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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可看见向日葵的枯萎
　　作者：肥三爷
　　源名：混蛋，你可看见向日葵的枯萎
　　开坑：2024-04-10 09:13:29
　　标签：双女主,现代言情
　　主角：云芷,曲晚
　　在线：986人在读

简介：曲晚，原来是曲终人散的曲，晚来风急的晚
　　短篇/中虐/姐姐    原书名《稗子》
　　9岁，曲晚怕云芷丢下她
　　15岁，曲晚怕云芷不喜欢她
　　17岁，曲晚怕云芷将她永远束缚
　　19岁，曲晚怕云芷无休止的地纠缠
　　22岁，曲晚怕了，她和云芷……好像没有以后了
　　曲晚终于听见云芷未说出口的爱了，只是云芷，不想再爱她的小晚了


第1章 来自姜文的求救
　　早晨的空气有些湿重，太阳藏在无边的白茫之后不肯露头，上班的人们踩着泡了一夜的软烂落叶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属于秋的气息，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蔓延开来。
　　无人享受这清晨难得的宁静，在一夜的真我过后，又换上了一副淡漠的面具，来应对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群不折不扣的社畜忙于各种工作，各种社交，除了增添衣物，没人去在意这四季的更替。
　　八点刚过这座城市慢慢苏醒过来，过道里开关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一会街上便人影绰绰，纵横交错的道路很快挤满了车辆，从空旷到早高峰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人们步履匆匆，或疾走或小跑，十字路口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似乎在催促着前方有心无力的车辆快点通过短暂到让人抓狂的绿灯。
　　云芷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款毛衣，外面搭了一件过膝的风衣，下摆正随着时起时停的风轻微晃动，披散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她的面容透出一股淡淡的稚气，不细看可能会误会了她的年龄。
　　但身上又透着一种与外貌不相符的气质，是一种经岁月沉淀后的内敛，并不显得违和，反而赏心悦目。
　　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到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这个时间，人们不是赶着上班，就是着急送孩子上学，超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云芷取了一辆购物车，买了一些食材，分量都不多，后转到了糕点区。
　　售货员一见自己管辖的区域有人靠近，马上揉了揉明显因为睡眠不足而惺忪的眼睛，摆出“八颗牙”的笑脸：
　　“美女需要什么？我们最近出了很多新品，现在是活动价，有兴趣看一下吗？”
　　云芷半阖的眼眸睁开，脸上浮出笑容，她嘴角噙着浅笑，眼角细微弯了些。
　　方才那种从她身上散出的淡漠，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礼貌地等对方说完，笑着回绝：“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
　　她从高级的冷藏展示柜中拿了一盒量少但价昂的草莓蛋糕，看着这抠抠搜搜的三角形小蛋糕， 她低着头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蓝莓味的。
　　打车回了家。
　　邻居是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在这租了房，好照顾上小学的孙子，儿女每年过年之前会回来，没待上几天又匆匆赶最早的飞机回去。
　　小孩跟父母一年见不上几面，最初的时候还哭闹着不让他们走，后来就好了。
　　却不知是懂事了知道了父母的不容易，还是已经不在乎了。
　　“起这么早买菜啊云芷，”见她从电梯出来，赵婶招呼着：“没吃呢吧，来我家一起吃，省得再做。”
　　云芷笑道：“不了赵老师，吃过了，刚好我买了一些零食，给小佑，也不贵，就别跟我客气了。”
　　寒暄几句后，云芷回了屋，把东西放下，正准备换鞋，置物柜上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这手机铃声她从来没换过，听了千万遍，此时却觉出了急促的意味来，也许是心理作用。
　　云芷的眉头不自觉的微皱，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怎么了小姜？”
　　姜文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云姐，曲总在公司跟人谈合同意见不和，吵起来了。”
　　云芷太阳穴跳了跳，何止是吵起来了，听着电话那头的高分贝的音量，估计都快上升到动手了
　　对面话音未落，云芷早已抓了车钥匙冲出了家门，疾步到了车库：“别急，我马上过来。”
　　云芷根本不敢迟疑，她怕再晚些，估计只剩下满室狼藉。
　　一辆黑色的宝马插入车流，路上的车辆一边避让一边咒骂，不过那辆车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市中心最著名的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充满科技感的感应门前骤然响起了一道急刹。
　　云芷推开车门，任由车门大敞，将钥匙递给了一个出来查看的员工：“我有点急事找你们老板，麻烦帮我把车停一下，谢谢。”
　　来人接过钥匙：“云姐，老板在四楼和人聊合同，要我找人带你过去吗？”
　　云芷头也不回进入公司：“不用，辛苦你了。”
　　进了电梯，云芷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她一边盯着上升的数字，一边调整呼吸。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云芷便走了出去，轻车熟路到了会谈室门口。
　　“你们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了肚子，一个排不上名的小公司，能找到合作方都是件不容易的事，还提这么多要求，不满意？不满意你现在就可以离开，麻溜的消失。”
　　里面看来还不准备偃旗息鼓，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云芷抬手敲了敲门。
　　“说了不要来打扰听不懂吗！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会谈室隔音效果不错，一声令人胆颤的怒吼，到了云芷耳里，只剩沉闷的字词。
　　云芷轻声道：“小晚，是我。”
　　里面安静了下来，“那我进来了？”云芷轻轻推开门，对里面还有别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客人啊，实在是打扰了。”
　　会谈室布置简单大气，一侧的墙上安了几块横木，放了一些藏品和书籍，最中间便是一套大型的沙发和茶水桌，正对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云芷像是没看见地上散乱的疑似合同的纸张，冲着那位啤酒肚微显，脸色涨红的合作人温和一笑：
　　“周老板，好久不见了。”她显得有些惊讶：“我听人说要和一位大老板合作，原来是您啊，幸会。”
　　会谈室里的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一道含着怒意和质问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同时也是让整个会谈室气氛凝重的曲总。
　　那披散着的墨色长发并不显出主人淑静，反而为她添了几分张扬和不羁，她的样貌已经长开，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锋利和恣意。
　　曲晚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这姿势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和不耐。
　　她眉眼间不同于女子的柔和，偏锐利的脸庞，再配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偏头而视的阴翳目光像一只愤怒的鹰隼。
　　一动不动注视着将她戏耍的猎物，准备随时俯冲而下撕碎对方的皮肉。
　　云芷在这样的目光下自若一哂：“怕你又不吃早餐，接你去吃饭。”
　　曲晚不买她的账，审视的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姜文，姜文没有云芷那般身经百战，顿时一个冷颤。


第2章 商人逐利
　　云芷像是没注意到她看姜文的眼神，屈膝蹲下身来将地上的合同纸页捡起，按页数摞好：“怎么还不小心将合同碰掉了？”
　　云芷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四散的纸页，说是不小心碰掉的谁信：“小姜，傻站着干嘛，给周老板倒茶来。”
　　姜文像是得了赦令，赶紧逃了出去。
　　周盛川准备发作，正欲将刚整理好递到自己面前的合同丢出去，抬头的一瞬却愣住了：“云总？”
　　云芷在曲晚旁边坐了下来，无视身旁那渗人的目光：“周总说笑，我可不是什么云总，今天招待不周，看在我这个老朋友的面子上，一会一起吃个饭如何？就当赔罪。”
　　周盛川脸色稍霁，却也没好到哪去：“都说了是朋友，哪有什么赔不赔罪的，只是这次的合作，我们实在难以满足曲总要求，贵公司还是找别人吧。”
　　曲晚冷哼一声，正准备将锋利的眼刀射向对方。
　　云芷突然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整理的同时也阻止了她转头。
　　“周老板，这次的项目来之不易，但实行难度不小，贵公司在这个领域研究多年，经验不可及，我们公司可以提供丰富且高质量的资源，合作对两家公司都有不小的好处，为了表达诚意，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
　　“凭……”曲晚瞬间就抓住了云芷的手腕，因为愤怒，她并未收力，不多时，云芷白皙的肌肤上便浮现出红痕。
　　云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道：“乖，就一次好不好？”
　　曲晚冷冷地盯着她，却是没再说话。
　　恰好这时姜文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端着茶水敲门进来，曲晚松开了钳制的手，双手环抱无差别地朝着周围的人散发冷气。
　　云芷亲自给他倒了茶，周盛川倒也不败她面子，同样双手接了过去。
　　毕竟云芷这个人就算销声匿迹了好些年，如今面对她，也要好生掂量。
　　周盛川虽不是什么大集团的老总，平时也不会去参加什么大型社交以结交人脉，但云芷这个人他却是认识的。
　　相比起那个什么都不懂，脾气却比牛大的曲大老板，这个云芷早些年在业内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有个前辈曾提起过她，说是那时，她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孤身一人代表在那时刚有点名气的越华公司，也就是现在国内数一数二的越华。
　　参加当时国内四大企业联手举办的宴会，虽然主角是谁不言而喻，但也灭不了小角落里的明刀暗枪。
　　云芷就像一只闯入狼群领地的羔羊，至少当时在场的人们见到她时是这么想的。
　　面对各家如狂潮一般的猛烈攻势，她却一点没有乱了阵脚。
　　不仅能不留痕迹的避开陷阱，还能用毒牙将对方反咬一口，又让对方无所察觉，又保留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给各自留足日后的颜面。
　　当那些愚蠢的人忙着嘲弄他人显摆自己，完全忘了自己在这宴会中只是凑数的时候，云芷已经默默的拿下了七家公司的合作。
　　那个前辈对云芷的评价很简单：“这人以后不一般。”
　　这话不假，仅仅四年以后，越华集团，一跃成为当时那些宴会上各企业望尘莫及的存在。
　　能凭一己之力将一家注定破产的公司撑起来，不断填补空缺，一点一点发展壮大，再到业界著名，她的能力和谋算，绝不是常人所能及。
　　何况，当年云芷接手那个被蚕食干净的公司之时，她才成年不久。
　　只是谁都没想到，在公司风头正盛之时，那个将越华发现起来的当家人，却完全消失在了大家视线。
　　而将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让，于是一个叫曲晚的人接替了她的位置。
　　“周老板可否再考虑考虑，如果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再商量着来。”
　　他放下茶杯，面上重新浮起公式的笑，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仍摆出一副思索衡量的模样。
　　云芷也不急，静静的望着他，等他“做好决定”。
　　“贵公司已经这般有诚意了，再拒绝就是我的不是了。除了那些技术支持，其他的照旧。”商人就是商人，有便宜肯定不会放过。
　　云芷笑意不改：“定不会让周总失望的。”
　　改了合同，双方签了字，曲晚力度大到险些将纸面划破，云芷在她砸笔前接过了笔盖好：“周老板一起吃个饭，我一会送你回去？”
　　周老板受了气，一刻也不想多待，强撑着礼貌拒绝：“不劳烦了，我开了车来，还和朋友约了钓鱼，这会过去刚刚好，也不用送我下去了。”
　　云芷差不多也知道他怎么想的，不作挽留，让姜文将他送了下去，姜文求之不得地跑了。
　　会谈室慢慢安静了下来，下一秒，曲晚骂了一声，将桌上的茶水全扫到了地上，又抓起唯一幸免的茶壶往墙上一砸，瓷制的茶具碎了一地。
　　云芷闭上眼睛，眉头微紧，十指紧握，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才堪堪将身体快要抑制不住的颤抖压下来。
　　“小晚，”云芷抬起头来，她不问原由，也没法说教什么，轻声问：“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满腹心机，满心算计，恨不得把便宜全占了，我没精力跟市侩的人打太极，有什么问题！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她吼着，毫无顾忌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云芷笑了笑：“我们是商人嘛，商人逐利，不可避免。”
　　曲晚和他们不一样，生命中自由快活与坦率潇洒的成分很重，不喜欢甚至厌恶这些，也不屑于隐藏她的厌弃。
　　相较于他们，这是难得的品质。
　　他们的思想对于曲晚来说，可笑又可悲，她知道曲晚听不进去，却又带着中国式家长的着急。
　　担心她以后不能应对这些问题，还是忍不住道：“小晚，你没有我们这么多算计，这是你的优点，可你现在身处名利场，要为自己多谋划，对你有利的，可以多一点耐心……”
　　“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别吵我？云芷，你口口声声地为我好，信任我，将这公司交给了我，那你就安心和公司断绝关系。
　　我做什么你都要来插手，我手下的人也还听着云总的话，你在公司自由进出活动，所有人都知道云总厉害，没你解决不了的事，没你拿不下的合作。
　　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吉祥物，一天只会惹事，然后让云总来替我收拾烂摊子，你当初究竟是真的想把公司还给我，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不得不给我！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公司的人天天给你发消息向你汇报我的情况，不知道你手里还把着几个大项目不肯松手，生怕我抢了还是如何？什么放心不下我才时常来公司看看，你就是放心不下你的公司。
　　我也不稀罕，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也只有你才视如珍宝，你放不下拿回去就行，又何必虚情假意交给我。”
　　云芷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困扰，以后我会注意，那几个项目其实还不太成熟……”


第3章 记忆中的向日葵
　　曲晚轻嗤一声，不愿再多和她废话，欲起身离开。
　　云芷慌忙拉住她的手，着急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再插手公司的事物，进出公司会提前预约，没有你的同意绝不会再过问你的事，那几个项目……你拿去，密码是你生日。”
　　曲晚盯着她，许久才幽幽开口：“别忘了你说的，既然你关心的事也办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她在另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驱逐意味说道。
　　云芷“嗯”了一声：“那我回去了。”
　　起身的一瞬，一阵眩晕感袭来，黑暗吞没视野，她用手指按住桌面稳住身形，见怪不怪地等着那几秒的黑暗消散。
　　然而只是这几秒的耽搁，已然惹得曲晚不快：“怎么还不走？”
　　终于缓过了这一阵，“就走了，”云芷叮嘱道：“我下去时刚好叫人来收拾，你小心点别踩到。”
　　曲晚闭着眼没说话，云芷便不作声响离开了，到楼下遇到了正准备给她送车钥匙的姜文。
　　云芷：“小姜辛苦你了，曲晚是个好孩子，没什么恶意的，有时候有点小脾气，我知道让你别往心里去太过无理和自私……”
　　姜文赶紧摆摆手：“不会的，云姐，你对我很好，老板也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当初要不是云姐你，我就要去街上要饭了。”
　　云芷温声笑道：“你见过哪个要饭的这么俊俏。”
　　姜文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开心地跟云芷挥手告别。
　　云芷按姜文说的找到了自己的车，钻进了车里后，那张若无其事的面皮逐渐龟裂。
　　她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腹部，进出的车辆灯光闪过，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云芷闭着眼，无声地对抗腹中的绞痛与穿刺感，熬过这异常漫长的半小时，才颤抖着启动了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回到家，收拾了玄关的食材，煮了一碗面填肚，叫嚣的疼痛才松缓了一些。
　　夜色悄无声息到来，电脑冷白色的光打在云芷侧脸上，勾勒出一抹宁静与柔和。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叮铃铃响起，云芷的头微微低了一下，醒来的很快，一只手仍然撑着头，另一只手拿过手机，关掉了闹钟。
　　稍稍活动了下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身体，云芷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了书房，来到一楼厨房。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还有刀在菜板上有节奏的敲打声，燃气灶上架着汤锅，水汽从出气口喷出，朦胧了云芷的身影，这一切似乎都透露出家的感觉。
　　不多时，她便做好了两菜一汤，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却味道香郁。
　　然而等一道道菜摆上桌，厨房的灯熄灭，整个房间又慢慢安静下来，那属于家的味道又顷刻间荡然无存。
　　云芷在桌边落座，没有执筷。
　　窗外城市的灯光与夜色交相辉映，大大小小的窗户中，可以窥见这个城市忙碌之后的温馨亦或是片刻的独属于某一个人的自由。
　　城市的夜空很少见到闪烁的明星，更多时间是单调的黑，云芷却望得有些出神，视线都失了焦距。
　　她打开了手机，看也不看的就拨出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响起，直到最后因无人接听而挂断，周围又回归了平静。
　　云芷收回了目光，又一次拨打了过去，这次不再是无人接听，很快有了回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云芷像是习以为常，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了筷子：“开饭。”
　　她吃得并不多，只是像完成任务一般。
　　随后将剩菜收进冰箱，明天热一热就能吃。
　　饮水机上水壶里的水已经冷却，云芷懒得再烧一次，倒了半杯端进了二楼房间。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踩着凳子打开了最上层的衣柜，将手探入一堆不常穿的，叠放整齐的衣物里，摸到了角落的一个小瓶子。
　　云芷纤细的两根手指夹住瓶颈，将那小瓶子勾了出来。
　　那是一个许愿星模样的磨砂质感的玻璃瓶，内里透着模糊的色彩，映在云芷冷白的指尖。
　　云芷倒了两颗心型糖片在手心里，又将小瓶原路送回去关好衣柜。
　　将糖片放入口中，还不等它们融化，就喝了一口水，将其冲入腹中，然后利落地关灯上床睡觉。
　　而在另一边的高级会馆里，曲晚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酒一口闷了。
　　“诶，晚哥，你电话又响了，接一个不？”易科集团的二公子搂住在众人推搡下撞进自己怀里的服务员，一边问道，一边朝那服务员别有意味的挑眉。
　　曲晚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甚至懒得去拿手机，直接吩咐离得最近的人帮忙关机，“烦不烦。”
　　她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立马有人来帮她把酒倒满：“你可别因一通骚扰电话就没了兴致，说好今晚喝到爹妈都不认识的啊。”
　　曲晚将手指插入发丝间，将头发往后一撩，那不正经的模样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相上下，却又多了几分潇洒肆意，露出了有些邪气的笑容：“你就这么想我的。”
　　对方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们这群人就你最洒脱，真是羡慕死兄弟我了。”
　　曲晚哼笑一声：“少废话了，酒才这么点，其他的呢，催一催啊。”
　　众人在迷醉的灯光和空气中交舞碰杯，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盛满酒的酒杯在晃动中抛洒，沁透了各色的衣衫，但无人理会，仿佛被这灼烈感点燃，尽情释放热情。
　　一片热烈中，曲晚感觉有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腰，她抓住那人作乱的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哎呦。”酒红色的头发顺着力道拂过她的脸庞，那人扶住她的肩膀站稳，笑着打趣：“你可轻点，我经不住这么拽的。”
　　周围吵闹，曲晚便俯下了身，靠近对方的耳朵，微醺又悦耳的声线传入对方耳中：
　　“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美丽的小姐？不过我不玩那些，我可以调出最适合你的酒，能有幸邀请你品尝吗？”
　　对方半眯着眼，艳色的唇在她领口蹭了蹭，搭在肩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敲打着她的后背：“是嘛，那么，乐意之至。”
　　曲晚如同一个绅士一般，恰到好处地牵起对方的手，为对方隔开人潮，带离喧闹。
　　……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姐姐……”
　　迷迷糊糊间，云芷听见软糯的呼唤， 她睁开眼，一捧灿烂的向日葵就这么闯入视线，那鲜活的色彩让她不由的一愣。
　　“当当当当”向日葵移开，一张明媚的笑脸露了出来，“喜欢吗，送给你的！”
　　云芷有些懵，那一捧向日葵被塞进她的怀里，她更加茫然了，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漠，但却没有让面前的小孩退却。
　　小孩捧起她的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天真无邪道：“大家说收到花会很开心，姐姐，开心的时候要像我这样笑，知道吗？”


第4章 照顾醉酒的人
　　可能是强行被迫开机的脑子还没缓冲好，云芷一时忘了自己可以用来暗杀的应激性，就让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得了手，随意揉搓自己的脸。
　　云指垂眸，将小孩的手抓住握在手里，看着她天真的笑终是没说出“别在我身上乱花钱”这句话。
　　云芷抬手生疏又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想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但太过于艰难，只能作罢：“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
　　云芷忽然觉得腰上缠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瞬间绷紧。
　　因为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咬紧牙，浑身就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扣住桌沿的手卷缩起，在石桌面上抓出几道指痕。
　　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经过望着她们，笑说两人感情真好，但云芷无暇他顾，只想尽快让颤抖的身体停下来。
　　小孩将下巴枕在她肩头，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考试，我们给高年级的腾教室……是冷吗？”
　　云芷呼出一口气，勉强将身体控制住，让浑身的颤抖消停下来：“不冷。”
　　小孩“哦”了一声，许久，云芷听见她低笑一声，那是从喉间发出的，无意识而又难以抑制的笑声：“真好，我还有你。”
　　云芷贴着那人的胸口，感受到那炙热的心跳敲打着自己的心口，热烈而又清晰。
　　“咚咚咚”十分有力。
　　在要脱离清醒陷入沉睡的恍惚中，云芷听到了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不知是急躁还是因为夜色太浓，门始终没有打开。
　　密码锁也接连发出输入错误的提示音，马上就要达到报警的次数。
　　云芷慢慢将梦境与真实剥离开来，缓缓起身。
　　门外的人终于开始不耐烦，抬手用力的拍着门板，心跳声最终和砸门声重合。
　　云芷一下清醒了过来，她摁了摁太阳穴，敲门声愈发大了起来，已经要到扰民的程度了。
　　云芷干脆连鞋也懒得穿了，就这么光着脚跑下楼。
　　确定了门外的人后，利落的开了门，曲晚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高大的人跌进了的怀里，云芷咬了咬牙才没让人摔倒。
　　“怎么才来？”曲晚皱着眉，有些不满地问道。
　　曲晚一身酒气，云芷知道她喝醉了，没作理会，想着先将人扶进去。
　　曲晚却突然将她推开：“别碰我，冷死了。”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云芷全部精力都在不要让她摔倒上。
　　突然间被这么一推，没有防备，手下意识往后找支撑点，最后是站稳了，手腕却撞到的置物柜的边沿。
　　不多时，那处便浮现了一大片淤青。
　　喝醉的人没有换鞋的意识，曲晚直接往客厅走，栽倒在沙发里。
　　此时的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名贵的外套不知所踪，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掉了一颗，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紧致的锁骨。
　　云芷打开空调将温度调高，烧了一壶水，又回来将半身不遂的曲晚扶正：
　　“怎么喝了这么多？先别睡，吃点东西再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会难受，我给你热点粥吃。”
　　云芷欲离开，却被曲晚抓住了手腕，一把拽进了怀里，云芷堪堪忍住想要颤抖的欲望。
　　下一秒，颈侧传来刺痛，曲晚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饿，想要你。”灼热的吐息略过耳尖，拨弄着上面的绒毛，痒得人瑟缩了一下。
　　云芷拉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去倒了热水了，放在了曲晚面前的桌上，转身去了厨房准备粥和醒酒汤。
　　云芷盯着升起的白汽，不觉走了神，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那醉醺的酒气缠上来：“怎么回事，不让碰？”
　　云芷不住的咬紧了牙，随后不知怎么，整个人松懈下来，她垂眸笑了一声，那笑声抑在喉咙里，听得人不是很舒服。
　　曲晚不解地皱起眉，蓦然失了兴致，“啧”了一声，不爽地离开了厨房。
　　云芷听着外面的动静，曲晚应该是上了楼，然后楼上传来摔门声。
　　锅中的水有沸腾的趋势，她熟练地放入做醒酒汤需要的原料，这么多年，她做醒酒汤的手艺也算得上炉火纯青了。
　　这边不用管，时间一到自然熄火，她便去卫生间热了一块毛巾，好给曲晚擦洗一下，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曲晚躺在床上，屈起一条腿，一只胳膊搭在额头半掩着眼眸，眉心紧锁，她的睫毛很长，正在轻轻颤抖。
　　云芷将床头的暖色灯打开，拉开曲晚的手，小拇指勾开她额前的一缕墨发，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脸。
　　曲晚不喜欢化妆，但她的脸生来好看，并不需要那些东西的衬托。
　　那刀刻一般的面容，带着锋利和冷锐，如同上好的玉石，每一次落刀都带着严谨，无可挑剔。
　　也许是云芷的动作太过温柔，具有安抚作用，曲晚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云芷解开衬衫的扣子，手腕却被抓住，曲晚醉醺醺笑问：“怎么？又让碰了？”
　　“别闹”云芷将手腕一转脱离了她的禁锢，将衬衫剩下的扣子解开往两边掀开来。
　　把附着在颈侧的轻微的口红印擦干净，又把那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酒香的衬衫脱下来，给她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曲晚哼哼唧唧任她摆布，除说了一句话，整个人处于昏睡的状态。
　　等这边弄好，厨房的醒酒汤和养胃粥早已煮好，又放温了下来。
　　云芷端着碗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曲晚的胸口，柔声道：“小晚，小晚醒醒，喝点这个再睡。”
　　曲晚一把拍开她的手：“能不能别烦了，我困得要死。”说完拽着被子翻了一个身，摆明了不想再被打扰。
　　云芷只好放弃，将碗收回了厨房，又将其他餐具摆放回原位。
　　曲晚眉头又皱了起来，整个人不适地在床上翻动，烦躁感一层一层累加。
　　云芷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曲晚身边，被强制延迟的困意席卷而来。
　　但在意识被昏沉的泥潭完全吞没前，云芷睡不着，甚至忘了闭上眼，房间里的轮廓逐渐被黑暗蚕食，在她眼中模糊。
　　睡梦中，曲晚仍被烦躁纠缠，手下意识的在四周摸索着，像是在寻求什么。
　　终于，她触碰到一片冰凉，有些偏低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犹豫地靠了上去，将那片冰凉牢牢抱在怀里。
　　她紧缩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呼吸渐渐舒缓，那躁动不安的心被彻底安抚。
　　她将灵魂安放在一片雪花之中，任由它自由飘荡。
　　身后忽然贴过来一具温暖的身体，曲晚将手环在她腰上。
　　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现在已经能轻易将她罩在怀中。
　　云芷知道曲晚没醒，这只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她早已习惯夜晚有人陪着。
　　听着耳畔有轻缓的呼吸，云芷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冰冷的戒指。
　　黑暗一寸寸拢聚，最后占据了一切，云芷慢慢闭上了眼。
　　阳光爬上窗台，窥见那惊艳的人，悄悄溜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跑到床上，想要触碰又不敢，于是停在曲晚手边，卧在她身旁。
　　曲晚抬手盖在了双眸上，大拇指摁着太阳穴，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才艰难地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身旁空荡荡的，云芷已经起了，曲晚踩着拖鞋进卫生间洗漱了下，懒洋洋地下了楼。
　　厨房是云芷忙碌的身影，她系着浅色围裙，系绳勾出她腰身的纤细。
　　身后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曲晚将头枕在云芷的肩头，在她颈间蹭了蹭，发丝的幽幽清香萦绕在鼻间，曲晚舒服地半眯着眼，像个大型猫科动物。
　　她一手环着云芷的腰，另一只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带水的草莓塞进嘴里。
　　云芷任她无骨似地挂在自己身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早。”
　　曲晚“嗯”了一声，突然想亲她一下，云芷却被烧开的水吸引了注意力，偏头刚好错过了。
　　曲晚伸手钳住她的下巴，略微有些粗暴地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吧唧”亲了一口，笑得欠揍：“早安吻。”
　　云芷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面还要一会，冰箱里有蛋糕，先吃点那个填填肚子。”
　　云芷在煎着金黄鸡蛋的锅中倒入了水，锅中很快沸腾起来，她将面条放入搅拌。
　　曲晚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没看出多的表情，不禁觉得无趣，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盒蛋糕，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搜了一部丧尸题材的电影。
　　蛋糕很小，一叉子下去便削去了三分之一，曲晚将蛋糕含在嘴里让它慢慢融化，草莓的香甜溢满了口腔。
　　她伸出拇指抹去嘴角的奶油，伸出舌头舔干净，满足的哼了哼，去拿另一块蛋糕，一只细白的手却在她之前将蛋糕拿走了。
　　云芷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曲指在桌面敲了敲，清清脆脆的，好似敲在心头。
　　浓郁的面汤泛着白，金黄的鸡蛋铺在面上，缀着几颗葱花，看的人食欲大增。
　　云芷将自己的面端来时，曲晚已经在大快朵颐了，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云芷，此时看着她，难得觉得一碗面有些滋味。
　　在曲晚对面落了座，先喝了口汤，夹起面条衔入口，浓稠的汤汁和劲道的面条舒适了味蕾。
　　曲晚吃得不慢，但吃相很好，时不时会发出一声喟叹，云芷不自知地柔和了眉眼，嘴角勾起弧度。
　　但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掩住神色，继续吃着面。


