏蔓文是个画饼高手，给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她年纪大的女孩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叶星河不知她用意为何，只是点点头，然后颇有些感慨地解释：“看到她们就好像看到当年的我们一样，而且有一个制作人的名头也不错嘛。”
　　池在水却翻起个白眼，着实替叶星河感到委屈：
　　“你公司没倒闭还真挺幸运，为了个前路未卜的新女团次次让你一个人去录综艺。她也真够轴的，都失败过一次了还要再来一次，白白耽误所有人时间。”
　　“也没有，”叶星河拍拍她的肩，眼底画上抹微不可察的笑：“其实现在往回看的话，我还是挺喜欢那段日子的。而且录综艺哪里是我一个人了，不是还有你嘛。”
　　池在水只觉一股电流从肩头朝大脑涌来，震得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依旧不满地开口：“全靠我打白工是吧，她俩能不能来给我磕一个。”
　　话出口才意识到这么久了也没看见苏蔓文的影子，又问道：“苏蔓文人呢，她不用打卡上班吗？”
　　叶星河想了想说：“去机场了吧，苏苒今天回来。”
　　几个字像有实体一般敲在池在水头上，她两手在胸前交叉，不由自主地盘弄起腕上手环来，朱砂珠子被她拨动着左右乱转。
　　她清楚地知道苏苒回来意味着下周一晚上她可以悠闲地干点别的什么事，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落寞在眼里打着转儿，池在水却笑着开口：“那挺好，下周我可以早睡了。”
　　叶星河闻言却疑惑问道：“你不和我一起了吗？”
　　池在水一下子转过头，可语气低落起来：“领工资的助理都回来了，我还去干嘛。”
　　“你不想和我一起吗？”叶星河边说边稍微朝池在水那边靠了靠。
　　池在水只觉一股琥珀木质香笼着她，早生的蝉在窗外叫起来了，她心里的蝉也叫开了。
　　“当然想！”三个字一下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被这直白的话吓了一跳，尴尬笑笑又解释：“现场吃瓜嘛，当然想去。”
　　叶星河挑起眼睛看了看她，勾起嘴角坦然道：“想吃我的什么瓜直接问好了，我都告诉你。”
　　池在水一塞，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把耳机拆出来又装回去，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才匆忙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她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赶来这的目的，从尹子若经纪人想降低定金比例，到回看视频发现的她的焦虑神情，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推断全吐出来了。
　　叶星河眼里的情绪晦涩不明，思虑良久才开口：“你的意思是她和润耀联系过又放弃了？”
　　“应该是，毕竟她之前那么有自信。”两人终于到了休息室，池在水拉开椅子就坐下去，还不忘猛地点头。
　　叶星河却站着沉默不语，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
　　池在水见状料想她是联想到自己了，两个活生生的人的境遇却能被一个公司肆意左右，难免会有些兔死狐悲。她罕见地生发出些懊恼来，右手又来回转动着朱砂手环。
　　珠子转动的微小声音此刻也被放大，“骨碌”，“骨碌”着，像是古代滚动的木质车轮，一下又一下地朝前走着。
　　她终于组织好语言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怕之前的错误推测让你压力太大。现在她也没什么背景了，至少咱们可以稍微放松些。”
　　说完又觉得不妥，接着补充：“也不是完全放松，只是可以没那么紧张，少一些压力？”
　　她一面说着一面紧盯着叶星河，像是怕错过她哪一个微小的表情。叶星河这才开口，却是问道：
　　“紧张些不是更好吗？”
　　“当然不好。”


第36章 
　　池在水一下子斩钉截铁起来了，目光炯炯，人都精神了几分。
　　说完或许觉得自己态度有些过于强硬，又忙不迭地解释：“她都成弃子了，哪里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值得我们浪费精力。有那精力做些什么不好。”
　　叶星河闻言一怔，勾起嘴角勉强笑笑，接着垂下眼睑，依旧沉默着。身周笼上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影绰绰间似乎长出些暗沉的实景。
　　池在水见自己的解释毫无作用，眼底蓦然就写满了不知所措。手又不自觉地扣在手腕上捻起珠子，四周又安静下来了。
　　她着实不喜欢这份寂静，没说两句话就安静，搞的好像她俩话不投机似的。虽然两人之间的阅历的确差着许多，她到现在也不敢说能看透她。
　　想到这儿她却释然了，耸耸肩直接敞开心扉，叹了口气，两手一摊开口：
　　“我知道你比我聪明，我研究不明白你，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但是或许你可以别想那么多，其实有些事儿完成就行了，不用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
　　叶星河挑起眼睛，正好对上池在水灼灼的目光。一时间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说：“你的观念很独特。”
　　池在水以为叶星河在夸她，一下子骄傲起来，无形中摇了摇尾巴：“是吧，她们都这么说。”
　　“她们？”
　　“对啊，我的朋友们。”
　　酸泡隐隐胀开，叶星河不禁生出些好奇来，身子朝前凑凑说：“你有很多朋友啊。”
　　酥麻感从耳际传来，池在水感觉心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钻出头。可她还是强行压下心间异样，不合时宜地清醒起来：
　　“我又不社恐，肯定有很多朋友啊。”
　　没等叶星河接话又接着解释，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且郑重：“但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很重要的朋友，和她们都不一样。我真的希望你能放松些，又或者是开心一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极小的距离。
　　“吱呀”一声，穿堂风把门吹开了。
　　——
　　时间转着转着，又到了周一的晚上。有着法制咖和病号的先例，再加上叶星河自身难以摆脱的黑料加持，这期节目的处事关注度就比之前高出不少。
　　《听说你讨厌我》的录制地点已经不再是秘密，演员出入口早早围上一群粉丝——或者是看热闹的路人。
　　见商务车开来，无数个镜头被举起来，不约而同地朝向车门。叶星河只画了淡妆，见此情景无奈戴上口罩。池在水紧跟着就囫囵戴上口罩，还不忘给后面的苏苒递过去一个。
　　说起来她又一个多月没看见苏苒了。可能是因为出去玩了些日子，也可能是因为摆脱了渣男，她脸上少了许多疲态。人也收敛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
　　池在水对她依旧不怎么瞧的上眼，只是心底隐隐认同洛愉那天的话。她如今确实庆幸她跑出去国外玩了。
　　车还要到前面掉个头才能停到演员出入口，身后苏苒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谢谢你。”她说。
　　“你分了？”池在水转过头去，没按套路说些什么“不客气”之类的话。
　　苏苒耸耸肩，自嘲笑笑：“早分了。”
　　“那你确实该谢谢我。”池在水咧开嘴笑起来，没等她下面的话说出来，就被叶星河踩了一下。
　　低头一看瞧见崭新的白鞋上多了个灰色的印子，她瘪瘪嘴伸手掸了掸，委屈地小声嘀咕着：“好了我闭嘴。”
　　直到节目直播开始，池在水和苏苒之间都没再说一句话。
　　叶星河换了条白裙子，连妆造都比平时偏柔几分。斜靠在椅子里，甚至只占了椅子的二分之一，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意。
　　主持人依惯例念完冗长的广告，干冰喷涌而出，尹子若从缓缓打开的门后走出来。
　　她一身老钱风穿搭，挑染的克莱因蓝发尾被喷黑，更显胸有成竹。漫不经心地坐下，直接开口：“看来偷别人人生的人如今过的也不怎么样嘛。”
　　语气攻击性十足，刺的演播室里的人都倒吸口凉气。保安越发打起精神，似乎是要保证在她二人打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拉开。
　　虚张声势的家伙。
　　池在水一点儿都不担心叶星河。她认为自己上去都能把尹子若骂个狗血喷头，何况叶星河比她聪明许多，又怎么会落了下风。
　　她只是眯起眼睛，视线不屑地扫过尹子若。视线很快转而看向叶星河，瞧见她依旧从容，彻底放下心来等着看热闹。
　　“前段时间大部分网友都看不惯你，我还挺高兴的。
　　那个叫‘山不转水转’的账号皮下不会是哪个被你辞退的助理吧，也是，就你那性子，有几个人能像我一样等到这么多年之后才把事情都说出来。”
　　尹子若很是咄咄逼人，夹枪带棒的话一句接一句地从她口中冒出来。她说到这停下来，转过头对着摄像机：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尹子若，也是位歌手。可能在某个平行时空，我和对面的叶小姐会是相亲相爱的好队友，只不过在这个世界，我们很难再站到同一阵线上了。”
　　池在水就坐在梁秋雅后面，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从监视器里看到尹子若得意的模样不免泛起恶寒，默默地在心底骂起来。
　　尹子若当然听不到池在水的腹诽，依旧对着摄像头：“我记得那位叫‘山不转水转’的营销号做了很多功课，连她刚出道时候的视频都翻出来了。只是有些再久远的故事甚至并没有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所幸我的记忆力很好，即便没有那些模糊的图片，我也能讲出所有所有没人知道的故事。”
　　语罢她转头看向叶星河，语气多了几分凌厉：
　　“当年偶像计划已经启动了好几个月，你是最后一个加入的人。那时我还以为来了位多厉害的选手，实际上你只空有幅好嗓子，跳舞却一窍不通，别人都学会了只有你跳的还像超市大促时门口摆的气球人。
　　是我看不下去你一直被老师骂无限内耗，陪你通宵练舞！”
　　她语气略有些激动，几近将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叶星河面前。可她突然又坐回去，语气里多出些揶揄。
　　“不知道是你进步飞速还是善于溜须拍马，后来再也听不到老师骂你了，多少算得上你半个师傅，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后来你又做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以作为偶像歌手出道为目标的练习生，却在高中时期同时和三四个男生保持暧昧关系，这事放在我们任何一个谁身上，可能都要被开除，彻底无缘出道。
　　我恐怕是公司里第一个知道的，我和谁都没说。当然，后面公司还是知道了。
　　可公司怎么这么看重你啊？你一点惩罚都没受到，一路顺利地进了最后的出道预备组，甚至熬过了最后一轮淘汰，最终成团出道！
　　我承认，当年如果多出一个出道位，你确实当之无愧。可你偏偏抢了我的出道位，抢了我五年里做梦都想要的机会。
　　你扪心自问，我离开仁城之前，哪里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当然恶有恶报，你出道后的日子看起来过的一点都不好。可即便是这样糊穿地心，仁城还是送你去了选秀节目，甚至给你买了最后一个出道位，让你光鲜亮丽的再次成团出道。
　　你凭什么呀，叶星河？”
　　尹子若几乎没有停顿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像是在无形中握住把利剑朝叶星河劈砍过去，#叶星河 早恋出轨#七个字在热搜榜上扶摇直上。
　　事情似乎完全朝着人们预测的方向发展。
　　池在水在和叶星河粉丝对线最激烈的时候都没扒到过她早恋还脚踏多条船的事，闻言也惊讶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在心底骂道：
　　“真服了造谣狗。”
　　许是说得急了口干，尹子若终于停下喝了口水。
　　叶星河这时候才开口，稍稍勾起嘴角：“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点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第37章 
　　“你这么久没工作，只靠直播打赏，也不知道付不付的起律师费。”
　　柔柔弱弱的外表和犀利的反击形成鲜明对比，直播间里渐渐冒出了些支持她的弹幕。只见她坐直身子，接着开口：
　　“才加入仁城时你确实对我很照顾，我也真的很感谢你。只是除了这些，你说的又有哪句是真话？”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右腿搭到左腿上，黑眼珠被眼睑遮了些。像是看上去柔弱的菟丝花突然露出盘曲着的吸根，气势凭空溢了出来。
　　两人视线突然对上了。同样夹杂着审视的锐利目光在空中相击，无形的战况越发焦灼。
　　叶星河叹了口气，眼角也耷拉下来，显得十分无奈：
　　“当年你我不过都是没出道的小练习生，你没有话语权被无情放弃，我又能好的到哪去呢？就这么把你没能在仁城出道的事全赖在我头上，我的委屈又要赖给谁呢？”
　　委屈兮兮的话在她口中平白多出些质问的意味来，无形中的利刃穿透周围的荆棘向尹子若刺去。
　　“至于你口中的早恋、脚踏多条船更是空穴来风，我现在可以直接找律师起诉你。可你既然说才进公司的时候你很照顾我，当然我也承认，那看在从前这些旧情的份上，我不做过多追究。”
　　尹子若只觉被剑尖直指面门，手无意识地攥紧，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只是干张了好几下，竟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叶星河又扭过头去看向摄像机，严肃开口：“我知道之前互联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不实消息传播，不如今天借这机会一并澄清。”
　　不知等了多久的时刻终于到来，连她也不免有些激动，胸腔起伏剧烈了些，眼尾也镌上一抹红。
　　叶星河今天本就打扮得柔弱，这下子更显惹人怜爱，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变得更明显了：“我靠，她说的有道理啊！”、“我怎么突然觉得她好可怜。”、“突然get到颜值了，以后我就是她路人粉。”之类的弹幕层出不穷。
　　聚光灯下的人一字一句地对此前种种所谓的“瓜”做出解释，自信张扬，像在墙缝里钻出来的不知名野草，靠着微薄的干枯土壤顽强向上攀援。
　　池在水只觉恍惚间干冰又喷出来了,眼前里无端冒出层雾，叶星河的影子在雾里模糊了。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星河身上，她悄无声息地溜出去了。
　　车窗大开着，闷热的夏日晚风铺天盖地地拍在她头顶。池在水却毫不在意，闷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手机键盘，榨干脑子里最后一点汁液想要写出篇最有感召力的博文来。
　　“小姑娘，这样低着头容易晕车啊。”司机阿姨见她自打上车头都没抬起过，好意提醒。
　　“没事，我身体好。麻烦尽量开快点。”池在水只是敷衍地应付着，眼睛一刻也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阿姨没再作声，顺池在水的意加快了车速。池在水没准备，一下子被空气推在椅背上，手指误触切换回了“山不转水转”的账号。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三个红圈白字的“99+”刺眼地亮着。其实她不用点开就猜得到全是骂她的，索性不去管。
　　把编辑好的博文发出去，她这才阖上眼，卸了力一般地倒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路灯断断续续地连成线，方才直播间里叶星河的一言一行在她眼前逐帧播放。
　　就连尹子若用来攻击叶星河的语句里也多多少少地带了她的id，池在水第一次为自己赚的“不义之财”而感到愧疚。
　　从前她觉得，艺人赚那么多出场费，随便说点什么都有人无脑夸赞，挨骂似乎也是她们应得的。自己不过是从中拿了点没有她也会被别人拿的钱，劫富济贫，虽然没什么道德，但是说得过去。
　　可她今天动摇了。只凭着些互联网上碎片化的信息就断定一个人的品质，并对其抹黑。简短几个字的恶评有时候需要花费无数倍的时间精力去解释，而这解释会不会起效果还要另当别论。
　　尽管身处舆论中心的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叶星河的形象蓦然在她心里变得更立体。
　　尽管没做错任何事还是遭受无端谩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精神状态不崩溃，隐忍到今天才对这些事做出解释。
　　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沉些。
　　池在水心中头一回滋长出懊恼愧疚，她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应该给她道歉。可只是轻飘飘的“对不起”三个字又似乎太没诚意。
　　想到这时，车停下了。她一面下车一面输入付款密码，一阵风吹过，她有主意了。
　　发给叶星河的信息石沉大海，池在水点开直播才发现主持人还在说着结束词。看来这期是节目开播以来为数不多没人受伤可以安稳撑到结束的一期。
　　她估算着时间拨了电话过去，那端很快接起：
　　“你怎么走了？”
　　“银行卡号发我下。”
　　两句话同时响起，两人又同时停下，都等着对面先开口。
　　“我、我学校里突然要收东西一直打电话催，我怕影响你就先溜了，”池在水试探着开口，为自己的提前离开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接着又重复了一边自己刚刚的话：“你银行卡号发我下嘛。”
　　“洗钱会被抓的。”叶星河大抵心情很好，难得地开起玩笑。
　　“哎呀我认真的，”池在水倒是认真起来了，“信我，不害你。”
　　“嘟——”
　　电话却一下子挂掉了，再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叶星河只回复了条冷冰冰的微信过来。
　　“不要你的钱。”
　　换平时池在水瞧见这话一定开心坏了，恨不得与说出这话的人做一辈子朋友。可她今年却顶不愿意看见这话，像是钱拿在手里烫手似的。
　　——
　　叶星河再接到池在水电话时，才卸完妆。今日事于她也期待已久，此时恰像重石落地，心里轻快许多。
　　手机“嗡嗡嗡”震着，大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打开一看全是来自池在水的未接来电，叶星河只觉无奈，但还是接起。
　　“你能下来一趟吗，我在你家楼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刚跑过，气息不甚平稳。
　　叶星河走到阳台一瞧，还真看见个熟悉的人影在楼下站着。路灯斜照在她身上，影子显得越发瘦削。她隐约看见她手里拿了个布袋子，也不动，就在那静静立着。
　　手中电话依旧通着，只是没人说话。楼下的蝉鸣与风声顺着话筒传到屋内，似乎两个人在同一时空。
　　“上来吧。”叶星河说。
　　--------------------
　　好好好下一章终于要到我构思很久的地方了！


第38章 
　　还没等池在水走出电梯，就看见门大唱敞着，叶星河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她却头一回不敢看叶星河的眼睛，只顾自己低着头，也没等人招呼，一下子闪进去了。
　　其实这是她头一回进到叶星河现在住的地方来。往常即便是送人回来，也只是到小区门口。池在水甚至连车都不下，等瞧不见叶星河人影了就直接离开。
　　只是她从没想过第一次上来会是这般心境。
　　“砰”的一声闷响，池在水手里布袋子烫手似的被她扔在屋内桌上。下一秒她吐出句“拜拜”就转身要离开，好像有什么人赶着她。
　　这边叶星河才把门关上，就看见池在水匆匆忙忙地往外闪。她只瞥一眼就能从方形轮廓里认出那不织布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稍稍簇起眉头，声音里也多了点不容置疑。
　　“回来。”她呵道。
　　池在水一下子僵住了，拉着半开的门一动不动。其实叶星河还没来得及往屋内走，这会儿也站在玄关。只不过她也没下一步动作，依旧抱着胳膊盯着她。
　　电梯被不知哪一层的人叫走了，红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着。“滴”一声，不怎么清晰的电梯到达提示音传过来，却好像按下了池在水的开关。
　　她跟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缓慢而又郑重地轻轻把门拉上，然后转过身来立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星河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喜感。池在水约莫170的身高恰好和她的衣架差不多高，又立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好像她又买了个衣架。
　　她不紧不慢地坐到沙发上，本来想看看池在水能站多久。可直到分针转了快半圈，玄关处还是一点响动没有。
　　走过去一看发现她还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第二根衣架，不由无奈道：“别在那站着了，进来。”
　　池在水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跟在叶星河后面。到了沙发旁也不坐，还是低着头立着。
　　叶星河挑起眼睛看看她，又看看茶几上快被遗忘的袋子，一下子拽过来甩在池在水身前：“说说吧。”
　　语罢还不忘拍拍自己身侧。
　　池在水得了指示这才听话地坐下，不动声色地扭了扭僵直的膝盖。双手规整地搭在腿上，犹犹豫豫地开口：
　　“骂你赚的，本来想分你一半但你不给我卡号。ATM里就吐出来这么多，你先收着，剩下的天亮了再说。”
　　她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叶星河，眼神聚焦在沙发对面的架子上。架子上摆的金色奖杯已有些褪了色，客厅里开的暖黄的灯，照得杯座上的字更加模糊，一点都看不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奖杯来源的好时候，她耳朵竖着，生怕错过身旁人的哪一句话。
　　叶星河沉默良久，转过头去看着她，有些无奈：“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两个人坐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池在水只觉自己耳际能感受到叶星河说话时的温热。于是她朝外挪了挪，也扭过头去。
　　“之前的事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确实财迷心窍。我也知道只是轻飘飘的道歉没什么意义，所以想了想把赚的钱分你好了，这个更有诚意。”
　　叶星河眼里审视意味明显，紧盯着池在水试图看出端倪。可只看到她眼里快溢出来的愧疚和局促，语言也诚恳极了。
　　她叹了口气，抓起装了钱的袋子就朝池在水一扔。池在水眼睛突然亮了亮，猛地一动，慌乱却不失条理地把袋子稳稳接到怀里。
　　等反应过来才觉疑惑，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不要，等明天早上我后悔了可就拿不到啦。”
　　叶星河却只是轻笑，起身朝屋里去了。池在水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掏出手机缓解尴尬。
　　所幸没一会儿叶星河就出来了，手里却多了纸笔，“啪”的一声拍在池在水面前的桌子上。池在水看着眼前空空的白纸不知所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叶星河。
　　这会儿两个人隔着茶几对望，一个立着一个坐着。暖黄的灯光无差别地洒在她们头顶，视线交汇间拉扯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池在水心骤然漏了一拍，她只觉是过于紧张的缘故，毕竟主动从口袋里掏钱出来给别人道歉，对她来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慌神的功夫叶星河又坐下了，把手轻轻搭在池在水肩膀：“不要你的钱，写个保证书吧。”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似乎藏着摄人心魂的精怪。
　　池在水想都没想就把笔抓起来了，眨眼间就写上了龙飞凤舞的“保证书”三个大字。往下却开始卡壳了，笔在手指间来回转着，纸上却一字未多。
　　她突然发觉自己脑细胞不太够用。别人写的保证书她不是没见过，这会儿要默也能默出个大概，可她又觉得借鉴别人模板太没诚意，表达不出她的真挚愧疚来。
　　一句话的三百种表达方式在她脑海里接连闪过，她犹豫着犹豫着郑重落笔：
　　“本人针对之前发布的关于叶星河女士的不当言论做出真挚道歉，愿意尽自己全力承担所造成一切后果。
　　……
　　保证不再发表任何针对叶星河女士不正当言论；
　　保证唯她马首是瞻；
　　保证任她差遣。”
　　池在水洋洋洒洒写了近两页A4纸。其实到后面她也顾不上遣词造句了，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生怕过于官方的句子体现不出她的诚意来似的。
　　写到第二张纸末尾才舍得停笔，又张扬地签下自己的大名，连纸带笔一齐推到叶星河面前。
　　池在水觉得自己期末查成绩时都没这会儿这么紧张。她虽面向前方，眼神却止不住地朝叶星河那边飘，想抓住她的没一个微表情。等看她笑了才松了口气，连带自己也放松下来。
　　叶星河把保证书往茶几上一放，勾勾嘴角开口：“如果我现在去起诉你，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了吧。”
　　池在水一怔，叹了口气，眨眨眼朝茶几伸出手去。叶星河也不拦，就那么看着她。
　　不过池在水的目标并不是写了好久的保证书，而是抓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串数字和地址。接着撕下写字的那半边，放到叶星河手上。
　　“我的身份证号和现住址，起诉应该需要这些，手机号你有，记得传票别寄错地方。”
　　池在水放下个什么包袱似的，坦然一笑，接着起身就要离开。
　　叶星河看着手中的半张纸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几下撕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也笑了：“你还当真了。”
　　墙上挂着的钟突然响了下，时针同分针在“12”的位置重叠。池在水这会儿才觉出疲惫来，低低说道：“不早了，我先走了。”
　　“这么晚了，还要走嘛？”叶星河的声音却在近乎同一时间响起。
　　两个人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对上，绕了圈似的缠在一起。只是没等谁再开口，不知谁的手机又闷在沙发里“嗡嗡”地震起个不停。
　　叶星河无奈接起，冷脸回了句“知道了”就挂断。转过头看向池在水，声音也降下温来。
　　“过来。”
　　池在水闻言也猜到可能出了什么事，用力闭了闭眼，晃晃头赶走倦意，听话地凑到叶星河身边。
　　只见热搜上叶星河和尹子若的名字一前一后地挂在前几名的位置，舆论风向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原来直播结束后不知哪家营销号起了头，替尹子若喊起冤来。找出些画质模糊到看不清楚脸的视频，敲锣打鼓地宣传她当年作为最勤奋的练习生却被公司放弃错失出道机会。
　　其实大多数人吃瓜也就吃个热闹，直播里叶星河澄清的时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会儿看水军刷多了又觉得尹子若也没错。两面说着说着就闹起来了，推着热搜到了榜首。
　　当然，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一定。
　　池在水心下一凉，马上精神起来了。她这才意识到她的盲目自信不仅让公司丢了笔生意，还又一次地把身边人推进了火坑。
　　市场里接这种活的不只有她一家公司，而且尹子若那边也不像叶星河这边和很多公司都有过不愉快的合作经历，这家不合适，换一家不就好了。
　　这会儿尹子若水军铺的遍地都是，倒显得她们这边落了劣势。
　　“蔓文姐说让我先别看热搜，等明天她想办法处理。”叶星河语气也有些低落。尽管她知道仅凭这一次直播就完全澄清以前那些黑料是个不可能的事，可面对原本向好的风向突然反转她也很难开心得起来。
　　更何况这会儿隔着网络和她针锋相对的是曾经的好朋友。
　　“然后你挂掉电话直接打开看了。”池在水笑笑，似乎在尝试用玩笑活跃气氛。只是她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嗯，反正迟早都要看到咯。”叶星河说得无奈，接着低下头沉默地翻看着。
　　池在水心里却有了计较。
　　她的确在三四个小时之前诚恳地意识到了网络暴力的危害和荒谬，认真地对自己此前的言行举止做出反思，可这会儿她却顾不得这些了。
　　日后若是要忏悔就去忏悔罢，她此时只顾得上眼前。
　　钥匙扣上的u盘插进手机，她脑子转得比网速都快。灵光一闪间，两只手就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又过了半晌吐出口浊气，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把刚编辑好的文档发给了通讯录里一个不经常联系的账号。那一边几乎秒回，文件很快被接收，池在水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抬头想看看身旁的叶星河，却发觉她早没了影子。
　　四下一找才瞧见她不紧不慢地敷着面膜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
　　等撞上池在水迷茫的眼神，她才缓缓说道：“等公司处理咯，我又做不了什么。”
　　而与此同时，#尹子若 跑路#的词条缓缓地从热搜榜底部爬上去了。


第39章 
　　池在水耸耸肩，语气不屑：“等苏蔓文明天早上睡醒处理，你都不知道挨了多少轮骂了。还不如我靠谱呢。”
　　叶星河似乎并不在意，慢悠悠地给窗户开了道缝，坐回沙发上：“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呢。”
　　池在水明白叶星河的意思，可挨骂这事到自己身上她倒不着急了。只见她一脸无所谓模样，开口：
　　“咱们又不一样，我就靠这个赚流量呢。而且我之前确实做的不对，挨骂我也认了呗。”
　　叶星河“嗯”了一声就低下头看起手机来，留下池在水一个人在那坐立难安。
　　方才的困意早就一扫而空，她这会儿精神得很。可她想起自己刚上来时叶星河分明是准备睡觉的模样，这会儿却坐在一旁闷闷地玩手机，很难不怀疑是自己影响了她。
　　还没等她“你困不困”四个字出口，叶星河却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了。
　　屏幕里的方块字洋洋洒洒，大意是尹子若离开仁城后到了新公司以solo歌手的身份出道，第一年就出了一张正式专不说，还在各大卫视的晚会上都刷过脸。
　　而对比同时期的叶星河一行人，只出了一张mini专，剩下的时间都在苦哈哈地到处跑室外路演。
　　文章话里话外意指尹子若当年是为了新公司许诺的资源从仁城跑路，只是后来自己星途走的不顺，又看见叶星河有点热度，才参加《听说你讨厌我》，想靠踩叶星河一脚给自己提供热度。
　　评论区有不少人赞同这观点，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当年就关注她们，这博主说的一点没错。
　　池在水通扫全篇过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道：“她说的对啊！”
　　“还演，这不就是你写的。”
　　叶星河这会儿被面膜束缚着，说出的话比平时模糊许多。可池在水还是听清了，即便她此时并不想拥有这么好的听力。
　　“你怎么认出来的。”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叶星河却不再作声，突然起身钻进卫生间。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摘了脸上的面膜，不施粉黛的脸上却透着认真。
　　池在水就静静地在坐在沙发上等着，手指交叉攥在一起摆在身前。她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紧盯着她，等她开口。
　　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打进来，和暖黄的灯光织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叶星河在池在水身前站定：“她没跑路。”
　　“我知道啊，她说得那么认真，听上去就很耿耿于怀，不像是编的。”池在水却没料到她要说这话，茫然地摊摊手，说道。
　　叶星河大抵也没猜到池在水回答的这么坦荡，下一句话被噎在嘴里说不出来。又沉默了一会儿，她说：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池在水被问得一头雾水，脑子干转半天猜不到叶星河这话的意图，只得依旧茫然地摇摇头，老实地答道：“没啊。”
　　叶星河对上池在水睁得溜圆的眼睛，只看到了清澈的愚蠢。她思虑片刻，垂下眼说道：“我没谈过恋爱，更没同时钓着很多人。”
　　“我知道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池在水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试探着顺着叶星河的话往下聊。又瞧见叶星河疑惑的模样，才开口解释：
　　“谁和你谈能忍住不秀啊，你要真谈过我早就扒出来了，还用她说？
　　你看，她从仁城离开时候发生了什么只有你公司负责这项目的人和她自己知道，你公司的人不能替她说话吧，那她自己解释不一定有几个人信，只能吃这哑巴亏啊。”
　　她语气里的骄傲渐渐溢出来了，似乎对自己的做法满意的很。叶星河却拿起桌面上躺着的保证书，一字一句地念：
　　“本人深刻意识到网络暴力的危害，日后会认真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
　　池在水一下子委屈起来了，瘪瘪嘴开口：“这是给你写的，又不对她生效。而且我这替你反击，你还说起我来了。”
　　叶星河闻言笑了，把保证书折起来放在桌子上，凑到池在水身边。沙发的倾斜在池在水耳边叫嚣着叶星河的存在，她耳朵莫名其妙地攀上了几分红。
　　“然后过几个月又巴巴地拿着一摞钱跑到别人家里再写一份保证书？”叶星河勾起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写满了揶揄。
　　“当然不会啊，我又不喜欢她。”
　　池在水的回答脱口而出。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话似乎哪里不对，怕叫人误会急急忙忙地找补：“我是说，我讨厌她。”
　　叶星河仍盯着她，言语里揶揄不减：“你讨厌的人挺多，沈无思、尹子若，还有谁？有我吗？”
　　“那倒没有你哈，”池在水笑得尴尬，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你说的还是少了，我其实讨厌这个世界。”
　　话音才落，灯突然息了，两个人都被笼进黑暗里。池在水边开着玩笑说是自己的怨气击碎了保险丝，边打着手电走到电箱旁研究起来。可“咔咔咔”调了半天也无济于事，不属于夏夜的凉意在屋内肆意滋生。
　　叶星河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缝隙一看，只发现附近的几栋楼都在夜色中沉寂，这才知道不只她们一户停电。
　　池在水怕她因为看不清磕碰，忙把手电照到她身上。
　　叶星河的影子被放大投在窗帘上，影影绰绰间露出些平日里敲不出的坚毅。她猛地把窗帘朝两边一拉，月光一瞬间倾泻进来，屋内隐约亮了几分。
　　窗外的风带着夏夜独有的暖意钻进来，还架着富有生机的蝉鸣。池在水也不禁踱步到窗边，看楼下的树在微风中晃着新生发出没多久的绿叶。
　　“明明挺美好的嘛，你别讨厌这世界了。”
　　既是停电了，池在水也就不好离开，厚着脸皮在叶星河家沙发上又凑活了一宿，第二天又顶着对快比眼睛大的黑眼圈去学校上课。
　　其实她也预料得到自己即便坐在教室里也听不进老师讲些什么，可大部分时间还是如期坐在教室里，好像这样就比逃课多学了点什么似的。
　　只是今天推着她一路疾驰冲到教室的又不止这点心思。
　　在叶星河家里她总觉得怪怪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上不少，再加上去的第一次就赶上停电，她莫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叶星河家气场不合，天一擦亮就溜出来了。
　　可一想到要回自己家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少点什么。干脆直冲学校，想用知识挤走脑子里想不通的事。
　　不过知识可能和她缘分更浅，才上课没多久，她就认命地闭上眼，任由魂儿朝叫不出的地方飘去了。
　　梦里迷迷糊糊间时间被拉到几个月前，在仁城见到叶星河那天。池在水只觉自己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脚步虚浮，凭着直觉说话走路。
　　叶星河邀请她参加节目时候她却直接答应了，后来取代尹子若坐在了她对面。可能人在梦里脑子是不转的，看着叶星河幽怨的模样稀里糊涂地直接把收钱抹黑她的事一股脑全吐露出来了。
　　她毫无疑问地被拉上热搜审判席，账号可信度一落千丈，收益也自此停滞。可她莫名觉得并不后悔，反而有一种完成心愿的酣畅淋漓。
　　那之后也没再和叶星河联系，自己躲在学校里认认真真地上完一整个学期的课。等放假了却在家门口偶遇她，路灯打在她头上，她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
　　叶星河朝她伸出手，开口说了什么。只是没等池在水听清，就感觉脑袋被重击，神智渐渐回笼。
　　池在水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忽略掉被压麻的手指尖朝传回来的叫嚣，大脑缓慢地处理着刚才做的梦的信息。
　　服了，什么噩梦。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这才想起来扭头看向周围。
　　教室里早空了，方才一起上课的同学们早不知道到哪一片知识的海洋里继续徜徉，剩她一人在梦里徘徊。只她右手边隐隐约约又有两个人影，她，定睛一看，是洛愉。
　　其实洛愉和她同校，只不过比她大上三届，去年就已经毕业。此时出现在这儿倒也稀奇。池在水揉揉惺忪的眼睛，差点以为这是她的梦中梦。
　　又被敲了一下才清醒过来，毕竟如果还在梦里的话是不会疼的。于是她不满开口：“你来干嘛，这么爱上学？”
　　“嘁。”
　　另一道声音从洛愉身后响起，池在水这才看见和她并排站着的苏苒。她此时除开震惊于她们两人的罕见组合之外没有任何情绪，不由得问起来。
　　这才知道她们二人无聊来学校闲逛，走累了想找个教室休息，结果在第一个教室就碰到呼呼大睡的池在水。
　　池在水本就不喜欢苏苒，这会儿先入为主地认为吵醒自己的主意是苏苒提出来的，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很闲嘛？”
　　洛愉赶忙打起圆场来，像是怕两人在教室吵起来。
　　只不过池在水说这话还有另一原因，毕竟苏苒现在还是叶星河的助理，那边平素对她不错的老板正身处舆论漩涡，这边员工倒是优哉游哉地散上步了，这情景池在水越看越刺眼。
　　她忍不住把心思说出来了，可身前两人却是诧异地看着她，互相对了对眼神。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从窸窸窣窣到人声鼎沸，是上课的学生下课了。窗外的阳光映在窗边跳舞的灰尘上，屋里多了几分暖意。没人有要融入门外着急下课的学生的意思，坐得更稳了。
　　苏苒平静说道：“我只是打工而已，没那么荣辱与共。”
　　洛愉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揶揄似的笑笑，又开口：“比起担心人家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都快让人骂烂了。”
　　池在水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忙切到“山不转水转”的号上，点开了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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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才发现上一章的作话没保存，发这好了。因为上一章提到了一点点民诉的起诉，有人想了解具体的民诉流程吗有的话我写在下章作话(/ω＼)


第40章 
　　她做叶星河最大“黑粉”时期积累了不少粉丝，她这回一“反水”替叶星河发红稿，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不是露骨地说她立场不坚定，就是暗戳戳意指她收了叶星河的钱，还有些从前没骂得过她的，特意来评论区看热闹。
　　其实这情景和池在水预料的差不多，更何况她老早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心里平静的很。
　　只是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对这件事做出个解释，不仅是给网友看，也是给叶星河看。于是匆匆编辑了条声明发出去。
　　虽说是声明，可还没有前一条博文严谨。大意无非是自己之前太自负，以为自己看到的、推测的都是真的，结果也只是被恶意剪辑蒙蔽，做了很多错事。既然做了错事被骂也认下了，对叶星河作出诚恳道歉。
　　池在水看到“发送成功”两个字就切回了吃瓜小号，毕竟她虽然确实不怎么在意恶评，但看得多了也影响心情。
　　一来一回的功夫楼道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洛愉和苏苒也作势要离开，池在水莫名觉得她们两人之间的磁场不怎么常见，话不过脑子就钻了出去。
　　“你俩最近怎么总绑定到一起行动了？”
　　只是这话下一秒就被洛愉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她说：“你不也天天在叶星河身边打转嘛。”
　　池在水一下子被噎住了，可还是倔强地争辩：“我那是有正事，有重要的事！”
　　可对面两个人眼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看得池在水浑身发毛，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从教室逃离。
　　——
　　事情的后续走向却有些出人意料。
　　声明最开始发出去的时候池在水确实挨了不少骂，可渐渐地就有人夸她敢作敢当，是个互联网活人。这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后来骂她的人竟比夸她的人少了。
　　连池在水自己都有点不明就里。按理说她做的再大也只是个营销号，谈不上什么爱护羽翼，自然要敢作敢当。至于互联网活人就更离谱了，什么时候是个活人还要拿出来夸一夸了。
　　可事情就是这样发展了，“山不转水转”掉了一批粉之后又涨了更多，连找她的广告报价都变高了。只是这次她也谨慎了不少，关于艺人的黑稿红稿都要再考证一番才敢接。
　　当然网络上不止一种声音，也有人替叶星河叫冤，说施暴者只是道歉就能被全世界原谅，可怜受害者白挨好几个月骂。池在水看了反倒觉得高兴，遇见了就顺手点个赞。
　　叶星河终于算成功地从黑料中挣扎出来了，恰巧许久之前拍的剧这时抬上来定档，即便她当时只出演了个小角色，可剧组不愿放过她此时的热度，拉着她跑了好几个活动。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又是一个周一，池在水又依旧窝在叶星河的化妆间里玩手机。虽说苏苒回来之后再没请过假，可池在水依旧跟着，并且没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
　　其实上一期节目过后，《听说你讨厌我》对叶星河就没什么大的作用了。毕竟每期节目的主角是在镜头下与“朋友”对峙的艺人，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做些reaction。可叶星河对这节目依旧很认真，甚至提前很久就到达准备做妆发。
　　演职人员出入口也是第一次有了她的粉丝，不多，三四个，聚在一起只敢远远地朝她挥手。
　　叶星河看到她们时还有些恍惚，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是多久之前了。于是她下车后又绕回去找到她们，和每个人合影。
　　确实好起来了。
　　直播如期开始。这次她的心境和之前大相径庭，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个观众，整个人都比从前放松不少。
　　这一期坐在直播间中央的是个前几年火过一部剧的男演员。他当时靠着剧中男主人设吸了不少粉，只是后继乏力，逐渐没了姓名。
　　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男人浑圆五短身材，短袖T恤黏糊糊地粘在他身上。
　　络腮胡一开口就惊呆众人，说男演员成名前和他是同性伴侣，成名后便攀了高枝翻脸不认人。男演员自然不认，你来我往之间两人扭打在一起。
　　监视器旁的梁秋雅揉揉眉心，挥挥手叫保安上去把人拉开。保安们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熟练许多，三两下就把二人拽开。
　　众人这才发现男演员明显落了下风，脸被打得青紫，肿了一块又一块。络腮胡却趁这机会挣开保安的束缚，把手机怼到镜头面前，一下一下地划过许多照片。
　　直播又一次被掐断了。
　　梁秋雅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外。保安后知后觉地又控制住络腮胡，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没有领导指示她们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按着他们留在原地。
　　监视器后的助理们一窝蜂地涌过去站到自家艺人身边，或多或少地交谈着什么，池在水和苏苒也不例外。
　　池在水瞧瞧聚光灯下随时有可能暴起的两个男人，兜了个圈子坐到叶星河身前的桌子上。
　　叶星河只觉得眼前突然暗下来，抬起头才发现是池在水坐在她身前。
　　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伸出手戳了戳她。
　　叶星河轻声说：“下来。”
　　池在水立马转过头，在听到叶星河声音时犹豫了下，撇撇嘴还是跳了下来。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挡在叶星河和他们之间。
　　叶星河也明白她的意思，不再去管，而是发了条微信过去。
　　“谢谢。”
　　“不客气。”
　　池在水回的很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叶星河抬头就看见她像根杆子似的立着，和那晚一样，不由觉得好笑，低头又想发句什么。
　　只是没等她打完第一个字，就有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各位可以回去休息。
　　于是才安静下来的直播间里又吵闹起来。毕竟哪怕是第一期真假吕季青两个老头打起来的时候也没人说过直播结束让各位回去休息，今天突然来这一下子，像是告诉每个人节目出事儿了一样。
　　不过人们再疑惑也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都听话地离开直播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池在水心知这节目大限将至，毕竟隔一期就送个人进医院，刚还有人在镜头前放了那么多限制级视频，除非有很强硬的后台把它保下来，不然很难开启下一期的直播。
　　事实这次如她所料，第二天，热搜第一就是#听说你讨厌我 停播#。节目官博上说“因不可抗力，节目无期限延期”，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据说后来又有一个和他们两个都有过关系的男人跳出来加入这场辩论，不过池在水一点都不关心。
　　她只是突然觉得叶星河很幸运，赶在这节目被毙之前达成目的不说，还省了后面一直参加这节目浪费时间。
　　又过了些日子，叶星河之前参演的电视剧播出了。她演的是一个戏份不多的刺客，日常就是隐匿在女主身边保护她的安全。或许是因为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这么一个小角色却凭着高冷人设和一双用得出神入化的匕首出圈了。
　　池在水认真看完了叶星河出现的每一集，认真看了她星光熠熠的每个活动，她突然觉得她们之间距离远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切回到正轨，毕竟叶星河本来就是该在荧幕前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聊天框里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的“谢谢”和“不客气”，方块字被打出来又删掉，池在水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要给她发些什么。
　　想联系又怕被认为太刻意。
　　其实池在水也不甚明白她自己在想什么，她一贯认为没什么朋友是不可能走散的，不联系就不联系，又不会少块儿肉。
　　头一回出现的异样情绪倒也给她弄迷茫了，想半天才把这情绪归结于不想和自己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断了联系。
　　所幸上天很快给她送了个理由。韩绾白发来消息说彩虹之家要举办篝火晚会问她要不要参加，还特意提到叶星河也去。
　　池在水想都没想就应下来，甚至都没来得及问时间地点。
　　只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几个卡丁车圈子里名气较大些的博主聚一起要办活动，选址跳来跳去落在了她参股的那家车场，说是什么新修好的场地宽敞且干净。
　　其实哪里是场地宽敞，占地范围比这里大的光H市周边就有好几家，干净更不算什么好理由了，只要肯花钱，哪里都能干干净净。
　　这几个人无非是冲着茱莉亚来的，来自异国他乡实力与颜值并重的车手，着实是个不小的噱头。
　　当然，池在水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戳穿她们，毕竟她们包场给的钱可不少，她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时针一刻不停地转了好几圈，卡丁车聚会比彩虹之家的篝火晚会先来了。
　　车场在前一天就停业，特意多雇了批保洁彻彻底底地做了遍卫生，这会儿恨不得地面都反着光。一层稍微空旷些的地方站满了人和摄像机，每个人似乎都精心打扮过。
　　池在水戴着口罩，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下望着，没什么想加入的欲望。忽地底下一阵喧嚣，几个人簇着一人朝人群中央走去。她只觉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沈无思。
　　这些日子她沉寂得让人以为她退圈了。
　　粉丝耀武扬威吹捧了很久的名导电影没了下文，各种大牌的走秀也没了她的身影，只剩下偶尔的微博营业让粉丝知道她还健康地活着。
　　池在水搜了搜才发现她上一次公开露面的活动还是她和韩绾白在角落争辩之前，在这说不上短的几个月之间，她甚至没被粉丝偶遇过。
　　这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沈无思之前可称得上的内娱新生代艺人中的顶流，正当红的时候突然销声匿迹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这般想着，她越发把视线聚焦在沈无思身上了，好像这样就能看出她的端倪来。只是突然一只手覆上她的肩，熟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看什么呢？”
　　--------------------
　　因为亲友的反馈有些出奇一致所以决定先提前说一下，这章部分剧情是几个月之前写大纲的时候就确定好的没有碰瓷最近热点事件的意思(>﹏<)如果有人觉得被冒犯到我过段时间闲下来修一修(>﹏<)


第41章 
　　池在水转过头就看见叶星河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星河今天没戴口罩，还做了全套妆发。
　　池在水被美得愣了神，下一秒抓了人的手就往休息室里带。叶星河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顺从地跟进去，看着池在水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又带些审视地盯着她。
　　那样子似乎是在说：“和我站一起很丢人？”
　　池在水很快悟到这层意味，急忙解释：“当然不是，楼下她们在直播，别拍到你。”
　　“我知道，只是上来找你。”叶星河胸中雪亮，却用短短几个字把池在水敲的更迷糊了。
　　她眨着眼睛在脑子里捋捋逻辑，才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不会也参加那活动吧？”
　　叶星河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从池在水脸上朝下移去。池在水也顺着她的视线朝下看，只瞧见两个人的手还抓在一起。
　　她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生怕叶星河被楼下那帮博主拍到，情急之下只顾着抓着人进来，根本没顾上注意自己抓的是哪儿。
　　手心传回来的触感越发强烈，池在水脸一下子胀红了，触电一般地把手收回去，嘴里忙不迭地重复着“对不起”。
　　叶星河只是稍稍蹙眉，手自然垂落下去，只是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不下去？”
　　池在水点点头说：“嗯，我不想被拍到。”
　　于是叶星河越发疑惑，毕竟池在水平常不是这种内向性子。不过还没等她问，就听池在水笑笑解释：
　　“我不是躲在键盘后的阴暗臭虫嘛。”
　　叶星河闻言又说：“那不是我授意的，是公司那边。”
　　池在水一下子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她被前段时间仁城下脂粉踩着她虐粉这事伤到，在这儿说起气话来。
　　她笑得坦然：“那说明她们终于长脑子了，我还得夸夸。放心，我真不在意，只是觉得要躲着点，不然哪天被扒出来就完了。”
　　池在水一双眼睛这会儿真诚的很，晶晶亮地盯着叶星河。完完全全一副发自内心替朋友开心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眼睛一转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啊，这小活动也值得你来？”
　　叶星河闻言转过头便出去，池在水有些迷茫，局促地站着想追又不敢追。却见叶星河在玻璃栏杆前驻足，用和她方才差不多的姿势趴在栏杆上。
　　她忙追上去，在她身侧找了个位置站定，没等她开口，却听叶星河说：“那个抱着黄头盔的，是杂志《ZL》主编的女儿。”
　　叶星河声音素来不大，这会儿刻意压着就更轻了。池在水只觉得耳边清风抚过，连带着心都痒痒，定定神大脑才有意识地处理叶星河话里的信息。
　　《ZL》是一家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海外由华人创办的女性杂志，它的创办者岑芜女士雷厉风行，只用了四十年就带着杂志社走完了别人将近一百年的历程。
　　只是岑芜如今如今都已古稀之年，楼下赛场边那位抱着明黄色头盔的女人看上去只二十出头，实在不像是一对母女。
　　叶星河似乎猜到池在水的疑惑，轻声解释：“岑听晚，快四十了，只是长得年轻。”
　　池在水“嗯”了一声，又小声嘀咕：“这年轻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这才发现这里不仅只有沈无思和叶星河，还有好几个她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小艺人。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趴在栏杆上，看楼下赛道上车呼啸而过。房顶上白炽灯亮的很，恍惚间给两人拢在一起，和周围的嘈杂分割开。
　　突然叶星河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有些惊讶地开口：“沈无思也在啊。”
　　“嗯，她好像挺久没活动了，你才看到她啊？”池在水也有些惊讶，毕竟一般艺人确认参加活动前都会稍微了解一下同场其他艺人。
　　叶星河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池在水扭过头看去，瞧见她脸上多出些忧虑，又或者混着些其他的什么，一下子看不清楚。
　　可还没等她开口问，楼下被众星捧月着的茱莉亚仰起头，朝她俩挥了挥手，用没有一个音在调上的普通话叫着：“池！下来！”
　　围着她的人一下子都抬起头来朝上看，池在水忙低下头拽了拽口罩，往边上一闪，和叶星河拉开距离。
　　这下她不想下去也要下去了。
　　叶星河走得比她还快，没等池在水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楼梯上。池在水顿了顿脚步，刻意跟在叶星河后面。
　　才一下楼，各种声音就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耳朵里。池在水这才发觉这场活动规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一点，五个里有三个都是她叫得出名字的人。
　　这儿嘈杂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都盖不过交谈的人声。这边一群博主围着茱莉亚要一决高下，那边一群小明星围着岑听晚问东问西。
　　只是她目光一点都不朝别处偏，紧紧盯着叶星河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她停了，她也停了。
　　池在水看着叶星河融进围作一团的人堆里谈笑甚欢，站在原地呆滞了会儿，找了个能看到她的角落坐下了。
　　这种场合对叶星河来说其实早就和吃饭喝水一般熟悉，只是这次莫名多生出几分心安，你来我往之间总觉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这目光追溯去，只瞧见池在水缩在角落里，那目光越过无数人，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笑笑，似乎知道这心安是哪里来的了。
　　那边池在水什么也没想，她不觉这会儿俱乐部的乌乌泱泱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去认识的，也不觉得无聊，只顾盯着叶星河发呆。
　　忽地看她朝自己笑笑，倒觉五感突然清晰，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她和叶星河的关系比起好朋友还要高出不少。
　　但高出多少呢，她也不知道。
　　眼前举着摄像机走过的女人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池在水这才把视线从叶星河身上移开，定睛看了好久，才认出这是梁秋雅。
　　这活动还真是大咖云集了，只不过橙台的制片，怎么沦落到这当摄像了。
　　好奇心一升起便压不住，池在水踱着步子走到梁秋雅身侧，试探着一字一句叫出她的名字：“梁秋雅？”
　　梁秋雅立马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池在水一番，一头雾水：“你认识我？”
　　池在水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听说你讨厌我》的节目直播间见过她，电光火石间扯了个谎：“我之前在橙台招商会的视频里看到过你，我比较会记人脸。”
　　梁秋雅依旧狐疑，却还是犹豫着问：“你是？”
　　于是池在水不紧不慢地做起自我介绍，当然，只提了自己俱乐部老板的身份，结尾还不忘提问：
　　“这活动和橙台有关吗，当初她们没和我们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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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榜单任务是1.5w字，除了隔日更会不定期加更


第42章 
　　梁秋雅闻言撩撩头发，看向池在水的眼神多出些锐利。池在水丝毫不显心虚，耸耸肩：“我们做小本生意嘛，要是能在橙台宣传一次，岂不是赚大了。”
　　池在水巧妙地伪装成一个非常关心俱乐部发展，甚至愿意为此低声下气讨好别人的老板模样，三分真掺着三分假，竟让见过无数演员的梁秋雅都没看出端倪。
　　于是她也没那么警惕，解释：“《听说你讨厌我》被领导叫停了，我请了几天假，做些没做过的事散散心。”
　　池在水语气一下子添上不少遗憾，垂下眼睛开口：“《听说你讨厌我》我每一期都看，比别的有意思多了，要是尺度没那么大，说不定还可以多录几期。”
　　“是吗，谢谢你的支持，”梁秋雅笑得释然，“不过我想让人知道的事已经被更多人知道了，做错事的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倒也没有那么遗憾。”
　　大抵是真的放松下来了，梁秋雅说话时露出些不怎么常见的方言语调，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转身就要离开。池在水却抢出一步上去，依旧站在她身边：、
　　“说起来我有个朋友的口音和你很像，你也是K市人吗？”
　　K市是她随口叫出的地名，她根本不认识那里的人，更没听过那里的口音。可她眼光灼灼，没人看得出她在撒谎。
　　“好巧，我的家乡在R镇，就在K市附近。”
　　梁秋雅说完便朝赛道旁走去，留池在水一人在原地站定。
　　R镇。
　　池在水记得自己从哪里听过这个地名，大脑飞速转着。忽地她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哈，这不是真假“吕季青”的家乡吗。
　　看来这旅游宣传中民风淳朴的山清水秀之地，人还挺有意思的嘛。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赛道旁越来越热闹起来了。
　　不知道谁和谁聊起来要临时办一个有彩头的比赛，简直一呼百应，更有的主播叫嚷着要是输了就把自己带来的车送给赢家，突发奇想的决策几乎一瞬间就被所有人通过。
　　池在水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她，暗自叫着不妙，想缩回角落，却被大步而来的茱莉亚一把抓住。
　　茱莉亚本就比她高出一截儿，这会儿抓着她颇有些拎鸡崽子的既视感。池在水自知躲不过也就释然，认命地跟着茱莉亚走到人堆里面。
　　其实这些所谓大博主她根本不认识几个，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她平时看多了娱乐八卦，自然没精力认识这些博主。
　　环视一周只认出个网名叫“夏夏向前冲”的博主，她妆容精致，个子不高，但却有几分老练的气场。
　　其他人池在水就一概不知了，不过所幸茱莉亚看上去和她们很熟，她只需要佯装熟稔地融入就好。
　　茱莉亚兴致很高，拉着池在水给别人介绍：“她也是这里的老板，很厉害。”
　　说起来倒也苦了她这个小老外，明明是所有人中汉语最不熟练的一个，此时却承担起社交枢纽的重要任务来。
　　那个扬言输掉比赛就把自己带来的车送给赢家的博主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或许苍蝇站上去都要打滑。不过可惜昨天整个车场确确实实做了一场大扫除，从头翻到底也找不出一只苍蝇来。
　　大背头似乎对池在水全副武装的打扮不怎么满意，皱着眉说：“在室内还带着口罩，长得丑不敢见人啊？”
　　他边说着边朝池在水这边伸手，架势似要拽开她的口罩。
　　池在水自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却不躲，反而向前抢出半步，提前抬手捉住他的手腕。
　　两人力气相差无几，一时间谁也拗不过谁，只得僵持在那。眼神交汇处火药味蔓延，周围人都噤了声。
　　围着的人群却突然窸窸窣窣地散开条通道，池在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没等她回头，手就被另一只手覆上。
　　叶星河轻笑：“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叶星河声音虽淡，手上力度却不小。意识到叶星河意思后池在水马上卸了力，却不把手抽回来，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形状，任由叶星河一根根地把她的手指从大背头手腕上扒开。
　　其实她本没有要打架的欲望，可刚刚两人之间气氛架在那，倒有些谁都不能先后退的意味了。叶星河这会儿出来劝架，池在水自然乐得顺着台阶往下走。
　　池在水才把手从大背头手腕上收回来，叶星河也几乎同时把手抽回去了。池在水莫名觉得有些失落，悻悻地低下了头。
　　叶星河又说：“不如算上我一起吧。”
　　她只是微微笑着，说出去的话却让人很难拒绝。
　　大背头晃晃被捏疼的手腕，依旧有些不情愿：“你们这些明星懂什么。”
　　池在水好像把刚刚生出的火药味全都吃进肚子一样，瞧见大背头生怼叶星河，一刻没停地就开口：“说得你多厉害似的。”
　　说着人又要往前顶，不过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叶星河挡住，只得作罢。
　　周遭围着的人群又一阵窸窸窣窣，岑听晚也走过来了。她手里抱着明黄色头盔，笑只挂在脸上。
　　“邀请我们来不就是想宣传卡丁车文化吗，怎么有人真有人想了解又不肯了。”
　　大背头大抵知道岑听晚的身份，一下子也闭麦了。不知道谁提议分组，人群又开始叽叽喳喳。围着岑听晚的小明星们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一下子都积极起来。
　　沈无思也在其中。
　　池在水这会儿倒不想着被不被拍的事儿了，脚上扎根了似的站在茱莉亚身旁，一心想着等下在赛场上以绝对优势碾压大背头。
　　当然，她想动也动不了。叶星河按在她肩上的手很用力，她一点都动不得。
　　“我不打架，肩膀要麻了。”池在水偏头朝叶星河凑近，轻声说道。
　　叶星河这才松手。不料这微小动作却吸引了“夏夏向前冲”注意，她看看叶星河，又看看沈无思，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之前是不是一个团的，我看过你们的节目！”
　　沈无思看了看夏夏，转过头想看叶星河时却只看到了池在水。池在水横着站在她俩之间，她只看得到叶星河的影子。
　　“要不你们两个人一队好了，这叫再续前缘！”
　　没等两人回答，夏夏就一拍手决定了两人的立场。池在水在帽檐遮盖下翻了个白眼，不知该说夏夏什么好。
　　说她不了解，但确实知道叶星河和沈无思之前同团；说她了解，但叶星河和沈无思二人不合传闻连不追星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过。
　　她料想叶星河不便拒绝，想开口帮忙。可她“还是别了”的“还”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叶星河说：
　　“好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分组定下来，池在水如愿站在了大背头的对立面，和茱莉亚、叶星河还有沈无思一组。除此之外队里还有三个人，她只认识其中一个。
　　接力赛要排顺序，池在水摩拳擦掌要和大背头一决高下，但刚想开口却被叶星河拉住。
　　“去洗手。”
　　池在水在头上接连打出好几个大大的问号，她想不到开赛车和洗手之间有什么关系。
　　叶星河只是用下巴指指她刚刚攥住大背头手腕的左手，说道：“脏。”


第43章 
　　即使池在水没觉得自己摸了什么脏东西，可还是听话地转身朝洗手间走过去了。边洗还边想着：
　　咦，她是不是有点嫌弃我。
　　等她回来先后顺序已经被定好，池在水被排在最后一个。她不怎么关心自己的顺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完全碾压那个嚣张跋扈的大背头。
　　不过是比别人玩的久一点嘛，傲慢的像是这项运动是他发明的一样，不知道等下输给她的时候，他还有没有心情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不着急上场自然也不着急戴头盔，池在水抱着头盔凑到叶星河跟前，想和她说说话，却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凝在沈无思身上。
　　池在水心底酸了一下，顺着叶星河的视线也看过去。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沈无思。
　　她站在队伍外围，若即若离，和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五官算不上太精致，但胜在放在一起看很舒服。
　　只是此时的沈无思早没了从前照片里嚣张跋扈的模样，眉眼都耷拉着，从前的自信一去不复返。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
　　夏夏叽叽喳喳地一定要和茱莉亚比上一场，茱莉亚本就词汇贫乏，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结结巴巴地就坐上了赛车。
　　夏夏一上车就敛起笑容，认真的很。只不过她实力有限，自身的知名度也多来自于颜值而不是实力。加上茱莉亚根本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更想不到怕人难堪，一加一减，两人之间距离拉开了不少。
　　茱莉亚到终点后等了十几秒，夏夏才姗姗来迟。
　　输了比赛的夏夏却没有一点失落的模样，很快站起来，给了茱莉亚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甚至没来得及摘头盔，眼睛都在阴影里笑弯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厉害！”
　　夏夏这会儿活脱脱一副追星成功的模样，头上罩着的厚重头盔都压不住她的喜悦。茱莉亚也毫不忸怩，一下子回抱过去。
　　场外气氛一下子变得柔和了。只不过赛道上依旧有车行驶着，一红一蓝两辆车在赛道上胶着，位置频繁交换，谁也不让。引擎轰鸣声在室内回荡，恍惚间似要撕裂空气。
　　沈无思似乎没摸过卡丁车，笨拙地驾驶着车在路上跌跌撞撞，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刺耳又尖锐。不过她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远远望过去都能瞧出她的认真来。
　　当然，这对叶星河和池在水可不是个好消息。沈无思进度落后，意味着她们两个要开得更快，甚至要套上对手一圈。而另一队最后出发的两位是岑听晚和大背头——叶星河自然不能比岑听晚开得快。
　　或许是怕人纠结，池在水凑到叶星河耳边，轻声说：“就算输了也亏不掉什么，玩得开心就行。”
　　其实还有一句“不管落后多少我都能赢回来”没说，她怕大话放出去不能实现就尴尬了。
　　叶星河第二次坐在这个位置，心境却和之前大不相同。车比上次的新，人却比上次熟练了不知多少。岑听晚瞧上去就是个老手，一举一动轻松自如，分毫不显紧张。
　　旗子抬起，两辆车电光火石间一并飞出去。稍稍靠前的岑听晚没有防守的意图，只是朝前冲去。叶星河稍显落后，但紧追不舍，两车之间的距离咬的很死。
　　只不过还是岑听晚技高一筹，叶星河以一个车位的微弱劣势惜败，两辆车接连从重点线上冲过，就连停下时距离也不远。
　　岑听晚似乎有些不满，一下子从车上站起来走到叶星河身边，语气带着些愠怒。
　　“故意输给我并不能讨好我，反而会让我认为你是个爱投机取巧的人。”
　　也许是怕被哪部直播的手机拍到，岑听晚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落入急匆匆赶过来准备把车移回原位置的池在水耳朵里。
　　若是只考虑她自己，池在水绝对不会给这自视甚高的人一点面子。可碍于叶星河以后可能有求于她，她难得地放缓了语气。
　　“哪里有让不让的，只摸过一次车的人能开成这样，很厉害了吧。”
　　岑听晚闻言有些诧异，脱口而出的声音却被大背头的大嗓门压过。
　　大背头眼角夹着轻蔑，语气中满是不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实力。”
　　池在水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赢你够了。”
　　两人之间火药味越发浓郁，很快调整好车的位置，等待发令旗升起。坐到车上池在水倒平静许多，别的复杂情绪忽然散了，只剩下她和车。
　　燃油和胶胎的刺鼻气味穿过口罩钻进她的鼻腔，牵得她人都精神了不少。沉闷的音浪在空气中回荡，池在水握着方向盘的手越发用力。
　　发令旗抬起，红色的车载着她一下子冲出去。回转的赛道在池在水眼里构不成一点威胁，踩着油门的脚被焊死一样，一点要抬起的架势都没有。
　　没成想大背头却是个外强中干的，没一会儿就被池在水落下一大截。池在水视野里甚至没有过大背头的踪迹。
　　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幻影，她什么都看不清，眼里只框得下赛道的走向。经过急转弯，她也一点儿都不减速，只是猛打方向盘，连胳膊都用着力。
　　叶星河的影子突然落入她视线里，影影绰绰间愈发清晰。池在水只觉得自己的速度更快了，又过了十几秒，大背头终于出现了。
　　这会儿大背头已经落后她将近一圈，遇见前方的弯道正要减速。他的出现像是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开始前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池在水耳朵里重播。
　　她心里突然冒出些戾气，说不清是因为他不尊重她，还是不尊重叶星河。赛车变成一抹红色的影子朝大背头冲过去，“嘭”的一声，两个人接连撞在护栏上。
　　两辆车相撞，轮胎碰撞处迸出几束火星，叫嚣着诞生，又在谈不上暖和的空气中消失。即便有准备，池在水也被突然出现的冲力击得上半身猛摇，要不是有安全带拦着，估计就要冲出去。
　　大背头更不好受，被撞得晃来晃去，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他
　　似乎啐了一声，这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着，听得不太真切。但池在水却依稀听见了叶星河的惊呼，遥遥地跨过距离响在她的脑袋里。
　　有点儿冲动了。她暗暗想着。
　　不过即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池在水也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她想着方才大背头对她们二人毫不尊重，这时候被她撞上这么一下，也算他的教训。于是自顾自的接着朝前开去。
　　不过这一次，她好像突然学会用刹车了。
　　刹车片就业成功，红影子忽地慢下来，左摇右晃着挡在另一辆车面前。
　　池在水成功套下大背头一圈之后就胜券在握了，这会儿左一下右一下不过是为了恶心人——直到冲过终点线，大背头也没能在她的封锁之下超车。
　　池在水好心情地走到他身边，学着岑听晚压低声音：“废物，我说了差多少我都能追上。”
　　大背头头盔底下脸都绿了，池在水还没高兴几秒，就发觉自己身上还落着另一道不怎么友善的视线。
　　她顺着这目光来源望过去，只瞧见叶星河盯着她。池在水有些心虚，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垂着眼站在她旁边。
　　可叶星河没和她说一句话，看见她来，倒是自己走了。池在水心中暗叫不好，又巴巴地跟过去，直到走到人群之外，没什么人注意到的僻静角落。
　　“说吧。”叶星河冷冰冰地吐出两个没感情的字。
　　池在水心底升起一团疑惑的雾气，她甚至特意探出头去算了算比赛时间。
　　重新印证自己判断后的池在水更不解了，一双眼睛茫然地盯着叶星河：“我赢了啊，你怎么生气啦？”
　　“赢了就可以故意撞过去了？”叶星河眼里几份情绪一闪而过，被池在水敏锐地捕捉到。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帽檐阴影遮盖下的眼睛不自觉间弯了起来：“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第44章 
　　池在水说完话也不敢移开眼睛，生怕漏下叶星河的哪个微表情。可叶星河一张脸像被冻住一般，纹丝不动。
　　她在口罩遮盖下咬咬下唇，思虑半晌，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穿了全套护具，又是有预谋的撞上去，没什么事。”
　　见叶星河依旧冷着脸，池在水又朝她身边凑了凑，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多出些讨好：“没下次了。”
　　几个字一下子把叶星河脸上封着的冰霜击碎，她瞥瞥池在水，从喉咙间挤出个“嗯”，又用下巴指了指她们走过来的那边：“那人挺难缠的，以后别招惹了。”
　　池在水这才有心思把注意力从叶星河身上移开，只是才把视线投在人群里，方才翘起的嘴角就一瞬间耷拉下来。
　　人群十分嘈杂，大背头的声音在叽叽喳喳中更显突出。他认定池在水故意撞上他，不认可自己所在临时队伍输掉的事实，更不愿意交付自己先前扬言要送出的“爱车”。
　　池在水隔着老远都听得到大背头叫嚷自己的诉求，不过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她却像这事和自己无关一样，只是踱着步子慢悠悠地朝那边走去。
　　及她走近，诧异间发觉刚刚还竖着直播的无数个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人们都围着看热闹，却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在拍。
　　而还没等她从人和人的缝隙之间钻到圈内，就听岑听晚轻笑道：“人家比你快一圈，就算不撞你一下也是咱们输了，这没争议，更何况人家也不一定是故意的。”
　　池在水从刚刚开始心情就一直很好，听到这话更是借坡下驴，理理被挤歪的帽檐，冲大背头笑着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冲的太快了没反应过来，给你道个歉。”
　　未成想夏夏又插进来帮腔：“你刚刚还要直接拽人家口罩呢，要说道歉，你也该道歉！”
　　事情发展到此，连对手都和池在水站在一边，一时间竟没人帮大背头说话。他左瞧右瞧，却仍是倔强地不开口。
　　接着俱乐部的另一个老板也凑上来了，她学商科出身，俱乐部的各种发展一向是她做决策。池在水抬抬帽檐，视线与她交汇，两人都读懂了对方没说出口的意思。
　　池在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句场面话，大家今天的到来确实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刚刚我们临时做的决定，今天来的所有人享受100小时免费畅玩待遇，至于你——”
　　她声音拉长，迈出一步走到大背头身边，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可很快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手在空中改变方向，转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愿赌服输，你的车先在我们这儿摆几天吧，而作为我撞了你的补偿，我们给你终身免费。”
　　话说到这大背头就是再不愿意也得愿意了，毕竟他再想发难也没有理由。只不过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想法，没等他说什么，就听人群外传来声音。
　　“我来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享受这福利。”
　　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的主人也很快从走到人们视线里了。
　　她长发盘在头顶，耳朵上坠着的黑色耳坠在光下亮晶晶的，搭上一身黑色长裙，即便她的确生的很美，却也和这场景有几分格格不入。
　　不过没一个人对她的装束提出异议，或者说没一个人敢。池在水甚至能听到周围不知哪个城府浅的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周围空气都一下子凝滞了。
　　原因无她，来人是成名已久的国际影后殷锦，哪怕她这几年不经常在国内娱乐圈活动，可地位依旧，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碰不上她的咖位。
　　更别说这一两年来她回国都算得上新闻，要是有人提前说她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没有一个人信。
　　茱莉亚是这里为数不多几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或许是因为她是欧洲人的缘故，大部分亚洲人的长相在她眼里都相差无几，她根本认不出来殷锦。
　　于是她迷茫地开口，用蹩脚的汉语努力肩负起一个老板的责任：“当然，我们欢迎你随时。”
　　一句话像是关上时间暂停的开关，人群又动起来。消失了有段时间的用来直播的手机又一个个偷偷冒出来，还有的小艺人犹豫着想和殷锦攀谈。
　　池在水见状不由压压帽檐，低下头想从直播的中心退出来。可就在她低下头的几秒，却看见沈无思朝殷锦走过去了。
　　她暗暗在心底“啧”了一声。
　　池在水对沈无思的印象本就不好，虽说她刚刚表现出一副顽强、不轻言放弃的模样，但几分钟的画面可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坏印象。
　　她知道沈无思曾经和殷锦拍过同一部戏，心里暗自替殷锦委屈起来，在剧组时经常被蹭就罢了，到这里还要被蹭。
　　接下来的画面和池在水的猜想差别不大。
　　殷锦出道没多久时就经常登上《ZL》杂志的封面，换句话说《ZL》是她成名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岑听晚作为《ZL》主编的女儿，自然和她熟稔。
　　其实池在水猜着，殷锦来这儿只是来找岑听晚的。
　　沈无思厚着脸皮跟在殷锦身侧，小心翼翼地同岑听晚交谈起来。换作平时池在水肯定不愿加入她们这尴尬不知所谓的交谈，可此时她却不得不加入。
　　“刚才谢谢你。”她走到岑听晚身旁，脱口而出的感谢十分诚恳。
　　其实方才和大背头的纠纷没有岑听晚也能解决，可往往像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人随口说的一句话，比旁人说的十句都管用。
　　一句话不轻不重地打破她们之间交谈的氛围，池在水用鼻子都能看出来岑听晚对沈无思的不待见，甚至隐隐觉得她们三个都该谢谢自己，不然还不知要持续这尴尬的氛围多久。
　　“不客气，你很厉害。”不过岑听晚对池在水的态度也没谈得上多熟稔，只是一句平平静静的礼貌回复。
　　池在水也听得出来，但她又没什么有求于她的，自然也没什么失落的感觉，识趣地从这交际场中撤退，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角落里叶星河悠闲地坐着，目光遥遥落在人海。橙黄色的夕阳从二楼窗子里斜射进来，打在她头上柔柔地散出光晕，硬生生在嘈杂的环境里辟出片岁月静好的天地来。
　　池在水就朝她那边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
　　知名杂志未来继承人和影后的出现还是插曲，除了当日上了个热搜，对任何人的生活都确确实实没有一点影响。要非说有，也就是自那之后池在水俱乐部的生意好了不少。
　　又过了些日子，彩虹之家筹划的篝火晚会还是开起来了。
　　这时候时间已经完全迈入夏天，不过这夏日的夜晚有难得的凉意，微风从树叶上跳跃而过，发出瑟瑟的声响。院子里被清得很干净，火堆在院子中央熊熊燃烧，散出灼人的余温。细碎的火星在火舌的舞动间迸出，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其实说是篝火晚会，不过是在彩虹之家的院子里点了一堆火。大抵是怕小朋友玩火受伤，火堆也只是小小一堆，不怎么大。
　　这里的小朋友被养的很好，和外面商场里被妈妈牵着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要没人刻意强调，谁也看不出她们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当然，她们自己是记得的。于是她们每个人几乎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老师的安排下表演了一个又一个节目。或许歌唱得跑调，或许舞跳得走样，可没一个人吝啬自己脸上的笑。
　　被邀请来的几乎都是之前给彩虹之家捐过东西的人，和电视剧里那些慈善晚宴不一样的是，这里没几人看上去非富即贵，大多是在街上随意就能见到的普通人。
　　叶星河在这倒显鹤立鸡群了。不过她无意争风头，只抱膝坐在火光照不到的树荫下，静静看着院子中央。
　　这会儿工作人员正带着大家玩游戏。
　　池在水显然乐在其中，笑闹的声音比甚至比小朋友都大。
　　她向来认同人有因果报应，自己平日里做营销号骂人遭了不少口业，自然要做些好事抵消掉。这会儿只是玩游戏又不费什么脑子，陪小朋友玩也算积德，一箭双雕的事她很难不乐意。
　　只不过她在这游戏上着实没天赋，只参与了两局就被淘汰。转过头就瞧见叶星河看着她笑，一下子也顾不上什么口业什么积德了，抬腿就朝她走去。
　　星星在天上闪着，点缀黑夜的帷幕。郁郁葱葱的绿树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青翠欲滴，偶尔有鸟叫声从树冠中传出来，像是大自然的祝愿。
　　池在水歪着身子拍拍地下的浮土，想不起给自己也找个垫子，就那么在叶星河身侧坐下，学着她把视线放在院子中央，还不忘把刚随手抄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两个人的默契早在不知不觉间上升，叶星河不用看就能精准抓到池在水递过来的水瓶，轻声说了谢谢，下一秒却把盖子拧回去，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池在水一向安静不下来，一个人说出了三个人的架势，叽叽喳喳地朝叶星河抛了一堆诸如“你渴吗？”“你饿吗？”“就在这儿坐着不无聊吗？”之类没营养的问题。
　　所幸叶星河还算有耐心，一句一句地回答她所有问题。月色从斑驳树叶间扫下来，无声地为这副静谧油画伴奏。
　　忽地院子里火熄了，工作人员拿着木棍在火堆里翻找着什么，两人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叶星河穿的本就单薄，这会儿风一吹，倒显得冷了。
　　池在水扭过头看了看她，一溜烟跑出去，抄起木棍加入翻火堆的行列，几个呼吸后又捧着坨黑乎乎的东西回来。
　　那东西大抵是热的，烫得池在水将其在两手之间来回来去地扔着，倒显出几分喜感。及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块烤红薯，在火堆里烧的都有些碳化。
　　再走回原来的位置时却没着急坐下，而是绕着叶星河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只挑在迎风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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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九点还有一章


第45章 
　　于是叶星河把视线移到池在水身上，看迎面吹来的风在她身后回转，看她微乱的发丝勾出风的形状，她自己总归是碰不到风了。
　　再铁石心肠的人这会儿也该品出些暖意来，更何况她也没抽过什么情丝。绽开没多久的花瓣拉着风的手舞蹈，跳着跳着驻足在二人身侧打转。
　　池在水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了，手上的温度恍惚间一下子消失，眼神和叶星河对上。她瞧见她眸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虽不甚真切，却完完全全地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一瞬间两人和周围都隔开了，无形的线将她们二人缠在一起，就连风也吹不进她们间的缝隙。胶白的月光在空中柔柔地飘摇，远处的山峦亮着，空气中都升起些旖旎。
　　不过池在水手中的红薯似乎不太喜欢这场面，拼着散尽温度也要叫嚣自己的存在感。池在水回过神来时不禁轻声呼痛，忙不迭地把表皮被烧得焦黑的红薯在手中来回来去地扔着，像是表演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杂技。
　　“太烫就放地上。”叶星河无奈地出言提醒，轻轻的叹息声随着风飘走。
　　“还吃呢，地上多脏。”池在水这会儿倒嫌起地上脏了，殊不知自己裤子上早蹭了好几道灰。
　　滚烫的温度渐渐在空气中散掉，池在水想都没想就把掰开的红薯递了一半到叶星河身前，香气顺着袅袅的轻烟在空气中四溢，池在水手上还落了些细碎的烤焦的红薯皮。
　　还没等叶星河接过，那边聚在一起的小朋友们一下子散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砰砰砰”朝她们这边跑来，离近一看，才认出是方暖。
　　或许是这些日子总算安定下来，方暖胖了些，脸颊上到底长出些肉来，和池在水叶星河第一次见到她时比起来健康不少。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的，甚至比池在水现在还整齐些。
　　她兴冲冲地跑过来，却在池在水转过身时一下子立住。两人这才发现她手里也攥着块红薯，只是块头不大，约莫只有池在水刚才捧来那块三分之一大小。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方暖默默地把攥着红薯的右手背到身后，头悄悄地垂下去了。
　　池在水不明就里地挑挑眼睛，紧盯着方暖，想知道她意欲何为。不过这丝毫不耽误她把手里的一半红薯往叶星河手里递，非等人接过去了才罢休。
　　方暖却濡嗫着不作声，头依旧垂着，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怎么了？”池在水没什么心思陪她打哑谜，等不下去了就直接开口问。
　　方暖大抵被吓到了，后退了几步，仓促间口袋里传出玻璃碰撞的声响。池在水这才瞧见她口袋鼓得不正常。
　　方暖依旧藏着右手，左手越过身子插进右口袋，小小的手再伸出来时抓了一大把玻璃弹珠。
　　这堆珠子年纪可能比她还要大，有的缺了一小块，有的硬生生从亮面变成了磨砂。它们之间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都是金色的，黯淡的金黄色珠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暗沉。
　　方暖把它们扔到池在水怀里就走了，甚至没等池在水来得及接住。于是珠子一下子朝四周跳跃着滚落出去，没入草丛间没了踪影。
　　“这是要还你手串呢。”叶星河轻笑一声，点破玄机。
　　于是池在水也明白了，又想起之前方暖也是这样，不由觉得好笑。也没了捡珠子的心思，招招手把跑开的方暖叫回来。
　　池在水晃晃手上圈着的手环，朱红色的手环在皎洁的月光下越发亮眼，连带着她的嘴角都不自觉地翘起：“手串有人替你还了，你谢谢她就好。”
　　她说罢还偏偏头指向叶星河，可方暖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过头跑向正朝这边走来的苏蔓文。
　　“谢谢您。”
　　苏蔓文离他们进了，方暖胆怯的声音几个人都听得到。池在水刚想开口说你谢错人了，又看见苏蔓文身后的倪竹。
　　“小暖，你先去和小朋友们玩一会儿。”
　　倪竹声音依旧温柔，即便自己腿脚不便也坚持俯下身和方暖说话。方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抓着那块红薯跑开了。
　　“两位，”倪竹转而看向叶星河和池在水，声音比之方才多了些凝重，“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叶星河先点头说了句好，池在水自然也不会有意见。等跟着倪竹走到室内，却看见几乎所有今天被邀请来的都在这儿了。
　　池在水抢先一步迈进屋子里，见大家面色都不太愉快，手偷偷从口袋里掏了个口罩塞给叶星河。
　　“怎么都这副表情，咱不是来玩儿的嘛？”她挑挑眉试图活跃气氛，可没一个人理她。池在水撇撇嘴也不再作声，找了个墙角靠着等倪竹开口。
　　看人都到了，倪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垂下眸子说道：“非常感谢大家之前对彩虹之家的支持，因为你们的善意，我们才能多支持这些时日。但最近我们得到的补助越来越少，可能很难维持下去了。”
　　即便众人都预料到倪竹大概要说些什么，可等她真的开口说出这事实，屋里的人们依旧忍不住惊讶。
　　这屋子是彩虹之家的画室，墙上挂着的都是孩子们稚嫩的作品。日期由远及近，几年前的，几个月前的，几天前的都有。
　　小朋友们设计大胆，色彩鲜艳的画这会儿却更显得屋子里氛围悲凉。院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声从无数个缝隙里钻进来，越发衬出屋子里大人的沉默。
　　“彩虹之家成立至今已有近四十年的时间，包括我在内数不清的孩子们在这里得到再一次的生命，从这里延伸出人生新的可能，但最近我们入不敷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大家真的都是我们的好朋友，能不能，再帮帮我们。”
　　倪竹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语罢弯下腰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她身上深色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蝴蝶骨一下子隆起来，更显得人瘦削。
　　而偏偏是这么个瘦弱的人，扛起了几十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不知在暗处躲了多久的韩绾白走到她身边，用同样的角度，弯下了腰。
　　她们一动不动，一时间屋子里也没人说话。
　　“先起来，有什么麻烦我们再想办法。”苏蔓文沉声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小声探讨起来。池在水视线扫过这里的所有人，在心底替彩虹之家的前途默默点了根蜡烛。
　　要是这会儿这里立的都是有钱人，你出一点我出一点，养个福利院还真不成问题。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却偏偏都是普通人，她们脸上也有岁月的沟壑，手上也有劳作的痕迹。
　　或许她们只是彩虹之家的邻居，见不得朝夕相见的邻居受苦受难，只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或许她们自己的生活也不怎么如意，之前朝彩虹之家伸出的援手已经是她们所能尽的最大努力。
　　谁也没想到彩虹之家的窟窿这么大。
　　苏蔓文皱着眉头把还弯着腰的两个人拉起，拿起手机就给倪竹转了八万八过去。有了她带头，余下几个光从衣着看上去就手头富裕的人也接连扫过去不少钱。
　　池在水只是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叶星河偷偷戳了戳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太难看，多少捐一点，回头我补给你。”
　　池在水耸耸肩，也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样不是办法，靠这些人养不了多久。”
　　叶星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却还是走上前去扫了收款码。池在水也跟在她后面，看看倪竹，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你还记得你到彩虹之家之前的家乡是哪里吗？”
　　倪竹闻言看向她，眼中带着些许诧异。池在水看得见她泛着红血丝的眼眶，看得见她眼里泛的泪花，却不觉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倪竹摇摇头，垂下眼低声说道：“我不想说。”
　　韩绾白注意到这里动静，怕倪竹接着伤心，凑过来想把池在水拉开。不料池在水下盘比她想象中的还稳，一下子竟是没拉动。
　　池在水依旧盯着倪竹，眼中沉稳不似开玩笑：“如果你信我的话就偷偷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彩虹之家全部的资金问题。”
　　这话好像击中她了，倪竹看看池在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R镇。”
　　R镇，又是R镇。
　　倪竹、梁秋雅、真假吕季青四个人都来自R镇，那个到现在还要走山路才能进去的地方。
　　“我想让人知道的事已经被更多人知道了。”那天梁秋雅的话在她耳边嗡嗡地回响着。池在水在脑子里把所有事都联系起来了，她恨不得现在就给梁秋雅打电话，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继续问道：
　　“你认识梁秋雅吗？”
　　倪竹茫然地摇摇头，眼中诚恳不像撒谎。池在水心中一涩，却依旧坚持己见：“她应该认识你。”
　　叶星河眼瞧着事情不对凑过来欲把池在水拉开。这会儿她却像无根浮萍似的一拽就动了，踉踉跄跄地跟着叶星河走出画室。
　　池在水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看向叶星河的眼神烁烁发光。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猜的是对的，我们都有的赚！”她忽地拽着叶星河的手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音未落就又要往里冲。
　　幸亏叶星河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手背一下子探上她额头，像是怕她得了失心疯：“正常点，先和我说。”
　　其实池在水刚被她一拽就冷静下来了，环视四周又嫌人多，拉着叶星河到了另一个没人的角落。
　　那扁扁的下弦月越来越高了，天上没有一朵云，只有月和星高高地挂着。风抚过树枝奏了首打击乐，绿叶瑟瑟地响着。玻璃窗子在满屏的青里反出抹白来，也反着树荫下立着的两个人。
　　“这样不行，你的计划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揭开她的伤疤。”叶星河似乎有些犹豫，不怎么支持池在水的计划。
　　“那伤痛在她人生里没占几年，她们肯定都觉得彩虹之家才是她们的家，卖点惨就能换到盘活家里资金链的钱，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一定愿意！”
　　池在水却罕见地与叶星河意见相悖，一双眼睛里满是坚定。两人就如此对峙着，眼神代替语言充当她们之间交流的桥梁。
　　过了好一会儿，池在水声音弱下来，幽幽地说：“咱们两个做不了这事的决定，你就让我去问问她嘛，说不定她愿意呢。”
　　声音里甚至加了些哀怨，于是叶星河也不忍心拦她了，任由她走回去去找倪竹。
　　此时她们谁都没料到，这是个多正确的决定。
　　池在水见了倪竹，张嘴就是借一步说话。倪竹这会儿心情也已经平复许多，只是眼睛还红着，越显楚楚可怜。
　　韩绾白不放心也想加入这段谈话，却被倪竹拒绝。
　　“你留在这招待客人吧。”倪竹说。
　　池在水却说：“你想来听也行，这个计划里可以有你。”
　　于是三人找了个没人的空教室，小朋友们看完没来得及收拾的书还胡乱摊在桌子上。书大多也是别人捐的旧书，却被爱惜的很好，连破损处都被另附了一张纸粘好。
　　“如果我说，要你去公众面前陈述你儿时被亲生父亲和舅舅虐待拐卖的事实来换流量和同情，你愿意吗？”
　　即便在外面信誓旦旦地说倪竹一定会同意，可真到了对着人说的时候，池在水还是有些迟疑。边说边观察着倪竹的神态，似乎是随时准备道歉。
　　不过倪竹还没急，韩绾白倒先急了，一下子抢上来似乎要替倪竹和她理论。
　　池在水看看她，眼神迟疑却又认真：
　　“我知道这件事对她是一种新的伤害，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可以利用它完成我们新的目的。你们肯定比我清楚吧，只靠今天在这里的这些人捐款，能熬过这段时间，但后面呢，再去哭着求人吗？如果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没了，这对你们，难道不是另一种新的伤害吗？”
　　她虽是盯着韩绾白说的话，可这话也同样是给倪竹听的。见她俩听了这话都沉默不语，池在水眼睛转转，又接着说：
　　“我们有已成名的偶像歌手，有从业多年的经纪人，甚至有大台的制片，想凑在一起做一首歌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更何况吕季青的事最近热度还没下去，他这些事影响这么大，即便以后出来了也不可能再从事这个行业了，只要我们能赶得上，就是利用他最后一次。
　　他欠你的，不是吗？”


第46章 
　　池在水边说着边向倪竹走近，野心从她身上缕缕散出：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两个要在局子里呆一辈子的人是不能给你补偿的，你难道甘愿看着他们就这样进去，不对你做一点补偿吗？
　　只要你现在点头，我帮你，我们把他们欠你的加倍抢回来，我们自己夺过来。”
　　池在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向二人阐述自己的计划。
　　其实她想的算不上复杂，先由叶星河发首公益歌，带着彩虹之家这一群人一起拍mv，等热度升起来，再铺通稿营销倪竹和吕季青的关系卖卖惨。
　　就算到那时候彩虹之家还要靠社会人士的捐助过日子，捐助人的基数至少也比现在要大上不少。
　　倪竹似乎有点被说动了，虚焦的瞳孔里流出犹豫。池在水见状心下暗喜，接着说：
　　“今天来的这些人大多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她们没有能力长久地养活这么多小孩。靠这些人捐助，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以后呢？
　　等哪天这些人走了不再捐款了，你别说鞠躬，就连下跪都没人买账。那时候彩虹之家又要何去何从？你就忍心任由你长大地地方就这么倒闭吗？”
　　池在水言辞恳切，像是真的认认真真在替彩虹之家的未来担忧。韩绾白却一直皱着眉头，见她止住话音，忍不住开口：
　　“那就一定要她做这些牺牲吗，一定要和他们扯上干系？你这策划受益的另有其人吧？”
　　韩绾白瞪圆了眼，要呲出火来的目光中还混着些许不解。
　　“无所谓啊，”池在反倒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你就去求外面那些人捐款嘛，工薪阶层有几个闲钱啊，月月跟上供似的打给你们。”
　　“小白。”倪竹叫了一声，抬起手把韩绾白往自己身后拉。韩绾白悻悻地倚坐在桌子上，盯着地面，看不出表情。
　　池在水弯腰拾起本桌上的书来，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封皮上本该印着“光明”二字的地方却不知被谁撕毁，破损的地方刚刚好露出扉页上黑白的“光明”二字。
　　再一细看瞧见书的扉页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被人用胶水严严实实地粘在封面上。二者合二为一，分不出彼此。
　　“哈，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名著啊。”池在水像是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语气轻松，反而像是在唠家常。
　　她轻拍书脊，把翘开的边按回去，说道：“我小时候老师就让看这个，我记得我当时买了本儿精装版，封面特硬，沉的跟板砖似的，每天还美滋滋背学校里去。
　　但当时同学都羡慕我，因为我买的是最好看的。”
　　她嘴角勾了勾，仿佛真的只是看了这里的环境有感而发，想讲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只是停了两秒又抬起头紧盯着倪竹，说道：
　　“彩虹之家的小朋友应该也想要吧，可惜她们家里入不敷出，只能看看这种盗版书，你瞧，这儿甚至写的妮安老师。”
　　话说完也没移开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倪竹。一双眸子漆黑，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中蹿出条吐着信子的蛇来。
　　不过她这会儿虽看上去阴恻恻地厉害的很，可只有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过是个纸老虎，心里鼓打得噼里啪啦。
　　韩绾白说得对，这策划如果按照她的设想行进下去，倪竹确实是付出最多得到最少的人。但这么个搅动风云的大好机会摆在她面前，她确实很难放弃。
　　只是池在水自信，自己摆出的方案，是此时此刻对彩虹之家最有利的方案。
　　“考虑考虑呢，倪院长？”
　　池在水站定于倪竹身前，眼神却一直落在手中书上。认认真真把书摆在桌上，而后听见倪竹轻轻开口：“如果真的有热度，我会配合。”
　　“哈，合作愉快，相信我嘛。”池在水咧开嘴笑了，白牙齿在灯光下闪闪亮着。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韩绾白开口，眼中是试探和疑惑：“那我呢，我做什么？”
　　池在水挑起眼睛瞥了瞥她，韩绾白扎眼的红色挑染很轻易地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录mv的时候把头发染回去，现在只让播黑头发。”
　　——
　　回去的路上起雾了。起先只是层薄雾，透过窗子看出去，人影和车影都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然而开着开着雾越发浓了，周遭的一切都在白茫茫里影影绰绰。
　　池在水车速比往常慢了很多，甚至不放心地开了危险报警闪光灯，生怕被人追尾。叶星河在副驾驶静静坐着，胳膊支在车窗框子上，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她们并不是一起来的，两人的住所之间也有段不远的距离。但不知道从哪天起，就跟默认似的，俩人一定会一起回家。当然，扮演司机角色的一直都是池在水。
　　窗外的所有人和事像是都按下慢放键，车走走停停，像一叶孤舟在白茫茫的湖上飘摇。
　　忽地，叶星河开口问道：“她们答应了？”
　　池在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不放心地把视线移回路上，点点头说道：“对啊，有钱赚谁会不答应。卖卖惨就能博到一大批人心疼捐款，这机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语气很是轻快，像是这钱要落到她自己口袋一样。而反观叶星河却是神色认真，思考一会儿，才接着说：“需要我干什么？”
　　池在水被问的一蒙，眼神依旧不敢从前挡风玻璃前只能看清五六米的路上移开，想了想才试探着问：“空出时间唱歌拍个mv，应该不会太复杂用不了多久？”
　　“然后呢？”
　　池在水这次倒回答的快，甚至分出心神来用余光观察叶星河：“没了呀，你要不靠会儿，这开一段儿停一段儿的容易晕车。”
　　只是叶星河闻言脸色却沉了下来，摇摇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歌从哪里买，在哪里录，什么时候发这些都要安排。你这样一拍脑子就做决定太仓促了，这事后面推进会碰到很多困难。”
　　池在水似乎一点都没把这放在心上，语气依旧轻快：
　　“歌让韩绾白写，她们搞民谣的不都爱搞点创作。要是她写的实在太难听，再想别的办法。仁城就有录音室，给彩虹之家捐钱本就是苏蔓文最积极，发歌的也是她旗下艺人，用个录音室不算什么吧。
　　后期确实是个问题，你等我回去想想办法。”
　　“没了？”叶星河依旧这样问。
　　两个字像锤子把池在水的自信敲出条裂缝来，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些什么，犹犹豫豫地说道：“还差什么吗，我一起想想办法？只是这么大事不蹭一下真可惜了。”
　　“写歌和后期我都会。”叶星河语气里多了几分质问的意味，只是说完这话便不再作声。
　　池在水一下子心虚了，尴尬地笑了几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不是怕你太累嘛，脏活累活都让别人做完，你最后随便参与一下挂个名就行了，该拿的一点不少。”
　　叶星河却不买账，视线重重地落在池在水身上。池在水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明了糊弄不过去后干脆认真道歉：“我真错了，下次只要碰到你的专业领域绝对第一个想到你，这次先原谅我，求你了。”
　　叶星河轻笑一声，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上。
　　车依旧朝前开着，似乎驶出了团雾。周遭朦朦胧胧的人影车影逐渐清晰，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也只得依附在光下才有形状。
　　孤舟摇摇晃晃地开出来了。
　　——
　　临时起意的策划就这样歪歪扭扭地运作起来，而此刻，池在水正立在彩虹之家门口，等着最后知情这计划的当事人。