第5章 难以避免的争吵
　　见曲晚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云芷才开口：“小晚……”
　　曲晚疑惑她的戛然而止，微微抬眸，一边眉毛不自觉地上挑：“嗯？”
　　云芷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没透露出什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夜色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显得小心，但曲晚的脸色还是瞬间阴郁。
　　夜色就是曲晚昨天去的会馆，曲晚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冷到寒骨的目光看着她。
　　云芷知道，曲晚越安静，背后隐藏的暴虐就越强烈，怕她误会，云芷赶紧解释道：“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在你身边安插人向我汇报，是昨晚帮你换衣服时，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夜色的会卡。”
　　曲晚盯着她，轻呵一声：“所以呢？”语气中的质问与不屑纠缠在一起，化作了冷漠。
　　云芷想先将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小晚，你先别生气，我……”
　　只是曲晚明显不想听她多言，面上挂起冷笑：“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需要事事向你汇报？经你同意？啊？”她突然怒吼着抬手砸在桌子上。
　　“小晚，”云芷看着她，“你有自己的生活，我没有资格干涉……”不知为何，这话有些苦涩，话语便停滞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但夜色不是一个好地方。”
　　曲晚偏过头嗤笑一声，神色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要去？”
　　接连两个疑问，云芷潜意识觉得她后面要说的话可能有些戳心，于是去猜想她会说什么难听的话，用盔甲将自己罩上，这样利剑刺来时，也许就不痛不痒了。
　　曲晚上身突然前倾，她逼近云芷，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残忍的盯着自己的猎物苦苦挣扎，露出嗜血的笑：“云芷，什么不是好地方，你是想说一个肮脏的地方吧。不过这种肮脏的地方，你怕是没少去吧。”
　　云芷垂下眼眸，她确实没少去，正因为如此，她更清楚那其中的昏暗的角落，有多少肮脏交易，有多少血腥买卖，像是腐臭的泥潭，像是驱散不了的黑暗，剥夺你的一切，无法逃离。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像人话，”她坐了回去，姿态慵懒：“我在哪，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的事，你没资格干涉，我就是死在了夜色，也用不着你给我收尸。
　　我年轻，我有精力有资本去追寻我想要的生活，有什么问题？难道必须要求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说好听点是沉稳，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无能，一天天死气沉沉，跟块烂木一样。”
　　云芷向来顺着她，可这次却好像不想退让：“我没什么可以做交换的了，这是最后一次要求了，能不能答应我一次。”
　　“你是不是要把我困在你身边一辈子你才开心？”
　　云芷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像冷泉一样透彻的双眸，她有些愣住：“小晚？”
　　“我一直在按着你云芷的意愿生活，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有在乎过我想要什么吗？交换？你以为我稀罕你的交换，你有什么值得我拿来交换的？你不过是用那些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来束缚我！”
　　碗被曲晚摔在地上，面汤四处飞溅，顺着地板纹理蔓延开，缓慢得像是流动的血迹。
　　曲晚抓了外套摔门而出，那股震颤在房间里久久不能散去。
　　云芷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筷子，目光有些呆滞，半晌后，她回过神来，将冷掉的面条拌了拌，一口一口吃完，才慢慢起身收拾地上的狼藉。
　　离开家后，曲晚来到了公司。
　　她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从办公室经过的员工听见动静，没有八卦的心思，赶紧溜走了，生怕触了老板的霉头。
　　她蕴含不满地将头发随意往后一抓，坐在软椅上，又愤恨地往桌上喘了一脚，沉重的办公桌被她踹得歪斜，险些翻倒。
　　她心中烦躁不已：“有病。”
　　生了一通气，她又有些饿了，去公司食堂麻烦，点外卖又嫌慢，将外套泄愤地摔在地上，忽觉得重量不对。
　　弯腰用手指将外套勾了起来，摸了摸口袋，摸出了早上被云芷拿走的蛋糕。
　　曲晚哼了一声，将蛋糕拆开，吃着吃着电话响了，估计是云芷打来求和的。
　　她们每次争吵，虽然几乎生气的只有自己，但总是云芷先低头妥协，她好像生怕和自己彻底决裂，既然离不开自己，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惹恼她呢？
　　只要云芷不干涉自己的一切，自觉地保持好分寸，不擅自进入她的空间，不给她找不痛快，她可以选择不离开的，哪怕早已厌倦这无滋无味，没有波澜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的生活。
　　曲晚没管吵闹的电话，也没有关机，任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等电话第六次打来时，曲晚觉出了不对劲。看了一眼手机，居然不是云芷打来的，又看了之前的，没一个是她打开的。
　　曲晚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连带着接电话的语气都满含戾气：“干什么？”
　　“呦，晚哥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对方并没有被曲晚吓到，语气无不显露着吊儿郎当，就差举着个牌子到处喊“我是个纨绔了”。
　　曲晚沉默着，电话安静了一瞬，似乎那头的人正在思考：“那个叫云芷的？不是我说，曲哥，你为什么要放弃一片绿洲，守着一摊沙啊？兄弟们至今没想明白你怎么会和这样一个没意思的人在一起，你图什么？又不是非她不可，喜欢你的人多了，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要兄弟我说啊，早点断了，免得日后纠缠，甩都甩不掉，麻烦死了。”
　　曲晚点了根烟：“说吧，找我什么事？”
　　对方贱兮兮地一笑：“曲哥，我家之前开了个狂野俱乐部嘛，来飙车啊。”
　　“这名字你取的？土得很实在。”曲晚吐槽道，吐出了一个烟圈，“怎么，刚从一个月的禁闭中解放出来就开始浪，不怕你爸又把你卡冻了。”
　　电话传出一声哀嚎：“别提了，被我爷关了一个月，烟没有酒没有，美人没有，那老头还真狠得下心，我可是啃了一个月的馒头和咸菜。
　　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再不找点乐子，就只能找根梁把自己吊死了，晚哥你就来吧，兄弟我真的憋死了。”
　　“来，”说着曲晚已经将外套披上了，“你可爱的妹妹来不来？”
　　“不来，我爸为了让她离我这个不务正业的哥哥远点，出国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了。”
　　曲晚拿上了钥匙：“可惜了，地址发我。”
　　“好嘞爷。”
　　天幕卷下层层细雨，在明净的窗上糊了紧密的水膜，窗外的世界渐渐被模糊。
　　云芷将阳台晾晒的衣物收进了屋，最后一件衬衫收好，雨也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流下的道道水痕割破了油画，将窗外的世界割裂成千万块碎片。
　　云芷靠在窗边，望着在风雨中摇晃的梧桐，它的叶子被大颗大颗的雨滴拍打进浑浊的泥浆里，梧桐却无暇顾及，仍在努力抵挡愈发猛烈的狂风和密集的暴雨。
　　沉闷的落雨声与枝叶的簌簌声交织，屋外是狂风骤雨，衬托着屋内的安宁，云芷在这一份安宁中失了神，没有及时察觉向她悄然逼近的回忆。
　　那些回忆犹如高清摄像头下精准的捕捉，而这场雨洗净了早已蒙尘的照片，每一帧都变得清晰无比，每个细节都不可隐藏。


第6章 不要留我一人
　　十二年前的那场雨比今天的要大得多，从高处密密麻麻坠下，在身上砸出一个个红印子。
　　在雨中的飞奔的她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身上的衣服湿得彻底，紧紧贴在身上，寒意伺机入侵，直钻骨髓。
　　她在空无一人的绿荫道上停下，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厚重的雨幕却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小晚！小晚！”她一边找寻一边呼喊，回应她得只有雨声和心脏不堪重负的敲击，“你在哪？听到了吗小晚！”
　　终于，云芷在和自己一样伫立在大雨中的一座电话亭里，找到了那个让她揪心的人。
　　电话亭中，小孩发着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气息微弱的幼兽蜷在角落，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小孩已然昏睡过去，手却死死握着垂落下的电话听筒，冷的乌紫的双唇张合着，像是在唤着谁。
　　云芷拍打着玻璃：“小晚！醒醒，小晚是姐姐，快醒醒，我来了，小晚听得见吗？”可无论她怎么呼唤，里面的人都没有反应。
　　云芷退开一步，看了看四周，没有找到可以用得上的工具，她将外衣脱了下来，一圈圈缠绕在手上，对准了玻璃。
　　随着一声巨响，鲜血顺着颤抖的手汇在指尖，大颗的鲜红密集地砸在雨地里，又在雨水的稀释下变淡消失。
　　云芷伸出手，从破损的玻璃碎片间穿过，不顾锋利的边沿划开皮肉的痛楚，打开了亭内的锁扣。
　　她拉开电话亭的门，将小孩抱在怀里，那滚烫的温度烫得她的心卷了起来，云芷也终于听清她的呓语：“姐，姐姐。”
　　云芷安抚着小孩：“没事了，没事了小晚。”
　　云芷用淡红的校服外套将小孩包裹着，抱着她往最近的医院跑去。
　　手仍在流血，又冷又疼，又慢慢变得麻木失去知觉。小孩对她而言已经不算轻了，好几次险些抱不住，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却越来越迟缓，医院离这不远，她却像是永远到不了。
　　雨未曾心软怜惜，很快没过脚踝，雨水拖拽着她，雨点在她四周跳跃，道路两旁的树在起舞，风在高声欢呼，它们似乎都在嘲笑她，嘲笑她的无能，嘲笑她的无知。
　　“姐姐……”
　　“我在，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没事的。”
　　在精疲力尽前，她终于把小孩送到了医院，耳边有些轰鸣，旁人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清，只知道小孩发了高烧。
　　云芷坐在医院过道的凳子上，攒了些力气，拦下了一位医生：“你好，我妹妹没其他什么事吧？”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正是爱训人的年纪，闻言瞪着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赶紧去处理伤口吗？怎么还在这里？护士，护士呢！带她去钱医生那。”
　　于是她就这样被拖走了，那一拳用了全力，有些轻微骨折，小臂上的两道划痕被缝了十三针。身上的麻木退却，痛感漫了上来，一阵一阵地拉扯着她的神经，浑身被浸泡在疲惫中，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小孩睡觉不老实，踢踹着被子，难受的闷哼时不时从喉中传出，像是热得难受，又像是想摆脱可怖的梦魇。
　　云芷握住她打点滴的手，两人的虎口处紧紧交合在一起，她轻轻拍着小孩的心口，“不怕，小晚，我在这里，不怕。”
　　昏睡中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安抚，慢慢安静了下来。
　　点滴打完，天也黑了，大雨终于肯偃旗息鼓，呼啸的狂风也终于疲倦，凉薄的月色透过医院冰凉的窗，微弱却盈满了房间。
　　咄咄逼人的世界，赏赐般给了她片刻停歇。
　　云芷趴在床边，小孩的心跳和呼吸萦绕耳畔，月亮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朦胧的光，像是贪玩跑到人间的精灵，脆弱而又美丽，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她不知不觉陷入困倦，身上的寒冷与疼痛都没能阻止她，她是真的累了。
　　半夜，小孩却独自醒了，周围漆黑一片，月亮早已躲进云层，陌生的环境，冰冷的气息，最能滋生恐惧黑暗，占据了一切，无处不在。小孩将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无助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小兽一般的呜咽。
　　“姐姐，姐姐，姐姐……”
　　“小晚，小晚。”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小孩声声微弱的呼唤，瞬间被拉回现实，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便急着去安抚不安到极点的小孩，“我在，我在这，别怕，怎么了？姐姐在这，你看看，没事的。”
　　小孩小心地探出头，月亮也如同她一般终于探出，视线逐渐明晰。小孩望着眼前人，一瞬不眨地望着，像是怕她消失，怕只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直到云芷又在视线中模糊，她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
　　小孩掀开被子，扑进她怀里，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滚烫的泪水灼烧着自己的颈侧，小孩崩溃又无助，却不敢发声大哭，无助和迷茫被她抑在喉间：“你带我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她不会安慰人，也没有人可以安慰此时精神崩溃的小孩，她任由小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她，哭泣发泄。
　　“好，回家。”
　　回家的路上，小孩紧紧抱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整个人处于紧绷的状态，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只有自己。
　　回到了家，她将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一片明亮中，小孩似乎也只能看见她，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就像是趋光性，可她追寻的却是黯淡无光的自己。
　　那明确又依赖的目光让她茫然，她第一次产生了类似逃避的想法，可那眸中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却逼迫得她不得不面对。
　　可为什么会是她呢？太荒谬了。
　　那一晚，是她第一次和他人同眠，身侧有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又将她缠抱得紧，她浑身僵硬躺着。为了安抚小孩，她没有关灯，强烈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晃得她根本无法入睡。
　　“姐姐。”
　　“怎么了？”她侧过头，如果那时候她睡着了，没有听见，现在又会如何？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对于如今的一切，她，也不后悔。
　　小孩的眼睛水亮，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敲在她耳膜，砸在她心头，每一字都似有千斤重，压的她难以喘息。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对吗？”


第7章 可我本荒芜
　　她一时间没能给出回应，她从不轻易许诺什么，特别是长远又难以预测的未来。
　　她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她的惰性超过了正常范围，说白了，她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懒于应付任何人，面对别人的痛苦，她只有无动于衷。就像是贫穷到极点的人，身上的每个兜都翻找过了，也找不到半个钢镚，也无法演出有钱人的样子。
　　她尝试过感同身受，却可悲地发现，感同身受后，换来的却是更大的漠然。她十分了解他人的痛苦所在，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备受煎熬，她可以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细致地描述这些痛苦。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正在承受的痛苦有多么令人撕心裂肺，多么令人肝肠寸断，可以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同时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有与之对抗的办法，或遗忘或紧攥着直到对它的存在感到麻木。
　　蹚过危机四伏的江河，到达对岸的人，他们深知其中的不易，但对于仍在波涛汹涌中挣扎的人，有人能做到和他们一样揪心，也有人能漠然相待，因为他们都过来，就觉得其他人也一样可以过来。。
　　自己或许就是后者，即使她深知每个人所拥有的因素不同，她也从未有过嘲笑谁的冲动，却也觉得没有安慰的必要。
　　或许最初的时候，她对自己的麻木也感到过一丝恐惧和无措，可她懒于应付一切，包括自己。
　　内心却又像抓着最后的浮木，仅存着最后一丝渴望。
　　小孩眼中所流露的她怎会看不明白，她的害怕与无助自己又如何不了解，可内心还是荒芜一片，风也不愿途径。
　　她知道眼前的小孩想让她救自己，可她又何尝不想被拯救。
　　但正在求救的小孩啊，一定不会是那个人。
　　心灵是朵难养的花，她可以保护对方的血肉，却对心灵上的创伤无计可施。
　　她深知一旦伸出手，从今往后就得时时刻刻抓紧，不能松懈，一旦松手，那个人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而自己这样厌倦麻烦，情感淡漠的人，真的可以坚持吗？真的可以做到在乎她吗？
　　她已经害死一个最亲近的人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了，如若小孩成为下一个，那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好了，这样出了任何事，也都与她无关了。
　　“姐姐……”久久得不到回应，那双本就暗淡的眼眸，最后闪烁着的那一点点微光，像是残烛燃烬，微末的灯芯猛地跳动一瞬，飘出一缕薄烟，最后堙于黑暗。
　　小孩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很乖的，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真的，真的只有你了。”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痛苦又克制，哽咽到失了声。
　　她盯着天花板，明晃晃的灯烧灼着她的双目，她想找到哪怕一丝的难过或是心疼，再不济同情也好，可都是徒劳。她就像庙宇里的一尊佛像，信徒在她脚下跪地乞求，觉得她可以帮助自己脱离苦海，现实却是她用没有情感的双目，俯视着虔诚的信徒，讽刺又可笑。
　　她没有回应那个快要窒息的人，那人的哭泣逐渐减弱，呼吸淡去，眼眸被腐蚀得空洞，拽着她的手无知无觉地松了开来，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用沉默来告诉对方——我能做的只有给你一个居所，更多的我也无能为力。
　　后来，她因逃课翻越围墙被记了一个留校查看，不出意外地被班主任请去办公室喝茶。
　　班主任年过四十，资历算是比较高的，平时上课生动有趣不古板，管理学生也很有一套法子，符合学生口味，大家喜欢也尊敬他，亲切地称呼他为赵叔。
　　此时赵叔忧愁地靠在椅背上，不顾人民教师的模范作用，不停地吞云吐雾，上升的烟雾在他头顶凝聚成化不去的愁云，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许久才开了口：“云芷。”
　　她坐得更端正了些，简洁地应答：“嗯。”
　　“你说你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烫头，不纹身，不说脏话，不打架，平时待人有礼，也没什么脾气，整天跟个弥勒佛一样坐在位置上连教室也不出，对谁都像对空气似的不计较，班级活动也不乐意参与，不显山不露水不爱抛头露面，不争不抢，就是我座下弟子楷模，怎么就成了班上第一个被留校擦看的学生呢？”说完单口相声，赵大叔又叹了口气。
　　她只是低垂着眼眸，看起来还有几分油盐不进的样子。若不是了解她的人肯定会这样误会，了解她的人便会知道她在思考。
　　她并不在乎身上背一个处分，但赵叔的教师评优以及班级的评优，都因她受到了影响，“抱歉，班级积分我会想办法挣回来。”
　　赵叔手撑着扶手坐了起来，将烟摁灭在手边的烟灰缸中，神色复杂道：“班级积分没人在乎，一次不拿也少不了一块肉，主要是你啊，再被逮住一次，哪怕是小小的迟到，只要有一次，你就得收拾东西回家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多谢老师替我说话。”
　　“哎，”赵叔再次叹了口气，“你逃课也不知道找个没监控的角落啊，非得招摇第从正门翻，三个一米八高个的保安愣是没反应过来，急的差点在校长办公室哭出来，校长多年不找麻烦的偏头痛又被激了出来。”
　　除了真心实意的道歉，其他的她目前也做不了：“对不起。”
　　赵叔摆了摆手，大拇指蹭开了烟盒，又合上，两人静默许久，他才幽幽开口，语气也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严肃：“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她明明姿势都没变过，整个人却感觉顿了下，用万能的敷衍公式回答道：“还好。”
　　赵叔看向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云芷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孩子，法律上你甚至还没有成年，这话说出来不近人情，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人情可讲。我们能顾好自己，再好一点顾好自家人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别人。
　　你马上就要备战高考了，你能力强，如果顺利参加完高考，绝对的前途无量。但你要照顾她，你还有精力吗？我不是说让你坐视不管，只是不希望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成了场空，你多坚韧多努力老师看得见。
　　况且那孩子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而且还有法律和政府会帮助她，顶多是感情上比别人匮乏，但是你，没有任何支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影响到自己一生。”
　　“我明白……”她抬头对上赵叔深沉的目光，“我会处理好。”
　　赵叔又点了一支烟，唉声叹气地又躺了回去，“这有违道德的话我也就只能对你说这么一次，以后我也不会再提，你这么倔的一个人，如果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说再多也是废话。”
　　她阖了阖眼，并不觉得自己和倔能扯得上关系，因为她从来没有觉得有必须要做的事，该放弃放弃，该止损止损，很多时候连一时兴起都算不上，她好像只是在做大多数人认为该做的。
　　赵叔歪头吐了口烟，“我再说最后一句，保护别人之前，首先保护好自己，多为自己考虑，无论什么时候。好了，回去上课吧。”
　　她起身朝赵叔欠身：“谢谢老师。”
　　赵叔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


第8章 一场高烧
　　雨下得越来越大，将窗外的景色洗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记忆突然回笼，云芷想起曲晚好像没有开车，这么大的雨，去接一下吧，刚好可以顺顺毛，免得又随便找酒店点外卖将就。
　　云芷一边想着一会先带曲晚去哪里吃晚餐，一边取了车钥匙，将车开往曲晚的公司。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快扫成了残影，云芷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驾驶在看不清的道路上。
　　近年来主张灰化黑，路面的渗水性大大增加，但排洪系统却没跟上，暴雨还是瞬间淹没了路面，慢悠悠前行的宝马，就像海面顺着水流飘行的船只。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却扑了个空，云芷找到了因为大雨只能被困在公司被迫加班的姜文：“小姜，你们老板呢？”
　　姜文挠挠头，与云芷说话他总是忍不住害羞：“老板好像说是去一个叫狂野俱乐部的地方了，还没回公司呢。”
　　“他们去玩，留你工作呐，给你加工资不？”她笑着和姜文打趣，眉头却不自觉紧了紧，这个俱乐部她听说过，却是在城市热新闻里。
　　关于它，都是一些追求刺激的人聚在一起，什么耗命玩什么，刚开张两天，救护车就上山了九次。尽管才建立不到三个月，收到的禁令和警告就有一沓，但因为受众都是比较有钱有势的人，也就起到一个口头批评的作用，如果不是出人命这种大事，想要真正禁止很难。
　　云芷有些不安，雨趁机声势，裹挟着一道滚雷落下，她撑着桌的手指不住的屈缩，抬头望向窗外。
　　大雨像是暴躁的野兽，窥见了躲在屋里的人，拼命撕扯抓挠着玻璃，想要冲进屋子肆意破坏。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安排好接送姜文的车后，云芷又开车往郊外的俱乐部赶。
　　总之，不能让曲晚在山上过夜。
　　车刚开出城市不远，车上的电台就被自动切换了，插播了一条泥石流预警。雨声嘈杂，云芷却瞬间捕捉到了几个让她心跳一滞的信息：“滑坡，泥石流风险，俱乐部，禁止上山……前往救援……”
　　云芷脑子轰然炸开，报道后面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进去，只是本能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飞速行驶的汽车冲撞出两堵水墙，在大雨和夜幕中延伸。
　　云芷一手握紧方向盘，一手将放在副驾座椅上的手机够了过来，拨打了曲晚的电话，电话不知疲倦地响着，直到传出没有感情波动的机械忙音，接连打了七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云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到了山脚下，警戒线还没有拉起，看来救援队还在路上，云芷无视了电台里禁止上山的警告，驱车往山上赶。
　　山路湿滑，泥浆影响着行驶者对道路状况的判断，蜿蜒的山路让前方的路变得未知，云芷就开着未做任何防滑措施的车，飞驰在狭窄的山间小路，车轮几次被甩至山崖悬空，她却一点没有减速。
　　若是让山上的那群人见了，恐怕会误会云芷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车到了半山腰，就再也没法前进，坍塌的山体，混杂着碎石断木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芷下了车，孤身站在暴雨中，看了眼身后，一片漆黑，救援队迟迟未到，又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信息的回复。
　　她将风衣脱下扔在地上，依靠着车前大灯的照明爬上了面前的山坡。
　　坍塌的山体土层柔软，踩一脚就得陷进去，混了水的泥土吸附力极强，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腿拔出来。石块大多不是固定的，看着牢固，但碰一下就会滚落，云芷爬得很吃力。
　　雨水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还要面临二次滑坡的危险，好不容易翻了过去，云芷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有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有着明显擦伤的地方往外渗着血，雨水敲打在伤口上带来撕裂的痛楚。
　　云芷没有稍作休息，捂着可能脱臼的手腕马不停蹄往山上跑，弯弯绕绕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俱乐部色彩丰富的灯光。
　　看见安然立于暴雨中的俱乐部，云芷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俱乐部是一座巨大的木屋，炫彩的灯光还有狂欢的音乐将冰冷和不安隔绝在外。
　　“放开喝，天公不作美，刚才飙车没尽兴的，都在酒上找回来。你们别搂着晚哥了，快放开她，别打扰我们拼酒。”
　　云芷放开了捂着手腕的手，低头看着一身的狼狈：“没事就好。”
　　她转身又默默往山下走去，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坍塌的山体已经被赶来的救援队清理干净了，云芷和他们保证好了一会，才获得了自己开车回家的权利。
　　回到家，云芷洗了个热水澡，拖着满身疲惫上了床，头一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她入睡最快的一次，却没能一觉到天亮，半夜就被热醒了。她像是被困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被烈火炙烤着，被热浪冲击着。
　　云芷想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浑身酸痛不已，像是被火车碾过，动也痛，不动也痛，疼痛始终如影随形。
　　云芷知道自己发高烧了，她挣扎着拿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最上面的一个联系电话是曲晚的，云芷没有停留，直接往下翻找到了“唐林”，但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1:47，她又毫不犹豫熄灭了屏幕。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身体已经起来了，但脑袋犹有千斤重，压着云芷的额头死死抵着枕头，脖子也像要断掉一样帮不上什么忙。
　　她现在仿若一个被丧尸病毒感染的患者，马上就要被同化，全身不遂，不听大脑的指挥。
　　云芷靠着墙挪下了楼，又挪到了小区外，在手机上叫了一个值夜班的网约车司机。
　　寒冷的夜风吹不散她体内的热，手脚却越发冰凉起来。
　　大约五分钟，终于有一辆车减速停下，云芷靠着身体的重量才把车门拉开，又借力将自己甩进车里，瘫倒在后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我去”，一脚油门轰了出去，不由自主又看了她一眼：“医院是吧？小姑娘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云芷点了下头，准备开口却发现自己近乎失声，她咽了咽唾沫，说道：“我快奔三了。”喉咙割裂般的疼。
　　司机不可思议道：“看不出来啊，说你是学生我都信。”
　　云芷浑身无力，却还是礼貌地哼哼笑了两声。
　　“你是外出务工吗？”司机见她病成这样，还是一个人叫车去医院，以为她不是本地人，自己一个人在外打工，家人不在身边。
　　云芷没有否认，仍然点了点头。
　　伺机收回看着后视镜的视线：“对象呢？这么漂亮的妹子，如果不是没想法不可能还单着吧。”
　　云芷用手撑了一下歪斜的身体：“工作忙。”
　　司机啧啧两声道：“不靠谱。”
　　后面司机还说了什么，云芷没听见，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被迫醒来是因为强烈的口渴，她手上刚有一点动作，手腕处就贴上来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制止住了她：“呦呦呦！别动，针！小心针！”
　　云芷被对方紧张的语气影响，，也真的不敢乱动了，睁开眼偏过头，就见那个司机弯着身子，瞪着她的手。云芷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用手机压着自己打着点滴的手的手腕。
　　云芷觉得喉咙烧得厉害，现在这情况也有点尴尬，只能先嘶哑着道了声谢。
　　司机听着她说话，再次发出了一声“我去”的惊叹，起身去饮水机那接了杯热水。
　　她单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司机见状赶紧端着水小跑了回来，将枕头垫在她身后，又将水递给了她：“来，先喝点水。”
　　云芷接过水：“谢谢。”
　　“你还是别说话了，”司机将凳子拖开了一些坐下，“高烧39度，身上伤口有发炎的症状，淋雨，很会作死嘛。”
　　云芷笑了声：“还真是添麻烦了。”
　　司机看了眼药水，按了呼叫铃：“没药了。”
　　很快便有护士过来替她取了针，又给她量了量体温：“体温恢复正常了，但最近几天要多注意，不要再受凉了，伤口也要按时擦药。”
　　司机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膀上：“走吧，送你回去，顺便再赚一笔。”
　　这一晚因为自己的耽误，不知道对方损失了多少，他本可以将自己送到医院就走人的，却帮自己守了一晚上的药水，不好意思的同时，云芷也是真的感谢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天微明，淡青的晨色中，缀着几颗稀疏的星。
　　城市的灯光太绚烂，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窥见几颗。
　　下车的时候，云芷给对方扫了3000过去，步子稍快地走开了。
　　“你给我转这么多过来干嘛，就算是补偿我一晚上的损失，我实际也赚不了这么多啊，快过来我给你转回去。”司机将身子伸到副驾驶来，歪着头叫住了她。
　　“不全是补偿，也有感谢，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再见了，财源广进。”云芷冲他挥了挥手，进了小区。
　　回到家，云芷往床上一躺，强迫自己补觉去了。


第9章 刺痛回忆的赌约
　　自从上次争吵过后，曲晚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云芷试着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响了两三声就被挂断了，说不清是还在生气，还是没有接的必要。
　　她并不坚持，只是每日做好一日三餐，用保温盒打包好，送到公司楼下，打电话给姜文让他帮忙带上去，至于曲晚是吃了还是扔了，她就不知道了，也管不着。
　　两人就这么毫不联系地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已经过了零点，云芷没有睡意，安静地躺在床上，夜色安抚着疲惫不堪的人和无忧的孩童入了眠，这份安静独独吵得她无法入睡，她望着眼前的黑暗出神，久久不能养出睡意。
　　直到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刺得她忍不住闭眼，才收回游离的思绪。曲晚主动打来了电话，这倒让云芷有些惊奇。
　　还没来得及开口，曲晚说了句“来夜色接我”就挂断了电话。
　　云芷皱了皱眉，从这简短的一句话感受到了她的醉意，披了件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这个点是一个世界的安睡，又是另一个世界的狂欢。
　　云芷踏入夜色，艰难地穿过喧闹拥挤的酒池肉林，一边往里走，一边礼貌又冷淡地拒绝着邀请，或是用眼神让一些登徒子悻然离开。终于到了较为空旷的地带，她拦下了一个服务员，让他将自己带到了曲晚所在的包间。
　　对方先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应该是将她的身份确定为了一起来玩的比较斯文的狐朋狗友，热情地为她领了路,将她带到了最顶层的过道尽头：“到了，有需要随时叫我们，祝您玩得开心。”
　　云芷给了对方小费：“多谢。”
　　包间的门没锁，一堆就开了，富有动感的音乐钻入耳中，云芷的视线越过群魔乱舞，落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身上。
　　她翘着腿，手指搭在膝头缓缓地敲打着，另一只手撑着头，熏醉的视线落在被灯光映照得五颜六色的酒杯上。
　　“小晚”云芷的声音不大，轻易便被嘈杂的音乐淹没，谁都没有注意到。
　　曲晚却像是若有所感，抬眸朝她的方向扫了过来，视线正好和她对上。
　　曲晚勾起嘴角，拍了下手，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她。
　　当曲晚再次看过来时，云芷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多么好看，清澈而又明亮，任谁看了都会被吸引，云芷也不例外。不同的是，只有她看得到其中深藏的残忍，面对他人从不显露，只有偶尔看向自己时，才会如刀剑般直白地刺来。
　　这一刻她只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四肢像是被虎豹舔过，激起一阵寒栗，却不是可以表现出来的场合和时候。她强撑着没有摇晃，也没有转身就跑。
　　曲晚摊开一只手，四指指向了她，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当当当当。”
　　像是舞台小丑出场亮相前的节目效果，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欣喜，而是仿佛被扔弃在阁楼的破损的水晶球里起舞的芭蕾女孩，只有无尽的悲凉，但仍有一分希冀，希望被捡起修好重新放在橱柜里。
　　愿望终究是愿望，从它诞生的那刻起，你就要做好它被打碎的准备。
　　“这不是一叫就来了。”
　　一瞬的安静过后，房间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喝彩，伴随着夸张地鼓掌，各种惊叹此起彼伏。
　　“居然真的来了。”
　　“晚哥可以啊，一句话就叫过来了。”
　　“愿赌服输，我愿赌服输，绝对把酒喝得一滴不剩。”
　　“绝了绝了，今天最大的赢家是晚哥，鼓掌。”
　　……
　　水晶球没有被捡起，甚至没有被看见，就被一脚踢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再也不会被注意到。
　　云芷看着哄笑的众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视线始终落在曲晚身上，看着她倒在沙发里笑得浑身发抖。
　　仿佛跟自己过不去，云芷自虐般不肯挪开视线。
　　她默不作声走进房间，磁吸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过道上照明的灯光，房间立马暗了一个度，只有昏暗的氛围灯勉强照出包间里混乱的景象。
　　云芷踢开脚下歪倒的酒瓶，酒瓶里还剩余的液体晃荡着，在地面延伸出一条水渍，直到瓶身撞到曲晚的脚才停下。
　　在炫目又昏暗的灯光下，曲晚的模样落在云芷眼里竟然有些模糊，她垂眸看着那人，视线却像落不到实处，强压住恍惚道：“回家吗？”
　　曲晚撑着沙发边缘坐直了些，低低地笑声从她喉间传出，她朝云芷伸出了手。
　　沉默了一会，云芷握住她的一只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曲晚像是没骨头一样撞进她怀里，将下巴放在她的肩颈处，嗅着她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舒服地蹭了蹭，声音低沉惑人：“宝贝抱一下。”
　　说完，她抬起手欲抱住面前的人，云芷却看也不看地按住她的手拦下，无波无澜道地重复刚才的话：“要回家吗？”
　　曲晚轻易便挣开她的手，将她抱住：“回去干吗?才开始玩呢。”
　　云芷的恍惚越来越严重，眼神开始失去焦距：“我不喜欢这。”这算是她第一次在曲晚面前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恶。
　　曲晚在这之前不知道喝了多少，敏感细致的神经开始罢工，没有察觉出云芷语气中微弱的颤抖和告饶，仍然愉悦的扬着嘴角：“可我喜欢啊，我喜欢的你不喜欢吗？宝贝，你今天很给我面子，真是爱死你了。”
　　云芷怔住了，胃中翻涌的感觉突然间强烈起来，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却没有让她的痛苦减轻半分，她将指尖的颤抖紧紧攥住，屏息着企图阻止污浊到令人窒息的空气进入肺腑，却只是徒劳，反而因为无法呼吸，意识变得更加混沌。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扭曲，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将一切抽离，她也没能幸免，一切都被拆解重组，变成了记忆中的样子。
　　耳旁依旧是嘈杂的音乐，妖艳的红裙晃得人头晕，她堪堪稳住摇晃的身体，视线所及的边沿出现了一个酒杯。
　　“继续啊，还没叫你停呢，不是厉害吗，接着喝。”
　　云芷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脸了，却也猜到此刻他们的神态一定是不屑与轻蔑的。
　　无所谓……
　　她瞥了眼酒杯，伸手接过，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嗤笑，她站直了身体，将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将烈酒灌入。
　　咽喉被酒精刺激得麻木，此刻早已不知滋味，烈酒淌过，也只是引起一阵凉意。
　　她不禁一颤，呼吸骤然错乱，一阵腥气便发了疯似的涌上来，逼得她猛地将头垂下。
　　半杯晶莹透彻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翻涌而起，冲撞着杯壁，转眼间就变成了比周围红裙还艳丽的红。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飞溅在脸上的酒液，又顶着那一双双看好戏的目光，将杯中剩余的红色液体一口口咽下。
　　没有叫停的声音。
　　她将空酒杯放下，视线晃到了桌上盈满酒的杯子上，意识不清地伸手去拿。
　　还没有碰到，身旁突然一阵劲风呼啸而来，脊椎突然遭到重击，仿佛被拍断了般，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扔满了果皮瓜壳的桌子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头皮突然传来撕扯的巨痛，她不得不仰起头来，呼吸因这个动作变得更加艰难。
　　“眼瞎的话要不要帮你挖了，周爷的酒你也敢拿。”
　　被称为周爷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却是心安理得地承下了这个称呼，还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啊哈哈哈哈，人没喝过这么贵的酒，我们大方一点请一次客又怎么了，亏人家今天卖力给你们找乐子。”
　　又是一阵心满意足的嘲笑。


第10章 等你玩够了
　　周爷拿起桌上合同，往远处扔去，被几个嬉笑推搡的小姐踩来踩去，印上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周爷我一向说话算数，你喝得我满意了，这合同我自然就给你了，一会自己去捡吧。”
　　“多谢。”她垂眸隐去眼中神色，看着十分乖顺，挣了一下，身后压制的力量却没有消失。
　　“先等等啊，”周爷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食指摩挲着杯口，“你刚才这么念着这酒，我就赏给你喝吧。”
　　说完，酒杯被举到她头顶，杯身倾斜，冰冷呛人的酒浇在头上，辛辣的液体划过脸颊额头，侵入双目和口鼻，勾起一片刺痛。
　　“好像还缺点什么，”周爷托着下巴打量着，“诶有了，缺点点缀。”语落，他端起一盘被用来装瓜壳的果盘，倒在了她的头上。
　　从始至终，她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
　　熟悉的声音将她遥远的意识唤回，她对上那双黑眸，一把将曲晚推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玩，我在外面等你。”
　　她错身准备离开，却被曲晚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她仍然保持着头部偏斜的姿势，避开那目光，因为直觉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曲晚冷了脸色，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干嘛呢？”
　　面对和质问别无二致的语气，云芷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汹涌的情绪，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曲晚，放开。”
　　忽然听见自己的全名，曲晚愣了一下，仿佛心上突然被刺了一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一秒，她如同被惹怒的狮子，双目锐利赤红，手上的力气骤然增大，夹着怒意的字词从牙缝间一个一个挤出来：“什么意思？”
　　云芷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折断了，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是她有多大的忍耐力，而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人。
　　“你想玩，我不喜欢，你玩，我不干涉，我在外面等你，等你玩够了，玩累了，然后回家，有什么问题？”
　　她收回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曲晚，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连带着呼吸都有些颤抖：“所以现在，放开。”
　　曲晚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放开她，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最后，云芷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骤然泄气一般，两肩无力地垂了下来，将手覆在曲晚的手背上，温柔又固执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歪头扬起嘴角，像是很无奈一般：“好了，我就在外面，你们玩，我就不打扰了。”
　　这次没人再阻拦她，只是刚离开包间，便听见了一声怒骂，紧接着就是各种物件砸地碎裂的声音。
　　云芷来到过道的尽头，将那的一扇小窗推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吹刮在脸上，将混乱不清的思绪吹散。
　　窗外是空无一人的后街小巷，只有落叶还在行走，悠闲自在，脚步清脆。
　　只有它们，才会在清醒的时候享受这晚夜。
　　云芷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脚都麻木冰凉到失去知觉，她刻意地不去回想过往，但还是迷失在这当下。
　　包间的门被拉开，飞出来一只花蝴蝶。
　　那人穿着花衬衫，打着花领带，领口还别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双手插兜地朝云芷走来。
　　他在云芷身后站定，直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的评价是一声轻蔑的冷哼。
　　云芷意识还在飘散，听见声响便下意识地回头，却忘了如往常一样扯出虚假的面皮戴上。
　　来人突然对上一双冷冽的瞳眸，不由地怔住。
　　那感觉就像走在荒无人烟的大漠，路过一丛灌木，却惊扰了正在休憩的毒蝎，心脏骤然停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看着他的反应，云芷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闭上了眼睛，手指揉搓了几下鼻梁，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那双眼眸又恢复了平日如水的清淡。
　　毒蝎却并不理睬他的恐惧，转过了身，毒蜇不经意地扫过入侵者裸露在外的皮肤，卧在沙石中继续安睡。
　　“有什么事吗，这位小公子？”
　　这个称呼似乎对来人而言是一种轻视，羞恼的情绪让他忘记了先前的惊寒，语气不善道：“叫谁呢？”
　　云芷似有些头疼，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道了一声“抱歉”，但她确实不知道这人是谁。
　　慕思琛估计没想到云芷这么好脾气，准备好的骂词没用上，只得“嘁”了一声，看着云芷的眼神颇为不爽：“你这样的货色，真不知道晚哥怎么看上你的，你又是怎么好意思缠着她不放的。”
　　云芷神色厌厌，并不恼怒于他的言辞：“这里比包间冷多了，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是给自己憋出一阵气闷的内伤，慕思琛眯了眯眼，声音中融进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你好像不太听得懂人话。”
　　就在他快要爆发的时候，云芷突然轻声道：“她和我在一起确实不快乐……”
　　这句话曾从无数她看不清面容的人的嘴里吐出来，她都充耳不闻，徒然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竟有一丝清明的感觉：“但她不可能永远这么无所顾忌，你们也是。”
　　这沉沉的一句话落在来人耳中却变得轻飘飘的，还未落地就被满不在意地抬手拂开：“我们个个家底厚实，晚哥更是有自己的公司和来源收入，你以为谁都像你，起码我们用不着为了生活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云芷垂眸，细细嚼着这个词，一一比照过往的记忆，竟也觉得十分契合，不禁笑了，“那就死缠烂打下去吧。”
　　她言语表现得无所谓，微微颤抖的睫梢却揭露了她内心的一丝疼痛，她抬手去抓，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慕思琛看着这个冷漠从容的人，她神色茫然地捂着心口的样子，蓦地让人心里一紧。
　　那模样就像心脏突然被人戳了个小口，里面的脆弱下一刻就要散落满地，他以为会看见慌张拾捡的场景，云芷却温和地笑了：
　　“多谢你为小晚着想了，你们是结束了吧，那我便将小晚带回去了。”
　　没有脆弱洒落出来，利刃确确实实在心脏戳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但里面什么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东西掉出来。
　　云芷回到包厢，像是没有看见满屋狼藉，也感受不到那一双双冷寂又满含厌恶的目光。
　　明明互相不认识，恶意怎会如此之大？
　　曲晚瘫软在沙发上，用手背盖住眼，即使昏睡过去，仍然在小声咒骂着。
　　曲晚比云芷高了一个头不止，她费力地将曲晚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缓步离开。
　　她小心地将曲晚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你给我滚。”睡梦中的人还在置气，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却也知道些怒火冲着谁。
　　云芷抬手抚摸她的脸，动作轻柔地安抚着，“你这么不听我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像是被逼到悬崖的困兽，惊慌无措，退无可退，用角将狩猎者奋力一顶，却是不痛不痒的力道，连皮都没能刮蹭下来。
　　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云芷没有执着，从另一边上了车，驾着车离开。


第11章 怎么会觉得我厌了
　　又是一个清晨，太阳将盖着蓝天白云风景画的夜幕揭开，添上银白润泽的天光。
　　曲晚悠悠地睁开眼，大脑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行，向各个感官传达开始工作的指令。
　　曲晚头脑有些昏沉却并不很难受，唇齿间还残留着醒酒汤的甜涩。
　　大脑迟钝地回溯昨日的场景，像是老旧的磁盘，卡顿又断断续续的，曲晚用手腕内侧敲了敲脑袋，想用中式万能修复法将记忆连续起来，或者直接拍出去。
　　突然，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曲晚却意外地捕捉到了，整个人愣住了。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眉头无意识地拢紧。
　　这个从来被温柔目光注视的孩子，并不习惯这过于冷漠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当时喝得醉醺醺地没有意识到，此刻想起便觉得胸口被狠狠塞了几大团棉花，堵得慌。
　　曲晚没有洗漱的心情，随便往脸上拍了几捧冷水就下了楼。
　　湿润的风带着一阵淡淡的桂香，拂开客厅如烟的纱帘，晨光在客厅的白瓷地上荡漾着，泛着浅淡的光泽。
　　云芷依靠在阳台的吊椅里，纤细匀称的手指翻动着放在膝头的书，脚尖轻轻点在地面，带着吊椅微微摇晃。
　　那人身上清冷的气息，像是幽境池水边盛开的一簇花，在朦胧清凉的水汽中，散发着微弱荧光，叶尖托着一粒水珠，细细打量着。
　　这份不真实的美，让曲晚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拐角，怔怔地盯着那人。
　　她半天酝酿不出一个开场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起来了。”云芷坐得太久，活动脖颈时余光瞥见了那踌躇的身影，她疑惑地看着曲晚摧残自己的头发，“锅里温着粥。”
　　曲晚寻不到话题，“哦”了一声，踏着家居拖鞋去了厨房。
　　曲晚盛了粥，粥的温度很适口，也就没有拿勺，就着碗直接喝了一口，入口软糯香甜，神经不由得松软下来，最后的一丝不适也消失了。
　　云芷随后也进了厨房，取了围裙准备穿上，但有根细绳不知道卡在哪里了，她摸了半天没摸到。
　　曲晚放下碗，走到她面前，手环过她的腰，将云芷略微朝着自己带了点，帮她把系绳系上了。
　　做完这些，她却没有将人放开，手指轻轻勾着蝴蝶结。
　　“怎么了？”云芷抬头看她。
　　“我……”曲晚眼神闪了闪，小声地开口，“我昨晚喝醉了。”
　　云芷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神色自若道：“看出来了，先喝点粥让胃缓缓，再吃别的。”
　　从曲晚的怀中退出，云芷打开了冰箱：“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曲晚没有迟疑地回答。
　　云芷嘴角微扬，拿出了根胡萝卜，在曲晚面前晃了晃。
　　曲晚好看的眉眼皱起，目光死死追随着胡萝卜，好像在防备着什么随时会扑上来的怪兽一样，满脸掩饰不住地抗拒。
　　云芷也就逗逗她，这会满意了，轻声一笑，换了别的食材。
　　曲晚看她没什么异常，不自觉松了口气，也就将昨天的事抛在脑后了。
　　云芷忙碌着早餐，她就靠在案台边，一边喝粥一边偷吃案板上切好的火腿。
　　云芷架锅烧水，一回头就发现火腿少了三分之一，“你怎么还偷吃？”
　　“我没有。”此刻还叼着没来得及完全塞进嘴里的火腿片的曲晚，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自己的罪状。
　　吃下肚的没有办法，一方面想着能回收一点是一点，另一方面火腿片不经处理直接吃对肠胃也不太友好，云芷伸手去够曲晚咬着的那片火腿。
　　曲晚偏头躲开，抓住了她的手，云芷还不明所以，就看见曲晚狡黠一笑。
　　接着曲晚手上轻轻使力，云芷撞进她怀里，刚抬头曲晚就钳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了嘴。
　　“不抢，还你。”
　　火腿的咸香在口中蔓开，云芷的长睫颤抖着，退开了些，偏过头：“小晚……”
　　感受到云芷的动作，曲晚周身不正经点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微怒的阴沉。
　　她一把抓住云芷搭在她手臂上，似乎要将自己推开的另一只手，将它们别到云芷背后，换成一只手禁锢着。
　　她退开了些距离，压迫感却没有随着她的退让减弱，盯着云芷笑问：“亲不让亲，碰不让碰，怎么，外面有人？”
　　她虽然笑着，嘴角的弧度却显得冰冷异常，眼中的笑意也不达眼底，虚浮着，仿佛冷泉上的雾气，一碰就散了。
　　“哪来的结论，”云芷移开视线，“水开了，粥还是没有饭菜香，也不顶饿，你再闹我，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云芷刚离开，曲晚就立马贴了上去，伸手关了燃气，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下头，嘴唇与云芷的耳尖若即若离。
　　曲晚的声音天生带着几分温润，此刻那份温润压在危险的情绪下，毫无翻身之力，低沉得让人遍体生寒：“还是说……厌了？”
　　沉默陡然占据了狭小的厨房，许久云芷暗哑地开了口：“怎么会觉得我厌了？”
　　曲晚凝眉，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云芷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饿了给吃的，渴了送喝的，生气了哄着，闹脾气了纵着，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份不对劲让她感觉很不舒服，而她找不到原因。
　　云芷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乖，别乱想。”
　　曲晚心神一震，那些模糊的看不清的细节一下子清晰了起来，那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差异也在一刹那被放大到极致。
　　曲晚幽深的眼眸突然燃起了火，顷刻便将理智包裹住，她的手缓缓上移到云芷修长又脆弱的脖子，手指细细摩挲，感受着微冷肌肤下脉搏的跳动。
　　她不自觉眯起眼，像是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道：“那你告诉我，你把我当做了什么，爱人？还是……”她俯下身，将头埋在云芷颈侧，“一个普通的妹妹？”
　　云芷没料到是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住，却被身后的人当做了犹豫。
　　曲晚眼中闪过狠厉，耐心彻底耗尽，朝着云芷脆弱白皙的脖颈咬了下去，呼吸变得沉重：“宝贝，别惹恼了我。”
　　云芷轻颤了一下，便任由曲晚在自己颈上撕咬发泄，即使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致命的部位被衔咬，刺痛感荡漾开来，冲刷着她的神经，她微微仰头将整个脖子暴露出来，眼中闪动隐隐流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解脱。
　　曲晚忽然捂住她的眼，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扫过秀丽的鼻梁，最后流转在她润泽的唇间，此刻，那素来冷漠的黑瞳，变得妖异惑人。
　　如惑魔般磁性低哑的嗓音萦绕在云芷的耳畔：“在想什么？这事过不去，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当然，如果我对给出的答案不满意，后果你也不会想知道。”
　　曲晚舔舐着她颈上的血迹和伤口，阴冷的戾气随着云芷的沉默在眼眸中凝聚。
　　就在一切不可挽回之际，云芷抓住了她捂着自己双目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泛着金属光泽的戒指紧紧贴在一起。
　　云芷低下头，在曲晚指上的戒指，落下轻轻一吻。


第12章 遇见故人
　　曲晚身心都颤抖起来，目光彷徨游移又突然凝聚，像是才发现云芷殷红的脖子和领口，不自觉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对不起，”那颤抖的声线透露着主人的不安，“我会不会变得和她一样？”
　　她的声音有一丝害怕和无措，瞳眸略有些失神地晃动，可偶尔瞥向云芷时，又变得晦暗不明，那些疯狂和偏执藏在深处，无法窥晓。
　　仿佛深渊中栖息的恶魔，暗自盯着迷失在遮天蔽月魔林里的人，只等她一步踏错，就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云芷将她的手抓在心口：“不会。”
　　曲晚埋进她颈窝，云芷觉得那处染上一片滚烫的湿润，“你会不会……会不会怕我？”
　　云芷：“不会。”她偏头在曲晚额间落下一吻，重复着，“不会怕你。”
　　“云芷，”曲晚轻轻唤着她，“永远不要离开我。”
　　……
　　转眼就到了月底，这是约定的复查的日子，曲晚近来也刚好在出差，云芷驱车去了医院。
　　医生拿着报告单，皱着眉，视线在报告单和云芷身上来回跳跃。
　　那一刻，云芷仿佛看见了那个拿着自己处分通告的赵叔。
　　医生先是“啧”了一声：“没恶化，但也没好转，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注重下身体？健康生活很难？你这胃早年被折腾得够呛，都被酒精浸烂了，就要求你一日三餐按时吃，注重保暖，又没让你扒皮削骨。好生养着这胃就能养回来，不注意，等继续恶化下去，是会要命的。”
　　云芷顿时觉得更像了，“是，我一定会注意。”
　　医生一把将报告单拍在桌上：“这话你跟我保证了不下三十遍！走走走！”已经气得开始赶人了。
　　云芷收好报告单：“好的，那赵叔……不是，张医生我就走了。”由于思想的不集中，就顺口了。
　　云芷又开车去了另一家医院。
　　她看着医生取来药，微微撇眉：“这量是不是又加了？”
　　医生温柔地笑着：“加了一点。”她拉开椅子在云芷对面坐下，“近一个月来感觉怎么样？”
　　云芷假装思考了一会：“都挺好的。”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塞了把糖在她手里：“你看起来不缺钱，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时间问题？这个可以调和，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或事？”
　　云芷摇了摇头：“工作比较忙而已。”
　　医生显然没有接受这个说辞：“光靠药物治疗效果是很微弱的，如果是因为不信任我，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帮你。”
　　“没有，”云芷并不打算过多的停留，起身道谢后离开。
　　出了医院，云芷到精品店买了一个糖罐，将药倒了进去，扔掉了药瓶。
　　“云芷姐？”
　　云芷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淡紫色毛毡外套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远处，一条长辫搭在肩头，发尾及膝，按照年轻人的说法，有些二次元。
　　见云芷抬起头，她像是确定了什么，雀跃地在原地小跳了一下，扬起灿烂的笑容，朝云芷小步跑来。
　　她就像一团洋溢的青春，所过之处，皆是鸟语花香。
　　但是云芷没有心情感叹，此刻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疯狂寻找有关这人的信息，要求不高，一个名字就行，再不济，一个姓也行。
　　“真的是你，”那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还好我没拒绝我哥来这座城市玩的建议，现在想想真是幸运，要是我不来就没法遇见你了，那真的就太可惜了……”
　　她像是一只小雀，欢腾地叫着，还会情不自禁地小幅度跺脚，看得出来她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
　　她到底是谁啊！
　　云芷想把自己的脑袋取下来撬开，手动翻找记忆，因为她现在只能面带微笑，一句话也说不上。
　　好在人家没有为难她，自己主动报了身份：“可能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柔，毕竟我们只见过一面，你不记得很正常。
　　但是你我可忘不掉，那时我们倾颜集团开发布会，我脚崴了，你帮我正了骨，还将我送回了家。当时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绅士有安全感又美丽的女孩。
　　不过后来家庭医生来了以后你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还是缠着我哥帮我想才知道你的名字的。
　　我就想着和你见一面，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对方直接给自己甩了篇小作文，云芷有些忍俊不禁，突然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所有人都能说会道的。
　　不过顺着安柔的话，云芷倒是想起来了。
　　几年前她受邀参加一个发布会，下楼和小晚接了一通电话，结果上楼的时候，迎面就压下来一个人，她反应不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充当肉垫的她还没有叫疼，趴在她身上的女孩反而大声哭叫起来：“啊啊啊痛，好痛，呜呜呜，痛死我了，笨蛋哥哥，都怪你惹我生气……”
　　云芷费了好大劲才让她停止哀嚎，她不爱管闲事，但像这种直接砸她手上的，想不管都不行。
　　刚好她会一些正骨手法，就直接帮她崴的脚正了回去，说是叫她的长辈来她也不愿意，就叫嚷着要回家。
　　发布会所在地在城市和郊区的交界，这孩子也没带司机，天一黑这附近也打不到什么车，就算运气好碰到了，她一个小姑娘，还受了伤，着实不安全。
　　那时云芷当然知道她是谁，想着干脆借机离开，又是在照顾主办方的妹妹，不会落了对方的面子。不然不知道这发布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担心小晚一个人在家害怕。
　　于是她将人送回了家，给她哥打了电话知会了一声，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云芷想着平铺直叙的往事，实在想不出哪里值得记忆这么久，却不知在安柔心里，这个故事被增添了许多形容词，加上了多重美丽的滤镜，镶上了金边，收藏在亚克力盒内。
　　“哥哥是个大笨蛋，一周我都不要理他，笨蛋笨蛋。”安柔对于哥哥只顾着招待客气而把自己晾在一边非常生气，就从发布会上跑了出来，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回家，气死他。
　　安柔嘟着嘴，气凶凶地跺着小高跟鞋下楼，结果刚学会穿高跟鞋不久的她不可避免地崴了脚，失去重心，往楼下栽去。
　　她站在第六级台阶上，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这一摔估计有得受。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来一个人，安柔这就么扑倒在她身上，避免了脸着地的悲剧。
　　后知后觉的巨痛在脚踝处炸裂开来，疼得她精致的小脸有些扭曲，从来娇生惯养的她何时受过这苦，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被她压着的人投降似的举着双手，看起来想安抚她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安柔一边哭一边打量着她，是个女生，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不像发布会上其他女性一样穿着高跟鞋和长裙，也没有画浓艳的妆容，身上还有一股清香，不是香水，像是自带的。
　　“呜呜，脚疼，崴，崴了，疼……”
　　那人在不触碰她裸露的肌肤的前提下，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了台阶上，自己则蹲了下来，拿出西装胸袋里的方巾抖开，歪着头询问她：“不介意我碰你的脚吧？”
　　安柔一边抽泣一边摇头。
　　那人用方巾包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在了自己大腿上，看了一会，然后从包里拿了颗糖递给她。
　　她疼蒙了，没法思考，那人给她她就接了，迷迷糊糊就去撕包装准备吃。
　　结果就在她专心剥糖纸时，那人手上突然一用力，她便听见“咔”的一声，手中的糖蓦地掉了。
　　一愣过后，她猛地俯趴在那人肩头哭了起来。
　　那人不说话，也没推开她，任由她将自己昂贵的西服蹂躏得皱巴巴的。
　　后来她是自己止住哭泣的，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瞅着这个陌生人。
　　那人又拿出一颗糖，撕开了包装递给自己，脸上是淡淡的微笑：“没有这么疼了吧。”
　　安柔吃了糖，试着动了动脚，发现确实那钻心的疼确实消失了，好受了很多。
　　“我先送你去休息室，然后跟安总说一声，让他过来照顾。”
　　方才疼得厉害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她的声音清冽悦耳，犹如环佩相碰，清脆动人，不由得被吸引，后知后觉她话中的内容，赶紧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我不要那个笨蛋哥哥，我要回家。”说着，她将高跟鞋脱了往地面砸去。
　　安柔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小心觑着那人的神色，心想她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那人眉眼微垂，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13章 让你相信我怎么就这么难
　　正在她忐忑不安想要挽回一点什么的时候，那人柔柔地笑了，像是想到了谁，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几缕温柔的暖流。
　　“信我吗？信我的话我送你回家。”
　　安柔看得愣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裙，皱眉沉思了一瞬，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包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腿，手指勾起她的高跟鞋，然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人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车上，还贴心地给她递了零食和饮品，将她安全地送回了家，然后像个超级英雄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让她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温柔绅士，强大内敛。
　　这样的人，很难不喜欢。
　　要是云芷知道安柔是这样想的，纵使老练的她，恐怕也绷不住此刻脸上的笑容。
　　看着安柔，云芷不禁想到了姜文，两人都是这般活泼开朗，像是不会长大的孩子。
　　安柔捏着手指，小心又期待地问：“云芷姐你现在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没空也没事的，我还可以下次请你，下下次也行。”
　　云芷笑道：“既然是来玩的，我应当尽到地主之谊，自然是我请，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忌口的吗？”
　　安柔也不扭捏，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好呀，吃什么都行，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
　　云芷拉开后座车门：“走吧。”
　　安柔高兴地钻进了车里，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象，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要开车了，身子别伸出去。”云芷眉眼带笑地提醒。
　　安柔乖巧地坐好：“好。”
　　云芷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脸上笑意不禁真切了几分。
　　云芷带安柔去了蓝海饭店，他们家的海鲜很有名，预约排队是常有的事，好在云芷有会员特权，今天预约也没有爆满。
　　两人上了楼，云芷依着安柔的喜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小半座商城。
　　云芷将菜单递给她，安柔凭着吃货的经验点了几样。云芷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再加上你们的三道特色菜，谢谢。”
　　云芷没什么胃口，这些医生也不建议她吃，所以她几乎都是在看着安柔吃。
　　特色菜之一是海鲜蛋糕，安柔看着蛋糕两眼放光，艰难地将视线从蛋糕上挪开，看向她：“云芷姐，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你真的不尝尝吗？”
　　云芷哄孩子般道：“我不吃，你多吃点。”
　　作为资深吃货的安柔，因为这一顿美味对云芷的好感再一次爆升，居然将吃货十分看重的第一口给了云芷：“来吧，云芷姐，就尝尝味道。”
　　云芷不好再拒绝，接过了她递来的叉子，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只是她并不能多吃，作死也不是这么一个作法，尝个味道就差不多了。
　　安柔欢悦地晃着双脚，一口接一口将蛋糕送进嘴里，不住的发出满足的喟叹，幸福全写在了脸上。
　　云芷看着她，仿佛看见了曲晚小时候，笑容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温柔，还浸染着宠溺。
　　曲晚小的时候，自己很忙，有时候来不及做饭，就带着她下馆子，她从不抱怨，不管什么东西都说好吃，哪怕是胡萝卜，也会生咽下去。
　　她说：“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饭点，不是因为有好吃的，而是因为我可以看见云芷。”
　　明明自己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却总是怕她饿着，将自己认为好吃的有营养的都给她吃。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你照顾好，最好照顾得圆润一些。”
　　安柔还是小孩子心性，很好玩，云芷不知不觉就陪她玩到了天黑，又将她送回了酒店，才略微疲惫地回了家。
　　回到小区，云芷发现家里的灯亮着，看来小晚出差回来了，好在自己前天买了菜，刚好可以给她做好吃的。
　　云芷进门脱下外套挂好，一边放钥匙一边唤道：“小晚。”
　　没得到回应，以为人在楼上，但一转头就看见曲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身气压低沉，一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眸像是淬了冰。
　　云芷也不换鞋了，走了过去，朝她伸出了手，面露担心，柔声问道：“怎么了？”
　　曲晚突然用力攥住她的手，抬起了头，两人视线相触，这么近的距离，云芷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双黑瞳中的狂风骤雨。
　　下一秒，她就被摔进了沙发里，曲晚翻身压在她上方，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云芷不得不直面她森冷的的目光，如同修罗般慑人，那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无端让人觉得冷：“和别人玩的很开心啊，这么晚才回来，怎么不干脆一起住酒店不回来了？”
　　听这话，云芷也料想到她应该是看到自己和安柔在一起，所以误会了，于是云芷耐心解释道：“小晚，那只是个一面之缘的朋友，出于礼貌我……”
　　“出于礼貌？”曲晚声音拔高，冷笑着打断她，“出于礼貌你目不转睛盯着人看？出于礼貌你对她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出于礼貌你陪人玩到天黑？”那笑容已经称不上笑了，戾气源源不断地渗漏出来，到最后变得扭曲。
　　“云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闲？还是说你对谁都能这样！出于礼貌？你怎么说得出口！”
　　那份隐约的喜悦和难以掩饰的担心，猝不及防被对方拍了个粉碎，云芷的声音归于平静，毫不避让地看着她：“我可以向你解释清楚一切，前提是你能先冷静下来，能听进去我的话。”
　　“我不冷静？”曲晚发狠的目光中，疯魔正在肆意滋长，“我要是不冷静早在看见你们同桌吃饭的时候，冲出来将桌子都掀了，还能让你们缠绵不舍到天黑！你到底多能耐啊，是个小姑娘你就凑上去，恶不恶心，变态吗你？”
　　曲晚的话语像是尖刺，被猝不及防刺中的那刻，云芷瞳孔都蓦地紧缩。
　　曲晚的脸逐渐模糊，变幻着形状，最终组合成张着血盆大口的妖魔，那随意披散的长发在云芷眼里都仿佛都有了生命，怪异地扭动着，慢慢将她缠住，让她痛疼非常，连呼吸都莫名困难。
　　她终于忍无可忍，也发了狠：“曲晚，你给我滚开！”
　　曲晚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被刺激得彻底崩塌，血丝爬上眼球，危险可怖，一把掐住了云芷的脖子，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喘着粗气，笑得癫狂。
　　曲晚异常的愤怒，而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不考虑后果，也无法冷静分析，只是固执地想要将导致自己愤怒的源头，无情地抹杀。
　　“你再跟我吼一句！怎么，我说对了？笑得这么不怀好意，生怕别人看不出你龌龊的心思是吧。”
　　天知道她同合作伙伴约在南海吃饭，看到这一幕时难以言说的狂躁差点将她淹没。
　　那人平时对自己有求必应，可那份刻意的淡漠和疏远怎么都存在，今天她却能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笑得那么自若惬意。
　　她随意找了一个理由向同行的人告别就匆忙离开了，因为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事，只能先离开强行压制怒火，万万没想到直到天黑，两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她就坐在这沙发上，从早上一直等到天黑。
　　云芷抬起一只脚向曲晚踹去，或许是没有想到这只逆来顺受的兔子也有咬人的一天，咬的还是自己，曲晚没有设防，就这么被踹了开来。
　　云芷站起身，双手即使握紧也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声不响就要往楼上走。
　　结果脚还没迈开，就被大力一推撞到了墙上，头脑阵阵发晕，还没倒下，就被曲晚从身后死死压住，头发被抓着用力一拽，被迫仰起了头。
　　曲晚俯在她的耳边恶狠狠道：“和别人谈笑风生，和我就不苟言笑，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她危险地眯起双眼，脸色极度地阴沉，“除了我，你跟任何人都可以掏心掏肺是吗？”
　　云芷紧握的手缓缓松开，白墙冰凉的温度，似乎透过肌肤传达到心里，她突然失掉了反抗的欲望，嘴唇微微发颤，吐出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你到底想要怎样？”
　　让你相信我怎么就这么难，你明明说过会永远相信我，不需要条件的。
　　是你忘了，还是我记错了。