第47章 
　　前一天下了些小雨，淅淅沥沥地把空气中的浮尘冲走。只是空气依旧雾蒙蒙的，雨颇有些下不完的架势。这会儿已是下午，氤氲的雾气像给太阳加了层高斯模糊。
　　不过细雨显然洗不掉夏日的高温，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池在水只在室外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觉衣服黏腻腻地粘在身上，像呆在北方的澡堂里。
　　她今天没戴口罩，胡乱套了件白T恤，在树荫下躲着，好像这样就能避开炎热。远远看着一辆车在彩虹之家门口停下，一道绿色的人影从车里下来了。
　　梁秋雅今天穿了条绿色连衣长裙，白色的丝质绸带缠在腰间，绕到背后打了个低调的结。她环视四周很快发现池在水，却没往这边动，只是狐疑地瞧瞧她。
　　接着掏出手机摆弄一番，才把它放在耳侧，池在水的手机就响了。
　　她这才发觉梁秋雅并没认出她，不过这似乎也不赖她，毕竟她这会儿的装扮和那日在俱乐部的样子可谓大相径庭。她无奈笑笑，一边扬着手机一边朝她走去。
　　可才走近，梁秋雅就认出她来了。
　　“你是——叶星河的助理？”梁秋雅眼里流出质询，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今天她本不想来的。认识没几天还打扮得鬼鬼祟祟的人突然约你到偏僻郊区，是个人都要多想。可池在水似乎就是有这样的本领，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最后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可梁秋雅想了很多个可能，却没想到池在水是之前《听说你讨厌我》节目录制时叶星河的助理。
　　梁秋雅只觉自己被骗，心底不由升起一阵愠怒：“怪不得那天你那么替叶星河说哈，还能很快认出我，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在。可是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又有什么用呢？”
　　池在水听出梁秋雅的情绪，一下子就把双手合十在胸前，十分诚恳地低下头道歉：“那天人多眼杂，又有人直播录视频，我真不好多说什么，更没来得及解释。之前的事真的对不起，但我今天叫你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梁秋雅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帮叶星河牵线搭桥？你找别人把。”
　　话音未落就转身要走，池在水急忙往前抢出一步，用身子拦住梁秋雅：“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嘛，有一个你很久没见的朋友，只是她有些行动不便，我只能带你来找她。”
　　其实池在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换作别的时候，梁秋雅绝对转身就走。可或许是被日光照昏了头，她居然再一次勉强信了，半信半疑地停下，跟在池在水身后走近彩虹之家。
　　或许是知道彩虹之家近期资金比较紧张，再一次在阳光下观察这里时，池在水只觉得哪里都旧旧的。
　　被漆成橙黄色的墙几处起皮，脱落的油漆下是刺眼的白；供小朋友玩乐的设施也凭空多生出来许多锈迹，在金属框架上斑驳；就连从这里望出去的天，都失了几分颜色。
　　梁秋雅跟在池在水身后，皱着眉打量着这儿。
　　忽地远处的小女孩不慎把足球踢到她们脚下，只敢远远瞧着，扣着手不敢走近。池在水弯腰把球拾起来，入手质感凹凸不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球上都打了个大大的补丁。
　　她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把手中的球递给梁秋雅看：“这儿没什么钱。”
　　语罢把球掷回去，足球落到地上，一下一下朝着小女孩弹过去。梁秋雅依旧皱着眉，开口：“大费周章叫我来，想让我捐钱？”
　　“当然不是，”池在水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清清嗓子仰起头朝二楼喊起来，“倪院长！”
　　接着一阵窗子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倪竹从窗子里探出头似乎想说什么。可这话到底没说出来，只是看到梁秋雅的第一眼，她就愣住了。
　　池在水隔着一层楼都看得到她眼眶微红，又扭过头看看自己身旁的梁秋雅，两人的神态竟是相差无几。
　　倪竹探出的头很快收回去了，门大开大合的声音、人快速移动时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空气传开。没过多久她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
　　坡脚的劣势这时刻一下子显露出来，也可能是她走得太急，下最后几阶楼梯时重心不稳，堪堪要摔跌下来。
　　池在水和梁秋雅几乎同时动了，甚至池在水离楼梯口还要近上一米。可及她伸出手去要扶，梁秋雅的手早已稳稳抓在倪竹胳膊上。
　　“谢谢。”倪竹轻声说着，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池在水点点头算作回应，梁秋雅却是理也不理，眼睛紧紧盯在倪竹右手上。她右手上狰狞的瘢痕此时越发刺眼，扎在梁秋雅眼里拔都拔不出来。
　　梁秋雅试探着开口：“这是？”
　　“小时候割麦子弄的，没什么大事。”倪竹不动声色地把手转了转，试图将手上的瘢痕遮盖起来。
　　梁秋雅眼泪突然冒出来，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透过一片氤氲看向倪竹，声音同样发颤：“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红，于红，小时候我们都在R镇。”
　　倪竹眼眶也是红的，她点点头：“当然记得。”
　　梁秋雅手依旧抓着倪竹的胳膊不放，隐隐有愈来愈用力的架势。嘴微微张着，嗫嚅着犹豫，吐不出一段成句的话。
　　倪竹似乎看出她的踌躇，开口道：“我现在叫倪竹，跟之前的老院长姓。端倪的倪，竹子的竹。”
　　边说着边抬手反握住梁秋雅扣住她胳膊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跨越二十余年的间隔。
　　梁秋雅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捋凌乱的发丝，稳了稳声音说道：“我现在也不叫什么于红了，叫梁秋雅。”
　　只是话才说完眼泪又溢出来，好似两人身周又升起层薄薄雾气来。两人就这样隔着雾气对望。
　　近三十年后做的又一次自我介绍，两个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重新第一次相识。
　　池在水识趣地不去打扰她们，抱着肩膀在楼荫底下躲着。韩绾白不知从哪又钻出来，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池在水见状悄悄凑过去，却见她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满：“她又哭了。”
　　于是池在水也瞥了她一眼，瞧见她挑染的红色发尾在日光的照射下好似要燃起来，不禁觉得好笑。又知这会儿可不是发笑的好时间，敛起没来得及绽开的笑容，耐心地解释：“他乡遇故知，这是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韩绾白闻言有些落寞地垂下了头，眼睛只落到自己鞋尖上。泥土地在细雨和雾气的双重加持下比平时湿润不少，她稍移开脚，却瞧见地上印着个浅浅的鞋印。
　　扭过头去看见那边站在日头下的两个人拉着手相顾无言，眼泪却不要钱似的从脸上滚落。
　　两人鬓角的发丝就那么笔直地垂着。这时间一点风都没有。
　　韩绾白摸摸口袋，塑料袋被揉捏发出的轻响给了她勇气。她走到倪竹身侧，插在口袋里的手却迟迟没拿出来。
　　末了韩绾白还是把口袋里的卫生纸掏出来了，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先进去吧，等下风大吹疼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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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猜到她们之前就认识了嘛(/ω＼)。下一章就推池叶感情线ヽ(*´з｀*)ﾉ


第48章 
　　几人就这么你扶着我，我盯着你地走进倪竹的办公室。
　　或许是因着在福利院的缘故，这里完全没有寻常办公室的严肃感，反倒多出几分童趣。墙上挂着的是一批批小朋友留下的合影，是一批批长大成人的小朋友送回来的锦旗。林林总总，竟占满一面墙。
　　这会儿倪竹和梁秋雅情绪也都平复下来，好歹算是把眼泪止住了。可嘴俩人嘴却都像被什么缝上似的，只互相看着，一眼不发。
　　池在水不喜欢这般哑剧戏码，偏过头朝韩绾白眨了眨眼，手垂落在身侧，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凭空捻着。
　　韩绾白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池在水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脸站到两人中间。
　　“要不我来给你介绍下彩虹之家吧。”韩绾白咧开嘴笑起来，没等人点头同意就有些没礼貌地把人拉到那琳琅满目的墙边。
　　到底是在这儿长大的，韩绾白对彩虹之家的历史确实是门儿清。她一张一张照片细数着照片上人的故事，一面面锦旗讲述着送来锦旗的人如今在何处高就。
　　直到数到排在中间的照片，她声音放慢下来，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流连。忽地她停下，指着角落里的小女孩缓缓开口：“这是竹姐，是她刚来的时候。”
　　照片大抵是拍摄于夏日，照片上的倪竹瘦瘦小小的，肤色也晒得稍有些黑。她抱膝坐在角落，倒是看不出坡脚来。
　　“那你的脚是？”梁秋雅看看照片，又看看身侧的倪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毕竟在她们没有分别的时候，倪竹可没有一点会坡脚的迹象。
　　倪竹扯起嘴角笑了笑，无奈在脸上一闪而过：
　　“从人贩子那逃跑的时候摔了，但那时候我一点都不敢停下，只知道咬着牙拼命跑。被倪院长救下之后才去医院检查，可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再怎么养也落下病根了。”
　　她口中的倪院长是彩虹之家的老院长倪少轩，一手创立了彩虹之家，养大了不少孤儿。后来她年纪大了退休，倪竹才接手彩虹之家，成为第二任院长。
　　梁秋雅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忙说了几句“对不起”。倪竹却释然地摆摆手，笑道：“都多少年了，早过去了。”
　　韩绾白也知道这话题不该继续下去，识趣地开口接着介绍。从倪竹小时候介绍到她自己小时候，再到她们一前一后从彩虹之家离开自力更生，再到后来她们一个个的又飞回来。
　　最后终于介绍到最新的一张照片，才放上去不久，右下角马克笔写上的痕迹甚至还没干透。
　　前些日子篝火晚会的照片。
　　韩绾白指着那张照片开口，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自嘲：
　　“之前我们大部分的经济来源依靠于上面的补贴，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孩子却越来越多，到现在甚至有些入不敷出。竹姐厚着脸皮朝之前来过的朋友们求了些捐款，可那钱现在花的也差不多了。这不，前些日子说是办了场篝火晚会，实际是看看谁能有余力再帮帮我们。”
　　话说到这儿也算穷图匕见了，可梁秋雅却一点被算计了的感觉都没有，只思虑片刻就开口：“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韩绾白一下子喜上眉梢，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似的，从抽屉里掏出张收款码来递到梁秋雅身前，眼中兴奋怎么也压不下去：“扫这里扫这里，谢谢好心人。”
　　无聊的看半天戏甚至打起哈欠的池在水此时却像突然醒了似的，几步迈到三人身侧，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别急，听听我的计划。”
　　于是她又从头到尾把给彩虹之家做的策划讲了一遍，只是越说倪竹看向她的眼神就越复杂。及她讲完，只听梁秋雅开口：
　　“你这算盘打的，我隔着老远都听到了。”
　　池在水一下子笑了，耸耸肩：“各取所需，这明明是共赢，别计较那么多嘛梁大制片。最主要的不还是帮彩虹之家谋个出路，等后面热度起来了，直播带货都比这些捐款多吧。”
　　梁秋雅没否认她的话，只是垂下眸子像在想着什么，而后开口：“台里下个月要重启之前的歌手比拼节目，或许可以让她去踢馆。”
　　于是池在水也咧开嘴笑了：“就知道你靠谱。”
　　——
　　目标是追逐热点的歌出生的似乎比别的都快些。三五天的功夫叶星河就谱好曲写好词拉群发了demo，仁城那边也同意的畅快，很快就准备录制。
　　只是池在水并没有什么心情分享这喜悦。夏日的气温逐渐炎热，学校里的夏季学期也即将结束。池在水这学期的课玩了一半逃了一半，期末周对她来说更像一道天堑。
　　哪怕平时不守规矩惯了，到了期末池在水也是万万不敢作弊的。原因无他，只是她学校在考试上面抓的实在紧，要是谁在哪场考试上被抓了，这一学期的课都要重修。
　　于是她这段日子哪也不去了，明明是外向的性格，却硬生生活成了个社恐。一天从早到晚就窝在家里背书，努力用一两天的时间把一本书都囫囵塞进脑袋里。
　　可叶星河打电话问她录音要不要去看的时候，她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人还是要学会放松。她这么和自己说。
　　或许仁城对这事也颇为重视，这次用的录音师比上次池在水来找叶星河时大多了。玻璃窗外除了录音室还坐了好几个人，除了苏蔓文韩绾白和倪竹，还有两个池在水认不出的女生。
　　大抵是因着知晓彩虹之家的收入即将有着落，也或许是因着哪位好心人又大手一挥捐了不少钱，倪竹这时候比起之前精神了许多，像是蒙尘珍珠终于被拭掉浮土。
　　池在水朝她们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没等她找个椅子坐下，就听宛转悠扬的歌声在屋内响起。
　　池在水的视线轻易就能被叶星河吸引。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无袖v领针织上衣，锁骨上搭着的链子在光下亮晶晶地闪着。唱歌时的她似乎更自信些，表情虽和平日里没有太大差异，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都露着欢愉。
　　录音室里的声音本就比外面更聚拢些，歌声四散在空气中，像不知从哪钻出的轻柔婉转的风，拉着人的心绪一并起伏。叶星河的声音干净，没有分毫杂质，吐出音符在空中飘着，凭空中捏造出些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飘进听者脑袋里。
　　池在水头一次认真地听叶星河唱歌。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些花瓣在湖面上跳舞，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影影绰绰地映出看不清的影子。接着天地巨变，湖边的树叶一瞬间枯黄，随着风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好像有人挣扎过，却怎么也走不出死胡同，绕着绕着化作一张张边角泛黄的灰白旧照片，在时光流逝间变得细碎。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在叶星河停下时都消散了。神智击碎后半部分歌声的压抑，屋里的人都一副才想起呼吸的样子，无不被叶星河惊艳到。
　　而整件事情的源头却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挂在架子上，隔着玻璃墙遥遥地望了池在水一眼。
　　池在水与她对视，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种紧缩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坠进密林深渊中再出不来。她心砰砰跳着，越来越响，几秒钟的时间像在她耳边敲了首交响乐。
　　池在水发觉自己异样，一时间只想做点什么逃避。桌上放着的歌词此时是最好的选择，她急匆匆抓起来，只扫过一眼，却在上面看到了第四个、第五个名字。
　　根本没听过的人名。
　　于是她凑到苏蔓文身边，把歌词夹递过去说道：“这里标错了。”


第49章 
　　“嗯？”苏蔓文闻言凑过头来看，可只是扫过一眼便摇摇头：“没有，这里就是分给她们的。”
　　房间里坐着的那两个年轻女孩似乎听见这边动静，偏着头朝这边看过来。池在水一下子及明白这二人就是歌词夹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覃江淼和靳从唯，浓浓的不满情绪从心底冒出。
　　她朝玻璃墙里瞥了一眼，瞧见叶星河又戴上耳机，于是压低声音质问苏蔓文：“这事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苏蔓文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只是说道：“公司新女团，趁这个机会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
　　池在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想骂人又怕影响叶星河录音，只得依旧压着声音。从口袋摸索出根笔来，硬要往苏蔓文手里塞：“来，把这分词改了，现在就改，让她们离开。”
　　苏蔓文不为所动：“这是公司的安排，你无权干涉。”
　　池在水被气笑了，开口：“我无权干涉，策划是我想的，人是我攒的，只是用你们个录音室还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了。”
　　尽管她声音一直压着，可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满满的怒气。里面叶星河又把耳机挂上去了，收拾着东西一副马上要出来的样子。
　　池在水深吸一口气，拉着苏蔓文就朝外走。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你怎么想的，新人是在推不出去可以不出道，上个公益歌里塞什么塞啊？”
　　质问声和门锁锁上的声音几乎一并响起，池在水终于放开了声音，边说着边朝苏蔓文走去。
　　她本就比苏蔓文高，这会儿怒气冲冲，更显气势压她一头。可苏蔓文却像看不见她的怒气似的，依旧冷冷说着：“这是公司运营决策，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池在水闻言笑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蔓文，“这么蠢的运营我说开除算了。这本来是件互利的事，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能得到需要的。你倒好，非加两个谁都不认识的没出道的新人进去，怎么，后期宣发也要带着她们一起？”
　　苏蔓文却点点头，开口：“我会考虑的。”
　　池在水觉得自己好久没遇到过这种烂事了。平常只有她三五个字把别人气到的份，这回角色倒是反过来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自觉复习太多学到脑子麻木了，连吵架也要乱掉阵脚。
　　于是她半坐在椅背上，决定换个角度争吵。
　　她列开嘴笑得恶劣：“既然都聊到这儿了，信不信我把所有我知道的事都捅出去，干脆咱们谁也别顺心算了。”
　　苏蔓文好像真被她的威胁吓得慌了神儿，语调软下来：“她们的加入并不会影响你的利益，对吗？”
　　“太影响了，”池在水张口就接，“我本来也没想靠这个赚多少，就想蹭个情绪价值。可你这么一弄，我确实觉得自己没被尊重，很烦。”
　　苏蔓文笑了，满脸无所谓：“那你都说出去好了，对谁影响最大你不会想不到吧，你舍得？公司顶多落个营销无力的名头嘛。”
　　像是赌徒面额最大的筹码被搬上谈判桌，池在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威胁走错了路子，一时间竟是语塞，连带气势都弱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间添上些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不同意，如果你非要坚持让她俩在这么个公益歌里出道的话，我只能冲她们骂了，她们禁得住扒吗？”
　　这话终于戳中苏蔓文软肋，她也愣了一下，而后冷着脸说道：“那我们就要用法律手段了。”
　　“告呗。”池在水“噗嗤”一声笑出来，优哉游哉地打开“山不转水转”的账号认证信息，举到苏蔓文眼前。
　　这号绑定的信息并不属于池在水，而属于一个此时还未满14的小孩。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这几个字在法律面前可是道强力盾牌。
　　这下轮到苏蔓文语塞了，池在水见状自然乘胜追击，说道：“这么点东西还非要分分，唯一叫得上名字的人还得苦哈哈在这拖飞机，就这能力怪不得仁城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破作坊。”
　　池在水终于找到方向了，她眼见着苏蔓文情绪开始波动，喘口气刚想继续开口，却听门锁“咔”地想了一声。
　　视线偏过去，只瞧见门把手转动，接着门被推开，叶星河拿着钥匙站在门口。或许是写字楼里冷风开的有些大，她这会儿加了件黑色衬衫，衣服下摆飘飘摇摇地晃着。屋外的灯从她身后照进来，朦朦胧胧地给她整个人镀上层光。
　　叶星河几步走到二人身前，不由分说地抬手把池在水按在椅子上，转过头对苏蔓文说：“蔓文姐，让她们去录吧。”
　　苏蔓文闻言看了看叶星河，又看了看池在水，视线来回地从她们脸上打转儿。走到门口又站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
　　池在水只觉得无数句话被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叹了口气，只顾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一言不发。
　　叶星河随意倚在一旁的桌子上，低下头看向池在水，问道：“生气了？”
　　“哇这还不明显？”池在水仍旧没好气，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阴阳怪气的话。
　　叶星河却只是笑，抬起一只脚在池在水小腿上轻轻踢了下。
　　池在水只觉自己五感一下子放大了，被踢到的地方莫名紧绷起来，她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响，感受到叶星河西装裤下脚链咯到她腿上时的异物感。连带着心跳也快起来，耳根腾地一下就泛起红来。
　　拳头莫名其妙攥紧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大抵又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再一次偏过头去盯着还没离开的苏蔓文。叫嚷着：“那给我结策划费吧，后面的营销给我公司做，在市场价基础上稍微加点。”
　　苏蔓文垂下眸子想了想后点了点头，留下个“好”字就转身走了。于是池在水像打了场大胜仗似的，坐在椅子上拉高声音喊道：
　　“回头我叫人联系你，记得别赖账！”
　　“啪。”回应她的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屋子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顶上吊着的灯好像突然坏掉了，发出的光比之方才昏暗不少。就连空气也一瞬间变得滞涩了，多出些南方夏天特有的湿润黏腻。池在水只觉得心悬悬的，惯常伶俐的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而叶星河依旧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不生气了？”
　　池在水感觉方才充斥自己全身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可仍旧觉有些许不甘，仰起头看向叶星河：“还挺烦的，但不想冲着你生气，我先自己调理一下。”
　　叶星河撇撇嘴不置可否，说道：“这事是我答应蔓文姐的，你现在要朝我生气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用脚勾了勾池在水正坐着的椅子。滚轮骨碌碌地载着池在水朝她这边动了动。
　　池在水还没反应过来就凑到叶星河身前，距离的拉近使得她们之间高度的差距越发明显，她只得把头扬起更高的角度才能和叶星河对视。清苦的绿茶味夹杂着温暖的麝香味在她鼻腔里炸开，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味道。
　　她的心又被凭空吊起来，在半空中摇晃。池在水晃晃神才分析出叶星河话的意思，心底满是不解。
　　“为什么啊？”
　　叶星河仍是笑：“先说说你为什么生气。”
　　在叶星河面前池在水生不出半分反驳的意思，顺从地依着她的问题回答：
　　“一点都不商量就加人进来，感觉她一点都不尊重我,我很不爽。而且这个策划最开始的初衷本就是你们各取所需，彩虹之家借着吕季青最后一点热度博些同情，你赚个好名声。她们两个和你一个赛道，这不就是来分你蛋糕嘛。”
　　叶星河说道：“可她们的加入并不会影响到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彩虹之家的同情，说到底也影响不到你最开始的目的。”
　　池在水摇摇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自己和叶星河视线齐平，言辞间是出人意料的坚定：“我根本不在乎她们最终能得到多少同情，彩虹之家又能因此得到多少收益，我只是想要一点儿搅动风云的成就感，和你。”
　　于是叶星河也楞了下，紧接着看向池在水的眼睛里像住了个摄人精魄的妖怪。她笑着反问：“和我？”


第50章 
　　“对，和你。”池在水点点头，坦荡荡地解释道，“我希望会有更多人因为这件事能对你有个更好的印象，我希望你的路能走的更顺畅些。”
　　叶星河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她抬起眸子紧盯着池在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些与谎言有关的端倪来。可那灼灼的目光里左瞧右瞧都只看得出坚定和认真，竟是无懈可击。
　　外面天快晚了，风沙拉沙拉地在树梢上打着转儿。西斜的日头把天际染成橙红色，连云也是红的，被风卷着跌跌撞撞地前行。大片大片的光从窗子里漏进来，就连屋子里乱飞动的尘土都有了形状。
　　——
　　其他人的录音谈不上顺利，但磕磕绊绊地总算赶在午夜之前完成了。只是在所有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苏蔓文却拉住了要离开的叶星河。
　　“你来一下。”苏蔓文声音低沉沉的，不用猜就知道憋心里了什么事情。
　　池在水很快注意到这边情境，还以为是苏蔓文因自己和她争吵的事要朝叶星河发难，担忧地看过来却瞧见叶星河挥挥手让她离开。
　　于是听话地茫茫然跟着一行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只留叶星河和苏蔓文二人在录音室门外。
　　这时间已近午夜，公司里其他员工早已下班，除了录音室门口的灯泡还亮着，其他地方尽是空荡荡一片黑暗。就连池在水一行人走的时候都嫌麻烦并没开灯，只是打起手电筒照亮眼前的一小段路。
　　叶星河就立在那儿，默默看着远处的光一点点暗了，更暗了，直到它消失，周遭一切又寂寥寥归于黑暗，才转过头看向苏蔓文：“怎么了？”
　　苏蔓文瞧这架势无奈长叹口气，沉声道：“你先过来。”
　　于是她们又回到苏蔓文和池在水发生争执的那个会议室，斜打进来的日光已经没有了，透过窗子的是月的冰凉。
　　屋子里制冷打的的确很足。
　　苏蔓文拉过椅子坐下，揉揉眉心，试着平静开口：“苒儿十月份要去英国留学，你可能要换个助理。”
　　叶星河当然不认为苏蔓文叫她留下只为这事，可既然她愿意兜圈子，她也乐意陪着。
　　所以叶星河笑笑开口：“嗯，爱读书是好事，我这边麻烦公司再安排一个就是了。这次记得找个有经验的，我可不想再帮你带小孩了。”
　　苏蔓文却慢慢地变了脸色，一眨眼的功夫脸上便像覆了层霜似的，声音依旧低沉：“你这不是带的挺高兴的嘛，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叶星河只是茫然地眨眨眼，一脸不解：“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别演了！”谁料苏蔓文一拍桌子出口呵道。一双眼睛凌厉地盯着叶星河，从中迸出的眼神写满质问，总算是拿出了点老板的架子。
　　她接着说：“池在水上一秒还在那咄咄逼人，气势硬的好像接下来就要和我打一架，下一秒你才进来她气势就全散了，委委屈屈地倒一副受欺负的模样了。你敢说你们两个只是普通关系？”
　　“当然不是普通关系，”叶星河回答的很快，“这段时间公司的策划轻松不少吧。我还蛮看好这首歌的策划的，你觉得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蔓文眼睛瞪起来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问的是，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超过友情的其他关系。”
　　“你说这个，”叶星河恍然大悟般笑笑，抬起手故作风情地撩起额前散落的碎发，“有人喜欢我是件很难理解的事吗？”
　　窗外突然“滴”“滴”“滴”连续不断地响起喇叭来了。周围本来静的很，坐在屋子里连青叶子碰撞发出的瑟瑟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这明显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在此刻的空旷里就越发显得突兀，只不过始作俑者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依旧不嫌烦地按着。
　　她们的谈话怎么都要被打断的。苏蔓文率先起身，大步走向窗边用力关上窗子。窗子“嘭”地砸在窗户框上，下一瞬间复而弹起。
　　及叶星河慢悠悠走到的时候它已经用掉了所有动能，无力又倔强地大敞着，一股股地朝屋内引渡着窗外的热气。她抬手想关上窗子，却瞥见楼下路旁熟悉的suv开着近光灯稳稳停着。
　　她心底不可避免地泛起些波澜。
　　只是叫她这么按下去也不是个事，叶星河只得低头编辑了个“停”发过去。只发出去一秒，喇叭声戛然而止。
　　池在水的回复被她放在一边不管，叶星河走回椅子旁坐下，开口问道：“就为这事？”
　　苏蔓文哪里还看不出端倪，却也只能皱着眉头走回去，双手撑在桌子上，试图放出些威压来：“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艺人上升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别做耽误前途的事。因小失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然清楚，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叶星河边说着边起身，拿着手机就朝门外走去，“还是想想新团怎么运营吧，别再耽误新的人的新的时间了。”
　　写字楼里亮着的最后一盏灯也关掉了。
　　——
　　那天之后池在水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期末补天计划中了，两天学一门课确实不是件容易事。
　　而等她考了一阵天试终于打开手机的时候，却看见三个叶星河打来的未接电话。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忙不迭地回拨回去，一阵苍凉的忙音过后才听到那边略有些疲惫的声音：“怎么了？”
　　“我才打开手机，看见你的未接来电就拨过去了，”她声音一下子弱下来，带着些许心虚解释，“我考了一天试，才看到。”
　　她说这话时正身处乌央乌央的人群里，才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大学生不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和熟识的同学吐槽方才的刁钻试题，就是热切地议论等下要去吃什么。
　　而池在水就孤零零地在人群里挤着朝前走，连包都没带，只在口袋里揣着陪了她大学两年的笔。夏日里实在燥热，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蝉鸣声，风声一个接一个地朝她奔涌而来。
　　她周围的所有嘈杂声响都被自动屏蔽，她此时所能接收到的一切声音都来自塞在耳朵里的小小的耳机，来自耳机那头连着的人。
　　叶星河却全然没有解释先前三通电话的意思，而是慢悠悠地开口：“都考完了？”
　　“嗯，过几天就回家。”池在水回答的很快，不过她当然没想到叶星河回应她的却是无尽的沉默。
　　人群依旧吵闹着，池在水耳边却一下子完全安静了。
　　“你想在早上的电话里说的事，现在还有时效吗？”她试探着开口，试图打破这苍凉。
　　“想叫你来录视频，有事就算了，”叶星河说到这儿顿了顿，想想才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了？”
　　池在水一向乐于揣测自己亲近的朋友的心里活动，可她这时候应了一天试，脑袋木得发轴，一时间竟是除了那些用不到的专业知识什么都想不出来。
　　可她也并不想用沉默回应叶星河，因而嘴里一直重复着：“我想说，嗯，我想说，呃，我应该想说……”
　　忽地一阵风从身侧的人工湖上吹来，到底也带出些凉意。池在水只觉得自己像被这风点了穴似的，一下子眉清目明起来：“你如果不高兴的话能不能直接和我说啊，我怕我猜错诶。”


第51章 
　　转瞬间日月又轮转了几次。
　　那天之后池在水才断断续续了解到仁城没准备给这首歌拍mv，只是拉着所有人在彩虹之家用早就被淘汰了的设备拍了套宣传片。据说那两个仁城即将出道的新人也去了，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演的，拍着拍着还掉了几滴眼泪。
　　不过她们和彩虹之家的小孩倒是相处的挺好。
　　还好叶星河的新歌最终还是跌跌撞撞地发布了。得益于她最近逐步上升的名气和过硬的唱功，即便是还没投入过多宣传，也有不少人听过歌留下好评。
　　当然宣发肯定也要跟上，什么#叶星河新歌氛围感# #听哭了#的词条没隔多久就慢慢跟上，从热搜榜底部一点一点往上爬。
　　偏巧这几日娱乐圈无聊的很，没什么竞争对手，就这两个词条竟隐隐有登顶之日。
　　不过很快有一条重磅消息空降榜首。
　　#吕季青因冒名顶替、拐卖妇女儿童被提起公诉#
　　这是自他和童年的好兄弟于家兴一并被刑拘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再重申一遍他在娱乐圈的地位。二十多年前因他拍摄广告片横空出道，凭着一张脸火遍大江南北。
　　虽然这么多年没获得过一个奖项，可每个三四十岁的人年轻的时候都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长久的寂寥之后是激增的热闹。
　　更何况当初他在《听说你讨厌我》节目上被拉走的原因是只冒名顶替他人身份，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提起公诉的缘由又加上了个拐卖妇女儿童。
　　就像是为了解答大众的疑惑，一个帖子在论坛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楼主的ip地址正是R镇所在的省份。
　　“老叔叔届顶流瓜 有”
　　点进去主楼大意就是当年留在山里的于家兴好赌成性输了不少钱，以冒名顶替这件事要挟当时已经算得上是顶流的吕季青借给他钱，说是借但一次也没还过。
　　后来他赌债窟窿越来越大，当年的娱乐圈收入也远没有如今这般离谱，吕季青也不能眼都不眨地拿出钱来替他填补。
　　两个人喝酒上头一合计，干脆把吕季青姐姐留下的遗孤用五万多一点的价格卖掉了。
　　楼主说自那之后就没见吕季青回过村子里，连给双亲寄钱也只是打到卡上，可怜他年事已高的双亲杵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到镇子上取钱，直到又过了将近十年，他才把双亲从村子里接到大城市。
　　有人质疑楼主所言的真实性，毕竟做过这种事的当事人一般都捂得严实，怎么他一个外人能说的如此清楚。
　　而那楼主只是风轻云淡地回复到：“我就是他的债主，当年他欠了有七八万，自从他鬼鬼祟祟地还了五万之后就再没有人见到过他女儿。后来可能是他见一直没事儿，也就把它当成谈资在酒桌上吹牛了。”
　　或许是怕人不信，楼主还接着晒出了当年于家兴给他签下的借条，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签着于家兴的名字，欠款柒万八仟陆佰贰拾圆，有零有整。
　　这下之前不信的人也要信了，只是还没等吃瓜路人继续问下去，那楼主居然注销账号跑路了。
　　有了这匿名论坛楼主的加入事件发酵更快，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截出叶星河新歌宣传视频里倪竹一闪而过的图片，和吕于二人放在一起对比，暗戳戳提意指说这三个人长得这么像，年纪也对得上，倪竹是不是就是那跑路楼主说的被卖掉的小女孩。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话传着传着就变成言之凿凿的“叶星河新歌里福利院的院长就是吕季青去世姐姐被卖掉的女儿”，再传着传着就越发丰富，变成什么：
　　叶星河在《听说你讨厌我》现场听见节目直播被掐断后吕季青和于家兴的争执，得知吕季青可怜的姐姐留下的遗孤被拐卖而替她不值，几经辗转找到她如今的工作和住址想提供帮助，适逢她所担任院长的福利院面临缺少资金困境，就写了这么首歌想替她宣传。
　　几天的时间里她们几个人的名字轮番挂在热搜顶部。
　　而不论网友如何催促，不管是叶星河、仁城还是彩虹之家都没有对这些传言做出回应，就如此任凭舆论肆意发酵。
　　就这样过了几天，彩虹之家开通官方微博，发出第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倪竹脸色蜡黄，面容憔悴，粗糙的发丝在额前零碎地散落着，双眼周围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身上穿的衣服廉价却干净。身后是多年以来在彩虹之家长大的孤儿们的合照。
　　她在镜头前挺直脊背，对最近所有和她相关的事一一作出回应。
　　承认自己生父是先前在节目上直接被抓进去的于家兴，承认自己曾被拐卖后辗转逃出，说自己奄奄一息倒在彩虹之家门口被当时的老院长救下并养大，认认真真面向全网介绍了如今彩虹之家的规模和困境。
　　还没过一个小时，叶星河的认证微博也有了动静。晒出自己之前给彩虹之家捐款的转账记录，并配文：“绵薄之力，希望你们能渡过难关。”
　　原本有些下滑势头的热度一瞬间又抬起了头，不少人被倪竹诚恳的言辞感动，朝彩虹之家的公共账号打钱。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其他和吕季青同期出道的艺人们的粉丝，甚至这些艺人从前皆和吕季青有或多或少的利益纠纷。
　　或许还真的是恨比爱长久。
　　而就在这天晚上，彩虹之家关闭了捐赠通道，并发出了第二条微博。
　　“感谢所有人的帮助，目前捐款数额已足够职工及幼儿生活，故关闭捐款通道。小朋友们说欢迎所有帮助过她们的哥哥姐姐来玩。”
　　配图是阳光下小朋友们的生机勃勃的笑脸。
　　事情发展至此，彩虹之家面临的财政困境彻底解除。后来时不时地有临近城市的爱心人士来彩虹之家做临时义工，坐落在郊区的小院一下子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经此一事叶星河算是完完全全和诸如“有爱心”“善良”一类的词关联起来了，就连名气比之从前也上了个小台阶。
　　尽管也有些路人被这铺天盖地的议论逼得逆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做的营销。可实打实的事实摆在这儿，这观点怎么也掀不起风浪。
　　而又过了些日子，叶星河接到了《ZL》杂志封面拍摄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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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烧烧的有点痛苦，总算浑浑噩噩把榜单任务赶完了。如果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漏洞欢迎大家帮忙指出！各位立冬快乐，注意保暖！


第52章 
　　而池在水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家里的床上辗转反侧。
　　其实她如今也没什么一定要回家的必要，大部分还有联系的朋友都在H市，那边的房租一交交了半年，她不在也就是平白空着。
　　可她偏认为放暑假自己就该回家看看陪陪亲人，也算从H市暂时逃开。
　　对，逃开。
　　她觉得最近H市的风水似乎和她八字不合，无论她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坐个十几二十分钟心思就无端朝远处飘出去，总想约上些什么人出去玩。
　　可要是真约了朋友出去，等到了临近时间又莫名犯懒不愿意动，即便真去了也玩不尽兴，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的是什么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渐渐地她也想烦了，干脆买张机票回家，换个地方也换换心境。
　　可回了家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小城比之一线城市更枯燥节奏更慢，心里确的那一块儿反倒越来越大。
　　她收到叶星河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那会儿已是深夜，夏日再长的白昼也覆盖不到此时的世界，乌漆漆的天看不见一朵云和一颗星，只留月亮孤零零地挂着。池在水的屋子里也同样一片漆黑，床头亮着的一盏小夜灯就是此刻屋里全部的光源。
　　昏黄的灯光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平白显现出十二分的萎靡来。大学生夜里总是不睡的。
　　手机里放的是叶星河从前积压的另一部网剧，她在里面扮一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一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主角团平时不怎么瞧得起她，但和主角伴生的正义感还是让她跟在她们身边。可就是这么朵小白花却在关键时刻解开真面目反水，制造出主角团中期最棘手的困难。
　　前些日子的营销策划无疑是成功的，这时候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几个月前叶星河被指责的什么“自私自利，恶意争C”、“性格孤僻，一个人孤立所有队友”。反倒一溜烟夸起她演技高人品好，就差把德艺双馨这个词用上了。
　　人气高了自然就变忙了，池在水无数次打开和叶星河的聊天框，不论她发出些什么，都只能在几个小时之后收到寥寥几个字的回复。渐渐她也不愿发了，是故二人的聊天记录只停留在她离开H市时候发出的那句“我回家了”，对面在几个小时后回了一张表情包。
　　聒噪的蝉鸣不知在什么时候止了，连风都歇下。池在水终于觉得困倦要放下手机，却在这时候收到了叶星河发来的消息。
　　“在海边拍杂志。”
　　“离你很近。”
　　“[位置]。”
　　池在水一下子清醒了，手指落在屏幕上很快打出一行字，斟酌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很漂亮。”她最后只这么回复。
　　池在水又踱着步子走到窗边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颗星星来，却闪也不闪，恒久不灭似的发着喑哑的光。
　　叶星河发的位置是地处Q市的海岸社区，以干净的沙滩和小镇似的环境成为周边城市人们心中的旅游胜地，如今正是人多的时候。也的确离她不远，即便是开车过去也只要四个小时。
　　池在水觉得自己或许也是时候开启一场旅行，尽管外面一片漆黑，尽管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尽管此时已经过了午夜。那遥遥不可见的海上似乎燃着一团火，叫她隔着两百多公里也要扑过去。
　　行动总比思想更诚实，她胡乱往包里揣上几件衣服，拿上钥匙就往门外走。不料无意间闹出的响动却把她的母亲池文怡女士吵醒了。
　　池文怡睡眼惺忪间以为家里进贼了，警惕地推开屋门却看见自己的女儿单肩背着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不由喊道：“干嘛去？”
　　“出去玩儿！”池在水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回答。
　　池文怡闻言冷下脸上前一步，没等池在水说话就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过了两秒又用同样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才有些疑惑地呢喃：“也没烧啊？”
　　池在水哭笑不得地移开池文怡再一次覆上她额头的手掌，朝她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屏幕：“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去海边玩一圈儿。”
　　池文怡瞪了她一眼，伸出手去就夺过池在水手里的包转身回卧室里去了，只留下一句：“都几点了，回去睡觉。”
　　池在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底泛起些许无奈。理智总算追赶上来，她也发觉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冒失，便略有些落寞地转身回去。
　　她又躺下了。
　　不过这次心境与十几分钟前大不相同。屋顶吊着的灯被打开，白炽灯光遮盖住昏黄的小夜灯，屋子里亮了，照得窗外似乎也亮了几分。
　　池在水的手机屏幕也亮着，和叶星河的聊天框明晃晃地展示在屏幕上。她打下字又删除，删除后又再打，如此循环往复似莫比乌斯般没有尽头。
　　她睡了吗？这么晚我发消息过去会不会吵醒她？她只发给我一人了吗？她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池在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整个人像在原地打转一般踌躇不前。
　　渐渐窗外越来越亮，天边掀起条鱼肚白。她终于做出份自觉万全的计划，只可惜眼皮越来越沉，还是睡着了。
　　等她醒来太阳业已西沉，晨光摇身一变成了泛红的火烧云。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池在水洗漱过后想偷偷拿回自己十几个小时前被没收的书包，却在无意间瞥见池文怡留下的字条。
　　“程诩今天早上被抓了，我陪你小姨去看看情况。”
　　几个字把一个快被遗忘的人又拉到池在水眼前溜了溜，她想起上次见面时程诩那副模样便也觉得这不是件意外事，只是可怜小姨又要替他劳心劳力，生活里平白多出些郁闷。
　　不过这也意味着池文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池在水站在衣柜前挑了好一会儿衣服，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及至她开车到高速上，天际的橙红色更甚，云被风吹得卷起来，似是要从云层之间钻出只凤凰。
　　可路况却不甚顺畅，才过了两个服务站就拥堵起来，不耐烦的司机们你一下我一下发泄似的按着喇叭，水泥路上的铁皮盒子们在暮色掩映下奏出首狂躁交响乐。
　　池在水这时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被自己忘记的重要的事，和叶星河聊天框里的草稿落寞地等待。
　　“你在这边呆几天？”
　　于是迟到的一句话终于被发出去，池在水料想不会很快得到叶星河的回应，把视线移到前挡风玻璃上。前面慢悠悠动着的车都亮着灯，一点一点在夕阳下连成没有尽头的虚线。
　　而这次叶星河却回复的很快。她没回答池在水的话，却只是问：
　　“你什么时候来？”


第53章 
　　可惜池在水没第一时间看到这消息，她全心全意地盯着前方拥挤的车流，似乎这样就能在水泄不通里开辟出一条通畅无堵的新路来。
　　不知是哪辆车里的人坐得烦了，推开车门站到外面点上根烟。袅袅的小小的烟雾在点点火星中升起，很快晕染在夏日的炙热里。
　　池在水被那男人颓废的模样吓精神了，连忙抬手捋了捋头发，转过头想用手机前置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只是才按亮屏幕，就看见叶星河发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
　　瞥见这几个字的池在水心底一下子雀跃起来，整件事的性质就这样巧妙地被叶星河用短短几个字改变。
　　从她单方面的无望奔赴变成一场两个人都期待的约定。原来那遥遥不可见的海面上真的有一场约等着她赴，原来她的所作所为不只是感动了自己。
　　不过她脸上才浮现出的笑意很快被车流蜗牛般的移动速度击碎，导航软件上深红色的路段还有长长的一大截，尾灯连成的虚线在恍惚间凝实，像一道深渊把每辆车上的人都和目的地隔开。
　　原以为能更快到达的方式此时反倒成了阻碍，想到这儿池在水心下不禁又生出几分郁闷，叹了口气才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回复。
　　“不知道，被堵在路上了。”
　　或许是怕叶星河觉得自己在敷衍编瞎话，池在水特意拍了段视频发过去。
　　于是高速路上你来我往的暴躁狂想曲便顺着网线传到海边。
　　这段视频在叶星河手机里被重复播放了好几遍才被关掉。叶星河抬起眼瞧了瞧才被整理好整整齐齐立在墙边的几个箱子，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接着给苏苒拨过去电话。
　　到这时她才算拿出些老板的架子：“把明天的机票退了，酒店再续三天。”
　　电话那头的苏苒大抵也在收拾东西，物什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很快顺着听筒传来。她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从Q市直接去B市了。”
　　叶星河却只是“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明天开始给你放假，到去B市的时候回来就行。”
　　“谢谢叶姐！”苏苒不疑有它，直接欢呼着道起谢来。
　　她在这一瞬间就安排好了自己这意料之外的三天假期。
　　叶星河最近很忙，作为助理的苏苒自然也闲不下，必须推着大包小包跟着她来回飞。
　　苏苒有时候觉得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胳膊都粗了一圈。才进入仁城的时候她对娱乐圈的工作日常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后悔。不过所幸她秋天就要去留学，也算逃离苦海。
　　这边欢呼雀跃，那边才挂掉电话的叶星河却拉了把椅子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海发起呆来。
　　她最近的的确确是太忙了。
　　厚积薄发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实在算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一个月里她好似要把之前几年没接到的工作都接一遍，经常上午还在拍代言的物料，晚上就要坐在直播间和许久未曾见过面，不怎么熟悉的前同事们一起宣传正在播的剧。
　　这次《ZL》杂志封面的拍摄说起来算是意外之喜，往常的封面人物一般比她现在的名气还要大一点，至少有一部爆火的一番剧傍身。像她这种空有名气没有硬成绩的人想吃到这种饼还得再努力些时日。
　　这和咖位不匹配的时尚资源偏就让她接到了，送上门的时尚资源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有时候她也觉得这是对应之前星路一片黑暗的几年而来的坦途，不过这想法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此时她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酒店依海而建，宽敞的落地窗外面是整个的天与海。太阳在地平线下隐匿身形，橘红色的光以海天交际处为起点朝四面散去。广袤的大海依旧是蓝的，可这蓝里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许橘红。
　　仿佛世界本就该是这个颜色。
　　风把水面吹皱，浪孜孜不倦地拍在岸上。沙滩干净的很，不少人赤着脚站在略有些潮湿的沙滩上，三三两两地用相机记录下这景色。
　　叶星河心底也不免生出些期待。或许明天这时候她也是这人群里的一个，看海风拂面，用快门捉住海边独有的气味。
　　不过此时此刻她还是该留在屋子里休息，毕竟要来陪她的人还在路上，独自一人到底还是显得形单影只。
　　橘红色的光、海岸线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散了。好像热闹的唱片被突然掐掉，海和天又连成一片，蓝得乌黑。
　　高速路上的天也黑了。大抵是因着远离市区，天上的星星都多了许多，躲在云层之后若隐若现。
　　忽地云被吹散了，月亮和星星越发明晰，池在水也总算开出拥堵路段。
　　放在往常这个时候，池在水绝对累得随便找个出口下高速找个宾馆歇下。而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半点在车上坐了近两个小时的疲惫，整个人精神焕发，眼里发的光都比得上天上喑哑的星。
　　及她终于看见海岸社区的大门时已过了午夜，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她远远地瞧见路边有个佝偻的人影，人影前还有两个桶的影，像是在摆摊。
　　等开得近了才发现是个老婆婆，身前摆着的桶里插满了盛开的玫瑰。周遭都是黑的，路边的防护林阴阴郁郁地有些渗人。路灯穿过花瓣间缝隙的声音炸响在她耳边，池在水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车。
　　老婆婆看上去也一晚没睡，这会儿正支着头打瞌睡。池在水犹豫了下还是出言叫醒她询问价格。只是老婆婆才报出个数字，她就开口：
　　“我都要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老人起初有些不敢置信，却还是惊喜地递出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于是池在水几个小时后第一次下车，扫码后毫不吃力地把两桶花都搬上后备箱。
　　停在原地看老人骑车远去了她才离开。天依旧是黑的，路上除了她没有一辆车，池在水优哉游哉地踩下油门，终于开到酒店楼下。
　　池在水没有半分把花搬进酒店房间的意思，抓起包就推开车门。在她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早早就被编辑好的消息终于被发给该收到的人。
　　“我到了，醒了给我打电话。”


第54章 
　　叶星河大抵是真的闲下来了，几乎秒回。
　　池在水消息才发出去，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关上车门，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没睡。”她说。
　　“看见你了。”她又说。
　　于是池在水扬起头朝上望去，酒店的房型都差不多，从外面看过去是一个个紧密排列的格子。
　　格子有明有暗，不过那明也只是晦涩的明，再亮的灯光透过厚实的窗帘也只能露出一点端倪。整片的玻璃在路灯的照耀下映衬出她背后的整片的海，海浪不知疲倦地拍在沙滩上，又卷着砂砾退去。
　　而只有一方格子明得清澈，绰约的人影立在窗前，隔着遥遥的空间与她相望。
　　池在水觉得自己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也会记得这个画面，云在深青色的天上被吹散了，铜钱大皎白的月亮在上面被晕染开。腥咸的海风在她身后扫过来又扫过去，吹起树梢挂着的嫩叶子，瑟瑟地唱起首悠扬的曲调。
　　当下最想见到的人就立在视线所及之处，池在水看得见她，也看得见她在看自己。
　　她回过神来忙扬起手朝上面用力挥了挥。叶星河早就瞧见她了，手中举着的杯子虚虚向前举了一举。
　　池在水朝酒店走去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脚步越来越快，远远望去就像跑起来似的。
　　及至她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立在镜子前时，惊异地发现自己额头上已冒了层细碎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跑的。
　　她现在依旧清醒得很，脸上瞧不见一丝困倦。池在水罕见地在意起自己的外貌来，对着镜子瞧得仔细。
　　昼夜颠倒带来的黑眼圈在她脸上长得顽固，即便是打远瞧也能很难忽略。懊恼蓦然从她心底生出来了，早知道今天会出现在这儿，绝对提早半个月规律作息。
　　不过这时再怎么懊恼也已经晚了，她只能寄希望于沉沉的夜色能遮掩她脸上的颓靡。胡乱装上的几件衣服此时也显得有些匮乏，池在水把它们一件件地摆在床上，试图找出最出挑的那一件。
　　等她对着镜子找出自己最得意的打扮，分针已经转了半圈，距离日出也不过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沙滩上也零零星星多了几个人，她想了想给叶星河发去消息：“要看日出吗？”
　　“可以，来接我。”
　　两人房间巧合般地在同一层，从池在水闪进走廊到钻进叶星河的房间甚至还不到一分钟。
　　“好久不见。”池在水钻进房间里的一秒钟就开口。
　　半生熟的礼貌用语放在这儿倒不显太过违和，毕竟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小别多日，当然算得上好久。
　　叶星河才看见池在水就笑了，走近她身前抬手在她眼下抹了一抹。
　　她语气里充斥着嫌弃：“你这是从哪捡的遮瑕。”
　　池在水一下子愣住，抬手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之前在商场扫码送的，这么明显吗？”
　　叶星河只穿了身松松垮垮的居家服，宽松白色衬衫的条纹里隐着流光。对比下来池在水半扎在裤子里的衣角和项链倒是略显刻意。
　　叶星河似乎也发现这点，眼中笑意更甚。随手从桌上抽出化妆棉沾了卸妆水在池在水眼下轻拭，等差不多擦干净了才把化妆棉塞进池在水手里，把人朝卫生间一推。
　　“去洗干净。”
　　池在水自觉有些郁闷，时隔良久尝试化妆就来了个大翻车。只是郁闷之余心底莫名泛出些甜味，随着流水一并拍到脸上。
　　等她顶着俩可怖的黑眼圈出来的时候却看见方才还算干净的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独属于化妆品的香味在空间内蔓延。
　　叶星河斜倚在桌子上，右手拿着刷子在左手手背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看池在水又拍拍身前的椅子：“过来。”
　　可池在水在脸上涂抹的本意不过是遮盖掉黑眼圈，这会儿既已带着它在叶星河眼前溜了一圈，倒也没什么遮盖的必要。才想开口扯开话题却对上叶星河的眼睛，下一秒就听话地坐在椅子上。
　　她好像没办法拒绝她。
　　两个人里的更近了，池在水有些愣了神，她能看清叶星河眼角的细闪和轻颤的睫毛，就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在她眼里放大。池在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跳砰砰砰地加快，连带着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
　　心跳声，呼吸声和笔刷在脸上滑动的摩擦声在她耳际交织，在某一瞬间完全同频。
　　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瞧见叶星河把所有东西再次收好，拧好最后一个瓶盖，而后抬手揉了揉她头顶。
　　“不是要去看日出吗？”
　　“啊，对，”到这时候池在水才逐渐回过神来，说话一顿一顿的，“走吧，等下天快亮了。”
　　海岸社区的日出是宣传时的重要一部分，算得上是个小火的打卡地。只是似乎她们出来的过于早些，沙滩上依旧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
　　这会儿天还暗着，看不见一丝晨光。海面却不似之前一般黑沉沉，在清亮月光的照耀下反着鳞光。来等日出的旅人大多在沙滩上随意坐下，两人走了一会儿，在离人群稍远处坐下。
　　叶星河似乎有些累了，才坐下就朝池在水那边歪了歪，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她身上：“还有多久？”
　　池在水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强制自己把视线锁定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整个人都有几分僵硬。闻言忙掏出手机看了看，说话都有些磕巴：“还有一个小时。”
　　叶星河“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就连这一个字都分贝极低，混在海风里不易被察觉。
　　见身旁人长久地不作声，池在水莫名有些心虚。她怕叶星河一晚上没睡就被自己拉出来看这劳什子的日出，她怕她会觉得疲倦。
　　于是她才敢把视线从海天交际处移回身侧，看细沙被海风卷着攀上叶星河衣角，看月白流光的衣角在风中胡乱拍着。尽管是炎夏，可此时没有太阳，只有带着夜晚凉意的海风，池在水还是觉得叶星河穿得有些单薄。
　　池在水这才开始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有些唐突。疑问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就呆不住地要从嘴里冒出去，可她又怕自己冒冒失失开口更是扫兴。
　　后来她还是憋不住了，动了动自己方才一动不敢动的右肩，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困了吗？”
　　话出口又怕自己的惯用语气不怎么友好叫人误解，又慌忙解释：“你困的话我们就回去，我看不看日出无所谓。”
　　“只是有点累，最近太忙了，”叶星河做了个深呼吸说道，“可是我想看诶。”


第55章 
　　“我也想看。”池在水说。
　　沙滩上人稍微多一些了。池在水远远看着有人把拿来的花和水瓶插到沙里，学着网上的教程试图拍出些“大片”。
　　她这时才想起还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后备箱里的两大桶玫瑰，火红色的花瓣和橘子海的日出简直不能再般配。这下她临时起意的善心倒像有预谋一样了。
　　只是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后花是否还开着，池在水在心里暗暗嘀咕。买花的时候天色正暗，车灯向四周溢出的光明显不足以让人看清玫瑰的模样。再后来她更无心在意花有没有蔫掉，以致这会儿想起来倒是真弄不清它的状态了。
　　“我手机要没电了，得回去那个充电宝。”池在水说道。
　　她一向善说谎话，可此时此刻演技却有些拙劣。池在水边说着边把手机屏幕朝向身体紧紧扣住，就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叶星河只瞥了池在水一眼就知晓其所言非实，不过她却没有要拆穿她的意思，仅是点点头，而后开口：“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池在水被问得愣住了，即便她心里清楚一个成年人在离海岸十几米远的沙滩上独自呆上十分钟并不会出事，可看向叶星河后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今她好像真的很难拒绝她。
　　只是她同样不像被叶星河看见花瓣发黑垂落蔫掉的花，只是想想有机物腐烂的味道就斥满她的鼻腔。于是她立在那犹豫良久还是说：“我马上回来。”
　　池在水急匆匆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过沙滩，无暇顾及钻进鞋里的调皮砂砾，打开后备箱时像在接受审判一样凝重。
　　所幸，是她低估了它们的生命力。玫瑰在后备箱里长得正盛，几乎每一朵都绽开了，有几朵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娇艳欲滴。
　　池在水知道自己狼狈地提着两个水桶回到沙滩上不是个好主意，想了想随手拧开手里一直抓着的水瓶瓶盖，转过身去想泼掉一半的水。
　　却不成想瞧见叶星河抱着肩膀立在她身后，嘴角似笑非笑地笑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天依旧是暗的，叶星河身后高高挂着的路灯是周遭最显眼的光源。海风衔起叶星河的衣角，接着把池在水的心也衔起来了。
　　一时间池在水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没了踪迹，就连天的模样都恍惚了。她只看得见叶星河一步步朝她走来。她身上的宽松衬衫仿佛被镀上层银白色的光，在风中牵着池在水的心跳波动。
　　她终于走近了。
　　“给我的？惊喜？”叶星河只分出一丝眼神给后备箱里拥挤的花，下一秒就紧盯着池在水。
　　池在水却垂下了头，声音心虚似的越来越小：“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有个奶奶在卖，很晚了我想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就全买下来了。”
　　叶星河脸上的笑僵了一秒，不由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拿过去插在海边吧，我刚刚看到有人在这么拍照。”池在水闻言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剩下的呢？”叶星河又问。
　　“不知道。”池在水回答得坦诚。
　　于是叶星河叹了口气，无奈开口：“如果你刚刚说是送我的我会很开心。”
　　“可那就是骗你了呀，”惯常三句话里就有一句是假话的人这会儿却莫名其妙把诚信看得极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人目光灼灼，“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只说真话嘛。”
　　一句话把两个人的思绪都拉回几个月前料峭的春季，叶星河没想到混乱灯光下随口做的约定池在水能记到现在，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池在水盯着她眨了眨眼，随即转过身走到车左侧拉开后门，利落地从里面拿出束扎好的白玫瑰来：“而且，这才是送你的。”
　　边角泛着蓝的白玫瑰被认真地束在欧雅纸里，周围衬着几支不知名的花和叶，小却精致。
　　“刚巧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池在水说这话时反倒不敢看叶星河的眼睛了，只管垂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它比这两桶加一起都贵。”
　　“谢谢你，”叶星河笑笑，随即略有些不自然地接过，“确实很配。”
　　方才莫名生出的那点不悦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氤氲。好似海边夏日的清晨莫名起了层雾，虚虚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雾气只笼罩在她二人身侧，其他人都看不见。
　　当然没人忘了红玫瑰，开得最鲜艳明亮的十几朵被跳出来插在水瓶里，敞着口的水瓶里的水却在两人心上遥遥晃晃。
　　再次走去沙滩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走着。独属于夏日清晨的湿和热在她们耳际炸响，此刻似乎没什么比无言更合适的语言。
　　沙滩上的人更多了。不过她们运气不错，这一天来看日出的人还不及平时的一半，很轻易地就能找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沙滩。
　　池在水心甘情愿扮演种花匠的角色，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地把玫瑰枝干插进沙里，裤脚被涨潮的水沾湿也丝毫不觉。插上几支还要走远瞧瞧，看看哪支歪了，哪支低了。
　　及至最后才觉布局失误，花丛侧边略显空旷，要从哪里移过来一支才好。正绞尽脑汁却见叶星河凑近上前，从手里抱着的白玫瑰花束里抽出一支，不偏不倚立在池在水觉得空旷的位置。
　　“好了，”叶星河说，“很漂亮。”
　　“我也觉得。”池在水随即附和。
　　既摆了景点哪有不拍照的道理，于是种花匠又成了摄影师。
　　不过此情此景根本用不着什么高超的摄影技术，最远处缓缓亮起的橘红色的晨光，近处绰约的人和摇曳的花枝，即便是幼童在这儿随手一框，也能拍出不可复制的照片。
　　橙黄色的天和海，白玫瑰和红玫瑰。
　　被人工开辟出的“打卡点”很快吸引来很多路人，事情从第一个女孩凑过来问可不可以在这里拍照时开始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叶星河这会儿已经戴上口罩，也觉得艺人的身份该有些顾虑。于是二人拍拍身子离开，只是才出几步，叶星河却停住了。
　　池在水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话还没问出口就瞧见叶星河走回去在侧边的沙里抽出那支鹤立鸡群的白玫瑰，又细致地插回一直拿在手中的花束里。
　　再次插进去的花有些歪歪扭扭的，远不及才买来时规整，池在水却隐隐觉得这花比才买来时好看多了。
　　太阳这会儿已经完全出来了，圆圆的在天边的一个点。整片的天终于明亮来，海鸥成群地在海面上飞来飞去，浪拍在沙滩上卷起白沫，又很快退去。
　　叶星河这才开口：“回去吧，有点累了。”
　　于是疲倦终于从她身侧显露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萎靡了些。池在水见状自然没了接着玩的心思，殷勤地接过叶星河手里的东西，抬腿就要往外走。
　　当然嘴上也不忘关心：“你最近很忙吧。”
　　“嗯。”叶星河应了一声，大方地把自己近期的日程表展示给池在水看。
　　池在水是知道叶星河行程忙碌的，自放假以来她每天清醒的时间里一定有一块时间用来关注叶星河的最新资讯。可没成想隐藏在外人能知晓的行程后还有这么多其他的工作，她心里莫名有些隐隐作痛。
　　像是预判到池在水的心情，叶星河及时开口：“忙但充实，而且比之前赚的多。”
　　接着她停了停，连脚步都站住了，缓缓说道：“不是故意不回你。”
　　池在水先是在惯性下又走出几步，闻言才跟着叶星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她。她愣了一下，心底一下子雀跃了几分：“我知道，忙嘛，正常。”
　　虽然她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外放，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远处翻涌的水越涨越高，长在沙里的红玫瑰已尽数没入海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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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海星和评论！！！


第56章 
　　熬了一整个通宵的人再说不累也是倒头就睡，叶星河醒的时候正是下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隔着窗子都能瞧出室外的炙热。
　　这大抵是夏日里最适合睡觉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窝在空调房里不愿出门，可惜她已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叶星河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效用不大，依旧有些恍惚。手机铃声停了又响，大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她猜到是谁，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起。
　　“你给苒儿放假了？”电话那头的苏蔓文似乎心情不太好，连说话都像夹着枪子一样。
　　“嗯，她倒是什么都和你说。”叶星河这会儿清醒些了，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等苏蔓文下一句话。
　　而苏蔓文却只是小声嘀咕：“朋友圈发的那么勤，我想看不到也难啊。”
　　不过此话一了又很快换了口气，来自于公司领导层的架势从手机听筒里渗过来：“你现在一个人在Q市？”
　　叶星河对不怎么喜欢这种类似于查岗的问句，于是开口，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苏蔓文似乎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些愠怒：“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人。”
　　“那你还问。”
　　“池在水也在？”苏蔓文嘴里吐出的虽是问句，可那语气分明比肯定句还要笃定。
　　叶星河却没立刻回答，踱着步子走到镜子前，一双眼睛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抵是前一天晚上通宵的缘故，她自觉脸上有些浮肿，拿出两个皮筋套到耳朵上，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苏大经纪人终于想起手里还有我这么个艺人来了。”
　　一句话里尽是嘲讽，电话那头的苏蔓文不禁皱了皱眉头。
　　苏蔓文最近也很忙，当然这忙碌和叶星河没多大关系，只是为了Fnsak的出道。
　　Fnsak是仁城即将推出的女团，除了其中的门面和主唱已经在叶星河的单曲里露过脸之外，她还托了才建立起来没多久的关系网硬生生把她们五个人安排进了将在下个月播出的打歌节目里。
　　那节目虽说暂时热度不是很高，除了参加节目的艺人原本的粉丝没人关注，甚至到现在才只播出了一期。可几乎所有前些年通过选秀出道没有成功转型成演员的艺人都在盯着它的位置，一个还未出道的新团想参与一期录制，还是颇有些难度的。
　　苏蔓文为此自然废了不少功夫，以至于没怎么关注叶星河近期的发展。找上门来的通告能排的下就接，其余的尽数推给新招来的实习生安排。毕竟在她看来，有多年经验的“老艺人”自然要比初出茅庐的新人省心的多。
　　其实养出个火遍大江南北的偶像团体算得上她的执念了，毕竟从大学毕业进入仁城工作起就从她母亲手里接过执行到一半的偶像计划，耗费多年心血才推出个女团来。
　　甚至临出道时还特意从别处挖来个混血空降，踢走了在仁城兢兢业业做了很多年的练习生，只为提高格调，打造出个国际女团。
　　她觉得自己能做的都能做了
　　可惜现实通常很难达到想象中的高度，再加上仁城本就不像别的大公司一样有很多资源，到最后这在多年设想中都即将起飞的“国际女团”也人气惨淡，落得个化整为零塞进各路选秀节目里进行最后一次尝试的下场。
　　而那五个人里，只有叶星河一个人成功在选秀节目里成团，多苟延残喘了几年。
　　苏蔓文把上一次的失败归咎于当年的大环境不好，来自于海外的同质化艺人冲击了国内的偶像团体市场。
　　Fnask是她的第二次尝试，即便有很多声音告诉她如今内娱的土壤里很难有偶像歌手生长出来，但她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总不能比之前再差了。
　　可是她前脚才把Fnask几个人送进打歌节目的录制现场，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刷到苏苒跑到东北避暑旅游的朋友圈。
　　苏蔓文细问下来才明了个中缘由，心底暗叫不好一个电话打过来，却被叶星河一句话问得语塞。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不必过多关心，”她顿了顿，“更何况你最近的行程已经很满了，不需要我再额外去帮你拉什么资源。”
　　“嗯，”叶星河低低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似乎比起电话那头的苏蔓文，她自己的皮肤状态更重要，停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必过多关心。”
　　于是苏蔓文语气里怒意更甚，像是隔着屏幕都要冲过来一般：“我觉得我现在有必要给你重申一遍上升期爱豆需要注意些什么，重中之重就是不能谈恋爱。”
　　“我什么时候又变成爱豆了，”叶星河轻笑，“我怎么记得自从限定团解散后，算上前几天帮彩虹之家的那首歌在内，我只发过三首歌。而且其中的两首甚至还是我自费录制发行的。”
　　见苏蔓文没回话，叶星河又接着问：“更别说这三首歌一首有mv的都没有，这也算得上爱豆吗？”
　　“而自从分出去的合约回到仁城后我又被迫接了多少人设单薄的破烂角色，你还数得清吗？”
　　“如今我好不容易靠着没人愿意去的综艺和几个小配角翻身，你倒要来说我是个爱豆了，我怎么不记得当年我签了这样的霸王条款啊？”
　　叶星河话罕见地多了许多，而面对这些的苏蔓文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沉默良久才说：“后天Fnask出道首唱会，作为同公司的师姐，你记得录个视频。”
　　叶星河没应，也没挂断电话，只是任由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向上跳着。那头苏蔓文也没挂断，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最近风头正盛，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狗仔盯着你，小心一点。”
　　这段不怎么愉快的通话终于被挂断。
　　叶星河不由抬起手揉着太阳穴，才起床就和别人吵一架着实浪费心力。于是她再次躺回床上，想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只是她才闭上眼手机就又嗡嗡作响，无奈叹了口气按亮屏幕，一下子瞧见池在水的消息。
　　“你饿吗，我刚点了外卖，醒了给你拿过去。”
　　“[图片]”
　　图片上是被一并拎在手里的各种外卖袋子，颜色鲜艳的和这个欧式乡风格的社区有些格格不入。叶星河依稀记得这里地处偏僻点不到什么外卖，于是问道：
　　“你在这里点的？”
　　池在水几乎秒回：“没有，刚醒的早无聊去了趟市区。”
　　没等叶星河发出下一句她就接着说：“网上有人说这里除了食堂味道都很一般，那食堂又只在特定时间段里开放，回来的时候怕你醒了饿没的吃，顺路带了点回来。”
　　池在水发出消息后甚至不敢切屏去看别的什么东西，只等着叶星河的回复。同时心里还暗戳戳地想：“这次她不会再说我浪费了吧。”
　　叶星河看着那消息愣了一愣，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想了想回复：“我等下过去找你。”
　　池在水环视了一圈自己有些凌乱的房间，慎重地敲下：“你好了叫我吧，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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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十点还有一章～


第57章 
　　池在水的所谓攻略是堵在高速路的时候做的。
　　虽说Q市离她家不远，海岸社区甚至是她周围邻居们旅游的首选地，可她到底还是一次都没去过，对它的印象仅限于偶尔会刷到的朋友圈。
　　所幸车堵了网络没怎么堵，她得以完完全全地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熟悉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旅游景点。
　　不过她向来没什么做攻略的习惯，耗时良久也只记住了里面的外卖不好吃又限时。
　　里面的不好吃就去外面买咯，反正她有车也算来去自如。
　　在家里一天睡十二小时的人出来旅游倒不怎么睡得着，池在水甚至在十二点之前就醒了。她不怎么饿，但是怕有的人饿。
　　她想都没想就开车朝市区驶去。
　　不过在这之前却是有另一个插曲，这事还要从池在水才睡醒的时候说起。
　　池在水向来手机不离手，睡醒眼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摸手机，才按亮屏幕就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惊得清醒了些。虽然她惯常睡醒也会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可这么密密麻麻的却还是头一次见。
　　韩绾白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能吵醒她，池在水迷迷糊糊地回拨过去，等待良久回应她的却依旧只是一段忙音。
　　怎么同一个时区还弄出来时差了。池在水想。
　　不过她也没过多在意，毕竟她和韩绾白也不算太过熟稔，料想她就算有什么比较紧急的事也不会要等着她来解决。
　　接着她切到同样有很多条未读信息的和洛愉的聊天框，翻看半天倒解开方才那点不大不小的疑惑了。
　　洛愉发过来的消息几乎占了两整屏。
　　……
　　“韩绾白打电话找不到你找到我这来了。”
　　“你在干嘛快回消息给她。”
　　“她好像喝酒了醉醺醺的。”
　　“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勉强只听清什么‘U盘’‘沈无思’‘曝光’”
　　“是不是有瓜啊，你别睡了。”
　　“我好像看到我们公司兴旺的机会在你手中流逝了…”
　　……
　　池在水有时候觉得自己适合去当侦探，毕竟她很轻易的就能用蛛丝马迹的几个词拼出个完整故事。
　　方才那点不大不小的谜团很轻易地就被解开，想来无非是彩虹之家最近经济状况比从前好很多，韩绾白一放松终于思考起自己的事情来。估计从前沈无思伤她挺深，这下子想必是想着报复了。
　　池在水当然乐意见得这事，毕竟对于一个营销号来说，手上握着这么个有实锤的猛料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想到这儿她不免升起些好奇心，十分盼望着韩绾白接听电话。
　　幸运的是，韩绾白并没有让她等多久。车外是炙热的炎夏，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直直地打进来。车内空调冷气打的正足，明显是个吃瓜的好时候。
　　于是她找了个好地方把车停到路边，刺眼的太阳光被云遮蔽，倒显得朦朦胧胧了起来。树荫下也不似别处一般烤的慌。
　　池在水甚至关掉了车载音响，一时间车里的声源只有一块小小的手机。
　　尽管池在水对沈无思和韩绾白之前的爱恨情仇早有无数种猜测，可韩绾白亲口讲述的事实却仍让她大吃一惊。
　　——
　　韩绾白和沈无思相识在Z市的酒吧。
　　那时韩绾白也还年轻，才开启驻唱攒钱—旅行换个城市—驻唱攒钱的模式没多久，手头比现在不知道紧多少。
　　那时的沈无思也没有什么爱豆什么内娱顶流的名头，只是个在酒吧端茶倒水稍微有些漂亮的服务生。
　　就连两人认识的契机也十分俗套，酒喝多了醉醺醺的男子故意作弄，来来回回地叫她拿这个拿那个，一次比一次催的急。身为服务员生的沈无思不好拒绝，却在匆忙中无意撞碎了那客人用来摆在桌上装腔的黑桃A。
　　男子自然不依，摇摇晃晃地拉住沈无思要她赔偿。可一套酒的钱就顶她在这里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她哪里赔的起。
　　不过绝望之下天降曙光，刚结束工作的韩绾白钻进乌乌泱泱的人群，把还没捂热的工资递到那男的手上。
　　“我替她赔，”韩绾白说，“正好。”
　　韩绾白说自己装了大方踏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刻便后悔了，毕竟那一打钱正是她之后一个月的生活来源。
　　彼时她的存款完全没充实到可以覆盖她一个月生活开支的地步，可钱既已给出去，想必是很难再拿回来了。
　　她根本没指望着沈无思能还。
　　之后她回去出租屋的路上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了，一面走一面盘算着要额外打几份工才能解决自己的温饱，根本没注意，也没猜到身后沈无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钱我会还给你的，这是借条。”那时沈无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酒吧里人多很暖和，她身上的衣服在寒冬凛冽下显得格外单薄。
　　韩绾白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副模样，就连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着白烟。
　　韩绾白到底没有为了面子继续死撑下去，讪讪地收下借条，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的所有故事都水到渠成，冬日的严寒里她们在出租屋里抱着互相取暖，夏季的炎热里她们只靠大敞着的窗户和一个破风扇度日。
　　当然她们后面的日子越过越好，沈无思被经纪公司选中成了练习生，有了来自公司的生活补助。韩绾白也在驻唱的圈子里小有名气，收入比最开始的日子翻了一番。
　　甚至沈无思最开始进入全封闭式选秀的时候，韩绾白还坐了将近九个小时动车隔着栅栏去看她。
　　当时她们没一个人预料到这会是她们浓厚感情的最高峰，更没一个人预料到再见面两人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四个月后沈无思以断层票数高位出道，韩绾白兴冲冲地给她打电话，接通后却只听到一句“我们分手吧”。
　　而后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就再也没打通过，和她互相扶持着走过困难日子的女朋友变成了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再之后的故事，就是池在水碰到她们的那次了。
　　——
　　池在水把车停在路边，从摇下的车窗里接过外卖员递进来的外卖，陪着韩绾白一起叹息：“挺唏嘘哈，红了之后翻脸不认人了。”
　　“嗯，后面我花了好久时间才走出来。”即便过了很久韩绾白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依旧很伤心，就连此时语气里都带着些忧伤。
　　遮着太阳的云大抵也受不了那炙热的高温，渐渐地都移开了。太阳光直愣愣地透过前挡风玻璃射进池在水眼睛里，她抬起手放下遮光板，还不忘开口：
　　“但是你连着给我打这么多个电话，不只是为了给我讲一遍故事吧。”
　　“当然，”韩绾白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出几分释然，“既然你们有能力，有没有兴趣替我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没人知道池在水等这句话等了多久，沈无思从前并无一点黑料，在所有网站上都是完完全全的干净。手握这样一个人有实锤的花边新闻，就算是谈不妥价格发出去，光博来的流量就够她赚一大笔。
　　可听完完整故事后池在水莫名觉得有些唏嘘，太多人能同甘不能共苦，可这共苦过却不能同甘的爱情还是少见。一时间心底有些五味杂陈，语气里也生着些凝重，像是真的在为朋友担忧：“那你俩就真没可能了。”
　　韩绾白却满不在意，只是说：“我们本来就没可能了。”
　　池在水闻言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竟就这样沉默着。那头韩绾白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后来她和我说，当时遇见了很多根本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她说她没有一点办法，没有一点自由度，所有事情都要听公司安排。公司让她和之前的所有朋友断掉联系，她就只能听话地换掉联系方式。”
　　“多可笑啊，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可以面对一切困难，没想到只是公司让断就断掉了。”
　　韩绾白语气里是满满的自嘲，末了轻笑一声，说道：“其实以前我也发过，可我发的帖子甚至都撑不过一个小时，到最后那个账号上所有的东西都只能我自己可见。”
　　池在水沉吟片刻，还是问道：“那她后来怎么又来找你了？”
　　韩绾白冷哼一声，说：“我怎么知道，她说是和前公司解约，它们不再管她了。但这么多年没见，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也看不清。”
　　“那段日子我过得不太好，我希望她也别太好过。而且我听说叶星河和她向来不合，这次彩虹之家的事你们帮了大忙，也算我投桃报李了。”
　　“你这还真是由爱生恨了。”池在水瞧着对话氛围有些凝重，下意识地就开了句玩笑缓和气氛。
　　“也不算吧，”韩绾白却立即反驳，“我们之间所有的爱在她说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完完全全地断掉了，这会儿我应该算助力朋友事业更上一层楼。”
　　池在水笑笑，没做更多反驳。她向来不愿意对朋友的感情状态做过多评判，当然，如果这整件事的所有主人公都是艺人的话就不一样了。
　　韩绾白自己说当年对沈无思爱的很深，可之前被问倪竹是不是她白月光的时候也半点没否认。其实或许这段感情中两个人都有所保留也不一定。
　　不过对于池在水现在的立场来说只需要完整接收韩绾白说的所有消息就好，还有比起她们之间谁爱得深谁对不起谁更重要的事。
　　“你有什么证据吗，关于你们两个之间经历的事，或者是能从侧面佐证你说的话的。”池在水顿了顿，接着说，“毕竟现在人吃瓜也要个证据，你也知道沈无思之前的公关路数，只有语言描述的话我也很难办啊。”
　　“当然有，”韩绾白说，“就连最开始她给我写的借条，我都还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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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故事不止这些，详情等主线推完后我开个番外～


第58章 
　　池在水闻言被惊到了，说话的声音明显顿了一顿：“你还挺念旧哈。”
　　韩绾白“嗯”了一声，然后说：“那笔钱后来我也没要，借条就一直留在我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之前的照片，写的情书之类的。”
　　池在水没拿手机的手虚扶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击：“你只是想曝光这件事吗，或者说，如果我拿这些证据去找沈无思那边谈判要钱，你会同意吗？”
　　“不要，”韩绾白拒绝的干脆，“钱够用就行，我现在不缺钱，只想要所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或者说是我们的过去。”
　　“哈，好。”池在水干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外卖员敲窗户的声音打断。
　　“你的外卖。”外卖员打开的窗子里把外卖递进来后便转身就走，只是走的时候却有些犹豫。
　　池在水料到她有什么话想说，于是摇开窗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女人听见这话一下子放松了几分，快走了几步又回到池在水车窗前：“小姑娘，你方便的话移一下车吧，这树上面结了果子，要是掉下来你就要洗车了。”
　　池在水点头应了句好，等人走远了才把车窗关上。电话那头的韩绾白似乎有些疑问，她问道：“你在干什么？”
　　池在水被问的一愣：“等外卖啊。”
　　“在车里等外卖？”
　　“嗯，”池在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我自己一个个买回来就晚了，不如等外卖一起送过来。”
　　说话间车窗又被敲响，池在水接过最后一个外卖扭过身放到后排座椅上，又转回来发动了汽车。
　　于是停了良久的车总算从路肩上缓缓开下来，车内的通话一直继续，池在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图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大有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毕竟这事仔细一想就觉出端倪来，要真把沈无思出道后抛弃素人时期恋人这事捅出去，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韩绾白自然也躲不过议论。
　　沈无思这些年虽说有人保驾护航看不到多少负面议论，可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艺人，心理承受能力要比韩绾白要强出不知道多少。
　　更何况即便她最近没什么工作露面频率很低，但依旧有死心塌地的粉丝爱着，这事但凡一捅出来最身先士卒的就是她们。
　　“即便我把所有隐私信息打码，”池在水沉吟片刻，接着认认真真地说，“你的个人信息还是有被扒出来的风险，到时候你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波折。”
　　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想到的所有风险都告诉韩绾白。
　　即使她们最开始的认识是池在水揣着满肚子算计精心策划的，可这么多天日子实打实地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如此真诚地把所有一切和她和盘托出。
　　要让她真拿着这些东西去替自己牟利，池在水还真做不到。
　　这次韩绾白的沉默比以往的都长，直到池在水开着车路过无数棵绿荫荫的树，越过两个冒着绿光的红绿灯，她才再次出声。
　　“那还挺有意思的，”韩绾白语气却一下子释然，“不管到时候我的生活被搅出多大波澜，我们爱过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这段感情给我带来了很多负面情绪，我希望于她也是。”
　　——
　　时间再拉回到这日的正午，池在水带着因才得到猛料而无意间翘起的嘴角站到叶星河面前时，却意外地发现她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
　　于是她翘起的嘴角在脸上僵了一瞬消失，而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池在水：“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叶星河：“怎么看见我倒不笑了？”
　　池在水闻言心下一慌，匆匆忙忙地开口解释。只不过越匆忙嘴里越乱，到头来反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无意间对视一眼，正正好好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瞧见自己的模样。一下子两个人都笑了，窗外火辣辣的阳光这会儿倒瞧不出半分炎热，透过窗子打进来，倒映得两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叶星河到底还是明了池在水话中意思，笑了笑解释：“睡一半被吵醒了，还有点困。”
　　“早知道不拉你看日出了。”池在水一面小声嘀咕着，一面把拎过来的外卖摆在桌子上。
　　末了又偷偷把视线瞥向叶星河，于是两人视线再一次连在一起。池在水觉得自己的心跳暗戳戳地快了几拍，就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她慌忙把视线撇开，心下暗叫不好，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只是叶星河却像没发觉异样一般面色依旧如常：“你来的时候在笑什么？”
　　池在水一下子被问住了。她不觉得把韩绾白和沈无思的爱恨情仇在这时候一股脑告诉叶星河是个好主意，可又碍于抛出问题的是叶星河不愿扯谎糊弄，一时间只好扮演个锯嘴葫芦一言不发。
　　叶星河见状也没刨根问底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比和我呆在一起还开心？”
　　短短几个字组成的问句在池在水耳边炸响，她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脑海中异样肆意疯涨。
　　她偷偷地咬了咬舌尖，靠微弱的刺痛强拉回理智。定了定心神才开口：“没有，和你呆在一起更开心。”
　　明晃晃挂在穹顶的日光逐渐暗了。
　　其实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之于如今的池在水来说简直在眨眼间就过去了。
　　恍若漫长又无趣的苍白暑假里意外长出彩色的三天，生活再一次回到苍白时她更觉无聊。可在这般炎热的盛夏出去旅游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不仅人多，不仅热，还要平白多付出些淡季没有的溢价。
　　于是池在水再一次把精力全放在网络上，“山不转水转”这个账号活跃度比平素高出不知多少倍。不过她这次比之从前谨慎不少，就连回复的评论都要审核几遍再发出。
　　当然“叶星河”三个字高高挂在她的搜索榜首，几乎打开每一个软件时便要搜一遍，比起自动的爬虫程序都要敬业不少。
　　可只过一日，她便察觉不对。


第59章 
　　此时时间依旧是凌晨，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就连那一弯钩子似的月牙都像开了静音一样，只呼啦啦地倾泻出最没有感情的月光。现实中的一切都静极了，没睡的人的灵魂也只在互联网上活跃。
　　作为资深论坛用户的池在水这会儿正翻看着手机屏幕里网友们一层又一层的讨论，脑袋里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鼓，连带着面色也稍稍有些凝重。
　　说起来每个人走红的路子都是由爱和恨一并铺成的，叶星河当然也逃不开这套路。只是池在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这条路比起任何一个别人的来都有些坑坑洼洼，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这不之前才发单曲时就有建起来的“高楼”再一次被顶到论坛前排，大意无非是说她拉素人出来揭伤疤炒作，只考虑自己立人设炒热度，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最后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素人在日常生活里还要面临被议论指点的困境。
　　其实类似这种片面恶意解读的讨论每个人都会有，只是其他人的处理方式绝对不会像此时的叶星河粉丝一样要么完全置之不理，要么义愤填膺没头没脑地就冲过去和楼主争吵。
　　池在水瞧见这场面分外纳罕，毕竟几个月之前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从早和她吵到晚的同样是叶星河的粉丝，她不明白怎么这些日子过去她们的战斗力反倒大不如前了。
　　这疑问直到她新开了个三无小号从叶星河超话和各种“大粉”的微博里转了一圈儿后才解开。
　　原来之前那些“战斗力”比较强的有号召力的“大粉”似乎不太能接受她参加《听说你讨厌我》这类节目，在官宣的时候就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该爬墙爬墙，该“佛系”的继续佛，于是越发没人在意所谓“反黑”。
　　之后陆陆续续涌进来的“新粉”和“老粉”间却莫名有一道无形却深不见底的天然沟壑，明里暗里地互相阴阳怪气。
　　粉圈犹如一滩泥泞之于艺人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除了自身在圈内已经拥有不可撼动的超高地位，无数新人以和她合作作为一项荣耀的老前辈之外，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一个离得开粉丝。
　　尤其对于叶星河这种还没有人尽皆知代表作、才大半只脚踏入演员行列的人来说，粉丝和艺人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而想要相互扶持，就不能任由粉圈如此野蛮发展。
　　思虑至此，池在水根本顾不上什么天色已晚几乎所有人都在休息，直接把电话播给苏蔓文。
　　“嘟——嘟——嘟——”
　　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忙音在黑夜里空荡荡地回响，无数声之后未接通的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池在水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茫然在瞥见时间后消失，只是她并未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反思，而是再一次地把电话拨了出去。
　　这次终于被接起，不过她很轻易地能听出电话那头女人愤然的情绪。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苏蔓文完全没有要继续这段对话的意图，说出这句话后一点都没犹豫一般再次挂断电话。
　　池在水听到忙音后眨了眨眼，选择换一个方式。
　　于是她和苏蔓文之间尘封已久的聊天框被绿色的气泡刷屏，池在水大抵根本没心思在意她睡还是不睡，只顾得上一股脑把自己想到的所有话发过去。
　　……
　　“你公司那么多人，能不能分两个出来开号演叶星河粉丝控制下粉圈节奏啊？”
　　“好歹看一下粉丝，再不管她们要内讧了。”
　　“这样也省的以后你和仁城挨骂，吵起来的时候有号召力的大粉说话很管用。”
　　“现在刚几点你能不能别睡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
　　一通话发过去她倒觉得有些困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随意把手机扔到床上眼就闭上了。只是才吵醒别人的人似乎并不能如此安稳睡去，眼前明晃晃亮着的吊灯和耳边嗡嗡震动的手机倔强地把她从睡梦中扯回来。
　　苏蔓文大抵是被吵醒后睡不着，没几分钟就回复：“我司的决策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池在水在手机外面都被这冷冰冰的语气冻到了，当然这丝毫影响不到她，手指在屏幕上翻动很快回复：“我只是见不得蠢人，一年到头这么多人等着冒头，粉丝留不住可就都跑别人那去了。”
　　池在水发出去就看着聊天框顶部的的文字在“苏蔓文”和“对方正在输入中”之间来回闪烁，良久之后新的白色气泡才在手机屏幕里再一次出现。
　　“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叶星河说？”
　　池在水撇撇嘴，打字打得更快了：“什么时候职粉需要艺人自己雇了，而且现在这么晚，她要睡觉的呀。”
　　于是聊天框顶部的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池在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苏蔓文的回复。
　　当然她的回复对于池在水来说也不怎么重要，既然不知道怎么说池在水也不愿意再等，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发着：
　　“你一天天就拉着那几个没星味的新人过家家，睡不睡的倒是真无所谓。”
　　“说真的仁城的舆论监控真的需要加强，论坛上有人要爆你那个小舞担校园霸凌，说的信誓旦旦的，也没见你们看到。”
　　这话才发过去池在水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苏蔓文继连续两次挂断池在水的电话后主动拨来。池在水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莫名生出些怨气来，在心底暗骂苏蔓文有眼无珠瞧不出工作重心应该放在哪里。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后苏蔓文急切切地追问起和那小舞担有关的帖子来，池在水只说了一两句，又生硬地把话题扯回最开始的话题上来。
　　而苏蔓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一点。”
　　池在水闻言微怔，一时间觉得脑袋里堵住的什么地方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嘴里却依旧不停，用和平常一般无二的语气接道：
　　“不管员工事业发展倒管起员工正常交友来了是吧，这么抓不住重点怪不得这么多年仁城依旧还是个草台班子。”
　　苏蔓文闻言却不似上一次听见这话时一般生气，而是用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接着说：“别装傻了，你什么心思自己应该清楚。”
　　“我有什么心思，”池在水轻笑一声，“与其揣测我不如多用心看看自己公司发展吧，别真让你干倒闭了。”
　　苏蔓文也只是干笑，留了句“要睡了”就挂断电话。池在水本还在暗自思忖要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心虚地挂断电话，见状心底不由暗戳戳庆幸。
　　自己什么心思，池在水好像还真猜到了。
　　——
　　不过就连月亮也总归不是长久地亮着的，月光下映着的人自然也不会尽是久长的欢愉。
　　于是接下来的某一个夜晚，叶星河侧立在窗边，任由窗外喧闹的风肆意朝屋里涌进，一张脸木然地冷着，即便是洞察力再低的人也能一眼瞧出她此时周身的落寞。