第14章 受伤住院
　　“我要怎样，这话该我来问你！”曲晚仿佛恨极了这个人，抓着云芷往后用力一摔。
　　云芷摔在客厅的矮桌上，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声响悄无声息碎了一地。
　　那晶莹的瞳眸忽地散了一瞬，又颤颤巍巍地凝聚成颗灰败的石头。
　　五脏六腑炸裂般的疼，像是在被钝器反复穿刺，拉扯中带出碎肉裂骨。
　　她尝试起身，这平常做起来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将她逼出了一身冷汗。
　　脸上血色尽褪，像是糊的纸面，艰难翻了一个身趴在桌面便是极限了，再也动弹不得。
　　一阵腥甜猛地上涌，云芷呕出一滩浓血，暗红的血色将她苍白的唇色掩盖住，透出几分妖异。
　　曲晚愤然转身，结果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大片刺目的血迹极富冲击力地撞入视线。
　　滔天的怒火仿佛被一桶冰水浇了个彻底，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云芷！”曲晚骤然慌乱，朝云芷冲了过去，结果刚伸出手就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你滚！滚出去！”云芷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只是这一激动，她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很多的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像是止不住一样。
　　“你先别说话，医院！我们去医院！”曲晚慌了。
　　恐惧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冒出来，不由分说地开始腐蚀她的灵魂，而她无法经受这种痛苦的折磨，不住地颤栗。
　　云芷胡乱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侧身准备从矮桌另一侧下地，脚还未沾地，就被曲晚一把抱了起来。
　　曲晚抱着她冲到走廊，这里是十七楼，而电梯还停在负二楼。
　　曲晚着急地摁着按钮，旁边就是楼道口，可云芷的样子看起来根本经受不住剧烈的晃荡。
　　电梯上数字的跳动缓慢到可恨，让她现在近乎脆弱的神经快要崩断，几乎是电梯门才开了三分之一她就挤了进去。
　　“没事的，我们去医院，没事，不会有事的……”
　　此刻她语言系统混乱不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差不多相同的话。
　　这种强制性的安慰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只让曲晚心中更加惊慌失措，也只有这一刻，她单纯无助得像是孩童。
　　世界仿佛从未如此安静过，除了曲晚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云芷抬手盖在自己的双眼上。
　　她忽然叹了一声，郁结惆怅都凝在其中，只觉得掉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苦涩无奈化作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往事在云芷脑中回溯，不留情面地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踩在脚底碾压。
　　她突然恨极，暗叹过往最可恨，残忍地提醒你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曲晚冲到马路上，拦下一辆飞驰的私家车，寂静的夜骤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刮擦声撕裂。
　　飞驰的车在离曲晚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下，司机探出头：“我***的，你**找死啊！**急着投胎去跳楼，我真***的开了眼……”司机揣着族谱破口大骂。
　　要是平时，别人一句没骂完或者根本来不及张口，曲晚直接就一拳上去了。
　　可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污言秽语，跑到车左侧：“对不起，我家里人生病了，能送我们去一趟医院吗？”
　　司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人坐靠在路边的树下，眼睛翕着，面色苍白，整个人仿佛泥人纸灯做的，风一吹就破了。
　　司机不再爆粗口，但语气依旧很冲：“上来！”
　　曲晚拉开车门，回去将云芷抱进车里，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裹住，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般。
　　云芷的身体总是冰凉，哪怕是夏天，风一吹也会很快就降下来。
　　曲晚本该习以为常的，可现在这冰凉的温度让她的心沉了下来，生出无端恐惧，只能将云芷抱得更紧，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回暖。
　　“能不能再快点？”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不能再快了，再快就得出事了，马上就到了。”
　　云芷的意识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水球里，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沉闷得分辨不出距离，好像有很多人在她身边吵嚷，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一股特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云芷不禁咳嗽起来。
　　慢慢睁开眼，眼神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聚焦过程，周围事物的轮廓才逐渐清晰。
　　手上还残留着酸胀感，应该是刚打完点滴。
　　她在床上躺了两天一夜，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但也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她不愿睁开眼，逃避一般沉睡着。
　　你不能要求一个胸腔被利刃贯穿的人，马上就若无其事地对你露出微笑。
　　曲晚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不再缠着她唤她醒来，只是仍然会在入夜后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你明天会想吃什么呢？东阳的包子不错，个头也不大，符合你的胃口。”
　　“我上上周经过经过了一中的学校门口，发现很多地方都翻新了，比我们以前气派多了。”
　　“出差的时候我把姜文带去了，结果让他给客户送文件他把我的u盘一起送出去了，被我骂了一通。后来才想起是我自己放进去的，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就请他吃了一顿大餐，还给他额外批了几天假期。”
　　“我收到了ES自由赛车比赛邀请函，就在下个月下旬，你去帮我加油好不好，有你在我一定能赢。”
　　“天是越来越冷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天冷了你就不爱出门了。”
　　……
　　她们似乎回到了一起住出租房的那段时光。
　　只有十二平的出租房，环境很简陋甚至是恶劣，斑驳的墙簌簌地落着灰，角落散发着霉臭，遇到大雨天花板还会渗水。
　　夏天像是烤箱，冬天又变成冰窖，实在难熬。
　　可那时的她们没有争吵，没有恶语相向。
　　两人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疲倦又满足地聊着天，哪怕前言不搭后语，哪怕没有回应都没关系。
　　在这一方天地只有彼此，好像什么都可以忘记。
　　外面的狂风暴雨再猛烈，狭小的出租屋再残破，她们都不会被侵扰。
　　云芷撑着床坐了起来，病房里只有她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是如墨的夜色，看不到一点光亮。
　　头还有些晕，呕吐感时不时冒出来，有种脑震荡的感觉，但云芷清楚自己没伤到脑子，不过是偏头痛的并发症状而已。
　　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本来就是凉的还是放了太久，她没注意，一口水灌下去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意识倒是清醒多了。
　　“醒了。”查房的实习医生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那就做一下检查吧，挡一下眼睛，我开个灯。”
　　云芷依言蒙住眼，缓缓将手指分开让光透进来，等到适应了亮光才放下。
　　实习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询问她的状况，云芷表示一切没有问题：“我可以出院吗？”
　　她并不喜欢医院冰冷的气息。
　　医生合上病历本：“可以，平时的话就注意多注意休息，然后……”她目光瞥向云芷，有些欲言又止。
　　云芷嘴角上扬，笑意温和：“怎么了嘛？”
　　“你伤得不算轻，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大胆地说出来，不要害怕。”
　　云芷眉眼弯弯，摇了摇头，一边随意将头发扎起来，一边回答：
　　“没有，这几天天气不好老下雨，穿了一双不防滑的鞋出门，从台阶上滚下去了。谢谢关心了，南丁格尔小姐。”
　　实习医生愣了下，欲盖弥彰地用手抚了下脸颊，目光飘逸：“那你先休息一会，陪你来的那个女孩子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去买宵夜了，应该就要回来了。”说完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云芷等了半个点，曲晚还没回来，买宵夜这半个点也够一个来回了。
　　眉头无意识地靠拢，眼角下垂，眼神里流露出的忧虑越发浓重。
　　不再多等，云芷出了病房去找人，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掏出了手机，还没来得及开机，前面的某间病房传出了熟悉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疑惑。
　　曲晚怎么跑这来了？


第15章 不怪你
　　“玖悦，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当年你一声不响就出了国，招呼也不打，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去你家里找你才被告知这个消息。”
　　周玖悦，这个人云芷认识。
　　准确来说，小晚班上的每一位同学她都认识，特别是和小晚关系好的，周玖悦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以及他们家人的信息，自己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件事她一直不敢让小晚知道。
　　她能想象到如果暴露了，小晚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如何地鄙夷厌弃她。
　　她不想见到那如同看蛆虫一样的眼神。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小心，曲晚到现在也不知道。
　　“抱歉啊曲晚，当年我妈妈突然病重，为了治疗就临时决定出国，人生地不熟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们，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想念你。”
　　云芷放轻脚步靠近那间病房，透过门上巴掌大的玻璃往里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玖悦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可爱的婴儿肥没了，露出了精致的下颚线。
　　身形看起来也拔高了，身材窈窕。
　　她举手投足都如春风般柔和，让人心生好感，而苍白的脸色虽然带几分病弱之气，却平添了一丝脆弱的美感，又让人心生怜惜。
　　曲晚握住她搭在床沿的一只手，那手好似冷瓷锻造，洁白无瑕。
　　那看着她的目光柔软关切：“你跟我道什么歉，倒是我，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法出现。”
　　曲晚脸上带上了歉意，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无法弥补的亏欠。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就不用担心了，有事尽管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曲晚坚定地向周玖悦保证。
　　周玖悦望着她，发自内心地感叹：“曲晚，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曲晚垂下眼眸，神色温柔，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声音如暖阳一般：“我如今这样，多亏有你，要不是你的陪伴，我不会有今天。”
　　病房里，惺惺相惜的两人握着对方的手，相视而笑，病房凄冷的气息都被那自心底升起的暖流冲散。
　　只是这份温暖柔润被紧闭的门隔绝在病房内，不肯泄露一丝一毫，反而将病房外的世界对照得更加冰冷孤寂。
　　云芷依旧没有出声，却是笑了。
　　就像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夜，独自卖火柴的小女孩，透过结着冰霜的窗户，看着其他人的团圆，也情不自禁心生欢喜。
　　倒是很久没见过小晚笑得这么开心了，浑身的尖刺被她毫无防备地抛却，展示出自己柔软的花蕊。
　　云芷默默离开，没有惊扰那份美好。
　　至于心口的闷痛，和小晚难得的开心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退至无足轻重的位置。
　　其实这些年云芷习惯了曲晚的粗心大意。
　　可即使心再大，也免不了被细枝末节刺得一身伤，疤痕经年累月的堆叠，慢慢变得跟盔甲一样硬，当尖刺再次攻来，也就不痛不痒了。
　　病房还和几分钟前一个样，只是无端让人觉得空寂许多，云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曲晚回来了。
　　她的嘴角依旧含着笑，看得出来喜悦是从骨子里溢出来了。
　　只是那笑容在看见云芷的那刻凝固，僵硬得像是生拉硬拽出来的。
　　两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一会，曲晚率先打破了那份略显诡异的沉默。
　　大步走到云芷身边，抬手将她罩进怀里，解释道：“醒了，我怕你饿，就去买吃的，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就去了附近的餐馆，花了些时间。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吃点东西吗？我买了你喜欢的排骨汤。”
　　说着就放开她去打开饭盒，表情一瞬间有些难言，目光掺杂着几分尴尬和紧张偷偷瞥向她。
　　云芷轻声笑了笑：“不用了，我不饿，先回家吧。”这么久，饭菜估计都凉透了，她没有让对方为难。
　　而且她并不喜欢排骨汤，只是小晚喜欢，她才经常做。
　　曲晚赶紧手忙脚乱地将盖子盖上，“那好，我先去办出院手续。”就要往外走。
　　云芷拉住她，拿起床上的外衣给她披上：“我已经办完了，直接走就行。”
　　曲晚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只是转瞬即逝，小声抱怨：“你醒来有一段时间了吗，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我来弄这些啊。”
　　“又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身高原因，云芷不得不仰着头，视线却跳过曲晚，望着她耳侧的一片空气，“走吧，外面冷，衣服穿好。”
　　曲晚叫了车，两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离得这么近，却相对无言。
　　云芷拿着手机，一只手快速在屏幕上移动，像是在给谁发消息，手机屏幕覆着的防窥膜阻隔了除云芷视线以外的所有。
　　见她注意力一直不在自己身上，曲晚主动往她身边靠了靠，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云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拽了拽。
　　透着亮光的屏幕瞬间熄灭，云芷偏头看向她：“嗯？”
　　曲晚愣了下：“你在和谁聊天？”出口的一瞬忽觉语气不对，但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云芷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将被她缠住的食指抽了出来，淡然地回答：“朋友……字面意义上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上这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曲晚只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阵牙疼。
　　紧锁的眉头显示了她内心的焦急，嘴开开合合似在努力组织语言，竟有几分无措的可怜模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伤害你，我也不知道，我没想过的……”
　　然而脱口而出仍是一片混乱，没有条理，云芷只是默默看着她，没有打断，直到她声音越来越小再到消失。
　　“我知道，”云芷给予了最简洁的回应，抬手抚平她不安的眉眼，“不怪你。”
　　曲晚握住她温柔动作着的手，捂在掌心里，将温度一点点渡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以后不会了。”
　　云芷移开视线，反拉住她的手，看向远处黑暗中一点点放大的光亮：“车来了。”
　　回到家，曲晚收拾着屋内狼藉，云芷将排骨汤上锅热了热，又添了两道菜。
　　客厅重归整洁，云芷将饭菜摆上桌，两人简单地吃了宵夜，平淡又和谐。
　　似乎前不久，就在这间客厅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辱骂、争吵、伤害都是假象。
　　吃完饭，曲晚将碗筷放进洗碗池，云芷拿来抹布擦拭桌上的油渍还有被遗漏的血迹，“碗放着明天再洗，早点休息。”已经很晚了。
　　曲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
　　两人回了卧室，这一天就这么结束。
　　当太阳变了一轮，昨天就此翻过，露出崭新的今天。
　　阳光在地平线上镶了一条金边，同时也意味着关于金线那边的某些，要选择忘记。
　　否则在这边的她们，将无法好好生活在今天。
　　发生过的依旧存在，只是她们都默契地不去翻动。


第16章 看望同学
　　曲晚意识已经醒过来了，动了动手臂发现怀里空荡荡的，将眼给眯开了。
　　云芷正在穿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早餐想吃什么？”
　　曲晚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声音软而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来做吧，你刚……多休息一会吧。”
　　云芷难得地调侃道：“早上就吃泡面不健康。”
　　曲晚眼睛彻底睁开了，头一下弹起离开了枕头，想要为自己辩解。
　　结果与憋笑的云芷干瞪眼了一会，又泄气般躺平了，小声嘀咕：“西红柿炒鸡蛋我还是会的。”
　　云芷揉了揉她的头：“行，下次你做给我吃，今天就我来做。”
　　于是曲晚又在床上延长了一下开机时间，才慢吞吞地起来洗漱，等她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云芷还在厨房拿碗筷，曲晚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云芷僵硬了一瞬，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让人找不出一点问题。
　　曲晚像只大型犬一样在她颈窝里蹭着，又得寸进尺地在她颈侧亲了一下，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看着那颜色，嘴角不禁上扬：“真香。”
　　云芷对于她类似标记领地的行为不作反应，只回应她的话语：“香就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曲晚的脑袋又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好笑道：“我说的可不是饭菜。”
　　云芷伸出手指将她的脑袋抵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彼此彼此，我俩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
　　不是沐浴露的，那香气很淡，像是经过细致煎煮的清茶，香气若有似无地在鼻尖萦绕，让人不禁想要细品。
　　曲晚早上都没有去公司，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云芷坐在一旁的沙发里，面前放了个电脑，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击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快到中午，曲晚才关掉了手机，伸了个懒腰，倒在沙发里，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眸盯着云芷。
　　“怎么了？”云芷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将文件保存好并合上电脑，转过头。
　　跌进屋内的阳光将曲晚漆黑的瞳眸镀上一层轻纱般的光晕，那双锐利的眼睛柔和了下来，看得云芷心里也跟着一软。
　　曲晚伸出手拉住她，撇着眉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得去公司了。”
　　忽然见到她孩子般的模样，云芷笑了起来，语气都带上些哄逗的味道：“这么不想上班啊。”
　　“才不是，”曲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又不在公司里，不想去。”
　　云芷当然可以陪着她一起去公司，但曲晚似乎忘了她已经明令禁止自己随意出入公司了。
　　不过云芷也不会主动去提及，只是看着她笑，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低语。
　　曲晚叹了口气，看着整个人都蔫了，无可奈何地坐了起来。
　　瞅着云芷期待地问：“你能不能给我做些好吃的打包，公司食堂的饭吃我都腻了，还是你做的最好吃。”
　　云芷自然不会拒绝她这个请求：“好。”
　　她将饭菜用保温盒装好，放进保温袋里：“路上注意安全。”
　　曲晚用力抱了一下她，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哭笑不得说道：“知道了，每次出门你都要提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云芷笑着将她送出门，看着她进入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才收回目光。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最上面的联系人是张医生，有二十七条未读消息，时间是昨晚。
　　那时她刚回了几条，小晚就靠了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熄了屏，后面一直没机会看，消息就积了这么多。
　　“胃病可大可小，你别不当回事。”
　　“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迹象，别又折腾回去。”
　　“复查时间一到就快点来，别让我call你。”
　　“年纪轻轻把胃造成这样除了你我也没见过几个了。”
　　“药还有三天到，记得来拿，记得来拿！”
　　“看见没有，回消息！”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听劝。”
　　“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别以为你不回消息你胃就没事了。”
　　……
　　张医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激烈，想来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女儿，舍不得说教，来找她发泄发泄。
　　云芷点出按键：“知道了，少生气，伤肝。”
　　这会医院正忙，他估计也看不到自己的回复。
　　而下了楼曲晚站在马路边，她的车上次不知道被哪个欠登儿刮了一道，还在4S店补。
　　她拒绝了云芷送她，自己在路边打了车。
　　“美女去哪？”
　　“市医院。”
　　曲晚并没有如和云芷说的那样去公司，而是去到昨天回来的医院，一回生二回熟地来到了307病房。
　　透过窗看见里面的人没睡，正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象出神，蓬松柔软的长发垂在两肩，整个人恬静又美好。
　　曲晚嘴角扬起欣喜的弧度，曲指轻轻叩响门，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扰那份美好。
　　“请进。”
　　曲晚推开了门，在暖阳的清风的迎接中走进病房里，随意披散的长发似乎都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飘逸着勾勒出风的模样：“玖悦，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身后拿出一束蓝色妖姬，歪头一笑，那笑容有些惊心动魄的美，让那束精致的玫瑰都失了颜色。
　　“没打扰到你休息吧，”她走进病房，“医院不让带花，就带了假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玖悦有些回不过神地接过花，许久眼睛慢慢睁大，闪烁着亮光，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曲晚，没有！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温暖啊，没吃饭呢吧？”曲晚拿出饭盒，“肯定比医院的好吃。”
　　周玖悦心里暖洋洋一片，像是沐浴在阳光下，身心都说不出的舒畅：“谢谢你，还特地跑一趟。”
　　曲晚从床位取出桌板安好，饭盒打开放好，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一下飘散在空气中，勾着人的胃口。
　　曲晚给她递了筷子，“多大点事，你一个人在外没什么照应，我乐得照顾你。”
　　周玖悦眼眶微微泛红，是了，母亲离开后她选择了独自回国，一个人闯荡着。
　　身边没有认识的人，就是生病了也没人照顾。
　　突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遇到了熟悉的人，受到了关心，还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情绪难免有些波动。
　　周玖悦不敢再看曲晚，埋着头无声地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闷闷出声道：“曲晚，真的谢谢你。”
　　“怎么又跟我说谢，”曲晚拖了根凳子坐在床边，看着周玖悦，说起了她们的从前。
　　“我们读书那会，我没什么朋友，有的也是那种虚情假意的，背地里不知道污蔑难听的话，恶心的事做了多少。也就只有你真心待我，帮了我许多。”
　　周玖悦想到那个怯懦又有点自卑的女孩，又看着曲晚如今的模样，不禁感慨：“你变了很多，现在的你很好。”
　　曲晚眉眼弯弯，黑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流转着纯粹又欢喜的亮光：“你的功劳。”
　　她眼神里的光彩太过惊心动魄，仿佛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周玖悦赶紧低下头，浅浅地笑着，又吃了两口饭菜：“味道真好，比医院的好吃多了，跟外面的比起来似乎也不太一样，在哪买的？”
　　曲晚手肘放在床沿，用手背撑着下巴，笑意盈盈：“这可买不到，喜欢的话我还给你带。”
　　周玖悦并不知道，那份与外面餐馆和饭店的不同，来自于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用心的烹制。


第17章 我不要她难过
　　夜幕低垂，天空逐渐被暗蓝色笼罩，如同一片轻柔的绸缎覆盖在大地上。
　　夕阳的余晖在远处渐渐减弱，最终融入黑暗中，留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紫霞，犹如不小心滴落的色彩。
　　微风轻拂，带来夜晚的清凉和远处树木的低语。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如同星辰坠落人间，构成了繁华的夜景。
　　曲晚回到家中，云芷已经做好了饭菜，将手上的水渍擦干，拿起曲晚放在柜子上的饭盒把它放到厨房：“回来了，吃饭吧。”
　　近年来，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很少，如果没有争吵，差不多算得上“食不言”。
　　冷清了些，倒也习惯了。
　　吃过饭，曲晚拿着浴袍去了洗手间。
　　云芷将碗筷放进洗碗池，看到厨台上的保温袋，拿过来取出了里面的保温盒，打算一起洗了，一揭开盖子，云芷愣住了。
　　曲晚不爱吃胡萝卜这些蔬菜，但为了膳食营养均衡，有时她还是会做上一些，或是将它们切得细碎，让人发现不了它们。
　　所以她还是做了一些胡萝卜，想着小晚有时候会给面子吃两口。
　　而这次，胡萝卜一点没剩下，她熟识小晚的习惯，不吃的不会丢掉，就挑到一旁留着。
　　她将保温盒放进洗碗池，将保温袋拿起放在鼻下闻了闻，嗅到了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福至心灵，她并不难过，也并不生气，只是感觉莫名被人掴了一掌，有些怅然。
　　明明可以直接与她说，她很好说话的，不是不讲理的人，为什么要费劲的好言哄骗，转头又将自己的付出毫不犹豫送给别人。
　　这或许是一件值得委屈和控诉的事，可云芷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只是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放下保温袋，给洗碗池放水。
　　楼上浴室的门打开了，曲晚裹着浴袍，腰带系得松松散散，胸膛敞了一片，就这么大咧咧出来了。
　　来到楼下倒在沙发里，随便找了部热门网剧点开看，云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目光又移动到她从沙发扶手处垂落的长发，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云芷好看的眉眼微微拧起，她穿过客厅去楼上拿来了毛巾和吹风机，轻轻弹了一下曲晚的额头：“坐好。”
　　曲晚抓住她的手，头一歪在她掌心里蹭了蹭，耍赖道：“不要。”
　　云芷并不妥协，放缓声音：“以后头会疼，快起来。”
　　曲晚在她掌心亲了一口，坐了起来。
　　云芷撩开她泼墨般的长发，将毛巾垫在下面，调试好了吹风机的温度，耐心地给她吹起了头发。
　　云芷的手指时而穿过她的发丝，时而捧起她的发尾，湿润的头发慢慢变得蓬松干爽，曲晚舒服得打了个哈欠，感到一丝惬意的困倦。
　　又想到了什么，似梦非醒地将眼睛眯开：“这几天我都想吃你做的饭菜。”
　　云芷动作稍微一顿，很快就自然地掩饰了过去，她关掉了吹风机的开关，一边将线整理好一边回答：“好。”
　　云芷挑不出毛病的回应，却让曲晚感到有些不自在，又补上了一句：“让公司里的人都羡慕羡慕。”
　　云芷扯了扯嘴角，却像是将笑容公式生搬硬套在脸上，有种对不上逻辑的生硬。
　　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没有说开，也不打算说开。
　　人们常说有误会就要说清楚，不然问题积在那，感情就会受到影响。
　　可这不是误会，只是单方面的，心安理得的欺骗。
　　同时她也知道问题说出不会被解决，只会被激化，然后理所应当地成为分开的契机。
　　曾经她确确实实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很多事在她看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她并不在乎。
　　即使因为她的不作为带来了很多麻烦，她还可以用别的办法解决，而那些办法，对于她而言往往是比说话费的精力少。
　　可是有人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告诉她，有什么事都一定要与自己说，不想和她有什么误会，更不想让她将烦心事憋在心里。
　　“我不怕你讨厌我，我只怕你因此难过。”
　　“你只管告诉我，剩下的让我来解决。”
　　“我愿意听你说，我想听你说，你说出来我就不会一无所知，我笨得很，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让我的云芷快点开心起来，到时候惹得她更加难过。”
　　“我不要她难过。”
　　云芷不会因为一些话语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习惯顺着那人，所以给予那人想要的无条件的信任和所谓的敞开心扉。
　　改变自己的同时又小心地维持着一个度，一个不会让对方不安，也不会厌烦的度。
　　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什么经验，把握不好那个度，所以后来那人才对她说：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于是，她又顺理成章地做回了自己，那个愚蠢到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的哑巴。
　　云芷不会让任何可以成为曲晚离开理由的可能出现，她不会让曲晚离开。
　　哪怕像别人说的那样死缠烂打，哪怕像个丑角一样惹人厌恶，她也不会让曲晚离开。
　　所以她只能将那些苦涩不声不响地咽下肚，让时间消化。
　　第二日，云芷将两个保温袋递给曲晚。
　　曲晚面露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有两份，还是说有一份是汤？”
　　“怕你不够吃，多做了些，太多的话就分给小姜他们吧。”
　　曲晚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温和：“你做的，我才不舍得给别人。”
　　云芷眼神平淡，声音也无波无澜：“注意安全。”
　　曲晚走了，屋子又空荡了起来，萦绕在身边的压抑却也跟着消减了几分。
　　神经稍微松懈，疲惫感就瞪鼻子上眼，锲而不舍地凑到面前来，怎么也打发不走。
　　可能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念鬼这个定理发生了效应，不过是为了寻个理由，就随口提了姜文的名字，结果在她熬十分钟有点睡意的时候，姜文打来了电话。
　　云芷接通了电话，可那边半天都没有动静，她不得以出声提醒：“小姜？”
　　“云姐。”姜文唤了她一声，极弱极轻，有几分犹豫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意味，“你吃饭了？”
　　话题转得太过生硬了，也没有人会特意打一个电话来问对方吃过饭没，明显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只是这件事可能牵扯了其他，不过云芷给他做决定的时间，“吃过了。”
　　对面又沉默了，云芷感觉自己不引一下，他可能就打算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出什么事了吗，小姜？”声音温润悦耳，如玉石相击。
　　姜文却像是被刺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指尖因供血不足泛白。整个人连带着声音都颤抖着，像是手里握着尖刀，要被逼无奈地去杀人。
　　“云姐，你以前负责的几个项目，曲总拿去卖给悦华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姜文内心不安到了极点，开始后悔自己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可他也是真的难过，为云芷感到难过。
　　那几个项目，云芷运营了好几年，大部分的精力和心血都投入到了里面。
　　这几个项目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卖给悦享所赚资金的价值。
　　再过几年，等几个项目完全成熟，所获利益甚至可以再建立一个越华，现在不是最好的启用时间，更不应该卖出去！
　　正在姜文惴惴不安的时候，云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全部吗？”
　　姜文闷闷道：“一个。”


第18章 等待下课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他好像听见云芷笑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见过云芷为这几个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吃住都在公司，好几次撑不住晕倒，所有人都走完了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曾经去她的办公室送文件，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一团团浸染着鲜血的纸滚了满地，他整个人傻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后来他几乎是哀求着她休息，都被她笑呵呵挡了回去。
　　“一个而已，还有留下，没事的。”
　　姜文没听错，云芷确实笑了，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想放声大笑。
　　可这样太奇怪了，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可能会吓坏姜文。
　　所以她努力地压制着，整个人因此微微颤抖。
　　许是压制强烈的笑意耗费了太多力气，导致她说话都很费力，出口的句子断断续续：
　　“本来……就是她的…给她准备的……想怎么处理…都随她。”
　　“云姐？”姜文感觉电话那头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朽坏了的机械，凭着机械的本能僵硬又没有感情的和自己对话。
　　这一刻，后悔的想法强烈到极致，姜文不知所措地想挽回。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痛短暂地掩盖了慌张，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的开心：
　　“云姐我骗你的，跟你开个玩笑，就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编个慌话骗你，被我精湛的演技骗到了吧。”
　　云芷当初愿意帮助姜文，一方面是刚好碰上顺手就解决一下，一方面是因为姜文有很多她不曾拥有的东西，人对于自身无法理解的事物，总会多留意些。
　　他通透、热情、能够真心的为他人着想，很容易与他人产生感情共鸣，哪怕是对她这么一个感情极度匮乏的人。
　　那时她甚至有想过问姜文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情感，就像失忆的人追问自己的过去。
　　明明是属于自己的，本该最明白的东西，却茫然得一无所知到需要向别人寻求答案。
　　姜文有颗纯善的心，人一简单就很容易被看透，他欺骗不了心思深沉的自己。
　　但云芷不想做一个添麻烦的人，何况别人愿意为她遮掩丑陋的伤疤，避免让她太难看，她还要求什么呢。
　　“好啊你，长进了，都打趣我来了。”她语气笑骂，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正不会被看见，她也无力再维持。
　　姜文再三试探下，终于松了口气，只暗道一定不能让云姐知道，便和她互道再见。
　　电话挂断，云芷强撑的意志瞬间溃散，双眼像是干涸的湖床，没有一点光泽，只有毫无波澜的死寂
　　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缓慢地将手放下。
　　脑袋好疼，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在这可以将人逼疯，活活逼死的巨痛下，她依旧安静而沉默。
　　除了苍白的面色和血色尽失的双唇，她看起来几乎就像在若无其事地发呆，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她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的那么长，云芷终于有了反应。
　　她笑了起来，可从喉中传出的分明不是什么笑声，而是类似负伤困兽无力嘶哑的喘息。
　　压抑又凄然。
　　“本就是给你准备的，自然是随你处置了。”
　　这几个项目是她给曲晚的预备的，想着她以后若是喜欢女孩就有丰厚的聘礼，若是喜欢男孩就有富余的嫁妆。
　　若是不想成家，想要潇潇洒洒一个人过，也有充裕的资金够她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至于是什么时候有了准备这些的想法，恐怕是第一次在那双总是满含依恋和爱慕的眼睛里，看完厌烦这种情绪的时候吧。
　　在她被学校开除后，对行动的支配自由了许多，几乎是每天都不间断地亲自接曲晚上下学，哪怕事务堆积如山也会在最后一声下课铃响前，匆匆赶到。
　　曲晚别提多高兴了，下课前的最后十分钟总是坐不住，老师讲了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心盼着下课铃快点响起，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甜蜜的煎熬。
　　因为这事，老师给她打电话反映了许多次
　　下课铃响起，不管老师有没有说下课，她都会直接冲出教室，往校门跑去。
　　穿过宽阔的操场，迎着耀眼的阳光奔跑，校服衣摆随风扬起，仿佛是一面猎猎的旗帜，宣告着她的喜悦与激动，裹挟着万千光辉撞云芷一个满怀。
　　她明亮的眼眸日辉都无法相比，不受拘束的肆意清风也甘拜下风。
　　曲晚踮着脚将下巴放在她肩头，双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声地抱怨：“你都不知道这一天多难熬。”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却也掩饰不住其中的万般欣喜。
　　因为自己的到来，曲晚的每一天都像是有了期待，她总会第一个冲出教室，远远地就开始寻找自己的身影。
　　而自己也会在曲晚出现的一瞬间注意到，遥遥地朝着她招手。
　　那一刻，云芷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扬起期待和有了着落的兴奋的笑，眼神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宝藏。
　　回家的路上，曲晚会与她并肩而行，主动牵起她的手，告诉她这一天的经历，都是平淡而又寻常的小事，她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听着。
　　斜阳映照在回家的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都消失了，她们只能注意到彼此。
　　这些琐碎的日常，却有些平淡的幸福感，那是情感淡漠的她，第一次触摸到那虚无缥缈的幸福。
　　少年慢慢长大，稚气的脸上隐隐有了成熟的气息，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
　　曲晚身形拔高，很快就超过了她，眉眼变得修长，优美的下颚线逐渐明显，两条腿笔直而结实匀称，整个人透出几分英气。
　　她不再毛毛躁躁地飞奔，下课铃响起，她将书包斜挂在肩头，两手插兜，迈着步子走到自己面前，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用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笑问：“有没有等太久？”
　　看着她故作沉稳老练的模样，云芷总是忍俊不禁，又要顾着她的面子，每次都憋得很辛苦：“刚来。”
　　阳光洒在林荫的街道上，地映照出两个并肩而行的朦胧身影。
　　身形一高一矮，步伐轻盈，节奏一致，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偶尔的眼神交汇，就像风和飞鸟的相遇，有种自然而然又恰当的美好。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美好。
　　她们并肩而行的画面，宛如一首优美的诗歌，歌颂着每一片叶、每一束光。