第60章 
　　这一夜的月光尽数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去，整个世界似乎都比平时昏黑许多。叶星河不知在窗边立了多久，落地窗几乎全被窗帘盖住，只留一隅敞着的窗户与外界相连。
　　屋内同样一片昏黑，桌子上亮着的电脑是唯一的光源。未被保存的音频工程文件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只可惜它的造物主此时似乎没什么心情管它。
　　其实硬要说起来她并未遇见什么能给她带来沉重伤害的波折，不过是在才结束的电视剧盛典上受了些冷遇。
　　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似乎对她这种从爱豆朝演员转型的所谓“流量”们抱有些成见，几句不轻不重的“这些小孩还是回去唱歌跳舞的好”却完完整整让叶星河听了去。
　　其实她听没听见这话都没什么影响，那位老前辈当然不会因为被她听到而收敛自己的嫌恶。
　　毕竟那人是出了名的刻薄，就连圈外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撇撇嘴说：“有演技又敬业，可就是太挑剔了点。”
　　甚至因着知晓她听见，那老前辈话里越发夹枪带棒。什么“浮躁”，什么“掉钱眼里”，什么“一点都不对作品负责”一类的话接连扑出来。
　　在场流量艺人不少，硬生生没一个敢反驳。都只讪讪地听着，沉默不语。
　　当然光这点事必不会使她落寞，可得益于老前辈的号召力，周遭社交范围内的所有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视她们若无物。
　　同剧组的同事也都秉承着不做出头鸟的原则沉默不语，于是一场盛典下来，她即使面色如常，心底多少也添出些失落。
　　窗外掠过的飞鸟带着思绪回到从前，其实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境况，也不是第一次被失落充斥脑海。可往常排解积郁心绪的方法这次却统统失效，就连风里都夹着湿气，只能让人更郁闷。
　　她没来由地想找人说说话。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因着过于晚的时间有些犹豫，不过思虑再三后电话还是被拨出了。
　　等待接通的忙音甚至没来得及完完整整地响上一声，池在水略有些怨气的声音就在听筒里响起。
　　原来她这天难得的早睡，正酣时却被手机铃声吵醒，朦朦胧胧地接起电话的一瞬间，浓郁到快化成实体的怨气从她身体里朝四周散开。
　　然而这怨气在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后一下子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和不解。毕竟叶星河不工作的日子向来作息规律，这时候还醒着的概率比她买刮刮乐中一百万还低。
　　“吵醒你了？”
　　池在水的试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星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她从来没听出来过的异样。
　　于是池在水忙在听筒看不见的地方揉揉眼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些，再清醒些，而后若无其事开口：“怎么会，现在才几点，我正清醒呢。”
　　叶星河不疑有它，因而继续说道：“我有点不开心，你可以陪我聊天吗？”
　　池在水当然忙不迭地应下，可心却因着听筒里传出来明显到完全无法忽略的风声而被无形的手揪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在阳台？”
　　“嗯。”
　　“B市？”
　　“嗯，”叶星河连着应了两声，才觉这问题和她方才说的话没有任何一点关联，于是问，“怎么问这个？”
　　“风声有点儿大，”池在水实话实说，“要不是我知道今天你在B市参加活动，还以为你到西北沙漠上去了。”
　　池在水停了停又接着说：“你继续说，我应该能帮你分担些难过。”
　　说完这话她便不再主动大段的开口，把这段交谈的主动权完全交在叶星河手上。
　　而叶星河只觉电话那头多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思再多在意，紧接着便完完全全陷落进自己的情绪里，期期艾艾地低声说了很多从没说出过的话。
　　……
　　“刚刚盛典上和罗老师坐的很近，她似乎对我们有些偏见。”
　　“她说年轻人浮躁对角色不负责，但我和之前遇到过的同事对角色明明很认真。”
　　“前几年没去选秀的时候经常会看罗坞的作品，没想到真坐到她面前了还被暗戳戳骂了一通。”
　　“以前没什么人认识我的时候会想要是有一天我被很多人认识就好了，现在看还真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的烦恼。”
　　……
　　从活动上遭遇的冷遇说道前些年无人在意时的孤寂，从工作上的无力到读书时周围同学的异样眼光。
　　起初她还有些保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能说出内容的阙值。然而池在水此时此刻情绪却无比稳定，似乎能完完全全承接住她的所有负面情绪。
　　……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思想能先进到哪儿去，这固步自封的自恋狂现在都没几个年轻人认识她了，过两年谁还管她资历老不老有没有地位。”
　　“她那成见重的都像眼罩似的盖眼上了，上哪还看得见你们的努力去，不用理瞎子。你已经很厉害很棒了，她们看不见是她们没品味。”
　　“你也说是前几年了，现在她那套死板教条的东西早没人喜欢看了，没钱赚才这么阴阳怪气。”
　　“有烦恼正常啊，人哪儿有不烦的。说出来就好多了，至少听的人能帮你分担一点儿。”
　　……
　　池在水当然听过这位罗老师的名字，自然也听过她敬业的事迹。要真说起来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前辈，如今年纪大了不太能接受新鲜的人和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此时此刻她也的确完全说不出她一点好。都火这么多年了，让我骂两句怎么了。池在水这么想。
　　除了偶尔信号不太好，池在水几乎成了个近乎完美的倾听者。于是时间成了这段对话中最不被在乎的东西，及她发觉自己已说的口干舌燥，抬眼一看，才发现天边甚至擦出道鱼肚白来了。
　　叶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谢谢你，我好多了。”
　　“没事儿，”池在水只是笑笑，声音却被时有时无的信号卡的断断续续，平添几分喜感，“反正我也不睡，我一直醒着的。”
　　“那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叶星河声音又恢复平素里的冷静，只是熬夜带来的疲倦匿在她声线里，明显却又很难除去。
　　“别呀，”池在水却出乎意料的急了，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快到了。”
　　蛰伏许久的太阳着急冒头了，叶星河酒店的楼层高，越过林林总总的水泥高楼也能瞧见那一晃橙红。她一时间语塞，话噎在嘴边说不出来。
　　池在水却是有些兴奋，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为了不重蹈上次被堵在路上的覆辙我这次没开车，你猜怎么着，到高铁站刚好赶上高铁，才坐下车就开了。”
　　“这边有个庙特别灵，你要是最近真的不顺，咱俩休息会儿下午去拜拜算了。”
　　“都这个点了，要不吃完早饭再睡吧。”
　　“我今天运气特好，恰好赶上高铁不说，坐车也一点不堵，还有两百米就到你酒店楼下了。之前我来这边玩五六百米就要堵很久，快我把好运都分给你。”
　　原来池在水睡前才看完部充满悲情色彩的小说，结尾主角习得性无助太久最后从阳台一跃而下。不得不说作者笔力强劲，就连池在水辗转反侧的梦里都是这个故事。
　　睡眼惺忪时接起叶星河电话，嘈杂的风声叫她一下子把缥缈的故事和现实联系起来了，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开到了火车站门口，而恰巧此时此刻就有一辆通往B市的高铁即将驶入车站，池在水觉得这车就是为她而来的。
　　这下子之前断断续续的信号也有的解释，翻山越岭的高铁自然会经过些信号薄弱的地段，更别提为了不影响同车厢其他乘客休息，也为了她俩的对话不被人听去，池在水甚至躲到车厢链接处的厕所里立了一个多小时。
　　当然池在水不会把这段故事像什么筹码一般讲给叶星河，她想不到什么冤屈的神气，也断然不会衡量自己这些所作所为值不值得，赚还是赔。她只是想到这儿，而后遵从本心这般做了。
　　甚至就连老天都在帮她，让她赶上了车，让她的一路畅通无阻。
　　天似乎越来越亮了，方才还只冒了个头的橙红色太阳越发高，越发耀眼。听筒里却今天晚上头一次地静下来，池在水想了想，问道：
　　“我们等下去吃点什么？”


第61章 
　　叶星河闻言一下子愣住了，之前屡次被她忽略的车声喇叭声一时间越发明显，从微不可察到震耳欲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让开到地下停车场，大堂人有点多。”
　　“啊？”池在水有些不明就里，想着就算是旅游旺季一个酒店里人能多到哪去，与此同时司机打下最后一个转向灯，前轮朝左转动，于是她接着说，“可是我已经到了。”
　　不过车才停到门口，她便懂了叶星河话里的意思。
　　参加昨夜那场电视剧盛典的艺人似乎有一大半都下榻于此。虽然此时天还未完全亮，整个世界都雾蒙蒙地黑着，可大堂里早等了不少粉丝。个个都带着口罩，车声方一在门口响起，众人便齐刷刷把目光移过来。
　　当然她们发觉只是素人之后很快便把视线移开，可那几秒钟的众目睽睽也让池在水后脊发汗。
　　虽说知道这里不一定有几个叶星河的粉丝，可她方才在路上设想的什么在将亮未亮的晨光下吃早餐自然是行不通了。
　　池在水不自觉地低下头，默默拉严了自己脸上戴着的口罩。好在虽然酒店大堂人多，可她在路上依旧订到间空房，她这才得以顺利从人群中脱出来，拿着房卡乘电梯缓缓上去。
　　而叶星河却好像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一样，只轻叩一声，门便开了。
　　“你现在真的好点儿了吗？”池在水才关上门就这么问道，一双眼睛里尽是关切。
　　“嗯，”叶星河点点头，眼里平添几分笑意，“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心里有点郁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倒是你，怎么急匆匆就跑过来了。”
　　边说着边抬手在池在水肩膀上掸了掸，揶揄道：“从哪蹭上这么多灰。”
　　原来她匆忙赶路间也忘记在什么地方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黑色T恤上沾了不少墙皮剥落后留下的灰。
　　不过这一下子却叫她不自在起来，整个人都略有些僵硬，抬手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却只会说：“你饿了吗？”
　　一夜没睡的两个人这会儿多少都有些狼狈，只不过这点异样在她们眼中几乎被自动忽略，很快凑到一起研究起外卖来。
　　于是几十分钟后机器人托着外卖袋子走到房间门口，人不好出去，外卖倒是好送进来。其中甚至有传闻中“爱的人很爱，不爱的人一口都喝不下”的豆汁儿。
　　其实这东西她们二人从前都和别的什么人喝过，完全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东西。并且很显然，她们都不是豆汁儿的受众。
　　即便这样她们还是心有灵犀般的点了，好像这时候不点这么一碗“首次来B市游客必点”的东西在桌子上摆着就少了什么似的。
　　结果当然是一人抿了一下就面色狰狞地把它放在一边再没碰过，可两人就在味蕾被“攻击”连五官都僵硬时却巧合似的对视，一下子都笑了。
　　仿佛在这一瞬间，她们当真是第一次结伴来旅游的旅游搭子。
　　当然叶星河还是具备作为艺人的自我修养的，脸上只僵硬了一瞬，便很快恢复表情管理。池在水却似乎从未接触过这项业务一般，笑过之后还是偏过头去在叶星河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晾着舌头。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把头扭过来，一下子就瞧见叶星河似笑非笑的眼神。长时间的相处过后的的确确能产生些旁人没有的默契，就比如现在叶星河明明没说话，可池在水分明能从她的眼睛里听到：“不是要点吗，怎么抿一下就不行了。”
　　池在水撇了撇嘴说：“我以为这么久没喝过，它会学着自己变好喝，没想到还是我高估它了。”
　　叶星河对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继续吃，不过嘴角却掀起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顿早饭一直到天光大亮才吃完。
　　“下午还有个扫楼直播，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叶星河放下筷子，身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一溜烟地朝四周溢出来，整个屋里都是倦意。
　　池在水吃的急，老早就吃饱了，怕影响叶星河才装模作样地继续往嘴里塞着东西。见状立马也放下筷子，几下就把桌上的东西全囫囵塞进被丢在地上好久的外卖袋里。
　　不过听了叶星河的话后却有些迟疑，两只手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握拳，连骨头都比平时更明显几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一热就匆忙赶来的不妥之处。虽然自己这会儿确实是闲人一个，可叶星河却明明忙碌的很。这样没头没脑地硬要和她呆在一起，会叫人更疲惫也说不定。
　　可她到了这儿便不再想回去，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问：“那之后呢，大明星有什么可以供我预约的时间段儿吗？”
　　叶星河轻笑一声，而后说道：“今天晚上有时间，明天……”
　　她声音拉长，在空中和池在水明显夹着期待的目光缠在一起。把她的心都拉到空中吊了吊。
　　“明天也有时间。”
　　“那我们明天出去玩吧！”池在水赶忙接上，好像生怕叶星河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可叶星河却摇了摇头说：“看情况，最近太忙，想休息一会儿。”
　　“啊，”池在水呆了下，不自觉地摸摸鼻子，“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无聊就叫我，我这几天都不回家。”
　　语罢便转身要走，迈出步子时却被叶星河叫住。
　　“只是明天？”
　　池在水闻言又转回来和叶星河视线相接，福灵心至一般想起方才被自己漏掉的信息：“今天晚上？”
　　“嗯，”叶星河笑着点点头，偏过头指了指投影仪，“来看电影，我回来了叫你。”
　　后来池在水不怎么想得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又怎么睡着的。只记得体感甚至还没睡够一个小时就被洛愉的电话吵醒。
　　“怎么了？”她眼都没睁开，胡乱摸了一通好歹算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朵上，没精打采地问。
　　“哇，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没醒，睡懒觉也不是这么睡的吧？”与池在水的萎靡截然相反，洛愉这会儿十分有活力。
　　“通宵了，才睡没多久。”池在水没好气地撇撇嘴，回到。
　　“你快别熬了，再熬真熬死了，”洛愉似乎对她这态度不怎么满意，“我妈非拉着我来B市参加展会，说什么让我提前适应。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放过我，现在她老人家自己去开会了，我挺无聊的，怎么样，要不要来找姐玩？”
　　“不好意思，这几天已经有约了。”池在水说这话的时候没来由地平添几分神气，仿佛和叶星河约好一起做点什么无聊的事再值得炫耀不过。
　　洛愉人精似的当然能听出这意思，先是不轻不重地惊呼一声，接着问道：“和谁呀和谁呀，你前几天不还说在家里这边没有熟悉的朋友很无聊吗，什么时候交到新朋友了？”
　　“不是新朋友，”池在水这次却回的很快，“是叶星河。”
　　洛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吧，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于是池在水把昨天晚上到今天的故事从头到尾给洛愉讲了一遍，谁料听完这话后洛愉更沉默了，直到池在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忘充电关机了她才开口。
　　“阿池，”洛愉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半夜给你打电话说心情不好，你会怎么做？”
　　“给沈子成打电话叫她联系你家保姆确认你的生存状态。”
　　洛愉有些不解，问：“为什么是沈子成？”
　　池在水回答的坦然又干脆利落：“因为我没有你家保姆的联系方式。”
　　“哎呀不对，”洛愉叫道，“又是帮她做策划，又是深夜奔赴千里的，还一分钱不收，你不觉得你对叶星河有点太不一样了吗？”
　　池在水像被这话击中了，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蹭”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
　　像罩子一样在虚空中笼罩她许久，被她自己选择性忽视许久的异样感觉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根棍子敲开，池在水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得对。”
　　“啧，”洛愉微微咋舌，“你这时候倒不会说话了是吧，我说的对，然后呢？”
　　“然后，”池在水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好像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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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榆木脑袋终于开窍


第62章 
　　洛愉杀过来用的时间比池在水预料中还要长一些，才一进门就忙不迭地吐槽：“你都不知道午高峰有多堵。”
　　“我确实不知道，”池在水耸耸肩，“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连个红灯都没碰到。”
　　洛愉“嘁”了一声，一把拉过椅子坐到池在水身前：“不说堵车的事了，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像你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这时候绝对特别需要我这个军师。”
　　池在水不屑一顾：“说的和你谈过似的。”
　　“我当然谈过，”洛愉的声音却在话出口之后越来越小，“小学谈过怎么不算谈过。”
　　洛愉：“哎呀不说这个，你快和我说说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她的。”
　　池在水大抵早就猜到了洛愉这一句问题，眼中甚至没有闪过一分一毫思索的痕迹，很快坦诚地回答：“刚刚啊，你问我的时候。”
　　洛愉在路上的时候设想出了很多个池在水回答这问题的画面，不过她预料的无数种回答里偏偏没有这一个。于是她不可避免地被池在水这回答惊到，脸抽了抽，不相信似的开口：“刚刚？”
　　“对啊，”或许池在水也惊异与洛愉这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又重复解释了一遍，“我之前从来没想过。”
　　池在水说的全都是实话。她从前一向觉得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尤其是感情，就算想研究明白自己的感情也不是意见容易的事。而她偏巧又是个怕麻烦的，觉得到能分清喜恶的地步就可以了，再往下细分简直耗费精力。
　　她之前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在叶星河面前不太对劲来，可意识到就是意识到，根本不会再往下想。
　　可刚刚洛愉电话里的几句话却跟点了她的任督二脉似的，思维一下子就探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往前种种一瞬间在她眼前抽过。
　　她在要去见她的路上会很开心，即便要赶很远的路也不觉得累。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会很想她。池在水自诩是个稍微有点偏向自我主义的人，对待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不会如此这般。
　　于是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这应该就是她从没有遇到过的喜欢，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谁料她原原本本地把这一通话讲给洛愉听，她脸上的不敢置信却是更甚，愣了一会儿才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纯爱战士。”
　　语罢又接着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人家好歹是事业蒸蒸日上的艺人，你可得想好了。”
　　“不怎么做啊，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池在水坦然地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
　　这下子洛愉脸上的问号就差凝聚出实体来了，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她，探求的视线什么也遮不住。
　　只是洛愉再好奇，池在水都给不了她答案。要怎么做连她自己都没想好。
　　单方面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能留给她做些小动作的空间还真是挺小的。
　　当然池在水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组织了下语言就开口：
　　“现在和之前的区别就只是我意识到我喜欢她，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其它的变化从前能做的之后也能做，从前不能做的短时间内也做不成，冒冒失失我也怕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到。”
　　不过洛愉显然完全不赞成她这一套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观点，而是问道：“那你就真准备什么都不做？你不好奇她对你是什么想法？”
　　“不完全是，”池在水垂下头想了想，“但是以朋友身份能做的事我们都做了呀。”
　　她说着说着觉得有些烦闷，走到墙边想把空调调低两度。手摸到控制器时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从指尖过至全身。
　　原来从还有些料峭的初春到如今的酷暑，也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此时她却很难回想起从前在现实里完全不认识叶星河时的生活。
　　这段感情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处比她之前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段感情生长的都要迅速和繁盛。
　　“至于她对我是什么想法，影响不到我对她的想法，”池在水语气一顿，“就算她只把我当普通朋友，或者说只是想利用我打白工，我也不会因此就不喜欢她。而且如果我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反而可以抱有一些双向奔赴的幻想，这样或许更不错。”
　　于是讨论在这时候似乎陷入僵局，池在水的手机在床上震了震，“嗡嗡”的声音似乎连着桌子都动了动。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叶星河发来的图片。
　　一只白色长毛猫蜷在房间角落的窝里睡着。初看那窝似乎有些小，快装不下那猫，细看才发觉是这猫过于肥美，身上的肉摊成一摊。
　　没等池在水来得及回复，叶星河的下一句话就发过来。
　　“这边工作人员养的猫，很可爱。”
　　池在水盯着这一句话想了好久，才判定这只是日常分享。想了想回复道：“好漂亮，这是什么品种？”
　　只是这话发过去却没得到回复，她料想叶星河应该是去工作了，也没再等，熄屏后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转过头去却对上洛愉看热闹似的表情，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和谁发消息呢这么开心？”洛愉问。
　　“叶星河，”池在水回答的诚实，“她给我发了一只很漂亮的猫的照片。”
　　于是洛愉递过来的眼神里又写满了“你没救了”，而后开口问道：“所以在你们的相处过程中，你就没有一次觉得她对你也有那么点意思？”
　　池在水先是点头，而后又很快摇头，眼中掠过几分迷茫：“我不知道。她有时候真的很撩，但她以前是个爱豆啊，让人喜欢上她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吧。”
　　池在水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她其实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聪明，我不觉得她会愿意放着璀璨星途不要来和我玩恋爱游戏。”
　　“而且，”池在水垂下头，语气里难免生出些许无奈，“我不知道她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她之前谈的是女的还是男的？”
　　“她说没谈过。”
　　于是洛愉也意识到她们这场讨论有些空中楼阁的虚无感，也沉默下来。毕竟这社会还是异性恋居多，尽管这几年敢于承认自己喜欢同性的人越来越多，可在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的娱乐圈，到如今还真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自己喜欢同性。
　　就连隐隐约约暗示过自己不喜欢男人的殷锦，当年国内的奖几乎拿了
　　一个遍，星途那么顺风顺水，后来也跑去国外发展，前些日子才回来。
　　当然被爆出来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听说你讨厌我》最后一期的那个男艺人和他的不知道第几个前男友，这会儿正跟前公司就经纪合约官司缠缠绵绵。
　　想到这儿，洛愉不由感叹：“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池在水闻言却意外坚定起来，撇撇嘴说道：“我要是个男的还就真坏了。”
　　洛愉有些诧异地挑起眼睛，对上池在水格外坚定的眼神。
　　“我要真是个男的，估计最开始我们直接法庭见，我坐被告，她找个代理人坐原告，我连她人都看不到，更别说后面所有的事，”池在水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出自己的观点，“我们会有现在这样熟稔的关系，应该完全得益于我同样是个女生。”
　　“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开心，能交到这么多有趣的好朋友，也全都得益于我是个女生，”池在水接着说，“我很庆幸我是个女生。”


第63章 
　　说着说着池在水的手机又嗡嗡震起来，她原以为是叶星河回的消息，匆匆忙忙按亮屏幕后却发现是提前预约的直播推送。
　　叶星河的扫楼直播。
　　镜头里她端坐画面一侧，挂在脸上的笑标准且自信。池在水莫名联想起之前看到过的她刚出道时在镜头面前的模样，同样有魅力，但远不及现在有锋芒。
　　洛愉瞥见池在水手机屏幕，不禁撇撇嘴：“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在酒店看她直播？”
　　“当然不是！”池在水很快反驳，“我们晚上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洛愉听见后顿了顿才说，“今天星期六，你们两个倒是都不怕被拍哈。”
　　“不出去，她房间里有投影仪。”池在水平白越说越兴奋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洛愉大概是真看不下去了，探出身子去抓了沙发上的抱枕一下子砸到池在水头上。
　　池在水却顺势躺回床上，拉过方才的“凶器”压在自己头上遮盖住眼前稍微有些刺眼的光。视线中的黑暗却让她的听觉越发清晰，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叶星河和同事对话的声音。
　　主持人问：“两位有什么拍摄时的趣事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叶星河“当然”的“当”字才吐出个音节，另一个艺人的声音就后发居上，完完全全盖过了她的声音。
　　叶星河在这剧里扮演的是从小流落在外，和一只狗相依为命才活下来被皇室找回的公主云君宴。
　　因着幼时颠沛流离经历的缘故，云君宴长成了个孤僻性子，就算回到皇室里也只和从小养到大的狗说话。加上她亲生母亲早逝，宫中没有一个人重视她，也就任着她这孤僻性子发展下去了。
　　另一艺人演的是女主身旁嚣张跋扈的侍女春明，虽说是侍女，可地位却和云君宴相差无几。女主怕狗，忠心耿耿的春明不知道明里暗里和云君宴吵了多少次。
　　后来作为大将军的男主打进皇宫，男女主忙着卿卿我我根本顾不上身边其他人，就连春明也只能随着其余宫人四散而逃。
　　这时二人却阴差阳错走在一条路上，狗子因为替她们挡了不知来自方阵营的箭矢而死，她们二人离开皇宫后就再没消息。
　　可作为这部剧主线的男女主感情饱受诟病，这两个小配角被拉在一起凑的“邪教cp”却意外小火了一把。也正是因此，她们二人才有了这次扫楼直播的机会。
　　扮演春明的演员是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拍的第一部剧就“上桌吃饭”是她也没想到的。从直播开始到现在都有些异常的兴奋。
　　那演员接着说：“我们在不拍戏的时候也还蛮沉浸式的，比如我扮演的春明是女主的侍女，和星河姐饰演的云君宴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对付，那在戏外我们也尽力保持这样一个状态。”
　　“星河姐演的云君宴在剧里只和那条狗说话，在戏外我们也没多少交流，一般也只有狗子在她脚边绕着。拍完狗子的戏份之后她还难过了好久。”
　　她似乎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津津乐道，仿佛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展示给全世界的事。
　　她已经说到这儿叶星河似乎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只是僵硬地笑着应和。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手机外头方才还躺着的池在水却一骨碌坐起来了，脸上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好像油盐酱醋茶一股脑都倾翻了。
　　“怎么了？”洛愉有些不解。
　　“这不职场霸凌吗。”池在水用下巴指指自己的手机，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什么所谓的戏外也沉浸式，不过就是借体验人设的幌子平白作践人。池在水在心里咒骂到。
　　池在水完全不认为有什么含义深刻的配角需要用这种可以等同于被全组孤立的方式才能体验。她只在这人还算引以为傲的描述中听出了浓浓的霸凌意味。
　　当然饰演春明的演员大抵也是这套逻辑的受害者，可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可叶星河呢，她察觉到了吗，她会不会因此而觉得难过呢？
　　池在水很快联想到这两个问题，她得不到答案，越想越烦闷，心里长出好些戾气。瞥了眼手机屏幕，心里不屑道：“自己把cp粉桌子掀了。”
　　接着她一下子坐起来，朝洛愉伸出手：“借我用用手机。”
　　其实这事现在被如此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对叶星河根本算不上坏事。池在水自己手机仍旧看着直播，轻车熟路地用洛愉手机拨通了苏蔓文的电话。
　　时至今日，她甚至连苏蔓文的号码都能背下来了。
　　“又有高见？”苏蔓文这次倒是醒着，很快接通。到如今她大抵也习惯了，听出池在水的声音之后便猜出她要说什么。
　　池在水也没想和她客套，只是寥寥几句说清自己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策划。
　　从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更改，但或许可以变成美好未来的基石。
　　苏蔓文听完却有些沉默，继而开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实话吧，我司现在可能没有太多精力顾及星河这边的营销。”
　　“方案都喂到嘴边了，”池在水生起些烦闷，说道，“懒成这样。”
　　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时的语气更不屑：“如果你们因为要捧一个新团出道就到暂停公司其它业务的话，仁城活到现在还挺不容易的。”
　　“我们很重视Fnask。”苏蔓文耐着性子说。
　　“那没关系，”池在水说，“只要你们更重视叶星河就行。”
　　“这话还轮不到你说，”苏蔓文顿了顿，反问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池在水闻言罕见地慌了下，不过很快恢复镇静，然后说：“是好朋友，很好的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池在水当然不会顺着苏蔓文的问句接着答下去，而是立马反问。
　　苏蔓文这会儿噤了声，手机听筒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好好干，小苏”池在水咬牙切齿地说道，“Fnask那小舞担的麻烦我解决。”
　　“说到做到。”
　　挂断电话后的池在水对上洛愉的眼神，无奈地笑笑。
　　洛愉却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连她都看出来了。”
　　“是啊，连她都看出来了。”池在水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
　　后半句话不用说出来两人便都知晓，就连局外人都能明确看出来的感情，局中人又怎么能半分都察觉不到呢？
　　或许她正在经历的，早已不是一场暗恋。


第64章 
　　洛愉到底也没忍住问：“她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重要，”池在水坚定地摇摇头，“我知道就好。”
　　“你别真陷进去了，”洛愉犹豫一会儿还是说道，“我听人说她们那个圈子里的玩的都很花。”
　　洛愉说的并非假话，她身边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和什么小有名气的艺人在一起过，这种事对她来说算不上有多新鲜。
　　不过那几对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堪堪半年，最短的不到一个月就分手。
　　即使她嘴上从来不说，心里也难免隐隐约约地对从事这行业的人抱有些成见。
　　“她不一样，”池在水依旧摇摇头，只是这次似乎比上一次反应更快些，“她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然池在水所言也并非全出于因着喜欢给叶星河套上的滤镜，这斩钉截铁的否定中还夹杂着些对自己的自信。
　　叶星河要真的和洛愉话中的那些人一样玩的那么花，早就被她扒出来了。
　　就像那个被议论说校园霸凌的Fnask舞担，实际上不过也只是和同学起争执，而后连带着两人各自玩得好的朋友们互相看不顺眼，互相“绝交”，谁都不理谁。
　　就这在她即将出道之时还会被拉出来审判，而叶星河之前面临那样强度铺天盖地的议论，也只能从被剪的稀碎的综艺节目里找到她“性格不好”的蛛丝马迹。
　　更何况之前叶星河亲口说她从没谈过恋爱，两人又曾经约定过互相只说真话。
　　池在水还真完全相信，她和那些玩的花的艺人一点都不一样。
　　“那希望她真的和你想的一样吧。”洛愉耸耸肩，脸上闪过些无奈。
　　即便她依旧不太相信同一个染缸里染出来的人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可毕竟她一没证据，二和叶星河只有点头之交，要她就这样凭空推断她的人品，明显不是一件多靠谱的事。
　　所以她只能这样祝福自己的朋友，因为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她过的好的。
　　“行了，瓜也吃完了，我要先走了，”洛愉瞥了眼窗外有些暗沉的天色，“等下我妈开完会看见我不在又要骂我了。”
　　——
　　池在水收到叶星河发来的消息时天已经黑了一半，天雾蒙蒙地笼着，像洗旧的灰蓝色布料。
　　她收到消息后罕见地没有直接风风火火地冲过去，而是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整理了自己的发型和衣服，才朝叶星河那边走去。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什么“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可明确意识到自己心迹之后再去见她心底还是生发出些从未有过的异样。
　　像是期待和紧张揉在一起，其间还夹杂些故作潇洒也盖不住的暗恋的酸涩。
　　这情绪在她见到叶星河后更为放大，似乎整个人都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轻松。
　　不过叶星河倒像是一点都没意识到似的，和从前一般无二，很自然地躺到床上。
　　而池在水关上门后却只僵硬地在门口，藏在口袋里的手指蜷在一起，不知所措从她身上每一处往外溢。
　　房间里也不怎么明亮，只有映在墙上的投影亮着。叶星河瞧见她这架势不由觉得好笑，嘴角在昏暗处默默勾起一点弧度。
　　当然池在水看不到她这表情，及至她顺着手掌和床碰在一起的闷声抬头的时候只看见叶星河一边拍了拍床的另一侧，一边问：“怎么不过来？”
　　“啊，来，来了。”
　　话一出口池在水就发觉自己平白变得磕巴许多，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抑制，只得闭上嘴，而后顺从地坐到叶星河身侧。
　　不过坐下也仅仅只是坐下，和一旁叶星河轻松自在的模样比起来池在水简直拘谨太多，她只虚坐在床的侧边，一双脚还牢牢地粘在地上。
　　叶星河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上来。”
　　池在水闻言听话地把整个人都收到床上，只是依旧拘谨地呆在被子外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扶在膝头，一点都不敢往后靠。
　　好像在军训的学生。
　　于是叶星河不得不抬手把她朝后按下去，没成想池在水看上去笔直的背一下子就弯了，没骨头一样地倚在床头。
　　“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叶星河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嗯。”池在水想都没想就应到。
　　不过这时她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一般不能平息。
　　投影上的电影还是暂停状态，整个房间里几乎没有声音。可池在水却听得见自己胸腔中砰砰直跳的心脏，一声强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当然再复杂的情绪此刻都难言，她只得努力保持平静的神色，而后转移话题一般问道：“我们看这个吗？”
　　“嗯，”叶星河偏过头来看看她，接着点点头说，“你不喜欢？”
　　“没有，它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池在水瞥了眼墙上投影出的画面后连忙否认，一边说一边仔细盯着叶星河的眼睛，生怕从她眼里看到一点失望。
　　即便她自己确实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兴趣。
　　“那就好。”所幸叶星河眼中没有任何异样，说完就按下播放键，手自然在身体两侧垂落，很是放松地搭在床上。
　　这是部外国电影，金发蓝眼的演员嘴里吐出的台词尽数都是池在水听不懂的语言，她只能隐隐约约地根据些常见的短句辨别出她们说的似乎是法语。
　　幸好字幕上有中文，才没让池在水陷入完全看不懂的境地。
　　身为画家的主角被邀请来给即将出嫁的小姐画像，奈何小姐并不配合，于是画家只能白天伪装成陪她散步的女人，用眼睛记住她的模样，到晚上再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下笔。
　　电影按进度一刻不停地行进着，两位主角站在涯边朝海的另一边眺望，海风迎面吹在她们脸上，把她们的飘着的发丝尽数朝身后吹去。
　　画家时不时地偷瞄小姐，又在小姐察觉到凝在身上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时及时把眼睛移开。
　　只不过池在水几乎完全不知道电影在讲什么，因为此时她的视线也一刻不停地黏在叶星河脸上，根本顾不上看字幕。
　　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她高挺的鼻梁，看她耳后影影绰绰藏着的小痣，看她因为工作劳累又熬夜冒出来并不显眼的痘。
　　池在水觉得自己大抵比电影里的画家看的还要认真。
　　当然叶星河一大段时间里几乎全心全意落在投影着的电影上，完全没注意到池在水凝在她身上的视线。等池在水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妥移开眼神，电影早不知行进到什么地步，她一点都看不懂了。
　　叶星河大抵白天工作真的有点累了，看着看着便显出些疲态，上半身完全靠在床头，随意搭在床上的手也不在意见挪了位置，手指轻轻落在池在水的手心里。
　　池在水觉得手里突然多出团火，在她心脏和大脑里一并烧着。
　　她自觉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幸好房间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可以替她遮掩自己的情绪。她心脏跳得更快了，无形中砰砰砰的声音震聋反馈。
　　她不知道叶星河有没有曾经感知到过她的感情，不知道叶星河此时是不是只把她当做普通朋友，不知道叶星河此举是有心还是无意。但她清晰地知道，此时她自己应该把手抽开。
　　因为她明晰自己的感情，她拿不准此时此刻的接触会不会算一种骚扰。
　　此时电影里的两位主角却已经抱在一起，而后的发展让池在水更为震惊。
　　完全没猜想过的展开。
　　她会在暗示我吗？
　　池在水心底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可理智很快把她胡乱飞着的思绪召回。
　　过于自信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至少在感情上是，万一她只是欣赏这两位演员的演技呢。池在水又和自己说。
　　不知不觉间一贯大胆的人开始小心谨慎起来，一举一动都三思而行。可手心里的触感越发明显，顺着经络传至胸腔，扯的心口都痒痒的。
　　或许真该找个机会告诉她。池在水又想。
　　这时叶星河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投影上移开，转过头刚刚好好和池在水眼神对上，而下一秒，她却先把手指抽开了。
　　叶星河两手撑着坐直了些，问道：“怎么只看我？”
　　“你比电影好看。”池在水很快回答，语罢意识到自己唐突，接着摸摸鼻子解释说，“这电影我有点看不懂。”
　　“那不看了。”叶星河挑起眼睑看了看她，边说边关上了投影。
　　这下屋子里连一个光源都没有了。一片漆黑间两人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就连心脏都要在胸腔之外跳动。
　　冷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挤进来，在床上照出一条长而白的斜线。
　　“啪。”床头灯被打开，房间里重新出现色彩。
　　池在水紧紧盯着叶星河，嘴嗫嚅着，近乎冲动间就要将全部心事吐出。
　　而叶星河却微微一笑，眼角勾起些缱绻：“我有点困了。”
　　“啊，好，那我先回去了，”于是池在水赶忙从床上爬下去，可接着又站在床边，似乎有些话没说完，“我们——”
　　“明天见，”叶星河说出池在水没说敢说出的话，“去哪听你的。”
　　--------------------
　　电影是《燃烧女子的肖象》


第65章 
　　池在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不过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睡不着了。
　　她回来没开灯，任由房间里遍布昏黑。窗帘随意地散在窗户两侧，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扑进来，在角落里打着滚，多少算驱走些黑暗。
　　池在水看得见窗外无数盏亮着的灯，也看得见无数个没点灯的空洞。这晚的星星格外的亮，平日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一齐在幕布似的天上闪着，似是要补上没亮着灯的空缺。
　　方才在叶星河房间里时的一个个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来回播放，越想忽略就越明显。就连那听不懂的电影里两位主角的一举一动在这时的她脑子里都越来越清晰。
　　荧幕里她们互相拥抱，她们互相亲吻。池在水越发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暗示。
　　于是在池在水的推论里整件事似乎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岔路口，若是叶星河对她也有意，那这电影多少要包含些试探的意味，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叶星河对她无感，那她选这部电影是不是也有警告的意图，她知道她的心意，她要她远离。
　　毕竟电影的结尾，两位主角还是分开，各自回归原定的生活轨迹。
　　说不定之前种种，不过只是叶星河无聊时的消遣。一贯自信爆棚的池在水这会儿却莫名生出些自卑，她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叶星河和她在一起能得到的益处。
　　要是她在叶星河的位置上，绝对不会选择一个自己这样的人。
　　而要只是利用，池在水觉得叶星河此时不用再做什么旁的，自己都会尽心尽力向她提供自己能提供的一切。
　　池在水想自己真的该找个时间和叶星河说清楚，不管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应该也多少会比现在两个人互相打哑谜好。
　　她突然记起自己此时有无数件事要做，答应苏蔓文帮忙解决的小舞担霸凌瓜、接了但还没开始研究开始写的通稿……但在无数件事面前，她只想先安排好明天的“约会”。
　　她在心底暗暗决定就在明天找个机会说清楚，只是地点还需要再选选。
　　于是她打开手机，想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好朋友可以去哪玩”，翻半天又觉得不妥，改成“约会可以去哪”。
　　只不过这两个词条搜索出来的句子却如出一辙，不是什么商场逛街就是找个餐厅吃饭。无奈之下给洛愉打通电话，张嘴就是：
　　“军师，我需要帮助。”
　　虽然已是深夜，洛愉声音里却是没有一点疲惫，只是笑着说：“我说怎么今天晚上睡不着呢，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而听了池在水的话后洛愉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在电话那头叫道：“你要表白了？”
　　“勉强算吧，”池在水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有合适的时机的话。”
　　洛愉想都没想就说：“这我可太知道了，我看你们明天去拜佛就不错。正好B市有座庙据说特别灵，什么扶正缘灭孽缘。你们要真有缘分说不定出来就能成。”
　　“我知道你说的地方，可是明天35度，”池在水无奈道，“帮我想个室内的地方。”
　　“室内嘛……我知道了！”
　　——
　　整体简约风的装修也掩不住这里的艺术氛围，深邃艺术灰色调的墙壁上嵌着一张张木板组成的架子，其上又罗列着数不清的陶艺作品。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出的明亮的光落在陶艺作品上，勾画出微妙的阴影，似乎每个作品都有独特的质感和立体感，每一个作品都有属于它独一无二的故事。
　　屋子里似乎点着什么小众的熏香，池在水叫不出它的名字，但是莫名觉得好闻。
　　“陈老板？”她试探着朝立在架子后前背对着她的女人叫了一声。
　　那人闻言不紧不慢地转身，朝她走过来。或许是因为屋子里空调开的很足，即便此时外界依旧炎热，女人也穿着件七分袖的白色衬衫。长头发被仔细地束在身后，整个人透出些内敛的美。
　　“你是小愉的朋友吧。”女人朝她笑了笑说，“你也别叫什么陈老板了，和小愉一起叫我墨姐就行，笔墨纸砚的墨。”
　　池在水也很快开口，叫了声“墨姐”后环视四周，而后开口：“洛愉说你这边有隐蔽些的地方可以做陶艺——”
　　她声音不自觉拉长，原因是她环视四周只看见一侧摆了一排做陶艺的转盘，可这工作室连外墙都有一面是透明玻璃制成的，实在和隐蔽扯不上关系。
　　前一天晚上她和洛愉想了半天才想到这儿，隐蔽不说，又不用怎么运动，正好适合这时候的她俩。
　　“前面右拐，”陈墨抬手指了指最里面的拐角，随即又问道，“你不是说下午来吗？”
　　“我醒了没事做，溜达溜达就到这边了。”池在水边说着边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的模样倒是没有半点像睡不着跑出来的。
　　原来这会儿还是上午，刺眼的太阳还在天空东边挂着，就连陶艺工作室里养的小猫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倦倦地缩在窝里。
　　陈墨看破不说破，只是对她笑笑问道：“你要先试试吗？”
　　“不用了，”池在水连忙摆摆手拒绝，“我下午和她一起学就好了。”
　　要是只有池在水一个人，是断然不会跑出来做什么手工的。勤勤恳恳捏半天，做出来的东西实用性还没淘宝几块钱买的东西强。
　　当然，和叶星河一起的话这事的意义就要令当别论。不过这样就更没有提前尝试一下的必要，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做出来一滩烂泥，反倒能多给她写成就感。
　　“都可以，那你自便。”陈墨笑笑，不置可否。语罢转回身去继续整理架子上已制成的陶艺作品，还真就让池在水自便了。
　　而及至池在水再出现在这，时间已经是下午。她趁中午的时间跑去租车行租了辆GL8，和停在那酒店楼下接送艺人的车除了车牌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到这时候酒店大堂里等候的粉丝也少了不少，认出是叶星河之后大多失望地转身回去墙角坐着，只有两个人举着相机按了几下快门。
　　叶星河一路上甚至根本没问要去哪，任由池在水开着车在街上左拐右拐。等到下车看见工作室的玻璃幕墙，才问道：“你不是说想去拜佛吗？”
　　池在水很快想到她说的是自己那天晚上来时说的话，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话却被记得，心底不由涌出股暖流，却还是摸摸鼻子，说道：“天太热了，我有点懒，不想去了。”
　　而叶星河却只是瞥了她一眼，抬手把她扶在鼻尖上的手按下来，说：“不是说不说假话吗？”


第66章 
　　池在水顿时愣住了，被叶星河按住的那只胳膊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几下，然后眨眨眼，连声音都弱了几分：“怕你太累，而且今天真的太热了 。”
　　她说的倒也不是什么没来由的担忧，毕竟这会儿她俩只是在室外说了两句话，额头上就都渗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而叶星河闻言却也有些呆滞，握住池在水手腕的手也僵了下。池在水瞧出异样连忙把手腕从叶星河手里挣脱出来，同样不自然地插进口袋里。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真的很想和你呆在一起，所以还是叫你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叶星河的双眼，好像这样就能在语言之外多表达些什么似得。
　　“嗯。”叶星河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倒把视线移开了。
　　这下池在水有点不会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们先进去吧。”
　　“嗯。”叶星河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陈墨同上午一样呆在店里，瞧见她们进来却忽地挪了个位置，也不打招呼，只是等她们走过来。
　　池在水见状感到有些迷惘，分明她上午还不是这副生分模样。走近一看才发现角落里多出两个女生，大学生模样，挨着坐在机器旁边小声聊天边拉胚。
　　不知什么时候飞起的泥点子溅在她们身前套着的围裙上，凌乱中透着些生机。
　　池在水一下子就明白了陈墨的意图，朝她投过去带着感谢的目光，又快步走回叶星河身侧，暗戳戳地也站在她和那对学生之间。
　　及她们走进包间，陈墨才微笑着问：“你是叶星河吧，我最近有在看你的剧，演的很好。”
　　“谢谢你。”叶星河没有一点被认出来的错愕，只是自然地向陈墨点了点头表达谢意。
　　池在水像根木棍似的在一旁站着，眼睛瞧瞧叶星河，又瞧瞧陈墨，一脸诧异。毕竟叶星河这会儿戴了帽子和口罩，整张脸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都能认出来，陈墨还真挺厉害。
　　当然，也有可能是洛愉提前和她说过了。
　　陈墨的前夫曾经在洛愉家公司工作，跌跌撞撞还混成了个不小的领导。可惜他一有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赚的钱全花在点法律不允许的地方。
　　那时候陈墨才被他花言巧语哄骗的在家里当全职主妇，入不敷出，被逼得只能到公司找人。只是还没进去就被门口保安拦下，幸好碰到正要进去的洛愉，才顺顺利利地达到目的。
　　后来没几天那男的就因为酗酒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不小损失，亲手递了把柄出来，自然丢了工作。又因为“前科”已经在业内传遍，其他公司也不敢雇佣他。
　　而陈墨有洛愉找来的律师帮着，加上那男的是过错方，离婚时分了大半财产，把林林总总的琐事处理完后就回了B市，重操旧业，开了家陶艺工作室。
　　其实洛愉早不记得这件事了，还是前一天晚上和池在水聊天的时候才想起来。
　　“墨姐是个很善良很有艺术细胞的人，去她那肯定错不了。”洛愉这样说。
　　池在水今天一见觉得洛愉所言非虚，不过还要在她的描述中加上一句“情商高”，毕竟方才店里也没什么人，而她也没有任何义务要帮叶星河不被路人认出来。
　　不过她下一秒就不这么想了，只见陈墨转过头来看看她，又看看叶星河，开口就是：“你们很般配。”
　　池在水顿时感觉自己脑子里“嗡”了一下，再怎么对全世界都无所谓的人心事被点破的时候也要慌张。她耳朵一下子红了，定了定心神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也可以很般配呀。”陈墨却笑着说。
　　池在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强烈，手也不在身前乱晃了，右手抬上去摸摸鼻子，尬笑几声又悻悻地说：“那确实。”
　　“我去拿东西，你们等我一会儿。”所幸陈墨没有要在这件事上和她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临走还不忘带上门，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在池在水耳朵里十分明显。
　　转过头去发现叶星河早在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开口问道：“好朋友？”
　　“嗯。”池在水应了一声，却又有些心虚似的低下头。说起来她还真拿不准自己在叶星河心里的定位，是能聊天的普通朋友，还是更上一层楼的好朋友，想了想问道：“我们还不算吗？”
　　“当然算，”叶星河勾起嘴角笑笑，拍拍身侧的椅背，“别傻站着了，好朋友。”
　　后面三个字叶星河咬的很重，几乎是一字一句说的。池在水察觉出哪里不对，可惜她平日里从不揣测别人想法，真到要用的时候情商明显不够用。只能听话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大抵是为了制作时方便，这里的椅子都不高，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坐的那种，成人要在上面坐下只能屈起两条腿。叶星河和池在水两个人又都不是矮的，椅子摆的又近，这一坐下来两条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转盘上明明还干干净净，池在水却莫名觉得自己腿上像已经被溅上一大摊泥巴似的，紧紧地黏着些什么，凌乱但攀出些希冀。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声幽幽地响着。池在水又想起从昨天开始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这时候是怎么也藏不住了。可她又怕直接开口意图太过明显，于是脑子转了转，提前兜出个弯子。
　　“你后面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池在水问。
　　叶星河闻言不免有些诧异，她明明记得自己早就把后面的工作安排给池在水看过，不过她只是顺着她说：“明天去S市拍个商务，之后回H市休息，大概九月底进组。”
　　“又要拍戏？”池在水眼里明晃晃掠过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语气顿时有些急切。
　　叶星河看了看她，笑笑说道：“对啊，之前谈好的一个配角，不过人设还不错。”
　　语罢却见池在水眼里担忧神色不减，眨眨眼又接着说：“不过现在有很多女主的角色找我了，应该下一部就可以演主角了。”
　　池在水笑笑说了句“那就好”，可神色间依旧带着迟疑和忧虑，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拍戏的时候不开心随时可以找我，我什么时候都在。”
　　叶星河挑起眼睛诧异池在水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问句还没出口，门锁先“咔嗒”响了一声。
　　门缓缓开了。


第67章 
　　叶星河本想开口问点什么，可屋里突然多了旁人，从前那套做派倒有些不好拿出来，只好把眼神从池在水身上移开，落到缓缓被推开的门上。
　　池在察觉不妥，也敛起声音。甚至顾忌方才陈墨那句“般配”，这时候连余光也不敢落在叶星河身上。
　　不管最后成不成，都不能让算不上熟悉的旁人看出什么端倪，池在水这么想着。毕竟叶星河工作特殊，知道的人多了对她们有害无利。
　　“打扰你们说话了？”陈墨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两个人，笑着问。
　　“哪儿能啊，”池在水挑起眼睛也笑起来，视线正好与陈墨相交，边说着边起身越过机器朝她走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们刚刚在说这盘子做的很漂亮。”
　　池在水随手指了指离她们不远处的架子上摆着的彩色盘子，不规则形状的蓝色盘子上缀了几颗亮黄色的星星，盘中不同种蓝色绘成的花纹似乎借鉴了梵高的星空。
　　陈墨认真瞧了瞧，而后说：“这个是几个月前来的客人做的了，一直没过来拿，就放在这里，等下我可以教你们。”
　　“太好了，谢谢墨姐。”池在水很快接道。只是说这话时眼睛却凝在叶星河身上，还不忘朝她眨了眨眼。
　　这时候叶星河也立到池在水身侧了，同样伸出手想接过陈墨手里拿着的围裙。
　　池在水只觉得身体周围蓦然燃起层热腾腾的火，在空调吹出的冷风里越发明显。叶星河身上的琥珀木质香顺着空气钻进池在水脑袋里，侵蚀她脑海里的每一处空间。
　　两个人似乎过于心有灵犀，下一秒手就碰在一起，一并抓到了那围裙。
　　轻微的触感在脑海里骤然放大，两人又同时触了电似的放手，围裙没了支撑点坠在地上，一下子散开了。这回池在水动作快些，弯下腰一把把围裙揉成一团抓起来，红着耳根走回去了。
　　她心脏砰砰跳着，震得耳边都发出回响。方才短暂的接触却牢牢刻在她脑中，每走一步，那刻痕便越深一分。直至她坐下还觉得手心里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地紧缩，像被什么抻着似的。
　　陈墨比叶星河还年长几岁，除了那两年失败的婚姻，其余时间一直在奋斗事业。她当然瞧得出面前二人之间有些暧昧的氛围，不过她面上半分倒也不表，只是简单教教操作流程就转身离开，呆在屋子里的时间甚至没超过十分钟。
　　门再一次发出“咔嗒”轻响，只是这一次却像是给屋内按下静音键。
　　池在水只顾低着头摆弄手里那块泥胚，脚踩在踏板上一刻不停。只是泥胚大抵不愿意听她的话，向内又向外，左凸一块右凸一块，总不按她的心思走。
　　当然，池在水的心思也没有几分放在它上。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接起方才陈墨进来之前的话题。她一向巧舌如簧，从来不觉得尴尬，这时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地小心谨慎，生怕自己走错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我什么时候都方便接电话，课上不上的都无所谓。”
　　而叶星河却只是摆弄着手里的泥胚，把它揉圆搓扁，没经历过失败就掌握要领。及她手里的泥胚露出个圆盘的雏形，她才开口：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池在水话老早在心里憋着了，这会儿叶星河一问，自然一点都藏不住似的一股脑朝外冒。
　　她说昨天看她扫楼直播听了一肚子气，说觉得那对手戏演员引以为傲的“沉浸式体验法”是坨垃圾，说那是一群心里变态的人想出来明目张胆折磨人的法子，说怕她在剧组受了委屈，说怕她不开心。
　　等她肚子里的话终于说完，却恍惚间瞥见叶星河手里的盘子已经初具雏形，甚至盘底还捏了枚惟妙惟肖的叶子。
　　池在水莫名替自己委屈起来，觉得自己方才只在对着面悬崖讲话，说出的所有句子都坠入黑洞洞的崖底，听不见声响。
　　“没了？”叶星河也觉出耳畔安静，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向池在水。
　　“你会觉得我很烦吗？”池在水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问。
　　“当然没有，”叶星河笑笑，抬起手似乎像拍拍池在水的头，手伸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泥巴，只好讪讪收回，她接着说，“我很开心。”
　　池在水觉得什么话噎在嘴边，想说也说不出。没等她思虑清楚组织好语言，就又听叶星河问道：“你在心疼我？”
　　“嗯，”池在水这会儿似乎把脑子里一切都抛去了，坦然点头，“怕你受委屈，也怕你牢骚话没地方说，都憋在心里。”
　　当然这话说完她脸一下子就红了，在冷气充裕的空调房里近乎要冒出热气儿。眼神却定定地凝在叶星河身上，像是试图在她开口前就观察出她的心思。
　　即便她平日里一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可像这会儿这种认认真真说出些关切的话还是头一次。
　　而叶星河依旧只是笑，她说：“但我很喜欢拍戏，只要能诠释好角色，戏外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其实不能影响到我太多。”
　　池在水闻言一下子耷拉下眼睛，视线只落在自己转盘上那块仍旧是不规则一大块的泥胚上。再一次抬起脚踩在踏板上让转盘转起来，试图用高速旋转中溅起的细碎泥点遮盖自己稍有些低落的情绪。
　　叶星河趁着这功夫完成了手上作品的最后一点小结构，洗完手擦干拍了拍池在水头顶，笑着说：“以前确实会有一点难过，不过以后应该不会了。”
　　“毕竟有人会一直听我说话了对吗？”
　　池在水一瞬间就挑起眼睛，看向叶星河的眼神里近乎要冒着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窗外的蝉鸣声也一下子喧嚣起来，衬得清风都更为具象。翠绿色的叶子摇摇晃晃间透出来的光，穿过锃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打出好几个圆斑。
　　原来声音在空谷碰撞，无论如何总会传来回音。
　　“当然，”池在水咧着嘴笑开了，“我任何时候都会在。”
　　“你做的这是什么？”池在水好奇地看了看叶星河身前土褐色的盘子问道。
　　叶星河看了看她，又指了指才做好的盘子：“这是岸边的鹅卵石，这是水池，这是叶子，是我和你。”
　　最后四个字又在池在水耳边反复炸响，原来崖底返还回的声音比她预料中还要震耳欲聋。只是她转回头去看自己的“作品”不由觉得惭愧，一个平平无奇，甚至连把手都没有的杯子。
　　当然这时候她脑子转得很快，伸手轻抓了下杯壁，原本平整的空心圆柱一下子多出了手的痕迹。又拉着叶星河的手想叫她如法炮制，却听她有些无奈地说：
　　“才洗了手。”
　　“那等下再洗一遍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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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后面拿了调好的釉下彩上色，一切都顺顺利利。
　　窗外的风吹在树梢拨弄叶片奏着乐曲，屋内依旧明亮，叫不出名字的熏香味道游弋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片宁静。
　　即便两个人从上色开始就都没说话，周围能被人耳捕捉到的声响除了呼吸声就只有笔刷、颜料、泥胚互相接触的声音。
　　可她两人之间的气场却也总归不似屋子里它处那般宁静，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虚空中隐隐涌动着，无形间穿针引线，反倒将她二人缠在一起了。
　　池在水觉得，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适合表白。方才叶星河的举动多少也给了她些鼓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味的时候倒让她品出些双向奔赴的意味来。
　　只是短短的四个字走到嘴边又打起转儿来，试着张嘴也只能发出干涸的喑哑。她觉得空调似乎是失灵了，手里冒出的汗珠快要沁进笔杆里。
　　“那个……”
　　池在水终于发出声音，只是和她声音一并响起的，还有叶星河的手机铃声。
　　手机早就被放在远一些的桌子上，这会儿嗡嗡地连带桌子一齐震开了。当然，被一并震裂开的还有池在水刚建设好的勇气。
　　叶星河也循着声音看过去。只是她看看手机，又看看自己因为太过认真而沾了些颜料的手，继而把视线放到了池在水身上。
　　池在水一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只不过即使她的手上干干净净，还是把手伸进水盆里涮了涮，仔细擦干才走过去拿起叶星河的手机。
　　屏幕上“苏蔓文”三个大字十分明显。她在心底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把电话接通，放到叶星河耳边。
　　听筒声音似乎不是很大，叶星河稍稍偏偏身子，脸近乎要贴在手机上。池在水只觉自己掌根同热源越来越近，她能感知到叶星河脸上的绒毛，感受到她脸上毛细血管的跳动，直至和她的脸颊相接。
　　幸好刚刚洗手了。池在水想。
　　她笔直地立在叶星河身后，眼神却在这空间里的无数个点位间来回跳动。
　　她俩身高相差不大，池在水比叶星河虚高出的两厘米在生活里经常被平底鞋和厚底鞋磨灭。而只在这会儿，她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身高差凭空拉出几十厘米。
　　池在水第一次从这个视角观察叶星河。此刻她们离得近极了，她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叶星河随着呼吸轻颤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只是尽管离得很近，她也听不到半分手机听筒里苏蔓文的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声音，顺着骨头在耳边炸响。
　　叶星河无从得知池在水心底这些活动，她认真听了苏蔓文的话后“嗯”了一声，继而整个人朝背后靠去。就好似她不用眼睛看，也知道身后那人会接住她似的。
　　池在水只觉站着站着身上多了些重量，连忙把快飘到天花板上观察顶灯的眼神抓下来。视线才落下就看到叶星河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于是她站得更直了，整个人都绷起来，就连小腿都用上力气。即使她知道叶星河没那么沉，自己也没那么弱柳扶风，可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万一没站稳引得她摔了呢？她在心底偷偷想。
　　池在水明确感知到自己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砰、砰、砰”的声音在她耳边轰鸣，近乎要拉着整个人同频率震颤。
　　不过叶星河只靠了几秒便坐直，放下画笔，将手伸到水池中认认真真洗手。
　　“所以我现在要过去吗？”叶星河问。
　　“嗯，越快越好，”电话那头苏蔓文的声音逐渐明晰，“我刚下飞机，等下也朝那边走。”
　　“好。”叶星河应了一声，接着拿一次性洗脸巾擦干手，从池在水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有个快谈好的角色，蔓文姐说要抢的人都跑到导演家里去了，我得去导演那边一趟。”叶星河转过身来和池在水解释，眼里不可避免写满了歉意。
　　“啊，工作要紧，这角色是不是挺重要。”池在水右手还僵在原来的位置，听见叶星河的话才缓缓放下。
　　“嗯，电影角色，还蛮多人盯着，”叶星河无奈说道，“那我只能先走了，下次再约。”
　　叶星河边说着边把脖子上套的围裙摘下，却没扔到一边，而是攥在手里朝前递了递，似是要套在池在水头上。
　　池在水原本还愣着，瞧着叶星河手伸过来，下意识地就把头探进她手里攥着那圈里去。
　　围裙本该是轻的，可她这会儿倒觉得它平白多出几分重量。叶星河手依旧攥着，池在水也分不清这重量来自叶星河还是地心引力。
　　布料在她颈间摩擦，叫嚣着它的存在感。池在水莫名联想到宠物用品店里卖的项圈，当然下一秒很快把这想法从脑子里驱散。
　　没等她叶星河又拍拍她的肩膀接着说：“心脏怎么跳这么快。”
　　于是池在水把视线落在叶星河的手上，瞧着她把手收回去才醒悟过来，顾不得消化方才那话就囫囵把两个围裙都摘下，急忙说道：“我送你过去。”
　　——
　　一路风驰电掣，她们的车停在李永好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从机场急匆匆赶来的苏蔓文也才下车。
　　池在水在眼角里瞥见苏蔓文就不愿下车，毕竟换谁都不会对才坏了自己事的人有什么好脸色。可她还是把车停在门口，远远望着叶星河走进去了才离开。
　　回去陶艺工作室时正瞧见陈墨在玻璃窗前教别的客人上色，这会儿只有她自己，池在水也没那么多顾虑，揣着手就凑到附近旁听。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学的只是“精简版”，心里瞬间泛起些微妙。等陈墨从那对顾客身侧离开，她又紧紧跟上去，问道：
　　“墨姐，刚刚那些能不能再教我一遍。”
　　“哦？”陈墨笑着转过头看她，“现在有精力和我学了？”
　　“刚才也有呀！”池在水听出陈墨的意思，只是嘴上依旧不愿松口。
　　“我可没觉得，”陈墨似乎把一切都了然于胸，边说着边扭过头在池在水身后找了找，接着问，“你的好朋友走了？”
　　陈墨也莫名把“好朋友”这三个字咬的很重，看向池在水的眼神里满是揶揄。
　　“嗯，她有点工作要忙。”
　　再用力演出的平静也难掩她语气里的失落，当然池在水不会任由自己一直在这情绪里陷下去，沉吟一秒就又挑起眼睛看向陈墨：
　　“这回可不许藏私了，不然一个陶艺天才就要泯灭在你手里了。”
　　陈墨也没接着纠结方才的话题，而只是笑笑，接着顺着池在水的意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的专业领域。
　　当然池在水这会儿作为一个学生也学的认真，她自觉这认真程度仅次于期末周开天辟地。听着听着还真让她察觉出方才和叶星河一并走近的误区，所幸苏蔓文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们还没涂多久，倒给它们留下被补救的余地了。
　　只是池在水学着学着精神就有些飘忽，连眼神也不能集中在那枯色的泥胚上。视线飘着飘着落到架上一青色敞口杯上，隔着不短的距离都隐隐约约能瞧见其上被刻下的字迹。
　　她莫名心生好奇问道：“墨姐，那个我能看看吗？”
　　陈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随即点头：“当然。”
　　接着主动把那杯子拿了过来，似是要追求些残破之感，杯壁上的字只断断续续地刻了几句，可池在水还是看清上面遒劲有力刻下的字迹。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瑰地，共赏金尊沈绿蚁。”她念出声来，心底莫名觉得熟悉。
　　“李清照的词，我很喜欢。”陈墨应道。
　　于是池在水也想起来了，她昨晚才刷到过这词，后面一句是“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此花不与群花比。”她喃喃念着，视线又落到叶星河留下那只上了一半釉下彩的不规则盘子上了。


第69章 
　　而叶星河那一头显然没有这般岁月静好。
　　老旧小区里写满了岁月的斑驳，即使有的设施是这两年新添上的，可其上生机也难免溶于周遭的沧桑，若非是树梢上的叶子别先前她们来时更绿更多，大抵没人瞧得出这里时间的流逝。
　　只是与前一次不同，这次叶星河和苏蔓文身上都难免沾了些匆忙。
　　对于“赵平娥”这个角色她们原本只是抱着个试试看的态度。
　　毕竟李永好声名远播，从业至今甚至没有拍过一部完完全全的“扑街”剧。她不是每年都拍戏，可执导的每一部剧都不会在播出当年的各大电影节里空手而归。
　　久而久之李永好这个名字几乎和拿奖画上了等号，因此即便是她电影里一个没什么戏份的配角，也又无数双眼睛盯着。
　　或许是因为叶星河态度认真，或许是因为她和角色贴合，又或许是那一句临时抱佛脚学的昆曲让李永好在她身上看到了角色的影子，在她们回到H市的时候竟然接到了来自李永好的电话。
　　几轮试戏之后，“赵平娥”这个角色还真落到叶星河头上。只不过因为其余角色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开机时间尚未确定，还没正式签合同而已。
　　可苏蔓文却在这天一早再次被电话吵醒，熟识的朋友告诉她殷锦似乎也看上了这个角色，想安排她手底下新接洽的演员进去试试水。要知道殷锦早年间也曾经出演过李永好的电影，甚至远渡重洋之后所拍摄的电影的导演也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苏蔓文这些日子为Fnask的出道团体综艺忙得焦头烂额，可叶星河这种资源还是值得她重视一下的。于是她急匆匆地定了最近一班飞机飞到B市，为了节省时间在飞机上化妆，甚至等落地出关的时候 才有时间打电话通知叶星河。
　　而叶星河在得知这些前因后却莫名觉得有些蹊跷，另一位没在苏蔓文口述故事里出现过的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频繁闪过。
　　不能这么巧。她告诉自己说。
　　苏蔓文当然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只顾得上拉着她在小区里急匆匆行进。头顶上炽灼的烈阳落在她们头上，却不曾拉扯出一滴汗珠。
　　门是李永好开的，这位年事已高的知识分子脸上依旧没有与岁月相匹配的沧桑。
　　她这天穿了件短袖白色麻布衬衫，精神矍铄，银白的发丝仍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只是脸上那副眼镜不见了，仍清澈的眼睛镶在比常人稍深些的眼窝里瞧着她们。
　　看清楚来人是叶星河和苏蔓文她先是愕然，不过紧接着就露出幅了然神色，侧过身子将她们迎了进去。
　　“我年纪大了用不惯空调，你们年轻人别介意。”李永好笑笑说。
　　“怎么会。”叶星河也客气笑笑。
　　屋子里依旧明亮，那淡蓝色的桌布也同上次一样被夹在木质桌面和玻璃板之间。只是那花瓶里的花似乎换了一种，嫩黄色的花瓣绽着，生机抑不住地从花蕊里溢出来。
　　当然，客厅里多了台呜呜转个不停的风扇，和两个熟悉的人。
　　殷锦和沈无思都只穿了宽松休闲的衣服，一黑一白隐隐还有些相呼应的架势。殷锦看她们进来没甚异常，只是礼貌笑笑。而沈无思显然没她那么好的演技，手一下子握起来，脸上的惊愕好一会儿才散去。
　　叶星河也没想到自己的一闪而过的猜测还真成了现实，一瞬间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敛好情绪，不卑不亢立在原地看向李永好。
　　“李老师，”叶星河叫了一声，接着从手机里翻找出来些什么，欲要把屏幕递到她面前，“我这些日子根据之前看到的剧本写了篇人物小传，正好这两天在B市，有些没想明白的地方想来找您探讨下。”
　　李永好对选角要求很严格，之前试戏时叶星河自己都数不清演过多少个片段。拼拼凑凑到一起近乎都能把剧情猜出来。她也凭此写出了自己对赵平娥这个角色的理解，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剧本围读，今天就先用上了。
　　只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并不是平常用的那个，而是部折叠屏手机。叶星河边说着边把折叠屏展开，又调了字迹大小，才递过去。
　　苏蔓文见状也赔笑开口说道：“本来我们想提前和您预约时间，但突然有部剧叫星河去救场，明天就要回去。怕耽误了对角色的理解，这才急匆匆赶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你先收回去，这些等到剧本围读的时候再说”李永好依旧是幅笑呵呵的模样，却不留痕迹地把叶星河递过去的手机推回来，而后指了指沙发淡淡说了一句，“坐下说。”
　　李永好家的客厅本就不大，沙发也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而已。殷锦和沈无思早就在长条沙发上坐好，闻言她们挪了挪身子，将将给叶星河和苏蔓文空出了两个位置。
　　于是叶星河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无思身侧。
　　她和沈无思走的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就连身上的香水味也大相径庭。琥珀木质香同牡丹花香在空气中纠缠，反倒融出股从未闻过的味道来了。
　　其实叶星河不是第一次喷这款香水，沈无思也没有因为来见导演而特意换一款不常用的香水。反而她二人此时身上带的味道都是从前同团时喷过无数次的。
　　只是选秀团粉丝最为看重的便是番位，而断层第一名出道的沈无思和卡位出道的叶星河从来没有站在一起过，无论何时她们之间都隔着至少一位队友。
　　于是即便同团两年，这还是她们二人第一次坐的如此之近。
　　叶星河不免觉得有些唏嘘，从前天堑般的距离都在此刻被抹去，甚至她们之间还换了个位置。毕竟之前，“赵平娥”这个角色似乎快要定下由沈无思出演了。
　　一股难言之感涌上心头，卡在喉咙里滞涩之感明显。只是李永好没给她继续顺着那思路往下想的时间，推了杯茶到她身前。
　　茶水似乎是才冲开的，在温度不算低的屋子里也冒着热气。在雾气氤氲间她对上杯中自己的眼睛。难言之感一瞬间消散。
　　于是她说出了最真诚的一句谢谢。
　　“李老师，”这时殷锦却开口了，她语气里没有旁人的那般恭敬，取而代之的是股旁人难有的熟稔，“阿思之前也为这角色做了很多准备，甚至自己私下还请了昆曲大师学了好几节课。后来说拒绝出演也非她本意，不知道您能不能再给她次机会。”
　　殷锦说这话时没分给叶星河一个眼神，左手亲昵地在沈无思肩头拍了拍，轻松的像是在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绍给家长一样。
　　李永好原本戴着眼镜翻看着叶星河递过去的手机，闻言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摘下眼镜看向沈无思。
　　“是有点印象。”她点点头说。
　　沈无思闻言大喜，嘴角不自禁地翘起，就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她说：“李老师，我叫沈无思，我们之前见过的。”
　　“见是见过，”李永好却话锋一转，说道，“可我没记得明确说过这个角色要你来演啊。”
　　她这话虽是问句，可话中语气却不容置喙。沈无思整个人僵了下，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殷锦。
　　殷锦顺着她目光看回去，眼神交汇间也多了点无奈。转回头去欲要开口，没成想被李永好抢了先。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终于想起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没想到是为了这个，”李永好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把一包装颇具中国美的长条型盒子拿出来放到她身前接着说，“拿回去吧，你应该懂我的规矩。”
　　于是殷锦没出口的话被李永好塞回去，一下子沉默了。沈无思却开口，其言辞诚恳难得一见：“李老师，我真的为这角色做了很多准备，您就让我试试吧。”
　　李永好的眉头罕见地皱了下，而后缓缓说道：“你经纪人说你不愿来，替你推掉了之后的试戏。这会儿你又拉着小锦跑来求我，我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既然已经拒绝了，就别再往后看了。”
　　沈无思再一次僵住了，这一次连面部表情都没有新的变化。
　　李永好语罢转头看向叶星河。叶星河从头到尾就一直把视线落在她身上，这时候很快与她眼神相接。
　　“你也不用太着急，听见点风声就急匆匆地赶过来”李永好说着把杯盖扣在茶杯上，“目前你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可往后的事也没人说的准。”
　　“年轻人，还是都要谦虚些。”李永好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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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四个人是一起从李永好家里出来的，下楼梯时一路无言，谁都没说话。只是等走到单元楼门口时沈无思却突然止步，转过身立在叶星河身前再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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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沈无思比叶星河要矮上五六厘米，看向她的时候要稍稍仰起头。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此时激动的情绪，眼角泛起的红即便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到。
　　苏蔓文就走在叶星河身侧，看见身前的人突然转头似乎被吓了下，本要迈出的腿却朝后退了一步。就连殷锦似乎也没料到她突然站住，转身过身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些错愕。
　　而只有叶星河像早就猜到一般，双手抱在胸前神色自若地看着她。
　　沈无思当然没心思关注旁人的神态，只是盯着叶星河开口：“这次是你运气好。”
　　她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却咬得十分清晰。就好像她痛失这个角色真的只是因为和经纪公司闹了矛盾，面前的叶星河就是跟在她后面恰巧捡到的那个人。
　　而叶星河闻言却同样看着她，眉毛微微蹙着，一双眼睛深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几个呼吸后她才缓缓开口，弯弯眼睛笑笑说：“我希望我们有同样的好运气，队长。”
　　语罢闪身越过沈无思，拉着苏蔓文朝外走去。
　　似乎是为了和殷沈二人拉开距离，她俩走得快极了，直至到小区门口才停下脚步。
　　“她不来接你？”苏蔓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虽然她只说了个“她”字，但显然两人都知道这个“她”字是谁。叶星河只觉得心脏都停了一下，眼睑垂下再挑起时，看向苏蔓文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戒备。
　　原本还涌着的风一下子凝了，和方才一般无二斜挂在穹顶的太阳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失了些温度。本该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也没了踪迹，谈不上冷清的街道突然变得荒凉。
　　“我刚才都看到了，前挡风玻璃总归不能防窥，”苏蔓文像是没接收到叶星河眼刀一般耸耸肩，而后接着说，“小心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GL8打破寂寥的幻影，慢悠悠停在她们身边。车门缓缓打开。车里的冷气迫不及待地冒出来，把她们身侧的闷热都驱走。
　　叶星河不用看就认得出来人是谁，可她此时脸上却扯不出一点笑。方才李永好最后的话在她脑海里一直不停地敲打。
　　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角色，这一来一回后却有些飘忽。她难免觉得失落。
　　当然池在水没听到李永好方才的那一番话，更看不出叶星河此时稍显失落的情绪，她只会偏过头咧着嘴笑：“刚拐过来就看见你们了，快上来，外面热。”
　　苏蔓文也没瞧出来，她只立在路边犹豫着，动也不动。
　　“不上来我关门了，等下车里冷气都飞走了。”池在水再一次转过头瞥瞥苏蔓文说道。
　　苏蔓文挑挑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了句谢谢便也踏进车里。
　　车门这才关上，而在不远处的门口，殷锦和沈无思也走出来了。
　　沈无思脸上的表情从叶星河开口就没再变过，怨恨错愕和释然同时在同一张脸上展现，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禁锢，脸上的表情只能增添不能删改。
　　直到看着叶星河和苏蔓文一并上车离开才眨眨眼睛，玻璃罩被一寸寸剥落，转过身子看向一直跟在她身侧的殷锦。
　　这一次沈无思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力感，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走吧，又给你添麻烦了。”
　　殷锦有些怜悯地看看她，语气里也写上几分无奈：“这个角色确实不适合你，没必要强求，碰上好的我再带你来就是。”
　　“嗯，”沈无思垂下眼睑，低着头说，“谢谢你。”
　　说话间殷锦的司机也开着车朝这边驶来，车“刹”一下停住。
　　突然停下的车不止有这一辆。
　　左侧直行道上行驶的面包车没打转向灯就要压实线并道，池在水想着叶星河也在车上不愿与他纠缠，只得赶紧踩下刹车避让。
　　于是原本往前的车一下子停住，就连副驾驶上放着的水瓶都扑拉拉滚落到地上。
　　池在水不由皱皱眉头，冷眼扫过那车。接着掩下不悦的面色，趁它并进来的时间转过身去看向叶星河。
　　她问：“没事吧？”
　　然而叶星河正悠悠然靠在椅背上，倒是丝毫没受到刚才的影响。对上池在水关切的眼神后笑笑说没事，而后指指前面说：“车动了。”
　　于是池在水忙把头转过去，瞥见侧面那灰色面包车时脸一瞬间又冷下来。原来那车探出半个身子后又拐回去，只惹得她们和身后的车来了个急刹车。
　　就在她转过头去这一会儿功夫车头和前车已经有了点距离，不知情的人过来看估计还要以为她们是没素质的那个。
　　“神经。”她瞥了眼那辆已经开到她们前侧的灰色面包车记下车牌，轻声骂了一句。
　　当然这短短一句似乎很难排解她心里爬升起的戾气，她又说：“我想别回去。”
　　这条道可以右拐也可以直行，所以即使她临时改主意直行追过去也不算违规。
　　“不可以。”叶星河几乎马上就说。
　　“好吧。”池在水撇撇嘴，也没纠结下去，顺手转动方向盘。
　　苏蔓文从头到尾一直看着窗外没作声，及车又过了两个红绿灯，她才开口：
　　“小袁的事怎么样了？”
　　她这话自然是问池在水的。她口中的小袁就是Fnask的舞担，叫做袁诗季。叶星河对她的论坛黑贴有所耳闻，这才意识到苏蔓文是因着记挂这事才乱了阵脚。
　　要是早清楚今日是殷锦带着沈无思来抢角色，她们便不用来了。毕竟沈无思经纪人曾替她拒绝了来自这电影的试镜已经传开了，哪怕李永好人再和善也不会用她。
　　而自己和苏蔓文听到些风声就追过来，的确失了分寸。
　　而袁诗季校园霸凌一事这些日子传的更广些，即便叶星河同她只是点头之交也略有耳闻。
　　她视线越过椅背落在池在水身上，心底却泛起点酸涩。她突然觉得这剧情熟悉的很，不要钱也不在意地替人处理舆论风波，似乎在哪里见过。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池在水和苏蔓文关系并没有多好，在促使她答应这件事的因素里自己一定也占了不小的比重，但她心底依旧难免失落。
　　一种源自聚光灯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失落。原来她们都或多或少的把视线移到Fnask上去了。
　　池在水当然听不到叶星河的心声，她根本没把这事想的多重要。毕竟于她来说，这只是用作交换苏蔓文把工作重心移回部分到叶星河身上的条件罢了。毕竟她终归不是她团队的人，没什么立场干涉她的工作。
　　于是她一双眼睛依旧只盯在前面的路上不移开，轻描淡写地说：
　　“她们一定要线下谈，在H市附近，我等开学前再过去，没几天了。”
　　苏蔓文说：“她年纪不大，一直被骂对她状态不太好。”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把她手机收了关公司训练不就行了，”池在水却满脸不屑，“这么急吼吼赶过去十万块可就不一定能封口了。”
　　“而且我觉得真没必要这么重视，”池在水又接着说，“她们人气现在和小网红差不多，要火起来还不知道多久呢。”
　　“有必要，”苏蔓文语气却坚定了几分，“仁城需要她们。”


第71章 
　　“仁城需要她们。”短短六个字像是给车里按下静音键，一时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池在水向来不能理解诸如“谁谁需要谁谁”的话，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一定需要谁，更没谁永远离不开谁。不过她这会儿没心思同苏蔓文就此做出讨论，于是只是耸耸肩，便不再说话。
　　可苏蔓文却似乎不愿让这个话题终结于此，她接着说：“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影响，还省得我天天凌晨收到你的电话。”
　　她这话明显是对着池在水说的，一旁坐着的叶星河却好似从中抓出些什么信息，下巴抵在手掌根处朝窗外看着，不再说话了。
　　不过苏蔓文这时候坐在叶星河身后的座位上，椅背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难以瞧得见她的神态。她接着说：
　　“星河的合同还有一年多到期，在这之前仁城需要做出一个成型且小有名气的偶像团体来保证偶像计划的持续发展。而在重新签订合同之前，我们确实要将工作的侧重点放在Fnask上。”
　　苏蔓文说这话没有一点要背着叶星河的意思，或者说，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叶星河很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冷冷清清地开口说道：“这几年我们合作很愉快，我目前没有更换经纪公司或者成立个人工作室单干的想法。”
　　“好啊，”苏蔓文笑笑，似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话，“那我们明天就续签合同。”
　　“一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也没必要这么急。”
　　于是之前的一切忽视突然都有了理由。池在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干涉叶星河的任何决定，干脆收起探听八卦的心思，安安分分做起司机来。
　　车窗外的树和楼一个接一个地朝她身后跑去，车里的冷气依旧很足，近乎把车内和车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池在水眼睛一直放在前面的路上，这里有行人要过马路，那里又有辆车亮起了转向灯。
　　只是开着开着周遭的景和物都变了，林立的高楼变成低矮的二三层小楼，就连周围车的车牌也换了个开头。
　　白色SUV在有些老旧的路上行驶，这里是J市和H市之间的小县城，在论坛开贴爆料袁诗季校园霸凌的人大约就住在这里。
　　池在水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她原本只想顺着网线和他对峙几个来回之后给点封口费就算完。反正钱也是仁城出，她不过当个传话的。
　　谁料到那账号主人在得知她有要花钱让他闭嘴的意图后却如何也不配合，问什么都只说要她线下来当面签合同，拿现金给他。
　　其实事情走到这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不愿再参与。可又想到已经答应了苏蔓文，J市又在H市隔壁她上学总归是要来的，勉勉强强也就答应和那人碰面了。
　　她们约定的地点是家僻静街道上的沙县小吃。
　　不大的店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张桌子，装潢和全国的沙县小吃没太大差别。池在水到的时候有三张桌子坐着人，而只有一位瘦瘦小小的女生面前摆了菜和饮料，像是在等人。
　　于是蹊跷更甚。
　　那账号主人在网络上的言行举止简直和刻板印象里的男子一般无二，任凭池在水怎么想都没办法将其和这瘦小女生联系到一起。
　　可另外一张桌子上坐的是对约莫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再另一张桌子上坐的男子只对着碗馄饨喝可乐，立在桌子上的手机外放出的直播的声音整个店里都听得到，也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于是她拨通那人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却被那瘦小女生接起。
　　奇怪。池在水这么想着。
　　可她还是朝她走去。许是动静有些大，那看直播的男子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好几眼。
　　“是你？”池在水人还未落座，声音先扬出来了。
　　瘦小女生抬头看看她，眼神有些飘忽。可她还是点点头，算作肯定她的话。
　　只是池在水没想到这般简陋的场合也有糟粕似的“酒桌规矩”，之间瘦小女生指了指面前的蒸饺和河粉，说道：“咱们边吃边说。”
　　池在水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这几盘东西，大抵是因为摆上来有些时间，就连河粉都有些蔫吧，杯中的可乐也似乎散尽了二氧化碳，就连杯壁上也没扒着几个气泡。
　　她抽抽嘴角，实在提不起食欲。
　　“没必要，我等下还有事，”说起来池在水冷着脸的时候还挺凶的，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纸和笔，“你一定要签的合同我也带来了，看看没问题签字就行。”
　　瘦小女生接过合同并未细看，而是一字一句地问道：“关于仁城旗下艺人袁诗季初中时霸凌我的事，只用一万块就想要我闭嘴吗？”
　　池在水听见这话时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噗嗤”一下直接就笑出声了。环视一周很快锁定目标，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可乐起身，几步就走到另一桌的男子身前。
　　塑料杯子被重重砸在桌上 发出“啪！”的声响，杯中的可乐依着惯性朝四周溅出，落在桌子上“滋滋”地小声冒泡。
　　“你干什么？”那男子不满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池在水的眼睛里却有几分躲闪。与此同时他手上动作没停，右手把手机扣在手里就要往口袋里塞。
　　这男子瘦得很，不用细看就能知道材质不好的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腰身几乎一碰就断。若是池在水肯多花一星半点的心思朝下看看，还能看得到他腿上的瘦脚裤。
　　只是她当然没这心思。
　　池在水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伸出手去要夺他的手机。男子自然不让，偏过半个身子想护住手机。可他这副缺乏锻炼的萎靡模样还真拗不过池在水，下一秒就被扒开手指，手机也落到了池在水手里。
　　池在水牢牢按住那男子的头，顺便用他的脸解开了手机锁屏。
　　“你这是抢劫！”紧身裤男叫道，“我要报警。”
　　“哦，”池在水只是低着头翻看手机相册，“你偷拍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我要起诉。”
　　再远一点的地方吃饭的两个小女孩从瘦弱女生说话时就转过头来看戏，这会听见“偷拍”两个字却坐不住了，走到池在水身后。
　　只是她们似乎不敢走近，停在稍远的地方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什么。池在水只依稀分辨出什么“真不要脸”、什么“偷拍被抓还打不过人家”之类的话。
　　知道她们说的是自己，池在水心下难免升起几分欢喜。只是她今天毕竟是来处理袁诗季的事，自然是一个围观的人都没有才最好。
　　于是她偏过头去笑笑，叫那两个小女孩坐回去吃饭，这顿她请。
　　于是女孩们也笑了，乐滋滋地坐回去——几十块钱对于两个初中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怎么，在这说还是在那说？”她转过脸去看向紧身裤男时脸又冷下来，边说着边检查了好几遍相册，甚至连网盘都查了一遍。
　　只是她这时面上虽胸有成竹，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
　　原因无它，瘦小女生嘴里吐出的那一长串定语简直像背好的一样。池在水一下子就能猜到背地里还有一部手机在录像。而那时她眼角又捕捉到紧身裤男手里正对着她的手机，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一查果然，自从她走近店里，紧身裤男的手机就举起来了。不过他这手机似乎是好几年之前的版本，像素实在没办法恭维。
　　可是池在水不敢断定是这对小情侣真的有这么蠢，还是她们在背后又藏了什么阴招。


第72章 
　　“过，过去说。”紧身裤男依旧被她按着头有些惊恐，一下子话都说不通顺。
　　池在水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拿起杯子的手不经意间歪了一歪，不慌不忙地走回去。
　　紧身裤男被禁锢住的头这才被放开，但他也只敢恶狠狠地瞪池在水一眼，还是灰溜溜地拿起杯子跟过去。
　　这会儿池在水手里塑料杯中的可乐，只浅浅剩下个底。
　　眼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瘦小女生倒是舍得开口了：“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一万块太少了，我们不能同意。”
　　池在水“啧”了一声，抽出根筷子在指尖转了几个圈，笑道：“这怎么给钱都不要啊。”
　　“那，那我们回去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别想出道了！”紧身裤男不知从哪把才破掉的胆修补好，又梗着脖子叫嚣起来。
　　“小点声，等会儿扰民了。”池在水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塑料杯子放到嘴边，似乎是抿了一口。
　　她左手一直罩在杯口，杯身是不透明的，旁的人要是不把头探过来细看，是看不到她杯子里还有多少的。
　　紧身裤男瞧见这一幕却像换了个人，笑挂在脸上藏不住，连忙举起自己的杯子朝她遥遥一举：“我知道你也只是个打工的，这钱能拿出来多少还是公司说了算，我先敬你一杯。”
　　说罢就把自己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还像酒桌上一般将杯子翻过来晃了晃。
　　池在水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不过她心底早已经骂开了，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神经，搞这么一套显得可乐多难喝似的。
　　要不是知道袁诗季已经高中毕业，能和她做同学的人也应该是成年人，她还得以为只是哪个初中里不学无术的混混跑出来了。
　　“钱呢只有这么多，”池在水把视线转回到那瘦小女生身上，“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接着去网上说好了。”
　　她边说着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半天才说：“所以你应该就是孟若莹吧，帖子里说的那个被她霸凌的女生。”
　　孟若莹微微点点头，眼神却不由移到身侧的紧身裤男身上。
　　“看他干嘛，是我在和你说话，”谈到这池在水其实有些烦了，语气也不自觉地硬起来，“但是我怎么听说你当时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天天和袁诗季互相为难呀。
　　怎么就因为她要出道，就成了她单方面霸凌你是吧？”
　　孟若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戳了戳紧身裤男，向他投去的目光半是求救半是商量。可没想到就只是这么轻轻地戳一下，那紧身裤男却顺着她用力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了。
　　“阿龙，阿龙！”孟若莹明显乱了阵脚，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就晃起来。
　　那被叫做阿龙的男子却像睡着了一样，任凭她怎么摇晃怎么叫喊都不理。
　　池在水见状脸更冷了，双手背到身后起身走远几步。就连两米之外的那两个小女孩也走过来，站到池在水身侧想帮忙却又不敢动。
　　池在水看看她们，问道：“吃完了？”
　　“嗯，”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外向些的女生点点头，然后犹豫着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管，赶紧回家。我去结账。”池在水说。
　　等她扫码回来那阿龙还松松垮垮地倒在地上，孟若莹扭着头恶狠狠地盯着池在水：“不是你喝了吗？”
　　“我喝了什么，可乐有问题？”池在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摊开手，两只眼睛里尽是无辜，“你别担心，我刚刚报警了。吃着吃着饭突然倒下，说不定是饭有问题呢。这可得好好查查”
　　“你——”孟若莹显然没料到她这一手，只盯着她说不出话。
　　池在水瞧瞧她，又神色自若地坐回椅子上。桌上摊的两份合同还算幸运，经过这么场闹剧还保持平整，并且没沾上一星半点的油渍或者水痕。
　　“在警察来之前，你有没有兴趣先把这合同签了呢？”她看向孟若莹，笑盈盈地说。
　　——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依旧亮着，夕阳把飘着的云都染成红色。池在水至此才真正松了口气，想着包里已经签好的合同，脸上的笑怎么也抹不去。
　　那倒下的阿龙人也没什么事，只是吃了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昏迷的药，这时候已经醒了。
　　孟若莹一口咬定她什么都不知道，是阿龙叫她来的，警察也没多难为她，做完笔录就放她走了。
　　其实池在水从才坐下就觉得那可乐有问题，故多留了个心眼。端着杯子去找阿龙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偷偷给她俩的杯子调换了位置，转身回去时又偷偷泼出小半，实际上一口也没喝。
　　反倒是阿龙把下了药的饮料一饮而尽，所幸那药只能让人昏睡过去没别的影响，不然他才真是把自己害了。这会儿他刚被警察强行叫醒，留在派出所做笔录。
　　等她们两人都走出来，池在水才发现孟若莹只有一米五几，身子和脸都瘦的很，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一百斤，远远看过去甚至分不清她和初中生的区别，竟莫名有些可怜。
　　不过她再可怜也和自己没关系，池在水这么想着，打开车门就要离开。
　　不料孟若莹却跑着追来，手不要命似的伸进即将关上的车门里。池在水一惊，忙扶住车门。
　　“干什么？”她冷喝一声。
　　“我，我的钱都在阿龙那里，他不在我回不去家。”孟若莹又恢复最开始那副懦弱模样，怯生生地说。
　　“那你等他啊。”池在水白了她一眼，推开她“碰”地一声拉上门。
　　孟若莹却不死心似的敲着车窗，大有不带着她就不让走的架势。池在水无奈给窗子摇下个缝，没等她开口，就听孟若莹在外面叫嚷。
　　“我一直没吃饭，肚子好饿，”她边说边拍打着车窗，“我饿，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饿，你就发发善心，带我们母子两个去吃顿饭吧。”
　　“妹妹，咱们才从派出所出来，有问题找警察，警察不能让你饿死的。”池在水说着就要摇上车窗，却险些掩到孟若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窗子对视。
　　池在水车上是贴了防窥膜的，她知道自己看得到外面，孟若莹外面看不到里面。可孟若莹偏生就像能看到她一样直直盯着，直到池在水松口。
　　“咔。”车锁被打开。
　　“上来吧。”池在水说。
　　于是另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孟若莹如愿以偿上了车。池在水不愿看见她，有些无奈地把视线朝左侧车窗外挪去。
　　只是隔一层车窗，又隔长长的一条街道，越过无数层空气组成的无形的墙，她却看到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人影。
　　是叶星河。
　　那辆车的车窗被摇下来，叶星河戴着口罩，头撑在胳膊上坐着，视线也跨过这无数的空间，定定看着她。
　　周遭的空气在此时都凝了。池在水顿时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其实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是绝对看不清神态的，可她偏生觉得叶星河身上罩着层淡淡的担忧。
　　她在忧虑什么呢，池在水想不清楚。是怕自己处理不好把这事搞砸，还是知道了点什么怕自己吃亏赶过来提醒？还是只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又想多了，两个人只是偶遇？
　　池在水真的想不清楚。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
　　池在水心念一动，下一秒就转过头去对孟若莹冷冰冰的说：“去后面坐，我怕你抢我方向盘。”
　　所幸孟若莹这时没了方才的执拗，十分听话地挪了位置。而池在水趁这时间忙抓起手机打字。
　　“车上有麻烦，别跟。”
　　管它为什么呢，总归是叫她离远一点才好。


第73章 
　　“啪”车门又一次被关上。孟若莹依旧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缩在椅子上不出声。
　　池在水从后视镜里瞧见她进来，也顾不上确认叶星河是不是收到那消息，忙把手机扣在腿上。
　　“谢谢你。”孟若莹说的唯唯诺诺。
　　池在水并没理她，踩下油门开车朝和叶星河车头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上半身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悠闲的很。
　　不过她心里却远及不上表面轻松，只觉得此时脑子里有一团乱麻缠着，要想解开还真得废点功夫。
　　当然她清楚地知道孟若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要是让她看见叶星河指不定还要多生出什么事端，总归是要先带她走远点为妙。
　　于是车直直朝前开着，仪表盘上的车速和最高限速完全持平，甚至连个弯也不转。眼看着就要开出J市地界到隔壁H市，孟若莹这才慌了神。
　　“你要带我去哪？”她略有些不安。
　　“吃饭啊。”池在水依旧不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高速收费站的牌子越来越显眼。
　　“在路边随便吃点就好了，上高速干嘛。”孟若莹的手紧紧捏住衣角。不过动作幅度不小，池在水透过后视镜都看得到。
　　只是孟若莹方才演技太过高超，池在水很难判定她此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不过不值得的人，什么心情都无所谓。于是她依旧朝前开，载着孟若莹驶上高速。
　　“既然要我请你吃饭，就别要求吃什么了呗，”忽地池在水咧开嘴笑了，只是整个人身上却渗出寒意，“你都是孕妇了当然要吃点好的，我家离这不算远，不如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顿好的？”
　　“我不去，你这是绑架，放我下去！”孟若莹彻底慌了，疯狂摇晃着门把手。不过池在水早早就把门锁好，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打不开。
　　池在水听见动静更加谨慎，分出心神注视着右上方的倒车镜：“别乱动啊，等下我一害怕撞上防护栏车掉下去，咱们倒是得搭上三条命了。况且要死要活上我车的也是你，怎么这会儿又非要下去了？”
　　她边说边盯着，注视着孟若莹的一举一动。眼看着她转过头来就要从两个座位之间的缝隙扑进来抓自己的胳膊，忙右打方向盘猛踩刹车，赶在她碰到自己胳膊之前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急刹车牵着车里的所有人和物朝前扑去，池在水被胸前的安全带扯回来，可孟若莹没这么好运，“嘭”地一声重重砸在操作台上。
　　于是方才跟在她身后的车反应不及只得继续朝前开，从她车边掠过。那GL8的车牌和叶星河方才乘坐的那辆一般无二。
　　池在水这才觉得轻松些，偏过头看看孟若莹：“爬起来。”
　　孟若莹抬起脸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学生。可池在水不为所动，又指指后座：“坐回去。”
　　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莫名觉得这画面熟悉，自己此时除了是自己之外还带了点别人的影子。当然这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要处理面前这个大麻烦。
　　“别演了，演技很烂，”池在水转回去，重新发动车子，“好好坐着，我心情好了就请你吃这顿饭。”
　　孟若莹未做反驳，而只是窸窸窣窣地坐回去。
　　而后车继续朝前驶去，在最近的收费站离开高速，驶进H市大学城。
　　池在水的学校并不在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她，跟着人流轻松地找到食堂。
　　到她们找到位置坐下的时候孟若莹依旧有些迷茫，盯着面前的白粥咸菜和馒头：“就吃这个？”
　　“爱吃不吃，”池在水瞥了她一眼，自己倒是先喝了口粥，“有什么话说吧，别憋着了。”
　　孟若莹看看盘子，又看看池在水，犹豫再三还是拿起筷子。刚要开口，却又被池在水打断。
　　“你和袁诗季同级，今年也上大一咯，上着学怀孕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啊。”
　　池在水语气轻松自在，好像她们二人从来没有产生过半分争执，是对顶好的朋友。
　　“我成绩不好，初中读完就没读了。”孟若莹说。
　　“真的假的，”池在水却像听到什么很值得震惊的事一样叫道，“我看你们初中时候成绩单，你明明初二上学期还考过年级四十七名呢。”
　　孟若莹闻言瞳孔放大，愣愣地瞪了池在水好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又开口：“嗯，因为我后面和阿龙在一起了。”
　　见池在水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还多很多，孟若莹似乎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把那阿龙和袁诗季表白被拒之后又和自己在一起，自己的朋友们和袁诗季的朋友们互相刁难的事一股脑都吐露了出来。
　　末了噙着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池在水：“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当时没和阿龙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当然会啊，”池在水说着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那你现在应该在上大学。不过现在也不晚，成人高考年年都有，想考什么时候都能考。”
　　“我——”孟若莹话才出口了一个字，就再一次地被池在水打断。
　　“虽然现在大学生毕业也不好找工作吧，但精神面貌总归和你不太一样。”
　　于是她顺着池在水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四个女生。像是同一个宿舍的一起出来吃饭，一个个脸上朝气蓬勃，都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些什么。
　　“可是我——”
　　“先别可是了，把账号密码给我。”池在水说着起身坐到孟若莹身边，掏出手机打开论坛的登录页面。
　　“什么？”
　　“账号密码啊，我刚刚不是花了一万买了你的号吗，换绑啊！”池在水瞪圆了眼，一副错愕模样，“你不会一点没看合同吧，不看还非要签，真是该上学。”
　　孟若莹这才把口袋里稍有些褶皱的合同翻出来，仔细瞧着。原来这合同上写的根本不是叫她封口，而是要用一万块买下她发布相关言论的账号。
　　她合同签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看。
　　“快点，别想赖账。”池在水冷冷地说。
　　于是孟若莹不得不把账号密码全都给她，又看着她换了绑定手机号。池在水心满意足地准备起身，却被孟若莹拉住衣角。
　　池在水触电一般转身，看向她的眼里半分不解半分嫌弃：“干嘛？”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五万，五万就行。”孟若莹被打断了两次的话终于说出来，说这话时候眼里的希冀藏都藏不住。
　　池在水像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瞪圆了眼，指了指自己，十分狐疑地问：“我？”
　　“对，”孟若莹点点头，“我想打胎，我想上学，我想变得更优秀。”
　　“和我有什么关系。”池在水连忙把自己的衣角从孟若莹手里扯出来，躲瘟疫似的后退好几步。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孟若莹却不死心似的追到她身边，再一次说道。
　　“可我是坏蛋，”池在水满眼无辜地看向孟若莹，“我也没当过好人啊。”
　　接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视，直到端着盘子的路人同学在她们身边说了句：“不好意思，让一下。”
　　“别演了，演的真的很差。”池在水说这话时满心满眼尽是嫌弃，边说着又移到更远处的桌子上。
　　孟若莹的手僵在远处，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把盘子收拾了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我相信你，加油。”池在水没工夫搭理她，留下这么句话就一溜烟隐入人群里跑走了。
　　——
　　才把车送进洗车场，交代老板要从头到尾做一次彻底清洁之后的池在水才走到街边就看见叶星河的车。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那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树荫底下，不仔细看时看不到的。可池在水偏一眼瞧见，想都没想就朝那边走去。
　　没等她敲响车窗就摇下来，可车里坐着的叶星河面色却不怎么好。
　　池在水稍稍晃晃神，却依旧沿用自己方才走过来时想出的拙劣计划，佯装不熟：“可以载我一程吗，我的车刚送去洗了。”
　　只是说话时脸上却掀起些讨好的笑。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叶星河此时神色不悦，想必一定有她的道理。
　　车另一侧的门缓缓开了，叶星河冷冷地开口：“上来。”


第74章 
　　可直至车开过一个路口，叶星河依旧把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绿化带上，只瞧着它们兀自被扯成窄长条，平平缓缓朝后移去。
　　原来她上午时候回公司拿东西时正好撞见孤零零缩在练习室掉眼泪的袁诗季。练习室没开灯，空荡又漆黑的屋子里只有眼泪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叶星河看过她们练习，知道袁诗季是个勤奋刻苦的，对于这种勤勤恳恳的后辈她向来是不吝散发善意。
　　于是走过去递了张纸给她，没想到轻轻的一张纸却换来个无删减版的“案件事实”。
　　袁诗季说她从来没霸凌过那对情侣，那个叫阿龙的本就是校外的混混，连着三四天在校门口堵她表白都被拒绝后气急败坏，为了彰显自己魅力才去骗了孟若莹谈恋爱。
　　她说孟若莹本来是个内向不善言辞的，和他在一起之后却处处与她为难，连成绩都落下不少。后来一些和她玩的好的看不下去，渐渐也不同孟若莹来往了。
　　自初中毕业之后她们便再没有联系，直到前些日子他们出现在论坛里口口声声说她校园霸凌。
　　“我真的没有，”袁诗季越说哭的越起劲，“但是没有人相信我，蔓文姐让我这几天别看手机别想这事好好训练，但是我做不到。”
　　“我们都信你，而且已经有人在处理了，”叶星河难得软下语气，轻拍她的后背，顿了顿才接着说，“一个很靠谱的人，她现在应该就在去找她们的路上。”
　　叶星河口中“很靠谱的人”自然是指池在水，前一天晚上她就差翘着尾巴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当然，池在水调查的版本和袁诗季口述的版本还是有些出入。
　　谁料袁诗季闻言却立马敛了抽噎严肃说：“别去。”
　　这些日子公司叫她不要管，可与自己如此息息相关的事她又怎能置之不理。通过还有联系的同学想私下和她们协商，可人没联系到，却兜兜转转听说那个阿龙在四处找能让人喝了就能立马睡下，无色无味的“饮料”。
　　也是，几年前就在监狱几进几出的人，如今行为更恶劣也正常。
　　短短一句话像棒槌一样在叶星河头顶重重敲了下，练习室一瞬间显得更空旷，黑漆漆的空气似乎无边无际。
　　她飞也似的离开。
　　可池在水这天却罕见地不接电话，等到叶星河根据手机上之前和车上系统绑定的定位找到池在水的时候，却看见个个子不高的女生正拉开车门要上车。
　　而下一秒，她就收到池在水发来的消息叫她别追。
　　那时候两辆车隔了老远，叶星河看不清池在水车上到底有几个人，不知道袁诗季口中很阴险的那个男人在不在她车上。自然放心不下，还是叫司机追上去。
　　只是追着追着就在高速公路上被甩开，再联系上池在水时她就已经在这洗车店了。
　　其实换作是别人，这前前后后所有举动是牵不起她任何情绪的。每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章法，自然是没必要向旁人报备什么，更没必要受旁人指手画脚。
　　可这人偏是池在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她们二人之间比旁人多出些羁绊，习惯池在水咧着嘴笑着凑在她身边。
　　叶星河觉得池在水不该对子自己这般冷漠，即便她知道她在处理一些麻烦，心下也难免不悦。
　　车里仍静着，窗外灰白色的景物胶片似的越扯越长。叶星河忽然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而池在水却像知道她心底想什么似的几乎马上开口，反倒推着她把这情绪放任下去了。
　　其实池在水早就坐立难安，心里嘀嘀咕咕组织半天语言才敢开口。不过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叽里咕噜倒叙着把自己这一天做的事全都批判了一遍。
　　当然她完全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可瞧着叶星河低落她自己情绪也落下来，池在水觉得自己是有完全的责任要哄上一哄的。
　　又想起在警察局门口隔着长街遥遥相望时叶星河脸上还有些笑意，便知晓是这中间哪些事惹她不开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从自己开刀比较稳妥。
　　不管怎样，都要先带着她开口为妙。
　　而叶星河却依旧任着自己的心思流淌，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拿眼睛盯着池在水。这动作在池在水眼里却又被解释成要她领悟些她没领悟到的情绪，于是也把眼睛黏在叶星河的双眼里，试图从中解读出些方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可还没及池在水悟出来，两个人却在同一时间笑了。
　　虚妄中覆盖在车内的薄冰在一瞬间蒸发。叶星河终于舍得把来龙去脉都讲给池在水听，池在水越听越觉得一股暖意由内而外地散出来，溢在她的每一个雀跃的末梢神经上。
　　雀跃之后又是一阵后悔，悔自己要是没这么积极晚一点去见孟若莹就能接到叶星河的电话。倒也不算浪费她的心意。
　　直至叶星河说完池在水才开口，神采奕奕：“不止阿龙，坐在我车上那个孟若莹也是个疯子。”
　　于是她又叽里咕噜把自己这一下午勉强算得上惊心动魄的经历统统给叶星河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幸亏我又聪明又能打，不仅没落入圈套，还把她俩全都制服了，简直超额完成任务。”
　　而叶星河却只是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以后不准不接我电话。”
　　“我的错，”池在水想都没想就认错，边说着边按亮手机屏幕，给通讯录里叶星河的手机号码设置了个和旁人都不一样的铃声，“不会有下次。”
　　而后又抬起头看向叶星河，手指比比划划不自然地来回蜷曲舒张：“我也有个小建议。”
　　她边说着边观察叶星河的神情，见她没露出不悦才接着说：“如果我惹到你了能不能别不说话让我自己悟呀，我不是很聪明不一定能悟出来，但是如果你说我一定会改的。”
　　叶星河闻言笑了，淡淡应了一句：“好。”
　　于是池在水伸出右手小指举到叶星河身前，像童年时立下的无数次约定那样。叶星河不由觉得幼稚，可也只是腹诽，手指停都没停地伸出去和池在水手指绕在一起。
　　而后两个人同时在对方手上印下独属于自己的印章，做出成年后第一次没有任何约束力的约定。好像也把自己和对方没交集的童年相缠，给防窥膜后灰白色的街景都染上了稚气的颜色。
　　池在水松了一口气后才顾得上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来另外一份合同，又摸索半天才掏出支笔，垫在玻璃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下有时间吗，要不要来宰我一笔？”她问。
　　她说这话时眼里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捻捻手指又补充道：“今天净赚九万。”
　　原来她和苏蔓文说那边要十万才舍得封口，而转过头又凭着口舌之利和武力压制哄着孟若莹一万块就卖掉账号外加封口。剩下的九万自然都落尽她的口袋，这么说起来，她觉得今天“只身犯险”还挺值得的。
　　而叶星河只是摇摇头，说：“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第75章 
　　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到下车的时候池在水还在这句话里头兜圈子走不出来，摇摇晃晃地立在路肩上，目送叶星河的车在街角没影子了才转身朝家里走去。
　　于是她心里也朦朦胧胧盖上层吃味了。
　　往回走的时候一直低头踢着石子，不知哪里碎下来的石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也在池在水脑子里心里滚着。
　　同样的，这事的当事人如果换成另外一个旁的，便也牵不出她这心境。
　　初秋的傍晚依旧是热的，只不过这热不再像炎夏那般一大片一大片地裹在人身上，而是被拆成七零八碎的温度时不时地朝人身上撞来。
　　然而这会儿的碎片，全都被池在水隔绝在身外了。她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勾勒起叶星河口中那个已经和她约定好一起吃饭的朋友的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女是男。
　　她全都不知道。
　　她这才觉得原来她和叶星河之间的联系脆弱得可怕，她只听过她寥寥的过去，只认识她寥寥几个同事，其余的她全都不知道。就像被一根棉线钓上来的鱼，哪怕咬紧了钩也不一定能稳稳跳进鱼篓。
　　可哪怕是好朋友，也没有任何立场要知晓旁人更进一步的社交圈。她一直认为没有人要和旁的人完完全全的靠近。
　　于是池在水这才意识到她对叶星河的爱意已经滋生到个有些可怕的地步，她想了解她之前错过的一切，想有更多的时间和叶星河呆在一起。她完全不满足于只和她做朋友，哪怕是好朋友也不行。
　　才想清楚就走到家了，才推开门就听见买回来没几天的乌龟砰砰地用头撞着玻璃缸。池在水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没来得及换鞋就急匆匆走到窗边抓了把鱼食丢进去。
　　那龟得了吃食便不再撞缸，可它也不吃，而是隔着玻璃仰着头盯着池在水。池在水蹲下和她对视，一人一龟，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愣愣地对视。
　　还真有点灵性。
　　“我现在给你念经，能快点成精帮我实现愿望吗？”她喃喃念叨着，而小龟却和方才一般模样只是盯着她。于是她顿时又觉得它失了灵性，自嘲地笑笑起身离开。
　　临走又担忧自己是不是苛责了它，犹豫下又丢进小半把龟食。龟食落入水中发出轻响，连带着她脑子里紧扣着的罩子也被砸开了。
　　她再也不要把这些情绪藏着掖着了，下次再见到叶星河，不管是什么情形，她都要把自己的心迹全掏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打来电话的是有些日子没联系的茱莉亚。没等池在水问句出口，就听电话那头的茱莉亚急匆匆地报了个饭店的地址叫她过去。
　　池在水狐疑地抬头看看挂钟，心想这时间不尴不尬地卡在晚饭和夜宵之间，叫她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让她当司机。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车刚送去洗，接不了你。”
　　“不是叫你做代驾，”茱莉亚连忙否认，只是她似乎没分清楚“代驾”和“司机”的区别，声音里全是焦急，“我讲不清楚，你快来。”
　　茱莉亚周围声音嘈杂的很，似乎是在街上。于是池在水也猜到她大抵是遇到什么麻烦，撇撇嘴感叹一句自己劳碌命，抓起个充电宝再一次出门。
　　所幸茱莉亚发给她的地址就在她家附近约莫两个路口的地方，也用不到打车，扫开辆共享就到了。池在水才把头盔还回车框里，就瞧见茱莉亚抱着肩和人对峙。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和她的小麦色皮肤搭在一起，显出几分旁人都没有的气势。
　　得益于每家店都高的疯狂的人均消费，这条街上并没有几个路人。宽阔而静谧的街道躺在绿茵婆娑的梧桐树下，昏黄的街灯透过叶子撒下斑驳的光。
　　不知哪扇窗里漏出的光洒在她二人身上，在地面投出摇曳的人影。
　　而她对面的女人烫了波浪卷的乌黑头发随意披散着，眼框大而深，妆化的很浓。像是本世纪初期港台电影里的女主角。
　　当然她此时远没有电影里主角那般明媚，半张脸都藏在平平无奇的口罩里，眉目间的愠气藏也藏不住。
　　而她们二人身侧的两辆车歪斜地粘在一起，暗红色SUV的车头靠在巨蟒绿跑车右侧的车门上。
　　池在水认得那巨蟒绿色的跑车是属于茱莉亚的，于是下一秒就猜出事情大概，急忙忙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茱莉亚车的右侧车门已经被撞出一个坑凹陷进去，看起来还不是小事。而另一个车主却依旧抱着肩膀靠在车上，没有任何举动。
　　“报警了吗，”池在水绕着两辆车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茱莉亚身侧问道，“先定损把车移开，等下这路堵了。”
　　“别报警！”那SUV车主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没等池在水把话说完就呵道。
　　池在水闻言一怔，而后也扭过头去看她。这一眼却看出名堂，原来还是个熟人。
　　尹子若眉眼生得很有特征，即便戴着口罩池在水也能轻易认出。不过尹子若似乎不记得池在水，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她主张两车相撞时茱莉亚正在倒车，按理也要担责，不如就两边各退一步，私了算了。
　　“我正在发动汽车那时候，车还没行驶。”茱莉亚边说着边比划，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原来和她约饭的梁秋雅临时有事提前离开，等茱莉亚要走时才坐进车里就被人撞上。
　　她想报警处理却又被尹子若拦着不让，逼得她一个中国话还说不太明白的老外手足无措，没办法才给池在水打电话。
　　池在水对尹子若没什么好印象，这番站在茱莉亚的立场上更觉她无理取闹。因此根本没在乎她说的什么“报警的话你们赔的比现在还要多”，什么“我身份敏感不能把事情闹大”，按亮手机屏幕就要拨报警电话。
　　尹子若见状伸手要抢，池在水后撤一步斜斜身子轻松躲开。只是她躲的时候心底也纳罕，怎么今天左右和抢手机分不开了。尹子若一下失手也没放弃，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池在水轻声叹气按断还没接通的电话，向前抢出一步从侧边闪过，转了个方向看着她话语间也升起几分愠怒：“发什么神经，这事赶紧处理掉算了。再拖下去反倒引人围观，怎么你想凭这点事蹭个热点吗，尹子若老师？”
　　尹子若大抵没猜到会被认出来，气势一下降下几分。呆愣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私了吧，我转钱。”
　　“不是我的车，和她商量。”池在水偏过头点点还靠在车门上的茱莉亚。
　　“坑很大，要换车门，”茱莉亚又仔细瞧瞧自己车门上的坑，认真地说，“先转一万五，不够再联系。”
　　尹子若被这报价惊到，瞪圆了眼：“我在认真解决问题，别开玩笑。”
　　池在水闻言却惊讶道：“这车去4S店修一次就这价格啊，你那车要换保险杠不也要一万多，没人在开玩笑啊。”
　　尹子若面色一下子变了，即使在夜色的掩映下也能看得出她脸上失掉几分血色。只是下一秒又色厉内荏：“修理厂没这么贵。”
　　“修理厂和原厂不一样！”茱莉亚呵道。她对这一类四轮物件一向有些执念，更何况她经济条件不差，根本看不上4S店外面那些修理厂。
　　池在水猜着尹子若一下子拿不出这些钱，连开的车也不一定是她自己的，因而觉得还是走保险这路子最为稳妥。想开口叫茱莉亚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别再理她，就听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
　　短短三个字一瞬间把池在水脑子里所有事都清空，只顾得上转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即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即便她眼还没聚焦就认出来人是叶星河，衣着和两个小时前她们分别时没有任何差别，不过妆容倒是精致几分。
　　池在水原以为她问的是自己，心下一喜正准备摆摆手说没什么事。可没等她开口就听身后尹子若出声：“出了点事故，肇事者有点难缠。”
　　池在水脑袋一下子宕机，像是突然丧失处理问题的能力。可不知道哪涌出的肾上腺素一股脑流进她大脑里，扯着嘴上残存的肌肉记忆，迈出一步站到茱莉亚身侧，瞪着尹子若呵斥：“你说谁是肇事者？”
　　叶星河看见池在水也一愣，不过犹豫一下还是把视线落到尹子若身上，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很忙，要吃饭就赶紧处理，怎么还不报警？”
　　“好，报警。”尹子若闻言一下子松口，拿起手机拨出报警电话。
　　此时两方人面对面对峙着，中间薄而稀的空气像划出道楚河汉界。
　　池在水望向叶星河的眼里尽是不解，明明她此时还能记起她们拉勾时的画面，可两个小时之后两人又立到对立面了。
　　而叶星河面色却依旧如常，一双眼睛里瞧不出任何情绪。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嘴里凭空冒出些苦味，像汽水一般在口中炸开，而后苦味扩散的更远。胸腔里有根棍翻来覆去地搅着。她脸上所有表情都散去，木然地看着自己沾着尘土的鞋尖。
　　她知道这事全赖尹子若自视甚高不愿走正常流程处理，也知道叶星河说出的话里没有任何偏颇，站定在尹子若身侧也实属正常。
　　可她还是觉得郁闷至极，而后一些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控制她的脑袋，突然咧开嘴笑了：“哟，叶星河老师，你们不是前几天还挺不对付的嘛，怎么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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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在水：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第76章 
　　叶星河挑起眼睛，视线在池在水身上脸上转了几个来回。只瞧她虽是脸上笑着，说出来的话也刺得很，可眼里却掩不住地写着落寞，表里不一的情绪摞在一起，倒显得好笑。
　　于是她又朝尹子若那一侧靠靠，也笑起来：“是朋友还是敌人哪能分得那么清？”
　　尹子若见叶星河站在她身侧，竟莫名觉得多出几分底气。因而肩更挺拔，气势不由升起几分，更显得池在水和茱莉亚像咄咄逼人的肇事者了。
　　此时虽已是夏末，晚风也只比从前凉了几分。池在水从家里走的急，只穿了件无袖T恤，可这完全算不上凉的晚风丝丝缕缕地打在她身上，倒变成冬日的寒风了。
　　她只觉得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也在不经意间捏紧。
　　叶星河和尹子若的一唱一和在她眼里显出些许默契，仿佛现在不是现在，而是一切都没开始的八九年之前。她们是一起训练过许久的队友同伴，就该并肩站在一起。
　　而她只是不经意路过的外人，揪着点小错不放。思虑至此她难免垂下眼睛，视线跟着地砖的纹路来回来去地扭。
　　“我好像见过你！”茱莉亚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叶星河的眼里闪过精光。
　　池在水很快意识到茱莉亚是想起之前在俱乐部见过叶星河，又怕她多说出些什么，只得又抬起头，开口压过她的声音：“那你们这圈子里弯弯绕绕还挺多的哈。”
　　边说着边拽拽茱莉亚的衣角，想让她放弃这个话题。可茱莉亚还没在这片东方土地上生活多久，连汉语都说不太清，更别提了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独有的身体语言。
　　茱莉亚一双眼睛在这一圈人的身上转了又转，而后才接着说：“我一定在俱乐部见过你。”
　　池在水才松开的手再一次攥上。
　　而叶星河却依旧从容，她看看茱莉亚，之后恍然大悟一般开口：“之前参加过一次直播活动，应该用了你那里的场地。”
　　“对，那次你开得很好。”茱莉亚点点头真诚地夸赞。
　　小老外大抵没有什么恨屋及乌的心思，比如因为尹子若和她纠缠半天不报警，而叶星河又和尹子若站在一边，而觉得自己应该连带着嫌恶叶星河。反而因为叶星河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她处理了近一个小时的麻烦而觉得她很靠谱。
　　而她话音一落，倒有两个人松了口气。
　　亮白色的圆月亮悬在空中，却显得只比她们周遭能看到的建筑高出几米。
　　当然若真有人站在这些建筑的天台上想伸手去捞这月亮，那又会觉得月亮离她远得很，清清冷冷地独一份儿挂在那。
　　叶星河也注意到池在水垂下的眼尾了。心底莫名滋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心思，像是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似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只是怕她们吵起来过来调停，更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不过这念头却在她心底打着转轰也轰不出去了，可尹子若还在这站着，她也清楚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当然，也不是个说话的好时间。
　　因而她偏过头去和尹子若说：“我先上去了，抓紧时间处理。”
　　话音没落就转身离开了。
　　但误会一般就是在这种你一句我一句都不说清楚的情况下长出来的。这画面落在池在水眼里俨然是一种大不相同的境况，她还以为叶星河被她两句话刺到了觉得厌烦，看不下去才离开的。
　　于是池在水心里也犯起嘀咕，是不是平素阴阳怪气惯了说话没个分寸。可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更何况她今天才到H市，连行李箱都没收拾就去找孟若莹和她男朋友对峙，虽然赚是赚了点，可这事说到底还是因着叶星河她才揽到身上的。没来得及休息跑出来，又被她的“朋友”污蔑成肇事者。
　　这么算着，她说两句气话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池在水的负面情绪是很难压在心底的，总归要给遇到的事分析出个因果来。捋着捋着便觉得她和叶星河今天晚上的争吵起因全在尹子若身上，因此看她更没什么好脸色。
　　尹子若那边心里正敲着鼓。她平日里是不常开车的，方才和茱莉亚撞上时也没注意到她是不是在倒车，方才那些话也只是为了不想让她报警而乱扯出的说词。
　　而池在水随口吐出的话却想给了她一棒子似的。这车是她借来的，只在车主口中听过到几句说这车很贵，要在4S店修车的话价格不菲，可她没想过换个保险杠就要一万多。
　　尹子若手上的钱前些日子买营销正反炒用掉不少，指望着凭着《听说你讨厌我》引人怜爱翻红再赚一笔。但回报远低于投入，在《听说你讨厌我》之后她并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此时若是瞒着朋友花上一万多去4S店偷偷换个保险杠无疑是雪上加霜。找保险公司报销又一定要通知车主，人家才买来的新车就给送回去维修，脸皮再厚的人也能意识到不怎么合适。
　　想着想着又察觉到池在水死瞪着她的视线，切齿的怨气挡不住地朝她涌出来，竟把她也拖入夏日冰窟了。
　　“都报警了，等下责任由交警划分，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尹子若被盯得发毛，不禁开口说道。
　　“我没看你啊，怎么你做亏心事了？”池在水此时全然没了方才的失态，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尹子若。
　　尹子若不禁皱眉说：“你这个人说话很难听，会坏事的。”
　　“我不觉得啊，”池在水摊开手，“反正我没倒打一耙不成眼睁睁看别人把脏水洗干净，最后自己被嘲讽好几天过。”
　　她这话当然指的是《听说你讨厌我》那一次的事，那次之后叶星河之前承受的非议澄清不少，反倒是原本站在“正义”这方的尹子若在风口浪尖徘徊好几天。
　　不过尹子若本来就没剩几个粉丝，留下的也多是八百个墙头，看她被骂就换一个人看。到底是没像叶星河之前那么有讨论度，过了几天热度也就下去了。
　　被戳了痛处的尹子若直至交警定完责也没再说话，送走交警顾不得开车去修就转身上楼。池在水大抵累了，没有和她继续争辩的意思，坐着茱莉亚被撞出个坑的巨蟒色跑车走了。
　　而等到车在路上跑着，茱莉亚才又恍然大悟一般问道：“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吗，在那次直播之前我就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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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节奏比我想象中慢了点，马上解释误会


第77章 
　　池在水这才知道茱莉亚方才只提了直播的原因竟是只想起来那次，不由哭笑不得。
　　这问题要放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能不假思索地说叶星河是她的好朋友，可现如今却有几分犹豫。
　　谁知道叶星河那句“是不是朋友哪分得那么清”里说的朋友有没有包含她呢？
　　然而池在水也不好否认，到样倒似乎是将她们两个人的智商扔到火上烤了，思虑半晌，只能讪讪地重复：“是不是朋友确实也分不太清哈。”
　　语罢她扭过头去朝后看，猛然觉得这被咬了一口的车像叶孤舟，载着她们两个朝黑暗中流去了。偏生身后仍旧是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仍照着多年未见的故友。
　　思虑至此，池在水更觉得惆怅了。
　　而叶星河和尹子若桌上的氛围，远不似那灯光的颜色一般温暖。
　　这家店做的是西餐，可此时叶星河身前的餐盘却早已撤走，空荡荡地只留下一个杯子。反倒是她对面的椅子前还摆着完完整整没人动过的牛排，不过似乎已经冷了，就连上面的酱汁都被空调冷风吹得凝固。
　　尹子若才关上门，还没来得坐下，就听叶星河说：“有什么事直说吧，没必要弄这些虚的弯弯绕子。”
　　尹子若拉开椅子的手一僵，讪讪笑道：“哪里又那么多所谓正事，不过是想着和你很久没见，想叙叙旧而已。”
　　叶星河显然不吃她这一套，两首虚扶桌面，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是啊，这么多年都没见，怎么偏今天想起来找我了。”
　　语罢紧盯着尹子若，凭空给她周身添上不小气压。
　　尹子若只沉默着，也不做声。
　　早早掩着的窗帘被风吹起一个又一个的包，此起彼伏连绵不断。风声和布料摩擦声却成了此时包间里唯一的声音，交叉奏响。
　　这首悄然的交响曲最后以尹子若叹气的声音结束，只听她犹豫着开口：“我听说你月底要进组拍《余意为怀》。”
　　叶星河点点头算作肯定，但也不说什么别的，只等着尹子若要说但还未说出的话。
　　《余意为怀》是她在参加《听说你讨厌我》之前就谈好的戏，要扮演的世家大族里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于千应因为眉眼和已故公主有几分相似，被年少成名的骠骑将军余连意当做替身。
　　但余家三代为将，功高震主早就被皇室忌惮。以于千应的身份本不能嫁进将军府做夫人，奈何她与殷锦扮演的当朝长公主陆再期交好，余老将军几番权衡，到底是同意她做自家儿媳。
　　在暗处于千应是陆再期的眼线，只为替她监视将军府。大婚后第一天那位已故公主突然出现，和余连意虐恋情深。最后余连意推翻陆家皇权统治自己做了新皇帝，已故公主被封皇后，也算有个圆满结局。
　　当然，于千应这女二的死活，也没什么人在意。不过她从未对男主动过心，从未沉溺于情爱，一心只为报答陆再期对她的知遇之恩。临死前一把火烧光将军府，带走了两位余老将军。
　　所以即便这是部大男主剧，投资不高，主要演员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前辈，叶星河还是放弃了其他的邀约，全心全意准备进组。
　　而她经过前几个月的名气陡增，此时咖位俨然在除开殷锦之外的其他所有演员之上了。
　　尹子若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犹豫了一会儿垂下眸子开口：“能不能帮帮我在《余意为怀》里安排一个小角色，一个不用有太多戏份的小角色就行。”
　　尹子若到底是有点走投无路了。
　　《听说你讨厌我》之后的事态发展和她预料中的大不相同，就连原定好的音乐节活动也没了。再加上之前支出太多，一时间有点青黄不接。
　　自己去试戏也都没有回音，要她去做群演又拉不下面子，兜兜转转找了一圈，能联系上也能帮得上她的朋友，竟然只有叶星河。
　　尹子若想着叶星河口碑好转多少也踩了自己一脚，找她帮个这种小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真要和多年不见的前队友见面，她却生出层莫名的虚荣心来。因此和不怎么熟但是经常吹嘘自己才买了豪车的朋友借了车，想着多少壮点门面，谁料却一个大意撞上了茱莉亚的车，才生出这么多麻烦事。
　　叶星河听到她说的话一愣，笑了笑说：“我只是个小演员，甚至演的都不是女主，你凭什么认为我嘴唇一碰就能给你找个角色出来啊。”
　　“而且你开的车至少七位数起步吧，都开这车了，也看不上龙套角色吧。”叶星河接着说。
　　尹子若被她这两句话噎得不出声，手搭在金属色的餐具上来回摩挲。
　　叶星河见状也没有和她纠缠下去的意思，轻笑一声开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之前点的我都结过了。”
　　语罢就要走，可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见尹子若扯开椅子起身，迈出一步拦在她身前，急忙忙说：“还有一个事。”
　　“说。”叶星河大概是有点不耐烦了，手指捏捏眉心，淡淡地看向尹子若。
　　“我现在混的不好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尹子若顿了顿，“所有可以别再买水军了吗，节目也过去很久了，还一直用当时的视频虐粉是不是也太单调了？”
　　“好，”叶星河答应的很快，“如果是我的人安排的，我会让她停止。还有别的事吗？”
　　叶星河真的有点想走了。
　　她越想上来之前池在水的神态越觉得不对劲，这才觉得她大抵是真有些失落。她原本只想逗逗她，但真急了可就不好玩了，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好赶紧打个电话看看池在水的情况。
　　可尹子若依旧不愿放她走，伸出手来紧抓着叶星河的衣袖，垂眸间也是落寞：“当年我们每一顿饭都是一起吃的，你还记得吗。怎么现在，反倒连坐一起吃一顿饭都不成了？”
　　而叶星河只是一根一根地把尹子若的手指掰开，轻轻“啧”了一声说：
　　“当年我们吃的是十几块钱的盒饭聊的是梦想，现在呢，吃人均四位数的西餐聊怎么想办法给你加个角色出来？”
　　尹子若没再说话，只是把胳膊无力地垂下。
　　“下次见。”尹子若说。
　　——
　　池在水带着满肚子郁闷回家，依旧没开始整理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行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小龟缸前，盯着她碎碎念。
　　卖给她龟的人说每天给她念经，时间长了这龟就能成精镇宅旺财。可这龟被她买来一句经没听过，反倒听了不少她的暗恋心事。
　　不过她的手机比这只可怜的小龟先出声了。“叶星河”三个字赫然在屏幕上亮着。
　　--------------------
　　明天一定把误会解释清楚，而且这次是真的要表白了！


第78章 
　　池在水原本是不想接的。
　　叶星河三个字此时对她来说像是导火索，一想到就能牵出她的郁闷心事。可手指触到挂断键前一秒她眼前又闪过几个小时前她们拉钩的画面。
　　——
　　“不许不接我电话。”
　　“我的错，不会有下次了。”
　　——
　　于是指尖在她不经意间换了个位置，通话在下一秒接通。
　　她才不要做失信的人。
　　但她还是耍了些脾气的，往常电话接通后说出第一句话的一定会是她，可这次她却只是静静听着，等叶星河先开口。
　　因此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通话倒显得有些尴尬，叶星河沉吟一会儿才问：
　　“在干嘛？”
　　“和乌龟说话。”池在水很快回答。
　　而后手机听筒里两三秒的沉默让她意识到话说的不对，于是解释道：“没说你是乌龟，我说的是我家里新养的乌龟。”
　　缸里趴着的小龟似乎觉得周围安静了些，正慢悠悠地把头弹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电话那头的叶星河轻笑，接着又问：“你们没受伤吧。”
　　池在水被问的一愣，恍然大悟般以为原来叶星河以为两辆车相撞的时候她就在车上，因此才先入为主将她和茱莉亚归类到同一阵营。
　　于是池在水立刻责备自己，懊悔自己没把事情问清楚就暗地里自己生气。连忙解释：
　　“没，我是被叫去帮忙的，你下来之前尹子若一直纠缠着不让找交警。”
　　她在自己织出的网里迷路了，全然忘了思考。
　　既然叶星河可以从窗子里看到她们争执，又怎么看不到在事情发生后她才慢悠悠地过来呢？
　　叶星河又说：“我猜那车不是她的，所以她才有那么多顾虑。”
　　池在水“嗯”了一声，接着心里对尹子若的不满就要宣泄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方才叶星河和尹子若站在一起的画面，念及是她的朋友，倒也把刻薄的话咽进去了。
　　而后叶星河不慌不忙地开口，把后来发生的事尽数给池在水转述了一个遍。末了才说：“她说那节目之后时不时有人揪着那事不放骂她。”
　　池在水这时候是听出话外之意了，先前心里长出的懊悔一下子消失，再一次把郁闷勾出来了。
　　其实她是有些怨的，可又不愿让这怨气朝叶星河流去，只得再一次攥紧手指，压着情绪开口：
　　“你以为是我？
　　我没有，那之后没一周就再没理过她的事。想要流量发她没人在意没有讨论度，想踩她一脚也不至于做的这么决绝。
　　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你的工作人员，这些事情你不去问问苏蔓文。”
　　一连串的几句话说出去没听到回音，池在水又叹了口气说：“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啊。”
　　“好，”叶星河笑着说，“我当然信你。”
　　“你最好是。”池在水小声嘀咕着。
　　“生气了？”叶星河又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温柔许多，仿佛透着无限的耐心。短短三个字在池在水耳边萦绕，编织成网的线里却夹杂几根轻佻。
　　“有点儿。”池在水倒也不藏着掖着，很是坦诚。
　　然而这两句话倒把她肚子里的郁闷钩成委屈了，池在水噎在嘴边的话说不出来，出口的只有长长一声叹息。
　　她在窗边立着，隔着不怎么透的玻璃看月亮。月亮永远是高高挂在天上的。
　　而池在水不知道的是叶星河此时也站在窗边。她们看的窗子不同，可月亮总归是同一个。
　　明明暗暗，她们永远都在同一片月光下。
　　“为什么生气呢？”叶星河又问。
　　短短的句子像在无形中凝成只手在池在水头顶拍了拍，把她堵在嘴里的话给敲出来了。
　　“你和别人站在一起，她说我们是肇事者你就信，”池在水一字一句慢慢说着，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斟酌，“我不想站在你对面，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叶星河本以为自己的暗示早就给的足够多足够明显，可没成想池在水竟还绕在这打转。于是想了想接着说：“可没有哪两个人会永远站在一起。”
　　而池在水似乎听不懂任何暗示，听了这话便沉寂下来，叶星河隔着手机只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池在水却不经意间把缸里的乌龟掏出来放到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壳。
　　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说些什么表明心迹，可又拿不准叶星河出口的这话是不是她的一种判定。
　　倘若叶星河心里当真这般觉得，那她再说些什么“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之类的话倒显得幼稚了。
　　池在水这时又想起她们之间年纪的差距来，叶星河比自己多出的那几岁里不知道见过多少人，遇到过多少事。
　　这几岁光阴是她如何也追不齐的，会不会曾经也有和自己相似的人对她袒露心事，又被拒绝呢？
　　池在水全都不知道。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一次被拖延下去了。
　　“你说的对，”池在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失落，“朋友和敌人确实分不太清。”
　　边说着边用手指轻叩着乌龟的壳，古时候的卜具在她手中发出闷响，倒像是一种别样的祈祷。而几个月大的小龟显然受不了她这般蹂躏，无奈地把头缩进龟壳里去了。
　　——
　　第二天洗车场刚开门池在水就去拿回了自己的车。老板和她算得上熟稔，前一天晚上被她打电话一催，碍着情分赶在她到之前把车洗干净。
　　原本溅上不少泥泞的车门此刻白的反光，池在水却似乎不满于此，开出去不远后又把车停在路边，跑到车后座上，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孟若莹有可能碰到的缝隙都摸索了一遍。
　　确认没被孟若莹装上什么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之后才放下心来，驾车朝市中心商圈驶去。
　　她还有四五日才开学，这几天正是没有什么事情做的时间。前一日心情七上八下拐了十八道弯，最后郁郁了结。池在水觉得今天要做点什么犒劳自己。
　　至少要先吃一顿好的。
　　可是她这北方胃在南方确实找不到什么合胃口的馆子，就连打着她家乡名号的地方菜也差点火候。
　　因此即便她想吃点好的，目的地也只能是那些开遍全国的连锁店。
　　市中心的商圈怎么说也能多点选择。
　　池在水把车停到商场地下的时候，洛愉已经到了。即便她在见面前就已经听过池在水的吐槽，可看见她眼下乌青时却也难免诧异。于是故作深沉的拍拍她肩膀，说：“我们先去买遮瑕吧，你别再把路人吓到。”
　　池在水知道洛愉在揶揄自己，笑笑拍掉她的手：“没那么明显。”
　　她一向是不爱逛街的，毕竟如今缺点什么在网上都能一概买齐，还省去来回行走挑选的麻烦。可她今日却结结实实和洛愉在商场里饶了一下午。
　　虽然等到肚子咕咕叫了，她账上除了吃喝没在别的方面花出去过一分钱。
　　洛愉倒是买了不少，不过都叫店员一并送到家里。因此两个人都两手空空，乐得轻松。
　　然而等到要去吃饭时池在水却站在一面玻璃展台前走不动路了，一双眼睛只在那假人模特和衣服上打转。
　　洛愉有些惊讶，看看那衣服又看看池在水，不解地问：“你想换风格了？”
　　原因无它，这衣服实在和池在水平素的风格相差过大。略有些紧身设计的上衣很难和她一直追求的舒适感扯在一起。
　　而在池在水眼里那假人模特却已经幻化成了叶星河的模样，她当真觉得这衣服很适合她。
　　好像买下来也不错。
　　听到池在水解释的洛愉无奈撇撇嘴，用手拎起她T恤肩膀处的料子问：“你这个多少钱？”
　　池在水没想到洛愉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诚实地答道：“忘了，一百多吧。”
　　洛愉又用下巴指指橱窗里那衣服，不屑地说：“这要在你这件的价格后面加上两个零还不够，你什么时候能舍得给我花这么多。”
　　池在水听这价格一愣，但想了想还是要买。毕竟昨天真的有赚到钱，而接这趟活说来说去也是因为叶星河，或许需要给她买个“谢礼”。
　　接着她耸耸肩和洛愉说：“你都大小姐了还差我这点。”
　　洛愉自然没把这当回事。这东西虽然算不上便宜，但她也不是买不起。说这话也只是因为她一定要对池在水这般区别对待揶揄几句。
　　然而等她们走进去却被店员告知这件只剩下模特身上那一件，并且不是合适的尺码。其它店里有没有还要等她问过店长协调。
　　“好吧。”池在水这么说着，和店员留了个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她原是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想买的东西没货，那好歹还能算省了一笔钱。可不知为何她今天偏觉得惘然，好像她今日的运势也和没买到的物件一起失掉了一样。
　　最初这想法只在池在水心头绕着，被她归咎于昨日没消散掉的郁闷卷土重来。但她没成想这竟是一种对接下来遭遇的预见。
　　她和洛愉两个人走进安静的餐厅时，却一眼就瞥到了角落里的叶星河和尹子若。
　　池在水的心一下子落下去了。站在她身侧的洛愉很难不注意到她心境的转变，毕竟不是谁都会走着走着把手机扔到地上的。
　　顺着池在水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叶星河和尹子若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洛愉本是不认识尹子若的，可前一天晚上听池在水吐槽了那么久，难免好奇地去搜索了她的模样。
　　没成想昨晚无意间的一搜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她一眼就认出了尹子若，而后很顺利地联想起池在水转述的故事。
　　于是她有点心疼自己这位朋友了。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池在水的肩膀上，防止她做出些什么冲动的事来。
　　池在水视线却被叶星河身侧印着大logo的纸质购物袋吸引去了，那logo分明就是她和洛愉刚才走进去但又没货的那家店。
　　原来她和别人也去过了。
　　这么想着池在水整个人都罩上层郁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腿就朝她们走过去。
　　洛愉眼睛瞪得大大的，眨巴了几下赶忙跟上。边走边觉得自己像个莫名卷入这场感情风波里的冤种。
　　但是当冤种是当冤种，总不能把朋友丢下不管。
　　然而池在水并没有同尹子若或者叶星河任何一位说话，只是一下子坐到她们侧面的那张桌子上，像个再平常不过的食客一般准备点餐。
　　洛愉小声咳了一下，压着声音问道：“咱们真坐这儿？”
　　“嗯，又没人坐。”池在水坦然点点头。
　　但她手上弄出的动静似乎比旁人都大一些。从来没有烫碗习惯的人这次却突发奇想似的烫起碗来。只是动作着实谈不上熟练，陶瓷制成的碗磕磕碰碰发出轻响。
　　这下叶星河即便是带着耳机也要注意到她了。有些不悦地偏过头来，见是池在水，一下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叶星河看了看尹子若说道：“失陪一下。”
　　语罢起身走到池在水那桌旁边，掏出手机扫描她们桌上贴着的二维码。
　　坐着的两个人都朝她投过去带着疑惑的目光。洛愉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存在感应该低一些，于是赶忙把视线挪到自己手机屏幕上，称职地扮演一只鸵鸟。
　　池在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把二维码捂住，张开的手掌却被叶星河拍开。她眼里的不解更甚，却又不舍得说些什么，只沉默着看她一番操作。
　　“算我请你们。”
　　叶星河这话里虽然带了个“们”字，可视线却一直凝在池在水身上。而后又抬起手拍了拍她头顶，凑到她耳边说：
　　“等下送我回去。”
　　呼出的气体随着声音一齐钻进池在水耳际。池在水只觉得自己耳边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身子都僵了半边。耳根在不经意之间红了个透，但还是强撑着倔强说：
　　“我和洛愉一起来的。”
　　洛愉闻言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听清楚了这话。不然就凭池在水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知道还要多生出什么事端。
　　她立马表示：“我等下还有事，现在就可以走。”
　　然而这时候叶星河已经坐回去了。洛愉自然也没走成。
　　那一边尹子若手上紧紧捏着筷子，眼中也是疑惑。看看池在水又看看叶星河，问道：“你们认识？”
　　“当然，”叶星河点点头，“好朋友。”
　　听到这话的人心思都动起来。池在水闻言不由暗自窃喜，整个人放松了些。尹子若也偷偷纳罕，迟疑着问：“那你们昨天还？”
　　“开玩笑而已，”叶星河修长的手指敲敲桌面，接着说，“还有什么事，快说吧。”
　　她声音比方才抬高几个分贝，刚好控制在池在水能听到又不打扰别人的区间。而池在水当然压抑不住好奇，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丢到叶星河这张桌子上。
　　尹子若到这时候当然看得出叶星河不怎么想和她说话，因而自嘲地笑笑，把所有没说出来的话和盘托出。
　　她说参加《听说你讨厌我》不是她本意，而是有润耀的人联系过她，许诺节目结束之后和她签约，还承诺要给她不少资源。她因此才财迷心窍和节目组签约。
　　只是临要开始前那人却一直联系不上，她觉得大公司可能有大公司选人的标准，在签约前要给她们展露自己的资质。
　　于是自己做了不少规划，可认认真真落的每一个子似乎都下错地方，投入几乎全打了水漂。
　　也是因此才到处试戏为了弥补亏掉的钱，但可能是时机不太对，无一有回声。
　　“我也只是想更火一点，多赚一点，你能理解我吧。”尹子若自嘲笑笑，言语间满是凄清。
　　叶星河只瞥她一眼，说：“但也不应该把火起来的希望寄在一条要先贬损别人的路子上。”
　　在一旁听着的池在水早想加入这场辩论了，可手机屏幕上叶星河发过来的“记得闭嘴”四个字却像紧箍咒一般捆在她头上，连一点响动都不敢发出来。
　　只能和同样在认真听着的洛愉交换个眼神，勉强宣泄一下自己的倾诉欲。
　　叶星河只是依旧说着，平静得像是在说几件和她没有关系的事。
　　她说很感谢尹子若小时候陪她练舞，帮她扣动作；说她最初的时候很敬佩尹子若，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练习生；说和老师走的近是因为课后在公司帮忙多赚一份兼职的工资；说当年她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练习生，做不到凭空挤她出道。
　　说最后出道组里多出的混血儿自己也没想好做艺人，偏生被公司高层忽悠着出道。痛苦了几年还是决定做幕后，现在是一个很出色的编舞老师。
　　尹子若在听到叶星河说很敬佩她时明显动容，搭在桌子上的手不自然地收回，缩进口袋里不知鼓捣什么。
　　等叶星河说完她依旧盯着她，眼里是夹着时间的无奈与凄凉。
　　时隔一整个夏天之后两个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下聊天，把当时在直播间没解释的误会一一说清。
　　于是时光在这一刻倒流，溯回到那个大家都尚年少且籍籍无名的夏天。
　　“所以我这些年都怨错了人。”尹子若叹了口气，喃喃道。
　　“也说不准，毕竟我确实出道了。”叶星河摊手轻笑，语气里是满不在乎。
　　八年后的现在，她们终于都有了足够强大的内心来回看对当年的她们都无比重大的小事。
　　尹子若道：“我的事会自己想办法就不麻烦你了，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和你说润耀的事，我记得后来传过和你不合的沈无思很大一部分经纪约都在润耀手上，你多留意。”
　　叶星河点点头说了句谢谢，接着就打开手机准备结账。尹子若这时面上也难免有些窘态，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这两次都是你请的，等我找到新的工作，下次一定我请。如果有下次的话。”
　　“好，”叶星河笑着说，“会有下次的。”
　　说完偏过头去看向刚吃饱喝足正擦嘴的池在水，眼神朝门外指了指。
　　池在水一下子便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向洛愉投去个带着歉意的眼神，下一秒就跟着叶星河走了。
　　于是这没人的角落里只留下洛愉和尹子若，两个本不认识的人难免有些尴尬，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搭到一起。
　　洛愉为了吃瓜吃的更清楚明白，趁刚才的功夫恶补了尹子若的过往，此时倒升起几分怜悯，讪笑着开口：“我朋友在筹备竖屏短剧，你想试一试吗？”
　　——
　　池在水在车上闷了一路，心中各种情绪掺在一起，说也说不清楚。
　　她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尹子若和叶星河的过往，也不怎么想评价。只遗憾自己经历单薄，以至于在遇到这种话题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和多年前的朋友彻底划上句号，想必一定会有些失落。池在水郁闷自己不能加入她的郁闷里替她分担，再之前的醋意倒是全忘光了。
　　可叶星河却依旧面色如常，甚至还能记得叫池在水帮她搬快递上楼。
　　直到关上门她才开口，说道：“昨天尹子若又给我打电话，说她都想通了，叫我一定要再和她见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所以你就答应了。”池在水顺着她的话往下补全故事。
　　“嗯，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叶星河笑道，“没想到早就都被你发现了。”
　　池在水这时候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想把快递码齐，闻言有些骄傲似的抬头说：“我多厉害啊。”
　　两股视线在交谈中拧在一起，倒把这一两天小小的不愉快全抛去，再也扯不开了。
　　池在水觉得现在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再一次犹豫起来，嗫只干长嘴，却没声音。
　　她还是不敢打破这关系。
　　可叶星河却悠闲地倚靠在桌子上，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咽回去了。”
　　此时两人一高一低，橙黄色的夕阳从窗户里投进来。窗子透亮的很，池在水觉得叶星河的轮廓都被夕阳的光模糊了，仿佛带着绒绒金边。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跳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跃出来。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叶星河面前仿佛都是透明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然而叶星河依旧盯着她，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说。从容开口：“从现在开始五分钟之内你说的话我以后都可以当做没听见，但这五分钟过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谈不上明亮的夕阳下忽地刮起一阵风，把树梢奏响了。


第79章 
　　池在水从来没觉得自己脑袋里这么吵过，好像全世界的打击乐器都在这一瞬间被搬进她头里一样，吵得昏天黑地。所有束缚她的理智，都与这吵闹一并沉沦。
　　慌慌张张地起身，藏在心里的话终于有机出世。
　　“我喜欢你，”池在水说得一字一句，虔诚的像法官就职前面对宪法宣誓，“不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说完视线一刻不移地落在叶星河脸上，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似乎话说到这个地步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方才脑袋里的吵闹和她的话一并钻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她自动屏蔽，只等叶星河开口对她做出宣判。
　　然而叶星河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池在水担忧是否自己说的太单薄让她不能理解，又或是太坚定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忙不迭地补充：
　　“也没有说一定要你和我在一起啦，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爱你。
　　“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因为你难过而难过。
　　“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想都不想地站在你这边，会不在意回报地帮你做事。”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带着胸腔一并震动，就连手不自觉地小幅颤抖。
　　而叶星河只是和平常一般无二地笑了笑说道：“你才知道啊。”
　　“啊？”池在水一愣，只觉得心跳更快了。
　　“也没有，很早之前就……”她解释，“只不过我一直不敢说。”
　　叶星河依旧笑着，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像绝壁上唯一凸出的那条藤蔓，勾着人不叫她掉下去，却又摇摇欲坠。
　　“还有你不敢的。”叶星河边说着边朝池在水勾勾手指。池在水轻易就被这不存在的线扯过来了，越过沉重的快递箱站到叶星河身边。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看着对方。这会子连昏黄的夕阳都没剩几分了，屋子里又没开灯，乌沉沉的世界里似乎只留下她们两个。
　　然而池在水似乎不太喜欢这有些居高临下的情形，朝旁边撤出一步抱着腿坐下了。于是境况调转，她成了仰着头看人的那个。不过她全然不觉得窘迫，只管抬着头看着叶星河。
　　她叹了口气说：“对啊，怕你觉得我恶心，怕你不理我，怕我们连朋友都没的做。”
　　池在水说这话的时候虽然也笑着，可整个人身上却有些落寞，像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摇摇晃晃的失意人。然而这境况落在叶星河眼里却变了副模样，竟恍惚间觉得脚边趴了只等着被领养回家的流浪狗。
　　但流浪狗不会轻易被带回家。
　　叶星河说：“刚不还说你自己很厉害吗？”
　　池在水的解释里夹杂着对自己内心的剖白：
　　“那是和别人比啊，可跟你比起来我总觉得我还差一点。
　　“我不会夸人，但是我真觉得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优秀的。
　　“其实从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说我要是长成你这样子还不知道得嚣张跋扈成什么样。但后来会觉得，长得漂亮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我前面二十年活的顺风顺水，但还是经常会想毁灭整个世界。可你经历过那么多不顺心的事，还能和我说‘世界挺美好的，别讨厌了’。
　　“如果我在一个行业上遇到太多挫折很可能就换赛道重开了，但你哪怕这条路走的不顺也还在为最开始喜欢的东西努力。
　　“当然不只是这些，总之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其实很多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看不懂你，觉得你很危险，但还是想靠近你。
　　但我说这些真的没有逼着你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欢我完全可以直说，这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心意。并且我完全不介意你利用我的喜欢——”
　　池在水话还没说完，叶星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震起来了。叶星河拿起看了一眼，又偏过头看向池在水，轻声说：
　　“五分钟到了。”
　　于是在可以被删除的五分钟里，池在水甚至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时候天空完全只剩下月亮的痕迹，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温柔也全数散掉。叶星河站起身来拍拍池在水头顶，而后朝着窗边走去。
　　她“刷”的一声拉上窗帘，把月亮的冷光也阻隔在窗外。屋里的灯仍关着，这下子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然而池在水却像平白得了个雷达，没有光也能寻到叶星河的方向。她不由自主地起身追着她走过去，却被地上摆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才站稳身子就听叶星河开口，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说这些之前，是不是该先确认下我到底喜不喜欢女生啊？”
　　普通的问句里夹着些其它的情愫，池在水在一片黑暗中只抓得住这话的尾音，鼓起勇气开口：
　　“那我现在问来得及吗？”
　　--------------------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人开口说我喜欢你了嘿嘿。
　　这两天在背书准备期末考更的少一点T_T，等我考完重生归来！
　　最后祝考研的大家都顺利！


第80章 
　　“不用问了。”叶星河很快开口。
　　池在水料想这必定是对自己委婉的拒绝了，嘴角和眼角同步垂下来，在黑暗中也难掩落寞心事。
　　这落寞中搀着不少后悔，悔自己没调查完全就表白，平白葬送这段“友谊”。
　　要是再等等。
　　只是这时候想什么都没用了，从她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件事就再没有辩驳的余地。
　　而此时此刻，她再纠缠在这里更没有任何意义。总不能真要叶星河明确地说出拒绝再死心。
　　“有点晚了，我先走了。”池在水撑着最后一分力气说出这话后转身要走。带着犹豫的脚步声在漆黑中悄然响起，凑成愁楚的鼓点。
　　“话还没说完，走什么。”叶星河接下来的话里多出些娇嗔，摸着黑走进卧室了。
　　池在水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此时根本分辨不出叶星河话中的意味，只任由已经有些迟钝的大脑肆意转动。
　　周围的黑暗快要将她吞没，而残存的希冀在她脚边点燃奄奄的火苗。
　　寂静中她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是客厅里唯一的声源。池在水慌忙把手机掏出来，可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这时只觉泛光的屏幕刺眼。
　　但没等她看清来电者是谁，更大的光亮就把她包裹住了。
　　叶星河从卧室出来顺手按亮了顶灯，所有漆黑的影子都被明晃晃的光线驱逐。
　　池在水生理性地闭紧了眼，慌忙中不慎把手机关机。然而适应光线后她只看了叶星河一眼就再一次把演闭紧，怕人误会似的赶忙捂着手机摄像头将其塞回口袋。
　　叶星河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卸掉，或许是卸的急，嘴角还沾染着几点红。身上也已经换成开衫睡衣，只是领口少扣了两颗扣子，衣衫下光景若隐若现。
　　池在水偏过头紧盯着窗帘，像是要数出帘上的花纹到底转了几道弯。叶星河神情自若地走到她身前，问道：
　　“比我好看？”
　　这一刻两人之间距离近极了，近得能隔着稀薄的空气让两颗心脏同频跳动。池在水不觉间耳朵红透，也只敢支支吾吾地解释：“不礼貌。”
　　“我允许了就不是不礼貌。”
　　叶星河被这话逗笑，嘴角都勾得更弯。抬手扼住池在水下颚，稍稍使力就把她的头扭转过来。
　　池在水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颚朝四肢百骸扩散开，就连指尖也升上几分温度。顺从地把头偏回来，垂下眼就和叶星河四目相对。
　　她能看到叶星河脸上细微的绒毛，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触碰自己的脸颊。她觉得自己呼吸更急促了，耳边突然多出两颗心脏来一刻不停地跳着，震得她耳膜生疼。
　　当然叶星河也没比池在水好到哪里去，比她多出来的演技使得她看起来与平常一般无二，可心跳也同频剧烈。
　　她抓起池在水的手覆上自己脸颊，抚过鼻梁：“我这里有斑，鼻梁侧边还有道疤痕。”
　　然而这雀斑和疤痕确实小到要仔仔细细地看才能看到的地步，池在水眼神依依不舍地从叶星河眼里移开，还朝前凑凑才看到她这点细微的“瑕疵”。
　　像完美的玉石上蓦然生出道裂，池在水却觉得这裂生的实在可爱。
　　她只想吻她。
　　池在水不经意间吞咽口水，挣扎着把残存的理智赎回。她不能这么做。
　　叶星河还没说爱她，池在水想，只要没有这话她们就还只是朋友，就不能做逾矩的事。
　　不过她当然不会做缄默的哑巴。
　　“很可爱，很漂亮。”池在水开口，嗓音在不觉间沙哑颤抖。
　　谁料下一秒叶星河拉着池在水的手朝下抚去，说不清是谁的指尖拨开衣襟，一并探到该被掩盖的地方。
　　“这里也有疤，小时候留下的。”她缚着她的手，在胸口停下。
　　光滑的皮肤上蓦然长着块凹凸，那处皮肤平白比别处红些，不规则地连在一起，突兀的很。
　　池在水大脑有些宕机，唇瓣开合几下却说不出话。
　　叶星河接着说：
　　“所以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完美，也不像镜头前那样光鲜。
　　“我不是一直成熟，年轻时也做过许多幼稚的事。
　　“年纪也比你大，白头发永远会比你多一根。
　　即便是这样，你也……”
　　池在水终于回神，惝恍开口：“很漂亮啊，像朵蝴蝶。”
　　她原本想说像朵花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比喻好像无故把叶星河弱化了似的。
　　毕竟花总连着娇弱的意象，而她分明是更有生命力的。下一瞬更合适的比喻没经过大脑就在嘴里钻出来了。
　　振翼而飞的蝴蝶，整片天地都是她的舞台。
　　接着她更迫切地表明自己的心迹：“我喜欢的当然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大明星。”
　　池在水说着两只手虚扣在叶星河肩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目光中尽是坚定：
　　“哪里有人没幼稚过，就算现在你也没必要一直成熟。
　　“差那几年也没关系嘛，我会努力追上去的。你怕白头发比我多，我明天就去把头发全染成白的。
　　总之不管你什么样，我都爱你。”
　　眼里闪烁的光甚至要亮过头顶的白炽灯。
　　明光晃晃，心意昭昭。
　　然而叶星河却只是莞尔一笑：“不止这些。”
　　说着就拉着池在水衣角朝沙发上走去，这次一切都是亮的，她看得清路，没有什么东西能绊住她。
　　“我的工作意味着我们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偷偷躲在暗处，不能和其他情侣一样公开。
　　“我们的约会也可能会因为突然出现的镜头而打断。甚至我会在荧幕前和其它人演情侣，会和她们站在一起，
　　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叶星河语气里只剩认真。她心里也敲着鼓，但还是把所有可以预料到的问题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与其把这些问题拖到以后，不如在最开始就说明白。
　　有的东西她确实给不了。
　　“当然，”池在水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却一下子落地，脸上的笑也从紧张变成释然，“只要你也爱我，其他都无所谓。”
　　叶星河偏过头看看她，手指轻点她的额头：“是谁刚才因为我和尹子若坐在一起偷偷吃醋啊。”
　　“是我。”池在水才扬起的头又垂下，声音低了几分。她解释道：
　　“因为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和你在我心里一样，我不知道我们是普通朋友还是更高一级，我不知道我和她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
　　“我都不知道，我很害怕。”
　　似乎没有比这语无伦次的解释再能表达她的情感了。叶星河只觉得心里多生出些什么东西，她说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勾住池在水脖颈，两人唇瓣相接只一瞬就移开。
　　“我也爱你，”她又说，“有点晚了，你今天还要走吗？”
　　--------------------
　　圣诞快乐！


第81章 
　　池在水几乎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睁眼的时候天才刚开始亮，灰白的穹顶昏昏沉沉，仅仅散出些淡薄的光来。这淡薄的光透过窗帘后就更轻了，落在被子上只吹起布料上细小的绒毛。
　　屋子里还是黑的。
　　可池在水却完完全全睡不着了，怕吵醒叶星河因而还保持着睡醒时仰卧的姿势，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也是暗的，可她脑子里却亮堂得很。
　　睡醒后前一晚的事越发缥缈了，再忆起时她甚至不能把所有事规整到同一个视角。记忆里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来回切换，一切似乎都悬在半空中。
　　池在水觉得自己一定需要找点什么人或物来佐证几个小时前的所有事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仅仅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梦。继而她耳边倏忽窸窸窣窣，原来叶星河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了。
　　池在水也小心翼翼地转过去，双臂叠在一起放在脸前的枕头上，一双眼睛却一刻不落地凝在叶星河的脸上。
　　两个人之间只有几拳的距离。
　　她前一天晚上着实太过紧张，只顾得上跟着叶星河的指引去寻她身上一处又一处不足为道的瑕疵，却忘了去看其他的地方。而此刻却有大把时间近距离又细致地观察她。
　　这是池在水从未想过的画面。
　　她看得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看得到她随着呼吸起伏颤动的睫毛，看到她眼下的泪痣，看到她上挑的鼻尖。
　　然而视线也像有温度似的，叶星河也从睡梦中醒来。她睫毛扇动几下，没等池在水反应过来就把眼睁开了。
　　她先是懵了下，呢喃道：“这就醒了，才几点。”
　　叶星河声音里带着些没睡太醒的困倦，还掺着几分被吵醒的怨念。和平时冷冷清清的语调大不相似，反倒多了些娇嗔。
　　“睡不着，”池在水轻声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叶星河半梦半醒间也被这话逗笑，即便睡眼惺忪也呢喃着说：“你后悔了？”
　　池在水连忙否认：“当然没有，我只是……”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叶星河就再一次轻声呢喃着开口了。于是池在水也看出她在逗弄自己，面颊攀上几分红。
　　叶星河说：“那就别胡思乱想了，再睡一会吧，我好困。”
　　叶星河边说着边用左手摸索着把池在水蜷着的左臂拉开，朝前蹭了蹭枕进她臂弯里。接着左手随意盖到池在水依旧蜷在身前的右手上，把头埋进她锁骨里。
　　叶星河额头抵在池在水下巴上，呼吸逐渐绵长，竟然就再一次睡着了
　　。
　　若是此时有什么能吵醒叶星河，池在水觉得那一定是自己的心跳。她的心理素质显然还没有提升到可以完全接受叶星河随时随地的靠近，这时候正遒劲有力地高频跳着。
　　独属于叶星河的香味一瞬间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她从前一向是不理解有的旁人谈恋爱之后说所有娱乐活动都不如和恋人呆在一起的，可她现在竟然也有些体会到她们话里蕴含的意味了。
　　甚至她觉得，哪怕她的人生从此停滞在此刻，她走到奈何桥边时大抵也说不出什么太大的遗憾。
　　当然她的思绪很快乱飞到别处。此时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拳，叶星河温热的鼻息拍在她脖颈，这时候如果房顶上挂了面镜子，池在水一定能看到自己脖颈上的红。
　　而且她二人个子都高，手长脚长。两拳不到的距离间叠了三条胳膊着实显得拥挤。
　　于是池在水小心翼翼地把蜷着的右手从叶星河虚扣着的手掌下抽出来，又一帧一帧地从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抽出来，举起又缓缓落下，隔着被子覆在叶星河腰间。
　　她低头轻吻她发丝，轻声说：“晚安，女朋友。”
　　然而此时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
　　等两个人都再一次清醒已经是下午的事了。窗帘被拉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一天中最炙热的阳光从其间洒进来。
　　即便进入秋天，正午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
　　但房间里的温度总是宜人的。叶星河醒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只有另一侧的褶皱无声地昭告几分钟之前这里还躺了另外一个人。
　　可她知道没什么意外池在水不会离开，因而倒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波动。
　　到洗手间稍微整理下头发才慢悠悠地走出去，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池在水缓慢又凝重地攥着大门的把手往回拉，像是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叶星河刻意咳了一下。
　　池在水闻声立马转过头，右手下意识地用力把门拉上。门框相接发出“砰”的一声重响，左手攥着袋子一刻不停地背到身后。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T恤。布料在床上被蹂躏一晚上多出不少褶皱，凌乱的像无形中添上的花纹。头发看上去被认真整理过，可还是发尾还是有不听话的发丝翘着。整个人稍露些颓靡。
　　然而池在水自己却丝毫不觉狼狈，看见叶星河反倒笑着说：“你醒啦，我们点点儿什么东西吃吧。”
　　她的上一顿饭要追溯到将近二十个小时之前了，睡醒时肚子早饿得直叫。她料想叶星河也是如此，因此语气里颇有些迫不及待。
　　可叶星河只是偏偏头看着她不说话，眼角微微带起些弧度。池在水也很难把视线从叶星河身上移开。
　　两条视线在空中缠在一起打转，绕着绕着竟把视线的主人拉到一起了。分不清是谁的胳膊先绕上谁的肩，谁的脸先凑近谁的脸，唇齿相接，连呼吸也绕在一起了。
　　等分开叶星河才问：“买的什么，怎么还藏？”
　　池在水拉开袋子展示，其中只是些牙刷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
　　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小时候拿外卖藏习惯了，看见有人就想藏一下。”
　　叶星河看了看外卖袋子，又看看池在水，眼角夹了些揶揄：“不想走了？”
　　池在水闻言立马揽上叶星河脖颈，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语气中多出些无赖：“总要让我吃了饭再走嘛。”
　　说着话头有意无意地朝一侧偏，鼻息若有似无地沾到叶星河耳际。于是叶星河脸也朝这边偏过来，同样把呼吸洒在池在水鼻尖。
　　池在水下一秒就要再一次凑过去，没成想却被叶星河拍开。
　　叶星河指尖在池在水唇上点了一点，说道：“去洗漱。”
　　池在水听话转身要去洗手间，没迈出一步又听叶星河说：“不点外卖了，家里有食材，我做给你吃。”


第82章 
　　不过虽然这提议是叶星河说的，但是池在水还是早早洗干净手撸起袖子在厨房里等着。
　　然而叶星河看见池在水在厨房里很快就想起那次雨夜她拿着锅盖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抹笑。她看看池在水，又指指墙上挂着的围裙。
　　哪怕她不出一声，池在水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朝墙边迈出半步将其摘下，边回来边抖落几下，把素色围裙从她头顶套进来。
　　其实厨房并不大，那围裙也一直挂在方便拿取的地方，叶星河走两步就能摘下。但她偏生享受起这些琐碎都有人代劳的感觉来。
　　她之前从不这样。
　　即便是对待自己的助理，也从不让他们做工作内容之外的任何事。生怕哪位助理觉得自己被老板压榨，平白再递出点黑料出去。
　　好在池在水完全想不到这里，相反她还十分喜欢帮叶星河拿这拿那的过程，毕竟拿一次东西就有理由和她靠近一次。
　　就好比此时此刻。
　　池在水的手并没有在把围裙套进叶星河脖颈上后就离开，而是在她锁骨停留，右手接着沿着修长的脖颈抚上耳际，把耳边零散的碎发捋到耳后。
　　游走至此便不再移动，只轻轻扣在她后枕处。
　　只是做这些的时候她视线一直落在叶星河眼底，头也朝她越凑越近，却在唇离她不知道有没有一毫米时停下。
　　不过下一秒，叶星河也伸手搂住她，整个人也往前挪了几分。于是她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一点距离，她们拥在一起，把缝隙间的空气尽数抽离。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匀，叶星河才从这个吻中抽身而出，指指角落购物袋里的白菜，说道：“去洗菜。”
　　但池在水显然不愿终结这个吻，原本轻扣在叶星河后枕处的右手稍稍用了点力，压着她再次靠近。
　　然而这个吻最后却落在叶星河指尖，池在水不解地看向她，只听叶星河接着说：“先吃饭，我饿了。”
　　“好吧，”池在水不情不愿地应道，可人却没挪动一步，她接着说，“我帮你系上。”
　　于是她的手又从肩膀滑到腰间，把叶星河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认认真真在她腰后绑了个结。又轻轻在她耳垂啄了下，才悻悻地转身去处理白菜。
　　池在水一向不爱吃菜，只在偶尔做饭的时候加进去几片叶子当点缀。从前洗菜不过放水里随意冲几下就算完，今天却恨不得把叶脉里的纹路都仔仔细细地刷几遍。
　　直到叶星河觉得洗菜这道工序占用的时间太长而走到水池边探查时她才止住这项无用功，并拍拍胸脯揽下切菜的工作。
　　几分钟之后叶星河面对大小有些过于参差不齐的白菜，默默叹了口气，觉得把池在水留在厨房里似乎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叶星河叹出的这口气在她对上池在水等待夸奖的眼神时又转了个弯，说道：“做得好。”
　　池在水闻言立刻笑起来，说：“我就说我其实是会做饭的。”
　　叶星河点点头，“嗯”了一声后熟练地起锅烧油，把准备好的食材倒进锅里。
　　或许是因为沾了水，白菜叶进锅的下一秒油就“哗”地一声溅起来。她只是面不改色朝后撤了半步，却意外发现自己和正烧着的热锅之间竖起个锅盖来。
　　顺着盖看过去才发现池在水上半身竭尽全力地朝后仰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重心不稳而向后倒去。而右手却伸出来，抓着锅盖挡在她身前。
　　动作实在滑稽。
　　叶星河心底却没生不出一分嘲弄的心思，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间蔓延。好似窗外的艳阳透过窗子溢进来，独独只照在她心间一样。
　　她左手覆到池在水死抓着锅盖的手伤，感受到她因为用力而更加清晰的骨节硌在她掌心，而后握着她的手把锅盖扣在案板上。
　　“害怕就出去。”叶星河轻声说。
　　说这话时两人手已经垂到桌面下了，可依旧是牵着的。十指紧扣，用热烈跳动的脉搏在对方皮肤上烙下专属的电码。
　　池在水见自己糗样被抓包，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尬笑着替自己找补：“意外，意外，我真会做。”
　　叶星河见状直接把锅铲塞进池在水手里说：“那你来。”
　　她料想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肯定不会出太大差错，可没想到池在水接过锅铲的下一秒就往锅里扬了大半勺盐，没等她来得及出言制止，两倍于她平时用量的酱油已经躺在锅里冒泡了。
　　然而等关上火后池在水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却面不改色，还很自豪地把筷子伸到叶星河面前。
　　叶星河见这架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看错了，这会儿锅里的东西只是看起来不好看实际上不难吃。因此就着池在水伸过来的筷子 吃了一口。
　　然而咬下才觉咸的发苦，她顿了一下，才勉强咽下。不过她多少也还算是个有实力的演员，池在水甚至没发现一点端倪。
　　可叶星河的下一句话却让池在水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大作”应该算不上好吃。
　　叶星河用下巴朝厨房外指指，说：“去吧。”
　　池在水点点头听话离开，可也只是坐在厨房外侧的吧台上，手撑着脸看着叶星河。
　　她其实也没多难过。毕竟叶星河是南方人，而她生长在北方，南北差异体现在口味上再正常不过。可面上却仍满是疑容，眉宇间散着几分疑惑。
　　叶星河动作熟练的很，像是此前经历过百遍千遍。但池在水却觉得这画面割裂的很，毕竟叶星河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矜贵得很。
　　可灶台间满是油烟和火星，似乎不该和叶星河划上任何联系。她之前就觉得这一点违和，如今只觉违和更甚。方想到这时却看叶星河撒盐的手顿了顿，又抖了下，更多盐粒坠下去了。
　　然而池在水还没想明白，就稀里糊涂坐到餐桌前了。尝了叶星河炒的菜才觉出自己的水平实在是拙劣，因而暗戳戳把那盘白菜往自己身前扯了扯。
　　叶星河瞧见着动静，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池在水尴尬地解释：“我好像盐放多了，我都吃了吧不然浪费。”
　　“没有，”叶星河说，“好吃的。”
　　“别哄我了，”池在水闻言笑起来，“你刚脸都绿了，我无所谓，之前我妈尝了我炒的菜之后还全给倒了呢，你已经够照顾我的感受了。”
　　可没成想叶星河听了这话却忽然垂眸，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才学的时候，做的比你难吃多了。”
　　空调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池在水却莫名从这句闲聊里听出些低落来，捏住筷子的手不由更紧了。


第83章 
　　不过叶星河并没有给池在水空出反应时间，没等她来得及想出句适合出现在这里的话就接着开口。
　　原来她幼年时家里最多的就是争吵，母亲辞掉工作在家里照顾她，父亲说是在外工作却把钱全都扔在了赌桌上，一家人过得一贫如洗。
　　叶星河只记得母亲经常抱着她掉眼泪，父亲动不动就要把啤酒瓶子摔在地上，四溅的碎玻璃碴滚的满屋子都是。
　　她不到四岁的时候母亲就和父亲离婚，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家。她父亲没耐心照看孩子，又怕左邻右舍因为他把小孩一个人丢在家里而对他指指点点，无奈下把在姐姐家养老的母亲接来照看。
　　叶星河庆幸于祖母并没有像父亲一样重男轻女，算是给了她一个短暂但幸福的童年。
　　可她好日子才过了一年，姑姑突然到访，看不上她家破败的环境，说什么也要把母亲接走。
　　叶星河的父亲对此再愿意不过。
　　他觉得反正孩子也大了马上就能丢去学校自生自灭，那时老太太于他只是拖累，家里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吃饭的嘴。他每天也能多拿出几块钱在牌桌上“大展身手”。
　　祖母临走时是放心不下她的，说她留在那个家里还不知要受多少磋磨，因而频频和姑姑提议要带她一起走。
　　破落灰暗的房间里，吱呀作响的桌椅上，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两张脸上尽是愁容。
　　她们都觉得叶星河是小孩不记事，说话自然也不背着她。可她偏生记事早又内向，竟到现在还记得些当时的对话。
　　她姑姑说：“家里多一个人吃饭无所谓，可这孩子毕竟是他的女儿，就他那副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钱输光了一定是要找来闹的。
　　“我也是您的孩子啊，妈，您真舍得叫这么个东西吧我们好不容易过好的日子打乱吗？”
　　她的祖母听完这话只是叹气，苍老粗粝的手止不住在幼年叶星河头上摩挲：“可星河也是我的孙女。”
　　她姑姑也叹气，但语气和方才一样不容置喙：“囡囡也是您的孙女，她爸父母死的早，您和爸就是囡囡唯一的祖辈，没有里外之分。”
　　叶星河不记得她们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说着说着祖母就和姑姑一起抱头痛哭，连着她也懵懵懂懂哭了一场。末了姑姑从口袋里掏出张崭新的红票子塞给她，红着眼睛摸了摸她的头。
　　她记得姑姑满眼怜惜地看着她说：“拿着吧，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叶星河却死活不肯接。
　　她怕自己拿了这钱出门再回来就再也见不到祖母，她觉得不拿姑姑的钱，姑姑就不会把唯一对她好的人带走。
　　然而即便她没接下这张红票子，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家里也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
　　自此她只能踩着凳子给自己做饭，甚至还要收拾父亲耍酒疯留下的烂摊子。
　　叶星河说她小时候做的饭特别难吃，不是糊了就是生了，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水放多了。但再难吃她也得吃，社区阿姨偷偷塞给她的补助就那么多，一点都不能浪费。
　　再后来被仁城选中当练习生，那老头一听说做练习生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发额外的生活补助便迫不及待地替她签下长约。自此没给过她一分生活费。
　　甚至就连尹子若在节目上说的老师格外喜欢叶星河也是因为她钱不够花在公司多打一份工才和公司里的老师更熟悉些。
　　叶星河讲到这儿才停下，池在水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侧，左手轻轻拍打着她后背，右手颤抖着抽过纸巾拭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滚下的泪珠。
　　饶是池在水提前嗅到空气中低沉的氛围也没猜到叶星河从前的经历这么坎坷。她觉得生在那个环境中的如果是自己，自己现在一定不知道蹲在哪里吃牢饭。
　　转念间又想起自己十几分钟前还大咧咧的说什么“我妈尝一口就给倒了”一类的话，更觉罪孽深重。要是此时的自己穿越回去一定不会提起关于家庭的任何一个字。
　　即便是如此再普通不过的一句玩笑话，放在叶星河的境遇面前似乎也生出些炫耀的意味。
　　因此她不由更觉揪心，头稍稍仰起，生怕自己的眼泪也从眼眶里溢出来。她可没什么资格哭。
　　池在水摩挲着叶星河后背，呢喃着重复：“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把自己养大的，而且养的很好，你比任何一个人都厉害。”
　　叶星河说：“我没见过她们说的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她可能是我的表姐，也可能是表妹。但我小时候一想到她有妈妈，有奶奶，有那么多人爱她，就特别羡慕。”
　　“但你现在不用羡慕任何人了，”池在水说，“你有那么多粉丝，她们每一个人都很爱你。而且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你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你的奶奶和姑姑看到了一定会后悔当年没有带你一起走。”
　　叶星河却说：“我不怨她们，她们本来也没有抚养我的责任。而且我爸确实挺麻烦的，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想和他扯上联系。”
　　于是池在水很快想到另一个人本该在叶星河生命里占据很大比重的人，可又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提起。正想着就感觉叶星河抬手捏了捏她垂下的手，又听见她接着说：
　　“我也不怨我妈，她一定是想带我走的，可惜她当年没有工作，抢抚养权抢不过我爸。后来我爸又带着我搬家，她想找我也找不到。只可惜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火，她还没看到我。”
　　池在水方才想到的便是叶星河的母亲，见她主动提起，立马附和：“会看到的，她肯定马上就看到了。”
　　几秒之后又特意重复刚才的话：“没选择你是他们的损失，现在有很多人爱你，你有很多粉丝，也有我。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优秀。”
　　“那不一样，”叶星河却否认，“我可以有很多个粉丝，粉丝也可以爱很多个明星。她们隔着屏幕爱的只是虚拟的我，是台前的明星。”
　　其实池在水从来不觉得粉丝的爱多缥缈，不过她知道此时一定不是反驳叶星河的时间。甚至这个议题似乎都不该在她俩之间探讨。
　　池在水只是弯了膝盖半跪下来，膝盖和地板碰撞发出“砰”的闷响。她并不觉得疼，只顾得上自下而上仰视着叶星河，努力让一直垂着头的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可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我是说，我只爱你，不管你是不是万人瞩目的星星。”
　　遮住太阳的云大抵是被风吹开了，屋里的阳光更热了。
　　--------------------
　　这两天睡得有点昏天黑地来晚了，大家新年快乐！


第84章 
　　从池在水的角度看过去，看得到叶星河被眼泪染红的眼眶和面颊。池在水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像插进了一把刀子似的，进进出出地来回搅着，乱的很，也痛得很。
　　因而她另一只手也不自觉覆上叶星河手背，轻轻地摩挲，似乎这样就能凭空生出些什么力量来似的。
　　池在水向来自觉不会哄人，要她和人同仇敌忾骂起谁来她滔滔不绝，可真要认真说些什么宽慰人的话，她还真就像突然丧失语言功能了一般，支支吾吾吐出来的都是些土的不能再土的短句。
　　叶星河只盯着她沉默不语。其实她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要说些什么，甚至她到此时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前的事毫无保留地都说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毕竟那些曲折过往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掩埋，即便把它们挖出来也只能给自己平添忧伤。
　　更何况她同那些故事里的人早就没了联系，只每月给需要赡养的父亲按最低标准打一笔钱而已。她知道自己如今过得还不错，不需要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认可。
　　连她自己也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还是留了些不安，怕选择了的人会放弃自己。
　　知道我不堪的过往，一定会多一点同情吧。那在要离开的时候，也一定会多犹豫一会吧。叶星河这么想着，有些模糊的视线一直在池在水脸上没离开过。
　　然而池在水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很快开口说道：
　　“可能别人会有很多个选择吧，但我只有你一个，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抛下你去选别人。而且像我这样的人都能爱上你，不喜欢你的人眼睛一定都有问题。”
　　说完轻轻把叶星河的手往前拽拽，虔诚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池在水这时候似乎已经跪坐在脚腕上，整个人又往下低了几分，匐着身子，下巴堪堪在叶星河大腿之上。
　　叶星河感受到池在水温热的鼻息拍打在自己手背上，离开时又留下一缕淡淡的凉。稍微用力把手从池在水手里挣出来，朝前探出去，指尖按在她眼睛上。
　　池在水清晰地感知到叶星河的指甲在她眼皮上留下微弱的划痕，视线也有些模糊，左眼因着外物的揉搓而生理性地想闭紧。可她还是努力想把眼睁开，一分一毫也不愿躲。
　　不过叶星河似乎也能猜到池在水在想什么，指尖在她眼边转了几圈就移到上眼皮上，指腹按压其上，稍一用力就叫她眼睛被迫睁到最大阙值。
　　叶星河紧盯着她，轻声问道：“那你呢？”
　　池在水料想她必定是对第一次见面之前的事依旧心存芥蒂，心念一动便开口，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恳求：
　　“我从前一直戴着眼罩活着，便不是个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戴着那眼罩看世界多少年。”
　　池在水边说着边要去捉叶星河的手，似乎她相信掌心相接时跳动的脉搏可以让叶星河看到自己对她的一颗拳拳真心似的。
　　不过叶星河占了视角的优势竟是比池在水灵活些，手从她眼睛上移开，顺着耳朵滑到头后。手指插进池在水发丝里，用了些力气将其朝前按。
　　池在水显然没料到她这一手，叶星河甫一用力她就重心不稳朝前跌去，慌乱中右手握住叶星河左侧小腿，头也埋到她腰间。
　　“砰”、“砰”、“砰”。
　　池在水听到耳边传来心脏有力地跳动的声音，只是她分不清这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叶星河的。又或许这声音是她们二人的心跳声纠缠在一起奏出的共鸣。
　　叶星河按在她头后的手更加用力了，池在水挣不开也不想挣开，只觉自己坠入林间，周身笼着的尽是只在叶星河身上嗅到过的木质香气。方才握着叶星河小腿的手松开，在半空中乱摸了几下，又捉住叶星河的左手。
　　她迫不及待地同她十指紧扣，之后又用力捏了捏，想叫她放松下来。
　　叶星河右手这才卸力，又叩着池在水的头往外拉出几分。池在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完完全全地顺着叶星河的力朝后仰去。
　　叶星河又问：“那如果你选了别人呢？”
　　池在水闻言立马笑了，各种毒誓张嘴就来：“那我就一辈子没钱赚一事无成，抽奖永远不中，过个马路十辆车排着队等着撞我。”
　　叶星河听这话却微不可查地皱皱眉头，右腿晃晃轻轻撞在池在水身上，没等她说完话就打断：
　　“那如果我选了别人呢？”
　　池在水配合地收起笑容，苦起一张脸，一下子把眉头拧到一起：
　　“那我就找个道观出家，一边赚钱一边修行，临死前把身上所有钱拿去买冥币提前烧给自己，下去就贿赂月老提前把咱俩下一世红线绑一起，再打个死结。”
　　叶星河被她有些夸张的表情逗笑，不禁弯弯眼睛笑起来，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可叶星河眼睛一弯方才盛在眼里没流出来的泪水也滑出来了，从脸颊滚落，刚好坠在池在水脸上。
　　池在水只觉得面颊上凉滋滋地坠下点什么，下一秒才意识到那是叶星河的泪水，于是才隐去的心疼又升起。
　　池在水站起身来，右手从脖颈滑上叶星河面颊，小心翼翼地捧在她下颚上。唇也凑过去吻上叶星河嘴角，接着又啄去她眼角残存的泪。
　　在眼角亲够了才又挪回唇边，认真又虔诚地加深这个吻。这个吻是苦的也是咸的，可心里却甜的很。
　　叶星河胳膊搭在池在水肩膀上，任由她将二人之间的空气尽数吸走。
　　等这一吻结束，两个人竟是站着抱在一起了。池在水抵在叶星河耳边说：“反正你怎么样也甩不掉我了。”
　　说完又轻轻在她耳廓轻轻亲了下。
　　然而叶星河闻言却僵住了，伏在池在水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池在水先只察觉到肩膀被叶星河压着，紧接着发觉肩上的布料一点一点地被叶星河的泪水洇湿。湿漉漉又带着人体温的泪水滑过她肩膀，又滑进她心里。
　　诚然她于此还有些茫然，可还是抬手在叶星河后背上轻拍，小心翼翼地哄着：“没关系，难过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太阳已经沉到大西边了，灼热了一整天的圆盘此时也只剩个橙红色的框框。可这圆框子却把整个天都染成橙色，就连本该洁白的柔的云也被晕进去了。
　　不过温度却没随着这圆盘一并消失，在空气中蹦着跳着，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天明的到来。
　　屋子里的两个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溺于这段感情里去了，一整个下午加傍晚竟没完完整整地做完哪一件事。相反对于彼此之间牵了几次手，接了几次吻倒是熟的清清楚楚，似乎她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彼此，再没有其他的人或物。
　　当然后面几天也再没人站在灶台前了，池在水自知水平差劲，又怕下厨再勾起叶星河的伤心事，因此算着时间在叶星河提到“饿”这个字之前点好外卖。
　　不过在同一个区域里好吃的外卖其实也就那么几家，没几天也就吃尽了。就好比这样的日子也不会一直过下去，总要有个尽头。
　　这天睡醒池在水突然想起来被自己留在家里的那只乌龟，临走前撒了把食就再也没管过，也不知道现在饿死了没有。
　　又想起旁人说的那龟是有灵性的动物，要是养的不用心说不准招致什么灾祸。她平素就爱信些这种东西，此时一想起来这论调更是在她脑海里肆意发酵。
　　池在水因此便有些坐不住了，又念及自己已经在叶星河家里呆了好几天，便更觉得自己该回去一趟。
　　而叶星河听了却只是问：“还回来吗？”
　　池在水看看窗外，又看看时间，摇摇头说：“我应该得收拾下东西。”
　　叶星河没接着说什么，而是从抽屉里找出张门禁卡扔给她。于是她想说的话便都藏在这动作里了。
　　池在水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车的雨刷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上几片叶子，车前盖上落了点土，显得灰蒙蒙的。她伸手把叶子摘下来，视线却不由得朝上移去，一层一层数着那间自己才离开的屋子的位置。
　　她这才知道原来短短几天里她已经对这里生出些归属感来，仿佛这里本来就该是她的家一样。
　　这时候只要池在水细想下去就该意识到她心里莫名生出的归属感其实和房间、地理位置这些毫无干系，而是全然在住在这里的那个人身上。可她没往下想，而是考虑起来是不是要在这小区里额外租个车位。
　　等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家里时就更觉荒凉，似乎在一水的夏末里偏这一隅快进到冬日了一般。明明她只有三四天没住在这里，可桌子上却多出些灰。
　　不过幸好她养的龟还没“冬眠”，在水缸里颇有活力地朝外探着头。然而池在水才走近，那龟又像被吓到了一样“嗖”地把头收回去了。
　　池在水见状不由鄙夷，心想自己为了它的死活才苦哈哈地跑回来一趟，结果这小家伙却一点情都不领，和自己一点都不亲。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卖龟的卖家糊弄了，这龟半点灵性都没有。
　　但回都回来了还是要喂一点的，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过几天是不是还想的起来喂它，好歹是条生命别真养死了。
　　然而池在水把龟食翻出来后又只是抓在手里，动也不动，好似忘了还要把它们丢进水里一样。原来她的思绪早就沿着方才过来的路又飘回去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叶星河。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呢？
　　当然这问题池在水没处去问，只能偷偷在心底想上一想。此时被爱情掩映多日的忧虑得到机会爬升上来，显得屋里更加阴沉了。
　　只是没等池在水细想，手机铃声倒是先急急地响起来了。才接通就听电话那头的茱莉亚兴奋地问道：“池，晚上要去Velvet Vortex吗？”