第19章 渐远的背影
　　时间依旧流逝着，如可乐般清爽振奋的喜悦也慢慢消退，变得如清茶般平淡，但还留有余香。
　　下课铃响起，曲晚一边和同学闲聊一边收拾书本，不紧不慢地离开教室，悠然地走向云芷，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曲晚又长高了许多，修长的腿包裹在校服裤里，裤脚刚好落在脚踝处，行走间露出线条流畅而又白皙的脚踝。
　　两人一个悄悄加快频率，一个默默放缓脚步，一言不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的变化就像水在白纸上蔓延，有些自然而然的微妙和必然。
　　直到有一天，曲晚在她面前站定，眼角微微弯曲，对她说：“我自己能回去，你也很忙，就不用天天来接我了。”
　　云芷那时还没意识到问题，只是随口答应着。
　　第二天依旧在校门口等着，曲晚看见了她，微微撇眉，哭笑不得道：“不是说不用来了嘛，我又不会丢。”
　　第三天，她仍然来了，曲晚这次没有走到她面前，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烦躁地叹了口气：“我说不用来了，认真的，你一天没别的事做吗？”
　　那双好看的眼眸闪过一丝厌烦，稍纵即逝，却被云芷轻易捕捉到了。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再细微的变化在她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
　　她脑子有点发懵，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僵住。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想起曲晚前两晚委婉的说辞，一切在那时候就有了征兆。
　　是她过于迟钝，哪怕发现了不对劲也没有多想，才会发展成这样。
　　曲晚似乎也觉得过头的，声音稍微缓了一些，却还是不容置喙道：“走吧，明天我自己回去。”意思就是让她别来了。
　　她没有说话，跟在少年的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修长的背影却隐约显露出一丝不快。
　　那一晚她无眠，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的经历，最后定格在那个厌烦的眼神，不再继续，无法拖动进度条，也没法关闭画面。
　　无论睁眼闭眼，都是同一幅画面。她竭尽全力去遗忘，终究还是无法逃避的呈现在脑海中。
　　思绪杂乱，怎么也理不清，目光移向身旁熟睡的人，她想问为什么，又不敢知道答案。
　　或许是她内心深处，本就有答案，只要她能狠的下心剜肉。
　　最后，她选择了放弃答案，却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在答案基础上诞生的决定。
　　那几个耗费心血的项目产生，也在这一晚，有了预兆。
　　第四天，云芷没有站在校门口，而是站在了角落里，看着曲晚走出校门，她四下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个惬意的弧度。
　　等到曲晚走了，云芷才小心地跟上去，保持着不会惊动她的距离，盯着他欣长的身影。
　　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影响，两人有了特殊的磁场，曲晚感受到了身后异常的波动，没有任何征兆转过了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两人四目相对，云芷骤然慌张，脚步顿住，阳光打在身上却无端的冷，冻得她心头一颤。
　　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曲晚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其中的厌烦被拉扯捶打，冷却成锋利的厌恶，附着见血封喉的剧毒，瞬间贯穿她的胸膛：
　　“你是不打算让我有一点自由是吗？我是杀人了吗，要被你这样无时无刻的管束监视！每天都得跟你事无巨细地报备，稍微出个门你消息电话就全部砸过来。我只想有哪怕一刻的放松，你也不允许吗！”
　　面对曲晚满含委屈与略微崩溃的声声质问，她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
　　却像是被用力扼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她的沉默中，曲晚渐渐平静了下来，眼神变得没有一丝感情和期待，像是彻底失去了和她说话的欲望。
　　随后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曲晚决然的背影无声地透露着抗拒抵触，仿佛在心里筑起了一堵高墙，从此以后，不再容许她靠近。
　　第五天，云芷藏身在潮湿霉臭的墙角，看着一个个孩子走出校门，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身影。
　　下课铃响起，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少数几个还在收拾书本，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曲晚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和耳机，点开音乐软件，趴在桌上，闭着眼跟着旋律轻声哼唱。
　　落日的余晖在不知不觉中盈满了整个教室，又逐渐暗淡下去，晚风陡然涨满窗帘，送来最后的一份铃响。
　　这是学校要落锁的信号……
　　曲晚缓缓睁眼，又发了会呆，才站起身来。
　　此刻学校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在暮色下安静地卧着，风也放轻了脚步，扬起曲晚垂散的长发。
　　云芷正疑是不是自己没注意，或许曲晚早就离开了，再或者她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离开了，那么她安全到家了吗，打电话问的话她会接吗。
　　正思绪纷杂地想着，余光瞥见少年修长的身影出现，她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曲晚的目光却在她动作以前，敏锐地扫了过来。
　　云芷确定她看到自己了，可曲晚很快将目光移开，一言不发地抬脚离开。
　　云芷不再躲藏，也不追上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她身后，两人仿佛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曲晚不曾回头一次，她也没有试图叫停她一次。
　　曲晚不愿意再被她时时刻刻看顾着，她也不会同意曲晚脱离她的视线。
　　没有人会妥协，所以她们只能选择沉默，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用自己的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种扭曲的平衡，在曲晚高中毕业进入大学后被打破，她轻易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开始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甚至不回家。
　　那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白天为公司的事务忙得晕头转向。
　　到了晚上，又锲而不舍地试图获得曲晚的消息，整个人都笼罩在焦躁不安的愁云中，不得安稳。
　　那时候曲晚的这些行为还有度，并不过于频繁，心情好的时候，回来也会冷淡地跟她说一两句自己做了什么。
　　真正发展成如今这样——电话打不通，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
　　是曲晚还未满19岁那年，自己将公司交还给她，这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个人像是终于可以如愿，离她越来越远，她奋力追赶，也只能看到不断模糊的背影。
　　可云芷怪不了任何人，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她一手造成的。
　　因为那人曾无数次的问自己：“你爱不爱我？”
　　哪怕现在，那人也一直在追问，她只想要一个答案，或许只要自己回答了，结果就会不同了。
　　可她回答不了，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如同被诅咒了一般。
　　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其中的期待一点点消退，不再有潮汐涌动，逐渐平淡地如同一潭死水，风也吹不动，心脏撕裂般疼。
　　没人教过她什么是爱，也没人教过她怎么去爱人，她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人。
　　只可惜爱不会说话，她也不善言辞。
　　明确的答案她给不了，安心的话也让人觉得不坚定。
　　一声闷雷截断了云芷的回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笼罩，阴沉沉地压下来。
　　又是一道惊雷滚落，卷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面，狂风骤起，呼啸着悲鸣声声。
　　看着窗外肆掠的狂风暴雨，云芷眼中微微震颤的动摇，悄无声息平静下来，化作冷硬。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响，但从嘴型可以看出，她说的是：
　　“快了。”


第20章 无力辩解的误会
　　转眼就到了拿药的日子，因为替曲晚取车又耽误了一天，于是到了医院又被训了。
　　没想到在读书的时候没没怎么挨过骂，离开了学校，反而都补回来了。
　　因为取药花不了多少时间，如果不是要挨骂，两分钟就搞定了，所以云芷只将车停在了医院后门的露天临时停车场。
　　从医疗大楼过去要经过一个小型花园。
　　这是医院为了给患者和家属提供了一个放松心情、减轻压力的场所，帮助情绪的恢复建造的。
　　云芷途径花园，迎面走来两人，其中有她熟悉的身影，她将药瓶塞进上衣口袋里。
　　曲晚也是一愣，没有注意到云芷的动作，欲盖弥彰地将提着饭盒的手背到身后。
　　云芷冲两人温和一笑，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一言不发地错身从两人身旁离开。
　　曲晚小时候会自豪又得意地将她介绍给同学们，在同学们的惊叹声中，又告诉他们“这是我一个人的。”
　　后来，她不愿自己再出现，也不再向任何人提起她。
　　仿佛不认识一般直接越过她，而自己也早就习惯在外人面前，装作与曲晚不熟络。
　　周玖悦微微侧头看着离开的云芷：“你们认识？”
　　曲晚的笑容很快就回到脸上，点了点头，“嗯。”
　　周玖悦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下意识顺着话头问了下去：“她是你什么人啊？”话落忽觉不礼貌，急忙道歉。
　　曲晚摇头，带着安抚意味地笑了笑，藏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捏紧了保温袋的提绳，语气十分不自然：“……姐，姐姐。”
　　这天曲晚回来得比较早，还没进门视线先在屋里扫了一圈，寻到了自己要找的身影。
　　云芷窝在沙发里，半垂着眼，静静地翻阅着手里精致的书籍，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自己回来了。
　　曲晚一边换鞋一边轻咳一声，余光偷偷觑着云芷的反应。
　　云芷抬起头，朝玄关处看来，这才注意到她：“回来了，这么早？还没做饭呢，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
　　见她神色语气都没有什么异常，曲晚松了口气，将保温盒放进厨房：
　　“今天没什么事，附近又新开了一家烧烤店，听说味道不错，要去吃吗？”
　　云芷将书合上放好，手抚了抚腹部又快速拿开，想起张医生的连环输出：“走吧，不过我刚吃过了，吃点小菜就行。”
　　曲晚本就不是真心想去的，听她这么一说也没了兴致：“那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云芷知道她闹情绪了，却不是直直冲着自己来的，只是情绪无意识地泄露。
　　换作别人，云芷没耐心搭理，要么装傻充愣看不见的样子，要么装聋作哑没听见的样子，表面功夫都没精力做。
　　可曲晚不是别人。
　　“最近新学了一道肉饼汤，刚好有材料，吃不吃？”云芷向来不会哄人，更不用说那些煽情肉麻的话了，只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缓和她的情绪。
　　曲晚用不卑不亢地语气道：“吃，不吃白不吃。”
　　云芷轻声笑了笑，走进厨房熟练地拿出食材处理，一会去开冰箱，一会取锅接水，一会剁肉。
　　曲晚就站在厨房中间，反正云芷没因为她碍事让她出去，她就靠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看着云芷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云芷像是感受不到如影随形的目光，手上动作迅速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很快肉香便溢满了厨房。
　　曲晚抿了抿唇，突然开口：“你怎么去医院了？生病了？”
　　云芷视线都没偏一分，淡淡笑着，将火调成小火，面不改色回答：“邻居家孩子生病了，托我送一趟。”
　　曲晚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就着云芷的手，朝递到自己面前的汤勺吹了吹，低头将汤汁饮下。
　　味道很是鲜美。
　　曲晚微微歪了歪头：“好喝，能撒辣椒面吗？”
　　云芷挑起眉，清冷的面容配上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并不违和，反而添了一分鲜活：“可能不好喝。”
　　不是肯定的答案，曲晚却好像从她的表情中，提前感受到了有些诡异的味道，“还是不要了。”
　　晚秋的寒意越来越重，街道两边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枯黄的草丛在微风中摇曳，人们穿上了厚外套，紧握着手中的热饮。
　　云芷耐不住冷，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饶是这样也小病了两次，不过感觉并不强烈，只是微微发热。
　　真正折磨的，是偏头痛和胃疼，稍微不注意受点风、挨点冷，它们就像揪到把柄的冤家，锲而不舍地纠缠上来。
　　云芷往往被疼得抱着头无助地在床上挣扎，下死力捶打自己的头。
　　同时还要忍受强烈的眩晕感，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一动不能动，意识模糊地任疼痛独自折腾。
　　或是胃部又冷又疼到发颤，甚至剧烈痉挛，逼迫她控制不住地倒地呕吐。
　　可她难受得什么也吃不下，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能做的只有在彻底脱力前回到床上，地上太凉，她要是倒在地上，人多半是要废的。
　　每年的冬天对云芷来说，都像渡劫一般，九天玄雷劈身上也不过如此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她可扛不住雷劈。
　　今天情况好了些，云芷难得给自己熬了粥，算是吃上些热乎的饭食。
　　玄关处传来响动，曲晚带着自身寒气进屋，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眼眸半垂，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挡住眼中的莫测。
　　云芷正在厨房洗碗，没有回头，依旧忙着自己的事，细白的手搅动着池上飘荡的白气：“回来了，锅里有暖汤，衣服给你放浴室了，喝完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曲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云芷不说话，不进去也不离开。
　　云芷这才察觉到她的异常，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云芷，你知道我给周玖悦带吃食的事，对吗？”曲晚眸色晦暗，沉默了一晌问道。
　　云芷轻轻“嗯”了一声。
　　曲晚继续说：“我和她只是同学，上学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
　　云芷的疑惑越来越重，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知道。”
　　云芷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曲晚忽明忽暗的眸光，她的嘴欲张不张，像是被两股力量纠缠，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或者要不要开口。
　　最终曲晚抬眼看着她，眼神定了下来，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你知道玖悦对莴笋过敏吗？”
　　云芷手里还拿着一个碗，闻言呆住。
　　曲晚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明白，但连成一句话，却让她疑惑难解。
　　大脑像是处理不了这复杂的信息，于是直接选择了宕机。
　　或许她应该把手里的碗用力摔在地上，或者直接朝曲晚头上砸去，但她没有，她没有摔东西的习惯。
　　在手无法控制地发抖前，她将碗放回水池中，瓷碗入水溅起的水珠砸在脸上，不痛不痒，却像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打得她头脑发蒙。
　　云芷转过身，背靠着案台支撑近乎瘫软的身体，手死命叩住案台边缘，力气大得指骨都似要断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云芷却像毫无所觉。
　　她看着曲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失声一般，喉间空荡荡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抿紧，静静地回视着眼前人。
　　不得不说曲晚是个心狠的人，面对一个神志快要崩塌人，她还能咄咄相逼不留退路。
　　对着一颗被绝望和痛苦抽打得血肉模糊的心脏，她依旧手不抖眼不眨抓了一把盐用力摁上去。
　　“她今天本来可以出院了，但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就失去了意识，如果不是在医院，她可能休克致死……
　　云芷，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去医院？你知不知道隔壁一家一个月前就搬走了，房子还没租出去现在还是空着的？你又为什么要去见周玖悦的主治医生？”
　　一句句质问，像是一把把利剑，无情地贯穿整个身躯，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像是要将人活活疼死才好。
　　云芷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牵扯到伤口，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轻轻地笑出了声，自虐般将胸口的剑拽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伴着频乱的呼吸，竟透出几分凄厉，看着曲晚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一丝感情。
　　自己有多在乎曲晚，多关心她的生活，她的生命里出现一个特殊周玖悦云芷怎会不知道？又怎会不感激？
　　去见那人的主治医生，无非是询问周玖悦的状况，吃些什么有助于恢复。
　　她云芷从来不是心善的大闲人，能有多好心？能有多耐心？做到这种地步，一是感激，二便是爱屋及乌。
　　可最后竟落入这样的境地。
　　这是误会，本可以解释清楚，可云芷忽然觉得累了，好累好累，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直接闭眼入睡，再也不要醒来。


第21章 云芷的电话
　　在曲晚心里，她到底是怎样一个自私自利，居心叵测又不分好歹的人呐。
　　云芷不笑了，看着这个相伴了十多年的人。
　　第一次觉得她如此的陌生，自己竟好像从未认识过她，至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过她的残忍。
　　好像这个人不是曲晚，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都恶鬼，只是披着一层她熟悉的皮囊，要把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而那个单纯美好，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笑容天真烂漫，让人感到无比温暖的孩子，早就死了。
　　云芷的眼神深沉得可怕，像是无边的大海，水面平静无波澜，底下却是暗潮汹涌，沉浮着种种。
　　即使如此，冰冷刺骨的海水也没有往岸上席卷，只朝着她自己淹没过来。
　　曲晚顿住，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得发疼。
　　此刻的云芷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强大，也是从未见过的……残破。
　　像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片，被狂风卷到空中，被烈阳炙烤，燃成飞灰，消散得连渣都不剩。
　　曲晚压低声音：“云芷？”轻得如同落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的颤抖和不安恐惧。
　　云芷垂眸，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口长极，好似一生的哀怨惆怅都凝在其中，狠狠地吐了出来，牵扯到胸上血淋淋的空洞。
　　她站直身，视线不偏不倚，没有分给曲晚半分，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上了二楼。
　　等走到曲晚视线不能及的地方，云芷脚步失了方才的从容，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
　　反锁了房门，便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任由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断线木偶般坐在地上，眼神如同两口枯井，幽深而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空洞的眼神突然震颤了一下，云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紧紧撑住地面，试图让自己起来，身体却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无法动弹。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试图起身，都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不能……还不能…现在不行……”
　　云芷终于站了起来，牙龈咬得渗血，这份力气像是从命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摇摇晃晃走到桌边，将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抽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扔了进去。
　　接着是各种玻璃瓶，边缘锋利或者带尖的物品一起扫进去，最后剥下左手的腕绳丢进去，将柜子锁死。
　　做完这些，云芷颤巍巍地站上床边的凳子，打开顶柜的门，将藏好的糖果罐取了出来。
　　准备从凳子上下来，眼前没有征兆地一黑，狠狠地摔下，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慌忙地去拧开瓶盖。
　　好不容易打开了，手却抖得拿不住，里面的糖片撒了满地。
　　云芷视线只有一团扭曲的黑暗，双手茫然地在地上摸索，抓到一把糖片，也不管干不干净，全部塞进嘴里，没有水就这么生咽下去，嗓子传来割裂的疼。
　　她缩进被子里，连呼吸也闷在被子里。
　　“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在拿到抑郁报告单那刻，云芷内心无比的平静，她从不觉得自己心理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心理应该正常。
　　心理医生联系过她多次，劝说过多次，但她只接受药物治疗，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对于没有必要的事，她很难做到配合。
　　抛开金钱不谈，作为心理医生的他们，帮得上多少。
　　那些所谓身处黑暗的人，本来毫无感觉，你非得给他拽出来，却不知没抓住也就算了，一旦抓住了，就不能再放手。
　　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事，也没办法快刀斩乱麻，还要承担对方的负面情绪，一天两天可以，一周两周也接受，一个月两个月呢，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呢。
　　原本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你让他们看清自己的黑暗，又没法负责到底，说难听点不过是利益关系，总归不能从一而终。
　　那时她是怎么拒绝的？
　　“谢谢，但不用了，只要我不寻死觅活，不给别人添麻烦，能不能完全治愈也不重要吧？”
　　“不是的，你……”
　　云芷：“如果我发现了不对劲，会立马来拜访的，现在我得去接小孩，就告辞了。”
　　转换立场，云芷也从不轻易帮助别人，也从不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真正帮得了谁，有时候手伸出去了，就不好收回来了，哪怕有一刻的松懈，都会变成加害者。
　　所以她答应曲晚的一辈子，看似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无凭无据，甚至她回答的语气都是漫不经心。
　　可那个时候，她真的做了一辈子的打算。
　　可两人共同的一辈子，有多长？
　　曲晚在门外站了许久，屋内没有一点声响，无论是呼喊还是敲门，都得不到一点回应，一片死寂。
　　慢慢的，曲晚脾气也上来了，拿上外套摔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芷茫然地睁开眼，迟钝地感受到了眼睛的干涩和喉咙的干渴，身体沉重而无力。
　　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云芷用手撑了一下床，却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止住了动作。
　　她缓慢地低头朝掌心看去，只见一枚生锈的老式发卡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此刻发卡已经深陷皮肉中，鲜血将被褥浸染出巴掌大的红印，而她的伤口还在流血。
　　云芷将发卡拔了出来，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揉作一团握在手里，下楼拿医药箱。
　　曲晚果然不在家中了。
　　云芷将伤口随意处理了下，起码止住了血，又将房间里的药片清理后扔进马桶里冲掉，才想着要叫车去医院打破伤风。
　　曲晚这几天都没有回家，也不去公司，和一群狐朋狗友一个个场子的换，都快被烟酒腌入味了。
　　他们这些人的叛逆期，好像比别人要长一些。
　　就这样没心没肺地发疯，疯完又开始砸场子搞破坏，然后赔钱继续砸，黑名单一个接一个上榜。
　　可这群太子爷长公主毕竟还没继承皇位，仍然被压着一头，很快都被召回宫了，然后被禁足，最后只剩下曲晚一人。
　　她不得不坐在办公室，最后一个玻璃瓶也被她摔碎了。
　　姜文小心翼翼地文件递给她，让她签字，曲晚却将文件也扔了出去。
　　她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仿佛一头狂躁的狮子，无差别地扇飞所有靠近的事物：“别烦我！”
　　姜文严重怀疑如果他不怕死地走到他们老板身边，也会像文件一样飞出去。
　　姜文将文件捡起，正准备出去，这时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炸了下毛，赶紧将手机按在怀里，急冲冲往外走。
　　“站住。”曲晚冰冷强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打的？云芷？”
　　姜文刚想随便扯一个人，曲晚却不给他机会，不容置喙道：“接，开免提。”
　　姜文提心吊胆地接通了电话。
　　“小姜，没打扰到你吧？”温温柔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姜文咽了咽口水，呵呵笑道：“没有云姐，有什么事吗？”
　　“小晚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姜文看了眼曲晚，又看看了满地狼籍，心虚道：“曲总挺好的，都有好好吃饭休息。”
　　电话那头静了会：“……小晚在你旁边对吗？”疑问的语句，陈述的语气。
　　曲晚脸色缓和了许多，同时，这几日扰得她烦躁的不安和焦急也消散了些许。
　　云芷还是心疼担心自己的，她得意地想着。
　　却忘了，这是她最不屑的。
　　“麻烦了小姜。”电话很快挂断，下一秒，曲晚的电话响了起来，姜文很有眼力见的赶紧溜了。
　　曲晚接通了电话，两人皆沉默着，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挂断电话。
　　曲晚率先开了口：“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又想起以前这种情况，自己不是不接就是直接挂断，再次沉默了。
　　云芷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回家？”带着无奈和妥协。
　　以往这个时候，曲晚都要得意的摆摆谱，可这次仿佛是生怕自己慢了一样，立马回道：“现在。”
　　电话一挂断，曲晚便往停车场赶去，开着车回了家。


第22章 不想回来也行
　　开了门，云芷在厨房忙碌，听见了声响也没有回头。
　　曲晚一边放好车钥匙换好鞋一边瞅着云芷的背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走进厨房，环抱住面前的人，这才想起少了什么，于是主动提出：“我回来了。”
　　“嗯。”云芷拉开曲晚的手，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头贴近她肩颈处闻了闻，浓郁的烟酒味，哪怕是喷了香水也没法完全掩盖。
　　“先去洗澡吧，饭菜还要等一会。”
　　对于之前的事，云芷好像不打算提起，这让曲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一种沉闷压在心头。
　　两人吃饭时，云芷时不时看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直到吃完饭，她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每次云芷看过来，曲晚眼眸都会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她努力压抑着自己抬头的欲望，避免与云芷对视？
　　而那目光也总停留不长，曲晚内心又莫名失落。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这顿饭吃得无滋无味。
　　这天云芷睡得很早，曲晚钻进被窝将她搂在怀中，在她细腻光滑的后颈上蹭了蹭，轻声问道：
　　“……云芷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云芷长睫颤了颤，没有睁眼，轻轻地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绵软低沉，似乎有些困倦：“明天再说。”不然刚回来，一生气又走了。
　　云芷呼吸越来越轻，好像快要睡着了，曲晚却毫无睡意，不断小幅度翻身，手却始终稳稳的搭在云芷腰上。
　　云芷翻了个身，双眼半合着，眼神迷离，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又无法抵抗困倦的侵袭，懒洋洋的哼声问：“怎么了？睡不着？厨房有牛奶。”
　　云芷完全不设防地窝在自己怀里，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却仍用一双柔软而温和的眸子看着自己。
　　霎时暖意犹如一股温泉，在曲晚心底缓缓流淌，带来舒适和放松。
　　这几日心头缺失的一块，好像在这一刻被填补上。
　　云芷不知道曲晚心境的变化，她的思绪飘散，睡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地笼罩。
　　这睡意来得并不舒适，没有飘荡在云端的畅然。
　　倒像是陷进了泥潭里，意识的松散是因为缺氧，四肢酸软无法挣扎。
　　曲晚软着声音，在静默的黑夜，散发出一丝蛊惑的性感：“对不起，我错了。”
　　云芷迟钝地接收对方传来的信息，过了许久双眼微睁，那强烈的困意硬生生被压下去了一些，只是下一秒曲晚又道：
　　“下次回家前我会将身上收拾干净，不会有你不喜欢的气味的。”
　　云芷有些想笑，外人都夸赞她才智过人，只有她知道自己愚笨，这么多年了，永远学不会不去期待。
　　云芷伸手摩挲着曲晚的颈侧，似爱怜似无奈，“烟酒有害，要适量，你再年轻，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折腾，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好好吃饭。”
　　这些话本来打算明天再说的，曲晚十分抵触自己插手她的事，今晚说可能今晚她就摔门走了。
　　不过曲晚自己提到了，她也就说了。
　　曲晚现在格外好说话，不但没有动怒，还朝她笑了笑，拉长了声音：“好，听你的。”
　　云芷垂眸：“不想回来也行，别委屈自己，找个好一点的酒店，或者你在外面买的房子，嫌远的话就在附近再租一个，别在办公室、酒吧、KTV那些地方过夜。”
　　曲晚没想到云芷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平缓的情绪陡然出现一个大波谷，心也跟着往下狠狠一沉。
　　不自觉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语气愤恨：“我哪也不去。”
　　云芷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曲晚低下头，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浅淡的呼吸拂在自己胸膛。
　　这人随手扔下一个惊雷，自己却安然入睡，曲晚被气笑了，又不能将人叫醒，最后实在气不过在云芷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又将她抱紧。
　　曲晚呼吸也渐渐平缓，睡了几天来最舒心的一个觉。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窗上，形成光影，给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感觉。
　　云芷在枕头上蹭了蹭，往旁边一滚，却撞上了一堵肉墙。
　　顿时睡意全无，眼中凝出锐利的光，像是箭矢般离弦而出，却在看清旁边的人后化作缕缕细雨。
　　意识渐渐回笼，云芷才记起曲晚回来的事。
　　曲晚早就醒了，却没有起，撑着头看着云芷，没成想见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果不是自己挡住了，云芷是不是会抱着被子，在床上左右翻滚？
　　只是云芷背着光，曲晚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看见曲晚嘴角的笑意，云芷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轻咳一声：“醒这么早。”
　　曲晚眉梢微挑，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线，声音里染着愉悦的色彩：“醒晚了可就得不着的这份意外之喜了。”
　　到底不是青涩少年，云芷脸面没这么薄，这会已经平静下来了，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反击：“这不是不会跳大神嘛，只能表演些简单的。”
　　这是说曲晚小时候放暑假那次，被学校安排的假期作业气得在床上手舞足蹈、翻滚、跳跃，就像跳大神一样，恰好被准备叫她吃饭的云芷给撞见了。
　　曲晚的笑容突然抽搐起来，一个翻身撑在云芷上方，皮笑肉不笑道：“昨晚果然下手轻了。”
　　云芷挑了下眉，没听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她。
　　看着顺服又带点不安分的人儿，曲晚有些目眩神移，心里某个部位被戳了一下，激得她痒痒的，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云芷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抵住曲晚的胸膛，头也往一边偏去。
　　云芷因自己的靠近而变得惊恐慌张的神色一分不差地落入眼中。
　　曲晚眸色一暗，嘴角的那抹笑容还在，只是其中轻松惬意的意味散去，染上隐晦的怒。
　　幽冷的黑瞳微微眯起，看起来还有几分温柔，只是那越发平静的声音，却让人遍体生寒：
　　“把头正过来，看着我。”
　　云芷身体略微僵硬，缓缓地两头转过来，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怎么的，抵着曲晚的手依旧没拿开。
　　曲晚忽地冷笑一声，下一秒云芷觉得手腕一疼，两只手被曲晚一只手轻而易举禁锢住，压在头顶动弹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撞上了一双黑色瞳眸，此刻被一种阴沉笼罩着，涌动着随时会爆发的危险跟残虐。
　　“小晚……”云芷看着她额上跳动的青筋，自知理亏，声音不由得弱下来。
　　曲晚凶狠地瞪了她一眼，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灼热的吐息喷溅在云芷裸露的肌肤上，像是要将她燃烬。
　　夹杂着冰冷怒意的声音幽幽响起：“这次是什么理由？我太小，我不懂，我会后悔，我没考虑清楚，你在这跟我算账呢？要不我给你找个理由，那就是你心里压根没有我，所以千方百计躲着我。”
　　云芷摇了摇头，想要抱住她安抚那暴躁的情绪，只是无法挣脱曲晚的束缚，更是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只能用柔和且带有一丝恳求的目光望着她：“你知道你对我多重要，你等……”
　　“你永远都在让我等！”曲晚双目赤红，呼吸会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整个人都在颤动，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你终于有机会摆脱我的时候，还是你的铁石心肠终于被别人捂热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句话都这么难吗？”
　　云芷想要说什么，却被曲晚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瞳孔猛地震颤起来：“小晚！”