第85章 
　　Velvet Vortex是她们常去的酒吧，就在俱乐部附近。即便地处市郊，可整日里客流量也不小，不管什么时候去都热闹的很。
　　之前俱乐部还在装修的时候她们几个经常过去那里坐坐，小酌一杯，也算沾沾人气。
　　但池在水今天其实没什么小酌一杯的闲心。从恋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后她才发觉原来还有没想清的事在她脑子里盘桓，丝丝缕缕织得缜密，竟让她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她该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理清才是，显然嘈杂的酒吧不是个适合她的地方。
　　然而茱莉亚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池在水觉得自己不得不去了。
　　茱莉亚嘴里依旧是分不清平仄的普通话：“我做主角的节目要在橙台播出了，其中我提过很多次惊羽，我想大家都应该来庆祝一下。”
　　池在水只觉眉心一跳，茱莉亚话里的“惊羽”是她们俱乐部的名字。她实在没料想过自己还能有除了叶星河之外的第二个朋友同橙台扯上关系，甚至连带上她投资的产业。
　　要知道橙台一向只重视话题度重视讨论度，根本不顾其他。毫无背景的素人登上它这小荧幕显然不是件多好的事。
　　池在水这才想起来那天茱莉亚叫她去帮忙处理和尹子若的事故时恍惚间的确提了一次梁秋雅的名字，可她那时只当是茱莉亚分不清汉语中的平仄，把其他人的名字念出了“梁秋雅”的音。
　　后来她又因着叶星河走过来站到尹子若身边胡乱吃醋，自然把那三个字的小插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如果这访谈只提到茱莉亚，她其实也没什么一定要去帮忙“把关”的必要。毕竟她又不是茱莉亚的监护人，没资格对她做的事指指点点。
　　可既然提到了惊羽，那她就有要了解情况的必要了。她总不能真的只顾着玩什么都不管，到时候把本金都赔进去可不太妙。
　　——
　　等她到达Velvet Vortex的时候天已经半黑。这傍晚的天空尽数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看不见一点太阳的影子，比平日里要更黑一些。
　　只是Velvet Vortex门前依旧灯火通明，招牌边上的灯串有规律地明暗交替，分外惹眼。客流也未较平时低多少，一辆辆车在门口停了又走，生意好不兴隆。
　　池在水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茱莉亚和其他三个朋友。她们此时聊得正欢，桌上已经开了瓶的酒只剩了一小半。
　　所幸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来得晚的人自罚三杯的烂规矩，池在水才得以用还算清醒的脑子理顺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次直播活动时梁秋雅认出茱莉亚是她前段时间才看过的意大利少年卡丁车手纪录片中的主角。
　　那部纪录片是茱莉亚十几年之前拍摄的，那时她才拿下一项重要青少年卡丁车赛事的冠军，是风头无量的美少女天才。
　　如今与她同期的选手都已经在国际上小有名气，是这项运动的中流砥柱，而她却只是偶尔在国际比赛上露个面，颇有泯然众人之意。
　　也因此才有了这一次的访谈，梁秋雅显然对茱莉亚的经历很是好奇。
　　“对啊，你现在怎么没继续参加职业比赛了？”听到这儿池在水也不由得问道。
　　原来茱莉亚也从来没同她们说过她来中国的目的，她们更不知道像她这种天才车手怎么愿意偏安一隅她们一起开俱乐部。
　　茱莉亚耸耸肩说：“没意思。”
　　她说觉得同期的所谓天才也就那么回事，每次都能赢过她们，赛着赛着也没什么挑战性。更何况很长一段时间里别人提起她只说“美女车手”的前缀，而不是她的名字。
　　茱莉亚说自己不喜欢这样，好似她的一切成就都源于她的样貌，而不是来自她日日夜夜的努力。
　　“我参加了好多场国际比赛才见到第一位来自中国的选手”茱莉亚如今说起来依旧震惊，“没想到一个拥有如此多人口的国家却没几个人热爱卡丁车。”
　　因此她来到中国，想把她热爱的运动在这片土地上推广。可偏生她不怎么会做生意，前面投资的两个项目都因为各种事情停止运行，到了惊羽这里才算见到些收益。
　　所幸她家境殷实，早些年参加国际比赛也赚了不少奖金，不然这入不敷出的日子过多了，怕是早就买机票回国了。
　　茱莉亚紧接着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有的她在访谈里说过，有的没说过。池在水听着听着也就把心放回肚子，即便茱莉亚把今天说的话全对着梁秋雅的摄像机说了，她也没什么恶意剪辑的余地。
　　继而她们之间的话题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了个弯，从茱莉亚独自一人的表演成了几个人的群口相声。
　　酒精像是把人的话匣子打开了，她们说自己的规划，说近期的不如意，说对未来的展望。有些日子没聚在一起的朋友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可池在水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视线只落在自己身前杯中酒里，看其顶层被嘈杂的声音震出来的涟漪，一道又一道地出现又消散。
　　好像每个人对一个期限内的未来有一个规划，虽然这规划或长或短，目标或小或大，可总归是有的。然而她却从没想过这些，向来只顾得上当下自己是不是快乐。
　　但池在水这时却觉得自己似乎也该有个规划。营销号赚得再多也不是个能见光的营生，她总不能出去和别人笑嘻嘻地介绍自己是“山不转水转”的皮下，再补上一句什么“我之前骂过你”之类的话。
　　池在水认为自己可能更需要一个能拿的出手的身份。就好像叶星河说因为职业原因她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可她若是在某个行业做到翘楚，她们的关系还要隐匿在阴影之下吗？
　　于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不论她最初在想些什么，思绪最后都会兜兜转转绕到叶星河身上。紧接着那日叶星河压着泣音讲的故事又在她脑袋里从头到尾演了一便，撕扯般的痛意又攀至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听到旁人痛苦的往事真的会让人心疼的想流眼泪，池在水从前不信，只觉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共情。可她现在信了，却依旧觉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共情。
　　没经历过的事，再怎么心疼也不会真的感同身受。同样她找不出一条已知的理论来宽慰叶星河那些苦难都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毕竟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很难释怀的大事。
　　她只能空恨现在的自己不能回到过去替她经历。
　　或许是因为池在水走神走得太过明显，席间几个人也都或多或少地看出她的反常来。到得晚不需要罚酒，可走神这么久还是要罚上几杯的。
　　池在水自知理亏没得推脱，痛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旁边坐着的人下一秒就开了另一瓶酒递到她手边，起哄说至少要喝三杯。池在水瞥她一眼笑骂一句，还是接过酒瓶。
　　就在她喝完第二杯继续要再倒的时候，却有一人从身后走来用力抓住她要倒酒的手，顺势坐在她身边。
　　来人从头到尾捂得严实，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任谁也认不出她的身份。可池在水偏偏从她眼角露出的泪痣和香水味认出来了，只是还没等她解释，来人倒先开口了。
　　叶星河声音里明显夹了几分愠气，凑近池在水耳边冷冷问道：“收拾东西收拾到酒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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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里面背景是我编的，如果有冒犯到我火速改Orz


第86章 
　　池在水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似乎她的酒量在不知不觉间下降到了只喝寥寥几杯就要醉得出现幻觉的地步。她恍惚着把握着酒杯的左手也探出去，轻轻覆在叶星河紧握住她的那只手上。
　　然而叶星河到底是真真切切坐在她身侧的，她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传进池在水脑子里，硬生生把她从嘈杂的环境中拽出来。池在水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用左手在叶星河手背上蹭蹭，几乎下意识低声说道：“对不起。”
　　可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却变了意味。卡座上其他人只看到一个裹得严实的人很是自来熟地坐到池在水身侧，继而两个人甚至为了一瓶酒僵持起来。再加上酒精压了理智，大抵是怕朋友吃亏吧，离她们较远的一人几乎和池在水同时开口：
　　“干什么！”
　　这声呵斥明显是冲着叶星河来的，不过池在水反应的更快，左手摊开成掌，抬起拦在两人之间，把所有不善都扯回自己身上。她讪笑着解释：“都是误会，这是——”
　　但说到这儿池在水明显迟疑一下，要如实介绍她们的关系吗？她不知道。其实她自己是全然不介意叫别人知晓取向的，可总归有人是在意的。一时间叶星河那天晚上说的话在她脑袋里一瞬间便过了好几遍，她的职业似乎叫这事更不方便起来。
　　因此池在水顿了顿才接着说：“这是我朋友。”
　　这边池在水还为自己的全面考虑而沾沾自喜，可她看不到的地方，叶星河口罩下的脸更冷了。
　　那人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坐下。好像人尴尬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忙，只见她把杯子抬起又放下，一口接一口地抿着，可酒杯里的酒却丝毫不见少。
　　当然池在水此时也顾不上注意朋友的尴尬，没等话音落就忙着坐下想和叶星河解释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叶星河问道：
　　“还回家吗？”
　　饶是池在水知道叶星河此刻心情应该不大好，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因为“回家”两个字雀跃了下。她嘴角一下子翘起来，脑袋一下子晕晕乎乎地，她想自己可能真的是醉了。
　　池在水忙不迭地说：“回，现在就走。”
　　紧接着转过头和茱莉亚等人潦草解释了下就起身要走，影视剧里人灾难临头时逃命都比不上她此时匆忙。可太忙乱的时候总是会出错，她才站起身，口袋里的钥匙就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池在水赶忙弯腰去捡，可身子却被桌子拦了一下，伸下去的手只触碰到叶星河手背。
　　站在外侧的叶星河显然比她快上几分。她掂了掂手里才拾起的钥匙串，丝毫没有还给池在水的意思，有些疑惑地问：“知道喝酒还开车？”
　　池在水摆摆手解释，说自己本来想着喝酒了就在惊羽凑活一晚不回家了，没有想酒驾的意图。
　　可叶星河瞥了她一眼，问道：“停哪了？”
　　池在水晕晕乎乎地搞不懂叶星河的意图，只带着她走到停车的地方。未及她反应过来，就看见叶星河熟练地发动汽车坐到了驾驶位上。
　　“啊？”池在水长大嘴巴愣着，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看车窗缓缓落下来。
　　叶星河看了看她，又转过头指指副驾驶，冷冷地说：“上来。”
　　等池在水扣上安全带，又听见叶星河轻笑着开口：“真当我不会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了，可心底生不出半分怒意不说，甚至还品出丝丝缕缕的甜来。
　　这周围大抵是真的建设起来了，窗外是一片一片的灯火辉煌，沿街的商铺都亮着灯，好像这里永远是天明。池在水不由得把车窗按下来，略微敞开的缝隙里钻进了独属于夏末傍晚的潮湿。
　　幸运的是路上并没有几辆车，她们一路走的很是顺利。掠过了无数行色匆匆的行人，也略过她们或简或繁的故事。
　　然而池在水此时全部的心思都落在叶星河身上，连同她的视线和呼吸，都黏在她身上，和她同一频率起伏。她还从未在这个角度观察过叶星河。
　　人来人往间有一小片独属于她们的空间，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为她们而亮。池在水觉得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之后即将发生什么，她们这个时间总归是幸福的。
　　等她们被红灯拦下时她刻意坐直身子，探出手去把叶星河脸上挂着的墨镜摘下，在手里把玩几下就折好挂在自己领口，讨好地说：“别生气了嘛。”
　　然而叶星河没理她，只是沉默着盯着眼前的路。池在水料想她还在生气便也敛起声音，垂下眸子仔仔细细地想自己该说些什么，又不该说些什么。
　　可即便是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叶星河到底在为什么沉默。原来她拿了驾照后也只是偶尔摸一下方向盘，近些日子又多出个任劳任怨的“专属司机”，驾驶技术便更加生疏。一时竟是难分出心神同她聊天。
　　当然，生气也是有的。一个小时多点之前她才躺下准备提前熟悉下之后的工作，就收到苏蔓文发来的图片。点开一看是池在水坐在角落卡座里对着酒杯发呆，颇有副借酒浇愁的架势。
　　苏蔓文紧接着便问：“你们吵架了？”
　　叶星河知道她们的关系是瞒不过苏蔓文的，因而也没遮掩，想了想只回复了一句“没有”。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谈了恋爱两个人就要朝朝暮暮绑在一起，像连体婴一样做什么也不分开。可接下来她却静不下心看发来的访谈的问题，闭上眼眼前就是池在水图片里的模样。
　　于是她朝苏蔓文问了地址便朝那边赶去，丝毫没理会苏蔓文后面发来的“别真惹急了，她把什么都说出去就麻烦了”的警告。
　　然而甫一坐下就被她的朋友呵斥一声，又听池在水介绍自己只称作“朋友”。
　　种种小事叠加一起，想必没几个人会不生气。
　　因此一进家门叶星河便找出几瓶放了好久但从未喝过的酒，胡乱打开又兑到一起，“砰”地一声砸在池在水面前。酒液四溅，落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池在水没等叶星河开口，便整个把她抱住。
　　“对不起，”她凑在叶星河耳边，呼出的气连同酒味一并拍在她耳际，“让你不开心了。”
　　叶星河却用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样子好像在等池在水继续往下说。
　　池在水也看懂她的意图，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出去玩该和你报备的。也应该在别人对你叫嚷前把事情说清楚。”
　　叶星河对此却不屑一顾，问道：“没了？”
　　池在水一愣，脑袋转了几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应该要认的错。只好轻轻拉起叶星河的手，放缓声音实话实说：“我真的想不到了，给点提示嘛，我下次一定不再犯了。”
　　叶星河只冷冷地把手从池在水手里抽出来，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重到池在水即便脑袋被酒精堵塞了也能品出叶星河的意图。一瞬间大喜过望，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她笑道：“我还怕你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我现在就打电话和她们讲清楚！”
　　池在水说着就掏出手机，一个呼吸间电话就拨了出去。
　　叶星河看池在水这副模样也明悟了其中端倪，忙趁电话还未接通夺过来挂断。同时心中也觉不妥，暗骂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幼稚。
　　只是她心下怒气虽消大半，可面上依旧冷清，叫人看了不寒而栗。叶星河挑挑眉毛看着池在水，眼里尽是审视：“你没什么别的想和我说的？”


第87章 
　　池在水在叶星河面前向来是藏不住话的，叶星河只肖得那那双眼睛一勾，池在水便恨不得连银行卡密码都抄给她。
　　可她此时却反常地沉默，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说，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那话只在她肚子里绕圈子，真到了嘴边，竟是连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思虑至此池在水头颅无力垂下，尽显颓丧。
　　叶星河一眼就瞧出她的异样，心下也觉诧异。可念及自己方才才晾了她好一会儿，便也多出几分耐心。于是她抬起手把池在水下巴挑起，强迫她同自己对视，手指还顺便在她下颚挠了几下。
　　叶星河轻轻开口，那声音比往常还要摄人心脾：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可以和朋友说，却不能和我说，我不是你女朋友吗？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对我却藏着掖着，要对我有秘密吗，要这么对我吗？”
　　池在水觉得叶星河这演技当真是该拿上个影后奖的，明明前一秒脸上还冷得拒人千里之外，下一秒表情又破碎且委屈。好像全世界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不过池在水偏生被她拿捏住了，即便她知道叶星河脸上的伤心一定有演的成分，可还是为她那至少一分真实的难过而难过。她希望她永远是开心的。
　　这一天窗外是极暗的，月亮和星都被阴阴的云层遮蔽在身后。风也潇潇地刮着，挂的不牢的树叶无奈跟着它跑，一整个的天和地，都好像在酝酿一场大雨似的。
　　池在水知道这话再难出口也是一定要说了的，她挑起眼睛紧盯着叶星河的眼睛，想让她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我没和她们说，我和谁都没说，我真的只是还没想好，”池在水声音里也多了些沙哑，她说的很慢，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思考好一会儿，“不和你说也是怕你以后有事情都不告诉我。”
　　她两只手扣住叶星河抬着她下巴的手腕，把她胳膊拉下来，手指摊开，放在手心里摆弄。像是要把她每一道指纹都印在心里似的。
　　叶星河闻言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放缓了声音：“我答应你，以后有事情绝对不瞒着你。这下总能告诉我了吧，你之前说我和旁人都不一样，旁人不能听的，我总能听吧。”
　　于是池在水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隐瞒了，沉声说：“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好，但是也只是知道。很心疼也只是心疼，没经历过的事，再心疼也不能完全理解。
　　“我只知道那些经历会让你很难过，想到这些苦只你一个人受，我又舍不得。我恨不得和你一起经历，但也没有让时光倒流的办法。
　　“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导你，不知道要怎么让你放下，当然或许这些也不应该放下。这些我都理不顺，想不清楚，我只能和你说哭出来就好了，但是真的好了吗，我同样不知道。”
　　池在水越说眼里光越暗，甚至说着说着觉得鼻腔一阵酸惨，自己眼泪倒先流出来了。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会对说自己说出来的所有话负责，但此时只觉阵阵无力。
　　然而她顾不上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颤着声音勉强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我好像有点废物，想也想不通，说这些自己先哭了。但总归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池在水说完这话却一点都不敢看叶星河，心虚似的把视线在整个屋子里来回乱瞟，好像旁的地方飘了只摄魂夺魄的精怪，拿绳子把她眼神栓了去。
　　紧接着她才注意到方才被放在桌上的那杯酒，与空气撞击溅出的气泡浮沫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散了大半，昏暗的灯光在红褐色的酒液中摇曳。
　　可叶星河一直没出声，池在水只能试着揣测她的想法。叶星河会怎么想呢，会觉得自己幼稚吗，还是觉得神经，池在水都不得而知。
　　她试图从模模糊糊的酒面反光里观察她的表情，当然最后也只是惘然。她这会儿才体会到方才那位替自己“仗义执言”的朋友的心情，只觉得自己两只手不该空着，怎么样也该找点事做。
　　因此她想都没想抓起酒杯就往嘴里灌，想着反正是在家里，真的醉了也无所谓。酒液入口顺滑温润，一股草香味从口腔里迸开，然而没等酒精进一步在她血液里作用，脑神经先被唇边柔软的触感牵住了。
　　叶星河把她还未放下酒杯的手拉开，随意往边上一推。池在水也顾不上看顾酒杯死活，酒杯猛然受了外力摇摇晃晃地歪斜起来，杯中红褐色液体无辜散在桌面上。
　　池在水这时候反应倒是很快，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叶星河后枕，下一秒就把口腔里酒液自然而然地渡过去，然而这仅剩的些许酒液也难逃被浪费，顺着嘴角从下颚滑下，滴落在衣襟上绽成再难复刻的花纹。
　　原来叶星河听完池在水的话后先是一愣，继而惊觉心中锁着的东西碎掉，难抑的柔情从心头涌出。即便她说那一番话的确有叫人多心疼她几分的意图，可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竟快把池在水击碎了。
　　可感动也是真真切切感动的，毕竟她从来不觉得池在水是个会为过去不可改变之事纠结的人，然而她此时又的的确确在因为不能同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而难过。
　　不觉间叶星河眼眶也红了，只觉一股庞大的从未经历过的幸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继而眼泪也落下去，淌在面颊上，同池在水的眼泪混在一起。这大概是她为那段经历流的最后一滴眼泪。
　　泪水是苦咸的，可两人嘴里只有甘甜。这一吻比往常都激烈，直到面颊上泪水干涸，直到衣襟上花纹彻底绽开，直到她们不得不因为换气分开。
　　“我爱你。”叶星河听见池在水呢喃着表白。
　　叶星河嘴角勾了勾，搂住池在水脖颈的胳膊更紧几分，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下她耳垂，然后说：“不许留下痕迹。”
　　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落下来。没人听到风雨呼啸间藏匿了多少声音，也没人知道云雨下含了多少爱意。
　　过往种种皆雨打风吹尽，只恨春宵苦短。然而雨过天晴后除开地上留下的水痕一切都和前一晚无异，只是持续不断的炙热温度到底是被雨水全冲刷干净了。
　　池在水第二天一醒就屁颠屁颠把家里养的龟端来了，说什么镇宅添财，吵着叫叶星河给它取个名字。一并拿来的还有个超级大的行李箱，池在水笑着说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不过她们两个似乎都没什么取名的天赋，想了半天也只顺着谐音给那小龟取了个“桂桂”的名字。当然桂桂自己好像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见这音就要把头缩回去，但是此事于它也算利大于弊。
　　好歹不用因为被忽略而饿死了。
　　然而它好像并不像网上传的那般神乎其神，反倒起了些截然相反的功效。


第88章 
　　直至那天早上池在水急吼吼地从床上弹起来，囫囵抹了一把脸就要冲出门去，两人才意识到原来一周多的时日于她们都算是忙里偷闲的温存。
　　原来池在水这天算是开学，课表上排了满满的一上午课，可她醒来的时候早八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还多些。同学间都传这位老师是最严格不过的，池在水本就是忘了选课时间才被迫选了她的课，这会儿倒是连课也忘了去上了。
　　即便她对于在学校上课的态度一贯随意的很，但第一节课通常还是要去看一看的。因此她才走的如此之急，然而到了门口却被叶星河喊住。
　　叶星河只是低声喊了句“回来”，池在水就立马刹住车，换了个方向，又闪回自己几秒钟之间呆的地方。
　　叶星河瞧见她这副模样，语气里的无奈明显的很，她叹了口气支使道：“去把遮瑕拿来。”
　　池在水有些不明就里，然而还是听话地跑了这趟腿，拿回来之后却见叶星河只管不要钱似的把遮瑕往她锁骨上拍，这才意识到她话中没说出来的意思。
　　她原本急得很，只随意套了件薄卫衣就要走，巧的是这卫衣领口偏大，一跑一冲间把她锁骨上浅红色的牙印堂皇地露了出来。
　　“也不知道遮掩下。”叶星河嗔道。
　　然而池在水只顾得上笑，方才脸上因为早起而出现的阴郁颓靡一扫而空：“没人猜得到是你咬的。”
　　叶星河被她这话挑得脸红，思绪一瞬间被拉回意乱情迷的夜，难抑时随意朝使坏的人身上咬了一口，没成想偏生咬在了这么明显的位置。
　　不过回过神来时又瞧见池在水笑着凑上来，不由得稍稍用力踹了她下，斥到：“不是要上课吗？”
　　“赶不及了，还有十分钟下课。”池在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身轻地坐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多在家里呆上多久，因为没一会儿叶星河也要出门拍摄。池在水本想跟着一起，但却被叶星河明确拒绝。
　　“你现在跟来就太明显了，我们会被发现的，”叶星河说，“而且我知道你还有一节课。”
　　池在水闻言只觉得委屈，她自觉有分寸的很，在外面不会叫别人看出一点端倪。可叶星河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再纠缠，反正等到天一黑她们又会再回到这里，几个小时不见而已，想必不会太难捱。
　　可叶星河坐在车里，透过贴了防窥膜的窗子看立在原地的池在水渐渐消失不见的时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今天不过是约了个相熟的摄影师拍摄几组新造型的照片，用作果酸时间进组后的日常营业。要去的地方也不过是她的摄影棚，私密的很，就算叫池在水跟着也不会有太多麻烦。
　　然而她还是把她丢下了，或者换句话说，她觉得自己至少需要短暂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至少不能同任何一个人从早到晚一整天地黏在一起。
　　叶星河似乎把一切都安排的很有条理，等下午拍摄完晚上就回家，她们最多也就分开几个小时。可真分开了她却又觉得难捱，好似她与天地间的某种联系被硬生生切断了似的。
　　“叶姐，你怎么了吗？”一旁新来的助理楚玥似乎看出了她心情不太好，关切地问道。
　　苏苒这会儿已经飞到大洋彼岸继续深造，楚玥是公司新配给她的助理，严格算起来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自是比旁人都多警惕几分。
　　“没事。”叶星河闻言摇摇头，然而视线依旧落在池在水消失的那角落里。
　　这天的太阳亮的很，明晃晃的阳光慷慨地撒在地上，好像要把这片苍穹下的一切事物都照个遍一样。即便叶星河身侧的车窗上贴了防窥膜也觉窗外日光刺眼，渐渐的也就把眼神移进去了。
　　另一边池在水也觉无聊，似乎平日里觉得有趣的一切事物都失了颜色，竟生出几分想去好好学习的念头来。
　　当然她还是不愿赶的，等她慢悠悠赶到学校时第二节课也上了大半，好在这节课的老师快要退休了随和得很，什么都没问就替她把考勤签上了。
　　只是她难免辜负老师的一片好意，椅子都还没坐热就收到洛愉的消息。
　　洛愉：“你现在有事嘛，能不能来惊羽一趟。”
　　原来沈子成那厮自己正在南半球旅游，把跑来H市玩的表妹袁淑嘉托付给了洛愉照看。袁淑嘉吵着想玩些刺激的，洛愉想来想去，也就把她带到惊羽了。
　　“她这几天似乎气不太顺，刚和你们这教练吵了一架，”洛愉接着补充，“那教练知道我们认识没好发作，我又不好管她，你能不能过来镇镇场子。”
　　池在水正觉这照本宣科念ppt式的课堂无聊的很，了解始末后的下一秒就弯着腰偷偷从教室里溜了出去，只是在迈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暗自在心里和老师说了句抱歉。
　　到了惊羽才知道事情场面远远没有洛愉描述的那样大，坐在洛愉对面的女孩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地吃着简餐，今天该值班的教练也每一个都恪尽职守地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和谁吵了一家的模样。
　　洛愉看见她来了脸色有点难看，紧接着从池在水手机就“嗡嗡”震了震。
　　洛愉：“她们刚刚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
　　池在水看见这条消息挑挑眉，暗道现在小孩还真有意思，也没多想，自来熟一般地坐到洛愉身侧。
　　“怎么不去玩？”池在水问道。虽然她说这话时眼睛只看向洛愉，然而回答她的却是袁淑嘉。
　　“教练水平太差。”她没头没脑地开口评价。
　　池在水脸色立刻沉下几分。
　　惊羽教练员的职责其实也不过是在初级道教教来体验的客人们如何操纵车子，简单地讲解一下规则，工作内容和职工个人的水平并没有太大关联。
　　毕竟这服务是包含在团购套餐里的，工作日不到三百块一小时的团购套餐在H市这种一线城市，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良心价了。
　　如果哪位客人肯花大价钱，也是有可能请到国际车手茱莉亚小姐一对一教学的。当然，这得在她愿意的情况下。
　　袁淑嘉此番评论很难不让池在水以为她是来找茬的，再者说沈子成把她托付给了洛愉又不是托付给了自己，因而池在水几乎下一秒就开口：
　　“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并不觉得我的员工在水平上和价格有哪里不符。”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来玩玩而已，没必要太苛责工作人员的水平。
　　“你是老板，”袁淑嘉抬眼看看池在水，而后问道，“那你水平一定很好咯？”
　　池在水不禁皱眉，心道洛愉只和她说起袁淑嘉是沈子成的表妹，也说没听说过她之前涉足过这个领域，怎么小小年纪如此装腔作势。
　　于是点点头沉声开口：“当然。”
　　“那你教我吧。”袁淑嘉眼睛亮了几分，满眼期盼地盯着池在水。
　　池在水这才着眼观察她，只是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只觉得她看上去比自己还成熟几分。脸上画着浓妆，耳垂嵌着的耳钉星星亮的晃眼，和她平日里见到的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她摇摇头拒绝：“不好意思，我只会开不会教。只体验一下会操作就可以，其实不用太厉害的人教学。”
　　可袁淑嘉却偏偏头看着她，笑了笑说：“是你真的不会，还是你女朋友不让你和别的女同走太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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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一点剧情


第89章 
　　池在水闻言不禁愕然，带着探寻的眼神下一秒就飘到洛愉身上，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可洛愉同样一脸茫然，只诧异地耸耸肩，动作幅度小而又小地摇了摇头。
　　经过之前的寥寥几句交谈，池在水本就对袁淑嘉有些不满，而再加上她这句话，这情绪就从不满转变成怀疑了。当然袁淑嘉到底还是比她们小上几岁，索性没瞧出端倪。
　　池在水很快敛起所有惊讶，开口说道：“倒编排起我背景来了。”
　　然而袁淑嘉闻言也一惊问：“不可能吧，你一看就喜欢女的啊。”
　　“咳。”洛愉似乎是呛到了，咳了一声，抬起手捂着下半张脸，胸腔剧烈起伏。
　　池在水挑起眼睛看着袁淑嘉她眼睛本就露出些下三白，一挑起来便更显得凶：“我的情感状态和不想教你开车没什么关联，惊羽有配备针对从没开过车的初学者而配备的教练，如果你不是初学者，那么你自己开着玩儿去就好了。
　　“这种教学，和暧昧可扯不上一点关系。”
　　话虽是这么说，可说着说着池在水自己心里先心虚了几分。原来她想起来之前带叶星河来惊羽的时候，鬼迷心窍似的就把自己才买来还没拆封的装备给她用上了，甚至到现在还妥善地被保存在玻璃柜里，再没人动过。
　　当时不觉有它，只以为是自己被叶星河那张脸迷了心神想把什么有的没的都掏给她，可若是从这个时候跳回到当时的时间线上再一细想，才发觉原来她现在甚至还能记得那时候叶星河眨眼的幅度。
　　或许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
　　再把时间线拉回来，袁淑嘉还在那里不依不饶：“那你们这里就没有比她们水平再高一点的人吗，比如说什么外国人之类的。”
　　她说这话时虽是看着池在水，可是那视线却仿佛要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似的。池在水此时也恍然大悟般意识到袁淑嘉的目标是谁，一时也觉得好笑，下一秒就步入洛愉后尘，也被饮料呛了一口。
　　“找茱莉亚啊，”她努力压下因为进水而导致的气息不匀，“她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在啊？”袁淑嘉忙追问。
　　“不知道，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池在水诚实地摊开双手说。
　　这时候袁淑嘉脸上才生出些破绽来，方才翘着的嘴角和微微冒光的眼神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垂着脸，无意识地咬着口中的吸管不作声。
　　原来她今年读高三，跑到这边准备来读艺考前最后的集训。她母亲袁钰算得上是H大影视编导系著名校友，拍出来的电影虽不卖座，但在海外拿了不少奖。
　　袁淑嘉早就下决心要走她母亲当年路，也非要考进H大不可，这不才特意背井离乡来H市。袁钰放心不下把她拜托侄女沈子成帮忙照料，没成想这担子兜兜转转到了洛愉身上。
　　而在她意识到洛愉带她来的这家俱乐部就是前几天她在橙台的访谈上看到并且颇为敬佩的茱莉亚开的那家时心里变有了计较，说什么也要同她见上一面。
　　偏生就不巧在这。那短短十几分钟的访谈还真给茱莉亚提高了不少知名度，一日来的客人十个里至少有一个是想见她一面的。
　　因而茱莉亚这几日以来在惊羽从早坐到晚摸不上几回车不说，还要随时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特意来看她的客人们合照聊天，平白无故地从老板做成前台。
　　茱莉亚大抵不甚喜欢这种感觉，索性趁这段时间跑出去旅游，想着怎么样也要等这段热度过去再说。
　　只是可怜了袁淑嘉，临进入集训班之前最后一天空闲自由的时光在这里浪费大半。
　　“还玩吗？”池在水明知故问。
　　而袁淑嘉不理她，只是看向洛愉说：“小愉姐，我们去吃饭吧。”
　　——
　　叶星河的拍摄却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顺利。那位约好的摄影师祝靖瑶原本名不见经传，甚至偶尔还会接一些素人的约拍。可最近她档期却莫名其妙的地比从前满了很多，就连这次的拍摄也是提前好几天才约到的。
　　其实叶星河也不是非她不可，但人总会更偏向于选择相对熟悉一些的人。一般不出些大问题，她是不会想更换合作摄影师的。
　　可这一次，她却觉得有必要重新考量下她和祝靖瑶间的合作关系了。
　　原来她在约定好的十一点到达摄影工作室时，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小助理看顾，一问才知道原来祝靖瑶早上很早就带着设备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叶星河无奈下等了她好一会儿，等到时针转了快半圈，祝靖瑶才急匆匆跑进来。即便天气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凉快不少，她额头上也密密麻麻地冒了一层薄汗。
　　祝靖瑶才看见叶星河就忙不迭地过来道歉，一下子又是点头又是弯腰，嘴里的“对不起”就没停过。
　　叶星河蹙着眉点点头，可依旧一言不发，探寻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等祝靖瑶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候刚刚看顾工作室的小助理递过杯水来，祝靖瑶接过一瞬间仰头喝下润润嗓子，才开口解释。
　　原来她的上一客人要求在室外拍摄，拍摄地点在市郊的一个没什么人的绿地公园里。偏生那人不仅迟到要求还多，再加上她碰到堵车，这才回来晚了。
　　叶星河听祝靖瑶的描述只觉熟悉，然而一时间又想不记忆里的那人姓甚名谁来，便也没再追问下去。
　　直到拍摄结束后她才想起来那人名字，便问道：“沈无思？”
　　“嗯？”祝靖瑶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你今天早上拍摄的客人，是沈无思吗？”叶星河又重复一遍。
　　祝靖瑶明显一愣，而后点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出来的，”叶星河说道，她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很快转移话题，“下次别再迟到了。”
　　这话虽简单，但气场由内而外散出来，无形间给祝靖瑶冻得一抖。可她也知道今天之事错皆在她，只得讨好地笑笑，再一次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 。
　　叶星河总算要回去了。
　　白日一天比一天短了，这时星星的影子已然在天上若隐若现地透出来。日渐和煦的风从窗子缝隙里漏进来，把秋日的讯号直接吹到人面前。
　　叶星河眼睛透过缝隙落在树梢上，心里却是百转千回。沈无思资源一向很好，从前合作的都是些有名有姓的大摄影师，怎么如今降级到要来找祝靖瑶了。
　　要知道请她从前那些摄影师的费用，恐怕打上个五折还要比祝靖瑶高出不少。
　　其实叶星河已经有些时日没看到过关于沈无思的消息了。不知道为什么，沈无思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对她抱有莫大的敌意，好似她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有一个活在这片天底下似的。
　　甚至她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没加过联系方式，即便是在限定团需要营销团魂的时候也是如此。而最近沈无思也不再是热搜榜常客，在如今各路消息层出不穷，无数消息四面八方潮人涌来的环境下，沈无思好像被封杀了一样。
　　可上次在李永好家看到她时她明明还有殷锦撑腰，有堂堂影后带着各种撕资源的人，又怎么会被封杀呢？
　　叶星河一时间想不明白，眉心不经意间皱在一起。而坐在一旁的楚玥自上车就看见自家老板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免内心忐忑，于是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叶星河叹了口气，轻声回应她。
　　楚玥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是太累了吗，但您不是马上就要回家了嘛。”
　　回家。
　　短短两个字在叶星河心里重复着，她轻轻点头，再一次把视线移向窗外。被用来充作绿化带的树依旧生机勃勃，树梢依旧是绿油油的，被风吹过簌簌作响。
　　一旁的楚玥此时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上车就绕在她身侧的冷气终于消减几分。
　　当然这事的始作俑者叶星河没察觉到这些。
　　往常她结束工作回家时总是满心疲惫，可此时此刻想到有人在等着她心里莫名多出几分期冀来，只是用来休息的地方兜兜转转也变成家了。
　　至于她刚出来时想的那些什么“任何人之间都不该整日整日地黏在一起”之类的话，当然老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叶星河才推开门就看见池在水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回来了一下子蹿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快递盒邀功似的说道：“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把你的快递也一起拿回来了。”
　　然而没成想下一秒叶星河眼里的笑意就碎裂开，瞪着眼睛惊诧地说道：“我没有快递。”


第90章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叶星河这句话静下来。
　　池在水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住了，脸上的笑也在一瞬间僵硬。她大抵觉得自己听错了，眨眨眼睛看着叶星河问：“什么？”
　　“我没有快递。”叶星河也看向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两个人眼里几乎同时长出了几分凝重。
　　“是谁填错手机号了吗？”这时候池在水还试着给这件事找个合理的解释，即便她心中已有猜想，可她还是不怎么愿意相信。
　　她边说着边拿起快递摇了摇，不大的盒子里似乎塞满了东西，分量是有的但又晃不出一点声响。
　　紧接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了快递面单上的信息，似乎这样就能看出些端倪。然而事与愿违，快递面单上的每一条信息都同叶星河的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别。
　　还站在门口的叶星河只瞧见池在水整个人越来越僵硬，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作个冰雕噼里啪啦碎开似的。于是她心底猜想就这样从侧面被证实，她深呼吸定了定神，走到池在水身边把那快递盒子拿过来。
　　“扔掉就行。”叶星河说。
　　语罢抓起支笔想把快递面单上的信息都遮上扔到门外去，却被池在水抬手拦住。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打着颤，叶星河抬起眼才看见池在水眼里夹着的阴翳。池在水眼仁本就生得偏上，这会儿眼睛一眯起来下三白更加明显，平白生出几分凶神恶煞的气势来。
　　当然叶星河并不在如此觉得，她只察觉到池在水脑袋里快喷涌而出的怒气。她把左手里的快递盒子放下，轻轻拍了拍池在水的手背：“没事，说不准真是谁写错地址了呢。”
　　然而池在水却罕见地没接她话茬，一双眼只死盯着快递面单上寄件人的信息，半晌才说：“给我吧。”
　　窗外似有几声鸟鸣，像是迁徙中落伍的鸟儿终于赶上了大部队。
　　可池在水要的是什么呢，只是这个快递盒子吗，还是说后续会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情都可以交给她呢？
　　叶星河顺着声音看向池在水，只在她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一时间只觉自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然包裹住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盒子里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面上的镇静也仅仅是佯装。毕竟这快递显然是冲她而来，总不能把一切风险全然叫到池在水手上。
　　见叶星河不说话，池在水又补充道：“我拿下去扔了，正好买点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复又挑起来，眼中方才的阴翳一扫而空，看向叶星河的眼睛里只有笑意。但叶星河一眼便看得出她这笑同自己的镇静一样是装出来的，于是轻笑一声便说：“还要演下去吗？”
　　池在水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
　　屋子里也一下子静下来了，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两个人似乎都忌惮着猜测盒子里会不会被塞了个监听器，一句话都不敢说，只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精神交流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池在水才从才看完准备吐槽的疯癫电视剧里找到灵感，把盒子丢到水池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而后拉着叶星河钻进卧室。
　　“我们好像在演谍战片。”池在水这会儿才放松下来，甚至笑嘻嘻地开起玩笑。
　　隔了这么远，又有水流声和墙面干扰，再怎么高级的窃听器大抵也要失效。
　　叶星河却笑不起来，垂眸叹道：“看来我最近运气不怎么好。”
　　而她口中的运气不好指的不仅仅是今天拍摄时的不顺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快递，还有近些日子又日渐喧嚣的舆论。
　　原来她翻红之后的确走了一段还算顺风顺水的星途，之前长时间背负的骂名让不少网友都对她或多或少抱有些歉意，因此就算不喜欢她也要赎罪似的替她说上几句好话。那一个月里她面前的似乎只有鲜花与掌声。
　　但生活当然不只有一面，总有些人爱唱唱反调，说她借着路人的愧疚大肆营销揽钱，把从前不知道被批判过多少遍的黑料再一次地拿出来反刍。
　　起初没人在意这些，然而近几天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参加《听说你讨厌我》之前，虽说网上对她的恶意铺天盖地，但叶星河其实能隐约辨别到这些恶意都来源于同一家之手，那时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他们看不惯她。
　　可如今那一家似乎自己遇到了麻烦已然消声匿息，她也的的确确走了段没有阻碍的星途，从前的困难再找上门来时她却开始有些怀疑自己。
　　是自己从前真的做错了吗？
　　但池在水却没给她一点消极下去的空间，几乎下一秒就开口：“你这是运气太好了招人记恨，与其说你自己运气不好，不如怪我手贱不问你就把快递拿上来了呢。”
　　池在水这会儿也从方才气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了，语气中是同平常一般无二的轻松，她说：“反正这里也是租的，既然被别人知道了咱们就换个地方，这几天先去我那里住好了。”
　　话音才落叶星河就点点头，似乎她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然而她却一时难从情绪中抽开，面颊上依旧挂着忧郁。
　　池在水把一切都收在眼里，心中暗自有了计较。
　　——
　　这天晚上依旧是乌沉沉的，天上没有一点月和星的影子，只有看不到边的云层。那云厚的很，浓得像是整片天都要压下来似的。就连空气中也尽是潮意。
　　凌晨的马路比白日里空旷很多，稀稀拉拉地根本没有几辆车。池在水趁叶星河睡着了开车溜出来，行驶在路上时只觉无尽的空旷，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一般。
　　她又回到叶星河租住的房子里。
　　推开门她只觉心中一震，明明这里几个小时前还亮堂着，一物一件尽是生活气息。可短短几个小时之后的现在却极速破败下来，一片漆黑中仿佛藏着不少危险。
　　而那作为一切导火索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快递依旧躺在桌面上。
　　刚刚她们离开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地根本没提它。
　　其实池在水也大概猜得出叶星河的意思，不过是觉得这件事同她没什么干系，不想给她的生活里再多添些麻烦而已。
　　可池在水却觉得，到了如今的光景，她们两个人的困难与顺利早早就被无形且牢固的绳索捆在一起了。
　　当然她也藏不住半点好奇，她还真想知道这寄件人有多高明的手段，能如此明确的知道叶星河的住址和正在使用的手机号，再把这快递寄过来。
　　当然，她也想知道这满满当当的盒子里到底塞了些什么好东西。
　　其实面单上寄件人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手机号只露出前后两位，就连地址范围也大得很，想仅凭这个找到寄件人譬如大海捞针。
　　但池在水偏觉得自己能捉住这人的踪迹。
　　可即便她已经猜到这快递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寄来的，真当她拆开之后，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陌生人的恶毒程度。
　　快递最外层塞满了一两厘米的白色针状物，六面竟都垫了厚厚一层玻璃纤维。池在水大惊，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打开时带了手套和口罩。
　　要知道这东西，挨上一点可就痛得很。
　　而盒子里除了被充作拉菲草用处的玻璃纤维之外就只有一封皱巴巴的信和被剪破露出棉花的小熊玩偶，一片漆黑下更显几分诡异。
　　小熊玩偶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棕色毛茸茸的身体和圆溜溜的纽扣眼睛。可原本应该和可爱挂钩的玩偶如今却露出几分恐怖。纽扣眼睛只剩一只，笑着的嘴也被布料破开的裂缝代替。
　　用作填充的棉花已经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只是苟延残喘地攀附在玩偶里面。
　　池在水眉头皱紧了，只觉得心下莫名钻出来一股火气，躁得她想要现下就顺着面单上寄件人的地址找过去，挨家挨户地把那人烂人寻出来。
　　偌大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没有温度的白炽灯光下一片破败。当然她也只是想想，真要把这人找出来当然不能用这么蠢笨的办法。
　　那皱巴巴的信纸边缘渗着深红，然而池在水并此时已经没了打开它看看的心思，找个几个垃圾袋把它们尽数塞进去，还特意标注里面有玻璃纤维叫人别随意打开。
　　袋子被掷入垃圾箱里发出“砰”的声响，池在水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今天晚上先回去，等天亮了先给快递公司打电话问问看。
　　不管怎么样，凌晨都不是个追查变态的好时间。
　　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天边的云突然散开了，圆盘似的月亮终于显出踪迹，难得一见的月色。
　　池在水的注意力也被它夺去，月色正好，只一人观赏实在可惜。想到这儿她便拿起手机想把这月色记录下来，毕竟不论赏今时月还是往时月，多少也算赏同一个月亮。
　　月光皎洁下女人仰着头努力把月亮框入取景器，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从头到尾裹得严实的人鬼鬼祟祟地把刚被丢进垃圾桶里的袋子翻出来捡走了。


第91章 
　　而直到天光微亮，池在水却对这一晚的所有事都绝口不提。好像演技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和叶星河待在一起久了，池在水偶尔也能展现出惊人的演技来。
　　就比如现在。
　　可这一切却没瞒得过叶星河。身旁睡着的人离开又回来，睡得再沉的人也该能感知得到。
　　但她也同样对此事绝口不提。
　　毕竟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种来路不明的快递，也不是她第一次被窥私欲浓厚的“粉丝”打扰过生活。这种事在她第一次在仁城出道的时候就经历过无数次了。
　　甚至当年之事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带着浓重烟味就要凑上来合照的肥腻男粉，或者是不知道哪里伸过来的手，她都看过无数次。
　　因而她这回也没觉得这是件多重要的事，住址被发现了换个地方就是，真要认认真真地区追查那人的身份，只不过是耗费心力。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提，把那来路不明的快递和匆忙的搬离都藏在一个又一个的吻之后。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烦事解决掉似的。
　　然而已经发生过的事对人的生活一定是有或多或少的影响的，好像不留下点什么就无法证明它发生过似的。
　　她们又搬了一次家。
　　池在水租住的地方只是个普通小区，门禁若有似无，唯一的优势是距离她的学校近一些，偶尔心血来潮想自己去上一节课，可以在通勤上少花点时间。
　　从前她自己住，也无所谓私密性好不好，唯一的防护措施就是在门口做点造型，伪装住在这里的人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给心怀不轨的人一点精神攻击。
　　但叶星河一来，这地方种种都显得不太妥当了。
　　别的不说，就门口的摆设要是被人拍到估计就会麻烦的很，从前手里的盾这时候倒变成别人的矛了。
　　于是没过几天，她们又风风火火地搬到处更偏一些但私密性更好的住处里。
　　新的住处所在的楼盘是H市最高端的几个楼盘之一，不仅景观不错，能站在落地窗旁看到江景，私密性更是数一数二。她们算得上运气好才碰巧遇到这一处，平日这里的房源可是可与不可求。
　　但或许是被这快递吓到了，池在水还特意把座驾换成了最常见的商务车，大有隐于众车的架势。好像这样就能更好地把她们的关系藏起来似的。她又给找到一个推诿的理由。
　　然而这一切都在急促而又忙碌中实现，好似有什么人在催着她们似的。搬家换车两件人生中的重大事件她们只花掉两三天的时间就完成，可她们竟半点都没觉得累。
　　似乎这样，就能把一切麻烦都隔绝在几百米之外，她们的生活就能安定又幸福地进行下去。
　　然而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
　　这天已是日暮，天顶上是一片片的萧黄，就连远处滚滚流去的江水里似乎都添上几分褐色。
　　上一任房客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藤条双人摇椅。都没事的时候，她们喜欢坐在上面透过落地窗看天边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形状的云彩。看它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不论窗外天气的好坏。
　　这一天也同样如此。可此时窗外的天气未免也太诡异了些，天际线是滚滚尘土染成的黄，好似她们此时身处的并不是江南而是漠北。
　　要知道，H市近些年几乎从来没有刮过沙尘暴。
　　恶劣的天气很难让人提起观赏的欲望，但她们还是和平常一般无二地坐在这里了。毕竟赏景最多只算得上是添头，更重要的是和爱人坐在一起的时刻。
　　然而池在水这会儿却莫名觉得心慌，右眼皮抑不住地狂跳，眼前的一片异样的黄沙好像是什么大事的前奏，昭告着马上会发生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准绳垂下眼，把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想着靠这些转移注意力。谁料方才的预告在这时候奏响，她只翻了几下，就因着屏幕里蓝色的小字心下一颤。
　　#洗白小花恋情瓜#七个大字高高挂在热搜榜高位，讨论度随着时间的推移猛烈上涨。
　　池在水见状猛然，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向坐在她身侧的叶星河。
　　叶星河才结束工作回来，似是有些疲惫，这会儿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盖在身上的轻薄毛毯滑落，池在水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把毛毯拉回到她肩上。
　　看来她也不怎么喜欢今天的天气。池在水这样想着，放心地点开了那个高位词条。
　　起初她还告诉自己，说娱乐圈黑料多的人比比皆是，洗白的也不知凡几，这词条里的内容不一定就像她想的那样。然而越看越觉得这些狗仔预告里说的就是叶星河。
　　池在水只觉得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下似的，耳畔嗡嗡作响。额头翻起冷汗，嘴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尖也在不知不觉间失了温度。
　　和叶星河牵在一起的左手也不自觉间更加用力了些。
　　“怎么了？”许是被她捏疼了，叶星河在这时候醒过来，头靠在池在水肩膀上，探求似的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池在水本还想藏一下，可犹豫了两秒就放弃，堂而皇之地把手机塞进叶星河手里。
　　热搜挂得这样高，再藏着掖着叶星河也能看得见。
　　叶星河起初还笑着，只是越翻看面色越凝重，末了也不作声了，只是沉默着翻看网友的评论。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狗仔“预告”中这个“选秀翻红卡位出道后深陷黑料泥潭，靠前队友自爆洗白”的“小花”指的是她。
　　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两个的关系在这个时候曝光，于她们只能是百害而无一利。
　　窗外好像刮起风来了，方才还团在一起的云一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烈风吹散。空荡荡的天际没有一只鸟儿飞过，夜色鹊起，面对此景，人很难不觉满目萧然。
　　风呼啸着打在玻璃窗上，更觉苍凉。
　　叶星河沉默不语，似乎想为此番危机找到一个合理的出路。然而这个时候，池在水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她整只手裹起来了。
　　温热的手掌把温度传递到她指尖。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狗仔，花点钱把他的视频买下来。”池在水说。
　　这话出口的时候她竟觉有些好笑。从前只有她把确凿的证据摆在艺人团队面前狮子大开口的份，今时今日她倒成了被讹的那个了。
　　但幸好，只是被狗仔拍到了。这也不是这个狗仔第一次发爆料预告。
　　只要钱到位，还是能把事情藏下来的。
　　池在水这么想着，从叶星河手中把手机拿回来，仔仔细细地翻看其通讯录来，边翻边想着哪个合作过的人可能认识那狗仔，谁又能替她牵线搭桥。
　　不成想叶星河这时候却说：“要发就叫他发去好了。”
　　池在水起先并没听懂叶星河话中的意思，闻言一愣，“蹭”地一下扭过头去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又惊又喜。
　　喜的是她以为叶星河有公开之意，在爱人心里自己并非拿不出手，惊的是她深知此时公开对于叶星河的星途可谓是沉重打击。
　　即便叶星河如今脱离爱豆身份很久，粉丝们也并不会对雅苑的感情生活过多苛责。可在外人看来，她也并非良人。
　　毕竟现在的主流媒体，还完完全全只接受异性恋。
　　于是她定下心神，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叶星河却满脸无所谓的神态，只是笑着说：“就算拍到我们两个同吃同住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说是好朋友就好了。”
　　叶星河语气轻松，好似这是件再小不过的事，轻轻吹口气就能化解。池在水闻言却垂下眼睛，熄灭屏幕的手机在她手里像是个手把件一样被来回调转着。
　　显然，她不怎么喜欢叶星河这个解释。
　　池在水心底一时间急躁起来，连带着面色也一下子阴沉。
　　即使她知道如果那狗仔真拍到她们在一起的视频并在直播中公之于众，说她们是好朋友是最好不过的澄清方式。从前她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反倒成了此时用来遮掩的最好的幕布。
　　她也知道她如今还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叶星河身边，把她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可是一想到这里，池在水心里却依旧有些难过。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这些事情她们早就预料到了，时至今日还真没有一星半点埋怨的立场。
　　思虑至此， 池在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星河察觉到她有些低落的心情，笑着朝右边靠了靠，把整个人的重量分了一半放在池在水身上，凑到她耳边问：“难过什么？”
　　池在水也把头偏了一偏，和叶星河的脑袋靠在一起。这次她倒是没把心事藏着掖着，一股脑地全吐露出来了。
　　及她说完，叶星河却轻笑说道：“你之前不是也和你的朋友们这么介绍我的吗？”
　　池在水被她一句话噎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把脸涨得通红。好像她的语言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失去了功能，末了憋出来一句“对不起”。竟是又为了之前的事道起歉来。
　　然而叶星河此时却没有一星半点想翻旧账的意思，依旧笑着说：“这只是一个对外的解释而已，不论是你从前这样说，还事我以后这样说，都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一点。”
　　边说着边把池在水的手掌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摊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接着说道：“只要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掌心相接，两颗不同的心脏在此时同频。
　　但是真的就足够了吗，似乎没有人能给出个准确的答案，不过这种问题，似乎也不需要一个标准答案。
　　池在水暗自决定还是先试着联系下那个狗仔，毕竟等事情暴露后解释当然不如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可还没等她兜兜转转找到那人，苏蔓文先找上她了。
　　仁城的会议室里，苏蔓文和池在水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没有温度的白炽灯，色彩单调的桌椅，仁城的会议室还和之前一样无聊。上次她们两个似乎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对峙，她们当时大抵都没想到，数日之后还会如此剑拔弩张地呆在这房间里。
　　当然，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池在水这次显然没有上衣次那般怒气冲冲，甚至还有些轻松自在。边满不在意地把桌子上的纸杯揉圆搓扁，边问着：“叫我来什么事？”
　　苏蔓文却皱着眉头，仅仅盯着池在水。如果怨气能化为实体，现在一定有一把剑从苏蔓文眉间射出来，直指池在水额头。
　　“狗仔做的直播预告你不会没看到吧？”苏蔓文问道。
　　“当然看到了，”池在水耸耸肩说，“怎么，她联系你们了？”
　　说这话时池在水心里还冒出几分兴奋来，颇有份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宽慰。想着就算那狗仔狮子大开口要价很高也无所谓，仁城不愿意出的部分她补上就是。
　　没成想苏蔓文却摇摇头说：“没有，但我觉得你们或许该分开了？”
　　池在水闻言只是嗤笑，挑起眼睛看着她，眼里添上些不屑：“如果她没找上仁城，会不会那预告里的主角根本不是叶星河呢？”
　　她这话其实也没再开玩笑，毕竟这些狗仔的一大收入来源就是经纪公司的封口费。要知道每年有无数个年轻貌美的小花小生抢破头一般地想进入这个圈子，可火起来的也不过寥寥几个人。
　　花点钱就能保证一棵摇钱树多活上几年，对于经纪公司来说，这显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这种提前发出的爆料预告有时候更像一种威胁，督促经纪公司在相应期间内花钱把视频一类证据买回来，也就是俗称的“封口费”。
　　苏蔓文面色一怔，而后继续咄咄逼人：“你不觉得你是在耽误她的前程吗？”
　　池在水闻依旧不屑，甚至觉得苏蔓文此时有点像狗血小说里面恶狠狠在主角面前甩出张银行卡要她们分开的角色。忽地她想到了什么，反问道：
　　“你不是在尽心尽力地运营Fnask吗，怎么又有时间来关注别的了。”
　　只是她话才出口，就看见苏蔓文嘴角抽搐了几下，而后顾左右而言它，没有一点想回答池在水问句的意思。
　　池在水这会儿有点不依不饶了，说道：“因为觉得没有火起来的希望所以把Fnask放弃了对吗？”
　　一句问话在苏蔓文的无数句说教中硬生生劈出了个缝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属于仁城的缘故，Fnask的星途同叶星河的一样坎坷。
　　参加的打歌舞台播放量惨淡，几乎除了粉丝没什么人去看。跑了几个晚会也只能出现在收视率最低的时间段，折腾半天，归来和未出道没什么两样。
　　但这好像并不是那几个怀揣着梦想的女孩儿们的问题。
　　“咱们好歹也算认识有一段时间，就别和我搞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应该比我清楚没几个人是一出道就红的发紫的，你放弃容易，你叫那几个艺人怎么放弃嘛。”
　　池在水抓着纸杯，手腕靠在桌子上不住地晃着，只是语气里夹杂着些讥讽：“不是你之前说叶星河合约快到期公司要另作安排的时候了。”
　　她似乎料到苏蔓文想不到什么话来回答。
　　果然她一语噎得苏蔓文说不出话。池在水倚在椅子上，像刚打了胜仗一般自信。没成想苏蔓文下一句话却把她击碎了。
　　“星河前几天才和公司续约，她没告诉你吗？”


第92章 
　　其实对于苏蔓文来说，是不愿意提起Fnask时至今日还没有半点火花的事情来的。毕竟从Fnask出道至今，她们已经登上了几乎所有能登上的舞台。
　　要知道仁城本就不是什么大公司，就连接触到的这些资源也有一大部分是近期叶星河翻红之后捆绑一起送过去的。
　　但事与愿违，收到的成效远远低于她的预期。一切事实都好像明目张胆地告诉她，她就是没办法运营出来一个当红偶像团体。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失败。
　　因此池在水提起这事的时候她心里很是不悦，加之真的不看好他么两个之间的爱情，说出口的话难免少了些遮掩。
　　夏天时苏蔓文一是一心扑在Fnask上，二是觉得叶星河合约到期后大概率会另寻它处不再续约，便也没有扮演恶人的意愿，相反顺水推舟，多少算送个人情。
　　可就在前几天例行公事和叶星河讨论合约问题的时候，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好啊，我可以续约。”
　　同样的会议室里，同样的位置上，那时的叶星河却明显比此时的池在水优雅从容许多。她双臂抱在胸前，说出来的话却出乎苏蔓文的预料。
　　甚至当天两个人就敲定好了新合约的细节并签好。当然，叶星河的这份新合约，比多年前的那份宽松很多。
　　叶星河说仁城对她有知遇之恩，也很感谢年少时公司帮她解决麻烦，因此没有一星半点跳槽的想法。说唯一的要求就是之后给她更多的自主权，别干涉太多她的决定。
　　苏蔓文当时自然痛快答应，可到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要食言了。
　　原因无它，她知道不论艺人选择深耕哪一方面，粉丝总是更愿意她处于单身状态的。要谈恋爱就一定会掉粉，不论她选择的恋人是同性还是异性。
　　而叶星河此时正处于难得的事业上升期，在苏蔓文看来，这个时候她就该放弃一切个人情感需求，把粉丝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
　　毕竟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机遇抓不住可就真错过了。
　　于是她才背着叶星河把池在水约出来，想做那个打撒姻缘的恶人。苏蔓文知道池在水一贯对仁城印象不好，猜想她一定会介意叶星河和仁城续约。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不同的神态和作派，脱口而出的话却同样出乎苏蔓文的意料。
　　池在水只是轻轻点点头，甚至连个“哦”字都懒得为此事而说。相反她眼中似乎亮了下，说道：
　　“那你不是更应该替她考虑嘛，又在这里和我劝分的功夫还不赶紧想办法找狗仔把她手里证据买下来。”
　　苏蔓文闻言一怔，不由问道：“你知道续约的事？”
　　“不知道啊，”池在水耸耸肩，满脸不解，“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池在水此番话没有一点为了面子强撑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对这件事没有一点话语权。
　　看着苏蔓文错愕的表情池在水才发觉她说这话的意图，不由升起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来，于是咧开嘴笑了，说：“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生气吧。”
　　原来在池在水的认知里每个成年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们有权利在不影响旁人的前提下做任何和自己相关的决定。她和叶星河只是在谈恋爱，又不是签了什么收养协议，她当然没权利对她想做的事指手画脚。
　　她只要尊重她的所有决定就好了，等真出了麻烦再帮忙解决也不迟。
　　苏蔓文信心满满说出来的话却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语塞，竟是说不出话来。
　　不过池在水还有很多话要说。
　　她说仁城有这个时间不如想办法把证据买下来，实在不想花钱的话她出也不是不行。真没有那个人脉就做好预案，别到时候打个措手不及。
　　末了还补了一句：“实在不行给Fnask做个团综吧，哪里有团还没火就叫人出外务的道理。”
　　这场谈判以不欢而散结尾。她们像是两只完全不同频率的刺猬，即使面朝同一方向，也会被对方刺到。
　　不过池在水完全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心情。
　　烦心事和好事总是轮换着到来，她到家里没几分钟，就收到了朋友推来的狗仔的联系方式。
　　那狗仔平日里就靠发一些明星网红的花边新闻维持热度，自然也做过不少次收钱封口的事，想联系到她其实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聊了几句之后池在水才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人一会儿说这视频已经被人买下并要求她准时准点发出，一会儿又狮子大开口开出十倍于市价的价格，一会儿又说她只是个发布渠道，视频的主人另有其人，她到时候也要通过连线才能看到视频。
　　总之前言后语中充斥着矛盾的地方，一言一句难成体系。于是池在水也从中看出她并不想合作只是在浪得时间，甚至在作弄她，一时不由气结，窝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出阴郁来。
　　叶星河瞧见池在水这副模样也料定她在为什么事而心烦，一言不发地坐到她身边去，让叠在一起的影子问询她的心事。
　　影子不会说话，但池在水总是长着嘴的。未及叶星河开口池在水就把这一天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全说出来了。当然，刻意隐去了苏蔓文故意想挑拨关系的桥段，只说她叫她到时候配合公关。
　　叶星河这才知道原来池在水对“只是朋友”这个解释这般抗拒，不觉心底涌出股暖意。思忖片刻道：“那叫蔓文姐去试试好了，看能不能叫她换个人爆料。”
　　“嗯，”池在水点点头，语气里又几分难抑的低迷，“实在不行，再按你之前说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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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狗仔到底也没有配合，好似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似的。不过她们既然已有预料，便也没觉得有多意外。在她直播的时间蹲守在直播间里严阵以待。
　　然而她放出来的视频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视频里是最初叶星河自己租住的小区，一身黑衣服的男人遮遮掩掩，跟在叶星河身后进了单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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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卡在了有点模糊的地方，为了避免误会我提前解释一下，全程1v1没有出轨剧情也不会沾男人，下一章就会解释清楚啦


第93章 
　　两位当事人显然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们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荒诞的好笑。原来她们如临大敌一般提前想好的几个应对措施最终拿来应对的只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倒成了她们自己吓自己了。
　　狗仔还在直播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好像她也知道光凭这个视频并不能让观众产生视频里的两个人在谈恋爱的联想，其它的一切都要靠她一张嘴解释一样。
　　不过此时她在说什么，对叶星河和池在水来说显然没那么重要了。
　　池在水随意把手机往身侧的沙发上一扔，如释重负一般把堆积在心里的郁气常常长长吐了出去。手机砸进沙发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但却完完全全地被人嘲讽似的笑声掩盖。
　　“我还以为拍到了什么真的呢，”池在水轻笑一声说道，话里话外尽是轻蔑，“没想到这么捕风捉影啊。”
　　她整个人和她的手机一样陷进沙发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轻松自在。
　　然而叶星河却没她这么放松。相反，她面色上比方才还多了几分沉重。
　　修长的胳膊从池在水身上越过去，把方才被池在水毫不怜惜地仍在沙发上的手机捡起来，继续认认真真地盯着直播间里狗仔那个夸张又猎奇的头套。
　　池在水见状也收起那副懒散模样，一激灵便坐起来，再一次把整个人的精力都放进直播间里。
　　她不知道叶星河在为什么而紧张，但她觉得她应该同她一并紧张。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起来也不怎么买账。
　　——
　　“一起进单元楼就算谈恋爱的话，那我和我邻居岂不是也有点暧昧了。”
　　“预告半天就这？别把网友当傻子了。”
　　“能不能放点锤的，不会干别干了。”
　　“还不如山不转水转的微表情分析真。”
　　——
　　然而那狗仔却并不着急，甚至自动忽略的全部这类型的评论，只顾左右而言它地念出些询问别的艺人的弹幕，空口无凭地爆料了许多旁人的糗事。
　　#叶星河恋爱 假瓜#、#被溜的吃瓜群众的一生#两个词条慢悠悠地爬上热搜榜，在底部上上下下地打着圈儿。不少原本不感兴趣的网友也追着热搜词条点进直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狗仔放出更实锤的证据。
　　就这样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突然恢复视力一样，念出了大部分观众都在关心的问题。
　　“看来大家都不太相信我的判断啊，别着急嘛。”
　　即便狗仔的声音经过了电子处理，完全听不出原本的模样，但其中坐等好戏开场的运筹帷幄之感还是满得要溢出来了。
　　叶星河和池在水两个人见状却不由得都皱起眉头。最开始放出的视频里的男人她们都没见过，最多也就是柱在同一栋楼里的邻居。
　　这般生疏的关系，就算旁人再怎么能颠倒是非，也不能有再深一步的实锤放出来了。可这狗仔这般自信，显然是手里还有什么更能证明她观点的视频。
　　池在水眉头快皱成一团了，没有丝毫表情管理的脸上写满了不解。然而叶星河却恍然大悟似的倒吸了口凉气，看样子是想起来了什么。
　　池在水听见动静连忙偏过头去看她，在一瞬间学会表情管理，一双眼里散尽了不解，只剩关切。
　　“我好像见过他，”叶星河说，“但是记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池在水很快接到：“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还真能叫她把黑白颠倒了去。估计就是哪天在电梯里碰到过吧，有点印象也正常。”
　　叶星河却摇了摇头，说：“不是在电梯里，是在室外。”
　　池在水猜想着叶星河朦胧印象中的在室外可能也就是在小区楼下，毕竟是一栋楼的邻居，有印象也正常，便也没再多想。只是把手放在叶星河手上，想试着叫她放松些。
　　可叶星河却完全放松不下来，只依稀想起来自己对这男人的印象可能不太好，但具体的前因后果却像被什么遮盖住了似的完全想不起来。
　　这下轮到她皱眉了。
　　当然直播间里狗仔不会因为她们的思索而停下进度，在又说了一长串有的没的之后，再一次放起了视频。
　　这次视频里的环境不再是小区楼下单元楼门口，而是不怎么明亮的楼道里紧闭着的单元门。两个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们才搬离不久的地方，一时间连眼睛都睁大了。
　　贴在一起的两只手不由得握紧，手心里冒出来的冷汗昭告着她们不平静的内心。
　　这次的视频有明显的剪辑痕迹，内容是叶星河和那个男的都像回家一样自然地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这一次再对视，她们二人眼里都没了方才的从容。
　　夜更深了，空寂的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鞋子和石板路碰撞的声音。树叶无风自动，敲在同伴身上却没有丝毫响动。
　　静极了。
　　池在水只听到耳边“嗡”的一下，血液从胸腔里倒灌进大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朝厨房走去。
　　叶星河此时脑子里也缠了一团乱麻，刚刚的一瞬间那男人的身影和她记忆里的人影重合，她想起来了。
　　她其实见过他许多次。他在机场接机的粉丝里，在深夜结束工作走的短短十几米的路上，在傍晚散步街边经过的路人里。
　　是粉丝吗？应该不是的。
　　毕竟别的粉丝大多三两一群凑在一起等着，聊天时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都是认识的模样。而这个男人却每一次都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朝这边凝望，好像路过的不明就里的路人。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池在水就“蹭”的一下起身离开了，步履匆匆看上去很是急切。叶星河起初还以为池在水是误会了，伸出手去想把她拉回来解释，指尖却只碰到池在水轻飘飘的衣角。
　　一颗心好似被什么拉起来了。
　　于是叶星河赶忙起身追过去，转眼却看见池在水从厨房拿出把水果刀紧握在胸前，神色凝重，空出来的一只手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叶星河见状便也明白池在水意图，才挂起来的心很快放下。
　　两个人一脸警惕地把家里每一个能藏下人的缝隙都搜了一遍，确定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水果刀被丢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变态吗。”池在水愤慨地咒骂了一句。
　　原来方才那视频也把她记忆唤起来了，偷偷溜回去处理快递那天池在水也见到过那个男的，当时她还纳罕怎么那么晚街上还有人遛弯。
　　合着他哪里是遛弯啊，是在那里蹲守呢。
　　于是她很难不怀疑这里会不会也被那男的入侵，忙不迭地站起来找了一大圈，确定没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们报警吧。”池在水偏头看向叶星河，脸上的笑也夹杂着些无奈。
　　叶星河也叹了口气，点点头算作认同她的提议，说道：“等明天天亮我就去报案。”
　　池在水却听出叶星河用词的差异，不由重复道：“好，天一亮我们就去报案。”
　　她把“们”字咬得很重，似乎这样就能把她们两个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叶星河却摇摇头，说道：“是我自己去。”
　　池在水当然不依，忙追着叶星河询问缘由。边问还边解释说什么她们是一根藤上的蚂蚱，碰到什么事肯定要一起面对。
　　然而叶星河却拒绝得斩钉截铁：“这麻烦又不是冲你来的，总不能一直叫你和我一起提心吊胆。”
　　“哪儿就提心吊胆了，”池在水一愣，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握拳朝虚空中胡乱挥了几下，“我这已经热血沸腾蓄势待发了，变态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叫他们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边笑着边抬头看向叶星河，期待她能改变主意。可池在水的笑很快就僵硬在脸上，因为叶星河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我的事，”叶星河静静说，“你不要再为此担心了。”
　　池在水见状也没再坚持，只是垂下眸子，牵起叶星河的手来，同她十指紧扣。
　　“好吧，”池在水说，“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赶到。”
　　——
　　然而这天晚上出人意料的并不只有这件事，仁城的反应速度也一反常态地快，公告在狗仔直播结束后没几分钟就发出，好像她们很早就知道她的爆料内容，提前就把公告函写好了似的。
　　公告是最普遍的样式，内容无非是“爆料内容不实”，“警告造谣者”，“我司艺人叶星河不认识视频中男子”一类的话。
　　可网友似乎不怎么买账，评论区说些什么“雷神之锤都砸到脸上了还嘴硬”，“嘴掰下来能把地球挖穿”。
　　直到第二天叶星河报警之后又用个人账号发了动态配合澄清，甚至把回执单都打了码放到了网上。
　　这才有人相信她真的不认识那个男的，后知后觉的猜到那人只是个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私生。
　　这件乌龙恋情好像到这里就要结束，讨论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下降。可没人想到事情在即将隐入泥沙之时还能有再一次的反转，似乎背后真的有个谁又要把它挖出来一样。
　　论坛的嘲贴又一次被顶在了榜首。


第94章 
　　事情似乎朝着另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这次的乌龙事件里叶星河当真算得上堂堂正正，就连仁城的工作效率也加速了不知多少倍，很快就做出官方回应，没有给舆论发酵、吃瓜路人胡乱猜测留出一点时间。
　　然而这情况下却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自称“有人脉”的瓜主，在论坛开贴说叶星河同这个陌生男是真的谈过，被爆出来后为了自己的星途断崖式分手，甚至为了提高可信度还去报了假警。
　　其字字句句把叶星河塑造成一个上下五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大渣女，说男主人公受了情伤，如今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
　　起初是没什么人相信的，毕竟这观点有些过于炸裂。
　　而这瓜主紧接着用来佐证自己爆料的“事实”的证据居然是几个所谓“玄学博主”的分析，一个说她面相刻薄，薄情寡义，一个又说她八字花心，处处留情。
　　荒唐的结论和相反的证据组装在一起竟然负负得正，倒是有不少人相信了。好像几个月前讨厌叶星河的拿一大批人终于再一次接通了网线，纷纷在帖子下留言。
　　——
　　“选秀的时候我就挺恨她的，粉丝仗着人多到处霸凌别家，结果数据全是水出来的，最后卡位差点没出道。”
　　“前段时间我还以为她终于翻车了呢，没想到仁城手眼通天把带头的‘山不转水转’给招安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她粉丝还抱怨仁城是小公司只能给她家姐姐接到演配角的戏想维权，她才演过几部戏啊能搭上殷锦还不知足吗。”
　　……
　　——
　　就连叶星河本人也觉得这事荒谬，但还是依照从前的经验不再对这件事做任何回应，想着如果发展方向实在离谱就全交给公司告黑。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她手上没有叫得出名字的作品，打眼望去替她说话的人也寥寥无几，而如今她才塑造出两个叫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收获了不少剧粉不说，愿意相信她的人也比从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叶星河也算终于有了底气做旁人最常做的事。
　　可池在水却被这些没逻辑的言论气得不轻，思虑再三还是登上“山不转水转”的账号发出段文字嘲讽这事荒谬的逻辑。
　　然而这次好像没有像从前那样多的人相信她，热评第一说她收了仁城的钱跳出替叶星河说话。
　　整件事并没有以仁城向那个自称“有人脉”的瓜主发了律师函结束。然而事情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从前黑粉嘲讽叶星河的帖子又被翻出来，好像时光倒流。
　　只不过上一次明面上的主导者这一次已经销声匿迹。
　　其实也不是池在水不想掺和，如果条件允许，她还真愿意把每一个说叶星河薄情寡义不好相处的人的眼珠子挖出来瞧瞧。
　　可叶星河却说她的经纪约签在仁城，仁城自然有替她处理舆论危机的责任，况且如今仁城也不像从前那般小作坊，处理这些事情倒也是绰绰有余。
　　话说至此，池在水便也没再坚持。
　　然而似乎老天都看不下去叶星河这般坎坷的星途，没过几天便有另一道惊雷在娱乐圈炸响，竟是把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吸引过去了。
　　《润耀旗下知名制作人边惜天离职后被老东家起诉，或因合同纠纷承担千万债务》。
　　这是热门第一条文章的标题。
　　但其实边惜天单方面从润耀离职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只不过好像和润耀在某些方面没谈妥，离职后没过多久就被润耀诉至法院。
　　法院一审判决润耀娱乐胜诉，边惜天要依判决赔付近千万的违约金。
　　边惜天当然不会轻易认下这千万违约金，更是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长文展示自己的态度，并表示知道很多润耀的腌臜事，劝润耀同她好聚好散。
　　结果前几日二审开庭，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昔日合作伙伴如法庭对峙，很难不让人唏嘘。
　　其实边惜天是润耀娱乐数一数二的制作人了。她从润耀刚成立的时候就功至于此，也算从陪润耀起于微末之间。
　　这些年也做了不少饱受好评的综艺节目，比如叶星河和沈无思参与录制并成团出道的那档选秀节目《并肩向前》，就是出自于她之手。
　　虽然它或多或少借鉴了海外选秀节目的创意，可其中自己加入的新赛制和小巧思也把节目推向了更高的高度。
　　即便浸淫这一行多年，也做的小有名气，可这高额违约金对于边惜天来说想必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然她也不会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疯”，怒斥润耀娱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公司，制作的所有节目最终结果都按照老板意愿随意更改，没有丝毫公平性可言。
　　若是员工对此提出不满就会被针对，哪里管你是老员工还是新员工，一视同仁的把你手中的权利剥削的一点也不剩。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网友们随手一搜就能发现，边惜天参与制作的最后一档节目就是几年前的《并肩向前》，之后润耀娱乐虽然还投资制作了一两档同类型节目，可制作人员名单上却已经没了边惜天的影子。
　　要知道《并肩向前》节目结束之后最广受诟病的便是选手排名和泛人气以及各种数据相差过大。
　　当年叶星河还未经历全网黑的大坎坷，有不少的“死忠粉”爱着她。不管是投票数据还是商务代言，在几十位练习生里都名列前茅，是争夺C位的热门人选。
　　可等到出道夜却沦落到卡位出道，差一点点就痛失成团出道的机会。
　　而一直与她是公式化对手而且人气稍逊于她的沈无思却在成团夜爆冷黑马夺冠，还因此被其他人的粉丝骂了好一阵子。
　　只是那之后因着是C位的缘故得到不少好资源，在各大平台疯狂刷脸，吸引了不少新的粉丝，人气也实打实地成为了团内断层第一。便也再没有人说起这件事，好像她从最开始就是断层人气第一一样。
　　这些往事原本已经埋进时间海里，毕竟《并肩向前》不是当时关注度最高的选秀节目，最后由人气最高的几位选手组成的限定团也早已解散，甚至有人已经推出娱乐圈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就连团的名字都不再被人记起，旁人回忆过去想起它的时候，也只会说是“沈无思的那个团”。
　　而边惜天此文一发，所有人的视线又被拉回到几年前的那个夏天。不知道爬了多少次墙的粉丝又捡起自己从前的“粉籍”，再一次为当年自己爱过的那位选手冲锋陷阵。
　　当然，她们想守护的可能也只是自己的那一份回忆。
　　“沈无思做票”的言论四起，大有把这位“内娱顶流”拉下水的架势。然而四处奔走在各平台澄清这言论的也只有沈无思的粉丝，她本人及其工作室却迟迟没有出来回应。
　　其实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这些说她做票的账号可能早已经因为违反社区条约而被禁言了。而今时今日却没有受到任何制裁，好像沈无思背后替她遮风挡雨的大手随着她消失的日程一并散去了似的。
　　可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
　　不过虽说舆论一边倒的现象难得一见，但百家争鸣倒是常见。沈无思这一被推上风口浪尖，一直同她是公式化对手的叶星河也再一次被拉到视线焦点之下。
　　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吃前队友的人血馒头塑造自己可怜兮兮的形象；有人说如果她是叶星河，看见老对家如此狼狈绝对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踩一脚再阴阳怪气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可叶星河本人却对这些是是非非丝毫不在意，一整个人和一整颗心都投入进即将进组的《余意为怀》的准备里。
　　有时候叶星河也觉得自己比起从前豁达了不少。以前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实际上还是会经常翻看网友对她的评价，翻看粉丝对她的期许。
　　从前的不在意其实只是出于对事情发展无可奈何而对自己做出的一种消极解释，而如今的不在意倒的确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洒脱。
　　叶星河不再会去想为什么素不相识的网友会对她恶意如此之大，就好像她从来没去想过为什么沈无思对她的态度会在主题曲舞台录制结束的那天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样。
　　今时今日她反倒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聚焦于自己当前所面对的事情上来，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然而池在水却比从前忙碌了许多。
　　她一改做事只考虑能不能赚钱或者有没有意思的常态，罕见地把目光往更远的地方移了移。
　　而此时此刻，她正坐在边惜天的对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沉稳模样。
　　此时已是深秋，占据了H市近半年的炎热终于彻底销声匿迹，蝉鸣随着晚风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
　　而这时距离边惜天二审败诉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身形上就不难看出，千万债务对于她来说确确实实是蛮大的压力。
　　边惜天从前是个丰腴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出现都一直是笑着的。神态一向自信，仿佛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而如今坐在池在水面前的她却形同枯槁，面色佝偻。暴瘦好几圈不说，眼中神色也不似从前那般自信。
　　池在水倒是开门见山：“我之前看您发文说润耀会插手旗下节目的投票结果，但一直没看到过后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和我分享一下呢？”
　　然而边惜天对她只是嗤笑，不屑的眼神呆在凹陷的眼眶里竟平添几分凶狠：
　　“我现在是落魄了，但也没沦落到要被你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孩糊弄的地步。上下牙一碰就想从我这里套到话，你未免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池在水闻言只是挑挑眉，慢悠悠地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斟满茶水，又摇摇晃晃的将其端起。杯口的茶水因着重力溢出坠到桌面上，溅出四散的斑痕。
　　她早就猜到边惜天要如此回答。
　　其实她之前也怀疑过润耀在《并肩向前》最后的结果上动了手脚，只是怀疑的主人公不是叶星河或者沈无思二人之间的任何一位，而是下位圈的另一位艺人。
　　毕竟那人要实力没实力，颜值放在花草遍地的娱乐圈里也分毫不出众，人气平平，只是勉强挤进决赛圈的水平。唯一出众的只有家世背景，走的是大小姐勇闯娱乐圈，不出道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业的路子。
　　只可惜她这匹小黑马在决赛夜当天热度完全被沈无思这匹大黑马遮盖，倒是少挨了不少骂。
　　至于沈无思，池在水补档的时候《并肩向前》已经结束了好几年，再加上她当时主要的关注点不在她身上，还真就被她粉丝的“岁月史书”给蒙混过去了。
　　直到这次边惜天发文怒斥润耀她才想起这件事，找了好些关系才联系到边惜天，只为从她身上得到些能用来坐实润耀做票一事的证据。
　　毕竟就算把她一向讨厌沈无思这件事放在一边不提，池在水也要替韩绾白完成愿望。
　　韩绾白当时说沈无思负了她，所以她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池在水解释下来便觉得韩绾白这话意图就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毕竟对于一个众星捧月的顶流艺人来说，有什么是比一朝谁入尘埃任谁都能够踩一脚更不好过的事情呢？
　　更何况叶星河从前事业种种不顺中获利的也都有沈无思的影子，池在水觉得自己此举可谓一箭三雕，叫自己身旁的人都大出一口恶气。
　　巨大的获得感大抵冲昏了池在水的头脑，就连之前叶星河说的不希望她过于替她的事业谋划的事也暂时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池在水对于谈判这件事也有了不少心得体会，显得越发从容了。
　　如果说最开始在仁城拒绝叶星河同她一起上《听说你讨厌我》的邀约时她还有些紧张，那如今面对边惜天她可谓是完完全全的放松了，好似拿定主意她会配合一样。
　　只见池在水把茶壶推到边惜天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火气别这么大嘛，知道你现在缺钱，不如你出个价，合理的话我很愿意花钱买下你知道的信息。”
　　而边惜天依旧一副不怎么相信她的样子，闻言更是狮子大开口，说道：“那如果我说我要你帮我偿还和润耀的所有债务呢，你还愿意吗？”
　　池在水这下也难免破功，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酝酿了一会儿才镇静下来，说道：“边老师很会开玩笑嘛。”
　　边惜天闻言起身便要离开，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年纪相差一轮的小屁孩实在没什么交流的必要。其实今天如果不是曾与她交好的袁导的女儿袁淑嘉缠着她求了半天，她可能连来都不会来。
　　池在水见状立马起身，蹿出一步拦在边惜天身前说道：
　　“可是对你来说事情再怎么样也不会再糟糕了啊，就算你和我透露一些内情也不会让你赔的钱更多，即便事情闹大润耀想起诉也只能找得到我。
　　“更何况你的合同纠纷又不是没有转机了，不是还可以再审吗？说不定到时候我找到的蛛丝马迹还能在法庭上作为你的证据呢。”


第95章 
　　边惜天闻言愣住，要离开的动作僵住一瞬，紧接着走了回来。
　　方才被拖离开的椅子再一次被拖拽回来，木质脚和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抓耳的异响。
　　边惜天一双眼睛紧盯着池在水，平静的说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然而池在水却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目前没有计划，要看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边惜天瞋目微怒，像是觉得自己被人挑衅了一样，说道：“你在威胁我？”
　　池在水依旧是一副坦然模样，面色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还有快五个月时间，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把？”
　　女孩说这话时目光真挚，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边惜天仿佛被她打动了，才在本该转头就走的时候依然犹豫。
　　不过这样子落在池在水眼里就成了另一幅模样。她还以为边惜天被她打动，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底牌一个接一个地亮出来。
　　末了才补了一句：“我想，目前愿意为你和润耀作对的公司，应该没几个吧。”
　　池在水没想到自己用作最后挣扎的几句话却意外地夺得了边惜天的信任，听到了些令她难以置信却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原来当年网友们的猜测才是事情的真相，只不过资本运作吹出来的风沙掩盖了真相，才叫越来越多人错信了编造出来的结果。
　　回家路上池在水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念叨，直到窝到沙发里面，心中才暗暗有了计较。
　　她并不准备把这些事告诉叶星河。
　　一是她觉得叶星河没几天就要进组不说，最近几天也忙得很，叫她知道这些尘埃已定的事，除了平白给她情绪增加负担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二是池在水知道叶星河一向认为沈无思曾经救她于水火之中，又同团两年，虽说这些年她们也有不少利益冲突，多少也尚存些许感情。而自己此番磨刀霍霍，倘若叫叶星河知道，难免也会生出些不舍来。
　　虽然在池在水心里的天秤上沈无思做过的错事早早就能把她最初的善举掩埋。
　　她怕叶星河得知她想做的事只有碍于同沈无思从前的情谊阻拦她，又怕错过这次机会还就真叫沈无思再度同从前那样张扬下去。
　　看着坏人过得好对池在水来说可比亏钱还难受。
　　但是池在水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城府，两个人整日整日的待在一起，其中谁有些异样，另一个人当然能很快察觉出来。
　　其实叶星河起初也没把池在水的异样和舆论有的没的的乱事联系在一起，只是看着她每天把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抱着电脑写写改改。
　　可池在水或许是做贼心虚，瞧见叶星河靠近就迅速切屏假装在干别的事，这才露出端倪。
　　“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叶星河盯着她，语气里泛出冷意。
　　池在水罕见地觉得心虚，一时间连话也不怎么会说了，只得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它，说道：“没什么。”
　　边说着还边偷偷摸摸地把电脑关上想把它挪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没成想被叶星河发现，一下子抢了过来。
　　她倒想看看什么东西值得她对自己这么遮掩。
　　池在水千防万防也忘记了改密码，因而方才偷摸把电脑关上竟是做了无用功，电脑密码对于叶星河形同虚设。
　　只不过她似乎真的预料到了事情的走向，叶星河越看眉头便锁的越紧，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过了半晌才转过头来直直盯着池在水，问道：“你想做什么？”
　　眼见事情败露，池在水也没了方才的那般紧张，相反坦然了许多，耸耸肩说道：“和你看到的一样，想搞个大新闻出来。”
　　叶星河罕见地有几分失态，语气微怒说道：“搞个大新闻，你指的是编一个别人的桃色新闻造谣吗，你这样和之前的那个狗仔有什么区别。”
　　池在水被她问得一愣，眼睛一下子垂下去，视线在搭在腿上的指尖打转。想了一会儿才解释：
　　“着重写她和韩绾白的事是因为类似于这种恋情瓜更有关注度，我没有造谣，写的东西90％都是真的，剩下一点也只是艺术加工，应该不会对别人造成太多误导。”
　　叶星河一时着急，说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做，你这些发出去，一旦获得关注度，她这些年努力打拼出来的事业都会被毁了的。”
　　一面说一面挪动鼠标，那架势竟是要给她全部删除。
　　于是池在水见状也急了，赶忙身处手去捉住叶星河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可声音里却只有委屈：
　　“她的事业是事业，我的就不是了吗。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发出什么讨论的很高的瓜了，现在账号里广告数量快和爆料差不多了，浏览量下降，报价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高了。”
　　她试图打感情牌叫叶星河接受这件事，毕竟在池在水眼里沈无思的事业就像个笑话。从最开始的出道就是虚假的，靠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水军一路走到现在，这种人的所谓“事业”到底要从哪里谈起呢。
　　然而叶星河仍旧坚持，她说道：“这个营销号你难道要做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她就要平白遭受很多谩骂和侮辱，这就是网络暴力。”
　　其实叶星河这里有一点感同身受，就连语气也比方才更加急了。她才经历过这些事，自然不愿别人也陷入这般境地。
　　但这画面落在池在水眼里就变了意味，她还以为在叶星河眼里，她甚至不如沈无思重要一样。
　　于是池在水很快变了个模样，态度强硬地把电脑从叶星河手里抢回来，怒意充斥脑海，倒是有些口不择言：
　　“她又不是只做过这一两样烂事。从前她被人罩着，发出去的帖子很快就会被删。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发出去了，我没把从前那些事发出去就已经考虑过她的心理状态怕她跳楼了。
　　“更何况事情是她自己做的，利益也是她自己吃下的，又不是我牵着绳控制着她做烂事，也不是我硬要把钱塞进她口袋里，她受不受得到网络暴力关我什么事。
　　“而且她粉丝追着别人骂的时候也没见她管过啊，这种人也不会太在乎这些吧。再说了，她做这个职业赚这么多钱，挨点骂就受不了了吗？”
　　池在水言辞轻蔑，一字一句间恍若沈无思是个罪恶滔天的大恶人。她对自己以后的事业暂时还没有成型的规划，一双眼睛只看得到当下，于是自动把叶星河的一半质问抛到一边，装作没听到一样。
　　叶星河闻言一怔，紧接着就把眸子垂下来，一副泫然欲泣的脆弱模样，说道：“她做哪个职业，我和她做的难道不是同一个职业吗，那按照你这么说，我从前挨骂也是罪有应得的咯？”
　　池在水当然知道，不管叶星河平日里看起来有多么豁达坦然，可那一段日子在多少也在她心里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
　　所以即便她此时也能看得出来叶星河这幅脆弱模样里至少有五分在演，也难免慌乱。于是也顾不上电脑不电脑的了，顺手将其丢在一边，就往叶星河身边凑。
　　笨重的电脑陷进沙发里，发出闷响。
　　池在水两手环住叶星河肩膀，头也凑到她耳边，语气早就没有方才那般急切，只是轻声说道：“当然不是，你们哪里能一样。她做的那些都是损人利己的事当然要骂，可你被拿来骂的那些事都是旁人栽赃陷害来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结果是一样的，”叶星河依旧坚持，“都要面临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池在水却沉默了，她试图快速找到几句合适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又条理清晰的吧自己的意图表达出来，可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秋日的白天越来越短，往常这时间天还大亮着，这会儿已经有了些黄昏的前兆。日光穿过玻璃窗洒进来，可它的温度还是被隔绝在窗外了。
　　过了半晌池在水才开口，她试探着说：“其实她也不一定会被骂嘛，也有可能和从前一样，我这些东西发出去就会被屏蔽掉。”
　　以前池在水最痛恨沈无思的就是这点，辛辛苦苦写了半天的证据却没来得及被几个人看到就被屏蔽，明明没有开浏览权限，却连个转发键也留不下来。
　　谁成想这会儿这事却成了她拿来缓解叶星河担忧的理由，倒也算讽刺。
　　池在水理解叶星河感同身受的缘由，这会儿也没多生气，只是觉得沈无思这点破烂事她一定要发出去，不仅是替身边人，也是替她自己出口恶气。
　　总没有人能一直捂着别人的嘴。
　　然而叶星河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只是语气不再似从方才那样坚定：“可她家里的确很困难，哪里有那实力把全网的嘴捂上。再说了，她妈妈爸爸如今都没有收入，如今一整个家庭都要靠她赚钱来养…… ”
　　池在水没想到全世界最后一个相信沈无思孤苦伶仃的人竟然在她身边，一下子觉得从边惜天那里听来的消息没必要再瞒下去了，于是正色道：
　　“我确实不相信一个困难家庭出来的小孩可以把自己从第五六名换到C位去，而且她这几年赚的钱，应该也完全够一个三口之家未来几十年开销了吧。”
　　叶星河闻言愣住了，不可置信似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她的C位是做票做来的，”池在水耸耸肩，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想了想也没藏着后半句话，接着说，“你也不是运气好才卡位出道，C位应该是你的。”
　　叶星河不再说话了。
　　她当年其实也看到过粉丝的类似言论，只是被紧凑的行程拽得没时间仔细思考。其实在这个角度说起来润耀对她们那个团还算不错，刚成团那小半年不仅录了团综，各种能去的活动也都让她们去了。
　　等闲下来各自单飞活动的时候队内人气早已经来了个大洗牌，那些做不做票的陈年旧事也早就没人再愿意提及。因此她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怀疑过出道番位问题，只当是别人的粉丝临近总决赛发力，将她反超过去。
　　而如今乍一听到这消息，竟觉得有几分唏嘘，一时间也说不想出来什么。
　　其实池在水还有些更细的研究没提及，只是她觉得这样一句就够了，便也没再说话。
　　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窗外穹顶便已经被落了一半的太阳染成了赤红，飘着的云彩也晕上颜色，像是燃着火。
　　过了好一会让叶星河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问道：“那你是一定要发咯？”
　　池在水没做声，只是盯着叶星河的眼睛。叶星河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和窗外的赤红，池在水想了想才说：“不是为你，之前有人托我曝光渣女来着。不管沈无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骂，都和你没关系。”
　　池在水说这话倒不是嘴硬，而是她不愿意叫叶星河把这事后面可能会发生的所有连锁反应同她自己扯上联系。
　　池在水觉得如果她真的在造孽，那这些孽债也该算在她自己头上。
　　而叶星河闻言叹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完完全全的听我的话呢。”
　　池在水耸耸肩，笑道：“怎么没有，但是我也要留一半灵魂做自己吧。”
　　太阳一整个的都没进地平线里了，只是天边留下的橙红却半分没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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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


第96章 
　　池在水编辑好的瓜是在下午发出去的，还没等到时针越过12，#沈无思#三个字就爬到了热搜榜首。
　　毕竟这篇文字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炸裂，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分享给自己的朋友。哪怕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正当红的流量小花而是个没有人认识的普通素人，大抵也能在热搜榜上夺得一席之地。
　　然而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是，这次网友们的评价与从前大相径庭。要知道放在大半年之前，任谁提起沈无思，都会联想起诸如“努力与实力并重”、“自强不息”、“凭自己改变命运”一类正面的形容词。
　　即便是不喜欢她的追星人，也会感叹她蛮不容易。
　　可是这次却一改往常，高赞的帖子和评论几乎全在抨击她。
　　——
　　“终于有人说出来了，我之前就觉得并肩向前里最该骂的不是叶星河而是沈无思，什么年代了还营销家庭贫苦那一套。”
　　“就是，她粉丝还真吃这一套，溢价好几倍的日用品库库买，也不想想人家出一次活动就比你打工人赚的多了。”
　　“明明就是普通人的长相，粉丝还天天吹神颜。买那么多水军，之前我说了一次她丑，号就被封了七天。真穷人哪有钱买水军。”
　　“没人注意到她炒了那么多bgcp居然还谈过女生吗，而且我怎么记得那个特子在哪里见过，有一说一长得还挺帅的诶。”
　　“我真爆笑了，她粉丝吹沈无思是姬圈天菜的时候没想到她真的渣过别的女生吧。”
　　……
　　——
　　像是积压的舆论终于冲破封锁，这时候发帖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对她有或多或少的怨气。
　　就连从前会突然铺天盖地的出现替沈无思洗白掩盖的水军这会子却没了踪迹，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就连沈无思工作室也对此视若无睹，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忙到没工夫上线检测舆论一样。
　　整个互联网上替她说话的人只剩下沈无思的粉丝，似乎惶惶世界之中，只剩下这群素未谋面的人还忠贞不渝地爱着她。
　　然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池在水却这会子却满面愁容地翻看着广场，还时不时地叹上一口气。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在她原本的预测里，这帖子最多也就能掀起些小小的风浪，毕竟就算是沈无思团队从前公关水平的十分之一，大抵也能将这件事产生的影响降低再降低。
　　池在水之前以为沈无思是换了个业务能力不怎么行的团队，才工作和资源断崖式下跌，直至现在的水准。而如今看来，她不像是换了个团队，更像是没有团队。
　　池在水笃定沈无思这段时间一定经历过了什么，可个中缘由她又无从得知，不由得好奇的心痒痒，想做点什么一探究竟。
　　当然，在去发掘她的经历之前，池在水还有另外重要的事做。
　　前面说到这次风波的发展超出池在水的预料，其中就包括她根本没有想到网友们真的会把韩绾白这个人挖出来。要知道她十八张图片里只有一张里面有韩绾白的人影，她的整张脸还都隐匿在厚厚的马赛克之下。
　　谁成想自称是很久之前同韩绾白一起在酒店打过工的同事跳出来发了好多张照片，有的是她和韩绾白的合照，有的是偷拍的沈无思来找韩绾白的画面，直接把整件事情推上了另一个高度。
　　甚至有记性好的路人把叶星河mv里韩绾白出镜的画面截图出来发到网上，并配文问道：“被沈无思渣的前女友是不是这个人啊？”
　　于是早已经被众人忘却的mv又一次被翻出来一帧一帧观看，连带着叶星河也被拉入这场讨论之中来。只是这一次她和沈无思的位置完全调换了个位置，沈无思反倒成了那个被人路过都要踩一脚的人了。
　　被做票换到末尾的真C位无意间帮助的人是被假C位辜负过的前女友，这故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趣。
　　虽说事情发酵到此时还没有人思路另辟蹊径到要攻击韩绾白，可是一个人从踏入社会开始的所有经历都被扒出来放到网上，对于一个不需要靠网络热度营生的普通素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池在水因而觉得她有必要和韩绾白打一通电话，至少要叫她知道这件事，对生活可能会被影响有个心理准备。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考虑此时正值夜半，正常人大抵都在休息，手比脑子都快，一通电话便拨了过去。
　　巧的是韩绾白这会儿还真没睡，电话很快被接起。
　　韩绾白很快问道：“怎么这个时间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她声音洒脱且自然，大抵是真的还没看到网上的帖子。于是池在水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连同目前的发展趋势一并告诉她，末了还不忘说句对不起，说自己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韩绾白先是错愕，紧接着变得坦然，笑笑说道：“你真发了呀，我都给忘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她能遭报应，我损失点隐私又有什么的。”
　　韩绾白这会子说的话里依旧有恨，只是语气里早没了之前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她时的那股执拗，相反多了不少随性和洒脱。像是鸟儿终于挣脱了束缚飞出牢笼，周围尽是自由和快活。
　　池在水这会儿才注意到韩绾白那边听筒传过来的呼啸的风声，那风声苍劲有力，像是在山间的岩壁上磨砺了无数年，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城市里的模样。
　　于是她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在哪儿呢？”
　　韩绾白笑笑回道：“在山里呀，帮人迁坟呢。”
　　池在水闻言一僵，一下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钻上头顶。要知道这会儿已经算是午夜，太阳早就没了踪迹，只剩下苍凉的月亮散出些微弱的光。
　　这时候说出迁坟，可是件顶顶诡异的事，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一些在地摊上看过的为了恐怖而恐怖的故事。
　　韩绾白大抵也猜到她被吓到，连忙解释。
　　原来倪竹自从彩虹之家得到一大笔资金之后就算放下一桩心事，整个人也比从前轻松许多，终于有精力和时间把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
　　因为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全都被绳之以法，前些日子她便同梁秋雅一起回了一趟饱含她童年苦难回忆的小山村。
　　然而几十年过去，那深山里的村落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似乎这几十年的发展一丝一毫都没有渗透到这里来似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村口凹凸不平的土路换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这也算时光给这个村子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村子里已经没有人认识她了，毕竟当年丢个孩子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若是丢个男孩可能还有人找一找，可女孩丢了就是丢了，说不定家里还要庆幸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其实这村子里没什么值得她长途跋涉回来看看的。然而倪竹午夜梦回之际难免想起她英年早逝的母亲，那个顶可怜的女人。
　　其实年幼时母亲对她很好，丝毫没有受到村里人那些重男轻女四项的荼毒，不止一次告诉她要努力学习将来走出大山。只可惜好人不长命，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早早被山间的劲风吹散。
　　她们四下打听好久才找到她的坟墓。说是墓，其实不过是个土堆成的小坟堆，多年没人打理，土包上早长满了杂草。虽说倪竹早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可瞧见这土包，还是心中悲伤难抑，拖着双不方便的腿，拉着韩绾白把杂草全清理了才走。
　　回去她便升起替她娘迁坟的想法，即便人已经仙逝了许多年，可孤零零地躺在那破落小山村里，倪竹依旧有些于心不忍。想来想去觉得不如把她娘剩的东西全搬进城里去，逢年过节好歹还能给烧点纸钱。
　　只是这事不算小，筹谋到现在才实施行动。
　　村里是没有人认识她们的，上次她们回来的时候也只说是陪梁秋雅一道过来的外乡人，因此迁坟这事只能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行动，趁人不注意带她母亲离开。
　　她们这次到了地方，一铲子还没下去，韩绾白就接到了池在水的电话。
　　山里信号很差，池在水听半天也只断断续续的听出些很难拼凑到一起的短局。想追问又觉得不是时候，便留了句“注意安全”匆匆挂断电话。
　　那边倪竹和韩绾白看到手机屏幕上“已挂断”的字样相视一笑，默契地把方才被放在地上的工具重新捡起来。
　　月上云梢时，草木萧疏间，做着大逆不道的事的是想带母亲归去新家的游子。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之后，身处风口浪尖的沈无思，似乎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阳光再一次从地平线升起。


第97章 
　　于她不利的舆论并没有随着夜色一并被掩埋，相反却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粉丝辛辛苦苦反黑一晚上，试图用正面的帖子把路人来嘲讽的帖子掩盖下去，也就是俗称的“洗广场”。可将近一天的时间过去，仍旧只有粉丝在关注这件事，沈无思的团队却像突然断网了一样，对所有事情都置之不理。
　　而若是有人细看就会发现，认证为“沈无思工作室”的账号已经从三个月前停止更新，沈无思自己的账号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有更新任何动态。
　　她从前的各种物料也被人翻出来，之前全被赞扬的一言一行此时却被解读出无数种不同的意味来。
　　风水轮流转，如今身处负面舆论漩涡中央的，成了之前每个人都要夸两句的沈无思了。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涌现出来这么个人，承受所有人的嘲笑和侮辱一样。
　　从前是叶星河，现在是沈无思，她们是两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而在某种角度上来看，她们又没有哪一个地方不一样。
　　然而猜到所有事情走向的叶星河此时此刻却没有闲工夫来替自己这位曾经的“队长”伤春悲秋，因为《余意为怀》马上就要开机了。
　　要知道演员可不是只需要到时间去片场拍戏就好，在开机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叶星河是第一个到达定妆照拍摄现场的艺人。她到的时候工作人员甚至还没有准备好，服装老师正脚不沾地地研究每一个角色的服装搭配，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做着拍摄前的最后准备。
　　叶星河见状自觉不好打扰，带着楚玥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周围。
　　然而视线才一扫过就从众人中发现个熟悉的面孔，合作过很多次的摄影师祝靖瑶赫然在忙碌的众人之中。
　　或许是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没过几秒祝靖瑶就放下手中的摄像机，把视线朝叶星河这边偏过来。
　　她显然也认出来了叶星河。
　　可祝靖瑶看见叶星河却是一愣，眼中闪过的不是在陌生场地遇到熟悉的人的兴奋，而是错愕与闪躲。
　　不过叶星河离得远看不清祝靖瑶的表情，还礼貌地扬起手朝她打了个招呼。于是祝靖瑶也不得不尴尬地同样扬起手，朝叶星河挥了挥算作回应。
　　其实祝靖瑶平日里是个还算外向的人，同叶星河遇到是一定会凑上来打个招呼的。不过叶星河倒是没有多想，把这次祝靖瑶的状态归咎于上一次她俩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和此时棚内忙碌的环境。
　　没过一会儿化妆师凑过来，叶星河便更没有时间考虑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的态度了。
　　虽说《余意为怀》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架空世界，但整体来说同古代倒是没有太大差别，因而角色服装也尽是古装。
　　即便导演并不是很有名气，一众演员中也只有来客串的殷锦被旁人熟知，但投资方似乎对这项目抱有很大期待，服装几乎都是才做出来的，都是没有再别的影视剧中见过的款式。
　　叶星河扮演的角色是个世家小姐，因而服饰更为繁琐。身上挂饰随着人的移动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没过多久殷锦也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风衣，整张脸被墨镜盖住大半，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方才还仔仔细细盯着自己手中摄像机的祝靖瑶瞧见这位来了，也不宝贝摄像机了，匆匆将其放下就朝人走去，边走边热情地说道：“殷老师，您来了。”
　　祝靖瑶整个人一副殷切模样，哪里还有方才同叶星河打招呼那般拘谨的脸色。于是叶星河再不注意也看得出端倪，只是碍于自己正在工作，便也就把这事情往后放了一放。
　　然而殷锦并不像叶星河一般随和，摘下墨镜瞥了祝靖瑶一眼，问道：“你是？”
　　祝靖瑶似乎被她的问句吓住了，语气变得不自信起来，声音也比上一句小了许多。可她还是自我介绍道：“我叫祝靖瑶，咱们之前见过的。还是您推荐我来咱们剧组当摄影的呢。”
　　殷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有带摄影师。”
　　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反而跟自己身侧的助理低声交谈起来。
　　祝靖瑶还立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尴尬极了。这一切都被叶星河尽收眼底，趁着摄影师低头检查照片的功夫，还把头扭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她们二人的神色。
　　殷锦眉头凝着，和叶星河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完全是两幅模样。时不时地拿起手机回复消息，频率之快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像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一般。
　　“叶老师，”叶星河面前的摄影师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见她把头扭回来，才接着说，“我们可以换下一套衣服了。”
　　“嗯。”叶星河点点头应道。
　　前有殷锦带着沈无思一起抢她电影角色、祝靖瑶因为给沈无思拍摄而失约迟到，后有如今祝靖瑶出现在拍摄现场，还故作熟稔地和殷锦打招呼。
　　其实事情展露到此刻，叶星河就算是傻也能猜出大半了。沈无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殷锦搞好了关系，引得殷锦这么个影后东奔西走地替她拉资源。
　　同时还不忘了复制一下前任队友的思路，找同一个摄影师拍照片。
　　想到这儿叶星河却只觉得好笑。祝靖瑶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摄影师，从前她一直和她拍摄不过是图个性价比高而且稳定。如今叶星河自己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从前的成功者却不明就里地把这些糟粕学去了。
　　古装穿戴繁琐，改妆换造型需要不少时间，等叶星河再出来的时候，棚内已经没了殷锦的踪迹。
　　叶星河不由得好奇，视线在棚内扫过的时候却同祝靖瑶的眼神装撞上。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和上次一样同她打招呼，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转而向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
　　“剧组给每一个人都配了摄影师吗？”
　　叶星河身侧的摄像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圆滚滚的可爱女生，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就是个外向的性格。
　　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吝于自己的语言，很快回答道：“本来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后来那位祝老师也加入了，说是有的演员老师时间宝贵，不一定什么时间会过来，怕大家在这里耽误时间。
　　“不过我看殷老师好像很忙的样子，刚刚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出去了。”
　　叶星河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便继续自己的拍摄。
　　殷锦这天的确同摄影猜测的那般忙碌，隔个十几分钟就要接一通电话，妆化到一半就要跑出去，也不知道在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
　　殷锦的定妆照拍摄并不顺利。虽然她是客串，可毕竟咖位摆在那里，整部剧下来造型甚至比叶星河还要多出两套。
　　然而殷锦却似乎对造型师的搭配不怎么满意，拍完一套就要拿着衣服和造型师讨论好一会儿。是以知道叶星河拍完所有造型准备下班，她才堪堪结束第二套服装的拍摄。
　　叶星河认为殷锦毕竟是前辈，怎么说她都要过去打个招呼。所以即便知道她如今可能并不待见自己，临走时还是走到了殷锦身前。
　　“殷老师，”叶星河笑着叫了一声，紧接着说道，“之后还要麻烦您多多指导了。”
　　没成想殷锦闻声却放下手中拿着的衣服，转过头来专门仔细打量了叶星河一番。那一双眼睛里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然而在这无数股情绪中叶星河却最先读出来了疲惫。
　　殷锦沉吟片刻，说道：“用不到我指教把，你不是一个很厉害的演员吗？”
　　其话中意味暗指之前在李永好家中种种，叶星河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她却只是笑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道：“殷老师谬赞了，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学习。”
　　说话间殷锦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叶星河没有偷看别人屏幕的习惯，但是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殷锦似乎也怕通讯录备注被别人看到，拿起手机之后就用手掌把屏幕盖上，一边接起一边朝外走去。
　　叶星河见状也没过多纠缠，既然人家不愿意搭理她，她自然是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于是和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拿起自己的提包要离开。
　　等她走到门口才看见饰演这部剧的男主的演员姗姗来迟。只见他头垂的低低的，脸上墨镜口罩一样不缺，连帽卫衣上的帽子被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好像没看见别人一样，径直朝屋里走去。
　　这位男主叫秦琛琛，是个出道时间还没有叶星河零头多的新人。年纪也不大，约莫着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光景。可奈何人家运势不错，出道第一部戏就演了个人设不错的男二号小火了一把，立刻吸引到了不少粉丝。
　　这不要进组拍摄的第二部戏，直接就摇身一变饰演男一号了。
　　可不知怎的叶星河偏生觉得这男的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味，她从来没闻到过，但第六感却叫她在这危险里嗅到几分危险。
　　当然她也没心思却管这个不认识的旁人经历过什么，心上只盘旋着沈无思和殷锦扑朔迷离的关系。
　　她们二人之间想必一定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可这关联具体是什么，或许还需要其他的方式来辅助验证。
　　叶星河边这么想着，乘坐的车也缓缓发动。而就在车方要移动的时候，她余光里又看见殷锦身后跟着个熟悉的人影，跟在她身后一道钻进摄影棚里去了。


第98章 
　　叶星河单瞧见那人身影鬼祟，便知晓衣物遮盖下的人此刻大抵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奈何她身上确实少了些要把同自己不相干的事一探究竟的好奇，便挥了挥手，还是叫司机开走了。
　　可还没等车子行驶出几米，叶星河眼前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要是池在水在这，大概率已经溜下车去，跟在那人后面化作另一个更加鬼祟的人影了。
　　这些扑朔迷离的事情，想必她一定会很感兴趣。叶星河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播出熟悉的号码。
　　不过还没等到电话被接起，她便又突然挂断。叶星河记得池在水的课表，这时候她应该在上课才对。
　　她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拨过去，池在水一定会偷偷从教室里钻出来接。可接是接了，会不会再回去上课可就不一定了。
　　等晚上回家再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叶星河这么想着，收起手机，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
　　街边用作绿化的树一棵又一棵地从她身侧掠过，深绿色的常青树同周遭枯败的枝干交叠在一起，倒显出几分顽强的生机。
　　然而池在水这时候根本没在课堂上，甚至距离学校还有一大段距离。
　　前些日子争吵时叶星河随意冲口而出的一句话却真印到她脑子里了。池在水翻来覆去思考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叶星河说的有道理。
　　其实她起初也没想做营销号，毕竟一个人人喊打的职业，哪里有那么多人上赶着去做。申请“山不转水转”的账号也只是想加入网友们的讨论。
　　谁知道后来赶上风口，意外赚到了一大波流量，从这里得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收入和浏览量同步水涨船高，池在水这才萌生认真做下去的想法。
　　这一做便做到现在。说实话，对于她来说这还算是一个蛮稳定的收入来源。于是池在水便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样，只念着有人来凑热闹就继续发，等真到了没人看的那一天，账号自然也就经营不下去了。
　　池在水向来秉持着一种得过且过的人生态度。
　　然而叶星河一句话却叫她从迷惘中惊醒。
　　这个营销号你难道要做一辈子吗？叶星河这样问她。
　　这个营销号我难道要做一辈子吗？池在水这样问自己。
　　她这才发觉自己赚得流量的根本逻辑不仅仅是叫一大群人看热闹看得开心，同样还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隐私被窥探的悲哀。
　　即便着几个人可能十个里有八个都是罪有应得，可是还是有无辜的人无端沦为旁人的谈资。
　　如今的韩绾白是，从前的叶星河更是。
　　可是她这账号转型还能做些什么呢？池在水不知道，也想不清楚。
　　恰巧在这个时候做竖屏短剧的朋友找上她合作，其实也就是一系列推广相关的问题。池在水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一个走得通的方向，便喜滋滋地跑到朋友的公司考察。
　　至于学校？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于是这时间她们的家里只留下桂桂一只小龟百无聊赖地趴在阳台上的玻璃缸里，被动地叫夕阳撒在她坚硬的龟壳上。
　　然而时间对于一只乌龟来说实在是太没有作用力的一样东西了，大段小段的时间丢到桂桂身上便好似陷进了黑洞里，留不下 一点痕迹。
　　因而连带着整个屋子里的时间似乎也凝滞了，就连时针的转动速率也似乎变慢。整间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之中。
　　率先打破这静止的，却是叶星河。
　　随着她名气的逐步提升，之前仁城给她配置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不能游刃有余的完成工作。再加上粉丝一再要求，仁城那边便也萌生了给她开工作室的想法。
　　于是她结束拍摄定妆照的工作之后便回到公司，同苏蔓文针对成立工作室相关事宜探讨良久。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天边只剩下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到的夕阳。屋子里的静止也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被打破。
　　然而叶星河进屋之后却察觉出些许异样，环视一周后才发觉这异样的来源。
　　池在水明明应该早就下课了才对。可此时此刻，屋子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叶星河一向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从不执着于监控伴侣的实时定位。可这会子却像有第六感暗示似的猜到她并没有老老实实上课，方才被挂断的电话再一次被播出。
　　然而这一通电话又没有被接通。
　　手机里的忙音只响了两下，就被门锁打开的声音覆盖。紧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打眼瞧过去，只看见池在水匆匆忙忙地想把手里的塑料袋都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拉上门之后便探下去拿口袋里的手机。同时还艰难地保持着平衡立着想换鞋。
　　整个人一时间不由得手忙脚乱，远看过去颇具喜感。
　　叶星河见状不禁轻笑出声。池在水被这笑声吸引注意，抬起头对上叶星河的视线。
　　两股视线在空中缠来绕去融在一起，好似连同着把两人身上的温度也聚在一起了一样。
　　这下池在水也不着急接电话了，只看着叶星河笑。不慌不忙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又换了鞋，才走到叶星河身边。
　　两个人手上像是装了磁铁似的，方一靠近到一起，手先牵起来了。
　　“我路过夜市买了点吃的。”池在水人才坐下，就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一股脑放在茶几上。
　　叶星河这才注意到源自食物的扑鼻的香气，脸上笑了笑，紧接着却摇了摇头，略带遗憾似的开口：
　　“后天就进组了，要上镜，不能吃这些。”
　　池在水听到这话的时候正拆着糖葫芦的塑料包装。生发于北境的糖葫芦到这边似乎有些水土不服，透红的山楂果外面包着的糖浆总有种将化未化的既视感。
　　她闻言一愣，眼睛一下子就垂了下来。连同手里刚拆掉牛皮纸包装袋的糖葫芦都好像要坠下滴浓稠的糖浆下来似的。
　　“后天就走吗？”池在水问道。
　　即便她嘴上说着支持叶星河的一切工作，可真到了这时候，池在水心底依旧有点不舍。
　　如今的古装影视剧一般都要到阳镇影视城拍摄。剧组工作时间不确定性高，通告出了又改也是常事。再加上拍摄时间长，演员在拍摄周期内一般都住在阳镇，没有特殊的事情不会离开。
　　即便阳镇到这里也只不过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归是远了。
　　叶星河一眼便瞧得出她的心思，笑了笑说道：“这部戏男主一番，大部分都是秦琛琛的戏，我没有太多的戏份。要是好几天都没有我的戏，我就回来。”
　　池在水眨眨眼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过去也可以啊，反正开车也不远。”
　　叶星河却抬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嗔道：“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听到这话池在水整个人僵了一下，挑挑眉没敢说话，只是探出身子去，在桌子上的塑料袋里翻找起来。
　　好似从小浸淫的生长环境给她下了魔咒，再玩世不恭的人也很难坦然说出自己准备休学一年的决定。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但是显然这会儿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池在水只顾边闷头做几个假动作边想着如何把这事搪塞过去。不过还没等她想到，叶星河先开口了。
　　从祝靖瑶说到殷锦，又从殷锦说到跟在她身后鬼祟的人影。叶星河心里大概也有不舍吧，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她这时候才事无巨细地多说出这么些话来。
　　事情同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方一说到有个看不清脸又认不出的人跟在殷锦身后溜进大棚，池在水精神明显更集中了些，眼里跟燃起了吃瓜之火似的更亮了。
　　“那人不会是沈无思吧。”池在水眼珠子转了一转又一转，不确定的说道。


第99章 
　　池在水冲口而出的猜测显然是叶星河没预料到的。只瞧见叶星河方才还放松的身形一下子紧绷了些，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子也蓦然坐直了，而后问道：“怎么这么说？”
　　然而与此同时叶星河也竭力控制自己不在脑子里回忆那个没怎么看清楚的人影。就怕潜意识里相信了池在水的断言，大脑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将那人影同记忆中沈无思的身影糅合在一起。
　　池在水却依旧是那一副轻松地模样，稍稍挪了下位置，越发同叶星河粘在一起了。
　　池在水耸耸肩，说道：“这两天听到点小道消息，又和你之前说的联系在一起，猜的。”
　　原来她同边惜天不只见过那一次，这些日子里也时常保有联络。毕竟叫沈无思路人缘尽毁坠下“神坛”并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拖润耀下水而用来把水搅浑的一种手段罢了。
　　一来二去之间池在水便也得知些从外界打探不来的消息，比如沈无思在《并肩向前》还在录制的时候就已经分了大半的经纪约到制作方润耀，在原公司只看在之前情谊的份上挂了个名字。
　　直到边惜天从润耀离职的时候沈无思依旧是润耀力捧的人选。而沈无思如今的境况用心一打探便也能弄清个大概，据说她也在努力和润耀解约，一切工作停摆，自然也没人看顾她如今的舆论风波。
　　其实边惜天离职之后，和从前的同事并没有保持多密切的联系。一来是她忙着打官司分不出神，二来也是她身份尴尬，怕连累关系好的同事被穿小鞋。
　　可她在润耀呆的时间久，离职前职务不低，手底下有一大帮子人。边惜天为人又一向不错，从不压榨下属，还留在润耀的人也没想着主动删除她的联系方式。
　　话说回沈无思和殷锦。光是池在水就亲眼见到过她们站在一起，再加上从叶星河嘴里听来的殷锦带着沈无思抢之前放弃过的角色，而今天那人影又是跟在殷锦老师身后进去。
　　答案在此呼之欲出。
　　讲完自己的推理过程，池在水又紧接着推出进一步的猜测：
　　“看来她最近就攀着殷锦生活嘛，可是润耀是个大公司，她在那里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要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应该也不会解约。所以她应该在和润耀提出解约之前就搭上殷锦咯。”
　　叶星河闻言也陷入思索中，过了一会儿才说：“她们好像合作过电影，只是那部戏后面资金不足，原定是沈无思拍摄的部分根本没开拍。”
　　“那就都说得通了。”池在水一下子坐起来，两掌对向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昭示着她豁然开朗的思路一般。
　　不过她下一句话里却写满轻蔑：“殷锦白天心情不好一直接打电话应该也就是在替沈无思处理最近的舆论危机，不过看上去她在这方面没什么造诣啊。”
　　“但是，”叶星河却在这时候出言打断，恰到好处地把池在水从无边的自信里拉出来，“殷锦为什么要帮她呢？”
　　此话之如池在水恰似当头棒喝，她抬手摸摸鼻尖，一时间也陷入沉思。
　　毕竟殷锦早就功成名就，该拿的奖早就已经拿到，该赚的钱也早就赚到手了，如今仅仅依靠利息就能覆盖她的生活所需，池在水是在想不到她有什么要回国工作的必要。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在惊羽看到殷锦时池在水就已经想过，只是后来被一桩又一桩的事情追着，便也渐渐忘却了。
　　那小小的活动能请到叶星河和沈无思已经算得上是烧高香了，即便是有岑听晚这么个大关系户参与，殷锦出现在那也是在显得突兀。
　　当然这事如今便也好解释，大概就是她怕正和润耀闹解约的沈无思受人白眼，到那里露个面，替她撑撑腰罢了。
　　可是殷锦图沈无思什么呢？
　　这问题在池在水心里敲着鼓，鼓点越来越响，近乎就要奏到叶星河耳边。此时窗外夜色已然漆黑，空调吹出的风打在窗帘上，把这厚重的布料稍稍撼动。
　　池在水低头沉思着，殷锦和沈无思的两张脸在她脑海里频频闪过。
　　这人脑子一动起来，手上倒是也闲不住了。
　　池在水无意识地扯过叶星河衣服上飘出来的带子在手里揉来绞去，方才还平整的布料上很快便充满了褶皱。叶星河见状哑然失笑，伸过手去覆在池在水手上，柔柔将其制止。
　　本就能分辨出来的木质香此刻越发浓郁，然而池在水却像被按下了哪个开关一样，眼睛里猛地闪过道光。
　　于是池在水也顾不上摆弄那衣服飘带了，被覆盖的手翻转过来同叶星河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探出去摸索着抓起手机，仔细搜索起来。
　　没过一会儿，只觉豁然开朗。
　　叶星河只瞧见眼前突然亮起个手机屏幕，仔细一瞧，屏幕上的打开的赫然是沈无思的照片。
　　可再一看却又有几分差异，图片上那人眉头眼尾的神色豁达开朗，同沈无思娇憨可爱的风格显然大相径庭。
　　由此细看更觉察端倪，那人一身衣服打扮显然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时至今日早就没人这般搭配。可十多年前沈无思估计连青春期都还没到，又如何能拍出这么张照片来。
　　“这是谁？”叶星河好奇问道。
　　“叫王书文，从前是个模特，”池在水看看叶星河，接着解释，“不过她很早就没有公开露面了，据说早就出国了。不过她一直也没火过，应该也没什么人记得她。”
　　叶星河神色一滞，恍惚间她也觉得自己从哪里听到过这人额名字，只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想起来。
　　池在水自然瞧出她的迷茫，也不卖关子，朗声说道：
　　“你应该是吃过她和殷锦的花边新闻吧。殷锦还没拿奖的时候和她一起拍过ZL，后来拿了影后一下子翻身，也没和她断了来往。后来王书文出国，殷锦没几个月也跟着出去了。
　　“当年传过的殷锦的绯闻里，最有鼻子有眼的就是和王书文的恋情。”
　　池在水这么一提，叶星河便也都想起来了。
　　最开始在仁城训练的时候确实听老师讲过这一段虚无缥缈的恋情。只是当时那位老师的目的却是教她们与同性也要注意保持距离，说那些小报记者什么都写得出来。
　　不过叶星河此时想起这事，感叹时间流逝的同时也难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想必当时懵懵懂懂听课的她自己大抵也没料到数年之后再一次想起当时的场景会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老师教的和同性也要保持距离，她还真是尽数都给忘却了。
　　叶星河回过神来看见正盯着自己的池在水，点点头说道：“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不就都解释清了，”池在水两手一拍，嘴角上扬，露出一副大白牙齿来，就连眼睛里也放着出光，满是捕捉到隐事的成就感，“她这是玩上替身文学了。”
　　话音未落，两双视线碰撞在空气中，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瞧出了些许激动。
　　“这个还是先别发出去吧，别再惹到麻烦。”叶星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道。要知道殷锦这个名字如今可不仅仅和她这个人的名誉权相关，无数家以她为代言人的品牌方，同样不希望这个“招牌”出什么问题。
　　“我知道，”池在水闻言笑了，只觉得叶星河是在关心她，脸眼角也染上暖意，“这些毕竟都是我猜的，没证据的东西我可不会乱说。”
　　不过证据这个东西显然不是不能得到的，只是几句话的功夫，池在水心里边也拿定了主意。
　　即便明白自己知道的东西有一大部分都是推测出来的，可过了几天再一次见到殷锦的时候，叶星河却难免将眼前这个人同那些琐事联系在一起。
　　殷锦向来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形象示人，可此时此刻坐在会议室里准备围读剧本的她眉眼间却有几分难掩的烦闷。想必一定和沈无思近期的遭遇有关。
　　大概是从前润耀将沈无思相关的负面舆论压得太厉害了，这些日子倒是有几分触底反弹的意思，愈演愈烈，难以止住。
　　也不是没有流量小生的桃色新闻被爆出来，可是男艺人塌房实在是太常见的一件事了，吃瓜网友对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同一周内连着“陨落”的两个“待爆帝”加在一起，都没盖过沈无思的讨论度。
　　倘若殷锦这时候真的在替沈无思处理这些事情，焦头烂额也是难免的。
　　不过祸福相依，几轮讨论下来，倒是把润耀之前做过的些腌臜事也展露在阳光之下了。好几个已经不在娱乐圈工作的人跳出来曝光润耀娱乐故意在合同里面留漏洞，被裁拿不到补偿不说，运气不好还得给公司倒贴点钱。
　　一个公司要烂掉自然是自上而下烂掉的，其他员工的合同有问题，就代表着沈无思的合同也好不到哪里去。大众视线聚焦到此处，大概对她解约也有些帮助吧。
　　叶星河对于沈无思仅存的那些感念都在知道她做票出道抢她C位的时候尽数散去了。要知道选秀团最重视的就是排名番位，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能得到的资源可是成倍的下降。
　　偶尔叶星河也会想，如果她当年的出道位没有被暗箱操作，哪怕原生公司势弱，仅仅能得到沈无思一般的资源。那至今经年的磨难，她大概也会少经历一些。
　　可即便是这么想，倘若再见到沈无思，她也想问问她知不知道王书文的存在，也不愿她陷入别人编织的另一张网里再度沉沦。
　　不过当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她面前。
　　“他还来吗？”殷锦此刻所有的耐心都在等待中消磨掉了。
　　这时候已经超出了约定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可是饰演男主的演员秦琛琛还处于一个失联状态。无论谁打电话过去问，他的助理也只说是在路上，马上就到。
　　可是阳镇是个再小不过的地方，坐车从东头到西头，所需要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而这会子也不是车流高峰期，这么个小镇子上，没有一处的是拥堵的。
　　就即便是堵车，走也该走来了。
　　“琛琛那边说在路上了，殷老师，要不咱们再等一会儿？”导演是个健壮的女生，皮肤因为常年在室外被晒成小麦颜色，对人总是温和的。
　　而此时此刻她脸上也带着讨好。因为要不是这一回投资方面子大有实力请来殷锦客串，以她如今的位置，要殷锦演她的戏，还要再走上好几年。
　　《余意为怀》是部彻头彻尾的大男主电视剧，几乎整部剧本都是按照男主角余连意的成长路径写的，可以说离了男主根本没办法拍。
　　此刻秦琛琛迟迟不到，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干等着他。
　　“再打一个电话。”殷锦早就看完了手里的剧本，此刻压抑着怒气，冷冰冰地说道。
　　“好。”导演连忙应道，挥挥手叫手底下的工作人员拨出那个早已拨过无数遍的号码。
　　然而电话忙音停滞，冰冷的女声从听筒中传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100章 
　　那冰冷的机械音每响一声，导演脸上的霜意就更重一分。
　　“还没有消息吗？”殷锦双眼微眯，方才还能压抑住的愠意似是再也抑制不住，一双眉眼里写满了不耐烦。
　　导演余从安一张嘴张开又合上，面色犹豫，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空气沉寂了几秒钟之后才听她开口，语气里依旧尽是讨好：“真是不好意思殷老师，秦老师那边可能有点忙，我们再打个电话试试。”
　　“什么大事要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他，什么时候他这种态度的人都可以演男主了！”殷锦显然耗尽了耐心，把手中的水杯重重拿起又放下，“啪”的一下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即便只是客串，可殷锦毕竟还是前辈，此时她一发火，整个屋子里登时雅雀无声，满座皆寂，一众人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只有个副导演顶着无形的压力，拿着手机低着头偷偷从半掩着的门里溜了出去，大概是又去给秦琛琛打电话了吧。
　　偏生这时候叶星河的手机在桌面上嗡嗡地震了起来，手机震动弄出的响动顺着木质桌面蔓延至每个人的面前。
　　叶星河这才忆起自己手机震动忘了关，一时间只觉得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她身上。慌忙间眼神聚焦在屏幕上，却看见池在水的消息在屏幕上不停闪烁。
　　——
　　“我到阳镇啦。”
　　“刚才碰到警察抓人，瓜又让我吃到了。”
　　“你在哪啊，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
　　周遭这紧张的氛围下，叶星河本该不理池在水的，高地位大前辈发火了，该低头做鹌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才是。
　　可叶星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给池在水回复了“在工作”三个字才去调整设置。
　　也就几秒钟功夫，刚才出去的副导演也回来了。她才进门，右脚甚至还没迈入房间里，就对着余从安摇头。
　　即便她不说话，余从安也能看出她的意思。
　　殷锦也瞧出来了。
　　于是殷锦终于是坐不住了，手中紧握的剧本被她一下子丢进助理怀里，提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提包转身就走。
　　余从安起身抬手想劝，却又在叹出口气之后无力地将手放下，缓缓坐回椅子上。
　　慌忙接住殷锦丢过来的剧本的助理明显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已经大步流星走到门口的老板，又回头看了看余从安。当然她必须跟着老板的脚步，只得朝余从安微微欠身以表歉意，继而便跟着殷锦离开了。
　　“各位老师……”副导演面色难堪，话出口了半句，环视四周倒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余从安沉下声音开口，说道：“大家先回去等通知吧，辛苦大家了。”
　　然而她话音才落，房间里却依旧安静的很。没有一个人愿意做最先放松下来的那个，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她工作态度不认真似的。
　　终于不知道哪个年轻演员再也装不下去了，第一个把手机掏出来。她这一下动作，像是关掉了房间里的静音开关。窸窸窣窣的声音登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方才那股紧张得氛围总算是一扫而空了。
　　叶星河也打开手机，只看见屏幕上全是池在水发来的消息。
　　池在水：“这么忙啊，但是大男主，男主不在也能拍吗？
　　“好吧，那我自己找一下，不打扰你了。
　　“我想你了。”
　　几句话之后便没了下文，大概池在水也怕影响叶星河工作，不敢多发。
　　叶星河抿嘴笑笑，刚想发个定位过去，只是发送键还没按下，就看见池在水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池在水：“我到了。”
　　紧接着发来的图片是酒店的招牌，赫然就是叶星河这会儿在的位置。
　　然而叶星河此时却顾不上对此惊讶，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男主演员不在的？”
　　池在水很快回复：“他被抓了呀，我都看见他被按上警车了。”
　　叶星河看到这消息不禁赫然，起初她还不敢相信，可看到池在水发过来的图片之后倒也不得不信了。
　　图片是偷拍的，角度奇怪，莫名显得做贼心虚。可是秦琛琛的脸在这张图里面却格外清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和萎靡不振的精神。
　　可是其它人的脸却一点也看不清。
　　叶星河仔细看了看手机里的图片，又抬头看看房间里还在焦急地一边打电话一边踱步的副导演，心底难免有几分犹豫。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多管闲事，秦琛琛被抓的事想必过一会儿导演也能知道，倒也不需要她来做这个得罪人的事。
　　转过头望去又看见大家陆陆续续的也都从门口离开，于是和导演打了个招呼，便也离开了。
　　叶星河出门就看见池在水的车停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还按了几下喇叭。
　　瞧见这画面，叶星河心底顿时升起几分庆幸，想着幸好今天给楚玥放了天假，不然还要给她解释一番。
　　到底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然而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池在水当然猜不到叶星河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顾得上控制车门打开又关上，还没等叶星河把安全带系上，就听池在水兴奋地说：“走了，我们回家。”
　　“回家？”叶星河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连开机仪式都没办呢，哪里那么快就能回家了。”
　　池在水闻言有些迷茫，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但是男主进去了啊，我看了原著，感觉再怎么改没男主也拍不下去吧。”
　　“不知道，”叶星河摇摇脑袋，紧接着抬起头，视线从座椅中间越过去，通过镜子反射和池在水对视，“等通知吧。”
　　“好吧。”池在水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失落怎么也压不住。不过还是很快敛起失望，顺着导航的指引朝酒店开去。
　　她们是知道阳镇不大的，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演员都住在那么几家同样的酒店里。可又没想到阳镇真就这么小，车才停稳，连门都没来得及打开，就瞧见停在斜前方的车先她们一步打开车门，殷锦孤身一人从车里缓缓走出来。
　　殷锦下车后却没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朝不远处的停车场入口处张望着。一面张望一面时不时的看看手机，像是在等谁。
　　池在水控制车门打开的手一顿，双眼微眯，视线越过车窗落在殷锦身上。叶星河自然也瞧出她的异样，也没着急下车，而是不慌不忙地靠回座椅上，自若地看起剧本来。
　　她相信池在水有分寸。
　　池在水默不作声地调整了行车记录仪的角度，好叫它正对着殷锦站立的地方。
　　其实这时候阳镇的风里已经夹杂着些寒意了，然而殷锦却只穿了件单薄宽松的毛衣。风把她的发梢吹起，发尾同耳际纠缠。而她却像感受不到寒冷一般，泰然立在路中央。
　　大概是怕她等的人不能第一眼看到她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等的人终于来了，一袭暗色衣服，黑色鸭舌帽压到最低，脸上的余下部分都被黑色口罩遮盖。索性这会儿天色还亮，若是换成夜意浓重的时分，还真难辨清这里有这么一个人。
　　然而严实归严实，可是只要稍微仔细一看，就能看出这人身形同沈无思一般无二。
　　池在水轻轻“啧”了一声，目光紧紧跟在她们身上，直至她们走进酒店。继而低下头不知道和谁发了几条消息，这之后才转过头看向叶星河。
　　池在水：“你先上去咯，我等下过去。”
　　叶星河闻言抬起头，看向池在水的眼里有几分不解：“嗯？”
　　池在水耸耸肩，视线同叶星河撞上说道：“我拎着箱子和你一起上去不太好吧。”
　　叶星河楞了一下，只觉得车里的空气都滞涩了一瞬。继而转念一想，也觉得池在水说的有道理。
　　这边住的不是同行就是粉丝，人多眼杂，同进同出的确有可能惹麻烦。
　　可即便这么想了，叶星河也没着急下车，而是把座椅往前调了调，一双眸子紧盯着池在水，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
　　池在水闻言一笑，几乎下一秒就冲口而出：“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不过她虽然笑着，面上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可是慌乱还是从不经意的地方显露出来。十根手指以一种吊诡的方式缠绕在一起，僵硬却灵活。脊背也在不觉间挺直了，视线紧紧凝在叶星河眼睛里，好像从她眼里能读出什么来似的。
　　叶星河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手也伸出去盖在池在水手上。车里一直开着空调，是暖的。可是身处同一温度下的两个人手上的温度却大不相似，或许是因为穿的少吧，叶星河指尖始终是凉的。
　　池在水下一秒就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了，大概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吧叶星河的指尖捂热。
　　叶星河只觉手上一暖，指尖依旧是凉的，可是心间却热起来了。她只盯着池在水的眼睛，在那双瞳孔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倒影。
　　叶星河：“当然要说对不起啊，和我在一起要顾忌这么多。”
　　池在水这下愣住了，想了想才说：“可这是我求来的啊，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车外夜色越发浓了，小镇的夜晚有不同于城市的苍凉。酒店南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景区，低矮的屋檐自然遮不住夕阳的流光，打眼望过去尽是广阔的天。
　　充满现代感的车和人同仿照明清时期民居建成的建筑交叉在一起，倒显得又有几分割裂。本不该出现在同一时空的人和物阴差阳错的叠在一起，就好像本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阴差阳错手也能牵在一起。
　　折腾到月上柳梢，她们才终于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这边叶星河还认认真真地看着剧本，仔细揣测着人物性格，那边池在水却已经在软件上点了无数个收藏，设想了无数个可以同叶星河一起去做的事。
　　倒也是难为她，这么小的地方，又建了一大片拍摄基地。连开遍全球的连锁店都只能惨然倒闭的地方，倒让她寻出这么多可能存在的乐趣来。
　　当然池在水不会考虑收藏的地点是不是太多，也不会注意到到为什么这里连连锁店都只有那么几家，她只想着反正《余意为怀》短时间内也不能正常拍摄，公司里的事也不用她管，学校更是爱去不去。叶星河想在阳镇呆着，那她就陪她住在这边好了。
　　她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可第二天一睁眼，两个人都晃了神。演员副导演一大早就通知了时间，下一天中午就要剧本围读。
　　先不说片方是怎么哄好的殷锦，“秦某琛被捕”的词条可是明晃晃的摆在热搜上，也不能这么快就出来了。
　　到底是叶星河先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把池在水张着的下巴合上，然后说道：“有些人是没有不可替代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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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是常觉亏欠


第101章 
　　池在水起先还没听懂，朦朦胧胧地摇摇头，继而看向叶星河，等着她的下一句解释。
　　叶星河倒也不卖关子，只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很多人都想演男主啊，秦琛琛不能演，自然有很多人愿意替补。”
　　语罢叶星河熄灭手机屏幕，顺手将其随意丢在床头柜上。紧接着又转回来，面朝着池在水的方向，单侧胳膊枕在头下，问道：“总归是明天的事了，你昨天不是看了很久攻略吗，想去哪里玩？”
　　依着叶星河从前的习惯，这空出来的一天是断然不会出去的。不论是多揣摩下人物，还是留这时间养精蓄锐，于她来说，都比吧时间消磨在户外强得多。
　　只是前一天晚上她虽然在看剧本，余光里也瞧得见池在水兴致勃勃的做攻略。即使在她眼里阳镇两个字几乎和拍摄基地画上了等号，还是不舍得拂了池在水的兴致。
　　然而池在水却没像叶星河预想中的那样很快拿起手机滔滔不绝，只是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在床上往前蹭了蹭，同叶星河额头抵着额头。
　　于是两个人之间几乎再没有距离，就连鼻尖都贴在一起。目之所及只有对方，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人温热的鼻息。
　　厚重的窗帘几乎将整面窗户全部遮住，只有微弱的光线从两面帘子的缝隙中挤进来。而此刻房间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光源，入眼尽是昏暗。
　　一片昏黑之下，似乎每一件物事都加上了层滤镜。
　　叶星河几乎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不过池在水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紧接着马上退了回去。这才开口：“不去了，这破地方没什么玩的。”
　　其实池在水也不是在这个时间突然觉得阳镇没意思的，这地方的无趣，在前一天晚上她做攻略的时候就初现端倪。可池在水那时还以为《余意为怀》剧组要停摆很久，叶星河也要因此在阳镇蹉跎不少时日。
　　那样自然是不能一直闷在酒店里的，即便是要在一众矮子里硬拔出个将军来，她也要寻些有趣些的地方。
　　而如今《余意为怀》这般快的就找到了救场演员，叶星河原本没有终止时间的假期也急速收缩，此时此刻倒也没有一定要出去的必要了。
　　有这功夫倒不如叫她在房间里多休息一天，毕竟等剧组开工，当真就是黑白颠倒了。
　　可这架势落在叶星河眼里，还以为是池在水因着什么事生气了才情绪低落，便说道：“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觉得没意思了？”
　　池在水猜到叶星河误会，也没过多遮掩，把自己的想法毫不保留地讲了一遍。谁成想话音才落，便被叶星河指使着去拿她昨天晚上放在桌上的剧本。
　　池在水倒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翻身下床。视线只朝着前方看过去，竟是没捕捉到身后叶星河眼里流转的情绪。
　　叶星河这时候也坐起来了。大抵是因着才起床的缘故，发丝还有些凌乱。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始终亮着的，聚焦的视线也紧紧跟着池在水移动。
　　池在水此刻的背影落在叶星河眼里，却恍惚间和从前的无数个背影重叠。叶星河这才发觉无论是夏还是秋，眼前这个人几乎都是没脾气似的任自己指使。
　　可池在水当真就这样没脾气吗？她那脾气又好像比谁都大。
　　这一天的阳镇到底是有些凉的，阴湿的寒意从每个缝隙中附着到人的皮肤上，哪怕是盖着被子也无济于事。然而此刻叶星河却像被虚空中的暖炉围着一样，就连指尖都是热的。
　　不过之于池在水，这根本不能引起她的什么遐想。她这会儿甚至还没从方才的睡眠里完全清醒过来，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
　　直到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池在水才发觉屋里的光线属实太过昏暗，特意绕到窗户旁打开窗帘。
　　合拢的窗帘缓缓展开，清晨的阳光好歹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缺勤。屋子里的温度好似也随着洒进来的阳光升起几分。阳镇的清晨同别处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好像无数个她们一起度过的普通早晨。
　　池在水这时候同叶星河视线对上，再迟钝也瞧得出她眼里不常见的情绪。于是把剧本递到叶星河手上，自然而然地在叶星河那侧的床边坐下。
　　“怎么了？”池在水边问着边握住叶星河的手。
　　叶星河的指尖依旧是凉的。池在水也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把手掌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指尖。
　　谁料下一秒叶星河却把手从池在水手里抽出来，池在水不解地抬起头，就看见叶星河朝着她稍稍张开双臂。
　　阳光落在叶星河脸上，池在水甚至能看得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随着眨眼一颤一颤的睫毛上盛托着阳光，好似整座小镇的温度都汇聚在那一点上。
　　池在水先是一愣，而后下一秒就揽了上去。吻从睫毛落到嘴角，再坠到叶星河清晰的锁骨。柔柔映影，情愫缱绻。人影闪烁间才打开没几分钟的窗帘又被机械控制着关上，叶星河把下巴抵在池在水头顶，看着窗边透进来的光越来越窄，不由发笑。
　　“我爱你。”叶星河也低下头，凑到池在水耳边说。
　　池在水闻声楞了一下，大概是没猜到叶星河会突然说上这么一句。然而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嘴巴倒先动起来了。
　　池在水在叶星河话音还未落之时便回应，好像本能：“我也爱你。”
　　然而下一秒叶星河却拍拍池在水后背，轻声说道：“起来了。”
　　这下池在水心中不解更甚，只是不解归不解，胳膊却诚实地听叶星河的话把身子撑了起来，翻过身去躺到叶星河身侧。还不忘顺手把灯和窗帘都按开。
　　到了这会儿池在水才想起要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想着是坚持差不多该点个早饭。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池在水脸上。可才解开锁屏，叶星河又拍了拍她，说道：“和我一起看。”
　　“啊？”池在水一愣，头听话的凑过去，可手上动作却不停，稀里糊涂乱点了一大通，好歹算上下单。
　　其实《余意为怀》里叶星河的戏份着实不多。
　　以男主历程为主线的剧情通常不怎么讲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是为了过审做了不少改编，同男主余连意有情感纠葛的女性角色也还剩下三四个。
　　而叶星河饰演的于千应哪怕同余连意的白月光最为相似，也是两族联姻的重要一环，可这两个角色却没有几场对手戏。
　　不过于千应这个角色却并不单薄。她出生于大儒之家，其父自诩清流忠臣，自她年幼时便南下做官，十年未归。他名下子嗣在家族中无依无靠，无论嫡庶，皆备受旁人欺凌。
　　直到于千应意外博得长公主陆再期青眼，几人境遇这才有所好转。
　　后来迫于无奈嫁与余连意，文臣武将世家联姻自然备受皇帝忌惮，余家暗中谋反。她却奔走余家与长公主府之间，表面替求同皇帝不和的长公主陆再期联手，实际上暗中替陆再期传递消息，企图坐收渔翁之利。
　　奈何余连意主角光环过甚，意外识破她们阴谋。然而于千应提前得知消息，在被余家众人发现之前，一把火将余府烧的干干净净。
　　等余连意赶回家时，只看到雨中焦黑的断壁残垣和狼狈却潇洒的于千应。她自然死于男主刀下，可是这一条命也换了余家满门。自此余连意彻底黑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终赢得天下。
　　而作为男主成长道路上的重要挫折，仔细算算，叶星河饰演的于千应同殷锦饰演的陆再期对手戏倒是更多些。
　　“她不会难为你吧？”池在水满是担忧的问。
　　要知道进了剧组便真到了殷锦的地盘上了，不管殷锦对沈无思时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就哪怕她只是她未来的老板，可叶星河抢了沈无思在大制作里的角色也是事实，殷锦若真是个心眼小的，难免会对叶星河怀恨在心。
　　然而叶星河却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会的。”
　　其实叶星河之前也没怎么和殷锦接触过，对她的了解也多是来源于道听途说。只是叶星河想着这一场戏只拍她们两个人，一个人过不了另一个就业别想收工，都是成年人，倒也没有必要为了争口气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再看一遍。”叶星河揉揉眉心说道。她总觉得于千应这个角色似乎不止有剧本里描述的那些，觉得只要再多看两眼，说不定还能挖掘出这角色更深的内涵来。
　　池在水当然没意见。毕竟她来阳镇的目的不过是和叶星河呆在一起。只要她在她身边，做什么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池在水心底难免有些失落，还没正式开机叶星河就这样忙碌，一桩事情接着一桩事情。叶星河投进工作里时简直换了个人，同“两耳不闻窗外事”比起来也差不了几分。
　　等正式开机更不知道要怎样忙碌，那留给她们可以好好说话的时间就更短更不规律了。想到这儿，池在水竟提前察觉出几分漫长的孤独来。
　　池在水这样想着想着，竟觉得光线越发昏暗，叶星河手里剧本上的字迹越发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了。恍惚间地转天旋，再睁眼更不知几时几分，只瞧得见叶星河笑着看着她问：
　　“要出去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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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快乐！


第102章 
　　池在水这会儿依旧没怎么清醒，一双眼睛还半阖着，脑子里也迷迷糊糊地盛满了浆糊。然而面对叶星河的问句，却还是想都没想就点头。
　　只见池在水晃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叫自己清醒些。嘴里还不忘说着：“我看看现在我们能去哪。”
　　到了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去摸手机看看时间，毕竟阳镇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甚至有的地方到了下午四五点就不能再进。可手机屏幕才亮起，上面显示的时间却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这会儿时间竟然已经跳到了十点多，而她上一次有意识的看时间，还在中午。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池在水喃喃自语，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叶星河身上飘，却只看见她脸上同样满是倦意。
　　池在水几乎马上就明白叶星河的意图，挣扎几下坐直身子，忍不住抬起手来把她的头按在她肩上，继而说道：“我一点都不无聊，你读了一天剧本，明天又要工作，我们不如早点休息。”
　　几秒钟的功夫，两个人的位置竟是彻底调了个个。
　　叶星河却只是轻笑，顺势靠过去，伸出手捏捏池在水的鼻子，说道：“可是我有点闷诶。”
　　然后池在水扭过头看向叶星河，视线交接只一瞬，两个人便都笑起来了。
　　所幸这时间夜市还热闹着。
　　说是夜市，其实也不过是聚在一起的一些流动摊贩，聚在商业街旁边的一个十字路口上。规模不大，横竖也都只有十几米长，站在这一头，不用走都瞧得见那一头。
　　卖的东西都是随处可见的样式，譬如捞汁海鲜，炒饭，小土豆一流。地面也常见油污，不知道是哪一户没有素质的商家把水和油随意泼到地上。
　　然而这处夜市加上一旁的步行街，就几乎是阳镇的整个“商业中心”了。
　　叶星河一反常态的只戴了个口罩，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全副武装。脸上也只化了淡妆，头发随意地散着。
　　池在水问她被认出来了怎么办，她也只说：“那就认出来咯，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艺人在这里拍戏，路人应该早不觉得稀奇了。”
　　现实也正如她所说，不管是路人还是摊贩，最多不过多看叶星河几眼，根本没有谁专门分出精力来想她到底是谁，和在别处大不相似。
　　只有池在水紧张半天，直到把夜市走遍，还有些心惊胆战。即便好像没人认出叶星河，但池在水还是小心翼翼的，只跟在叶星河后面，没敢有一点稍微亲密些的举动。
　　叶星河笑她像是拎包助理，即便是楚玥如今也没这么拘谨。池在水却说：“做你的助理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巴掌大的夜市到底是禁不住逛的，两人都还没走几步，便到头了。然而这时分阳镇也只有这里是热闹的，于是她们拐个弯，到了隔壁步行街上。
　　这步行街也和其他地方的没有一丁点区别。拳头大小见方的石块铺成的路，造型仿古，真实年纪不知道有没有两岁的牌坊。它们只静静地立在那，或许是因着入夜的原因，打眼瞧过去只觉得一切都灰扑扑的。
　　各种连锁店的招牌顺着长街一路排过去，有的招牌下亮着灯，有的大门早已被粗重的锁链缠住。
　　越往里走便越荒凉。垂眸地上满是月光，抬眼周遭不见人影。
　　可在池在水眼里，这里竟是比大城市热闹的商业街还多几分色彩。因为她眼里只瞧得见叶星河。
　　叶星河好像是真的闷坏了，走了几步，看见四下无人，竟是把口罩也摘下来了。
　　其实也说得通，毕竟这几个月来她出开工作便一直宅在家里，偶尔逛街也要捂得严严实实，一身行头叫人只看过去一眼便觉得透不过气。
　　即便她本身就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也难免觉得落寞。
　　然而在阳镇，在这个一砖头拍下去就能砸到两三个有名有姓的艺人的地方，禁锢着她的枷锁总算是短暂消失了。
　　叶星河又走出两步，才发觉身侧似乎太过安静了些。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池在水这会儿却像吞了哑药似的，好像自从迈进这条街便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叶星河不由得问道。
　　“想你。”池在水立马说。
　　叶星河闻言笑了，手探出去捏了捏池在水的掌心，说：“我就在这，没什么好想的。”
　　池在水扭过头去看着叶星河，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深沉：“我在想，如果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叶星河面色凝住一刻，紧接着把方才摘下的口罩戴回去，才说：“但我们本来就会一直在一起。”
　　池在水知道叶星河会错了意，连忙摆摆手，又警惕般的看了看四周，确定确实没人之后解释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要工作，我也要工作。哦对，虽然不怎么去，但是我还要上学。即便我可以一节课都不去上，也可以把工作都放到线上，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但是你真的工作的时候我却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那这些时候，我们不就分开啦。”
　　“哪怕是几分钟，几小时的分开，我都不想要。很多是偶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呆在你身边。”
　　池在水这话里虽然透着几分幼稚的荒谬，可眼中只有出人意料的认真。说话时也一直看着叶星河，好像哪怕移开一瞬也会显得她这话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叶星河整个人似乎被池在水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表白点了穴，整理口罩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半晌才笑笑，说：“好像有一个词用来形容你很合适。”
　　池在水自然猜到叶星河在想什么，摸摸鼻子开口：“你是想说恋爱脑吗。”
　　叶星河盯着池在水笑笑，说：“以前没觉得。”
　　“我也是才发现，”池在水语气里有几分沮丧，“怎么办呀，我也不想当恋爱脑的。”
　　叶星河存心逗弄，加快了步子往前走着，只说：“难办。”
　　池在水不明就里地跟在后面，但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也随着步伐一上一下的晃开了。
　　多迈出来这几步便走到江边了。江边比起别处更凉些，风从江面上吹来，裹着只属于水域的腥气。到了这儿周遭更没有人了，就连一旁街上驶过车的频率也降下来，一两分钟才能瞧得见一辆。
　　叶星河大概也是累了，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池在水自然屁颠屁颠跟过去，紧贴着叶星河坐下。于是两个人胳膊挽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朝江面上望去。
　　倘若这时候有满天繁星，两人依偎在一起学稚童数星星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一天的云多少还是厚了些，所有的星都被盖住，只有月亮破开云层露出来。
　　秋夜江畔，月亮洒下的银光只落在这一双人身上。
　　就这样静坐好一会儿，直到风把她们的发丝都吹在一起，叶星河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想要的，便是这样吗？”
　　“也不全是，”池在水一面说着，同叶星河牵在一起的手稍稍更用力了些，“可以没有月亮，也可以没有江水，甚至也可以没有椅子，只要有你我就很开心。”
　　话音一落她自己倒是先一愣，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语气震惊：“完了，我好像真的是恋爱脑。”
　　叶星河被池在水逗笑，原本拿着手机的手也移过来落在池在水手背上，开口却说：“可是我不行。”
　　池在水眨眨眼，心跳漏掉一拍。手上触感陡然放大，她感知到自己的手残存温度，叶星河的手也依旧温热。只是掌心动脉跳动的频率有了些差异，明显有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然而叶星河只把视线落在远处涛涛流着的江面上，接着说：“我要聚光灯，要名气，要财富，要往前走。”
　　说到这儿叶星河顿了一下，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池在水，“我希望你能跟得上。”
　　咚，咚。
　　好像是哪里的表演把鼓敲起来了，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听不真切。也好像是谁的心脏跳的更快更有力了，声音透过胸腔和肌理，也听不真切。
　　江水依旧淌着，那冲刷过无数人记忆的岸边，又途径了两道人影。


第103章 
　　叶星河到的时候，饰演主要角色的演员基本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也在后面几分钟里陆续来齐，同前天一样的房间里坐着同样的人，可留心环视四周，却独独少了殷锦。
　　说起来殷锦同意来《余意为怀》客串也不过是因为和投资方关系不错，进组给原定男主秦琛琛抬抬轿，算送个人情。可上一次剧本围读秦琛琛突然失联，无端叫她干等将近两个小时，换做谁也难免有点脾气。
　　只是别人的怨言不敢出口，单殷锦有借此发难的资本。细算下来，这个组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喊她句殷老师。
　　副导演板正立在门口，时不时焦急往外望一望。虽不似上一次那般坐立不安，可再没有情商的人看过去，也能瞧得出她的急躁。
　　即便殷锦其实并没有多少戏份，剧本围读少了她同样也能进行下去。可是又不能真的不等她。然而这一屋子人先是等了秦琛琛，再等一回殷锦，保不齐会有另一个谁因此心生怨念而不配合。
　　她额头上的冷汗快滴落下来了。
　　叶星河是屋子里坐的最安稳的一个。她只轻轻倚在那，视线落在打开的剧本上，好似全身心都沉浸于剧本中，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等待。
　　不过只有叶星河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可没有这剧本一星半点的位置。
　　原来前一天晚上从江边回去之后，池在水便沉默许多。就连眼神也不像白天时那般明亮，反而暗影重重，好似添了许多心事。甚至叶星河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还瞧见池在水依旧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灰暗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两个大概都是说话算数的人。数月前在KTV里玩笑般拉钩许下的承诺，几个月后没有一次违反。
　　只是不说假话不代表一定要说，池在水信守承诺的表现就是把想不通的都藏在肚子里。可是叶星河到底也不是池在水肚子里的蛔虫，再亲近有时候也难猜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好比这个时候，叶星河很难不怀疑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
　　叶星河起初是没料到池在水会说出那番话的。即便她一向清楚自己的魅力，也分得清哪句话哪个动作在刻意撩拨，可还是没想到这家伙原来陷的这么深。
　　她可不想爱人变成自己的附庸。
　　于是慌乱之中脱口而出的话也失了轻重，倒把池在水刺的夜不能寐了。
　　或许等下回去应该道个歉。叶星河兀自想着，却听周遭一阵窸窸窣窣。抬头一眼瞧见殷锦终于姗姗来迟，只是她脸上的墨镜到了屋内也不愿意摘，好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子。
　　余从安战战兢兢开口了：“殷老师您来了，您要再熟悉下剧本吗，咱们现在开始？”
　　殷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把才从助理手中接过的剧本往桌上一丢，紧接着环视四周质问：“秦琛琛来了？”
　　这屋里哪里还能有秦琛琛的影子，总不能整个剧组去到看守所里开围读会。
　　角落里一个怯懦的男声响起来，那声音细弱蚊蝇，不仔细听还听不真切：“殷老师，我演男主。”
　　循声望去才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怯生生坐在椅子上，边说着还边举起手。
　　没见过。叶星河想。
　　殷锦到底比叶星河张扬些，丝毫没想着给这男生留面子，问道：“你是谁啊？”
　　“我叫陈臻，”陈臻说着说着站起来了，只是声音依旧收着，没来由的溢着一股小家子气，“吴姐让我来的。来替秦哥演余连意。”
　　殷锦显然同陈臻口中的那位“吴姐”认识，闻言点点头，便没多说什么。到了这时候才把头扭向余从安的方向，说道：“开始吧。”
　　只是这一次的剧本围读到底还是比旁的坎坷些。其实大部分人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提前两天就拿到了剧本，但凡花点心思都至少看了两遍。也都不是第一次进组，流程也熟门熟路。
　　问题就出在陈臻身上。原来他这一年才毕业，说是科班出身，其实是在一个没几个人知道的民办学院第一年开办的表演戏里混了几年日子，该知道的一概不知。
　　偏生他又紧张的很，一句话断断续续，旁人听三遍才听出个所以然来。一来二去时间全都浪费在他身上，进度也比预想中的慢了不少。
　　呆在屋里是瞧不见日月的，然而日月终究是在移动的。
　　池在水醒的时候叶星河已经走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便也驱车出门。只是她并没有去找叶星河，而是调转方向盘，去了隔壁仓溪市。
　　仓溪是离阳镇最近的地级市，阳镇也归属于它管辖。到底区划级别相较阳镇高一些，各路基础设施也比阳镇现代化不知多少。
　　在仓溪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商场餐厅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静坐了很久，像是在等着谁。又过了很久，池在水才风尘仆仆地坐到她身前。
　　女人只瞧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顺着桌面推出去。池在水倒显着急，忙不迭地伸手把U盘抓过来，用转接头连到自己的手机上。
　　不过这个手机显然和她平时用的不是同一个。
　　女人见状不屑一笑：“这么着急？”
　　“嗯，”池在水低头操作，没看那女人一眼，“我好奇。”
　　女人又说：“和你猜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池在水这会儿已经把设备调试好，便没理她，只顾着翻看U盘里的图片。这些图片有的只有沈无思一个人，有的还添上殷锦。角度刁钻，叫人猜不到是从什么角度拍摄的。
　　而凡是两个人同框的照片，都亲昵的很。
　　女人是池在水雇佣的律师，但却是以韩绾白的名义。虽说是律师，可实际上做的却是和狗仔差不多的工作。按当事人的要求跟在别人后面，偷偷拍摄些用的到的照片。
　　似乎叫做私家侦探更合适。
　　这一两天沈无思那边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先发了些营业图片安抚粉丝情绪，甚至还破天荒的开了场直播同粉丝交流。可不知为何原定一小时的直播却只播了二十分钟，结束的匆匆忙忙。
　　不过只是这些，倒也勉强足够稳定粉圈了。毕竟对于在沈无思沉寂这么久之后还选择继续爱她的粉丝来说，只要能看到她就比什么都强。
　　只是积蓄成潮的恶评没那么好冲散，想必她背后的团队此时也在为这事绞尽脑汁。但池在水要的可不只是沈无思挨上一段时间骂，等过些日子所有人的注意被新的事物吸引时再洗白翻身。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她想叫她没有翻身那一天。而已经同润耀撕破脸的沈无思这时候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殷锦了，想叫她不能翻身，就得把这仅存的靠山也给她砍掉。
　　于是池在水便找到了此时正坐在她眼前的女人。女人从前做的最多的营生都是帮被欺骗感情的女富豪收集老公出轨的证据，以便其在离婚时多分些财产。
　　跟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其实和跟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人分不出什么两样。
　　女人接到委托起先诧异，后面倒也自然的接受了。毕竟出面找她的韩绾白就是八卦事件的当事人，而池在水在她眼里，只是个爱替朋友出头的热血青年罢了。
　　女人又等了一会儿问：“还跟吗，我收费可不便宜。”
　　“跟，”池在水朱唇轻启，斩钉截铁的说，“不够我再转给你就是。”
　　这U盘里的照片虽然多，可却没有一张拍到实质性的证据。到了这时候，池在水倒也信奉起做事就要有完全准备那一套风格来了。
　　女人看她一眼，稍稍颔首，起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转身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在阳镇的宁高酒店，我先过去了。”
　　宁高酒店。
　　池在水在心里默念着，这就是《余意为怀》剧组正在开剧本围读会的地方。看来沈无思如今还真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殷锦身后了。
　　嘁，这么依赖别人。
　　池在水心中不屑说着，只是这时候她倒浑然忘了，自己似乎也是这样亦步亦趋地黏在叶星河旁边。
　　她倒是不着急过去。沈无思不用她盯，叶星河也才给她发消息说还要好久才能结束。念着仓溪到阳镇只有一个小时车程，池在水气定神闲吃完饭，又在商场精挑细选买了束花放在车上，才不紧不慢地朝宁高酒店开过去。
　　边走还不忘给那才离开的女人又转了笔钱，生怕她因为钱少而不尽力工作。红灯把行驶着的汽车逼停，池在水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陷入思考。
　　她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笔的消费。
　　池在水家里其实并不困难，不管怎么算都能稳定在中产阶层里。可是偏生对她资金控制的又很严格，只给她足够吃饭的生活费，余下的一切开销都要经她母亲池文怡女士“审批”过后才能拿到资金。
　　虽说池在水吃喝玩乐一切需求都没怎么被卡过，可她还是觉得不自在。于是拼命省吃俭用疯了一样搞钱，后来运气好，还真叫她吃上互联网红利，赚到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然而人一旦走进写好的程序里是很难跳开的，所以即便她早就不缺钱了，可还是循环在疯狂想赚钱的路径里。不管风险大不大，只要有利可图，她便愿意搏一搏。
　　但直到这时候池在水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从原来那套思维里挣脱出来了。甚至还体验到了甲方的乐趣。
　　花点小钱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似乎划算的很。
　　池在水这么想着，抬起头正好看到红灯跳转变绿。踩下油门操控着车子飞出去，被金属车身隔绝的风好似也拍在她身上，心上像解开了道枷锁一般只觉顺畅。
　　树影灯影和路边的无数栋高楼一并被她甩在身后，然而池在水却没意识到，或许自己身上的改变不止这些。
　　天色渐渐晚了，剧本围读也终于走到尾声。殷锦大概忙的很，比众人早走了几十分钟。不知道是谁悄声和身边相熟的同事吐槽：“不止都说殷锦对戏认真对人也温和吗，怎么感觉和传的完全不一样。”
　　是了，迟到早退，生气摔剧本，哪一个动作和一直带着敬业和善的殷锦放在一起，都显得十分割裂。
　　她同沈无思的关系到底还是没有被大多数人知晓，剧组里的这些工作人员也都抑不住好奇胡乱猜着。
　　而知道内情的叶星河却没多少闲工夫考虑旁人的危机，她很快就有自己的麻烦要应对。


第104章 
　　临离开宁高酒店的时候，陈臻挨个找到几个饰演主要角色的演员，直言自己第一次进组拍戏很兴奋，想同几位前辈合张照。
　　叶星河瞧他那双眼睛说不出来的奇怪，可是看其他人都没拒绝，便也没做过多防备。想着只是合张影而已，哪里能弄出多大麻烦来。
　　谁想到只是合张影，还偏就惹出麻烦来了。
　　原来陈臻当天晚上就把这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恨不得把自己的男主身份昭告天下。
　　虽然乐子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分析沈无思从前的节目上，可《余意为怀》多少还算个有些讨论度的IP，到底还留下些粉丝的关注。前两天秦琛琛违法被捕人尽皆知，粉丝们也都好奇的猜测是谁临时来救场补这个空子。
　　可明了救场的人是陈臻之后，却没谁笑得出来了。
　　不管是书粉还是演员的粉丝，大概都不愿意叫这么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饰演男主。
　　更何况他看上去没城府的很，整个人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很难让人不担心他会找个什么机会作妖。再连累整个剧组，叫所有人几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当然，最不满的还是叶星河的粉丝。
　　她们甚至对原定男主秦琛琛都不怎么满意，嫌弃他才出道没多久，没什么经验。这下换了个更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心下微词更甚。
　　可等到凌晨通稿单一出，粉丝们才发觉男主是谁好像并不重要了。
　　《余意为怀》的开机仪式安排在后面几天，再加上剧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因而关于它的演员阵容，网络上只有些小道消息。粉丝更是不知道谁扮演哪个角色，只能默默按照几人的咖位把她们和角色一一对应。
　　而饰演女主陆姝好的演员郝韵诗只在前几年凭借出彩配角小火过一阵，不过很快就被层出不穷的新人演员替换，加上叶星河近期风头正盛，隔三差五就能上个热搜。演员阵容的小道消息一传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想当然的认为叶星河才是陆姝好的扮演者。
　　然而等通告单一出，才发现陆姝好的扮演者另有其人，而叶星河只扮演那个没什么戏份的“替身”。
　　这下粉丝更不满了。在她们眼里，叶星河在近期流量最高最火的时候选择花三个月时间在剧组潜心拍戏已经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这部剧的配置还如此差劲。
　　起先只是几个粉丝小范围内吐槽吐槽，可等到第二天天色大亮，配图是红底白字文案的粉丝维权帖子已经被转发一万多次了。
　　甚至叶星河打开私信的第一条，就是分不清是不是粉丝的人用小号质问她为什么要接这部戏。
　　为什么要接这部戏？叶星河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后勾唇轻笑，当然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
　　淤泥里挣扎长出来的野草，最后拉着沼泽一通烧干。这样子的角色，即便不是主角也没什么所谓。
　　不过叶星河却是不能回复粉丝私信的，因此就算有了答案，也只能压在心底。再往下翻看几条却发现都大同小异，几乎在质疑她的决定。
　　即便叶星河知道粉丝们并不了解这个角色的内涵，对此提出质疑也无可厚非。可接连看到类似充满负面情绪的言论，心下也难免有些失落。
　　从叶星河坐起来的时候池在水便一直盯着她，这一分落寞当然也被她收进眼底。
　　“怎么了，要工作不开心啊？”池在水一下子坐起来，下巴抵到叶星河肩膀上，余光也难避免地从叶星河手机屏幕上扫过。
　　池在水对这些句子倒是敏感的很，几乎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手抬起来盖在还亮着的屏幕上，手指摸索着和叶星河想遮掩的手指一起按灭屏幕。
　　“用私信骂别人，又无聊又窝囊。”池在水边说边侧过头去吻了下叶星河的耳垂，继而胳膊抬起把她整个人都框进臂弯里，身子朝后仰过去，拉着她一起再倒回床上。
　　池在水接着说：“不开心就不看了，反正也没几个艺人看私信。”
　　叶星河却依旧心事重重，平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只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粉丝好像不想看我演于千应。”
　　“她们不想看的多了，”池在水只是不屑，“那她们还不像看咱们谈恋爱呢，咱们不是也还在谈吗。”
　　池在水脱口而出只是玩笑，想着活跃气氛，叫叶星河别再有那么大负担。叶星河却抬手拍了她一下，正色道：“在说正事。”
　　这下池在水也把那套嬉皮笑脸收起来了，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
　　于是也拿起手机翻看，几下之后便了然。
　　粉丝的不满流向叶星河的到底还是少数，多数还是倾斜向仁城。从之前的“不作为”到现在的“接烂戏”，一条条罗列“罪状”，煞有介事。
　　池在水看笑了。随即把手机朝床上一扔，又翻过身来凑到叶星河旁边：“不用管，骂的是仁城。”
　　“那更不行了，”叶星河却只是叹气，“戏是我要接的，连累别人挨骂算怎么回事。”
　　池在水抬眼看过去，在叶星河脸上看见难以言喻的认真。一下子噎住，想了想才试探着说：“那你赚钱也分给公司了嘛，而且骂仁城又不是骂哪一个特定的人，也无所谓吧。”
　　叶星河依旧盯着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说：“可能我和粉丝需要沟通一下。”
　　语罢便拿起手机要给苏蔓文打电话，只是还没接通，就被池在水按掉。
　　池在水猛地摇头：“你要不还是别沟通了。”
　　电话被迫按断叶星河倒也不生气，只是茫然地看着池在水，像是了然她接下来还有话说。
　　池在水面露难色，一双眼睛不敢看向叶星河，上眼睑也垂下来，没有聚焦的落在被子上。过了一会儿才说：
　　“可能，艺人最好要和粉丝站在一边吧。和粉丝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就都推到公司头上好了。”
　　池在水视线依旧垂着，头也底下来，整个人就差扎进被子里。叶星河似是不解，追问为什么。
　　池在水于是又说：“应该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喜欢的艺人站到对立面吧，人家骂一晚上了，你现在出来说是你自己选的，粉丝得多伤心啊。得不偿失。”
　　叶星河盯着她，问：“你是说？”
　　池在水耸耸肩：“我的意思是，好事都是你自己争气，坏事都赖公司就行了。你要实在不想叫仁城同你一起挨骂，就叫苏蔓文给你搞个工作室，以后粉丝就只骂工作室不骂公司了。”
　　“你怎么知道？”
　　“看多了呗，”池在水说着打了个哈欠，向后一仰再一次倒在床上，“和人吵架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吧，之前经常和各种人的粉丝吵架，研究多了就知道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语罢见叶星河没反应，便又说道：“别想这些了，趁着还没叫你出妆，再睡会儿嘛。”
　　然而叶星河却只是轻轻摇摇头说：“我睡醒了。”
　　没等话音落下便起身，又端起那本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剧本了。
　　于是池在水也从床上坐起来，两个膝盖弯起压在胳膊下面，只看着叶星河出神。
　　她知道叶星河此时不一定看得进去剧本，脑子里转着的说不定还是粉丝对她工作安排不满的事。这在池在水眼里并不难解决，只是她不想插手。
　　什么都让她做了，仁城还真就是那个吃干饭的了，处理这点事情的能力它还是应该具备的。池在水这么想着，也下意识的抓起手机。只是几分钟过去，手机亮了又暗，却连锁屏也没解开。
　　说起来池在水心里是有些吃味的。叶星河这会子想得起她做的决定不想连累公司同事挨骂了，可最开始为了讨论度想拉她下水一起参加《听说你讨厌我》的时候，怎么想不起她大概率也会因为这事挨骂呢。
　　池在水越想越不平衡，好似仁城的工作人员被骂会伤心，她被骂就不会伤心一样。
　　她兀自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从自己脑子里驱赶出去。挨几句骂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池在水自己也觉得，不该为了这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而做假设进而耗费心力。
　　池在水想着看看手机打发下无聊的时光，可视线却总不自觉的飘向端坐在桌前的叶星河身上。而她再多看几眼，便觉于心不忍了。
　　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何苦等那群废物来做。池在水想到这儿自己也笑了，不过她是怎么也不会觉得羞涩的，在床上挪了一下离叶星河更近些，开口：“别担心了，我帮你处理。”
　　叶星河闻言抬头，眼里这才多出些明艳。
　　想到便做，池在水做事一向不拖拖拉拉。这边和叶星河说完就要拿手机给苏蔓文打电话，想着先弄两个有号召力的粉丝账号来。
　　毕竟有的时候，这些人说的话比艺人自己开口都好用。
　　谁料这边电话还没拨通，那面苏蔓文倒是把电话拨给叶星河了。手机陷在被子里震着，倒是离池在水近些。她也没客气和叶星河分个你我，拿起来便接通。
　　才一接通便听电话那头苏蔓文说道：“星河，你这一两天先别看网上的消息。”


第105章 
　　池在水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发现叶星河嘴角也勾着一抹笑。
　　她不屑开口：“刚才我还不信，现在看，你们做事还真是太拖拉了。”
　　自从上次苏蔓文挑拨未遂之后，池在水同苏蔓文便再没有联系，两人间的关系自然也停留在那时的冰点上。这会儿猛地一交流，池在水自然很难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可碍于等下还要同她要账号，有求于人，怎么也得耐下心来好好讲话。只是池在水不是个会演的，即便强压着性子，脱口而出的话也不怎么好听。
　　苏蔓文也听出是池在水，“嘶”了一声停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话：“把手机给她。”
　　“开的免提，”池在水不屑，接着说，“不过你要说的如果是粉丝的事的话就可以不用说背景了，刚才我们都看到了。”
　　苏蔓文说：“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啊？”这下轮到池在水震惊，她不由得问，“可遇到这种事粉丝一般不会和公司联系吗？”
　　苏蔓文的语调突然降下来了：“负责和粉丝联系的员工现在还没上班。”
　　一句话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叶星河和池在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偏过头去看天光大亮的窗外，紧接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荒诞。
　　手机看久了，任谁都会觉得两眼干涩。然而揉揉眼睛再睁开，屋子里的光线明显暗下来了。转眼瞧去发觉日头都快落下去，可屋内的两个人这一天里甚至没有迈出房门一步。
　　叶星河这一天只有一场戏，在一页多一点的位置，因而要等前面拍的差不多之后再通知她去化妆。正常来说哪怕布景再慢再耽搁，那一页戏半天也该拍完了。
　　然而等到黄昏日暮也没收到半点消息。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陈臻不在状态频繁NG，直到这会儿才拍了半页多一点。
　　可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即便进度没有赶上，可是所有人也是兢兢业业在室外站了一整天。导演念及演员不在状态，干耗着也只是浪费时间，索性收工，叫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可第二天戏还是要拍的，但一个人的演技却不能在一夜之间提升。第二天叶星河却没了这么好的运气，清晨便要去化妆。
　　池在水被叶星河赶回去学校读书，便是想跟去也分身乏力。
　　这场戏演的是余连意大胜敌国班师回朝后皇帝给他开的庆功宴，席间他借口醉酒离席散步，却无意间遇见同样在散步的于千应。只觉她同多年前离世的敌国和亲公主眉眼相似，一时间惊为天人。
　　可导演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咔”，演员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戏，拍摄进度却一直停滞在这里。
　　又是一遍开机。
　　剧情中正值冬季，叶星河身披一件墨绿色薄氅，身侧是披着件赤红金丝大氅的殷锦，二人坐于湖畔相谈甚欢。陈臻要从不远处走进，在瞥见叶星河侧脸时停滞，再更加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侧。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注意力紧紧落在三人身上。
　　导演余从安紧盯着监视器，眉心紧皱，面上是散不尽的愁容。尽管她资历不算深，可也执导过十几部戏。但是纵观她之前的职业生涯里，还真没遇到过陈臻这样的演员。
　　监视器里陈臻先是步履匆匆，进而站定，再大步流星的往前。行进间没有丝毫仿若望见故人的讶异和惊喜，等镜头移到他面上，更觉他眼神木然空洞，没有分毫感情。
　　简直朽木。余从安在心里骂着，叹了口气开口：“咔。”
　　数不清是第几遍咔了。
　　话音才落，楚玥连忙走上前去接过叶星河身上披的薄氅。即便此时已是秋日，可冬衣穿在身上，人也难免觉得燥热。叶星河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眼角的妆也有些许晕染。
　　化妆师也凑过来替她补妆。一旁的殷锦也是同样境况，然而她眼尾却不似叶星河一般平和，反而尽是烦躁。下一秒她便抬手推开身前的化妆师，大步流星走到余从安身侧。
　　那边余从安正一遍又一遍的给陈臻讲戏，只觉口干舌燥。同样得话她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无数遍，可似乎到了陈臻那里便有些失真，连皮毛都展现不出来。
　　她恨不得上去替他演。
　　言语间只觉有人走近，余从安转过头去一看，便瞧见殷锦朝她走来。
　　“殷老师。”余从安说道。
　　殷锦却没有丝毫和她客气的意思，只是说：“这样下去可不行。”
　　原来为了方便殷锦后面的档期安排，《余意为怀》剧组把她所有的戏都排在前面几天，想着叫她抓紧拍完抓紧杀青。没想到好心却办了坏事，她昨天一天都蹉跎在片场，看导演一点一点从头教陈臻演戏。
　　余从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殷锦又说：“演不了别叫他演了，要么换演员，要么改剧本。”
　　余从安迟疑：“这......”
　　然而殷锦只扫了她一眼：“没有第三个办法，你不想和资方说，我去说。”
　　叶星河还在原地坐着，视线落在湖对岸断裂破败的栏杆上。原来这造景虽然影视剧里瞧着精致好看的很，可实际上早就有多处损毁。
　　本该粘在墙面上的木质纹样实际上早就脱落，只留下一点同还粘住的部分藕断丝连。地上铺着的砖石也有好些地方碎裂，但凡谁仔细看看，便能觉出这地方的破败不堪。
　　可这几句话倒是全被她听去了。眼神微暗，却也长出口气。
　　原来她昨天虽听说陈臻业务水平差，耽误大家时间，可却没想到竟差到这种地步，一条戏二十多遍还不过。早也有些许不耐。只是陈臻是制片方找来的人，又是临时救场，她一个配角演员，到底也不好说些什么。
　　但有些叶星河不能说的话，殷锦说着倒是合情合理。她还是乐得见到此事。
　　只是这几次与殷锦的接触却让叶星河觉得有些不安。原来从前业内对殷锦的评价都是和善好相处，也乐于扶持后辈。而这几天接触下来叶星河却只觉她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同之前传闻冲听过的赫然是两个人。
　　即便叶星河知道她最近和沈无思大概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暧昧对象身陷泥沼多少也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可是影响归影响，直接性情大变判若两人的还是少见。
　　更何况，叶星河总觉得殷锦对她还有一份单独的排斥和疏离。叫她心里越发不安。
　　正想着，那边殷锦竟然已经电话和资方沟通完了。要么说影后的名头还是好用，单一个电话，整段戏的主角便从陈臻换成了殷锦。
　　只瞧见那陈臻脸色并不怎么好，几次欲要和殷锦沟通却被她的助理拦开，只好悻悻离开。再一转眼发现替身演员已经换上了陈臻的衣服，新改出来的剧本片段也送到了叶星河手上。
　　男主角在这段剧情中的存在感被大幅度削减，剧情也被更改成有夺位之心的陆再期同于千应交谈时瞥见余连意，想起那个早逝的敌国公主，想到可以用她制衡余家。
　　改的不错。叶星河想着。
　　不过剧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处改了，想必其它地方也一定会有改动。
　　叶星河抬头看看天空，心下苦笑。之前的剧本竟是白读了。