第23章 伤疤
　　曲晚似是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突然暴力地撕扯她身上的衣物，眼中翻滚着令人胆寒的冷酷和残忍。
　　云芷只觉得身上一凉，风吹过激起一阵颤栗，面色骤然苍白。
　　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死死困在曲晚用身体阻隔成的狭小空间里，只能无助地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撕碎的不止是蔽体的衣物，还有她自己。
　　失去理智的曲晚丝毫没有察觉到云芷濒临崩溃的情绪，只是无所顾忌地发泄自己滔天的怒火，却在目光触及云芷左肩上的疤痕时猝然熄灭。
　　几乎是下意识就用手将那个因为过于白皙的肌肤而显得格外狰狞的伤疤盖住。
　　这才注意到云芷神情呆滞的神色，像是无知无觉的木偶。
　　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生命力。
　　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曲晚终于清醒过来，一把将被子拽过来覆在云芷身上，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因为慌乱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却是丝毫不敢放手。
　　曲晚唯恐一放手，那人就在自己面前消散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迫切地希望得到回应，却在仿佛没有边际的沉默中越来越小声，最后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曲晚就这么固执地抱着怀中的人，见她茫然地睁着眼，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颤抖的眼尾。
　　云芷凭着生物本能反应闭上眼，视线彻底陷入黑暗，耳畔传来轻柔和缓的声音，却忽远忽近的听不真切：
　　“睡一会好不好，我去弄吃的，弄好了来叫你，你要应我知道嘛，别不理我。”说完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云芷。
　　或许多年的相处让两人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所以即使慌乱的心绪让曲晚恨不得寸步不离，却也感觉到此刻云芷需要一个只有她自己的空间。
　　曲晚关好卧室的门，站在门口，这个心高气傲的人，头一次在心里责问自己做了什么。
　　可思来想去除了过于冲动，并不全然是自己的错，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下了楼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撩了撩长发，拿出手机点外卖，她不擅长做饭，如果厨房炸了，这离医院也不算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抢救。
　　她双腿微微分开，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眉头拧起。
　　此刻平静下来，偃旗息鼓的怒火又有点复燃倾向，可云芷呆滞得毫无生气的神色也同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为什么会这么抗拒自己，曲晚百思不得其解。
　　云芷就像是一颗颗的沙粒，看得见也摸得着，可当你以为你攥紧了，她又如同尘烟般消散了。
　　过了半个小时，玄关处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开门拿了外卖，关好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云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以为你要给我露一手呢。”
　　云芷开口的那一刻起，曲晚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只要她不主动提起，这件事完全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她转过身，朝云芷摊开一只手，又将外卖换了只手拿，再次摊开手，笑道：“给你露两手。”
　　云芷和她一起将外卖拆开摆桌上，各自在桌边坐下，曲晚给云芷夹了一块鸡胸肉，云芷抬碗去接却被避开，便福至心灵张口咬住。
　　接着便自顾自地安静地吃饭，曲晚挑了下眉，轻咳了一声，云芷还没抬头就先将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曲晚看着水杯，眼角抽了抽，还没吃东西却险些被一口气噎死。
　　云芷思维后行动一步抵达，默默地放下水杯。
　　感受到曲晚哀怨的目光，有些尴尬地不肯抬头，也夹了一块鸡胸肉递到曲晚嘴边。
　　“这个月马上结束了。”曲晚咽下嘴里的肉，冒出来这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云芷不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没接这话，撑着头看着她，安静地等待下文。
　　曲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纸，看起来像是什么入场券，将它放在了云芷面前。
　　云芷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是含金量很高的赛车比赛的入场券。
　　整体以黑色为主，主体是一辆由金色勾勒的赛车，又似风一样迅疾，做工细致，和街边发的广告小卡不同，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模糊记忆中，云芷好像听到曲晚说过要带她去什么比赛，她没放心上。
　　因为潜意识里，并不认为曲晚愿意与她共同出现在公共场合，且不认为曲晚会记得自己随口说出的话。
　　她无法确定曲晚是否只是给自己看一眼，与她分享自己拥有参赛资格的喜悦，就像小时候拿到奖状给她展示一样……
　　或是向她暗示之后的安排，防止被不断打扰。
　　曲晚仔仔细细地盯着云芷，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然而想象中的惊喜并没有浮现。
　　云芷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卡片，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在想什么？”曲晚没好气地问道。
　　她在云芷面前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心心念念准备的惊喜，结果没收到想要的反馈，那装出来的漫不经心被不悦替换掉。
　　而她忘了，这本就是她承诺过的事。
　　云芷：“觉得你厉害啊，这比赛我听说过，但从未亲眼看到过，连入场券都是第一次见到。”
　　夸奖的话果然让曲晚很受用，脸色缓和下来，她压下差点浮在面上的得意，状似随意地夹着菜：
　　“倒没有多稀罕，你不关注这些而已，反正没什么事，就去看看，也接触一下别的东西。”
　　殊不知在云芷眼里，曲晚那一丝小得意根本无所遁形，仿若站在单向玻璃另一面的云芷，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云芷因为这一类似小孩子脾气的行为柔软了眉眼，也因为弄清了卡片的缘由而宽了心，仔细地将其安置在上衣口袋里。
　　两人又回到了难得的相安无事的状态。
　　这个词显然并不适用于伴侣，也不适用于家人，但云芷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形容如今的她们。
　　很多温暖和动容都随着时间留在了过去，或许一开始还会试图找寻或是复原，却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尝试下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固执地紧拽着不放就可以留住的。
　　而云芷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持这种不冷不淡的平衡，减缓厌倦的滋生，让这份冷寂停留得越久越好。
　　随着夕阳西下，夜色渐渐降临，这一天也临近落幕。
　　月光透过薄纱，撒下一层银色的光辉，云芷站在如梦如幻月辉中，望着空无一星的夜空出神。
　　她的面容如同雕塑般精致，带着淡淡的忧郁，仿佛承受着世间所有的痛苦和忧虑。
　　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靠着澄澈的月光疗愈，就像遗世的仙灵。
　　熟睡中的曲晚，却因为仙灵的离开，被魇魔钻了空子。
　　她双目紧闭，思绪在黑暗中游荡，找不到出路。
　　仿佛知道黑暗中藏匿着可怖的、比妖魔还要让人畏惧的东西，每一步都像是落在裂冰上，不知道冰面何时会突然碎裂。
　　在极度的不安中，她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如此虚无缥缈，无法触及。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再也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她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与之相反，身体却渐渐瘫软，她缓慢地蹲下来，在黑暗中将自己蜷缩起来。
　　极致的安静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这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她自己。


第24章 我不要你救我
　　“云芷…”
　　一声微弱的呼唤拨弄了一下寂静的夜，云芷偏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曲晚。
　　她整个人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破碎，伸出的手是那般无力，能感受到是用了极大的勇气，却仍然只碰到身旁冰冷的空气。
　　比起秋夜，云芷眼中的寒凉更甚，在月光的映照下，又添一分冷然。
　　直到曲晚痛苦地闷哼一声，云芷骤然回神，眸中的寒意被惊碎，几乎是一息间就来到床边。
　　云芷接住曲晚垂落的手紧紧握住，用小小的身躯将她罩住，一只手用力按住曲晚的后脑，惶惑不安地安抚：“在呢，我在这里，小晚不怕……”
　　冰凉的肌肤像是寒冰一样，接触的地方被冻得生疼，曲晚却不管不顾的凑上去，抓住求生的浮木般将云芷抱紧。
　　头埋在一片单薄的胸口，听着近在咫尺地心跳声，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恐怖中，寻得了一份熟悉的安全感，将她从紧密绵厚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虚弱的呼吸渐渐有力平缓，怀中的人不再发抖，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云芷提着的心也跟着悄然落下，发出一声心有余悸的叹息。
　　却被一道无意识的呓语骤然截断：
　　“我不要你救我……”
　　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云芷呼吸骤停，心肺憋得快要爆炸，荡开一阵阵钝痛，她却无力拨开那无形的手。
　　因为缺氧窒息，手脚开始变得麻木，意识也陷入恍惚。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耳边像是响起了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手里的纸张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皱，上面“偏执性精神障碍”几个字十分醒目。
　　她一把将手里的检查报告扔出去，任纸业四处飞散，气愤、不安、烦躁、迷茫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一起，发了疯似的撕扯她的神志。
　　她用手撑住桌沿稳住欲倒的身体，片刻后便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云芷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膛，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法冷静地思考。
　　只慌乱地奔走在黑夜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她能想到的地方，想要找到那瘦小的身影，但每到一个地方，心便往下沉一分。
　　直到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也依旧一无所获，饶是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云芷，此刻也爆了粗口：“TM的跑哪去了！”
　　没有办法，云芷只好不落下任何一个地方，一处接一处地找，五个小时后，终于在一个巷子里寻到了要找的人。
　　在一片堆积的废弃建筑材料中，曲晚抱着双腿缩在墙根，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体恤，整个人冷得瑟瑟发抖，像是被遗弃在世界的一角。
　　见到人安然无恙，云芷的怒气也消散了，只留下庆幸。
　　云芷避开满地的杂乱，走到曲晚面前蹲下，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拿出手帕轻轻地擦净她脸上的泪痕。
　　曲晚缓缓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却没有立即扑上来，只怔怔地看着她，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个模样吗？”曲晚终于开了口，却细若蚊吟，出口便消散在风中。
　　好在云芷听到了：“不会的。”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语言。
　　她朝曲晚伸出手：“该回去了。”
　　曲晚避开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抱住，后背的衣服被曲晚紧紧抓着。
　　怀中的人如枯叶般颤抖着，云芷顿了顿，也伸出手将她抱住。
　　一瞬间，颈肩处传来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将她活活烫穿。
　　曲晚破碎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我不要你救我，我要你爱我。”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如从前。
　　在这个满是冷漠与虚伪的世界里，她们只有彼此，除了她们的感情，再没有什么是真实可信的。
　　一直到地平线被镀上金灿的光，窗外挥之不去的浓墨变得浅淡，最后再支撑不住地褪去，曲晚才缓缓醒来，入眼表示肌肤细腻光滑的胸口。
　　曲晚像只大型犬一样凑上去，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感受到对方的瑟缩。
　　她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上面，就像无瑕的白瓷沾染了雾气，更添一分温润。
　　云芷受不住这痒意，退开了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见她也正好仰头看着自己。
　　曲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计谋得逞狩猎者，戏弄着捕捉到的猎物。
　　云芷纵容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想吃什么？”
　　一个“你”差点脱口而出，曲晚生生憋了回去，她窝在云芷怀里不肯起来，闷闷地开口：“讨厌你。”
　　云芷听着这半真半假的言论，没有觉得莫名其妙。
　　她最清楚曲晚为什么会讨厌自己，而她无法辩驳，愧疚地将怀中的人抱紧。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把那个孩子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除了每天的饭食多做一点，她不会分给那个孩子半点主意。
　　那孩子的的不安、无助、恐惧云芷不是感受不到，可她从来不认为这和自己有任何关系，让她呆在家中，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那孩子也知道自己麻烦了她，所以很听话，同龄的孩子还在凭着哭闹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那个孩子却乖巧得过分。
　　总是安静地呆在房子的角落里，不乱走动，不发出任何声响，即使害怕黑暗也强忍着，不主动开灯，也不打扰她。
　　绝大多数时候，云芷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后来，她将那个孩子从她的亲戚家带走，让她留了下来。
　　小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哽咽声，压抑着内心强烈的情绪。
　　云芷知道她的眼泪类似于被解救的喜极而泣，云芷觉得她可真傻啊，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在亲戚家里，虽然会遭受冷眼，甚至不公平的对待、打骂，可出于世俗道义，温饱不成问题，学业上也有支持。
　　扛过去了，就可以摆脱这些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一个人的时候都难以维持，更顾不上她，她却要因为这一份没有实质性好处的给予，同样活得小心翼翼。
　　可她太笨了，竟然想不明白，还觉得自己好的不得了，把一颗心都交了出来。
　　只是云芷要这么一颗心做什么？
　　她不为所动，没有一点波澜和犹豫地无视掉，吓得对方赶紧缩了回去，生怕被厌恶了。
　　她顾不上那孩子的心思和情绪，没有兴趣做她的心理医生，也没有精力帮她疗愈精神上的创伤。
　　她只是一个不爱动物的人，让一只流浪猫进了家门，随手喂点饭食，不会去照顾她，不会陪她玩耍，更不会关注她的想法，也不会回应她的叫唤，就算哪天她跑出去走丢了，她或许也不会多给一点注意。


第25章 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云芷低估了时间的威力，也可以说她低估了自己对这孩子的感情。
　　其实从薄情的她主动走向那个躲在桌下的孩子的时候，就注定了那个孩子的不同。
　　对方死死抱着她这块寒铁，坚定且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能捂热的，我会捂热的。”
　　云芷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对方徒劳，等着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没预料到，像她这样坚硬的寒铁，也会被那烈阳炙烤出一点温度，哪怕不明显，也足够惊讶。
　　而云芷自以为的极限，只是开始，她慢慢感受到胸膛不再是冷冰冰一片，热热的。
　　就像是她也有了感情一样。
　　可寒铁终究是寒铁，即使不再冰冷，也依旧是一块坚硬的铁石，也只能是一块坚硬的铁石，不会融化成柔软的水。
　　她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即使知道有一个脆弱的孩子需要自己时时刻刻的陪伴，需要心理上的慰藉。
　　甚至没有她不敢入睡，她也依旧不能抛开一切，一心一意地陪伴她。
　　好像在云芷这里，曲晚这个人从来不是唯一，也不是最重要的，她永远都不是云芷的首要选择。
　　后来，那个孩子慢慢长大，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有了……距离和自由的想法，云芷又送上了迟来的、强硬的关注。
　　云芷严格限制了她的一切，外出、社交、饮食……自作主张地将她的一切都安排好，让她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个时候，连云芷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除了自己做的食物，她不让曲晚吃什么东西，每天都要检查曲晚的手机，对于曲晚身边的人，她都一一过问，推掉了大部分的工作，形影不离地跟在曲晚身边，不论她去哪。
　　少年正是向往自由的时候，多年想要的东西，费心费力也得不到。
　　却在这个时候，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到来，令人窒息又觉得可悲。
　　即使是这样，曲晚也陪着她死熬着，硬生生地熬了过去，她们才没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
　　这个时候，就该识趣，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段关系到尽头了，再不结束都得不着好。
　　现在结束，还能留一点为数不多的好念想。
　　可云芷没有，千方百计地将曲晚留下，哪怕用相互伤害的方式也不放弃。
　　所以曲晚厌恶她，甚至恨她，这都是应该的。
　　小晚啊，怎么这么笨呢，这么就……爱上了她这样一个人啊。
　　我回应不了你，我不敢回应，你等了太多年了，即使是不想再等下去了，又有什么错呢。
　　云芷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她轻轻拍着曲晚的后背，低声问道：“小晚有多讨厌我呢？”
　　曲晚仍然抱着她，细细想了一会，冷哼一声：“非常非常讨厌，最讨厌的就是你了，没有人比你更讨厌了。”
　　她语气满是漫不经心，可从眼神中溢出来的认真，全然不落地流进了云芷的心里。
　　云芷双肩微微耸动着，笑声清脆悦耳，仿佛听见的是最真诚甜蜜的告白：“那可真是太难为我们的小晚了。”
　　……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那天，云芷正思考着是开车去还是打车去，楼下响起极具穿透力的刹车声，短促而有力。
　　仿佛是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宁静，还有云芷的思考。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似乎大家都被吸引到了阳台上，一个个探出身子往下瞧，看起来很热闹，云芷却连起身的想法都没有。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云芷看了眼备注，是曲晚打来的。
　　“下楼，快快快，一会要被贴罚单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云芷来不及多想，拿了外套往楼下跑，到了小区门口，总算知道刚才的轰动是为什么了。
　　马路边停了一排酷炫的摩托，个个强悍得如同野兽。
　　驾驭这些野兽的车手们，穿着各异的赛车服，佩戴着专业的装备，或懒散地靠着车身，或无所事事地坐车上玩着手机。
　　尽管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头盔，云芷还是一眼找到曲晚，曲晚也在她出现的那刻站直了身体，拿着车上的头盔向她走来。
　　云芷接过头盔，一边佩戴一边走向曲晚的摩托，正当她戴好头盔准备转头向曲晚示意可以上车时，腰上突然环上一条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捞到了车上。
　　云芷刚想往后挪，曲晚已经跨坐在她身后，手在她身后轻轻一按：“趴好，一会要压弯。”
　　正常情况来说，不应该坐在车手前面，会影响车手驾驶和视线，事故受伤程度也比较高。
　　但对于曲晚来说，云芷身形小，没多大影响，出现意外她也能更好地作出反应。
　　曲晚温暖的身躯覆下来，熟悉的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身下的摩托发出一声低吼，其余的车辆也发出了同样的低吼，像是狼群的回应。
　　“出发。”曲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车队如箭雨般冲出，将地面的落叶扬到空中，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原地，驰往专门清理出来车道上。
　　出了城区，云芷才知道他们刚才有多收敛，这会像是冲过了加速区，车速猝然提高，像是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耳边只有猎猎的破风声。
　　遇见弯道只加速不减速，车身倾斜得几乎贴地，曲晚如钢筋般的手臂将云芷牢牢固定在怀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强风。
　　“害怕的话闭上眼。”
　　云芷此刻像是被安置在躲避屋里，并不觉得害怕。
　　甚至悄悄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强烈的风，不过估摸着曲晚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怕摇头会影响她驾车，所以保持了沉默。
　　很快，车队在欢呼声中冲进了赛场，绕场一圈后冲进了候赛区。
　　曲晚停好车，屈指敲了敲云芷的头盔，云芷起身扭头看向她。
　　曲晚将她的头盔镜推上去，指着一边的楼梯：“从这里上去，有工作人员在，他们会带你去座位，赛后我去找你。我们马上上场，记得给我加油。”
　　云芷眉眼柔和：“好。”
　　云芷来到观众席坐下，场中央的大屏幕上，解说员正在介绍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无人机在空中飞来飞去。
　　随着直升机起飞的轰鸣声响起，比赛规则的介绍也结束，大屏幕切换到场外赛场的起点处，一辆辆赛车蓄势待发。
　　观众场上一瞬间安静下来，盯着屏幕上的信号灯，呼吸竟和赛车手一致，全神贯注其中。
　　鲜亮的红灯骤灭，几乎是绿灯亮起的同一瞬间，所有赛车的车轮都极速转动起来，将车身猛地推了出去，扬起满天黄沙，待到沙尘散去，早已看不到影。
　　大屏幕快速切换，追踪着高速飞驰的赛车，解说员激昂地介绍着赛场上的情况，观众席上也是一片激烈的讨论。
　　云芷独立于他们之外，只盯着大屏幕，等着自己熟悉的身影出现。
　　云芷相信曲晚，也清楚她曲晚实力，但这些与她的担心不违背。
　　至于荣誉归属，她并不关心。
　　若非是曲晚的爱好，云芷其实不希望她接触这些。


第26章 再宽限我一点时间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镜头中出现的赛车逐渐缩减，那些落后太多无望得奖的已经失去了关注，最后展示的只有强者之争。
　　车手们经过一段惊险的山崖，曲晚身后，一辆车失控跌落，直升机俯冲而下，解说中夹杂着医护人员的叫喊。
　　云芷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甚至天真的希望领先的曲晚此刻放弃比赛，主动退出。
　　我相信你能赢，但对于输，我比你更加难以承受。
　　大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云芷总能第一时间锁定那辆如鬼火般的赛车，它从两辆极速靠近的赛车中间穿插而过。
　　后视镜里是两辆赛车猛烈相撞翻滚的画面，一辆侧翻滑出去百来米远，一辆直接被掀到空中，落地便四脚朝天，领航员踹开车门爬出来，一瘸一拐地绕到另一边察看车手的情况。
　　飞溅而起的沙石好像砸在云芷心上，撞出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口子。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曲晚穿插而过的时候，与两车的距离不超过一掌。
　　观众席沸腾如喷发的火山，激烈的呐喊快要将场地给掀了。
　　云芷置若罔闻，生不出一点激动的心情，一颗心高悬着，被冷空气抽打着，被烈日炙烤着，下面就是万丈高空。
　　解说的声音突然高昂，语速不断变快，三辆赛车同时出现在大屏幕上，曲晚驾驶的赛车占了C位。
　　云芷隐隐听见了车轮和沙石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接着看见了远处扬起的沙尘。
　　这时，一团妖异的火焰从山丘飞跃而起，拽着身后的飞灰疾驰而来。
　　观众席炸了锅，全部都站了起来，朝着那艳红的赛车欢呼招手。
　　又有两辆车从山丘冲出，但已经没有人能注意到它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团火焰上，大屏幕也彻底被那团火焰占据。
　　云芷是唯一一个坐着的，不是不想起，是看到屏幕正中间的赛车出现的那刻，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竟然无力支撑她站起。
　　曲晚还在加速，无人机都快要赶不上，镜头一度脱离目标，但这个距离，观众已经不再需要大屏幕。
　　镜头切给了解说员，只是他的声音也不可避免的被观众的叫喊声淹没。
　　曲晚的赛车呼啸着闯入场内，像是一把火甩到干柴上，场面顿时不可收拾，震耳欲聋的呐喊久久不歇。
　　快到正中间时，曲晚猛地握转方向盘，来了一个华丽完美的漂移，将车身首尾对调，稳稳地停在了场中央，注视着自己已然落败的对手的到来。
　　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一只手反扣住车顶边缘，曲晚翻身跃到车顶，张开双臂潇洒又随意地转了一个圈。将头盔取下，泼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在风中肆意飘扬。
　　领航员也从车前盖跳了上来，曲晚转身与他碰了一拳，两人背对背向观众席挥舞双手。
　　赛场正上方的浓云恰好在这时消散，万千光辉撒下，曲晚闪烁着灿烂的光芒，比日辉还耀眼，满是自信和魅力，世间万物都为之倾倒。
　　云芷的心终于安然落下，她没有为曲晚加油，也没有为曲晚欢呼。
　　此刻望着那闪闪发光的人， 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容，透露出内心的满足和喜悦。
　　她也曾质疑过，迷茫过自己的努力和坚持，但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本该如此耀眼，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会让你黯淡。
　　小晚，我的太阳啊，没有什么可以遮挡你的光辉，我不会让如此明亮鲜活的你褪去光芒。
　　所以……再宽限我一点时间吧。
　　曲晚迎着掌声和鲜花登上了领奖台，眸光明亮得惊人，待颁奖仪式结束，曲晚回到休息区，喝彩声依旧不减。
　　云芷知道曲晚去换衣服了，她并不知道休息区具体位置，也就不乱走动，坐在观众席等着她。
　　十分钟过去了，场内终于平静了些，但讨论声不断，看来这场精彩的比赛让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感到难忘。
　　二十分钟过去了，观众席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大屏幕上，结束语也差不多念完。
　　三十分钟过去了，观众席稀稀拉拉还坐着一些人，看样子想和大家错峰离开，避免堵车。
　　四十分钟过去了，工作人员的收尾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场内顿时空旷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位于云芷对面的最后一位观众也起身离开，世界终于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云芷往后靠在靠背上，此时此刻，辽阔的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明媚温暖，微风轻拂，揉着一团清新的气息塞了她满怀。
　　只觉得整个人被烘烤得舒适惬意，思绪渐渐飘远，随着飞鸟去往天际，一头栽进柔软的云里。
　　慕思琛从入口左侧的台阶来到看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云芷像只倦懒的猫，慵懒放松地靠着座椅后背，头微微后仰露出细白修长的脖子，好看的桃花眼眯着，晒着太阳打盹。
　　慕思琛朝她走去，没注意到自己放轻了脚步，在距离云芷五步的距离停下，注意到她嘴角勾勒的一抹浅笑。
　　“你在干嘛呢？”慕思琛没忍住出了声。
　　云芷双眼缓缓的眯开一条缝，头软弱无骨地往声源处歪了下，笑意加深了几分，懒洋洋道：“晒太阳啊。”
　　慕思琛怀疑地看着她：“你在等人？”
　　云芷微微耸了下肩，像是撑了个懒腰，反问他：“等谁？”
　　慕思琛撇了撇嘴，也是，这里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晚哥的话，比赛结束就和一群朋友订好了酒馆，马不停蹄地离开去庆祝了。
　　云芷稍微坐直了些，用手撑着头，看着这只漂亮蝴蝶：“比赛结束了，你现在来是？”
　　慕思琛心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嘴上却老实回答：“我哥是赛事主办人之一，路上发现东西忘拿了，就把我撵回来了。”
　　云芷倒没想到对方会回答自己，微微一愣过后，朝这个陌生的孩子温和一笑：“那就不打扰你了。”
　　慕思琛“哼”一声，没对着她冷嘲热讽，直接离开了。
　　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刚才看到的那幅温暖惬意的画面，像是一个在阳光照耀下多彩的泡泡。
　　太过于脆弱，连没心没肺的他都生出一丝莫名的恻隐之心，没去戳破。
　　二人别过，云芷又独自享受了会日光浴，才慢悠悠地起身，准备叫车回去。
　　结果左拐右拐不知道走到哪去了，正准备原路返回，隐约听见一声嘶吼，颤抖异常，昭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而现在，这个地方除了云芷自己，就只剩下那只蝴蝶了。
　　看在他是小晚朋友的份上，云芷寻着声源找去。
　　最后在一间贵宾接待室找到了对方。
　　慕思琛倒在地上，腿部被装饰繁重的吊灯死死压住，身下蔓延着一滩血迹，云芷这才注意到一根断裂的支撑架刺进了他大腿。


第27章 医院路上的陪同
　　云芷一边掏出电话准俻叫救护车一边朝他过去，结果下一秒就被他的操作惊得手机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只见这死孩子也不管伤情，曲腿抵住吊灯，手脚并用将其甩了出去，然后被疼得在地上扭曲，痛到失声。
　　云芷皱了皱眉，快速到他身边蹲下，将他控制住不让他乱动。
　　结果慕思琛被超过认知的疼痛碾压到意识不清，在她手背抓出道道血痕。
　　“别动。”
　　严肃低沉的声音将慕思琛的意识拉了回来，眼神失焦地看向她：“疼。”
　　云芷终于得空去察看他的伤，随口回道：“怎么不把你疼死。”
　　这家伙运气不错，没伤着大动脉，哪怕那么大动作将支架取出来，也没有将自己作死。
　　慕思琛连疼痛都滞了一瞬，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出现幻听了，刚才那话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吐出来的？
　　他对云芷没多大印象，云芷也不值得她关注，但寥寥几次接触，又不自觉地受到晚哥的影响，只觉得这个人软弱好欺，没有主见没有能力，温吞得令人厌烦。
　　偏偏又是一个难缠的，像俾虫一样，甩也甩不掉。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空有好看皮囊的软柿子。
　　所以他无法想象，这冷漠的嘲讽会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的。
　　云芷直接唤醒语音助手打了120，然后翻出医疗箱，准备先帮人处理下伤。
　　慕思琛本来安安静静地cos尸体，突然感受到腿部传来的冰凉触感，猛地抬起了头。
　　盯着自己血淋淋又白花花的大腿，说话都结巴了：“干，干，干什么？”
　　他伤在大腿处，位置非常靠上，离腿根没有多远。
　　云芷为了更好地处理伤口，剪去了一大块布料，常年流连在风月场所的慕公子，此刻居然觉得不好意思。
　　云芷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简单操作将血给止住，看向慕思琛。
　　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有些不怀好意，意有所指道：“再往上一点你的伴侣可就变姐妹了。”
　　慕思琛像是被雷轰了一下，脑袋如同不太灵活的机械，缓慢又僵硬地转向云芷，一口气差点没上的来：“……你，你到底是谁。”
　　看这受惊过度的模样，云芷觉得他想说的是“何方妖孽”，伸手将他的头拍了回去，“家长谁？报个号码。”
　　慕思琛自动忽略她对待孩子的用词，怕被她拖进妖怪洞，老老实实地说了一个电话号码。
　　只是说到一半，就看到云芷眉毛扬了扬：“慕景闫。”
　　慕思琛眉心一跳，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哥？”
　　云芷没回答他，站起了身。
　　但这动作她做起来有些慢，途中用手撑着膝盖，倒映在眼中的景象像被风吹过的湖面，荡漾着破碎开来，又安静地聚合在一起。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别乱动，我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
　　慕思琛倒不觉得她会就这么扔下自己。
　　虽然有一片刻，云芷垂着眼帘，双目淡漠得像是没有一点感情。
　　云芷给慕景闫打了电话：“慕总，你家小孩被吊灯砸伤了大腿，没伤到大动脉，救护车已经来了，”她朝下车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小事，那我陪一段，一会地址发你，先挂了。”
　　慕思琛被抬上了救护车送往医院，云芷处理得很好，医护人员没再去动伤口，等到医院再做进一步处理。
　　云芷问了医院地址，给慕景闫发了过去，然后双手抱胸，丝毫没有陪护伤患的自觉，安静地闭目养神去了。
　　慕景闫见她闭了眼，平静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下，面容微微扭曲地抽着气，小声对医护人员道：
　　“止痛的有没有？给我来点，受不了了，随便什么都行。”
　　医护人员表示他的伤需要处方药才能有效止疼，非处方药效果不大，马上就到医院了，让他再忍忍。
　　慕思琛不禁小声咒骂：“我忍你……”
　　只是话说一半就发现云芷睁开了眼，她拿出了手机，像是在查看消息。
　　云芷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来，整个人化作了一堵冰墙，往外渗着彻骨的寒气，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慕思琛看不见，云芷的手机上，正闪烁着几个点。
　　绿色的是曲晚，而周围一圈的红色，是她用非法手段雇佣的保镖。
　　不是从公司或者什么平台找来的普通保镖，而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被称为人形兵器的雇佣兵。
　　屏幕最上方，弹出的消息显示：“云，有人偷偷塞货呢。”
　　云芷点开来，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别让她发现，找人接手送进去。”这个“她”显然指曲晚。
　　对方很快回复：“ok。”
　　雇佣兵团出色的不只是武力，下一秒，云芷一动不动地看着所有的消息都被删除，包括那个联系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若无其事地熄灭了屏幕，继续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正在纵情声色的曲晚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却发现大家皆和她一样沉迷于享乐，满不在意的收回视线，却找不到那个前一秒还在给自己递酒的人，只不过她很快就忽略了。
　　慕思琛被抬下救护车，就发现大哥在医院门口等着，眼眶一红就准备叫一声“哥”。
　　没想到，慕景闫直接绕过了担架，还避开了慕思琛伸出的手，朝着云芷走去：
　　“云芷，这小子一向不让人省心，今天还麻烦了你，这个点还没吃午饭吧，这附近刚好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烤鱼店，一起去尝尝怎么样？就当是答谢了。”
　　被晾在一旁的慕思琛悲哀地意识到，他哥让云芷陪着不是担心他，纯粹是想借机和她接近。
　　而自己就是顺带的！
　　不对！说是顺带都高看了，他就是个活脱脱的工具人！
　　“哥！”慕思琛终于忍无可忍，悲戚地大喊一声，试图唤醒一点兄弟情谊。
　　刚刚对着云芷还谦和有礼，温润儒雅的大哥，转向他的一瞬间立马换了一副不耐烦，暴躁的呵道：
　　“公共场合你嚷什么，打扰到其他病人怎么办，又不是腿断了，一会我让阿叶陪你。”
　　阿叶是大哥的特助。
　　慕思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景闫，声声泣血地质问：“你还是我哥吗？”
　　然后又万分不甘地被推进了医院，他哥愣是没回头看过一眼。
　　云芷好笑地看着慕家小子全然没了开始的虚弱，要不是一众人摁着，都快从担架上蹦起来了。
　　“挺活泼。”云芷评价道。
　　慕景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云芷：“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慕景闫摆摆手：“不提那臭小子了，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他注意到云芷手背的抓痕。
　　云芷笑了一声：“不碍事，来的路上处理过了。”
　　慕景闫松了口气，试探地追问：“那，我们吃饭？”
　　云芷微笑着眯起眼，像只狡猾的狐狸：“慕总不会吃到一半给我送东西吧。”
　　被看穿意图的慕景闫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那只吃饭。”
　　他想让云芷进入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找各种机会给她送合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云芷就是不答应。
　　云芷点到为止：“那多谢慕总大方请客了。”多个能力强的朋友不是坏事，慕景闫也有这样的想法。
　　吃完饭后云芷拒绝了慕景闫送她的好意，自己打了车回家。
　　而慕景闫这才良心发现地去看望自家弟弟，刚到病房门口就看见他弟揪着一位医生的袖子不让对方走，斯哈斯哈地抽着气：“可是我疼啊！”
　　医生像是被缠了很久了，额头都渗了一层薄汗，拼命想将他的手掰开：“那我也不能给你乱用药啊！”
　　“思琛。”慕景闫沉声唤道。
　　慕思琛身体一僵，默默的松开了手。
　　父母觉得他扶不上墙，只有他哥肯管他，虽说平时只要自己没犯什么大错，哥都会纵着他，可生气时动起手来也毫不留情。
　　所以在家里，他哥说话比爸妈都好使。
　　医生抓住机会赶紧往外溜，慕景闫充满歉意地将人送走，拎了根凳子在床边坐下。
　　慕思琛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瞅着他哥的神情，发现对方脸上没有怒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哥：“哥，我疼。”
　　慕景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权当吃个教训。”