第106章 
　　没了陈臻之后的拍摄进度顺利的不能再顺利，虽说还有NG，但一条戏拍最多拍四五遍也就过了。片场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气氛也好了不少。
　　当然，远在千里之外的编剧大抵该睡不着了。剧情改了一处就要有第二处，更何况被大幅度删减戏份的还是原定剧情中最重要的角色。
　　剧组一直没停工，剧情也是边改边拍，几天下来竟是没有谁能猜得到剧情的走向。不过在叶星河看来，这剧的名字或许要改成《再期传》了。
　　接触下来叶星河也发觉从前听到的传闻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实性，只要导演一喊开机，站在她身前的殷锦便在一瞬间换了个人，举手投足间好像陆再期真的活过，灵魂飘出来附在殷锦身上似的。
　　影后总归是有几分真实力在身上的。没有哪一刻情绪不饱满，没有哪一刻出戏，叶星河觉得自己理想中的对手戏演员也不过如此了。
　　如果殷锦没对她如此冷漠的话。
　　原来在国外旅居多年，历经变故，殷锦早就不似从前那般和煦，待人接物更是雷厉风行。可是人骨子里的和善是岁月不能掩埋的，面对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她嘴角也一直是微微上扬的。
　　然而一旦对上叶星河，那几分笑意总会被眼角的冷冽替代。好像她们从前有什么深仇大怨，而今时今日又因为工作而不得不一起共事一样。
　　但她们两个之间哪里有积怨这一说，非要扯上点联系，也只能牵扯到叶星河和沈无思的渊源上去。可抛开在往事里获益更多的是沈无思不说，怎么殷锦就爱到这般爱屋及乌的地步了。
　　叶星河怎么也想不清楚，倒是有几分手足无措。可是这究竟只是猜测，她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和旁人说，只好把事情都压进心底，安慰自己说是看错了。
　　不过哪里有那么多看错了的事，这不一样的态度连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看得出来。所幸这组里只有她们两个叫得出名字的演员，旁人看得再清楚，也不好明着捧高踩低。倘若这时叶星河的口碑还像几个月前那样，指不定要被暗下多少个绊子。
　　可即便这样，剧组里的工作还是辛苦的很。叶星河的戏份多少还是跟着殷锦的戏份一并加重了，从早拍到晚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跟着剧本一起改的还有布景，算下来一天里真正开工拍摄的时间甚至不一定有布景的时间长。
　　然而就这样摇摇欲坠的转了几天之后，剧组还是停工了。这一次倒是明确说一两周之内不会再开工，大家乐得清闲收拾东西回家，叶星河也不例外。
　　只是池在水不知道这些。不知道是不是被叶星河那天晚上的话刺激到，从阳镇回去之后她也奋发图强似的把心思全放进搞事业上。
　　多番考虑之后把手上的钱分出去小一半投资给朋友拍爽文短剧，给惊羽做了活动策划，甚至跑到根本不怎么参与打理的水军公司打卡上了两天班。
　　只是兜兜转转下来池在水发现最适合她的工作还是躲在屏幕后面做营销号，打碎别人营销出来的假面具才是最能给她成就感的事。
　　这营销号还真就要做一辈子了。
　　池在水正靠在吊椅上郁闷的想着，但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还以为这小区的安保终究是被小偷攻破，顿时紧张了起来。
　　戒备似的走到门口却看见推门进来的叶星河，一下子又惊又喜，想都没想便冲过去抱住她。
　　要知道这些天叶星河忙的连她的视频都没时间接，即便接通了也满脸疲倦。于是池在水也舍不得再打扰她，只盼着不工作的时间里她能好好休息。
　　平日里有各种各样其它的事吸引注意力还不明显，这会儿真见到了才发觉原来思念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茁壮成长，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叶星河没回过神来就被池在水紧紧的禁锢在怀双臂之间，也觉遮蔽在心里好些天的疲倦一下子散开了。口罩下的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抬起手轻轻在池在水背上拍了拍说道：
　　“先进去。”
　　池在水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拎起叶星河身后的箱子进来，还不忘仔细确认了一遍门有没有锁好。
　　屋子里和叶星河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每一样物什都在它原有的位置上静静坐着，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怎么这就瘦了。”池在水一边把箱子推进房间，一边小声嘟囔着。
　　高强度的工作下人哪里有不瘦的道理，叶星河本就清瘦，这下子更显瘦削。单个人薄薄一片立在那，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似的。叶星河自己瞧不出来，可池在水同她几日未见，自然是一眼便瞧出来了。
　　池在水放好行李想同叶星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竟然连衣服都没换，已经躺在床上了。叶星河这天并没有化妆，摘下口罩之后脸上尽是疲倦。
　　池在水问：“累了？”
　　“嗯，”叶星河点点头，“起的有点早。”
　　于是池在水也把嘴闭上了，拿开随意丢在床上的平板，躺到叶星河身侧。一双眼睛像是粘在她身上了似的，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叶星河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知的到这股灼热的视线。
　　房间里窗帘是整日整日拉着的，所以即便这会儿还没到正午，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昏暗。照理说人在这环境下是很容易昏昏欲睡的，然而叶星河躺了一会儿，却越发觉得清醒。
　　睁着眼睛翻了个身，便正对上池在水盯着她看的眼神。一下子忍不住觉得好笑，便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很想你啊。”池在水的话倒是一向不加遮拦，用最简单的话传达最磅礴的思念。
　　叶星河闻言会心一笑，却说：“可是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睡不着。”
　　只是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随即面露无奈，抬手打掉池在水已经从衣角钻过搭到她背后搭扣上的手，又说：“别闹，真的很累。”
　　池在水也瞧出叶星河没在开玩笑，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却说：“这样睡不舒服诶。”
　　叶星河挑起眼睛瞥了她一眼，也赖起来，收在身前的手一下子伸开：“帮我。”
　　“有报酬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池在水说道这儿停了停，眼神只落在叶星河唇边，“我想要个吻。”
　　说完没等叶星河回话，池在水便翻身下床走到衣柜旁。身后叶星河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太清，可等池在水拿了睡衣回来，却发觉叶星河呼吸均匀，竟是已经沉沉睡去。
　　池在水先是楞了一下，料想她必是累极。俯身在叶星河嘴角轻轻吻了一下，继而轻手轻脚帮她换上衣服，又轻手轻脚离开。
　　原来叶星河前一天拍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今天清晨收到消息之后便一刻没停的收拾东西回家，堪称是归心似箭。加之舟车劳顿，此时当真是疲惫不堪。
　　然而池在水却是不知道剧组耽搁进度这事的，即便她看得到通告单，也不觉得几天的拍摄能叫人累成这样。可疲惫终究是要有原因的，好奇心作祟，她胡乱猜测起来。
　　谁料还真叫池在水歪打正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着整个剧组地位比叶星河高的只有殷锦，说不准是她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呢？


第107章 
　　人是猜对了，可事情却猜错了。
　　池在水没见过剧组工作，只知道这一天里演员拍戏要花时间，却不知道其他的各项工作准备也要花时间。
　　投资是有限的，剧组把大部分资金都花在了布景和演员的片酬上，便没剩下钱来租用房车。因而除了殷锦之外所有演员不是回去商务车里，就是在片场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然而即便是坐回车里，顶着一头妆造也很难好好休息，这一来二去，一天下来整个人而疲惫程度也远远超过旁人的想象。
　　池在水对于剧组的印象一向来源于网络上流传的小道消息，即便知道这些所谓圈内人的爆料都有夸大的成分，可是看多了却难免还是对剧组工作留下拜高踩低的印象，只觉得是殷锦仗势欺人，才叫叶星河被工作牵的这般疲惫。
　　顺着这个契口想下去，池在水便更觉殷锦是个再刁钻不过的人。家事叫她心烦意乱，便把情绪全发泄在工作中同事的身上。仗着自己地位高说话分量大，说改剧本就改剧本，凭空提高所有人的工作量。
　　即便池在水也知道有的演员费劲心力就想在剧中多争点戏份，可放到她身边人的身上，池在水却又觉得拿了多少钱就做多少事，工作内容增加但依旧拿那么多钱，仔细算下来还是亏了。
　　由此，池在水对殷锦的恨意便更提高了几分。然而这恨也只能是恨，她那点招数对付起一个根基尚浅的流量明星来还算好用，可对上殷锦，最多也只能恶心她几下。
　　手握无数大奖的影后是不怕口碑翻车的，而倘若真想要恶心她一下，似乎就只剩下攻击她身边人这一种方式。
　　思虑至此，池在水却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一下子摊进椅子里了。只瞧见她手指捏捏眉心，脸上的笑却含着不折不扣的自嘲意味。
　　池在水在心底问自己，什么时候也玩起这种连坐的精神胜利法来了。可是问归问，手上还是不由自主的打开论坛，搜索起沈无思三个字来。
　　然而才过了短短几天，论坛上的风气俨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标题为“吃瓜有感，这是不是叶星河虐粉的新招数啊。”的帖子挂在榜首。点进去一看，主楼是那楼主的分析。言间意指叶星河粉丝知道自担要进组给烂人演女配，提前买老对家沈无思的黑通稿给自家虐粉。后续再借机卖惨，怎么说也能赚一笔路人缘。
　　评论区有不少人支持这楼主的看法，直言这瓜延续太久越来越无聊，早就看烦了。
　　池在水越翻眼睛越暗，爆料一旦被认定为是粉丝互撕，再真的话可信度也要减半。这同她的目标可谓是大相径庭，不用想就知道有人在这里面暗中动手脚浑水摸鱼。
　　或许该爆点更猛的料出去。
　　只是还没等到池在水往下细想，她手里的手机却嗡嗡震开了。是收了她的钱跟踪沈无思的那个女人打来的，池在水先是一愣，继而很快接起。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传来，简洁明了：“被发现了，剩下的钱我退回给你。”
　　太阳挂在正顶上，可是包间里的照明却全要仰仗于吊着的白炽灯。室外丝丝弱弱的微风也尽数吹不到房间里，替代它的是呼呼作响的中央空调。
　　案上茶壶里的水雾早就尽数逸去了，似乎连带着壶中的茶叶也一并阴干。茶叶的香气散在整间屋子里，凭空多出几分清苦。
　　杯中的茶水猛地震荡开来，大抵是被声波带的。
　　“你不是很有经验吗，怎么还能被发现？”池在水心下十分不解，也没给女人留面子，直接问道。
　　女人瞥了她一眼，也没理会身前摆着的茶水：“明星和普通人哪能一样，她们应该经常被人跟吧。”
　　女人把“们”字咬得很重。池在水不问也猜得到这个们字指代的是谁，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即便不愿意相信，她也知道女人这话有道理。对于两个都经受过私生困扰的艺人来说，发现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陌生人大概也不是个难事。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池在水这才开口，又问道：“她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是我被甩开的第五次，”女人说，“我也是才确认她们已经发现我了。”
　　池在水把眼睛闭上了。第五次，说明她们早就已经发现，说不准现在已经想好应对的方法了。这个蛇到底还是惊着了。
　　然而此时她脑子闪过的却是前天晚上才写好的文章。原来随着沈无思事件的发酵，润耀也同她们设想的一样被卷进风波里来，因为涉嫌造假被调查。边惜天也趁此机会找到新的重要证据提出再审。
　　不过同她这份证据一并找到的，还有沈无思以近乎黑奴的价格和润耀签订的合同。其中赫然写着沈无思一定要是《并肩向前》的第一名，也规定了天价违约金。
　　可要是直接把这合同发出去，说不定还要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绞尽脑汁写了篇通稿，明里暗里用婉转的文字把这事捅出去。但单是这些她却还觉得有些不够，只等着面前女人再拍到些什么供给她发挥。
　　没成想却出了这岔子。
　　池在水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从茶楼里走出来的了。一直以来她在这方面走的太顺风顺水，事情猛地不随她意，便觉有些怅然失措。
　　这时候太阳已经斜斜的挂到一侧了，天上云雾也多起来。池在水只觉得周围闷的很，无数的水汽将她包围，好似她此刻身处的不是街头，而是北方哪个不知名的澡堂。
　　她边走着边思虑着接下来的动作，快到停车场时却在只见眼前晃过道电动车的影子。身体下意识的闪躲，然而地面凹凸不平，池在水一个重心不稳，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先前在屋子里撩起来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被粗粝的水泥面蹭破，汩汩的冒着血。
　　真服了。池在水在心底暗骂一句。爬起来却看不见撞她的人的身影，料想是已经逃走，这会儿她再想追上去估计也难，只好自认倒霉往车上走去。
　　没成想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一些，到车上用水冲过才看见嵌进肉里的小石块。池在水指甲才剪过，试了两下没把石块抠出来不说，倒加深了创面，更显得鲜血淋漓。
　　这下子只能去医院了。池在水撇撇嘴，也没过多抱怨。只发动汽车跟着导航朝最近的医院驶去，到底只是个皮外伤，也没过多放在心上。
　　然而等池在水挂完号拿着单子朝对应科室走的时候，眼前晃过的人影却叫她明白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了。


第108章 
　　其实她只是处理个皮外伤，也不至于走太远的路。奈何这医院建造的实在太过高端，头一次去的人便很容易迷失在那会转动的指路牌里。
　　池在水便是其中一个。她手里捏着挂号单，衣袖还挽在胳膊上，手肘处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大半。抬起胳膊一看也不免自嘲，再晚一些就该长好了。
　　然而等她放下胳膊抬起头一看，却只看见沈无思压下帽檐低着头，从她面前走过。再一细看又瞧见跟在她身后的殷锦。幸好这里是才开的私立医院，没什么名气，因此这会儿楼道里也只有寥寥几个病人，不然她二人之间多少也要有个人被认出来。
　　池在水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点也不疼了，连方才那股火辣辣的感觉都消失殆尽。一面感叹自己运气好一面加快脚步跟上去。
　　大抵是因为在公共场合，两个人也没有太过亲昵，只一前一后走着，偶尔有点交流。渐渐地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池在水只好把手机藏在口袋里，然而人却越发自然了。
　　越自然，便越不会叫人怀疑。
　　没料想沈无思冷不丁的闪身钻进旁边敞开着门的房间里，殷锦也随之进去。等池在水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却只拍到殷锦的衣角。
　　她脸上顿时暗了一暗，环视四周却没看见哪里安了椅子，只得把目光落在还算干净的地面上。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视线移开，放弃了方才的想法。眼神继而飘到她们走进的那个门框上，“心理咨询室”五个大字赫然挂在其上。
　　有意思。池在水在心里想着，满是不屑。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这时一旁穿白大褂的医生路过，瞧见池在水一直站在这里，难免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便好心上来询问。池在水自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二位面前，于是顺坡下驴顺着医生的指引朝自己该去的科室走去。
　　虽然从前和她们只有一面之缘，也没过多交流，可保不齐谁记性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边走着池在水才想起来自己的伤口，抬起胳膊一看，果然全凝固了。
　　拉着窗帘的屋子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然而这时候光线偏又更暗了些，从窗外溜进来的那几分阳光也消失殆尽。这时候若是有人拉开帘子朝外看去，便能瞧得见一副日垂西山的江景图。
　　叶星河直到傍晚才睡醒，连着好几日没休息好的她这下总算睡了个好觉，清醒之后更觉神清气爽。然而这会儿池在水还没回来，叶星河环视一周发现房间里只她一人，整个屋子都空落落的，难免有几分萧冷之感。
　　心底也不由得升起几分失落，只觉得自己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心意没被重视。想着想着失落凝成烦闷，池在水才一推开门，就接了叶星河一道眼刀。
　　池在水拿着手机的左手还按在门把手上，右手里小心翼翼的抱着束花。看见叶星河先是一惊，似是没料到她这么早就醒了。继而咧起嘴笑着朝叶星河走过去，把花整个放进她怀里。
　　至于那记眼刀，倒全然被池在水忽略了。
　　叶星河原本还气着，不过看见池在水时那气也就散了。然而她的注意力也全不在那花上，只随意地把它放到桌上，伸出手去一下子把池在水的胳膊拽过来，一时间只听得见骨节转动的咔咔响声。
　　那伤口的确太明显了点。
　　池在水一下子只觉手腕处温热的触感越发明显，好像整条胳膊上的皮肤都绷紧了，朝那一处缩着。她莫名觉得心虚，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胳膊上稍稍用了些力气。倘若叶星河忽然把手移开，池在水整条胳膊还要一直僵在那里。
　　伤者本人不怎么在意的小伤，倒是有人替她在意。
　　池在水眼睛不敢看向叶星河，连着头也垂了下来。叶星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由问道：“疼吗？”
　　原来这伤虽只及皮肉，可创面却大得很，乍一眼瞧上去便觉严重。加上取碎石的时候又破坏了本来结的那一层薄痂，更好像红的白的都混在一起，血肉模糊。
　　池在水原本是不疼的，要不是石块嵌进去取不出来，便连医院也不会去。可叶星河这么一问，她顿时又觉得伤口上像沾了酒精一样，火辣辣的疼。
　　于是也不遮掩，只点点头说疼。可下一秒两人视线对上，她却一瞬间笑起来，把擦破了的那处朝叶星河身前递，又说：“帮我吹吹。”
　　叶星河听池在水这语气便也猜到这伤并不碍事，然而让她这会儿倒也愿意纵着她。便拽着池在水手腕拉近，而后低下头吹出气去。
　　及凑近了才瞧见这创面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深，不免暗叹关心则乱。而下一秒池在水却顺势抱上去，把整张脸都埋进叶星河脖颈间。
　　池在水声音发闷，问道：“这次呆多久啊？”
　　叶星河却抬起手在池在水头上拍了两下说：“我还没问完呢。”
　　池在水声音立马停了。
　　叶星河只察觉的到池在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本绷着的脸这下也忍不住破功，然而她声音却依旧是冷的，只问道：“怎么弄的？”
　　“没站稳，在地上蹭了一下。”
　　叶星河原是不信这答案的，可还没等她追问的话出口，就听见池在水说：“让我问一句嘛。”
　　“呆一两周吧，具体还要等通知。”叶星河抢在问题前面把答案说出口了。
　　“还得等它通知。”池在水声音里是实打实的嫌弃。
　　说话时候她也把脸从叶星河脖颈间抬起来了，可一双胳膊却还是紧搂着不放，好像但凡松开一点她便要离开似的。叶星河也没推开她，相反也抬起胳膊抱上去了。
　　池在水偏过头去，唇凑到叶星河耳边：“我真的很想你。”
　　叶星河闻言只是笑，指尖稍稍用力在池在水后脖颈上拧了下：“那还出去乱晃，还弄了身伤回来。”
　　池在水把吻落在叶星河耳廓上了，嘴里却小声嘟囔着：“真的有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之后都跟在你身后，哪里都不去了。”
　　叶星河这时候却按着池在水肩膀把她轻轻推开了。担忧散掉，方才的情绪再一次找上门来。
　　池在水不明就里，也还是听话的朝后退出半步。下一秒叶星河又把池在水受了伤的胳膊拧起来，然而这一次手正正好好捉在创口，手上用的力气也比方才更重了些。
　　这下子便是不痛也要痛了。只听见池在水惊呼一声，紧接着连喊了好几声痛。可是叶星河却充耳不闻，甚至还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在其上划过。
　　只有最初那一下是疼的，池在水也很快适应了。只不过她神情有些恍惚，分不清那处新长出来的皮肤上察觉到的热来自哪里。
　　“一面说想我，我回来了又自己偷偷跑出去。”叶星河声音里多了几分嗔怪，指腹依旧停留在池在水胳膊上。薄痂凹凸不平的质感在她感官中无限放大，“该让你多痛几下。”
　　池在水错认的很快，这时候她断分不出神去计较谁对谁错，而是从叶星河话语间听出几分在乎来。也顾不上伤口了，只笑嘻嘻的吻上去。叶星河先是躲了几下，而后也顺从着把两条胳膊搭在池在水肩膀上。
　　最后一抹夕阳也从窗子间灌进来了，给整个屋子里都染上几分赤橙。缱绻的风卷起人的衣角，分明只是几日未见，而拥抱中两人的姿态却好似久别重逢。
　　月光渐渐把夕阳的位置尽数替代了。
　　池在水却忽地感觉胳膊上泛起一阵凉意，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结好薄痂的地方被叶星河方才按开，血液混着组织液朝外淌着。
　　她一下子把胳膊背到身后去，不料动静太大被叶星河发现，只好又把胳膊举到身前，乖乖的等叶星河拿酒精来消毒。
　　棉签沾了酒精在伤口划过，再迟钝的人也该觉出来疼。然而池在水却丝毫不这么觉得，相反却觉患处泛起几丝暖意。
　　叶星河忽然开口：“对不起。”
　　池在水的确没觉得叶星河那里对不起自己。磕磕碰碰于她来说再平常不过，要是疼几下就能换叶星河开心，即便是叫她平白在皮肤上划上几刀也愿意。
　　可这时候池在水再迟钝也听得出叶星河的歉意，便也没说什么旁的，相反顺水推舟，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那我能提个条件吗？”池在水蓦然开口。
　　叶星河抬起头，只看见池在水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们去拍一组照片吧。”


第109章 
　　叶星河没猜到池在水会说这话，不由怔了一下。
　　池在水还当她是迟疑，连忙补充：“我买相机了。就我们两个，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去拍就好。”
　　叶星河还是没说话，只盯着池在水，像是在想些什么。
　　池在水嘴抿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缝隙里挤出一句：“求你了，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的。”
　　原来时至今日她们之间竟连张合照都没有，起初是怕旁人发现不敢拍，后来虽然想到就算泄露出去也能说成是好朋友来澄清，可两个人也都默契的没提这事。
　　旁人谈恋爱都恨不得在朋友圈发一堆图片秀恩爱，而她们两个谈了这么久，彼此的朋友圈里却没有对方的一丁点痕迹。即便知道这是一段只能存在于暗处的地下恋情，池在水心里难免也觉遗憾。
　　倒是这一次借着机会说出来了。
　　叶星河闻言却敛起视线，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透过落地窗看过去，只看得见无尽的暗的江和无尽的暗的夜。穹顶星星点点的星光同两侧楼宇无规律露出的万家灯火间偶尔穿插过几艘亮着灯的船，繁华却也寂寥。
　　池在水瞥了眼窗外，不声不响的走过去帘子拉上了。
　　才及转身，就瞧见叶星河倚在桌上笑盈盈的开口：“好呀。”
　　池在水霎时大喜过望，快步朝叶星河走过去。只不过等她将将要走进的时候，叶星河却抬起只脚蹬在池在水膝盖上，堪堪把池在水拦住了。
　　池在水疑惑不解的眼神望过去，便对上叶星河仍含着笑意的双眼。这会儿她已经坐到桌子上去了，两只手朝后撑在桌面上，身子稍稍朝后仰着。
　　叶星河又说：“我们的关系只是不能被别人知道，不代表它是畸形且不平等的，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池在水一时语塞，张开嘴却也只能“我，我”的吐出不连贯的音节。那边叶星河却从桌子上下来，转身钻进厨房了。
　　天到底还是要亮的。
　　即便她们两个星期日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也还是为了避开人流把出去拍照的时间挪到了周一傍晚。
　　时间还没到晚高峰，街上的车虽然多也不至于拥堵。这天偏巧是个大晴天，天上连朵云都看不见。整片整片的云洒下来，温暖从玻璃窗透进来。
　　因着目的地是市郊，她们便把座驾换成suv。白色的车在街上驶着，车里的人心里都有些期待，两个人脸上难得都化了妆。只是这期待很快就被另一辆车冲淡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款式也是再大众不过的款式，倘若再平日里混进车流，很难被人注意到。
　　不过池在水还是注意到它了，原来这车的车牌号码扣掉字母，恰巧是叶星河的生日。池在水变道时从后视镜里瞥到一眼便记住，还特意指给叶星河瞧了瞧。
　　只是这谈资过了几个路口之后却变成威胁。她们的目的地位置偏，左拐右拐之后周围的车也越来越少。而那辆黑色轿车却一直跟在她们车后，恍若有同一个目的地。
　　池在水眉头皱起来了。那公园是她精挑细选的，地处市郊，平日里除了周围的居民没几个人会去。甚至那周围的居民区也没几个，回迁房里住的更多是老年人，周一的晚上哪里有人要过去。
　　怕是在跟着她们。
　　池在水想到这里也没声张，怕叶星河跟着一起担心。只是卡着虚线变成长实线前的那一瞬猛打方向盘变道。车上的物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甩的换了个位置，就连叶星河身子也陡然倾斜了下，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向池在水。
　　然而池在水却把视线放到另一侧的后视镜上，一刻不停的观察着那车的动向。两条车道上的前车都被红灯逼停，黑色轿车没来得及变道只得朝前补上，恰恰好好和她们并肩停下。
　　不过幸好她们的车窗上贴了防窥膜。
　　叶星河探寻的视线在瞧见池在水冷着的一张脸时也有了答案，不过还是问道：“怎么了？”
　　池在水转过头来看看叶星河，又看看同她们并肩停着的那车，叹了口气解释：“它跟了我们一路了，我想临时变道看看它还跟不跟。”
　　于是叶星河眼中也暗下来，头却没转动太大幅度，只用余光撇了撇那车：“巧合吧，它现在在直行道上。”
　　池在水点点头：“最好是吧。”
　　叶星河把手放在池在水浮在中间控制器上的手上了。
　　几句话的功夫红灯变成绿灯，池在水操控着车跟着前车左转，本就不明朗的脸在驶入直行道之后更暗了。
　　那辆黑色轿车赫然跟在她们车后，像是不顾交通规则强压着实线变道左转。不知道谁“啧”了一声，车里俨然换了个气氛。
　　于是这下两个人不用怎么想就能猜到，那车就是在跟着她们。
　　“神经。”池在水轻声骂道。她这会儿是真郁闷极了，好不容易同叶星河一起出来，还特意挑了没那么多人的时间和没那么多人的地方，谁成想被人跟踪，做好的规划也只能化为泡影。
　　又是一个红灯，白车在人行横道前将将停下。
　　然而池在水看向叶星河的时候却换了副表情，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剩下的还是晴朗。只剩下稍微有些下垂的嘴角还昭告着她的心情。
　　“我开过去商场吧。”池在水说。
　　叶星河不解的看向她，头稍微偏了一偏，好似在问为什么。
　　池在水又说：“你下车之后我开车去别的地方，过一会儿叫朋友帮忙开这个车回来接你。然后我自己再偷偷溜回去，这样就算它一直跟着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池在水这会儿俨然是一股做贼心虚的模样了。即便她知道她们两个都是女生，就算被拍到别人也写不出什么太过夸张的爆料，可第一时间的反应依旧是怕别人拍到她们同框的照片。
　　不过叶星河却是摇摇头，看样子很不赞同这个池在水临时想到的办法。她身子又坐直了，视线穿过车窗，在后视镜里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恍惚间那车里坐着的人也有了实影，视线同样穿过无数层阻挡盯着她。旁人瞧见这架势多少都要后脊发凉一阵，然而叶星河却丝毫没觉得惶恐，只是环视四周一圈，眼神在低矮的楼房和空旷的街道上划过。
　　继而她把视线移回来，落在池在水脸上，只笑着问：“甩得掉吗？”
　　“啊？”池在水起先还没理解，整个人便在那里僵住了一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觉间更用力些，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显露出来。
　　“能甩掉它吗？”叶星河见她这模样觉得好笑，也还是又重复了一遍，边说着边把调整了下身前的安全带，甚至把座椅靠背都调直了些。
　　池在水这下明白她意思了，只是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饶是池在水对自己的车技还抱有几分自信，可是叶星河也在车上，她也难免担心她的安全。
　　红灯在这时候倏地变绿了，后面的黑色轿车装模作样的按了几下喇叭。“滴”“滴”的声音在她们耳边轰鸣着，可池在水还迟疑着，手放在车中间的控制器上不肯换档。
　　“开呀，”一旁叶星河发话了，声音里是平常少见的洒脱，而这洒脱里又隐隐含着几分兴奋，“向前开，然后甩掉它。”


第110章 
　　穹顶越发深邃，暮色逐渐近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街道上驶着，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驾驶位上池在水手中方向盘早就握紧了，细观察便能看到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就连额头上也渗出细细密密的零碎汗珠来，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难得一见的认真。
　　可即便是这个时候池在水也不由自主的分出些心神来，一会儿瞥一眼叶星河，一会儿又默默自嘲。往常都是她开车跟在别人后面，这一回倒是风水轮流转，她坐到被跟着的那辆车里了。
　　想把人甩掉说得容易，可这毕竟不是在赛车场上可以肆无忌惮，头顶上隔三差五出现的摄像头把交规织成只针对池在水的围挡。不管怎么样，都要在这框里行驶。
　　然而后面那黑车司机似乎也有点车技，一直若即若离的跟在她们身后。
　　也不知道后面车上的人猜没猜到她们已经被发现了。池在水这样想着，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全落在前方的路上。
　　空气中似乎也夹杂了几分紧张的气息，轮胎与柏油马路摩擦的声音好似放大无数倍奏响在耳际。车尾把尘埃扬起又任由它随重力落下。
　　池在水放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攥的更紧了，手心里不自觉的冒出些汗来。方才分出去的心神也收回来，脚下稍稍增加了些力气。
　　迈速表上的指针悄悄越过这条路上的最高限速。没人瞧见，或者说，瞧见的人只当没瞧见。
　　前方的绿灯已然闪了好几下，而此时她们距离路口也没剩下几米的距离。夕阳的最后一道余辉带着呼啸的风声透进来了。饶是叶星河只是坐在副驾驶上，也瞧得出身侧池在水身上透出来的专注。
　　越来越近了。
　　绿灯仍旧闪着，只是那闪烁中却透出些微弱，仿佛再亮起时就要失去些蓝色。而路口距离她们也近在咫尺，再有一秒，再多出一秒，她们就要驶进十字路口了。
　　那辆黑色轿车仍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车尾，好一副同进同出的架势。然而左侧车道上原本与她们一齐行驶着的的红车突然在长实线前亮起转向灯，黑车连忙减速避让，偏巧就叫红车挤在它们之间了。
　　交通指示灯又一次暗下，只是这一次再亮起时只剩下黄色。
　　车上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这时候白色SUV大半车身都已经越过了路口的横线，片刻不停，只往前驶着。
　　迈速表上的红色指针缓缓落下来，后视镜里的红色轿车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至于那辆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黑车，更是不见了踪迹。
　　余辉尚未散尽，只是凌冽的风声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橙黄色的光从前挡风玻璃里透进来，刺眼却又带来几分温度。
　　池在水皱皱眉，似乎是被这阳光晃了眼，不奈的抬手把头顶的遮光板放下来。直到这事她才察觉到手上早攥了一把汗，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抽出来。
　　于是池在水又不着痕迹的把手放回刚才那位置上了。再经过两个路口，总算确定把那车甩开了。
　　池在水这会儿才顾得上想擦擦手心的汗。只是她手才伸过去副驾驶前的柜子把手上，便感觉手心里多出团东西。
　　原来叶星河早瞧出身边人这幅窘境，在池在水手伸过来之前就把纸巾拿出来了。
　　只瞧见叶星河嘴角勾起抹笑，视线落在池在水侧脸上夸赞：“做得好。”
　　这话倒不单单只是鼓励。毕竟在之前的之前，在她第一次从仁城跟团出道的时候，也是小火过一阵的。那时候几个队友都挤在一辆车里，也偶尔有不理智的粉丝驱车跟在后面。
　　然而那时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即便自诩做了很多年司机，处理方式也远不及如今的池在水。要么骂骂咧咧的控制着车左冲右撞，叫车上不晕车的人也开始晕车；要么干脆不管，任凭尾随的车跟到目的地。
　　而像池在水这样又能把人甩掉又能把车开稳，叶星河还真没遇见过。叶星河这句“做得好”发自内心，当然，如果池在水没把后车甩掉，或者也像那些暴躁的司机一样把汽车开出过山车的感觉，叶星河大概也要说上句做得好。
　　只不过出发点不同了而已。
　　池在水明显对这话很是受用，眼角已经不自觉的弯起来了，俨然一副飘飘然的模样：“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车依旧在公路上行驶着。这时候已经是晚高峰了，方才还没什么车的街道似乎在一瞬间涌出了无数辆车，隔老远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音。
　　所幸她们的目的地在市郊，倒是朝着车流的反方向驶去。越往前开车流越稀疏，渐渐的便瞧不见别的车了。
　　天一副将黒不黑的模样，头顶上月亮早就爬上去了，然而天际却始终留着几分落日的光。路灯也亮起来了，却连同喑哑的天色融为一体，肉眼望过去并不觉得有多明亮。
　　周遭的景色也越发荒凉，从鳞次栉比的大厦到低矮的两三层小楼，再到此起彼伏的暗绿色的低矮的山。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然而面对这环境，车上的两个人却只觉畅快。
　　叶星河把车窗按下来个缝隙，任由车外的空气带着树梢的青叶子味从这不大的缝里溜进来。
　　人身上那根弦总不能一直绷着，到底也要找个时间放松下来。可是只要身处城市里，不管在什么地方，她总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似的。
　　而看着身侧接连朝后跑去的矮山，叶星河终于觉得完全放松下来了。
　　池在水也只留下一只手虚扶在方向盘上，身子朝后靠去，整个人比起刚才放松了许多。
　　先前为了甩掉尾随的黑色轿车，难免有些慌不择路。等确定真甩掉时池在水才发现她们竟然朝反方向开出好久，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甚至比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远了。
　　一向只有她监视别人的功夫，她还真没被谁跟踪过。即使池在水自己也知道方才那辆车的目标多半是叶星河，可在池在水心里她们两个早就连成一体了，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这一会儿压着她的盖板被甩开，当然觉得如释重负。至于多走的那些路，究竟是完完全全算不上什么了。
　　身边是她爱的人，在哪里都无所谓。
　　白色SUV又驶过一个蓝底白字的路牌。池在水伸过手去把车载音响打开了。宛转悠扬的小调从音响里钻出来，叶星河却愣了一下。
　　怎么还是她的歌。
　　于是她想起几个月前同样的傍晚，同样的人坐在同样的车上，就连播放器里唱歌的歌手都是同一个。只不过时过境迁，人的心境到底是不同。
　　叶星河不由得笑了下，恍惚间心底涌出的暖把钻进来的风的寒也抵消了。她过头去把视线落在显示器上，那歌名实在有些长，只得在有限的位置里滚动播放。
　　这是叶星河才出道的时候写的，这会儿仔细一算，竟也快算得上“老歌”了。那时她才结束练习生涯，才有了活动，有了收入，有了粉丝，可见的前路里只有坦途。
　　而多年之后的此时此刻，她所处的境遇竟然同那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直听自己唱的歌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于是叶星河抬手轻按显示器，想着换一首。可没想到接连换了好几首歌，播放器里传出来的却依旧只有她的声音。
　　甚至叶星河还听到了自己去年直播时的清唱，要不是对自己的声音足够熟悉，她还真分辨不出来。
　　叶星河忍不住开口：“你之前都听什么歌？”
　　池在水这才发觉叶星河的动作，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软件给我推什么就听什么，就听个响儿嘛。”
　　“那现在呢？”叶星河又问。
　　池在水这下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答得出来，整个人坦然得很，只笑着说：“听你唱的呀。”
　　叶星河不由哑然，眼中流转的情绪也复杂了些。
　　池在水眼睛还盯着路，这会儿天色全暗下来，视野变窄，到底还是要比方才更上心些。只不过嘴上依旧没停：“就算不夹杂任何感情因素，我也会觉得你唱歌很好听。”
　　池在水又说：“这样说好像不太吉利，但是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喜欢听你唱歌的人。不论别人怎么变，我的审美是永远不会变的。”
　　池在水说这话时候眼睛依旧落在眼前的路上，然而却感知到身侧叶星河直直盯着她的灼热视线。紧接便听见叶星河说：“我们认识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下换池在水僵住了，手一下子把方向盘抓实，不过还是很快回答：“那我要赚钱嘛，赚钱这种事，哪里什么地方都能称心如意。”
　　只不过说完小心翼翼的在余光里观察叶星河，生怕自己说错了些什么。
　　叶星河闻言敛起眸子，只是轻笑。而后打开手机把蓝牙连到车载音响上，车里的声音一瞬间就变了。
　　她笑笑说：“我最近喜欢听这个风格。”
　　池在水瞥了眼显示器，只瞥到一长串记不住的英文。她耸耸肩说：“那就听这个咯，你喜欢的一定好听。”
　　这音乐节奏缓慢，确实和叶星河的歌曲风格相似。不过缓慢不等于平淡，歌里隐隐露出些洒脱。好似带着人闯进一片广袤的天和地，无穷的天同无穷的枝繁叶茂连着，瞧不见阻隔，整片的世界一览无余。
　　倒和她们此时此刻能瞧见的环境相差无几了。
　　歌手听起来是个年岁不大的女生，声音里有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好似给曲中天地添上几分晨光。不过这晨光却不似前奏那般豁达，被薄薄的云层遮住，平白添上几分忧伤。
　　池在水听不太懂歌词，只能依稀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单词。不过捕捉到了也就只是捕捉到了，她开着车也懒得分出心力去拼凑词中含义。
　　忽地叶星河开口，轻声附和着跟唱。她声音同那原唱歌手并不相同，清冽中夹着几分行遍万里的豁达。和音响里流出来的声音一唱一和，便别有韵味。
　　池在水耳边这会儿却像被仙泉冲刷过一般，那些晦涩的单词也逐渐清晰了。
　　此时歌曲已经快行进至尾声，叶星河仍旧轻声哼唱。
　　Back to you.
　　回到你身边。
　　车子转了个弯，月亮这下跑到她们正前方了。池在水突然福临心至，开口说道：“我们好像在私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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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已经三点半了，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11章 
　　叶星河闻言声音停顿一下，却没做回应，只是偏过头看向池在水，脸上仍带着轻笑。然而池在水却权把这视线当作回应，脑子里竟是顺着自己方才的思路想下去了。
　　月光从头顶上瀑下来，把一整个的车淋了个透，白色的铁皮壳子竟是反出几分银光来。等上几个红灯拐上几个弯，再偏远的市郊也到了。
　　日光老早就散尽了，这时候的穹顶上只剩下一轮将圆未圆的银月。公园里圈着座低矮的小山，山体四周尽数长着绿植，不过和方才她们路过的连绵群山比起来，这绿植多少显得有几分稚嫩。或许连这山也是人工堆砌的。
　　然而它荒凉也是真的荒凉，除开保安亭里坐着的保安阿姨之外，山下的活动器材上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车再朝山上开，便是一个人也看不见了。
　　不过幸好山顶没有几分破败荒凉之感，四季常青的树笔直的站着，亮着白光的路灯没入其中若隐若现。靠东那一面安了一大排石质栏杆，凭栏远眺，隐约也能瞧到市中心的万家灯火。
　　独属于市郊的新鲜空气将两个人笼着，青叶子味道充斥其间。这时候好像天上闪着的星都有了独特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人的脑子里加深对此刻的记忆。
　　池在水一下车便摆弄起相机来。
　　这相机她买回来也只在家里用过几次，不管从哪里论起都是一个新手小白。甚至在前一天晚上池在水才恶补了使用相机的知识，把各个参数控制的东西背下来。
　　叶星河只在池在水身侧站着，也把头凑过去，好奇的盯着池在水调整参数。叶星河出道以来拍过无数组照片，只不过她始终是站在镜头前的那一个，用专业的相机拍照，她也是头一次。
　　晚风吹过，把她们散落的发丝拢到一起吹着。忽的池在水朝后撤出一大步，举起相机，没等叶星河反应过来便按下快门。周遭猛然一亮，相机里一瞬间迸出的光好像要把整个世界照亮。
　　叶星河无奈摇摇头，手掌朝上，胳膊朝池在水伸过去：“给我看看。”
　　池在水却摇摇头，手上还摆弄着：“等一下等一下，刚刚忘记关闪光灯了。”
　　叶星河于是笑起来，指指天上说：“已经这么晚了，不开闪光灯可拍不到什么。”
　　池在水闻言抬起头环视四周，点点头算作认同叶星河的说法。原来那些枝繁叶茂的树叶把路灯遮去了大半，这一片的柏油路上昏昏暗暗，只剩下些微弱的银光。
　　池在水视线扫了一圈，却没落回相机屏幕上，而是径直落到叶星河身上。
　　灯影喑哑，人影也瞧不仔细。
　　叶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披着的外衣脱了，上身只剩下件松松垮垮的绸质白色衬衫，半边衣摆扎进裤子里，剩下半边在腰带外面垂着，随着吹动的风摇晃。
　　叶星河身形本就瘦削，如此一来便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只是方才拍下的照片里却是另一种氛围。她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上了一副细边半框眼镜，茫然间回头，光却打在她侧脸上，平白多出几分书卷气。身后的星和月恍惚间都成了叶星河的陪衬，仿若整个世间万物中她最为璀璨。
　　女娲捏她的时候到底是用了多少心啊。池在水不由在心底感叹。
　　然而晚来风急，没等池在水开口，又一阵风叫嚣着吹过来了。池在水穿了件牛仔外套尚且体会到丝丝缕缕的寒凉，一下子也禁不住担心起叶星河来。
　　于是池在水上前一步又走回去，伸出手去同叶星河牵在一起，问道：“不冷吗？”
　　叶星河摇摇头说：“还行，习惯了。”
　　池在水却只觉得手心好似攥了个冰块，叶星河指尖比平时还冷上几分。
　　这还不冷呢。池在水不由腹诽。
　　然而她开口却只是说：“我还买了补光灯和支架呢，用不上闪光灯。”
　　语罢把相机放到叶星河手上，自己转回身去后备箱里拿东西了。
　　叶星河接过相机，回过头看了池在水一眼，便抬腿朝东侧的石质栏杆上走去。那石质栏杆是最普通的样式，其上镌刻着的花纹仿佛在哪里都能看到。多年的风吹日晒在它身上难免留下了些痕迹，有的地方坑坑洼洼。
　　叶星河两只胳膊撑在它上面，身子微微朝前探着，手里也不由得摆弄起相机来。
　　她倒是有几分无师自通。随意按了几下便轻易的翻看起前面的照片来，只是这一看心下便难免有几分惊讶。
　　原来这卡上不知有方才池在水偷拍的那张照片，再往前翻还有二十来张。这二十来张照片时间跨度却有些大，从盛夏到秋末，范围从海边到屋内。
　　只不过无一例外，画面里的主角都是叶星河。
　　叶星河不由得哑然，想着自己从前竟然都没注意到池在水在偷拍。继而又觉得池在水还有几分天赋，抓拍也拍出几分美感来。
　　只是这相机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叶星河这么想着，一下子转过身来，依靠在凸起来的石栏杆上，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正要朝她走过去的池在水。
　　池在水手上抓着两个支架和一个补光灯，甚至一条胳膊上还搭着件灰色呢子大衣，小心翼翼的朝栏杆那边走过去，生怕拿着的哪个东西掉到地上。
　　瞧见叶星河朝她举起相机，还是配合的站住，咧开罪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齿。
　　“咔。”快门被按下，闪光灯又闪了下。
　　等池在水走近栏杆，先随意把手上捏着的支架和补光灯放到一旁的石板长凳上，把呢子大衣递给叶星河。
　　池在水说：“你手很凉诶，要不披上点。”
　　叶星河瞥了一眼，却叹出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顺便把两个胳膊也摊开了：“我这样不好看吗？”
　　池在水一愣，慌忙回答：“好看呀，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这话出自真心，叶星河听了却不怎么满意，只说：“我就说嘛，这是我特意搭的。”
　　池在水眨眨眼，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手指摸了摸鼻尖说：“那这个先放在这儿，等下你冷了再穿上。”
　　语罢便抬手想把衣服稍微叠一下，却不成想被叶星河抓过去了。
　　叶星河：“是有点冷。”
　　石板路坑坑洼洼，倒是不怎么容易摆放支架。池在水研究半天才把两个支架摆好。照片跌跌撞撞终于还是拍成了，两个人都笑着，背后是星星点点的光。
　　天上没有任何一朵云了，周围又没有任何遮挡，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格外明显的漫天星斗。在城市里很难见到这般的星空。
　　因而她们便也舍不得走了。池在水神神秘秘的从后备箱里拿出块压箱底的野餐垫，随意铺在草坪上便拉着叶星河坐下。叶星河起先还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便顺从着也坐下了。
　　又一阵风吹过来了。
　　叶星河两只手撑在身后，上身半仰着，忽然开口：“我们确实好像私奔哦。”
　　“对吧，”池在水这会儿已经躺在垫子上了，两只手交织在一起垫在脑后，“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呆在一起就好了。”
　　叶星河低头看了看池在水，说：“我没有多少戏份，很快就能杀青的。”
　　然而池在水忽然坐起来了，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好像看见了什么罕见的物什。右手指向天上，左手猛地在叶星河大腿上拍了几下。
　　没等叶星河开口问，就听间池在水语气激动的：“有流星！”
　　然而等叶星河抬起头的时候，天上却还是方才那些闪烁的星斗，瞧不出哪里有银光划过的痕迹。
　　“哪里？”
　　“划过去了。”池在水撇撇嘴说。
　　叶星河笑笑，没再说话。
　　池在水一定是怕叶星河失望的，又接着说：“没关系呀，我已经替你许过愿了。”
　　叶星河一愣，问：“嗯？”
　　池在水转过头去只看着叶星河笑：“我说，希望你的工作会很顺利，星途会很坦荡。”
　　叶星河又问：“那你呢？”
　　“我？”池在水恍然大悟，而后猛地一拍大腿，“完了，忘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一齐笑了。
　　然而星光逐渐叫日光遮盖去，紧赶慢赶，《余意为怀》剧本终究还是赶完了。


第112章 
　　“近日，受寒流影响，我市气温骤降，请市民朋友们注意防寒保暖——”
　　阳镇街头，几个一头白发的老太太围坐在一团，两只手在袖子里揣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收音机在她们中间响着，标准的播音腔同外人听不懂的方言掺在一起。
　　几年难得一遇的寒流终究是一刻不停地扑过来了。
　　往年还只用穿大衣的日子里人们也穿上了羽绒服。晚间气温比白日里还要抵上一些。演员们围坐在拍摄场地附近的黑帐篷里，即便每个人都裹着件长款羽绒服，也难免有人轻声抱怨着冷。
　　叶星河坐在人群中间，大抵是怕弄乱造型，领口处的羽绒服拉链还敞开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戏服。
　　周围人嘴里念叨不停的寒冷却好似被她完全忘却了，手指冰凉也毫不在乎，叶星河一整个身心都扎进了面前的剧本了。
　　同叶星河之前猜测的没什么差别，新的剧情同之前相比几乎更改了将近百分之七十，除了剧情及其人物设定，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有了很大的变动。四舍五入说是编剧用这不到两周的时间重新写了一部剧本也不为过。
　　在这一版的结局里，余连意谋反被陆再期透露给原本的皇帝，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锒铛入狱，在狱中潦倒收场。然而鹬蚌相争，得利的却是陆再期这个长公主，她趁机收拢人心，最后竟然把原本的皇帝推翻，自己坐上皇位，当上了本朝建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女帝。
　　相应的，作为长公主安插在余府的一颗棋子，于千应这个角色在剧情中所占的比重也比原版多出不少。
　　兜兜转转，这部剧还真被改成《再期传》了。
　　同组的演员对此多少要生出些怨念，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戏份都向叶星河一样平白加出些来，戏份一公就那么多，有人多就有人少，尤其是男主同他那一众小弟，戏份俨然腰斩。
　　以至于在都到了片场，大家都围坐在一起，说句话都很容易被人听到的情况下，还有人和相熟的人小声念叨。
　　“不知道叶星河踩了什么狗屎运，前几个月还全网黑谁都可以踩一脚，谁想到她突然口碑上升，不仅我们见到她要喊声老师，还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戏份。”
　　“谁说不是呢，谁知道这机会她怎么得来的。”
　　声音是从旁边的帐篷里传过来的，说者大抵因为没有看见叶星河本人，声音多少放肆了些，穿透两层帷帐的阻隔，即将消散的声音恰恰好好落到坐在角落的叶星河耳朵里。
　　殷锦同他们距离太远，这些小演员再蠢也知道自己拍马都追不上她，难起妒忌之心。于是几个月前还同他们一样，甚至有些不如他们的叶星河身上自然聚集了大部分的怨气。
　　只不过叶星河完全把这些言语尽数忽略掉了。
　　毕竟这种声音叶星河听过太多了，倘若真的每个都在意，也不知要无端耗费掉多少心力出去。景布完后便是她的戏份，要抓紧这时间熟悉剧情。
　　帐篷外一墙之隔的古风庭院里，剧组的机器正勤勤恳恳的工作。吊车发动机嗡嗡转着，把绑着数个同脸盆差不多宽的灯往天上吊去。底下的工人卖力的拉着绳子控制方向，一下一下用力拽着，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
　　紧接着头顶上的大灯亮起，本已经暗下来的庭院间一下子亮如白昼。
　　从上午出工到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个小时。
　　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便是铁打的人也会觉得累。放眼瞧过去黑帐篷里的演员们有的已经不顾形象了，歪歪斜斜的倒在椅子上，只求能放松些。
　　只有叶星河这会儿正襟危坐，剧本随意摊放在膝盖上，眼睛呆愣愣的朝前看着没有聚焦，眼眶却已经翻红，眼底蓄起些泪水。
　　她在酝酿情绪。
　　没一会儿场务来叫，一帐篷的人接二连三走出去大半。这场戏用到的演员多的很，只不过大多都只充当一个背景板的角色。
　　帐篷外的空气温度还要低一些，叶星河只觉得方才眼里流出的泪水都要结成冰。才走出几步却察觉有股视线一直紧跟着她，偏过头去一看却同殷锦四目相对。
　　下一秒殷锦便把头扭过去，视线只落在正摆弄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们。
　　叶星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几分不解。
　　今天殷锦通告单上的戏份明明都已经拍完了，天气严寒，剧组通告又排的很满。好不容易有一天早早收工，怎么想殷锦这会儿都应该在酒店休息了。可此时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监工一样在这里盯着，多少又几分古怪。
　　一面这样想着，叶星河也走到摄像机前了。而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殷锦又再一次的把视线落回在她身上。
　　她这会儿已经卸下了妆造，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肩膀上，抱着肩膀，隔着远远的人盯着叶星河，那眼神里饱含的情绪复杂的很，怜悯和怨毒掺在一起。等到叶星河站定，殷锦也迈步走过去了。
　　只不过快要到镜头前的时候，她拐了个晚，朝侧面开着门的房间里走过去了。
　　这房间大抵很久没被用过了，破败的很，一走进便嗅到股腐朽的气味。地上垃圾和灰土混在一起，人的痕迹同自然交汇。地板踩上去就嘎吱嘎吱作响，就连窗户上蒙着的布有的都缺了一块，大咧咧开着口子。
　　房间里昏暗的很，大抵是觉得效果不好，才被放下的亮起的灯又被扣上 场务想把门敞得更开一点，不料一用力气，却把那门整扇卸下来了。
　　监视器被搬进来，只放在门口的位置。余从安手揣在口袋里站在监视器后，认真的盯着摄像调整机位。瞧见殷锦过来了，忙叫了一声：“殷老师。”
　　殷锦站定在她身侧，稍稍颔首，算是回应。
　　陈臻同其他一干演员一并站在屋檐下，纵眼望去，周围能看到的几个房间里，只有她们背后的那一处房间精致且整洁。
　　她们所扮演的，是余家上下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是一场雨戏。
　　于千应暗中给陆再期传递余连意行动的消息被余家发现，奈何余家惧于陆再期的威势，又需要于千应母家助力，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敢叫她在院中罚跪以示惩戒。
　　其间于千应一直辩解称是怕余连意失手，担忧其性命才偷偷去找陆再期祈求她派人支援，没有半分其他想法。之后暗处提前安排好的刺客朝余连意吹出飞剑，于千应按照计划起身扑上去挡箭。
　　不料余连意也察觉到这箭，拔剑去挡。于是于千应前后都受了伤，用血液换了余家新一轮的信任。
　　余从安这边扬扬手，那边就有场务大喊了一声：“下雨！”
　　话音才落，人工制造的雨水便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了，同平素见到的自然中的雨水没有任何一点诧异。然而这天天气实在寒冷，凉意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钻进衣服里，攀着骨头蔓延至整个人的身上。
　　水一落下来凉意更甚，冻得人哪怕穿着羽绒服也要打几下颤。
　　余从安喊了一声：“开始！”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整个片场里只有叶星河一个人暴露在雨水之下。原本帮她撑着伞的楚玥也在听到开始之后匆忙离开，抱着衣服和伞退到侧边的房间里。
　　从监视器画面里瞧过去，倒觉得整个场景十分养眼。
　　一水的美女帅哥站在屋檐下，雨水从她们面前掠过，给画面里也添出几分湿气。然而这些人眼里都有夹着几分怨毒，好似恨不得眼前跪着的人下一秒就坠入阴曹地府。
　　只有一个人的眼神一个人的眼神飘忽，难免把这氛围冲淡几分。
　　叶星河背对着镜头跪着，头顶上落下来的雨把她整个人都淋湿了。从前面看便能瞧到她头发湿溻溻的粘在脸上，整个人颤抖着，眼眶也是红的，脸上雨水同泪水混在一起滑落。
　　叶星河开口了，声音抖着。
　　只是还没说出几个字，余从安又开口了：“咔！”
　　方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散开，楚玥连忙拿着衣服和伞冲过去。
　　余从安盯着陈臻，呵斥道：“你看我干什么，盯着她呀，你现在恨她恨的要死，别往别处看！”
　　陈臻唯唯诺诺的点头，扭过头去只盯着叶星河。
　　周而复始，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好不容易陈臻的情绪过关，叶星河也说完了台词，站在余从安身侧的殷锦却轻声咳了一声。
　　余从安偏过头去看她，眼里闪过几分不解。殷锦同样转过头来同她对视，皱着眉头眼神坚定，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余从安看懂了，虽然在她看来这一次每个演员的表现都很好，没什么可以再提升的地方，但也顺从殷锦的意思喊道：“咔！”
　　所有人又一次停下来了。或许是一直下雨太浪费钱，那边场务又大声喊起来：“雨停！”
　　天上坠下来的水滞后几秒也停下了。可人造的雨可以停，寒冷的温度却不能一瞬间升上来。
　　叶星河整个人已经被淋透了，被楚玥扶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顾不上身上还湿着，把自己裹进羽绒服里。
　　旁边候着的场务也端着杯热水递到叶星河手里。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滑落下来，溅到水里激起阵波纹。
　　这次一向唯唯诺诺的陈臻也不再低声应好了，很显然几次三番在众人面前被批评大大打击了他的自尊，即便他的演技的确还差着那么多。
　　“我这次演的还不行吗？”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不行！”没等余从安回答，殷锦先开口了。
　　殷锦边说着边大步朝外走去，站到陈臻身边，皱着眉头给他讲戏。
　　余从安透过监视器瞧见叶星河整个人抖着，有些于心不忍。
　　“叶老师，”余从安也走出去了，站到叶星河身边，试探着问：“要不叫替身来吧，反正这一段也不用露脸。”
　　叶星河只摇摇头，然而没等她开口，殷锦又走到这来了。
　　“替身？我都没用替身。”殷锦语气里夹了些许嘲讽，好似用替身是件多倒反天罡的事情一样。
　　叶星河做了个深呼吸，也跟着她开口：“我是人，替身演员也是人，我已经淋湿了，就别叫她也来受苦了。而且要对角色认真嘛，我可以的。”
　　余从安愣在那了，好似被寒风吹懵的人是她一样。
　　殷锦显然没料到叶星河会这么说，还没出口的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又咽下去，只说：“她自己都这么说了。”
　　大抵是殷锦的指导真的有用，再一次的开机之后，这一条总算是过了。
　　然而这一断剧情是断断不可能只拍这一个镜头的。雨停下了，方才还给机器打着伞的工作人员把伞也丢在一边，安装起摄像机要用的滑轨来。大抵是怕穿帮，叶星河还在原地呆着。叶星河裹着衣服僵着，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只拍叶星河，就连殷锦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很顺利一条便过了。
　　跌跌撞撞这一天的戏终于拍完，即便叶星河很快把身上湿淋淋的假发和戏服换掉，然而人终究不是铁打的，被风吹了那么久，难免咳嗽起来。
　　那边池在水才迈进电梯，却瞧见沈无思正立在电梯角落里。


第113章 
　　电梯间窄的很，横竖也超不过两米宽去。头顶的灯明晃晃亮着，灯下的人即便穿着再厚的伪装，也无所遁形。
　　沈无思一袭黑衣服，本意大抵是想降低存在感，没成想在电梯里更加显眼。
　　池在水迈入电梯间里时便认出来她，转身的一瞬间心下便有了决断。刷过电梯卡后却没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手从一排按钮前划过，指尖在唯一亮着的按钮前顿住，而后随意的滑到身侧。
　　池在水把手机掏出来了，低着头漫无目的的翻看着，并没作声。
　　沈无思瞥了池在水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答案，便只当做是之前见过几面的同事，这时候恰好遇到而已。虽说她们之前在惊羽远远见过一面，然而中间隔了这么久，认不出倒也正常。
　　电梯一路运行，直到方才还亮着的楼层按钮暗下，也没有第三个人走进这间电梯。
　　池在水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所有演技都用出来了，临开门前故意把耳机掉在地上，借着捡耳机的空子叫沈无思先走出电梯。紧接着便跟在沈无思后面，朝走廊的一头走着。
　　走廊上铺着层地毯，踩上去只觉软软的。然而池在水一颗心却砰砰直跳，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发现些什么。
　　池在水步子放的更慢了，同沈无思隔开有五六米的距离。忽地她瞧见沈无思停下，房卡一刷上去房门开出个缝，沈无思便在这缝隙里闪进去了。
　　“砰。”房门关上。
　　池在水这才加快步子，急匆匆走上去想记下门牌号。都跟到这儿了，自然要得到些什么信息再回去，哪怕没什么用。
　　只是她也知道不能在这里多呆，毕竟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不光彩的事情。然而她才看清那房门上贴着的门牌号，还没来得及转身，却又看见那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被人抓包的慌乱感一下子把池在水整个人包裹起来。不过只一瞬就被她挥散，池在水连忙低下头转身要走，却听屋中那人刻意咳嗽一声。
　　大脑在电光火石间思考，下一秒池在水便像最普通的路过的路人一般好奇的循着声音偏过头去，好似只是在走路的时候被这声咳嗽打扰。
　　却不成想那个一只手攥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整个人一半隐没在虚掩着的门之后的人却是殷锦。
　　殷锦穿着件宽松灰色毛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找我吗？”
　　池在水眨眨眼，摆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摇头说：“只是路过。”
　　她心里敲起鼓来了，毕竟殷锦这副模样就好像老早就觉得她要来找她一样，可她们明明并不认识。
　　“好吧，”殷锦轻笑，耸耸肩，“没关系，想找我就来这里找好了。”
　　池在水脸上除开迷茫多了些诧异，抬起头瞥了眼殷锦，眼神交汇时只觉得心跳如擂。不过她还是摆出一副镇定模样，只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殷锦哑然失笑，关上门之前留下句：“你会听懂的。”
　　是了，池在水很快就听懂了。
　　特意去外面又转了一圈才回酒店，池在水才走进叶星河住的房间就和正朝外走的楚玥正面对上。
　　楚玥并不知道池在水同叶星河之间的关系，然而两人也打过几回照面，只把池在水当作叶星河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因此在这里碰到也没太过惊讶，只是稍稍颔首打了个招呼。
　　倒是池在水瞧见楚玥有几分惊异，叶星河不算压榨助理的人，工作时间之外从不使唤助理干这干那。对从前的苏苒如此，对如今的楚玥也如此。因而即便说是生活助理，但是楚玥并不常出现在叶星河房间里。
　　这会儿陡然瞧见楚玥，加上方才殷锦没头没脑的那几句话，倒让池在水没来由的从心底生出几分慌乱来。只是这慌乱不能袒露出来，于是她问道：“刚收工吗？”
　　楚玥没多想，顺着池在水的问题回答：“没，回来有一会儿了。叶姐有点感冒，我刚买了药给她送来。”
　　“嗯，”池在水点点头，把心里爬出来的担忧压住，面色平常，“这几天是挺冷的。”
　　“对呀。”楚玥很有认同感地点点头。只是她话匣子似乎从这个时候打开了，又接着说：“本来就冷不说，还一直重复拍雨戏，那个——”
　　“咳。”
　　楚玥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星河的咳嗽声打断。循声望去，便瞧见叶星河披着件大衣，两手间捧了杯水。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的很高，人待久了甚至要冒出些汗来。然而这温度下叶星河额上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汗珠，面色惨白，一个人站在那显得形单影只。
　　病恹恹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池在水在看见叶星河的第一秒就朝她走过去，只留下楚玥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楚玥同样紧盯着叶星河，等着自己这位老板即将出口的话。
　　然而叶星河只是朝她摇了摇头，说：“你先回去，这一天也挺累的。”
　　楚玥明了这是在叫自己闭嘴别再提片场发生的事，于是顺从地点点头，飞快离开了。
　　池在水站定在叶星河身侧，伸出只手去握住叶星河胳膊，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一副生怕她忽然倒下的样子。
　　叶星河淡然一笑，另一只手覆上池在水手背，说道：“还没那么脆弱，感冒而已。”
　　“什么呀，”池在水小声嘟囔着，“鼻音都这么重了。”
　　这时候房间里没了外人，池在水便也不藏着自己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把殷锦骂了个遍。
　　天杀的，要不是她要改剧本，说不定叶星河这会儿都杀青了。
　　叶星河捏捏池在水手背，又说：“真没什么事。”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就咳嗽起来，腰背弓着，整个人随着咳嗽的声音一颤一颤。就连手里握着的水杯里的水也因着这抖动来来回回晃着，从杯壁里冲出去，又无规律的溅落在木地板上。
　　池在水见状忙把水杯接过，半推半搡地带叶星河回床上倚着床头坐下，手忙脚乱地接了杯热水来。又把手背覆上叶星河额头，直到探出温度只比她体温高出一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吓人之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看吧，没什么大事。”叶星河说。
　　池在水盯着她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殷锦在剧组难为你了吧。”
　　叶星河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池在水解释：“天气是冷，但也不至于冻得生病吧，肯定是被人背后使坏了呗。这天气人淋一会儿雨还好，但要是一直淋雨，哪里有个不生病的道理。但是这个剧组里面能禁止你用替身的，也就殷锦一个人吧。”
　　“而且——”
　　池在水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星河打断。只见叶星河手撑在床上，想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池在水忙伸手去扶，却对上叶星河认真的眼神。
　　叶星河说：“是我自己不要用替身的。”
　　“啊？”池在水嘴巴张开了些，有些惊讶。
　　叶星河正色道：“既然这个角色由我来饰演，那在这部剧里面她出现的每一帧都要由我来诠释。你想，倘若角色真的有灵魂的话，一会是这个人演，一会要那个人扮，她也分不清到底要附在谁身上吧。”
　　“是那个来救场的男生演技不太行，叫停也只是为了拍出来更好一点。”
　　她这话说得认真，即便生病了，一字一句也掷地有声。
　　池在水先是哑了一下，而后同样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肤浅了。”
　　“但是，”池在水把眼神撇开了，落在皱褶起的白色被子上，没敢看叶星河，“她今天就是故意的吧，我刚才看见殷锦，她还胸有成竹以为我是特意去找她的。”
　　“我觉得，她可能猜到了点儿什么。”


第114章 
　　叶星河于是问：“猜到什么？”
　　池在水再一次陷入思索，眼神还落在被子的褶皱上，只是声音滞了。猜到什么，殷锦能猜到什么，她根本想不到一点。
　　同沈无思相关的事全是由“山不转水转”的账号发布出去的。虽说自那之后叶星河确实吃到了些红利，但一鲸落万物生，从前被沈无思拉踩过的同事又不止叶星河一个，这次她口碑翻车，那些人的“冤假错案”也被拉出来平反一遭。
　　至于发现她们之间的关系更是无稽之谈，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多种，就算瞧见她们两个走得近些，一般人也不会朝这个方向想。况且殷锦堂堂影后，哪里会有闲工夫来观察这些。
　　可是方才殷锦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明显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池在水一向自诩行事周密，背后不靠着公司，得罪了这么多人也没被扒出真实身份。至此才头一次陷入迷茫之中，只觉没有头绪。
　　池在水两只手不知不觉缠到一起了，指甲一下一下的扣着手上的倒刺。手心蓦然出了层薄汗，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在水头也垂的越来越低了，整个人身上仿佛笼了层灰白的结界。
　　哪里出了问题呢，池在水想不清楚。
　　池在水思绪不由自主的跳回这件事的最开端，叶星河拦住她不叫她发的那一天。而她那时候怎么想呢，心比天高，觉得自己可以揭露事情的真相，叫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都看到沈无思的真面目。
　　然而却完完全全没有想到后果，或者说，池在水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甚至连累了身边的人。
　　一向好名声的前辈当然不会莫名其妙难为后辈，可要是此前有些渊源，事情像现实这般发展也不是没可能。
　　叶星河只瞥她一眼便瞧出端倪来了，抬起手覆上池在水头顶，笑道：“详细说说吧。”
　　叶星河这会儿虽然病着，但身上显露不出一星半点的紧张来。相反恍惚间比平时还要从容些，好像她置身事外似的。
　　见池在水没说话，她又说：“没关系的，我们一起顺一顺。”
　　池在水闻言抬起头，视线同叶星河对在一起。嘴巴干张了好几下，却只说出：“对不起。”
　　池在水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朝叶星河道歉了，明明除开第一次，她没有哪一次的初衷是对叶星河不利，可兜兜转转，恶果倒全叫叶星河吃掉了。就好比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因为生病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自己。
　　池在水话才出口，嘴却被叶星河捂住了。池在水迷茫的正大双眼，只看到叶星河摇了摇头。
　　“我不想听这个，”叶星河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些，显得疲惫的很，“你从哪里看到殷锦的，从头讲吧。”
　　窗帘半敞着，从没有被遮挡的半扇窗户朝外看过去，能瞧见窗外随着风摇摇晃晃的树影。偶尔有鸟从枝头歇脚，又被凌冽的寒风赶走。渐渐的月亮的影子淡了，同寒风一起滚滚而来的云把它尽数遮去了。
　　池在水还郁闷着，只觉整件事情被她搞砸，连累叶星河在剧组还要受殷锦针对。不过叶星河听完她的话之后却笑了，手从池在水肩膀上滑下来拍在她手背上：“我知道殷锦是怎么知道的了。”
　　池在水偏了偏头，满眼问号：“怎么说？”
　　只是边说着还不忘把手掌翻过来同叶星河牵到一起。池在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叶星河手上的温度越来越热了。
　　叶星河脸上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只说：“你把韩绾白忘了呀，之前和彩虹之家合作的那首歌里，她不也出镜了吗？由她联想到我们，其实不是件难事吧。”
　　“和她有什么关系，”池在水眼睛瞪圆了，很是不解，“我发的时候每一张图都给她打码了，殷锦没道理知道她是谁啊。”
　　叶星河叹口气，说：“别人不知道，沈无思自己总该知道吧。既然她们两个都住一起了，知道对方过往的情史也是件正常的事吧。”
　　好像装着汽水的易拉罐拉环被拉开，池在水脑子里一下子顺畅起来。顺着叶星河的思路想下去，便觉得整件事情豁然开朗，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紧迫。
　　“你简直是个天才！”池在水不由叫道，而后从椅子上起身扑向叶星河，右手垫到叶星河脑后，作势便要吻上去。只是很快被叶星河用手掌隔开。
　　叶星河有些无奈：“我感冒了，等下再传染你。”
　　“没关系啊，”池在水眼里却闪过几分沮丧，“那我和你一起生病好了。”
　　池在水脸上表情尽是认真，倒角叶星河哑然失笑。不过叶星河把池在水推开之后并没有半分要休息的意思，而是强撑着站起来，朝卫生间走过去了。
　　再出来后又把挂在墙上的外套穿上，说：“走吧，我们一起去见她，看到底是什么事。”
　　“啊？”池在水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叶星河口中的“她”是谁，继而猛猛摇头，说：“你生病了要休息，不能去，我要照顾你，也不能去。”
　　叶星河听了池在水的话却动也没动，只在原地站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紧盯着池在水。
　　这下轮到池在水无奈了，但仍旧坚持：“我自己去吧，看能不能再和她演几下。”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着，月亮在云层中显了又隐。月上柳梢，在这酒店的另一层，殷锦和沈无思同样还醒着。
　　沈无思身上的外套早就脱去，只穿了件黑色毛衣。一个人抱着腿缩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盯着天上高高悬着的月亮。
　　殷锦在房间的另一处好整以暇地坐着，只摆弄着手机，好似对这画面习以为常。轻微的啜泣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着，同呼吸声掺在一起，平添出几分悲情的氛围。
　　终于殷锦忍不住了，起身朝窗边走去。拖鞋和地毯摩擦的声音盖过啜泣声，然而还没等到她走到沈无思身后，却先停住了。
　　殷锦视线落在沈无思后背，恍惚间眼前人的背影同记忆中故人的身影融到一起，她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再一次坚定起来。
　　像，真是太像了。这是殷锦第一次见到沈无思时候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彼时她们两个人都在片场，那是一部由润耀投资的大制作电视剧。殷锦自从那场变故之后便逐渐减少了拍摄工作，只是偶尔给从前的朋友些面子飞回来客串个戏份不太重的角色。
　　沈无思那时候是众星捧月的女主，正当红的新生代顶流，嚣张跋扈，一整个剧组好似都要看她眼色行事。殷锦其实一向不喜欢这样子的人，刚红起来就飘了，脚踏不到地上，日后的路便很难走。
　　然而等她见到沈无思的时候那印象却完全改变了，原因无它，沈无思的眉眼和那人实在太像，像到灯影朦胧间连殷锦都分不清谁到底是谁。
　　可事情是什么时候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还没等殷锦继续想下去，便听见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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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我来晚了


第115章 
　　夜已经深了，整个阳镇都静下来，就连寒风都沉沉睡去。殷锦站在屋子里只能听到沈无思的啜泣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而门口的敲门声一下响过一下，敲在门上，也敲在她心上。
　　殷锦没回头，只看着眼前坐着的人的背影。恍惚的虚影又再度凝实，记忆中人的影子消失，她眼前只看得见沈无思。
　　罢了。殷锦叹了口气，她的思绪终于被打断，只得转身朝敲门声的来源走去。
　　沈无思还坐在沙发上，她的啜泣声止住了，然而眼睛却仍旧直直盯在月亮上，好似这般就能穿透时间，跃回到从前的光景。
　　那头房间门被打开了，池在水抱着肩膀站在门口，倒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殷锦瞧见她之后视线便朝其身后看，却只扫到一片空荡荡的走廊。继而殷锦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恢复平静，朝后撤了一步，让出空隙来叫池在水走进来。
　　还未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殷锦就先开口了：“你自己来的？”
　　池在水脸上尽是茫然模样，耸耸肩说：“不然呢，我带一个加强连来？”
　　殷锦面色一僵，胳膊朝沙发那边伸了伸，说道：“坐吧。”
　　池在水倒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任由自己整个人陷进软塌塌的海绵里。
　　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池在水和殷锦两个人只互相盯着看，两股视线里好似夹杂着无数道情绪。无形的兵刃相接，你来我往，也分不出个胜负来。
　　阳镇虽然不大，但来来往往的也不乏高收入群体。因而这里酒店的套房比起其它城市来也并不逊色。甚至墙角竖着古朴的挂钟，钟摆来来回回摇晃，滴滴答答。
　　室外的凉意好似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四面八方的钻进屋子里了，只是在屋子里坐着，便能察觉到周身丝丝缕缕的寒凉。
　　两人间气氛越发僵持了，好像只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就能分出个胜负来似的。于是时间一点又一点的过去，玻璃罩里的钟摆摇来又摇去。
　　还是殷锦先开口了。只见殷锦和善地笑笑，说道：“别太紧张，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可殷锦脸上虽是笑着，整个人周身却溢出来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池在水恍惚间觉得这儿不是什么会客室，而是在不知何地的哪一场明星签售会。
　　殷锦是端坐舞台之上带着偶像包袱的艺人，而池在水是风尘仆仆赶来只为见她一面的粉丝。
　　神经。池在水在心底暗骂，本就压抑在心底的怨气越发浓重。于是不自觉间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的话中也顾不得加上温和的伪装。
　　池在水冷哼一声，说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殷锦仍笑着，那笑容里藏着成竹在胸的把握：“才在片场白吃了不少苦头，我不信有人还坐得住。”
　　池在水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禁握紧了。殷锦没提名字，然而她不用想也猜得到殷锦话中的主语是谁。
　　当然，殷锦也知道池在水知道这人是谁。
　　只是池在水面上依旧摆出一副平淡模样，也学着殷锦笑笑，而后茫然问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殷锦脸僵了一下，摆出来的笑容终于裂开道缝隙。只不过殷锦的影后大抵是凭着硬实力得来的，那缝隙只存在了一瞬间，便被修补好。这时候如果有个旁人在这里看过去，只会觉得坐在池在水对面的殷锦是个和善的年长者。
　　“好，我们不说这个，”殷锦叹出口气，紧接着摇摇头，“那我们说说你在网上造谣的事情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山不转水转？”
　　池在水一愣，一瞬间好几种心情交织着缠在她心头。愕然，惊讶，无奈，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然而这些情绪划过之后，池在水定了定心神，说道：“我听不懂啊，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距离池在水踏进殷锦房间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月上中天，一直躲在房间里的沈无思大抵调整好了情绪，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出来了。
　　一次性拖鞋的鞋底同地毯一并摩擦着，脚步声好似也能传递出主人的情绪似的。那步履间便有种万物于她无关的漠然，就像它的主人，了无生趣。
　　沈无思大概要出来拿东西，然而等她走到会客厅瞧见池在水的时候，却实打实地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沈无思脸上的惊讶很快在泪痕中消散，她甚至没多看一眼，便离开了。
　　纵是殷锦城府再深，这时候也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不管她说什么池在水都只会装傻，“不知道”、“听不懂”两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好像她真的在质问一个无辜的路人一样。
　　可殷锦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无辜路人。这一年来两起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都是出自于她之手。
　　殷锦开口了：“既然你一直这样装傻，我想我们没什么话好说了。”
　　语罢殷锦便站起身来想要送客。可池在水哪里肯干，只瞧见她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不慌不忙地开口：“别呀，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这时候殷锦站着，池在水坐着。两个人一高一低，池在水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殷锦的眼睛。然而气势却是不分高下，甚至池在水周身的气势还要硬上几分。
　　“你说。”殷锦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刚刚说的在片场白吃一天苦是什么呀，哪个剧组，又是谁白白吃苦？”池在水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上半身朝后靠去，整个人松松垮垮倚进沙发里。
　　“你的目的太明显了，”殷锦说道，她脸上的表情同时也昭告出她的态度，“你走吧，我们要休息了。”
　　池在水面上并无半分懊恼神色，也没过多纠缠，只同样站起身来，大概也想结束这一次的谈判。
　　然而才及池在水起身，她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这震动幅度恍若比平时还要大上几分，就连桌子上倒扣着的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也好像要跟着它一并震动。
　　顾不上殷锦投过来的眼神，池在水当着她的面便把电话接起了。原因无它，这是叶星河打过来的。叶星河正病着，她很怕有些什么特殊情况。
　　不过池在水显然担心过头了，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背景音便通知到她叶星河这会儿并没有呆在房间里，而是在外面的哪个地方坐着。
　　紧接着叶星河开口的话便直接把池在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叶星河轻轻开口，说：“把手机递给殷锦吧。”
　　池在水自然是不愿意的，她方才一直装傻也是因为这缘由。只要她不承认，哪怕殷锦再笃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她同叶星河之间有关系。这样即便最后闹得撕破脸皮把所有事情尽数丢到互联网上去发酵，被拖出来审判的也只有池在水一个人而已。
　　然而这事对于池在水来说并不是件什么稀罕的事，从她经营营销号起便面对着。可倘若她把自己手里的电话递给殷锦，那事情便陡然换了个性质。
　　池在水还纠结着，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殷锦双臂抱在一起，光瞧池在水这模样便知晓事情有了转机。于是也没着急送客，只看着，等着池在水先开口。
　　电话那头叶星河还催着：“快，听话。”
　　叶星河到底还是病着，说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要咳嗽一声。于是池在水便再也没心思僵持下去，把手机从耳侧拿开，轻轻操纵了几下。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放大，那声音清晰得整个房间里都听得见。池在水轻声说道：“开了免提。”
　　“好，”电话那头叶星河轻笑，随即又是几声抑不住的咳嗽，不过她下一句话明显是朝着殷锦说的，“殷老师，出来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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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我赶上了


第116章 
　　咖啡厅其实离她们在的酒店并不远，就只有一两公里的距离。只是它藏在深深的巷子里，倒是叫人好找。
　　阳镇说到底也只是个镇子，基础设施建设并不怎么好。有的地方就连水泥路都像蜘蛛网一样裂开来了，更透着荒凉。夜已深，周围的商家大多已经不再营业了，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零星的路灯勉强把街道照亮，周遭只剩下这一家咖啡厅孤零零地亮着灯。
　　殷锦听到叶星河电话后答应得很爽快，甚至面上神色看起来像是老早就在等着这一个电话。于是殷锦坐上池在水的车，两个人一路朝咖啡厅赶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里的气氛却在尴尬中达到了一种平衡。
　　叶星河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只盯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几杯拿铁发呆。
　　这时候喝咖啡，后半夜倒也是真的不用再睡觉了。叶星河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就连叶星河自己也预料得到第二天的困倦，可倘若不趁着这一次的机会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恐怕她之后在剧组的生活也顺利不到哪里去。
　　叶星河不用想就猜得到池在水和殷锦的交谈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她知道池在水那一套自诩聪明的谈判方式，对殷锦这样的人起不到任何用途。
　　咖啡厅大门被推开了，进门处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摇晃起来。原本坐在柜台后面轻轻擦拭着什么的老板循声抬起头来，但也只看了进来的两位客人一眼，瞧见她们朝着角落出的叶星河过去之后便又重新把头底下。
　　不过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戴着口罩墨镜的殷锦产生一星半点的好奇。阳镇来来往往最不缺的就是艺人，这咖啡厅在这里也经营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又毗邻阳镇镇中心，老板见过的艺人数不清有多少。
　　顶上吊着的灯投出昏黄的光晕，给木制桌椅绘上一层又一层新的纹样，咖啡香在空气中荡着，同深夜的静谧缠在一起。
　　“刷。”是椅子被拉开时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殷锦坐到叶星河对面，把墨镜摘下轻轻放在桌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只等着叶星河先开口。
　　屋子里的安静很快被打破，叶星河双手笼在马克杯周围，把咖啡溢出的热气围在手心里，轻声说道：“殷姐，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抱有如此浓厚的敌意。”
　　不过话音还没落，叶星河便觉得喉头泛起一阵痒意，只好偏过头去轻声咳了几下。肩膀也一颤一颤的，整个人都罩起一层破碎感。
　　池在水瞧不得叶星河这模样，眼神瞥了瞥桌子上的咖啡，心念一动，起身朝柜台走过去了。
　　等池在水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殷锦犹犹豫豫地说着：
　　“你是一个好演员，只是——”
　　殷锦说到这里再一次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池在水原本看殷锦就不怎么顺眼，加上到这时候已经和她僵持了一个晚上，心中不耐烦的情绪爬上来，直接开口，把藏着的话尽数吐露出来：
　　“只是因为得罪了你前任的替身，地位又不如你高，所以就要受你磋磨是吧？”
　　池在水说这话时虽然咧着嘴笑着，可是语气里却尽是凌厉，眼神里也夹杂着几分凶厉，好似下一秒就能凝成实体化作把利刃将殷锦千刀万剐了似的。
　　池在水一面说着一面拉开椅子再一次坐下，可怜的木质椅子被朝后拖行，甚至滑动出了几厘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只是她把手中盛着热水的杯子放到叶星河面前的时候，却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杯底落在桌面上，甚至只发出了一声轻响，水面也只是小幅度摇晃着。
　　叶星河闻言整个人僵住一下，右手在桌面底下朝池在水伸过去，轻轻捏了捏池在水的手，示意她别多说话。
　　池在水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便立刻噤了声，只是面色依旧严肃。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殷锦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过，迟疑半晌，却认真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殷锦缓缓说道，“但也不全是。”
　　墙上悬挂着的抽象艺术画作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愈发神秘，连同书架上摆着的各种各样分不出真假的书籍，一齐倒映在沿街一侧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窗上。
　　殷锦扭过头瞧了一眼门口身形尽数隐在柜台之后的老板，把音量压低，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了。
　　——
　　殷锦最开始对沈无思并没有除开同事之外其它的感情，毕竟两个人年岁差着，而沈无思的性格也很难叫人喜欢同她相处。可是沈无思长得同王书文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眉眼还是身形。就王书文下颚处若隐若现的小痣，沈无思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于是殷锦便不由自主的把对王书文的情感投射到沈无思身上，不由自主的对这个神似故人的后辈尽心关照。在沈无思演绎不出导演要的效果时手把手的教她，在沈无思被导演骂的时候从中调解。
　　两个人的关系也因此突飞猛进。
　　殷锦只安慰自己说自己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有前辈如此待她，此时她如此对待沈无思，不过是把这份善意传承下去，叫多一个才迈进这一行的新人收到些许温暖。
　　可是从沈无思的视角来看，却是两人一见如故。
　　可哪里有一见如故，不过是新人眉眼宛若旧人罢了。
　　可是在临近杀青的一个晚上，殷锦打开房间的门，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无思。那天沈无思一改往常嚣张跋扈的模样，面色拘谨，恍若生怕殷锦会拒绝她的请求一般。
　　的确，殷锦原本是想拒绝她的。
　　毕竟沈无思的请求有些太过荒谬，她垂泪问殷锦，能不能帮她和润耀解除合约。
　　那时候润耀比之现在更加如日中天，堪称娱乐圈第一大经纪公司，不少新人都削尖了脑袋想签进润耀。况且，明面上沈无思的合约一直还在参加选秀前的那个小公司，润耀也没有官宣过沈无思是自家旗下艺人。
　　在殷锦的一再追问之下沈无思才道出实情，原来润耀虽说家大业大，可也丝毫不放弃对手下艺人的压榨。沈无思那时正当红，公司便恨不得把她每一秒的时间都安排好，往往今天上午还在阳镇拍戏，下午就飞到北边开业庆典。
　　等晚上再坐红眼航班回来阳镇，睡下两三个小时就起来准备第二天的拍摄。长此以往，任谁都坚持不下来。
　　沈无思最初同润耀签约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再加上她并没有怎么读过书，看都没看便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等她发觉事情不对想拒绝公司安排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她会遇到的事情早就写在了合约上，倘若她要拒绝，就要支付天价违约金。
　　——
　　殷锦头垂着，整个人显然陷进了从前的回忆中。
　　“我本来不想帮她的，毕竟我和润耀的赵总关系还算不错。可是——”殷锦又迟疑了。
　　“可是王书文也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生病的。”


第117章 
　　没成想先被这话惊到的却是叶星河。
　　对于殷锦同王书文一起的过往，叶星河还是在很久之前的八卦新闻上看到过。虽然前些日子池在水提过一次，可叶星河也没放在心上，更别提要在紧张的工作生活中分出心神去了解。
　　于她来说，有时间了解这些已经尘封了的往事，还不如多看一遍剧本。
　　池在水倒是找了不少旧杂志，把当时前前后后大部分主流娱乐杂志的报道都看了个遍。就连那些画质感人的采访视频也看了不少，算是勉强还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因而这时候池在水才能脱口而出王书文的境遇。不过她也只了解到这里，再之后的消息，就连她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那年代互联网远没有如今这么发达，几乎所有人都还依赖着纸质杂志来接收信息。可是书本毕竟难以保存，查阅时也只能一页一页的翻阅，所以想搞清楚这些，池在水还真耗费了不少功夫。
　　只是就连池在水自己当时也没想到这些好奇心和直觉一并驱使着她吃到的瓜还真有一天能用上就是了。
　　毕竟池在水当时觉得沈无思对于殷锦来说多半也只是一个睹物思人的媒介。殷锦好歹也算常青树一样红了好些年的大腕，即便她人在海外，各路媒体年终盘点时也时常带上她的名字。当真算得上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却有她的传说”。
　　甚至前两年还时不时冒出几个打着“小殷锦”旗号营销的新人演员，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边迫不及待地做起重走殷锦当年之路的白日梦。
　　当然没有谁会完完全全地复刻出前人的路，哪怕长得再像也不行。于是这些新人的声息也在昙花一现之后被更新的人代替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们，才出道没有名气的新人，自然要想办法让更多人认识她。找出一些和前辈的共同点，吸引同样的群体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只可惜王书文直到销声匿迹也不温不火，深耕的圈子也和娱乐圈有些分别，不然才出道时候的沈无思身上，也会有一个“小王书文”的标签也不一定。
　　然而池在水大概是真的对殷锦不怎么了解，事情的真相完完全全地同她预料中的方向相反。
　　殷锦闻言一下子止住声音，垂下头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不再说话。
　　叶星河大抵觉得池在水有些唐突，放在桌子下的手轻轻用力捏了捏池在水的手，想示意池在水别再出声。没成想池在水却把手从叶星河手心里抽出来，反而手背把叶星河整个手握住了。
　　叶星河于是不解地转过头去看向池在水，不料却对上池在水成竹在胸的眼神。其实叶星河这时候也不知道池在水到底有什么把握，可是看着池在水这番模样，还是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就算她弄出麻烦，我也还在这里。叶星河这样想着。
　　桌子对面殷锦还垂着头，视线里渐渐腾起的热气都瞧不见了。于是殷锦自然也没瞧见对面叶星河和池在水的眼神交流。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声又响起来了，她们离得有些远瞧不真切，只觉得大抵是走夜路的行人要进来歇歇脚。可紧接着一直坐在柜台后面休息的老板却动了，起身径直朝她们走来。
　　几人先是一惊，继而池在水很快站起来只朝着那老板走去，试图用身形遮挡那老板的视线。然而还没等面对面走着的两个人交汇到一起，那老板却先停下了。
　　只瞧见那老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飘向还坐在椅子上的叶星河和殷锦，低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墙上鼓捣着什么。紧接着厚重的帘子露出身影，两扇帘子从两侧被电子操控着合并到一起。
　　一部分的光线被遮蔽，本就不甚明亮的区域里这下变得更昏暗了。才走进来的两个客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几下，只是她们的视线全然被帘子遮挡住了。
　　池在水迈出的步子在空中尴尬地停滞，而后佯装若无其事地又走回去。好像她刚刚只是坐得有些累了，想站起来走一走。
　　于是殷锦也把视线移到池在水身上，又沉吟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殷锦这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想再看见一个和她很像的人重蹈覆辙了。”
　　殷锦虽然没提名字，但是桌上三人也都知道这个“她”字指代的是谁。
　　厚重的窗帘大概也有些隔音的效果，这时候就连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听不清了。灯影摇晃着，同这一片区域内咖啡的香气缠绕在一起。然而人的心绪，却是已经回跃到几个月之前了。
　　当时殷锦本想拒绝，但看着沈无思同王书文相差无几的眉眼便也就心软同意。只是解约这件事哪里那么容易，有合同拘着不说，沈无思当时又正当红，润耀也在她身上投入了不少，随便想想就能知道这事的困难。
　　起先润耀还愿意给殷锦个面子，只肖得殷锦开口说些好话，便也给沈无思放了些日子的假期。可是总要有收假那一天，渐渐润耀也坐不住了，任凭殷锦再怎么说，也要给沈无思接通稿。
　　到这时候沈无思终于也硬气起来，直接单方面通知润耀解约，继而把一切润耀方面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润耀找到沈无思原来的公司想联系上她，可结果却是连原来公司的人也都被她拉黑。
　　兜兜转转至此，沈无思也算单方面把从前签下的所有合同都撕毁了。一切回到原点，她便也总算回想起来原点之前的人。于是辗转找到韩绾白的踪迹，想同她再续前缘。
　　也就是池在水和叶星河在飞机上碰到她的那一次。
　　“不是，”池在水皱着眉头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犹犹豫豫地看着殷锦，试探着问道：“因为沈无思和你的前女友长得很像，所以你才愿意帮她？”
　　殷锦看了池在水一眼，点点头：“对。”
　　池在水愣了一下，而后偏偏头问：“那你帮着帮着，沈无思又去找她前女友了。”
　　殷锦又点点头：“对。”
　　池在水眼睛瞪大了，望向殷锦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那你也回去找王书文不是更快吗，各回各家皆大欢喜呀。”
　　这下轮到殷锦叹气了。只瞧见殷锦的视线不再落在池在水身上，而是朝上移去，飘向窗外。
　　此时正值夜半，透过这扇磨砂窗子隐约能看见街道上星星点点的光。然而也只瞧得见光了，倘若那光之下走过去个什么人，是断然看不真切一点的。
　　“她去世了。”殷锦笑得凄凉，整个人也凭空生出一股悲哀来。
　　池在水脸色立马变了，方才堵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也尽数都咽下去。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叶星河，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些错愕。
　　“不好意思，”这一次开口的却是叶星河，她声音同样低沉，仿佛在跨越时间的痕迹对旁人的离世叹惋，手藏在桌面遮盖出的阴影下安抚身旁坐着的人，接着问道，“你还想继续说吗？”
　　殷锦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池在水心下却计较起来。王书文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殷锦出国前，那时候就依稀有小道消息传说她身体出现了问题。如今配上殷锦的话，恐怕她出国还有另一层原因。
　　殷锦视线从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脸上扫过，又接着说：“其实后来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了。那个姓韩的拒绝了她，于是她又只能回来找我。”
　　原来在那之前殷锦只是觉得沈无思长得和王书文很像，其他地方断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那之后殷锦却从沈无思身上瞧出些同王书文一样的倔强，认定的事便一点也不愿意放手。
　　若不是因为这点倔强，可能当年王书文也不会在高强度恶劣环境下拍摄后病倒了。
　　于是殷锦越发分不清沈无思同王书文两个人，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站在她眼前的沈无思身上附着的是阴曹地府之下逃出来的王书文的魂魄。由此她更尽心尽力地想帮沈无思解决身上麻烦的合同，与此同时还想着帮她拿回些丢掉的资源。
　　可是没等她们把这些麻烦尽数解决，“山不转水转”的爆料倒是先来了。一石激起千层浪，雪下到现在，倒是快把沈无思压塌了。
　　至此殷锦把故事讲完，最后一个韵母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消散。席间再度安静下来，能听见的只有三个人不在同一频率上的呼吸声。
　　池在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故事我们听完了，但你想表达什么，总不能就只是想找两个倾听的人吧？”
　　殷锦道：“当然不是。”
　　殷锦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只把视线看向叶星河：
　　“话都说到这里了，咱们都说明白话好了。我知道以前因为公司的缘故，她抢了你不少资源。甚至你之前的遭遇，其中也有些她的手笔。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如今已经从那之中走出来，她也品尝到了你之前品尝过的滋味。停手吧，冤冤相报报不完的。
　　网络暴力大部分人都受不了的。”
　　叶星河抬起头与殷锦对视，视线里闪过些不可置信。
　　池在水肚子里藏不住话，更看不得叶星河吃瘪，没等殷锦话音散尽便抢着开口：“根本没有冤冤相报，她现在的果是之前种下的因得来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你不能因为阿叶之前吃的亏最多，就想当然的认为整件事都是她策划的。
　　而且你在剧组仗着地位霸凌别人，和网络暴力根本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过分。网络暴力尚能通过断网屏蔽掉，你这职场上面对面的暴力又能怎么规避呢？”
　　池在水语气冷冽，咄咄逼人一双眼睛好像把刀子一样想要把殷锦刺穿。
　　殷锦僵住一下，继而把视线转向池在水，淡然一笑：“这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山不转水转’吧？”
　　殷锦眼神中带着些确信，仿佛整件事情十拿九稳。池在水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太急露了破绽，立马噤了声，脸上闪过几分阴晴不定。
　　她说完也没理会愣住的池在水，再一次看向叶星河：“我承认你是一个很敬业很有实力的演员，和你搭档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今天的事我给你道歉，但如果我不这样做，恐怕你也不愿意出来和我聊吧。”
　　叶星河点点头，轻笑：“对。”
　　感冒的病意和困意一齐卷上来，叶星河这会儿只觉头沉得很，好像下一秒就要眼睛就要闭上。然而到底还在外人面前，也不能显露出来。
　　可是旁人看不出来的，池在水却是能轻而易举地瞧出来。于是也顾不得去想自己的身份被识破的事，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
　　“事情发展到现在，停不停止根本不是我们说了算。而且你只说了几句话，讲了些无从考证的故事就要人帮你做事，是不是太荒谬了。”
　　殷锦挑起眼睛看了池在水一眼，说：“我之前还挺好奇，仁城如果有那个能力，叶星河也不用白挨那些骂。怎么突然就如有神助一样不仅把黑料缠身的艺人洗白，又把一石二鸟把即将出道的新人推出来了呢。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也算是个天才。”
　　“我也这么想，你挺有眼光的”池在水倒是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也不去想殷锦这话是真在夸她还是暗中贬损，直接点点头把明面上的夸奖认下来，“但是你再怎么夸我，我也不会帮你呀。”
　　殷锦笑笑，从随身的提包里翻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来，摊开推到池在水面前：“这是我这边能开出的条件，如果嫌少我们可以再谈，怎么，有没有兴趣来替我打工？”
　　好奇心牵着，池在水视线不由自主地从那纸上扫过，即便她如今也不怎么缺钱，但也因为殷锦开出的价格而暗暗咋舌。
　　和几个月前苏曼文开出的封口费的价格比起来，殷锦开出的价格简直飙升到了天上。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池在水绝对早抓起这合同研究，可此时她却只觉得毫无兴趣。
　　池在水挑挑眼睛，问道：“挖墙角？”
　　而殷锦却摇摇头：“这只是这一次合作的价格，后续的合作我们可以到时候再商讨。当然，如果你想现在就规定好我也没有意见。同时我不会限制你接其它的工作，比起‘挖墙角’这个词，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是合作伙伴。”
　　虽说池在水心里早已经想好要拒绝，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殷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于是穷追不舍地问下去：“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需要你把近期所有事情对沈无思的影响降到最小，并制定后续推广计划。”殷锦还以为池在水有些心动，眼睛亮了几分，很快接道，“和我合作，可比和那些小作坊一起过家家有意思多了。平台高了，你的上限也会变高，不是吗？”
　　然而池在水只在心中暗骂了句神经。毕竟在她看来沈无思沦落至此全是她咎由自取，就算她再想要钱，就算殷锦开出的价格再高，她也不愿意做这些违背良心又愚弄大众的事。
　　只是还没等池在水出言拒绝，叶星河却先开口了，声音里是难得一见的戒备：“可她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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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更新一下


第118章 
　　叶星河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像是给这方狭窄的空间里按下了静音键，就连那扇窗子之外摇曳的灯影似乎也停滞了，不再有人影闪过，也不再有明暗变化。
　　池在水神情恍惚一瞬，整个人似乎被巨大的喜悦击中了。
　　毕竟从确定关系起池在水便一直惶恐着生怕因为这段关系公之于众而影响叶星河的事业，因而一直小心再小心，生怕露出些什么破绽叫外人知晓。于是前些日子叶星河说被发现也可以用“只是关系好的朋友”一类说辞解释时池在水心底虽然失落，也明了那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然而此时骤然听到叶星河在外人面前坦荡地承认她们的关系，即便听到这话的人也只有殷锦一个，池在水心底还是难以抑制住地升起几分喜悦来。只不过这喜悦中也夹杂着些错愕，要知道几分钟前她们同殷锦还是个微妙的敌对关系。这时候当着殷锦承认这事，无异于自己亲手把把柄递到她手上。
　　任凭池在水平时惯能信口雌黄，面对这事时也是断然升不起一分一毫否认的心思的。因而即便在她的预料里能看见承认之后的疾风骤雨，此时此刻也只是坦然点头。
　　当然池在水脑子也一刻没停地转着，极速推演着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一遍一遍地想着不同的对策。
　　然而对于此时此刻坐在她们对面的殷锦来说，便只能感受到震惊了。殷锦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后来瞧着池在水和叶星河两个人的神态才确认了自己方才听到的几个字的真实性。
　　只看到殷锦的视线从叶星河和池在水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过，而后故作轻松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墙角我是撬不到了。”
　　只是殷锦脸上那笑容里明显有几分尴尬，好似撞破了旁人的秘密一样慌乱。
　　叶星河这会儿却完全记不起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一类的社交潜规则了，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上含着几分愠意，直直盯着殷锦。
　　不过就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池在水心里也算出了计较。
　　她知道此时此刻在殷锦面前她和叶星河两个人是妥妥地要捆绑在一起了，咄咄逼人也只能叫叶星河在剧组的处境更为艰难，于是便敛起自己语气里的随意，连音调也放缓，明显对殷锦多了几分尊重。
　　“不好意思，”池在水开口了，“不管你开出什么价格，这件事我是肯定不能答应你的。”
　　说着把面前的合约朝殷锦那一侧推过去，纸张和桌面摩擦发出轻响，好似蹭在人心上。
　　叶星河也开口了，大抵是受了病气影响，她这时候说话远没有平时严谨：“我信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这故事我们不白听，所以也告诉你我们的秘密算作交换。可其它事你也趁早别想，她不会从我身边离开。”
　　叶星河此刻也明了自己方才有些冲动，那话几乎脱口而出。只是方才的景象她简直太过熟悉，熟悉到能猜出两方人下一步的动静。即便叶星河一向对自己有信心的很，也难免有几分慌乱。于是嘴巴比脑子转得快，抢在谁都没开口的时候宣誓主权。
　　不过池在水是想不到这些的，她只知道自己要和叶星河站到一边，叶星河态度强硬她便也要强硬，叶星河态度缓和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于是听着叶星河方才那几句话很是有坦诚交流的意思，池在水也坦诚起来。
　　池在水看向殷锦，缓缓说道：“你只说阿叶之前的境遇和沈无思脱不开干系，可是我调查出来，从并肩向前开始她受到的一切舆论攻击起初都有润耀的影子。而润耀唯一于阿叶有竞争关系的只有沈无思一个，所以也可以说，从很久之前开始，她遭受的苦难都源自于沈无思。
　　如今她们两个人的境遇确实是调换了个位置，可若是境况还和从前一样，沈无思或者是润耀，也不会放过她吧。更何况虽说事情已经过去，可对她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你也知道网暴对人的影响有多大，这些东西哪里能是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解决的呢？
　　所以至少我没有办法去帮助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甚至说句难听的，我恨不得她一直沉浸在痛苦里才好。”
　　然而池在水大抵是不擅长说温和的话的。即便她这时候很努力且认真地缓和了自己的语气，甚至调整了措辞，可这些句子落在殷锦耳朵里，却成了阴阳怪气的挑衅。
　　于是殷锦面色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只盯着池在水，面上虽是笑着，可语气里尽是冷意：“话倒是说的好听，好像你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几个月前的事情我在国外都略有耳闻，不用我帮你回忆吧。”
　　池在水闻言一愣，身子不由得一僵。殷锦短短几个字把她最不愿意回忆，也最不愿意细想的事情拉扯到台面上来了。
　　池在水何尝不知道从前网上最看不惯叶星河的就是自己，又何尝不明晰网络暴力对人的伤害有多大。池在水的人生里很少会出现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然而这件事却实打实地要算上一桩。
　　池在水在潜意识里把对这件事的思考推到各种各样的事情的后面，平素里只恨不得把一整颗心都掏出来递到叶星河面前，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从前造成的伤害似的。然而她自己是最认同方才那一套说辞的，她也始终认为那伤害确实真真切切地存在的，不管日后如何弥补，都不会消失。
　　池在水明了这些，此时便更加难受。方才泰然自若的架势一下子消失殆尽，面色中露出些许尴尬和惶恐来。
　　叶星河察觉出池在水的慌乱，轻轻拍了拍池在水的腿安抚，紧接着开口说道：“殷锦老师，这似乎不是您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不用旁人插手。”
　　殷锦这会儿也知晓自己一个人很难在叶星河和池在水面前讨到些什么便宜了，可是心底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毕竟从殷锦的角度看来，叶星河能从全网黑的境地走到如今，并且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一分一毫受过创伤的模样，一定全仰仗坐在她身侧的女人。
　　而对于沈无思此时的境遇来说，比起去寻找些旁的公关团队来讨论对策再实行，恐怕还不如花大价钱雇佣眼前这人来的划算。能把事情从那样的境地挽救回来，这一定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
　　于是殷锦还是执着地看向池在水，说道：“其实我也隐约听过关于你的传闻，没有不接的活，只有不够的价钱。你开个价吧。”
　　池在水闻言脸上寒意更甚，想都没想便摇摇头轻声叹说：“不好意思。”
　　其实就算是从前最着急证明自己的时候，池在水也断然不会没有底线地接单。最质朴的正义感一直牵扯着她，即便甲方给的钱再多，她也只会发表能找得到实质性证据的言论。是以即便得罪了那么些人，池在水也没踏入法庭半步。
　　然而池在水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叶星河咳嗽的声音打断了。
　　叶星河傍晚时分衣着单薄地在寒风中淋了许久的雨，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休息多久，便又跑到这里坐着。一没得到好好休息，二来又劳心劳力，此消彼长间病意更甚，到了这会儿，竟是强撑着也演不出个健康的样子来了。
　　刻意涂抹上的艳色口红这时候也起不到撑起气色的作用来了，反而更显得叶星河面色苍白。只瞧见叶星河一只手捂着嘴咳着，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身子随着咳嗽声一下一下地颤着，任凭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叹上一句可怜。
　　于是池在水也顾不上同殷锦对峙了，一整个人的心神都尽数落在叶星河身上。手上也没闲着，赶忙倒了热水给她。然而方才端来的热水在三人你来我往的言语间早就散去了大半温度，壶里斟出来的也只是温水，甚至瞧不见一点水蒸气。
　　三个人聊到这地步也算得上坦诚相待，于是便谁也不再演了。
　　叶星河从池在水手中接过水杯，肌肤相接时，便也把逐渐升高的体温传递到池在水手上。等池在水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探到叶星河额头时，才发觉原来她身上温度已然升至如此地步，心下不免焦急，便甩过头义正严词地重申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随即连个眼神也不留给殷锦，扶起叶星河便想离开。
　　此时此刻池在水更觉得后悔，想着要不是最开始她一意孤行说什么要叫所有人都知晓沈无思真实的品行，便也不能牵扯出来之后这一切所有的事。那样殷锦便也不会再片场刻意难为叶星河，她便也不用受这般苦痛。
　　然而叶星河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咳嗽声停了之后便调整姿势端坐在椅子上。倘若只瞧她眼睛，便是神医再世也瞧不出来这是个病人。没等池在水开口问询，叶星河便说：“她还有话没说完。”
　　这话既是说给池在水，同样也是说给殷锦。
　　池在水闻言便不再执着于离开，可是她却也没有坐回去，只抱着肩膀站在叶星河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看向殷锦的一双眼睛里好似要冒出火星子。
　　殷锦这时候却笑了，只是那笑意只挂在嘴角，眼神里却透露出几分寒意，迎上池在水的视线：“你这时候便没有那么聪明了，我问你，现在你们是想走就可以走，可是明天呢，你就不怕我在剧组里继续难为她？”
　　殷锦这话里带了不少胁迫的意味，那肯定的语气好似等天亮之后她便要这般实行似的。房间里的温度随着殷锦一字一字出口的话被抽离了，池在水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坠在冰窖里似的，好像下一秒她也要病了。
　　咖啡厅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又被碰响了，原本该被厚重的帘子阻隔的声音此时在池在水耳朵里却格外清晰。那丁铃当啷的响动好像敲在池在水耳边似的。就连那懒懒散散的老板也一反常态地扬声说出了这晚上分贝最大的几个字。
　　“小心，慢走！”
　　那声音近乎是喊出来的，穿透了厚重的帘子钻到三个人的身侧了。
　　这咖啡厅里又只剩下四个人了。
　　不觉间池在水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了，她好似从未遇到过如此紧迫的时刻。叶星河烧成这样自然是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的，夜半比白日里更加寒冷，咖啡厅里的空调似乎功率并不大，人呆久了便觉得连手指尖都是凉的；然而倘若就这么离开，瞧着殷锦这架势便也不像能轻易放过她似的。
　　池在水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只有立锥之地的悬崖上，朝哪边迈出去都要摔得个粉身碎骨。只在远处轻飘飘浮着条绸子，好像只要她捉住了，便能从这崖顶平安落地似的。
　　这时候叶星河也开口想说些什么，只是才吐出一个音节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身躯里逐渐烧起来的火把她整个人腾得晕乎乎的，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好似下一秒就要坠下来。
　　于是叶星河不得不给自己倒了杯水想润润嗓子，只是那拿杯子的手也是颤的。
　　“可是我的演技你也挑不出什么错，”叶星河这才开口，“并且如果是为了整部戏拍出来有一个好效果，我不介意一段戏多拍几遍。”
　　叶星河这话说得硬气的很，仿佛一点也没把殷锦的威胁放在心上。当然，她这话也不止是说给殷锦听。
　　然而没等殷锦再说什么， 池在水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打开手机疯狂翻找着。动作幅度之大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紧接着池在水眼睛一亮，握着手机朝前迈出几步，倒站定在殷锦面前了。
　　殷锦先是一愣，抬起头不解地望向池在水。池在水这会儿站在殷锦身前，整个人一改平素随心所欲的懒散模样，秀眉微蹙，反倒升起几分威压来。一丝一毫的眼神也没分给殷锦，只用下巴朝摆在殷锦面前还亮着的的手机屏幕点了点，示意她仔细看一看。
　　殷锦看不出池在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便也觉得这被递过来的手机屏幕里摆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于是配合地伸出手，想接过池在水递来的手机。
　　可池在水却没有一点想把手机递给她的意思，反而捏得更紧了。或许是怕殷锦抓不住这图片上的重点，又分出另一只手去把那图片放大又放大了。
　　这图上是一纸合同的尾页，而被放大的那一处，赫然签着“沈无思”三个字。而旁边隐隐约约露出的，是红色的润耀的公章。
　　殷锦认得沈无思的字，眼中不由得闪过一道精光。倒也顾不得这手机是不是在自己手上了，右手猛地握住池在水的手腕把手机扯过来，用力之大甚至拽得池在水打了个趔趄。
　　原来边惜天连同代理律师整理同润耀打官司要提交的证据时，在无数个文件的夹层之中找出了这么份合同来。正巧是当年沈无思同润耀签约时签下的另一份合同。然而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各项约定，刚好能叫当时的沈无思误认为自己解约时不需要真的付出另一份合约上那些高额的解约金。
　　殷锦到底也是懂些的，一下子便明了其中关窍所在，声音也扬起了几分，不由得扬起头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池在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抹笑，把胳膊从殷锦手里抽回来，顺手按灭了屏幕，只自顾自地说道：“原件也在我手里。”
　　殷锦眼中分明地溢出些许错愕，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了，就连坐着的椅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震得朝后仰去。池在水面不改色，朝前抢出一步扶住椅子，而后慢悠悠地把它放回到原地。
　　“别着急嘛。”池在水说道。
　　由此，攻守易势。
　　殷锦紧紧地盯着池在水，整个人难得地有几分失态。只瞧见池在水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回到叶星河身后了，说道：“本来对我也没什么用，不过看样子对你们还挺重要的，既然如此，送给你们也无所谓。”
　　“只是，”池在水顿了顿，“你也总要拿出点诚意来交换吧。”
　　“明天，”殷锦很快说道，“明天你们就看得到。那这合同呢，什么时候能拿给我。”
　　池在水眸子一转，沉吟片刻装出副在思考的模样，而后说道：“不堵车的话，五个小时。但你也要说话算数。”
　　殷锦点点头，算作同意。池在水面上很快闪过几分欢喜，忙不迭地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然而她转过头去，却发现叶星河仍旧稳坐在椅子上，没有分毫要离开的架势。叶星河抬起头看向池在水，只说：“好冷。”
　　“对呀，”池在水恍然大悟般应道，“车上肯定比这里还要冷，我先去把空调打开。”
　　语罢池在水便快步朝外走去。帘子被她掀开，大厅里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显得几人身侧都明亮了几分。叶星河坐在椅子上刚巧能看见墙上挂着的钟，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
　　厚重的帘子很快又合上，那一分斜斜的光也随之消失了。叶星河于是把视线落回到殷锦身上，沙哑着嗓子开口了：“好了，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就说吧。”
　　殷锦这时候也坐回到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笑道：“还是和聪明人好说话，刚才确实有挺多想说的，只是现在就只剩一句了。”
　　“说。”叶星河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好似满不在乎的模样。然而只有叶星河自己知道原因，她只觉得嗓子眼里好似烧着一团火，不管怎么喝水都浇不灭。头也越来越沉，只稍微动一下便疼的要裂开似的。
　　她这会儿还能在这里笔直的坐着，便全是靠一口气撑着罢了。
　　殷锦瞧见她这态度也不恼，淡然一笑说道：“如果还想走这条路就藏好吧，至少在你们能自己投资拍戏之前，别再让别人知道了。”
　　叶星河闻言不由得露出几分错愕，然而殷锦仿佛猜到她心思一般，没等叶星河开口就继续说道：“一共就那么几条路可以走，其实大家的境遇也都差不多。你呢，还有什么想问的？”
　　“


第119章 
　　叶星河原本还是有话要问殷锦的。对于这个传奇一般在无数人中轻易地崭露头角，又在风头正盛时期急流勇退，身上充满神秘色彩的女演员，任谁都是有几分好奇的。即便叶星河平素并不如何好奇旁人的私事，同殷锦面对面时，也难免生出几分探求来。
　　毕竟做她们这一行的，大多数人都对名和利有所图，没几个真淡泊名利的。叶星河从前一向不甚理解，怎么有人会在才登上金字塔塔尖的时候选择隐退。
　　然而方才殷锦说的那几句话，却好似在隐隐约约间把叶星河的疑问揭开了。只是这答案仍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于是叶星河纵使有千种万种打好腹稿的话也说不出了，只得把它们尽数咽下去，再吐出来句“谢谢”。
　　其实也没什么可谢的，这情形下谁也帮不了谁。而殷锦所做的，也只是把自己从前走过的路血淋淋地揭开，而后展示在叶星河面前，起个警醒的作用罢了。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先后要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即便白日里还闹了些不愉快，此时看向对方也难免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叶星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她不会死缠烂打，但其余的还要你们自己解决。”
　　殷锦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而后把视线挪向窗外了。
　　忽而另一侧厚重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是池在水折返回来了。池在水原本还担忧这几分钟的功夫殷锦再难为叶星河，怕叶星河一个病人在对峙中落了下风吃亏。因而她来来去去都是用跑的，即便此时气温严寒，池在水头上也热得冒出一层薄汗来。
　　“走。”叶星河转头瞧见是池在水，很快便起身说道。
　　池在水却被方才桌上平和的氛围惊了一下，倒是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只是她觉得自己同殷锦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便也没多询问，视线只在殷锦身上扫了一圈，便同叶星河转身离开了。
　　不过殷锦却没着急离开，而是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灰黑色的帘子上似乎能勾勒出两个人形的影子来，这影子没有归属，被说成是谁都有迹可循。然而帘布却只是帘布，再一晃眼，便只剩下布料的纹路。
　　直到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再一次被拉开的门播响，老板才缓缓起身，把那帘布规整回它原来的位置。老板并不关心她们神神秘秘地谈了些什么，她这咖啡厅开在阳镇最繁华不过的地段，平日里来来往往的数不清有多少人，倘若要她去了解每一位客人的故事，大抵没几日她就要被繁杂的信息量撑爆脑袋。
　　更何况对她来说，听一个故事，甚至还不如在咖啡上画出个好看又无暇的图案来。脆弱而又会轻易消散的艺术品，似乎比弄不清真假的故事来的有趣。
　　那老板走到桌边了，这时候桌上的咖啡已然散尽了全部的余温，温度和周遭的气温没什么差别。然而再一细瞧，便发现那咖啡顶上牛奶绘出的图案，竟是同被端过来时没有半分差别。
　　“啧。”老板轻叹一声，转身关上了灯。直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这条街上唯一一处还散着光的店，也归于夜的沉寂了。
　　然而一两公里以外的房间里，这一刻却亮起一盏昏暗的夜灯来了。
　　叶星河这病生得来势汹汹，哪怕她在外面还能咬着牙演出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等房间的门一关上，就再也没必要演了。整个人一下子倒在沙发上，便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了。
　　池在水可急得够呛，几乎下一秒想拉着叶星河去医院。可她这话才出口，叶星河便想也没想地摆手拒绝。
　　“不是大病，睡一会就好。”叶星河这话说不清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声音发虚，好似下一秒就要摇摇晃晃着飞升了似的。
　　池在水只道要遵循病人意愿，就也没过多坚持，只轻手轻脚地把叶星河从沙发上抱到床上，想着叫她好好休息。所幸房间里还有楚玥傍晚买回来的药，境况到底也算不上太过紧急。
　　病中的人总是格外怕冷，这一点在叶星河身上很是灵验，整个人裹进被子里犹嫌不够，还要轻声嘟囔几句什么。不过这一天夜里静极了，便是再小声的嘟囔也能被池在水快速捕捉。叫酒店再送床被子上来就是再快也要耗费些时间，在这之前便先用羽绒服代替被子
　　只是这样池在水似乎还不放心，抄起遥控器猛猛按了几下，于是空调也在这片黑暗中嗡嗡嗡地工作起来了。因而寂静的夜里好像被加上了些噪点，一下子喧嚣起来了。
　　当然，更喧嚣的另有它处。
　　池在水吊在半空中上上下下的一颗心直到叶星河睡着才放下来。池在水怕半夜有什么动静自己响应不及时，便打开了自己这一侧床头的灯，叫它在昏暗中亮着，多少留出几分光来。
　　然而身旁的人绵长的，轻微的呼吸声对池在水似乎并不能起到安抚的作用，池在水脑子里大概比空调里转动的机器更喧嚣。
　　方才在咖啡厅里同殷锦对峙，池在水表面上不落下风，实际上心里的那条防线早叫殷锦一句话击碎了。
　　谁对她的伤害更大呢？这是殷锦情急下抛出的问题。
　　谁对她的伤害更大呢？池在水心里似乎也有了答案。
　　大半年的时间在回忆里似乎只有一瞬，池在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把同叶星河相识之后的所有记忆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再把所有得失相加。得出来的结论却叫她瞠目结舌。
　　所有策划方案被池在水归于对最开始自己所做错事的弥补，而后的头脑发热又连累叶星河矮片场吃瘪。好似她是个灾星一样。
　　池在水一向自视甚高，觉得只要自己想做，天底下也没有摆不平的事，个中差别也不过耗费时间精力的长短。此时冷不丁地得出这么个结论，就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所以到底谁对她造成的伤害更大呢，自己的爱是披着皮的剑吗？池在水一时间陷入迷茫。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上来了，池在水不得不找出件短袖换上，把窗帘拉开一个角，靠着冰凉的窗子透气。
　　皎洁的月光从这缝隙里透进来，淋在池在水身上，也淋在叶星河身上。月光是亘久不变的，然而月光下的两个人，竟然是全都病了。


第120章 
　　池在水自己是不常生病的，因而也当真缺少些照顾病人的经验，只想着怕叶星河觉得冷，便把空调温度调得高极了。热风呼呼地吹着，俨然在寒流之下吹出出一隅灼热的夏日来了。
　　于是就连叶星河也被热醒了。
　　叶星河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药之后蒙着被子睡了一会儿发发汗，便也好得差不多了。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人有些恍惚，想着明明睡着之前还觉得屋子里有些冷，怎么再一睁眼屋子里这么热了。
　　她只觉得自己身上黏得很，好像被一层汗裹住了似的。
　　叶星河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摸自己的手机，头一偏便看到池在水抱着腿坐在床上，被刻意调低亮度的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依稀能映出池在水满脸的倦容。另一侧的床头灯上微弱的光也映过来，在黑暗中穿透池在水身上穿的白色T恤，明暗交替间人的身影被勾勒出来，同宽大的T恤对比起来，倒显得池在水身形有几分单薄。
　　恍惚间叶星河看见池在水耳朵上挂着银白色的耳机，即便它随着昏黑的环境一并暗沉。然而那耳机却又好像丝毫没有隔音效果一样，这边叶星河才有点窸窣的动静，那边池在水便一刻不停地把头偏过来了。
　　瞧见是叶星河醒了，池在水赶忙把手上的矿泉水瓶子放到床头柜上，顾不上塑料水瓶同柜顶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只顾得上伸出手来探她额头的温度。就连手机也被她随手丢在床上，人一动，那小小的黑色铁方块便被移动的被子掩埋了。
　　“不烧了。”池在水一只手摸摸叶星河额头，又摸摸自己额头，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才长舒一口气得出这么个结论。
　　只是话音未落便看见叶星河稍有些干涸的嘴唇，又忙不迭地把身子探到床外面去，从地上抽出一瓶水来拧开递了过去，再抽过枕头垫在要坐起来的叶星河腰后。
　　而倘若叶星河这会儿探出头去看，就能看到池在水那一侧床边的地上歪歪斜斜摆着一箱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空掉的矿泉水瓶子却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叶星河先是喝一口，而后才看了看瓶身的标签，问道：“酒店用的不是这个牌子的吧。”
　　“嗯，”池在水点点头，“又热又干，刚才我用外卖点了一箱送上来。”
　　叶星河闻言只觉得好笑，原来池在水也能觉察出来房间里温度过高。于是便说：“那关掉。”
　　“啊？”池在水晃了下神，脸上透出些不解来，“你不冷吗？”
　　叶星河一口水才咽下一半，听到池在水的话后顿了下，直到略带些凉意的液体在她喉咙间被捂热，而后才说：“我好了。”
　　“好。”池在水很快应道。
　　即便池在水前一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然而一直清醒到这会儿，脑子难免也迟缓起来。因而她也不愿意多想，说完便伸出手在床上到处摸索起来。只不过遥控器没找到，倒先把她自己的手机摸出来了。
　　叶星河抓过被池在水再一次顺手丢下的手机，这才得空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快走到六点，想必这会儿外面天也快亮了。
　　只是呆在这房间里是看不到室外的境况的，窗帘显然是被人认真整理过，把一整扇窗户遮的严严实实，竟是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池在水也把遥控器摸出来了，随着“滴”的一声空调扇叶合上，转了一晚上的空调总算得以休息。
　　紧接着池在水转过头看了叶星河一眼，瞧见她拿着手机，还以为她是要看通告单，于是忙说道：“再睡一会儿嘛，通告我看了，今天你可以休息一天。”
　　说完大抵是怕她找不到，池在水整个人又朝叶星河这一侧凑过来，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胳膊伸的老长探出去，从床头柜上把叶星河的手机也拿过来了。
　　其实从咖啡厅回来的路上叶星河也粗略看了一眼第二天的通稿单，只记得自己的戏份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这会儿听了池在水的话一下子觉得有些迷茫，于是解锁手机屏幕的手指也加快了几分。
　　只是才打开聊天软件就看见余从安发来的消息在最上面，言辞间尽是愧疚。
　　余从安：“辛苦了叶老师，不是殷老师说我还不知道您生病了，您别着急先好好休息，这几天差出来的戏份等您好了再补拍。”
　　后面还跟着个道歉的表情包，便是看不见她的人，也能察觉出她的惶恐来了。
　　叶星河再一看才发现原来新一版的通告单才出来没有多久，甚至还有在睡梦中的人没接收到这份文件。仓促的新通告单加上余从安那几句话，叶星河便是脑袋再滞涩也要想明白了。于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情绪里或许有几分感激？又或许有几分释然。
　　然而还没等叶星河清理完这几个小时里收到的消息，注意力便被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池在水夺去了。
　　只看见池在水换了个方向坐在那里，好大个个子这时候却缩成一团。原本凝在叶星河身上的视线却又在叶星河看向她的时候移开，整个身上便写满了有话要说。
　　叶星河看这画面只觉得好笑，于是轻声开口说道：“怎么了？”
　　池在水视线原本还在别处定着，听见叶星河这话先是犹豫了一会儿，继而才缓缓把头扭过来，开口却只是说：“没什么事儿。”
　　不过在叶星河看来池在水这副模样全然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反倒像是做了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瞒着她。可再一想从她们回来到这时候也才过了三四个小时而已，池在水要去做些什么事估计要学个分身术才行。于是心底也模模糊糊有了个答案。
　　这是又想到什么了。叶星河不由得哑然失笑。
　　然而这一会儿功夫池在水却凑到叶星河身边了，两个人紧紧挨着躺着，硬是叫温度本就不低的房间里这下更加升上几度。
　　“不是说所有事都告诉我吗，怎么又哑巴了？”叶星河边说着边把池在水朝另一侧推，俨然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只是才发过一场烧的人到底是没有多少力气，这动作中竟是生出几分暧昧来了。
　　房间里仍是昏暗的一片，只有一侧的床头灯散着微弱的光。然而这微弱的光之于此时正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来说竟亮的很，倒是把对方的整个人都照清了。
　　池在水又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了，断断续续地把所有心事和盘托出。叶星河却依旧只是笑，说：“之前是谁说得，这事没有你做也会有别人做？”
　　叶星河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沙哑，这沙哑连同房间里的昏暗一起，把池在水整个人都罩住了。
　　“是这么说，”池在水声音更低了，“但是现在想，之前的事是谁都行，但就不该是我。何况这一次的事，便全是我的错了。”
　　池在水边说着边朝叶星河身上凑，下巴抵到叶星河肩膀上，两条胳膊环成一个环套在叶星河身上。叶星河又推了池在水，几下没推开，只得无奈说道：“我身上全是汗。”
　　“没关系呀，”池在水伸出手去把叶星河推她的手捉住了，又道，“我身上也都是汗。”
　　紧接着池在水又凑在叶星河耳边轻轻念叨，言语间充斥着些什么“没想清楚”，“对不起你”，一类的字眼。一言一语把自己贬得十恶不赦，仿佛叶星河从前受过的苦都有她出的一分力似的。
　　池在水这时候才明晰懊悔两个字的一撇一捺到底如何排布。原来一件事情发生总会有人记得，也总会有人在乎。
　　叶星河听着池在水这些话倒也不觉得烦，心底反而莫名生出一两分幸福的意味来。于是把右手抽出来盖到池在水头顶，轻笑着说道：“那以后都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池在水想都没想就答应。
　　然而尽管如此，池在水仍旧觉得脑子里缠着些个什么事情想不清楚似的，一整个人倒还显露出几分闷闷不乐的模样来。叶星河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从前的事情都没办法改变，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这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说到底能把一个人从内耗里拉出来的也只有她自己一个罢了。
　　池在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闯入个死胡同里了。如此一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方才所思所想竟有几分荒谬的意味，一下子翻过身去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
　　“完蛋了，”池在水语气中明显有几分痛心疾首的沮丧，“爱情让我变成笨蛋了。”
　　叶星河还在原地坐着，偏过头去看池在水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问道：“后悔了？”
　　“那倒没有，”池在水又一骨碌翻起来再一次挨到叶星河身侧，“只是感叹一下，毕竟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想。”
　　语罢顿了一顿，又诚恳开口：“谢谢你。”
　　叶星河闻言仍是笑，而后却伸手把池在水推开了。这一次池在水顺着叶星河用力的方向挪动，倒也没叫她多用几分力。
　　紧接着叶星河站起来朝淋浴间走过去了，池在水见状连忙跟上。
　　叶星河瞥她一眼，只说：“我要洗澡。”
　　“我也洗，”池在水几乎下一秒就接道，还不忘抖落了抖落自己身上穿的短袖，“我也出汗了。”
　　叶星河有些无奈，但也乐意纵容，于是便说：“那你先。”
　　“一起嘛。”池在水边说着边盯着叶星河眨了几下眼睛。
　　窗外太阳终于慢腾腾地爬上来了，明亮的日光也顺着窗帘间微不可查的缝隙，慢悠悠地钻进房间里了。


第121章 
　　这寒流似乎有驻扎在阳镇不再离开的意图，眼见着气温一天又一天地降下来了，然而却看不见丝毫要升温的模样。只不过《余意为怀》剧组的拍摄一天比一天顺利，唯一拖后腿的那位演员大抵是被剧组其余同事的白眼翻怕了，演技也没从前那般不堪了。NG的次数少了，演员们便也都多得了些时间休息。
　　叶星河从拿到新剧本之后便一直呆在阳镇，除开偶尔和剧组请假一天飞到别的城市参加活动之外，便再没有离开过。所幸除了到学校里上课，其余所有池在水要做的事都能挪到线上进行，没有位置限制，池在水也乐得在两地之间频繁往复，于是她们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也没有低到哪里去。
　　这一天天上阴得很，无数片厚厚的云把天空遮尽了，就连半分缝隙都不给日光留出来。因而即便此时时针正指向十二点，阳镇的街上也看不出半分属于正午的明媚来。再加上柔柔地在不经意之间将人包裹住的寒风，按理说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大抵没有谁能有好心情。
　　然而池在水此时这会儿脸上却正挂着笑，嘴里哼着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优哉游哉地朝地图上阳镇的边缘处开过去。
　　叶星河的最后一场戏便是在这一天了。要知道她所饰演的本来就算不上主角，最多也就是个重要配角。虽说在殷锦大刀阔斧地对剧情进行更改之后戏份多了不少，可是同旁的角色比起来还是要少一些。因此叶星河也是剧组里最早杀青的几个人之一。
　　杀青了，就可以回家了。
　　即便池在水一向把开车当做闲暇时的娱乐，也并不会因为来回奔波而心生厌烦。但高速公路到底也不是赛车场，如出一辙的绿化带也不能给人带来同赛车跑道一般的刺激，池在水自然也很难对这来来回回的车程提起兴趣。
　　比起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池在水当然更愿意把这同样的时间用来和想见的人呆在一起。从前迫于无奈，然而今天之后，这样子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只要一想到这儿，池在水脸上便抑制不住地挂着笑。
　　阳镇有一部分景区是对外开放的，当然也有一大部分拍摄基地门口竖着大大的“游客止步”几个字，进进出出的人和车都要检查证件。可是仅凭人力去管理多少会出现些疏漏，这一天《余意为怀》剧组所在的拍摄大棚的保安瞧上去又全都不是恪尽职守的模样。
　　池在水到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另一个剧组的车队，一辆辆装道具的卡车和载着人的商务车朝里开去，池在水这一天开的车又偏巧和她们的商务车是相同型号。于是池在水轻巧地打下方向盘变道，便混进这剧组的车流里了。
　　当然叶星河不知道这些，此时此刻她正坐在房车里，身着一袭红衣，一面读着剧本，一面又配合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其实叶星河原本是没有房车的，或者换句话说，整个《余意为怀》剧组原本就只有殷锦一个人自费租了房车。可是一个多月前不知怎的投资方突然追加了投资，剧组手头一宽裕，大手一挥给几个重要角色的演员都租了辆房车来。
　　房车谁都租得起，只是除开殷锦那种咖位明显凌驾于其它人之上的演员，旁人谁特立独行地自费租辆房车来都显得像是耍大牌。因此即便池在水在叶星河耳边愤愤不平地叫嚷过好几次要替她租辆房车用来休息，叶星河也从来没点过头。
　　只不过这会儿既然大家都有了，叶星河便也就欣然接受了。
　　等下要拍的是叶星河的最后一场戏。说起来电视剧并不会按照剧本的顺序拍摄，而是要综合演员的时间和场地的安排跳跃着进行，进组第一场戏就要演大结局也不是一件罕见的事。只是这一次偏偏赶巧，演员的最后一场戏，也是角色的最后一次出镜。
　　于千应自知暗中听从陆再期调遣做的事情几乎全被余连意知晓，又得知陆再期已经在明面上同余家为敌，干脆趁着余连意还没赶回来的这段时间，一把火把余家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同那些曾经仗着身份辈分欺压她的余家众人，尽数埋藏进木质结构焚烧过后留下的断壁残垣里。
　　只不过百密一疏，还是叫余连意一母同胞尚在垂髫的亲弟弟留了一丝生机。而在发丝凌乱满脸乌灰的于千应穿着被挑出来的木刺和火弄得有些狼狈的红色金丝纱裙，手持着陆再期此前赐给她的防身短剑循着声音找到他时，一路疾驰的余连意也赶到了。
　　余连意见状弯弓搭箭，然而箭矢飞出的瞬间，于千应手中的短剑也朝着那幼童刺去了。
　　这场戏里没有一字一句的台词，各种内容和情感竟是全要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来表达。场务到房车门口敲门了，这房车不甚隔音，叶星河甚至能听见那场务的脚步声和周围嗡嗡作响的汽车轮胎同粗粝的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
　　叶星河长长吐出一口气，跟着场务走到棚里了。
　　虽说这场戏的设定是在大火过后的断壁残垣里，可当然不能真烧上几栋建筑来做背景，大部分背景还是要靠后期特效来实现。因而棚内放眼望去全是亮绿色的幕布，地上只一摊小小的摆着的造景。再一旁打湿的木板上放着湿棉花，大抵是等下要模拟燃烧的道具。
　　饰演余连意弟弟的小演员已经在那一滩造景上立着了，身边不远处是抱着羽绒服等着她的女人，两张脸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便是不问也能认出那是她的母亲。再旁边是正认认真真给她讲戏的余从安。
　　叶星河走到她们身侧的时候余从安才把一段话说完，瞧见叶星河走过来，还没来得及介绍，那小演员的母亲却抢先开口了，边说着还轻轻地推了自己孩子一下：“快和叶老师打招呼。”
　　叶星河闻言不由得哑然，原来她竟也成了没什么名气的演员要恭恭敬敬打招呼的“老师”了。
　　那小演员倒也乖巧，见状连忙偏过头来朝叶星河弯了弯腰，喊道：“叶老师好。”
　　那声音清澈干脆，竟然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叶星河心底生出分疑惑，顺势把视线转向余从安，这才得到解释。
　　原来招募演员的时候确实说这角色要小男孩来演，可是找遍整个阳镇，年纪个子符合要求的小男孩竟是没有一个能满足剧组的要求的。
　　要不是空有一张漂亮的脸，但眼神木讷，并不能把剧情需要的情绪表达出来；要不就是矫情胆小，一听见自己要站在燃烧着的火焰旁边便展露出几分胆怯。
　　到最后导演组实在没有办法才拉了这个小姑娘来救场。她虽说年纪小，但是性格沉稳，演技也稳定，倒成了剧组此时最好的选择。
　　“反正小孩子化了妆也看不出来性别，我就拍板叫她来演这个角色了。”余从安解释道。
　　于是叶星河把视线放到这小姑娘脸上，瞧见她脸上虽然密密麻麻地抹了好几道炭火，但却仍然能依稀瞧出清秀来。人也不怯场，看见叶星河看着她，便大大方方地朝她笑起来。
　　叶星河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丛艺！”小女孩很快回答，脸上没有分毫胆怯。
　　说着话的功夫余从安朝远处招了招手，一个同叶星河身形相似的女人见状朝这边走过来了。及她走近，余从安便又介绍说：“叶老师，这个是您的替身演员。”
　　于是叶星河把视线移到那女人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说道：“回去休息吧，我不用替身。”
　　余从安闻言有些迟疑，说道：“可是等下有的镜头很危险。”
　　“我是人，她也是人，”叶星河却笑了，眼中流露出几分轻蔑，“怎么她能承受的危险，我便承受不了了呢？”
　　余从安沉默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对那位替身演员说道：“回去吧。”
　　没过一会儿摄像机也架好了，随着余从安的一句“开始”，整个棚里又陷入寂静无声的状态。演员也迅速进入状态，就连刘丛艺也换了副神态，瑟缩着身子，面色惊惧万分。
　　起先一切顺利的很，然而就在叶星河摇晃着身子扬起头来准备把手中的道具短剑刺向刘丛艺时，余光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抱着肩膀站在殷锦身侧的池在水。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视线交汇之时，叶星河不由得愣了愣神，就连抬起的手也在空中僵了一瞬。
　　“好，厅！”监视器之后，余从安扬声喊起来了。
　　于是方才一瞬间生出的寂静又在这一瞬间被打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在这摄影棚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候在一旁的化妆师和助理都走到镜头前了，替演员整理起方才动作间被弄乱的妆造来。
　　“不好意思。”叶星河几乎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稳定了一会儿才把自己从方才戏中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态度诚恳地道歉。等她再把视线挪回方才看见池在水的那个位置时，那处却已经空了。
　　“你跑什么。”殷锦跟在池在水身后走出来，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问。
　　原来方才池在水才停好车没一会儿，左手边的车窗便被殷锦敲响了。车窗才摇下来，殷锦便问池在水要不要进去棚里看看。
　　那一天晚上不算平和的会晤之后，池在水也如约把从边惜天那里拿到的润耀和沈无思有关的合同拿给殷锦。而从那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偶尔在酒店走廊里遇到，还会貌似熟稔地打个招呼。
　　因此池在水也没多犹豫，锁了车就跟在殷锦后面走到了摄影棚里。本来是想多看几眼叶星河平时的工作日常，不料才一对视就害她走神。池在水一下子只觉得脸上烧起两团火，便趁旁人没注意，又偷偷溜出来了。
　　“这不是怕影响她嘛。”池在水说。
　　这摄影棚虽说地处阳镇郊区，甚至有一面还靠着座低矮的山，可是这一天四个摄影棚里都有剧组在拍戏，棚外的空场上众人来来往往，倒也有几分热闹。
　　池在水明显是害怕人多耳杂的，因此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殷锦站在她身边，不仔细听也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殷锦只瞧着池在水说话时左顾右盼的眼神，便也猜得到她的顾忌。于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房车，说道：“去我车上说吧。”
　　“也没这个必要。”池在水显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连忙摇摇头拒绝。话音还未落，便朝着自己的车旁走去。
　　只是池在水才走出几步，就被殷锦快步追上了。这时候她们两个人都从阴影中走出来了，正立在四周没有一处遮蔽的空场里。阳光直直地落在她们身上，显眼的很。
　　池在水的眉毛马上就皱起来了，生怕殷锦同沈无思一样在公共场合说出些什么令人咋舌的话，于是只好又点了点头，跟着殷锦上了她的房车。
　　“咔。”车门关上了。
　　殷锦找了个由头把自己的助理支使出去了，不算小的房车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池在水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都有几分不痛快，因而开口：“什么事，快说吧。”
　　然而殷锦却不慌不忙，只笑道：“车上没什么东西，就不招待你了。”
　　池在水扬扬手，脸上写满急促：“别弄那些有的没的，有话快说。”
　　“你认得无思的前女友吧，就是那个姓韩的。”于是殷锦也不客套了，说话开门见山。
　　池在水点点头算作肯定，但也没说什么话，一双眼睛只盯着殷锦，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殷锦瞧见池在水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我想见见她。”
　　“啊？”池在水一愣，歪着头满脸不解，不由自主地问道，“你图啥呀？”
　　“我想知道她做艺人之前的事。”殷锦很快回答，整个人却露出几分坦然，好似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在殷锦对面坐着的池在水却沉默了，因为任凭她怎么想也不能理解殷锦的做法。一双眼睛瞪着，其中的不解满得快要溢出来。又过了半晌，池在水终于组织好语言，说道：“你问问沈无思自己呢？”
　　在池在水看来，最了解一个人的一定是她自己。池在水想不明白殷锦想知道沈无思之前的事，放着本人在身边不问，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圈子去问旁的人呢。
　　更何况现在的韩绾白的嘴里，恐怕吐不出一星半点关于沈无思的好话来。当然这句话池在水没说出来，只静静看着殷锦，等着她的回答。
　　“她如果愿意说就好了。”殷锦无奈笑道。
　　原来殷锦从前只觉得沈无思和王书文模样性格都像的很，这一个月来才隐约发觉她们之间的不同。然而之于自己从前的事，沈无思却三缄其口，什么也不愿意说。殷锦这才想到这个办法。
　　房车里的主基调是沉默。池在水再一次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可是她不愿意说，就是不想你知道吧。你认识现在的她不就好了呀，以前是什么样子都没办法改变了不是吗？”
　　池在水一句话把殷锦问得愣住了。半晌殷锦才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殷锦才说完这四个字就站起来了，迈出几步走到车门边上了：“你还想进去看吗，我可以带你偷偷溜进去。”
　　于是池在水也站起来了，听完殷锦的话却摇摇头说：“别了，我还是回车上坐一会儿吧。”
　　池在水边说着也朝车门那处走过去，然而却在即将迈出房车的时候止住了脚步，轻声开口道：“你能分清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吗？”


第122章 
　　车子缓缓从摄制基地驶出来了，开车的人如同来时一般轻松自在，当然此时的轻松自在里更多了几分欢愉。一切总算都结束了，就算是再热爱工作的人，这下子也要多少休息上时日。更何况叶星河也不是要一心扎进工作里不出来的事业狂。
　　只要一想到这儿，池在水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叶星河同楚玥并排坐在车中间的那排座椅上。
　　碍着有旁的人坐在身边，叶星河只在才上车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同池在水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之后便没再说话，视线只若有似无地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落在街边一闪而过的景物上。
　　从前的苏苒虽说工作时偶尔有些不靠谱，可却是苏蔓文的亲戚，好歹也算得上自己人，因而有些事也不必瞒着她。但如今的楚玥工作能力虽比起苏苒强出好大一块，可是只有同仁城薄薄的一张劳动合同拴着，有些事情还是不叫她知道为好。
　　当然，这沉默中还有几分怕她因为插不进话而尴尬的意味在。
　　只不过楚玥也不是个傻的，依稀也能察觉出这车厢里稍微有些微妙的氛围，隐隐约约地把自己隔绝在一道屏障之外。一时间只恨不得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以便从车窗的缝隙里溜出去。
　　于是及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楚玥急不可耐地在车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就起身走出去了，绕了半圈快步走到叶星河那一侧的车门前，就差把想赶紧下班写到脸上了。
　　叶星河也分辨得出楚玥的意图，动作间多了几分配合，比平素也快了几分。池在水坐在驾驶位上倒也没多想，除非她此时百无聊赖，不然是不会留意不怎么在乎的人的情绪的。于是池在水恪尽职守地履行了作为一个司机的职责，找好位置停好车，这才准备上楼去。
　　然而池在水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手机便嗡嗡直响，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自叶星河的消息。
　　叶星河：“在下面陪我走走吧。记得拿着红包，应该还在车里。”
　　池在水看到红包两个字不由自主地眼前一亮，下一秒就转身折返回车里，只肖得稍微拿眼睛一扫，便看见孤零零地在地面上躺着的红包。捡起来一摸又发觉它比预想中更厚些，像是被塞进了三四张纸币的模样。
　　池在水强行压下想把这红包拆开的冲动，锁了车走到酒店的偏门处等着叶星河。直到几分钟之后叶星河从电梯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池在水才郑重地把这红包放到叶星河手里。
　　“还挺厚，”池在水说道，“好久没摸到纸币了。”
　　叶星河闻言一笑，顺手拆开，把纸币连同红包一同塞进池在水口袋里，轻声说道：“杀青给的，没几块。帮我装着，等下找机会花掉”
　　池在水这才发现原来红包里真的没几块钱，叶星河抽出来的都是紫的绿的票子，估计想买盒小土豆都要再补上几块。当然也没过多失望，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衣服口袋上的拉链拉好，这才迈出步子跟在叶星河身后。
　　其实这时候还没到傍晚，然而因着厚重的云层的关系，人眼能看见的整个世界都比平时这个时候要暗一些。夹杂着冬日气息的寒风在人的周围打着转，哪怕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这些子凉意还是能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面。
　　因此即便时间并不算晚，街上依旧没有几个人。寥寥的几个行人也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走着，大抵想早一些到达目的地。叶星河趁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把妆全都卸了，戴着口罩和冷帽，只剩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露在外面。
　　两个人又都穿着深色外套，并排走着隐入人群里，同行色匆匆的路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们才走出一个路口，叶星河就开口问道：“刚才在剧组，你怎么和殷锦站在一起？”
　　池在水早想找个时间把殷锦和沈无思的这一兜子烂事和叶星河吐槽一遍了。此时叶星河这么一问便像个开关打开了她的话匣子，池在水倒豆子似的把这一天自从见到殷锦之后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说到殷锦想通过韩绾白了解沈无思从前的事时语气里更是平白生出些轻蔑来，说道：“这么大人了活得神经兮兮的。”
　　“那你呢？”叶星河却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叶星河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再加上池在水一只耳朵又戴着耳机，因而池在水起先只听见叶星河发出声音说了些什么，可是具体的字句倒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不得不偏过头去问了一句“什么”，直到叶星河又重复了一遍才听清。
　　“想呀，”池在水说这话时几乎没有犹豫，偏过头去看向叶星河，眼里流露出的尽是坚定，“可是我只想听你说的。”
　　“你想说的不用问也会告诉我，不想说的我也不想知道。”
　　叶星河闻言弯了弯眼睛，口罩遮盖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几分。然而却没说话，只是站定，同时伸出手去拉住了即将迎着红灯走进斑马线的池在水。
　　池在水猛然被扯住先是一愣，看见马路对面正对着她的红灯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后撤回一步站到叶星河身侧。
　　叶星河又问：“还说什么了？”
　　这一句却是把池在水问住了。池在水说话多但是不思考，对着不太熟悉的人更是爱随口糊弄，聊半天却不记得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是常有的事。池在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你是个好演员。”
　　只是话音未落池在水就补充道：“不过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你就是天底下演技最好的演员。”
　　叶星河不理池在水的恭维，又问：“那你怎么走了？”
　　“怕影响你咯，”池在水耸耸肩，试图在面上表现出一些无所谓来，“等播出了我去电视上看也一样嘛。”
　　然而叶星河却在原地站着，一双眼睛只看着池在水，眼里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问道：“你不会难过吗？”
　　“这有什么难过的，”池在水仍旧笑着，“那是你的工作呀，我总不能影响你工作吧。”
　　池在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眨眼的功夫思路又跳出几个轨道，又说：“但其实我觉得你是不是个好演员都无所谓，如果以后没人找你拍戏，我也可以投资给你演。”
　　池在水边说着边打开手机，炫耀似的给叶星河展示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原来池在水前些日子因为被朋友游说而投资的短剧意外小火了一把，收入比预料中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这时候难免对这一行业多抱了些希望。
　　叶星河走近一看，笑着顺着池在水的话朝下说去：“那投资之后呢，这些钱投一部剧就花的差不多了吧。”
　　池在水一愣，而后笑着说：“不知道，到时候你能包养我吗？”
　　叶星河瞥她一眼说：“看你表现。”
　　这路口的红灯格外地长，这么好一会儿依旧红着。池在水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那手机却自己嗡嗡震动起来了。没有备注的号码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闪着，振着。
　　池在水想都没想就准备挂断，然而却被叶星河抢先一步拿过去接起来了。手机被开了免提，女人的声音在听筒里传出来：“在水，退学的事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叶星河闻言一愣，转而不可置信似的看向池在水。池在水这时候也猜到电话对面是除了她的辅导员没有别人，没和任何人商量过的事一下子被叶星河撞破，池在水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尴尬。
　　原来退学只是池在水早早便想过，这些日子以来更觉得读四年书拿到的一纸毕业证能换来的钱估计还比不上她这些日子找代课花的多。更何况她如今这情形也算自己创业，收入也可观，便更用不到学历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上学的话她便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也不用拴在H市了。
　　于是这次来阳镇之前特意去了趟学校和辅导员提了一嘴，没成想还没一天呢，这电话便又打回来了。池在水看着叶星河，嘴巴动着却不出声音，只做着“听我解释”的嘴型。
　　这时候叶星河声音却冷下来了，只说到：“给您添麻烦了，她不退学。”
　　池在水的辅导员在电话那头声音一滞，问道：“您是？”
　　“我是，”叶星河顿了顿，转过头又看了看池在水，说道：“我是她的监护人。”
　　“诶不是。”池在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往前迈出一步想把手机拿回来。可等她把手机拿到手里，却发现电话已经被叶星河挂断了。
　　这时候红灯却突然变绿了，叶星河留下句“想想怎么解释”就迈步朝前走去，一双长腿迈得虎虎生风，池在水也只能跟着快步走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到再下一个路口，池在水便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所有的心路历程说完了。新的路口有新的红灯，叶星河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叶星河问。
　　池在水转转眼睛仔细回忆：“这学期吧，以前也没这么烦。”
　　“那就是我们在一起之后。”叶星河说着，一双眼睛只盯着池在水。
　　池在水却被“在一起”这三个字吓得一呆，飞速环视了四周，在确认身旁三米之内并没有别人之后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思索叶星河方才的话。
　　只是这一细想便也明了叶星河话中意味了，抬起头来同叶星河对视，叹了口气，并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说：“对。”
　　“以前不是说的好吗，‘留一半灵魂做自己’，现在怎么忘了？”叶星河看向池在水的眼里带着审视，只是语气放缓了，“我很喜欢原来的你，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什么。”
　　“好，”池在水不禁有些动容，点点头说，“我们都一样。”
　　可是人哪里有一成不变的，走过的每一段路都会在人的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不论是叶星河还是池在水都明晰这个道理，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对方，两个人却又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同这有关些许理智，试图去看见不停地运动着的时间中静止的人。
　　远处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下雪了，把众人的视线都引向天上。只看见阴了一整天的穹顶下突然飘起了零零碎碎的晶莹的雪花，地处南方，七八年没见过雪的阳镇，久违地要穿上层银装了。
　　池在水和叶星河当然也在这惊奇地看着飘下的雪花的众人之间，小小的雪花在手中融化，也化开了属于她们的阳镇的第一个冬。


第123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刻都舍不得停地朝前流淌着的，人在这条河里趟过，便更要惋惜于她的转瞬即逝。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时间便跳跃到年关底下了。
　　叶星河一向是用不着考虑回家过年这件事的，甚至恨不得离她那个“家”越远越好。因而春节之于叶星河同平常的每一天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每一年的春节叶星河都是在H市过的，小一些的时候呆在仁城的宿舍里，再后来是呆在自己的出租房里，住的房子越来越大，不变的是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然而池在水即便再舍不得叶星河，也是要回家过年的。刚放假的时候她还能骗家里说要留在学校附近实习不能回去，可此时年关将近，这借口便也不怎么好用了。
　　池在水的母亲池文怡女士这几天打了无数个电话催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有池在水不回去她就飞过来一探究竟的架势。
　　池在水当然不能叫池文怡真的飞过来，毕竟她在上学期间做的所有事都没和家里说过。在池文怡眼里，除了不需要生活费，池在水和其他的大学生没有半点区别。
　　于是池在水只得又扯出那个不存在的实习公司做幌子，和家里说公司本来要到大年三十才能放假，自己好说歹说才争取到在农历二十八日这一天提前放假。
　　池在水在心里也打着算盘，想着这样一来也方便等到大年初三就借口实习公司缺人手再回来。如此一来一回，也不过只是在家里呆上不到一周的时间罢了，算不上太久。
　　哪里有两个人是需要一整天一整天地腻在一起的，更何况即便人不呆在一起，联络还是能联络的。再加上临近年关，家里也一定有许多七零八乱的杂事砸过来把人的时间分割成零碎的一块又一块，大抵也分不出太多时间来想别的。
　　池在水在心底这样默默想着，告诉自己这五六天应该也不算太难熬，然而她到底还是高估自己了。
　　小城市里的年味到底还是比大城市浓一些，那边摩天大楼的玻璃还擦得锃亮，这边街头巷尾的家家户户都已经挂上红得惹眼的对联和灯笼了。美中不足的是这一年的法定假日规定得稍微晚一些，这时候Y市的街上人流还是稍微稀疏了些，外出打工的人大多还没回来。
　　池在水家里的氛围更是不逞多让，几乎每一扇玻璃窗上都被池文怡贴上了窗花，甚至池在水才把行李放下就被她支使着擦这擦那，如此两天的时间过去，又一晚的夜幕降临，池在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叶星河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池在水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思念的滋味，不痛不痒地在心间绕着，却如何也挥之不去。白日里被各种事情缠着还并不觉得明显，而到了此时整座城市都被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笼着的时候，这些子思念便一股脑地从心底钻出来了。
　　大抵是人和人一起呆久了总会生出点心有灵犀出来，池在水正在脑子里来回来去地念着，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便响起来了。骤然出现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把原本屋子里的寂静打破，也把池在水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子弹坐起来。
　　池在水一面接起电话一面飞速冲到房间门口把门反锁上了，听见“咔哒”一声还不算完，又用力按了按门把手确认门的确打不开之后，才快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在家里嘛，总是要小心些的。
　　心有灵犀一定是真的。这一头池在水顺手扯过椅子坐在窗边，窗帘凌乱地被拉开在两边，皎洁的月光透过刚被擦净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那一头叶星河也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刚巧这一晚H市的天空上，也看不见半朵云彩。
　　这电话才一被接通，话匣子便也被打开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明明只分开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可是对于电话两头的这两个人来说，好似过了一万年一样。
　　只是话说不了几句便会绕回到原点。池在水向来是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意的，没说几句就要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想你了”，而每到这个时候，叶星河也会轻笑一声回一句“我也是”。
　　忽而窗前掠过一两只离群的飞鸟把那一轮小小的月亮从人的视线里遮去。可是月亮总归是长长久久地挂在那的，高高悬着的月亮听不见月下人的低语，可只要月下的人一抬头，便能瞧见那一轮亘久不变的弯月。
　　“什么时候回来？”叶星河问道。
　　池在水早有计划，于是想都没想便说：“初三吧，还没和我妈说呢。”
　　池在水对池文怡还是有些畏惧之情的，毕竟从她记事起，池文怡便以一个极为强势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做出的决策也一向不能更改，而池在水长这么大唯一忤逆过她的事，便是在高中时拒绝了要她出国读书的要求。
　　其实过了这么久，池在水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为什么那么坚定地拒绝那一条听起来好走些的路了，可时至今日，池在水倒有些感谢几年前的那个自己。如果她出国了如今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可能已经有一身高超的厨艺了吧。可不管怎么说，总不会比现在更幸福快乐就是了。
　　池在水这一边的窗外突然热闹起来了，着急过年的人这时候就已经把鞭炮摆出来了，一到了晚上，楼下便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再远一些地方的烟花也在空中绽开了。池在水透过大楼的缝隙，刚刚巧巧能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于是池在水连忙把视频通话镜头调换成后置，手在屏幕上划拉着放大，刚刚巧巧把绽放的烟花框进镜头里。只是视频通话的画质着实叫人不敢恭维，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像是笼了一层雾一般。
　　不过叶星河还是认认真真回应：“好看，这边没有。”
　　其实这一年哪里都发了通知说不允许放烟花。可是Y市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了几箱，倒也没听说过谁因为放鞭炮被抓走。
　　池在水撇撇嘴，语气里充斥着遗憾：“要是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市区不让放，我们就跑到郊区去。”
　　语罢又顿了顿，像想到什么似的：“不过也没关系，我马上就回去了，过两天我们去放好了。”
　　“好，”叶星河笑笑说，“烟花放完了，你可以把镜头转回去了。”
　　池在水这才意识到屏幕右上角原本被她框在镜头里的烟花原来早已经没进天空里了，此时画面里只剩下朦朦胧胧的穹顶。于是赶忙把镜头翻转回来，只是手才放下，便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呀。”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到叶星河的“我也是”，池在水身后才被锁上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叩门声好像敲在她的心上。池7在水面色一变，一瞬间只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赶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到门口，还不忘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装出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锁门干什么？”
　　门甚至还没有完全打开，池文怡的声音便扣在池在水脑袋上了。池在水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说道：“在学校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习惯，你不是都没住在学校里吗？”池文怡瞥了池在水一眼，说道。
　　池在水闻言一下子懵了，就连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放大：“啊？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池文怡说话时眼里带着不屑，“出来吃饭了。”
　　“这就去，”池在水敷衍着应道，“让我把鞋穿上。”
　　池文怡听了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低头一看才发现池在水这会儿确实光着脚站在地上。于是便也没再多问，转身朝客厅走去了。
　　池在水眼见池文怡走远些了，才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把门关上，走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了。
　　原来池在水刚才经过床边的时候刻意把拖鞋甩掉了，为的就是在池文怡叫她出去时给自己多争取出一两分钟的时间来。 当了二十年女儿，她太熟悉自己母亲的行事风格了。
　　视频通话依旧继续着，叶星河似乎一直等着池在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池在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撇撇嘴说：“我要出去了。”
　　“去吧，”叶星河说，“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电话这才被挂断。
　　其实池在水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厨艺好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吃饭对于她们不过是一项保证不被饿死的活动。近些日子预制菜火起来，池文怡便大手一挥买了不少屯在家里，味道竟是比之前自己做好多了。
　　北方的居民楼里都是通了暖气的，冬天即便室外再冷，人呆在屋子里也只需要穿一件单衣。温暖的房间，暖黄色的灯下飘着饭菜的香气，这本该是一幅再温馨不过的画面，然而之于此时此刻的池在水来说，倒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自己在家里倒是热闹的很，可是叶星河一个人呆在H市的家里，能陪她的只有一只冬眠了的乌龟，那滋味该有多寂寥呀。
　　池在水这么想着，心下便更不是滋味了。
　　于是她瞥了瞥池文怡，又瞥了瞥自己的手机。确认飞往H市的机票还有的卖之后，池在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妈，我想回去。”


第124章 
　　短短几个字才传到池文怡耳朵里，便惊得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池文怡大抵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转过头来看向池在水，问道：
　　“你说什么？”
　　“我想回去H市。”池在水也把视线移过去，正面同池文怡对上，好似这样便可以袒露出自己的决心来似的。
　　池文怡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过完年再说，实习没了大不了再找下一个，家里不缺养你这点儿钱。”
　　惯常时池文怡把话说到这里，也就一锤定音了，池在水是断然不会再说些什么话忤逆她的。小时候是不敢，再大些也为了节省时间学会阳奉阴违，表面应承着，背地里偷偷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如今这事却没有半分阳奉阴违的余地，两地之间来往的航班都在早上，就算池在水愿意把时间都耗费在飞机上，也做不到当天来回。
　　池在水沉思片刻，抿抿嘴还是说：“不是实习的事。”
　　“那就更不用去了，”池文怡顿了顿，顺便给池在水安排了饭后的任务，“等下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今天还回来吗。”
　　池在水这才发现饭桌上只有她和池文怡两个人。池在水家里一直随意的很，更没有人到齐了才能开饭的规矩，因而池在水直到刚刚还以为她父亲只是呆在房间里没出来，没成想是根本不在家。
　　于是池在水不由得好奇问道：“这么晚，我爸去干嘛了？”
　　池文怡冷哼一声：“你小叔喝酒喝到脑出血被送到医院去了，他就剩你爸这么一个亲人，也就只能你爸去看看了。”
　　池在水闻言撇撇嘴，面上尽是不屑。原来她这个小叔因为酗酒进医院不是第一回了，前两次命大被救回来之后一点记性不长，气得原来的小婶诉讼离婚把他扔了，再加上池在水奶奶爷爷走的早，于是他也就剩下池在水父亲这么一个亲人。
　　“那还挺……”池在水话说到嘴边却凝住了，一时间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来。
　　“挺晦气，”池文怡开口接到，显然她对这么个亲戚也不满的很，“吃饭吧。”
　　可是池在水哪里就能这样继续吃饭了，她心里还记挂着飞去H市的事呢。这一会儿她更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了，一颗心甚至早已经坐上飞机飘到天上了。
　　于是池在水心一横，开口说道：“我真得回去H市。”
　　“啪”的一声，池文怡又把才拿起来的筷子拍到桌子上了。一双眼睛在池在水脸上来来回回扫过，声音里多出几分愠怒：“这么想见就叫那小男孩飞过来找你，上赶着找过去叫人家看轻了。”
　　池在水也没想到池文怡一下子猜对了一半，一时间倒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全说开好了，真要一个谎接着一个谎，日后更要麻烦的很。于是也把筷子放下了，甚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说道：
　　“她是女生。”
　　池文怡明显没反应过来，问道：“嗯？”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女生，我想去找她，和她一起过年。”
　　把心底下藏着的话说出来，池在水只觉得脑袋里莫名清爽了些，整个人也平白多出了几分气势，腰杆也好似挺得更直了，只等着迎接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那更不行。”池文怡的回答同池在水预料的差不多。
　　然而还没等池在水开口辩驳，便又听池文怡说道：“人家家里万一不接受呢，你才说过年进医院晦气，难道真要我和你爸去外地的医院照顾你吗？”
　　“啊？”
　　这下轮到池在水震惊了，在她方才设想的无数种可能里完全没有这一情形。只看池在水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这才解释：“她和家里关系不好，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
　　池文怡也一愣，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叫她来咱们家过年，回头叫你爸多去医院看看你小叔，赶紧给他送走得了。家里没有男人，正好也别叫人家小姑娘呆着别扭。”
　　然而池在水却不愿意就这样应承下来，思索片刻开口，只是语气有些犹豫：“那她如果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嘛。”
　　池文怡瞥她一眼，骂道：“瞧你那出息，回不回来都说一声。”
　　“好！”池在水闻言立马从桌子上弹起来，连饭也顾不得吃了，起身就要回自己屋子里去，“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只是跑出几步却没听见池文怡的回话，池在水不由得站定又回过头看向池文怡。她晃了晃神，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了。
　　“你就一点不惊讶？”
　　“有用吗？”池文怡白了她一眼，“我说叫你分手你就分了？”
　　池在水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这不得了，没用的事情我做它干嘛，”池文怡冷哼一声，“一个孩子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呗。不干涉你的自由，但是记得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又不知道哪里点燃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带着闪烁的火光，吵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滚过来，竟是把人说话的声音都盖住了。
　　清晨，叶星河睡眼惺忪之间感觉身侧坐着个人，顿时冒了身冷汗，萦绕在脑袋里的那一点困意也消失尽了。定睛一看认出是池在水，倒又觉得自己是还没睡醒了。
　　池在水抱着腿坐在叶星河身侧玩手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暗的很，只有小小的一方手机的光打在池在水脸上，和平日里的无数个早晨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池在水身上套着件连帽卫衣，整个人身上透着股风尘仆仆的沧桑。
　　叶星河不知道池在水要回来，还当作是自己没睡醒，睡眼朦胧着伸出手去拉了拉池在水的胳膊。
　　池在水这时候倒是清醒的很，一下子便把头偏过来，手机也丢在床上了，只说：“醒了？”
　　“嗯，”叶星河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我……”池在水犹豫着，还是没把前一天晚上同池文怡的谈话说出来，只是说：“我想你了。”
　　自从登上天未明时从Y市起飞的飞机时，池在水就在想这事了。于她来说，自然也是希望叶星河能同她一起去Y市过年，爱人亲人都在身边，的的确确是应了春节的那一句阖家团圆。可是这只是与她来说。
　　对于叶星河，便是要去到一个只去过一次的城市，和素未谋面的人呆在同一屋檐下。看上去是不孤独了，可是细说起来，有可能还不如一个人在H市好好休息几天呢。
　　思忖至此，池在水便觉得这事干脆提都不要提好了。她不如就安安生生呆在H市好了，和家里就说买不到回去的机票，反正正值春运，没有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可是头一回决定不和妈爸一起过年，池在水面色上还是显露出几分犹豫来。这场景落进叶星河眼里，免不得叫她联想起前一天晚上她们的视频通话被迫结束的事，还当是池在水同家里人吵架了。
　　只是就连叶星河自己也没注意到，一想到这，她心里莫名奇妙升起几分微不可察的雀跃来。
　　“你饿吗，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吃的。”叶星河边说着边坐起来了，两只手撑在床沿上，眉眼间还有几分没散开的倦意。
　　“在飞机上吃了餐包，难吃得我今天一天都不想吃东西了。”
　　池在水撇撇嘴，却用视线遥遥地指了指门外的餐桌：“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早点店，买了点你爱吃的。”
　　叶星河这时候也走到房间门口了，视线随意扫过，还真看见桌子上摆着好些塑料袋裹着的东西。其实都到除夕这一天了，再敬业的商家也要停业过年了，可是偏巧池在水从机场回来时，还真经过了一家仍旧营业的早餐店。
　　那店面小小的，和那些有名气的连锁店根本没有办法比。可是店里却干净的很，同平素里人们对苍蝇馆子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巴掌大的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休息，或许是没猜到除夕这一天这么早还有客人来，接待的热情。
　　而面对池在水的疑问，干练的女人也只是笑笑说：“多赚一点是一点嘛。”
　　叶星河才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池在水撑着脸坐在沙发上发呆。还没等叶星河走近，池在水便朝这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前两日冷冷清清的家里骤然多了些人气，似乎连温度也升上去了几分。
　　叶星河这时候也看得出池在水心里还藏着什么事没说出来，然而她这时候却不想深究，只施施然坐到池在水身侧，说道：“家里没有饺子皮，要出去买点吗？”
　　原来H市连同叶星河家乡这一大片地方过年过节时候是不流行吃饺子的，同池在水潜意识里遵守的习俗截然不同。叶星河才刚清醒了些便意识到这点，于是才有了这么一问。
　　池在水闻言却愣了楞神，随即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买一袋速冻的吧，我也不会包饺子。”
　　池在水哪里猜不到叶星河是怕她想家，心底登时生出股暖流来，只觉得这开了空调仍觉得有些冷的屋子里也暖和起来了。两个人依偎着坐了一会儿，池在水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走过去把带回来的早餐丢进微波炉里热上了。
　　其实从池在水站起来到走回沙发旁边，也只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然而就是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过去，等池在水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正握在叶星河手里。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听到这声音的第一秒，池在水便停住了脚步，有些痛苦地把眼睛闭上了。
　　只听见池文怡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你和人家说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第125章 
　　叶星河没说话，诧异也只在她脸上闪过了一瞬。紧接着便偏过头去看向池在水。本来想瞒过去的事情被戳穿，池在水这时候整个人身上写满尴尬，只觉得头皮上有无数只小虫噬咬，僵硬地从叶星河手中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妈，路上堵车我才到，还没来得及说呢。”
　　不过在池在水的语气里却只听得出轻松，单坐在听筒后头，是断断猜不到她此时面色上的尴尬的。
　　池文怡闻言便也没再多问，又唠叨了几句便把电话挂断。然而等池在水转过头看像叶星河的时候，脸上却堆起讨好似的笑来了。只是池在水甚至屁股还没落到沙发上，便听见叶星河问道：
　　“阿姨让你说什么？”
　　叶星河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好似能床头层层的阻隔直击人心似的。她依稀猜到这事大概率和她有关，可是猜测终究是猜测，她更想听池在水说。
　　话说到这儿，池在水便是再不想说也要说了。于是池在水抿抿嘴，诚实地把前一天视频通话挂断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和盘托出。叶星河听到池在水坦坦荡荡出柜时还紧张了下，不过等池在水全都说完，叶星河倒是沉默了。
　　池在水自觉做错了事，这时候便也不敢说话，只敢一下又一下地用眼神偷偷瞥向叶星河，观察她的神态。因而房间里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就好像她们两个人也同桂桂一样埋进沙子里冬眠了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叶星河才开口，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犹豫，可是嘴角却翘着：“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是不想带我见你的家人吗？”
　　池在水闻言竟是慌了神，她根本没猜到叶星河会朝着这个方向想，连忙解释：“当然没有，我只是怕你有负担。想来想去，觉得可能你不知道最好。”
　　“嗯？”叶星河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向池在水。脸上那一分笑也在一瞬间消失。她原本只想逗逗池在水，然而听了她刚才的话，这时候却真有几分恼了。
　　饶是池在水惯不会察言观色，此时也能意识到叶星河神情的变化。池在水怕叶星河真的生气，便伸出手去捉叶星河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可是手才伸过去就被叶星河拍开了，池在水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不过只存在一瞬就消失。
　　池在水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同自己的另一只手叠在一起。两只手十指缠着，在她自己膝盖上撑出片阴影来。
　　“可那目前只是我的家，你从来没见过她们。我害怕你不想去，但是又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去。”
　　池在水越说声音越弱，连视线也落到自己的手上了。叶星河依旧盯着池在水，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好笑。想了想把走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换了套说辞。
　　“我不会，”叶星河说，“我不会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那太好了，”池在水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开口，“那就好。”
　　池在水说完想起来刚才被自己放进微波炉的吃的，便起身要去走去厨房。不料才抬起腿就被叶星河拉回来。
　　叶星河说：“还没问完。”
　　“那你问吧。”池在水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坦然地耸耸肩说道。整个人倒是比方才放松多了。
　　叶星河想了想问道：“你原本准备怎么和家里说？”
　　池在水这一次倒是回答得很快：“这还不简单，没买到票或者临时有工作，什么都行，随便哄弄过去。等到过些日子你有工作要出门的时候我再找时间回家。反正我妈和我爸是两个人，我和你也是两个人，大家都有人陪，过年都不算孤单，都算团圆。”
　　叶星河只看得见池在水一脸真诚，大概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纵使面上并不显露，然而心底还是感受到几分温暖的。不过问了这一句还不算完，叶星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想回来？”
　　“想你呀，我不想叫你一个人过年。”池在水话说的斩钉截铁，好像在很早之前就想好了这回答似的。
　　叶星河却觉得这三个字不够，恍惚还以为池在水在敷衍她，便接着问：“没别的？”
　　池在水这一次倒是陷进沉思里了，想了一会儿才说：“想和你去放烟花，就算H市不让放我们也肯定能看到，我等下就去研究哪里有卖的，等晚上我们就开车去郊区放。”
　　池在水说这话时依旧真诚的很，说到放烟花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着光。这下倒轮到叶星河沉默了，敛起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叶星河又问：“你想我去吗？”
　　叶星河边说话边扬起头，视线刚好同池在水的视线撞在一起，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穿过玻璃窗时散尽了大部分温度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然而就连这无处不在的光线似乎也钻不进她们两个之间。
　　池在水回答得诚实：“我当然想。我妈我爸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我肯定想介绍你们认识。但是如果这样会让你感到不自在，那我就不想了。我更希望你开心。”
　　没成想叶星河听了池在水的话却转身走回屋子里了，池在水连忙跟过去，进了屋子却看见叶星河盯着敞开着门的衣柜发呆。
　　于是池在水再迟钝也看得出叶星河的意思了，脸上瞬间升起一股喜悦来，快走几步扑过去，拽着叶星河一并倒在床上了。
　　叶星河没有准备，倒下时不由得惊呼一声。然而她被池在水垫了一下，再加上她方才站着的位置离床也没有多远的距离，所以身上倒是也没有哪里被摔到。
　　“别闹，”叶星河拍拍池在水环在她身上的手，有些无奈，“还要看明天早上有没有票。”
　　然而池在水却只顾得上把头埋在叶星河脖颈间，只说得出“谢谢你”。当然没过一会儿，她便钻研起要从哪里才能买到烟花了。
　　窗外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到天空正中了，往常清冷的小区也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楼底下玩耍的小孩把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小摔炮丢在地上，倒也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或许是因着过年的缘故，她们第二天运气好得很，临出发时刚好买到最后剩的两张公务舱机票。清晨时候趁着人少，顶着漫天繁星从V口登机了。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比平常起得早些，鞭炮的声音近乎把闹钟声替代掉了。天依旧黑着，从舷窗上望下去，似乎能看得见地上恒久亮着的万家灯火。机上的乘客一大半都醒着，焦灼地盯着小屏幕，大抵只等着飞机落地的那一刻。
　　叶星河睡眠质量却出奇的好，从登机便睡着。池在水却靠着舷窗，尽力地朝下眺望着，前一天晚上没来得及在H市放的烟花似乎在飞机之下即将黎明的夜里绽开了。池在水意识到自己心中涌出难抑的雀跃，然而她却不知道这雀跃不止在此时。


第126章 
　　时间一晃眼便跃至夏日。即便是傍晚，天空依旧大亮着，街上行走的路人穿得再清凉也不能抵扣越发炙热的温度，而头顶上撑起的一朵朵伞，似乎也并不能阻拦住阳光。
　　然而叶星河坐在风信奖颁奖典礼的直播现场却感受不到这些独属于夏日的炎热，相反地，还因为冷气打的很足而在红色抹胸长裙外面披了件白色西装外套。
　　《余意为怀》后期的制作和播出都顺利的很，甚至连最后一集都已经在一个月之前播出了。
　　虽说它脱胎于那一本以余连意为主角的小说，可是顺着殷锦的意思大改剧本之后和原著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于是剧组在宣传的时候干脆舍弃原著相关的流量，只当做原创剧本来宣传。甚至播出时就连剧名也改成了《再期传》。
　　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大爆，甚至在风信奖上得到了六项提名。就连叶星河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最佳女配奖的提名名单上。
　　要知道风信奖可是电视剧三大奖项之一，不少人演了一辈子戏都拿不到哪怕一座奖项。而对于叶星河这种由偶像爱豆转型来的演员来说，拿一个更像是天上掉下馅饼一样。
　　一荣俱荣，粉丝们早不知道因为这个提名而狂欢了多久。可是叶星河自己心里却清楚的很，她这一次多半是来陪跑的。毕竟同她一起竞争这个奖项的好几位都是演技磨炼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戏骨，老前辈。和她们比起来，叶星河明显还差着点资历。
　　可即便是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预期，即便面上显露不出太大端倪，叶星河坐在颁奖典礼现场，心里也紧张的很，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出一层薄汗。暗色的天花板好似昏暗的穹顶，直压得人喘不过气。然而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殷锦，看上去却轻松的很。
　　一周多以前沈无思和润耀的官司也结了，法院一审判决润耀败诉，驳回所有诉讼请求。由此也算还了沈无思一个自由身，殷锦也算了了桩心病。而且小道消息说当年那个哄骗沈无思签约的男老板行贿败露，说不准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周遭的这一干人里，只有殷锦一个人从头到脚都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好似这里并不是什么颁奖典礼的现场，而只是她家里的客厅一般。
　　殷锦环视四周也觉得奇怪，便问道：“这么紧张干什么？”
　　余从安恨不得把衣角都攥湿了，轻声反问：“殷老师，为什么你不紧张啊？”
　　殷锦闻言耸耸肩，只觉得余从安明知故问：“我刚出道时候就拿过了啊，这很稀罕吗？”
　　叶星河没作声，但只是在一旁听着。然而这番话钻进耳朵里，她倒也觉得心底的紧张散去了几分。
　　一位位演员走上台去，一座座奖杯被获奖者端走。主持人终于开口了：“下面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女配角奖，有请演员罗和逸。”
　　穿着淡黄色旗袍的年长女人缓缓走到台前了，只是看见她时，叶星河面色却不由得僵住。从前的一面之缘留下的记忆又被掀翻，尽数流出来了。
　　“这些小孩还是回去唱歌跳舞的好”、“浮躁”、“掉钱眼里”、“一点都不对作品负责”。
　　这是不到一年之前罗和逸对她的评价，而今时今日再见，罗和逸又施施然站在台上。而她手里捏着的薄薄的一层纸上，写着的是“最佳女配角奖”的得主。
　　罗和逸似乎也感受到叶星河看向她的视线，也把视线移过来了。
　　罗和逸朝她笑笑，柔声开口：“星河应该是这几届风信奖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演员里年纪最小的，之前我对她还很有成见，觉得年纪轻轻，以前又学的是唱歌跳舞的年轻人能演出什么好角色来。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叶星河闻言一愣，随即便朝着罗和逸笑了笑。而等到vcr播完，叶星河却觉得方才还在心底压着的紧张，尽数消失了。就好像事到临头，每个人都会多出些坦然来。
　　罗和逸轻轻把手上捏着的纸掀开：“获得这一届风信奖最佳女配角的演员是——叶星河。”
　　罗和逸没卖关子，对待这奖项的态度和殷锦差不多，只觉得再平常不过。然而台下却一片哗然，就连叶星河自己也没想到。
　　可是这时候所有的镜头也都移到她脸上了。于是叶星河再震惊也只能敛起情绪，换上副营业式的笑脸，脱了披着的白色西装走上台去。
　　这一刻演播厅里的所有光都聚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一个月后，仁城会议室。
　　好像每当这三个人聚在这里时，会议室里的氛围都不怎么好，这一次也和之前一样。
　　苏蔓文抱着肩膀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亮着屏幕的平板。而她看向叶星河和池在水的眼神里，写满了凝重。
　　原来自从叶星河拿了风信奖最佳女配之后人气更是登上了个台阶，毕竟在和她同期出道的艺人里，不管是爱豆还是演员，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只手就说的过来。
　　人气高了，跟在身后面的尾巴也多了。没有人可以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再谨慎的人都有疏漏的时候。而她们的这一刻偏不巧被人捉住，便有了这一次被狗仔发过来的邮件。
　　池在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一双眉毛皱在一起，不由得骂到：“神经病吧，隔着窗户拍室内。”
　　叶星河却沉默着，心中暗暗计较。
　　“别只顾着骂，想想怎么办。”苏蔓文叹了口气开口。
　　这些日子不仅叶星河得奖，Fnask的团综也掀起了不小的水花，她还以为仁城终于要走向辉煌了。没成想还没高兴几天便收到了这消息，狗仔在邮件里狮子大开口，着实叫她有些头疼。
　　当然苏蔓文这时候也早就没了叫面前的两个人分手的想法，于是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对策。
　　池在水白了苏蔓文一眼：“仁城能不能给我开一份公关的工资呀。”
　　苏蔓文瞪了池在水一眼反问：“和你没关系？”
　　池在水耸耸肩，觉得确实没办法反驳。不过她心中早有对策，于是说道：“还能怎么办，给她钱呗，我去谈谈，看能不能少给一点。再不济买个别人的料盖过去，不也就这么几个路子吗。”
　　“说得轻巧，”苏蔓文说，“钱谁出？”
　　池在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声音好像从鼻子里冒出来：“我出。”
　　语罢打开手机翻了翻，找出自己存款余额给推到苏蔓文身前：“这些总够了。”
　　苏蔓文瞥了一眼数字略微有些震惊：“你做营销号这么赚？”
　　池在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嘲讽一句，没成想被叶星河抢先开口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公开吗？”
　　一句话给整个屋子里按下了静音键。池在水眼睛瞪得溜圆，转过头去看向叶星河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只是在池在水没意识到的地方，她心底升腾起磅礴的雀跃来，就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
　　叶星河却只偏过头看向池在水，满眼不解：“你不想吗？”
　　池在水深吸了几口气好叫自己理智回笼，下一秒摇摇头说：“很想，但我觉得不是现在。反正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倒也无所谓了”
　　苏蔓文也忙劝道：“对呀，这还没拿视后呢，你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虽然这时候持有的观点相似，不过池在水还是下意识地想拆苏蔓文的台，很快接道：“你怕仁城少一根台柱子吧。”
　　苏蔓文一下子被说中一半心事，只能用反问：“你不也和我差不多？”
　　“我才不是，”池在水撇撇嘴，眼神里情绪却有些复杂，只盯着叶星河，“我已经很能赚钱了。但是你这路好不容易好走一点，别再挨骂了。”
　　这时候叶星河脑子里理智也被拉了回来，便觉得池在水说的有些道理，便也没再坚持。只是她也觉得这狗仔开出的价格属实有些高了，因而仍有些犹豫。
　　叶星河看看池在水，又看看苏蔓文，问道：“价格还可以谈吧？”
　　然而池在水却一改常态，拾起桌子上躺着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说道：“钱赚来就是要花的，你别担心，交给我就好。”
　　坐在对面的苏蔓文到底还是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而下一秒门便被推开了。方暖探头进来，只盯着苏蔓文，喊了一句“阿姨”。
　　方暖大概到了抽条的年纪，个子比之从前高出不少，只是人依旧瘦削。只是池在水一向不喜欢她，便说：“这是被倪竹赶出来了？”
　　可池在水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星河拍了一下，继而才知道原委。原来苏蔓文早些时候便已经带着方暖办了领养手续，把方暖从福利院里接了出来。
　　池在水才知道这事，从前也并没有注意过那些明显的端倪，眨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这消息消化掉，可是仍忍不住小声吐槽：“那她也不开口喊妈呀。”
　　没成想这极为小声的吐槽却被苏蔓文听了去，她只说说道：“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不在乎。”
　　“好吧，”池在水把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你也挺爱的。”
　　窗子外面的树枝上扑啦啦落了只喜鹊，喜鹊身上的羽毛泛着光，倘若人只随意拿眼神扫过它，还要以为那是一只金鸟。
　　临离开写字楼时池在水接到洛愉电话。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难掩兴奋，说她的理想终于被妈妈接受，不日便要出国留学。
　　而提起两个人名下的传媒公司，洛愉也只是大咧咧表示公司日后全要靠池在水了，叫她努力经营好让公司存续到她回来那一天。
　　池在水刚想反驳，电话却被挂断了。
　　于是池在水只得苦笑，快走几步立到叶星河身侧。顺着叶星河的视线望去，却看见细碎的灰尘在光影里跳舞。好似一切的虚妄都在光里有了形状。
　　池在水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叶星河摇摇头，顷刻间风从她的发间吹过，于是又说，“天要变了。”
　　池在水茫然抬起头，只看见晴朗的天里飘着几片淡淡的云，瞧不出一丝要下雨的前奏来。然而还是顺着叶星河的话往下说：“没关系啊，雨再大我们都能回家。”
　　叶星河闻言轻笑，拍了拍池在水的肩膀朝门外走去了：“好，回家。”
　　池在水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跟上，快走了几步同叶星河一并迈进写字楼外的阳光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燕子擦着柏油路面掠过，新来的保安阿姨的收音机里带着噪点的声音伴着蝉鸣念出“未完待续”，就好像她们两个的故事，永远都有下一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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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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