第28章 出差
　　慕思琛委屈：“我这次又没做错什么，要不是为了帮你取东西，我怎么会受伤，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朝我生气。”
　　“那你以前做那些危险的事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下受伤会疼就不去做？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你听了吗？”
　　到底是自己弟弟，心疼还是免不了，骂了两句也就气消了，语气软了下来，“我回头让医生给你敷一下，至于负责布置的相关人员，我会让他们滚蛋。”
　　慕思琛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见他哥语气有所缓和，也忘了耍脾气。
　　往慕景闫那边艰难地挪了挪，八卦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和那个人认识？”
　　“哪个人？”慕景闫充满警告性的一眼让慕思琛老实下来，“你和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在她面前你给我放礼貌些，见到了就老老实实叫声姐。”
　　慕思琛好奇心更甚，顶着被他哥揍一顿的可能性，锲而不舍地发问：“那你告诉我她是谁，让你这么紧张。”
　　慕景闫果不其然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大人的事少打听。”
　　慕思琛不闹了，慕景闫也沉寂下来，默默在心里回答他的问题：
　　她是敢于同雄鹰斗狠的云雀，抱着必死的决然，与血撒天地的恣意。
　　夜晚的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凉和潮湿，远处的虫鸣声和近处的车辆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夜晚独有的交响乐。
　　灯火辉煌的城市在黑暗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云芷料想曲晚今晚不会回来，做了些自己爱吃的，只是才吃了两口，电话就响了。
　　接通后，首先传来的是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才是听不太真切的人声：“亲爱的，听说悦享已经度过难关了，出来玩吗？我给你办个庆功宴。”
　　云芷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曲晚的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接朝着没有防备的心脏刺来，无法言喻的窒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眼看着避无可避，云芷却突然抽离出来，看着匕首没入那具空壳，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她瞧见那具空壳的嘴一张一合，语气轻柔，还沾染着笑意：“小晚，打错了。”完全和那麻木、没有情绪的表情相悖。
　　对面很明显愣住了，云芷安静地等着，不催促也不挂断电话。
　　可是最后却只等到了对方将电话挂断。
　　连理由都懒得找一个吗。
　　云芷重新端起碗，不知是不是灵魂抽离的副作用，竟然尝不出饭菜的味道，但还是完成一项任务一样慢慢吃完了。
　　曲晚是次日清晨回来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云芷的身影，最后找到了卧室，依旧没人，看来是出门了。
　　曲晚昨晚熬了一夜，现在看到床，困意便漫上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接着一头栽倒在床上，横躺在床上，双脚耷拉在床边，慢慢地闭上眼睛，身体逐渐放松，思绪也渐渐模糊起来。
　　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整个房间，墙壁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
　　曲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身上柔软的绒被蹭了蹭，眼帘微微颤动，像是被轻柔的微风吹开。
　　睡了太久，意识都变得有些迟钝，曲晚迷糊地坐起身，身上都被子滑落，呆愣地一动不动，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今夕何夕，
　　卧室的门把手微微转动，接着门被缓缓推开，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云芷探进来半个身子，两人视线相遇，曲晚脑中浮现一丝清明，她揉了揉惺忪睡眼。
　　由于长时间的睡眠，声带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导致声音略显沙哑低沉，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嗯…云芷，你去哪了？找不到。”
　　这副没有防备、略微孩子气的模样，只有在云芷面前，她才会毫不掩饰不自觉地展露出来。
　　云芷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滑落的衣服拢好，扣好扣子，毕竟天冷了，就算屋里开了空调也容易着凉。
　　她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温柔：“去超市买了些食材，饭菜做好了，吃饭还是再睡一会？”
　　曲晚没骨头似的倒在她身上，埋在颈间，嗅着云芷身上干净纯粹的淡淡香气，有气无力道：“不睡了。”
　　说不睡了，结果在桌边坐下后，曲晚却半合着眼，开始在饭桌上钓鱼，筷子做法似的悬在半空绕了一圈，最后夹起了一块姜片。
　　眼看着她就要往自己嘴里送，云芷及时出声阻止：“小晚，那是姜片，土豆片在下面。”
　　曲晚投送的动作一顿，转身将姜片丢进了垃圾桶，呵呵一笑：“我就是把它挑出来扔掉。”
　　云芷自然不会戳穿，顺着她的说法也帮着将姜片挑出来，又给她夹了些菜在碗里。
　　曲晚神志不清地吃完这顿饭，云芷让她回去睡觉，自己收拾好了桌子去厨房洗碗，曲晚却像个幽魂不懈地跟在云芷身后。
　　云芷洗碗，曲晚便黏糊地挂在她身上，跟着她移动，五分钟就能完成的活，因此花了一倍多的时间。
　　终于搞定了一切回到床上，两人都舒心地叹了口气。
　　曲晚墨染的长发柔软地垂落在脸颊，柔和了她的面容，不再显得那么锋芒毕露。
　　云芷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落在曲晚的额头，划过眉心，鼻梁，唇角，最后伸手轻抚着她的头。
　　曲晚哼了哼，伸手揽住云芷的腰。
　　云芷想着冬至要吃饺子，而且快元旦了，本要告诉曲晚明天一起出去买些饺子皮和肉馅包饺子吃，家里没有这些东西，随便再买些节日用品备着。
　　但看她这么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打算明天再说。
　　替她捏好了被子，准备睡觉。
　　“云芷。”
　　听见曲晚唤她，云芷以为是呓语，也没睁眼，轻轻地拍了拍曲晚的后背。
　　“云芷。”
　　意识到曲晚没睡，云芷睁开了眼：“怎么了？”
　　曲晚垂着眼，窝在云芷怀里，声音像是陷进了棉花里，闷闷的：“有一个项目要和合作方当面沟通，我要出差几天。”
　　云芷也是过来人，自然理解她，安抚地拍了拍：“哪天走？”
　　曲晚往她怀里钻了钻，挑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似是困极，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了：“明天。”
　　云芷拍打的动作顿了顿：“几点的票？”
　　明天就走，想来票是定好了的。
　　曲晚却没有回应，云芷轻轻晃了晃她：“小晚？”
　　曲晚哼哼道：“…嗯……九点，困……”
　　说完就没动静了，彻底入梦。
　　一夜好眠。
　　因为几乎是连着睡了二十个小时，第二天曲晚醒来的比较早，此刻天还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轻纱所覆盖，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曲晚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模糊地发着呆，好一会才想到：
　　这么早云芷去哪了？
　　这时，手机传来接收消息的提示音，是关于冬至祝福的短信，曲晚扭头看去，却在看到屏幕显示的时间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六点四十多了！
　　曲晚触电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捞了件大衣套上，冲进洗手间快速洗漱了下，急匆匆跑下楼。
　　云芷从厨房出来，见她慌慌张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询问：“小晚出什么事了吗？”
　　曲晚这才知道她在家，抱怨道：“你怎么都不叫我起床，都几点了。”
　　云芷拦住她，说出的话让曲晚放宽了心：“我给你叫了车，马上就到了，东西也给你收拾好了，全放门口那个行李箱里了，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
　　曲晚立马停下了脚步，人也放松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倒，伸了个懒腰：“还是云芷周到。”
　　只是刚躺下，云芷的手机就响了，她接听后“嗯”了声，又道了一句“稍等，马上。”
　　曲晚看见她接着电话转身进了厨房，一阵响动过后，拎了一个保温盒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云芷将保温盒递给曲晚：“小晚，车到楼下了，这是刚煮好的饺子，一会路上当早餐吃。”
　　之后，云芷给曲晚系好了围巾，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第29章 扫墓
　　曲晚放好行李，转身用力地将她抱进怀里：“走了哈。”
　　云芷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曲晚上了车，探出车窗朝云芷挥了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出，它的引擎声越来越小，车轮摩擦着路面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随着它的离去，街道上又恢复了宁静。
　　到了机场，曲晚有种破茧的松畅感，整个人都愉悦起来，外面刮着冷风，她却将围巾一摘挂在行李箱上，一点不受寒风的影响。
　　昨晚吃了就睡，消耗不大，此时她并不饿，打算直接过安检去候机区，于是便将保温盒放在了垃圾箱上，拖着行李进了机场。
　　中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一场寒气随着冷雨席卷而来。
　　雨停后，世界清澈明亮许多。
　　夜色格外寂静，云芷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头上，踩着家居拖鞋到床边坐下。
　　将毛巾拽下，擦干发尾的水，这时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亮了，打进来一个视频电话。
　　云芷往后靠在床头，将拖鞋晃掉，脚缩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
　　同时，伸手拔掉了充电线拿过了手机，这才发现视频电话是曲晚打来的。
　　云芷微微歪了下头。
　　没想到曲晚居然会给她打视频电话，算是一个惊喜吗？
　　毕竟，她已经快有五年，没接到过曲晚的视频电话了。
　　小孩长大了，就不太喜欢与她联系了。
　　云芷带着激动莫名的心情接通视频，甚至没注意到自己颤抖的指尖，和微微睁大的双眸。
　　片刻的闪顿过后，洁白的漫天飞雪占据了整个屏幕，映照在云芷眸中，星星点点竟比烟花还绚烂。
　　镜头下移，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很厚一层，像是软乎香甜的奶油，细腻而洁白。
　　纯白的雪，是描绘冬日最好的颜料。
　　只是苦了镜头后面的人，一脚下去，积雪直接没过了半截小腿，拔腿迈腿都显得费劲，镜头也跟着摇摇晃晃。
　　云芷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头对准了一片完美无瑕的雪被，执着手机的人蹲了下来。
　　曲晚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镜头中，手指在雪被上划过，描绘出一颗圆润饱满的爱心。
　　只是很快，那颗刚诞生的爱心，就被漫天大雪所覆盖，看不到痕迹。
　　云芷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啧”叹，然后曲晚退而求其次地用拇指和食指朝着镜头比了个爱心。
　　云芷流转的眼眸沾染上笑意，屋外是寒风阵阵，她的心情却如春日暖阳，温暖明媚。
　　“我看见了。”声音轻缓，不知道曲晚能不能听见。
　　亦或许，云芷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看吧，那边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色。”曲晚站了起来继续朝前走。
　　云芷：“很漂亮，现在是去酒店吗？”
　　曲晚走的时候穿得不是很多，这个点估计也是刚下飞机不久，在外面待久云芷担心她会生病。
　　曲晚边走边和她聊天：“以前来这边不是买过一栋小型别墅嘛，离得不远，一会打个车，半小时就到了。”
　　很快曲晚就来到了大路上，路面已经进行过积雪处理，可以正常行车，她拦下了一辆车：“那先不聊了。”
　　云芷“嗯”了一声，细心叮嘱：“这几天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曲晚表示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笑着说了句“好”。
　　两人交流简单，视频也不到五分钟，但就是因为这个一个简短的视频，云芷却高兴得难以入眠。
　　对于云芷来说，睡觉是一件奢侈的事，她每晚准时准点上床，但很多时候，就只是闭着眼。
　　周围细微的声音会在耳边无限放大，无论是沉闷的风声还是树叶的簌簌声，这些可以被别人轻易忽视的微响，都会吵扰到她。
　　可是等到周围真正安静下来，严重的耳鸣又会出来作祟，像是数以万计的虫类聚集在一起，响作一团。
　　她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但是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拉紧的弓弦，无法放松。
　　思绪在脑海中翻滚，各种无法言说的担忧和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人感到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芷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黑夜中，无法逃脱。
　　睡着了其实也不会有多轻松，但那片刻的喘息也是够的。
　　而这次，她却是满足愉快的。
　　只是因为一个视频电话。
　　等到远处的天际开始翻白的时候，云芷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但她并不疲惫。
　　她点开微信，仔细查看那条视频通话记录，确定是真正发生过的事，不是又一个真实到可以混淆现实的梦，也不是自己的臆想。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只停留了一刹那。
　　如同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然而转瞬化作清雾，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云芷驾车出了门，从拥挤的车流中分离出来，驶入了老城，寻了一个停车位，最后身影消失在一条深巷。
　　深巷的尽头开了一家花店，云芷推开虚掩着的门，店中没有店主人的身影。
　　云芷并不觉得奇怪，轻车熟路地转了一圈，拿了几品花，自己动手包了一束花，将钱放在柜台的木盒里。
　　云芷出了深巷，捧着花找到自己车，将花妥帖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黑色的宝马转眼消失在原地。
　　半个小时后，郊区陵园的山脚下，一辆黑色的宝马缓缓停稳，云芷从车上下来，抬眼望着去陵园的路，静谧而宁静。
　　云芷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盖住小半张脸，一手捧着花，踩着湿漉的一级级台阶往上。
　　她比这座陵园还安静。
　　经过一排排墓碑，最后云芷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她站了许久。
　　直到清晨的露水浸透了外衣，传来阵阵寒冷的气息，她才转过身正对着墓碑，缓缓蹲下了身，注视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她将花放在一旁，拿出白净的手帕，沉默地擦拭着墓碑，将上面的尘土都拂去，直到墓碑一尘不染。
　　接着又拿出另一块干净的手帕，叠成小方块，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起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眼角有着不明显的细纹。
　　她的脸上虽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却散发着一种成熟而优雅的气质，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
　　若是细看，会发现云芷眉眼间，和照片上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女人慈爱地笑着，但云芷只从这笑容里看出了疲惫与憔悴。
　　她拿起一旁的花重新整理了一番，在女人的注视下放在墓碑前，然后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有没有水，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邓丽君温柔的嗓音响起，唱着90年代爆火的《甜蜜蜜》。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歌，吹着清晨舒爽的风。
　　云芷出神地望着远处的高山，而照片中的女人似乎静静地望着她，温柔的挪不开视线。


第30章 父母离异
　　云芷出生在一个普通，悲哀却又极其平常的家庭，每天为着柴米油盐奔波劳累 ，为了生计争吵，甚至于大打出手。
　　似乎从记事起，父母就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只要见面，定是火药味十足，相比夫妻，他们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吵架是他们一家生活的家常便菜，打架也是不遑多论。
　　母亲担心她产生阴影，所以云芷在家的时候她都会尽力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但也不是次次都能控制的。
　　很多时候，可能前一秒她才从地上爬起来，下一秒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微笑，柔声问她学习累不累，饿不饿。
　　似乎在母亲心里，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吃饭。
　　但是她明显多虑了，有些人可能真的生性薄凉，生来便是冷血冷骨，旁人难以接受的，却无法触动他们。
　　而云芷，就是其中一个。
　　她不是慢慢麻木的，而是从始至终就是个无感的人。
　　对于家里的乌烟瘴气，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不哭不闹，不劝不拦。
　　她可以在震耳欲聋的吵骂声和摔砸声中，心无旁骛地写完作业，然后目不斜视地从扭打着的两人身边经过，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云芷也说不清家庭有没有给她造成影响。
　　只是后来的她，面对过于巨大的声响，旁人的靠近，她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却没有一分是因为害怕，这只是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
　　年幼的云芷面对着哭泣的女人，总是沉默的等着她哭完，然后拿出纸巾替她擦干净眼泪。
　　用着孩童稚气的嗓音，说着冷漠的话：“离婚吧，用不着顾忌我，他要抚养权你就放，如果不要你也想办法推给他，把属于你的财产拿到手就行。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离了婚你就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不行就过让自己舒适的生活，有喜欢合适的人就在一起，没有就自己好好生活，也不会差的。
　　要是那时你还愿意，我去找你。
　　你们现在只是互相折磨，就算最后生活有可能慢慢变好，你们的感情也有可能会慢慢升温，但这概率有多少，就算实现了，这么多年的苦难来换也不值得。”
　　没有安慰，也没有哭问为什么父母要吵架，而是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冷静地为她分析。
　　“你学历比他高，阅历比他多，赚钱不比他少。
　　没了他，反而可以过得更自在，而且你们最初在一起，不也是为了和家人赌气吗，你们又不爱彼此。”
　　后来，这两个相互憎恨了快二十年的人，终于决定分道扬镳。
　　女人只有一句话没听云芷的，她不肯将女儿一个人留下，她要带女儿一起走。
　　只是最后，云芷还是被判给了父亲。
　　带云芷回家前，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句话。
　　“你最好给我照顾好女儿！”
　　“云芷也是我女儿，还能亏待她不成，就这样了，走吧。”
　　而云芷也没有按照自己跟母亲说的一样，安心跟着父亲生活。
　　就在两人离婚的第二日，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名为家的地方。
　　不是因为小孩子的不懂事和天高地厚，也不是分不清形势，就是太分得清了，她才选择了离开。
　　男人不算太坏，可到底也称不上一个好父亲，能力不强脾气大，十分的大男子主义。
　　云芷不想和他有牵扯，也不需要他提供物质支撑。
　　所以她留下了一张字条：我要去找妈妈了，你这样的人照顾不了我，看在我们曾是家人的份上，别来打扰我们。
　　她又撒谎了，她没有去找妈妈。
　　她好不容易解脱，自己就别去成为她的拖累了。
　　云芷就带着自己的行李，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
　　这间仓库是她偶然间发现的，这里还有很多的小孩。
　　地下仓库潮湿昏暗，连空气似乎都是肮脏浑浊的，这里的孩子，都是被抛弃的，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现在的云芷，没有了去处，没有了经济支撑，吃饭喝水都成了一个问题。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打在身上的雨点，不痛不痒，拖不垮她。
　　这个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学费不用发愁，白天她就去上学，其余时间就去捡瓶子和纸壳，拿去卖了换钱。
　　运气好的时候，有好心的人会冒险收下她这个童工，帮忙扫扫地，洗洗碗和衣服什么的。
　　也有人给她塞过钱，她一文不要，不亏欠才能自在。
　　妈妈来学校看过她很多次，给她买了很多零食，玩具和衣服，她只留下必需的，其他的都转手卖掉。
　　没了家长的帮助，天生话少不爱和人交谈的她，开始主动找老师帮忙处理一些事。
　　班级需要联系家长就报打工的主人家的电话，两边都胡扯了一番，多方撒谎，没人发现她编织出的谎言。
　　这样看来似乎她从小就很会撒谎，她可以隐瞒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能做的越来越多，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之后她离开了废弃仓库，搬到了学校宿舍，那时候住宿不花钱，只是时间相对就没那么自由了，意味着她失去了在外打工的机会。
　　于是她找到了食堂总管，一番商谈过后，她就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继续挣钱了。
　　云芷将自己离家这些年以来挣的所有钱，都存放到了学校发的银行卡里。
　　她将钱一点一点存进去，除了学费和必要的伙食费，不会多花一分。
　　可是学业越来越重，云芷只能将休息时间不断压缩，小孩子的身体毕竟羸弱，这样的高压下，生病便成了常事。
　　但即使是生病，她也只是靠着免疫力硬扛过去。
　　宿舍每晚统一熄灯，怕咳嗽声打扰到舍友休息，就到走廊上，还能顺便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抓紧学习。
　　这样的生活很累，但只要看着卡里慢慢增长的数字，她就能松一口气，然后第二天继续这样的生活。
　　她有在努力追赶啊，可她追赶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愿意等等她。
　　在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云芷就预料到了什么。
　　年幼的她坐在警车里， 头无力的靠在冰冷摇晃的车窗旁，她闭着眼，像是浸泡在海水里，疲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
　　警车最后停在了一栋高楼下，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声音吵杂不堪。
　　人们的叫喊声、吵闹声、警员的指挥声和汽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将云芷的思绪拍打得零散不堪。
　　下了车，抬头向上望去，只看见刺目的阳光，像是将一切都融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有人拉起她的手，带她穿过吵嚷的人群，越过隔离带进入了大楼内部，吵闹的人声一下阻断，却让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随着警员坐电梯上了最高层，又走楼梯到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的人有些睁不开眼，让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晃荡。
　　一名女子静静地坐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她的双脚轻轻地悬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跃入这无尽的，终要来临的黑夜之中。
　　天台的冷风拂过她的发梢，酒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与天边的绚丽燃烧着的红霞相映衬。
　　她的背影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担。
　　但同时，也有一种坚定和决绝，仿佛他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注意到云芷的到来，警员和自杀劝阻师似乎想跟她嘱咐些什么，可她已经朝着女人走去。
　　坐在天台边缘的人听见了脚步声，依旧没有回头，淡漠道：
　　“与其劝我，不如疏散人群，我不想给谁留下阴影，也不想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本来想安静地走的，不过发了会呆，就引来这么多人，我来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说到后面，女人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芷没有说话，视线变得遥远，看着天边掠过的几只飞鸟，它们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如同可以许愿的流星划过天际。


第31章 坠落的残阳
　　“怎么……”女人微微转头，身体一下僵住，脸上的平静破裂。
　　她几乎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天台围墙上，更加摇摇欲坠。
　　女人的双眼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充满了无助和哀伤：“云云你怎么来了？你，你走，别看！别看妈妈！你走好不好！你不要看……”
　　女人像是被逼入绝境，悲戚地祈求着。
　　这一次，云芷没有等着她自己冷静下来，用依旧平静的语气打断她：“我记得你说过，希望有一天，可以去全国的各个城市旅游。”
　　云芷垂下眼眸，用舌尖顶了顶酸涩的牙根，用力将积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语气已经染上了细微的颤抖：“我已经存了很多了，现在可能还不太够，但去一半的城市玩个尽兴是没问题的，只要等我长大，等我毕业了，就能……”
　　“对不起。”
　　一声道歉骤然将云芷的话打断，像是子弹一样贯穿身体，留下碗口大的血洞。
　　短暂的不明所以之后，滔天的巨痛砸了下来。
　　致命的休克让云芷觉得头晕恶心，呼吸急促。
　　女人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她万分无助痛苦地摇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声音嘶哑地重复着相似的话语，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模样：“云云，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她的世界仿佛已经崩塌了，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面对这样的情景，云芷感到茫然无力，牵引她的线好像一根根断掉，女人的“对不起”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的手垂了下来，抬头重新看向女人，眼神平静无澜，又变回了面无表情。
　　哭泣声环绕着她，她却像一口古井无波，不再有任何反应。
　　许久，云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吗？”她问得小心，又好像轻得无所谓。
　　女人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云芷忽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凄厉的音调，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这笑声短促，转瞬就消散在风中。
　　云芷望着女人的眼眸，那双麻木的眼睛里啊，此刻像是燃烧的雪原，满是热烈的假象。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我理解。”
　　听到云芷的原谅，女人笑了，她的笑容像是深秋的阳光，轻柔而又温暖，却无法穿透浓厚的云层，照亮她内心的绝望。
　　她的嘴张张合合，云芷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努力地将晃动的视线对准女人的脸，不知道是想要辨别她说的话，还是想记住她的脸。
　　云芷几乎一瞬间就知道她说了什么。
　　“……妈妈爱你。”
　　女人向后倒去，像是断线的风筝，从高处极速坠落。
　　有人从身后冲了出去，云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撞到，身体摇摇晃晃的稳不住。
　　惊呼声、尖叫声响作一团，救护车和警车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让人心跳加速。
　　远处似血的残阳，在云芷抬头的刹那彻底沉落，随之而来的，将是漫漫长夜。
　　爱有什么用呢？
　　再强大的爱，也抵不过一个人想要离开的决心。
　　她的努力忍耐，变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没有了任何的价值。
　　或许她该愤怒地将手中的卡折断，但她没有，而是将卡紧紧攥在手里，卡身微微颤动着，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淌落在地面，渗进缝隙中。
　　一丝理智紧绷着，逼她冷静，逼她思考，逼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没人顾得上她，她乘坐电梯下了楼，在无数悲悯的目光中，脱下外衣盖在女人身上。
　　云芷拉住了一个警察的衣摆：“大姐姐，我太小了，没什么能力，什么都不会做，你们能替我安葬我的妈妈吗？她只有我了。”
　　她边说边将准备将卡塞进那个警察的手里，只是在看见上面的血迹的时候顿住了。
　　赶紧在身上蹭了蹭擦掉血迹，又交到那人手里：“能麻烦帮我找一块好的墓地吗？谢谢。”
　　距离女人被安葬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云芷就待在女人留给她的房子里，不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冰冷的摆件一样。
　　期间律师来过一次，带来了遗产继承协议，遗产包括这栋房子还有二十万多的存款。
　　那个被她随手拉住的警察也来过几次，云芷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为什么要担心她？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施暴者呢？
　　没错，女人的死让云芷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和那个伤害对方的男人，别无二致。
　　她冷漠的任由一切发生，好像她没做什么，也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才会将女人逼入无法生还的境地。
　　暴力的丈夫，冷漠的女儿，这就是这个悲惨的女人一生所拥有的全部。
　　施暴者变成值得怜悯的受害人。
　　真可悲。
　　真可笑。
　　音乐循环的第五遍，云芷退了软件，熄灭了手机站起身，余光瞥了眼照片上的人就离开了。
　　一片细小的白尘闯入视线，云芷停住脚步，下意识抬起头。
　　下雪了啊。
　　南方的雪下得奢侈，寥寥几粒落下，很快就找不到踪迹了。
　　像是在闹着玩，但冷却是彻骨的。
　　云芷受不住这冷，赶紧回到家中，泡了个脚后裹着厚厚的绒毯坐到床上。
　　南方没有地暖，即使穿着拖鞋，地面的冰冷也会透过鞋面传递到脚上，因此云芷有些抗拒下地。
　　行动受限的她只能窝在床上，无聊得紧了就拿了本书翻看。
　　她看得很慢，有时视线落在一个地方久久不挪开，叫人看见了或许会以为她在发呆，其实只是习惯使然。
　　一本书，再精彩再合心意，云芷也不会再看第二遍，因此每一本书她都仔细对待。
　　毕竟看完了，就结束了。
　　这个习惯一直没变，所以这么多年，除了教材资料，没有什么书让她翻过第二遍。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下，云芷分出一缕目光，看见了“圣诞”两个字。
　　“明天就圣诞节了吗？”
　　云芷对节日没什么想法，也没有人们执着追求的仪式感，在她的世界里，恐怕只有春节和国庆这两个节日，其他的就自动忽视。
　　更别提洋节了，连时间都记不住。
　　吃过午饭后，云芷又出门了。
　　街上最先开始了圣诞的彩排，街道两旁的树木被装饰得五彩斑斓，圣诞彩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为寒冷的冬夜带来了一丝生机。
　　商店的橱窗里展示着精美的圣诞礼物，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欢快的圣诞歌曲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心情愉悦。
　　云芷从一群嬉戏的孩童间穿过，走进了一家首饰店，立刻就有导购员上前招待：“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云芷露出礼貌的微笑，轻轻颔首：“麻烦给我推荐一下，适合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佩戴的手链，偏中性的，简约大气些。”
　　导购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云芷跟着她来到一个展示台前。
　　“我们的饰品都是由大师专门设计的，每一款只有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这边的几款都是比较简约大气的，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云芷目光从一排排饰品扫过，导购员也从展示柜中拿出一条缀着月白色水珠的手链：“您看看这款。”
　　云芷抬手止住，指着柜中另一条手链：“不用了，这条包起来，多谢。”
　　“好的，您稍等。”导购员动作迅速地取出手链拿去打包。
　　云芷选中的是银白色的链式手链，手链中部垂挂着一颗仿佛蕴含了万千星河的夜空，夜空中嵌着一轮血月，隐约在层云中，遥远而又吸引。
　　像是刀锋上未凝的血，有着令人颤栗且癫狂的美。
　　手指简单在pos机上按动几下，六十多万就流出去了。


第32章 高冷的圣诞夜
　　临近年关，大家却还处于忙碌之中，孩子们忙着期末冲刺，社畜们忙着完成年终任务和总结。
　　也只有在寂静的夜晚到来时，才能稍有闲暇来赏赏，这独属于南方的含蓄的雪。
　　云芷赶在上床前收拾好了行李。
　　哪怕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订了票，也只有圣诞节当天的票了，落地估计天都黑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超过十二点，都算是圣诞日，更何况才入夜不久。
　　下过雪之后，天亮白得有些刺眼，云芷揉了揉眼睛，拖着行李进入了机场。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耽搁了三个小时才起飞，落地时夜已深，但万千灯火将白昼延长了些。
　　在这般铺张的夜色里，扬扬白雪给这冰雪世界笼上一层神秘的纱，朦胧地将灯光晕染成温暖的颜色。
　　云芷呼出一口白气抓在手里玩，尽管来过几次，这儿的雪景依旧让她觉得新奇。
　　“妹儿，要去哪里？要我载你不？”
　　一位老大哥探出车窗，朝云芷招了招手。
　　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云芷赶紧拖着行李朝黑色的私家车走去，大哥见状也急忙下了车接过行李。
　　云芷腾出手扶了下歪斜的帽子：“谢谢。”
　　大哥边放行李边跟她唠嗑：“多大事儿，一看你就是南方妹儿，来这看雪的吧，你们都稀罕。
　　来了就放开了玩，有事朝周围的人吱声，啥都不用怕。你先上车吧，一会冻着了。”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像是泡在热水池里，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
　　云芷在大哥上车后将别墅的地址拿给他看。
　　“坐好了，就出发。”
　　别墅建在近郊区，居一处较为僻静的天地，装修简中显奢，四周没有邻里，却凭一己之力将黑暗逼退近五十米。
　　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
　　云芷嘴角勾勒着浅淡的笑意，浅棕色的瞳眸也被映照得闪闪发光。
　　忍不住地想曲晚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很震惊，或者很惊喜。
　　回过神来后，会不会和她紧紧相拥，然后两人回到屋里，一起做上一顿圣诞晚餐，最后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入睡。
　　云芷抬手按动门铃，一下两下……
　　门铃没坏，在寒冬的冬天还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但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这是睡了吗？
　　如果曲晚已经睡下了，云芷也不想打电话把她吵醒，可别墅的灯还如此的明亮，难道是她又害怕了吗？
　　云芷沿着墙来到玻璃窗边，一丝不甚清晰的快音乐，伴着肆无忌惮的欢呼声，飘进了耳中。
　　窗上结了一层雾蒙蒙的冰花，让屋内的景象变得不真切，仿佛这只是一个看不清的梦。
　　可寒风吹得云芷头脑清醒，知道这不是做梦，她醒着，里面的人也醒着。
　　她抬手擦去那层企图遮挡真实的朦胧，她像是那个卖火柴的女孩，透过一片小小的窗，窥探着别人的喜悦。
　　十多个人聚在别墅中，一楼的客厅一片混乱，人声鼎沸，音乐声、交谈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他们舞动着手臂，扭动着身体，犹如一群失控的妖魔。
　　有在用香槟放烟花的，有半躺在桌上喝拉嘴酒的，还有用烈酒淋浴的。
　　歪倒的椅子和散落的餐具随处可见，酒杯中残留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酒瓶七歪八斜地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美食的香气，让人沉醉其中。
　　曲晚姿态随意懒散地坐在沙发里，左手搂着周玖悦，收着力踹开一个站不稳往周玖悦身上倒的人。
　　转过头贴在周玖悦耳边说了什么，又朝着桌上一排装满酒的玻璃杯一指，看样子应该是让她选一杯。
　　而周玖悦估计是以为她要让自己喝一杯，就选了一杯离得比较远啤酒，准备起身去拿。
　　曲晚轻轻拽了她一下，周玖悦控不住地倒回她怀里。
　　曲晚对她笑了下，似乎说了一句“看着”，然后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按在食指环节处，像抛硬币一样用拇指轻轻一弹。
　　戒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莹润的光泽像流星一样在云芷眼中闪过，最后精准无误地落入那装满啤酒的玻璃杯中，微微摇晃着沉入杯底。
　　这是酒会中最简单的伎俩，但大家都很给力的鼓掌叫好。
　　曲晚转头望着周玖悦，突然倾身靠近，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鼻尖低着鼻尖，双唇都快要贴在一起，气息相互交织着。
　　明明离得这么远，声音这么模糊，云芷却觉得那串升起的气泡，还有戒指轻轻碰撞杯底的声音，都是那样的清晰。
　　沾染着曲晚体温的戒指，像是烙红的铁环，砸在云芷心口，烫穿了她的胸膛。
　　藏在心里的伤痛就这么尽数漏了出来，再无法遮掩地暴露在面前。
　　云芷那双素来淡漠冷静的眼睛，此刻，也被折磨得猩红，无暇顾及除了那枚滚烫的戒指之外的任何人和事。
　　等到窗户上再次结出冰霜，眼前又变得模糊一片，对于这份模糊，云芷是感谢的。
　　这比起现实里让人苦不堪言的清晰，要好上太多。
　　太过清晰的现实就像尖锐的玻璃，会将靠近的人划伤。
　　云芷垂下眼眸，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却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那长睫上抖落的……并不是晶莹的雪粒。
　　她慢慢卷曲手指，才发现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太久了，手脚都冻僵了，身体冷得不像话。
　　云芷回到门口，朝手心哈了口气，合手搓了搓，拖着行李箱离开，只留下一排脚印和轮子划出的长痕。
　　而这些痕迹，不过片刻就被大雪抹去了痕迹。
　　这一片不太好打车，云芷边走边约车，走了快一公里才约到一辆。
　　后悔没留下刚才那位大哥的电话，毕竟聊天的时候他告诉云芷他要拉一晚上的车。
　　云芷坐在行李箱上，在脚下捧了一捧雪，搓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堆雪人，将身体和头安在一起后却发现找不到树枝当手，干脆拿出手帕给它做了件披风，假装手被披风挡住了。
　　她举起雪人：“圣诞快乐，爱骗人的小孩。”
　　一刻钟后，约的车也到了。
　　云芷找了间酒店住下，收拾好后已经一点了，她却不是很困，便想着吃个宵夜。
　　在酒店周围绕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路边摊，支着一个钢棚。
　　云芷掀开垂帘进去，棚里暖烘烘的，厚实的篷布将风雪阻挡在外。
　　跟她一样这个点出来觅食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人，云芷找了个离暖气近的空桌坐下。
　　经营这小摊的老板是一个和云芷差不多大的女子，浅棕的围裙上别了一朵手工编织的冰糖葫芦，两根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吸引着人的目光。
　　老板笑得时候脸颊有两个酒窝，将她衬得更加年轻有活力，说话也带着一份俏皮劲：“客官吃点什么。”
　　云芷看了眼用透明胶带贴在桌上的菜单，要了小碗的馄饨和瘦肉粥。
　　老板手脚麻利，一首歌还没听完就将馄饨和粥送来了。
　　云芷关了手机，抬起碗喝了一口汤暖身子，余光却瞥见一抹橘黄闪了过来。
　　云芷放下碗，看见对面的凳子端正地坐上来一只胖橘，两个不同的物种短暂的对视过后……
　　“喵。”


第33章 我会一直在的
　　“咳咳咳，”云芷被突然发言的桌友惹得咳嗽起来，“咳咳，你，咳咳，你好。”
　　云芷捏了捏喉咙，压下咳嗽的欲望，眼神询问对方拼桌的意图。
　　胖橘抖了抖耳朵接收信息，抬起自己的爪子放在桌上。
　　“怎么了？”云芷没有跨物种交流的能力，不明所以的探身查看。
　　发现这位桌友的爪子正好按在菜单上，云芷拨了拨它的爪子，“你拿开点我看不见。”
　　爪子移开，云芷看见了上面的字，转头招呼老板：“麻烦再来一份鱼丸汤，打包谢谢。”
　　“好勒。”
　　云芷和这位桌友开始了大眼瞪小眼，鱼丸汤还没来，它这么一直看着，云芷也吃不下去。
　　好在这种局面没有持续太久，老板很快送来了鱼丸汤。
　　“喵！”一声惨叫响起。
　　老板揪住胖橘的耳朵，胖橘也不服气地双爪抱着她的手，“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打扰我的客人！”
　　又转过头对云芷露出灿烂的笑，“不好意思啊，我家逆子让你见笑了。”
　　“没有，”云芷顿了顿，“能让它陪我坐会吗？”
　　老板稍微怔愣过后，放开了胖橘的耳朵，爽朗一笑：“可以啊，我的客人，圣诞快乐。”
　　云芷微微仰头，眼眸闪烁，回以一个友好感谢的微笑：“圣诞快乐，老板生意兴隆。”
　　云芷将打包盒的盖子揭开，将汤盒往胖橘面前推了推。
　　“喵。”
　　“不用谢。”
　　一人一猫坐在一起吃着宵夜，云芷还将自己馄饨分给一个，橘色的灯光笼着小桌，这画面看起来静谧又温馨。
　　结账时，云芷手指偷偷捏着衣角，头低垂着，目光却看向老板，犹豫了一会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老板，可以让你儿子和我待几天吗？”
　　云芷从来不会提不礼貌又让人为难的要求，今天却破了例，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老板看了看坐在凳子上舔爪的逆子，又看向眼前的女子，歪头一笑：“当然可以了。”
　　无理的请求被轻易答应，思维灵敏的云芷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老板，回神后立马拿出了手机：“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也是这个，我住的酒店……”
　　老板摆摆手：“用不着这些，我自然是相信你才会将团团交给你。”
　　云芷得偿所愿带走了橘猫，对方也十分配合，舒舒服服地躺在云芷怀里。
　　云芷这才明白，它看起来圆滚滚的，还真不是因为毛多，是真的胖。
　　那背摸起来比她还厚实，肉都从双臂的缝隙间溢出来了。
　　在酒店休息了一晚，云芷带着团团去了冰雪主题的游乐园。
　　次日去看了烟火表演。
　　第三天去了当地著名的美食街。
　　第四天去了滑雪场。
　　第五天爬山观赏了雾凇林。
　　……
　　小棚的垂帘再一次被掀开，“老板，一碗鱼丸汤打包，谢谢。”
　　“好的，稍等一……”老板回头看到一人一猫，顿时眼前一亮，满脸掩不住的兴奋，“哎呀！”
　　老板围着云芷转了一圈，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忍不住感叹：“精神多了啊！”
　　云芷将人儿子还了回去，老板接过团团后随手往旁边一丢，引来一声不满的“喵”，团团扑到她小腿上又抓又咬。
　　老板只好将它抱在怀里镇压住，盯着云芷：“是要回去了吗？”
　　云芷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今天的飞机。”
　　“明年还来玩吗？”
　　云芷伸手给团团顺了顺毛，低垂的眉眼看着乖巧又温柔：“说不准，若是还有下次，我一定第一个来拜访老板。”
　　老板吃力将团团往上托了一把，靠在柜台边沿分散一部分重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那等你来了我就给你尝尝我自创的菜，就给你一个人做，别人可吃不到。”
　　“给我这么大的荣耀，我不来都不行了。”云芷身子笑得微微弯曲。
　　老板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带你玩个痛快！”
　　“好。”
　　望着云芷离开的背影，老板抚着脸庞：“多俏的人儿啊。”竟有几分痴汉样。
　　团团对自己老母亲时常犯病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一般直接无视。
　　但今天它反常地“喵”了一声，成功地将老母亲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团团眯起眼睛，颇为炫耀地扬起自己的猫头。
　　老板看见自家逆子的脖子上闪过一瞬的光，有些暗淡，像是金属的光泽。
　　她拨开逆子的毛，看见了藏在毛发中的，品相极好的链条。
　　看起来像是手链，手链上还挂着一枚戒指，那一闪而过的光就来自这枚戒指。
　　老板双眼微睁，语调拔高，调侃道：“哟！你都有人送你圣诞礼物了！”然后她暗自回味了下这句话，“你都有人送圣诞礼物了……摘下来给我。”
　　团团面对这样的抢劫行为，不带一点纵容。
　　它一爪子拍在老母亲的脑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梅花印，将身一扭从怀中挣脱出来。
　　踩着优雅的猫步，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得瑟的背影好像在说：母胎solo的女人，嫉妒本喵的魅力去吧。
　　飞机上，云芷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指根处还有淡淡的压痕，本该环绕在压痕上的东西却不见踪影。
　　她摩挲着指根处的压痕，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又溶解成黑暗。
　　“别睁眼啊，马上就好了。”
　　十五岁的曲晚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往前走，淡黄的光透过眼皮进入视线。
　　“来，坐。”
　　云芷坐在沙发上，感受到曲晚正低头看着自己，于是她仰起头。
　　两人的距离好像很近，近到云芷轻易察觉到她呼吸一滞。
　　“云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云芷陷入沉思，将每个可能的节日都过了一遍，也没有匹配上，不禁抿了抿唇。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更紧了，“今天呐，将会是我们纪念日的开始。”
　　温热的气息像火一样燎过颈上的肌肤，惹的云芷颤栗不已，下意识想要睁开眼。
　　一只手先一步覆在她双眼上，手背也贴上来一只手，温柔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警惕性极强的野猫，直到她不再颤抖。
　　两只手缓慢不舍地从眼睛和后背处移开，曲晚将她的左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云芷觉得那触感有些湿润。
　　而且，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是不是在发抖？
　　就在她思绪扩散时，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件，和某人的体温相似。
　　云芷再也无法忍受黑暗，这次也没受到阻拦，她瞬间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曲晚单膝跪在她面前，将一枚戒指缓慢又坚定地推入她的无名指，神情也和动作一样温柔坚定。
　　云芷却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被曲晚紧紧攥住，她惊慌失措出声：“小晚！”
　　“我在。”戒指还是被戴在了云芷手上，曲晚盯着戒指回应她，她看了许久，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突然曲晚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被碾碎成不成声的哽咽，像银蝶一样颤抖的长睫下，是一双越来越红的眼眸。
　　最后，曲晚笔直的背脊坍塌，将额头抵在云芷的手背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庄重地向自己的神明起誓：
　　“我会一直在的。”
　　沾着泪珠的戒指是她起誓的信物。
　　那对戒指，是十六岁的曲晚用给别人打工，省吃俭用一个学期赚来的六千多买的。
　　是最简单的款式，却包含着十六岁的曲晚最沉重深厚的情感。
　　而云芷这一戴，就戴了六年，没有摘下过一次。


第34章 星星
　　飞机突然的下坠将云芷的意识拉了回来，她向窗外看去，地面的建筑逐渐明晰，看来要着陆了。
　　出了机场，负责迎接的是冰冷的寒风，一阵接一阵地抽打在身上，大家都低着头将脸埋进围巾或者羽绒服里。
　　身上存的那点温度瞬间被寒风拍散，云芷攥了攥拳头，走到出租车队伍最前面。
　　云芷上车后才缓过劲来，捏了捏疼痛的鼻腔，跟司机报了家的地址。
　　“滴”的一声后，门锁开了，云芷进到家中。
　　好几天没人在，屋里也是一股化不开的冷气，寂静无声地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冷清。
　　云芷手撑着柜沿，弯下身换上拖鞋，转身要将门外的行李箱提进来。
　　却在目光扫过柜面上的装着她与曲晚合影的相框时，瞬间顿住。
　　敏感的神经像是被鞭子用力抽了一下。
　　有人动过这个相框……
　　云芷呼吸都停了下来，警惕的目光转向屋内，一寸一寸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屋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任何地方不对，云芷却不敢用自己太敏感了这种借口搪塞过去，抬起发麻的脚，缓慢地往外退。
　　这时，下沉的夕阳又将一缕余晖的枝桠伸了进来，叶片摇晃间像是拂去了蒙尘。
　　一颗坠落在窗前的黯淡的星星明亮了光芒，骤然闯入云芷的视线。
　　像是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云芷不受控制地往前，动作大得好像扯断了一直以来牵引着她的线，身体变得不受控制。
　　她跌跌撞撞的往窗边奔去，撞到桌角也没有发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颗星星，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地冲向它。
　　远处的夕阳完全沉没，也瞬间抽走了一切的光亮。
　　不！
　　不要！
　　云芷一下子扑到窗前，她已经濒临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却执着地盯着窗台上那枚银色的星星。
　　她颤抖着将那枚星星拾起，放在掌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抚摸着。
　　直到确定真的有那么一颗星星躺在自己手心里。
　　云芷攥紧了手，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这份最真实疼痛对她而言如同安抚，令她贪恋至极。
　　劫后余生一般，云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心脏撞击着胸腔，强烈的窒息甚至让她的的身体微微抽搐。
　　墨色一点点晕开，云芷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
　　月光在地面铺开，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云芷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片白沫，安安静静地沉睡。
　　曲晚赶在跨年当天回来了。
　　下了飞机，曲晚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寻了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微皱的眉头反应了她内心的不快。
　　但回想这几天的快活，琢磨着刚好相互抵消了，也就没发作，拿出手机暗示性地给云芷发了条消息：“我下飞机了。”
　　很快便收到了云芷的回复：“在做饭，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原来是在给她准备饭菜，这般想着，曲晚心中最后一丝不快也消失了。
　　然后给云芷回了一句“好吧”，还配上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云芷轻笑一声，将燃气调成了小火，双手撑在桌面上，不一会又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开锁声正好响起，云芷起身去迎接她的小孩。
　　开门的一瞬，一股冷风趁机钻了进来，云芷脸上如蜡油般柔软温暖的笑容，慢慢凝固了起来。
　　“姐姐好。”周玖悦双手放在身前，好似优雅的猫科动物，对着她礼貌地打着招呼。
　　曲晚将两个行李箱拽进屋里，一眼没往云芷这边看，回头对周玖悦说道：“别站在外面了，先进来吧，一会感冒了。”
　　周玖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云芷，曲晚意识到了她的拘束，这才看向云芷：
　　“玖悦家有点远，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也累了。而且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就让她来家里先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云芷表情调整得很快，曲晚转头前就恢复了正常，听了曲晚的解释，对周玖悦笑道：“你好，快进来吧，饭都做好了。”
　　得了主人家的允许，周玖悦也放下心来，跟着曲晚进了屋：“给姐姐添麻烦了。”
　　云芷从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回来：“不会，这样也热闹，来吃饭吧。”
　　三人都坐了下来。
　　曲晚怕周玖悦拘束，给她夹了不少菜：“多吃点，云芷做的饭可好吃了。”
　　周玖悦隐约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吃过，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不过曲晚说的没错，这个姐姐做饭是真的好吃：“姐姐，你厨艺真厉害啊，我都羡慕曲晚了，可以天天吃到你做的饭菜。”
　　“喜欢就好。”云芷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却默默想着：
　　倒也不是天天，就像去年，小晚一共就回来了36次，在家里待了52天，有时候回来没多久就离开了，真算计来，可能还没有30天。
　　周玖悦吃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摇晃身子，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当然喜欢了，曲晚说姐姐没有对象，我是一点不信，你这么漂亮温柔，做饭也好吃，我要是换个性，一定会对你动心。”
　　曲晚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掩盖什么似的又给她夹了些菜。
　　云芷早已习惯曲晚在别人面前粉饰她们的关系，她对此一直表示默许，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试图改变。
　　但现在不一样，云芷边夹菜边状似无意地问起：“那小晚呢……如果换个性……”
　　这般主动的云芷显然打破的曲晚的认知，她怔愣地看向云芷。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起来，周玖悦慢慢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有些惊讶，没注意到自己出了声：“难道你们……”
　　曲晚回了神，“呵呵”笑了两声，十分随意道：“我肯定喜欢你啊，不改性也喜欢，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姐姐，所以都喜欢。”
　　那份怪异散去，两人完全就是普通的姐姐妹妹，周玖悦懊恼自己想太多了，连忙道了歉。
　　“怎么突然道歉？”云芷放下了筷子，仍然是温和平静的模样，“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云芷上了楼，进了卫生间关好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趴在马桶边，将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身上的力气被抽的一干二净，难言的痛楚在体内叫嚣着。
　　她的心口像是落了一颗飞溅的火星，灼烧出一个小小的点，又缓慢地向四周燃烧，蚕食出越来越大的洞。
　　在这密密麻麻又穿肠烂肚般的痛苦折磨下，云芷却是笑出了声，嗓音沙哑凄然：“好疼。”
　　她的头无力垂下，刚好看见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面空无一物，只留着淡淡的、经年累月的细痕。
　　心一下也跟着空了，云芷平静下来。
　　关于二人的未来，所有可能的结果她都想过了，这个结果并不算坏。
　　她该接受的，毕竟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到此为止，来得及暂停厌恶，来得及保留剩余的美好。
　　在感情都消耗殆尽前结束，这个结果很不错……
　　云芷扶着墙慢慢站起，漱了口，又洗了把脸，人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曲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家里还有没有水果啊？周玖悦喜欢吃，我给她拿点。”
　　云芷拉开卫生间的门：“厨房第二个储物柜里，今天刚买的葡萄和车厘子，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
　　曲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起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云芷笑着摇了摇头：“你好好照顾同学，房间不多，我出去住酒店。”说完从曲晚身边穿了过去，下楼拿了手机就出了门。
　　曲晚总觉得云芷不太对劲，告诉周玖悦让她先休息就追了出去。


第35章 你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
　　“云芷，云芷？你去哪个酒店？”曲晚一边追赶一边叫着她的名字，可云芷就像听不见一样，脚步一点没有停顿地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了？你别走了，先停下来。”
　　寒风像是刀子，割得人生疼，云芷却完全不顾她的叫喊。
　　曲晚耐心耗尽，大步跑上去，一把拉住云芷的胳膊，眉头紧皱：“你到底要干什么？”几乎是在怒吼。
　　“啪！”
　　清脆的巴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
　　曲晚的脸偏到一边，短暂的不明所以过后，她的表情转为错愕，然后瞬间被愤怒淹没。
　　“你发什么疯！”她用力将面前的人推开。
　　云芷本就浑身无力，猝不及防挨这么一下，便狠狠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血染红了一双白净的手。
　　曲晚愣住了，支撑着怒火燃烧的柴木被一棍子打的四散，变成了一簇簇明灭的小火苗，磕磕巴巴道：“你…我不是，故意的，你先动的手。”
　　云芷无所谓的一笑：“那这样就扯平了。”
　　曲晚觉得她说话愈发奇怪：“什么？”
　　云芷双手搓了搓，将嵌入血肉的石粒蹭掉，站起身来，抬起手用手背抚了抚曲晚脸上的红痕：“小晚对不起，我不该把气撒你身上。”
　　担心的事依旧发生了。
　　其实对于父母，云芷是怨过的，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他们也不是合格的父母。
　　她这般冷漠的人，却也曾怨过他们。
　　那时候她就在想，自己会不会怨小晚，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她又清楚，她没理由怨小晚，归根到底，错的都不是她们。
　　“小晚，以后姐姐不会再操控你了，姐姐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曲晚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似乎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云芷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曲晚再也无法忍耐：“你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我刚回来！刚下的飞机！还没休息，招你惹你了！你在闹什么？”
　　云芷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仰靠着椅背，看着漆黑的夜空：“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开心吗？”
　　曲晚想也不想就答道：“开心啊，不开心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今天饭桌上说的话只是和别人随便说说。”
　　云芷无声地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开心……怎么可能开心呢……
　　“云芷！”红色的血丝爬上曲晚的眼球，让她看起来像是索命的阎罗，“打也打了，我动手是我错了，你不解气就再打回来，别闹的太过了！”
　　云芷摩挲着无名指：“小晚，我不是在赌气，也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必须清楚，我是认真的。”
　　“耍我呢！”曲晚揪着云芷的领口将她拽了起来，“那么多年你耍我玩呢！”
　　“我没有出现过哪怕一刻玩弄你的心思，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姐姐和妹妹的感情。”所以我不能再霸占着你的爱人这个身份。
　　曲晚气极反笑，语气嘲讽：“没有？云芷我问你，这份感情，你真的认真对待过吗！
　　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的感情就这么轻浮？这么收放自如？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把这段关系当成玩闹！”
　　云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被疲惫浸染：“你不会愿意跟我纠缠一辈子的，这么多年的经历，应该不容易忘记。
　　互相折磨而已，就当我对这段感情不真诚吧。”
　　曲晚抓住她的手腕，矮下身子对上她的视线，努力地将声音放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过下去怎么了？我可以不在乎你有没有当真。”
　　云芷看着她，似乎是在笑，可笑容不该是这悲楚的样子：“继续下去，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小晚，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我早过了热烈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热情可以挥洒，你也会觉得无趣。
　　你以后可以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姑娘，而不是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人，或者去过大家所认为的正常的生活。
　　你并非非我不可，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你多次问我的一样，我确实是个冷情凉薄的人，在感情里也固执地要保持清醒，像个石头。
　　做不到不顾一切的付出，对你而言，确实太不公平了。”
　　曲晚一拳砸在路灯杆上，灯杆发出颤鸣，“我说了我不在乎！我爱你就行了，别闹了，我们回去，成吗？
　　你是不是因为我否认我们的关系生气，以后我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还是说你生气我把别人带到家里来，我可以叫人将她送回家，以后也不乱把人往家里带。
　　我哪里做错了，我向你道歉，回家好不好？”
　　说到后面，曲晚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恳求的意味。
　　云芷看着她的眼神带了点怜惜：“你太年轻了小晚，容易将爱和其他感情混淆，你辨不清爱是什么，更准确一点来说……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
　　曲晚觉得这话可笑至极：“我不爱你我跟你在一起十年！我不爱你我追着你嫁给我！你比我大多少？你又比我了解多少？我们到底是谁不懂！”
　　她想不明白，云芷怎么会说自己不爱她。
　　云芷似乎很累，才这么一会就站不住了，又坐了回去，头无力地搭在椅背上：“你错把对我的需要当成爱了小晚。”
　　她闭上眼睛，“我们不是圈里人，一天两天觉得正常，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很多麻烦，你我早就厌倦了这些麻烦。
　　哪有这么多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感情呢，我们只是缺一点时间。你现在觉得不能忍受，慢慢也会平淡。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有朋友，有未来，有支撑，想去哪都可以，想遇见什么样的人都有机会。
　　现在的你，不再那么需要我了，也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不合理的时间。
　　以后，我还是你姐姐，你需要，我还是会出现。
　　但你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小晚。”
　　曲晚是讨厌云芷的纠缠和控制，她确实有些难以忍受想要逃离。
　　可当云芷要与她一刀两断时，那些似乎都不过如此了。
　　永远顺着她的云芷，说几句好话哪怕是假话就哄好的云芷，永远担心着自己会放手的云芷。
　　现在，却像是铁了心要和她断了，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从来没想过，云芷会主动放手，她可是永远都紧紧拽着自己，拽了十多年，怎么就突然松开了手。
　　曲晚觉得委屈，“所以这些年我对你来说，就是麻烦，就是一个累赘，你早就想离开了是吗？就等着这一天是吗？”她在愤怒地质问。
　　云芷却很平静：“不是。”
　　你是灰暗生活里照进来的光，可光是留不住的。
　　明知道她对感情认知不成熟，知道这条路艰难，明明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悲惨的结局……
　　但是，当那个孩子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用清澈如水的眼眸望着她，灿烂地对她笑，主动牵起她的手，给予一个又一个的拥抱。
　　直到身体记住这个人的温度，不再因为她的靠近颤抖，还有那一遍一遍的“我爱你”。
　　她动摇了，不是迁就，妥协，或是可怜。
　　从根本上，这就是她的选择，自私的选择。
　　曲晚的出现，就像苍白的世界有了轮廓，鲜活一点点将空白着色。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时间不知走了多少，可能过去了很久，可能只过去了那么一会。
　　云芷再次闭上了眼：“回去吧。”
　　“好，”曲晚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别后悔！”


第36章 小晚，我爱你
　　脚步声远去了，耳边只有晚风的簌簌声。
　　一口气，云芷顿了好几次才吐完，她睁开眼，只觉得得漆黑的夜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
　　又下雪了。
　　一片雪花落在云芷眼中。
　　奇怪，是因为南方不经常下雪的缘故吗，她竟然不知道，雪……其实是热的吗？
　　云芷抬手去摸，却触碰到湿润的水渍，她笑了，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她也会哭啊……
　　父母争吵她没哭，身无所依她没哭，母亲自杀她没哭，前途毁去她没哭，众人羞辱她没哭，千夫所指她没哭。
　　她是感情匮乏，可她也是个人，她还有心的。
　　云芷张了张嘴，在路过的风的掩饰下，无声说道：
　　“小晚，我爱你。”
　　昏黄的路灯下，是覆着雪的长椅，在夜色中显得孤寂。
　　晚风拂开表面晶莹的雪粒，露出埋没在雪中的两枚戒指。
　　……
　　破晓的微光透过树枝，洒在晨露上，闪耀着晶莹的光芒，飘逸的晨雾似缕缕轻纱，萦绕在草坪间。
　　街道空旷，只有一人垂首走过，滑落的发丝遮挡住她的面容。
　　云芷回到家中，曲晚果然走了，家里的所有东西被砸得稀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云芷弯身从一滩玻璃碎渣中抽出一张照片，是她和曲晚仅有的一张合影。
　　她拍了拍上面的碎渣和灰尘，将照片放进衣兜里。
　　她需要的东西不多，拿了几件衣服和被她藏起来的药品就没了。
　　临走前，她叫了家政服务，让他们把所有损坏的东西都扔了。
　　家政公司告诉她这个地址已经有人叫了服务，要求是将东西全扔了，看来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了。
　　昨晚她已经和一个房主商量好了租房，直接打车过去了。
　　房子在郊区，生活上会有些不方便，但是价格便宜，对现在的云芷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她没有带走银行卡，手机里只有两万多，租房和生活物品的采购就花了近一万，剩下的也撑不了太久。
　　住房问题解决了，现在首要的就是找工作了。
　　云芷暂时没心情重操旧业，就想先这么简简单单生活一段时间，就找了一个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工资中规中矩一个月三千五。
　　就是下班会比较晚，很难打车，就算有大多也不愿往城郊跑，于是云芷买了辆小电驴，有时下了班还会去兜兜风。
　　而曲晚自那天过后，整个人就笼罩在低气压中，将近年关，公司是最忙的时候，她却每天辗转于各种娱乐场所。
　　只是她周围的气压太低，就像一堵厚实的冰墙，往外渗着寒气，让人不敢靠近，大家都自觉或不自觉的收敛着，场场不能尽兴，导致曲晚更加烦躁。
　　原本想着要不了多久，云芷就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找她，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快到了放假的时候，公司一下就显得空荡了，只剩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公司里的可谓是人心惶惶，因为自家老板明显心情不好。
　　不，是极差。
　　大家都怕一个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这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假，都跟逃命似的离开了。
　　姜文收拾好了最后一件东西，抬头却发现老板正靠在办公室的门口盯着他，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文默默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地笑着：“老板，我就先走了，提前祝你和云姐除夕春节快乐。”说完就准备溜走。
　　曲晚在这时叫住了他。
　　姜文迫不得已转过身：“怎么了老板？”
　　曲晚皱着眉：“……云芷，她有没有向你询问过我的情况？”
　　“没，没有啊。”见曲晚脸色不太好，他也不敢多问什么。
　　曲晚烦躁地摆了摆手：“你走吧。”
　　曲晚一直等，等到了除夕这天，云芷依旧没有要联系她的意思。
　　城市随处可见节日的喜庆，各家张灯结彩。
　　虽然禁止私自燃放烟花爆竹，但市中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十二点准时开始。
　　街道上穿着红色新装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家长们在准备着年夜饭，聊着再琐碎不过的家常。
　　也有领着孩子串门讨红包的，父母和孩子斗智斗勇争夺着红包的所有权。
　　一片欢声笑语的烟火中，却包裹着一处冷清。
　　曲晚点了一份外卖，将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
　　外卖小哥似乎也忙着送完最后一单回家团圆，将外卖交到她手中，用两秒说完了“祝您和家人除夕快乐。”然后一溜烟跑了。
　　她点的是一份饺子，皮薄馅大，汤汁浓稠，卖相诱人。
　　可是才吃了三口，曲晚就连带着盒子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掀翻在地。
　　几乎透明的饺皮慢慢泛白，变得冷硬。
　　家里打扫得很干净，不再是一片狼藉，损坏的家具都换成全新的了，干净且整洁。
　　曲晚却只觉得空荡和冷寂，还有不踏实。
　　过完春节的第二天，曲晚想叫上狐朋狗友一起出去玩
　　但他们大多被扣留家中，失去了出入自由权，忙着应付一大堆根本没什么印象的亲戚，和七大姑八大姨打太极，无暇他顾。
　　不过还是溜出来三个，曲晚包下了酒吧，却什么也不做，只是不停的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到最后干脆抱瓶吹。
　　喝得烂醉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曲晚没有搭理，等着电话自动挂断，可是电话不断地打进来，锲而不舍。
　　“操！”曲晚骂了句粗，从一堆酒瓶里扒拉出自己的手机。
　　喝高了，她根本看不清是谁打来的电话，按了接通：“你谁啊！”
　　……
　　春节当天，云芷准备去超市买菜，除夕她不打扰，但春节还是想和曲晚一起过。
　　她曾答应过曲晚，每年的春节，她们都一起过。
　　一辆黑色的SUV在路边停下，云芷往一旁挪了挪，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身旁的SUV车门打开，下来两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对于危险的敏锐让云芷瞬间警惕起来，拿着手机假装娱乐，却透过屏幕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两个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这附近没人没监控，两人距离太近，想演一出和朋友相遇的戏码是不可能了。
　　云芷一咬牙，拔腿就跑，身后的两个男子也跟着跑了起来。
　　云芷快速将手机滑到紧急电话界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拨出去，脑后就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冰凉的水迎头浇来，在寒冷的冬季，血管里的血几乎都凝固，云芷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经脉清晰的拉扯感。
　　云芷睁开眼，尝试动了动四肢，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她的面前站了三个人，有之前追他的两个男子，还有一个女人。
　　云芷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铁制的简易楼梯已经锈迹斑斑，风一吹便扬起赤红的粉末。
　　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一步一个脚印，周围堆满了杂物。
　　女人俯下身来，艳红的嘴咧开一个笑容，像是喝过血的血魔，看得人很不舒服，“云总，别来无恙啊。”
　　从一开始，云芷就觉得这三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具体的细节，直到女人开口。
　　有一次她去公司接曲晚，偶然碰见了曲晚和一个争吵，其实是那人单方面的怒吼，曲晚压根不想搭理。
　　那员工声音尖细，像是刀划过玻璃，听得人心里发毛。
　　本着不窥探别人隐私的原则，因此她只在长廊另一头等他们聊完，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一个女人摔门而出，便是眼前这位。
　　有了印象，另外两个人云芷也想了起来，他们都是公司的员工，她在名册上见过。
　　这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曲晚开除了。
　　一个男人像苍蝇一样搓着手，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堆：
　　“云总，多有得罪，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生活不易，云总就看在曾经我们为公司效力的份上，给个百八十万打发我们走如何？”
　　云芷不可察觉地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分析着有利的因素和最佳的逃跑路线，一边冷静说道：“我并不是什么云总，无权无势，身上只有不到1万。”
　　“这哪够啊，云总别这么小气，您没有，小曲总总该有的吧。”
　　云芷闻言抬头，未加收敛的锋利的目光，刺得那人后退一步。
　　女人在一旁安抚：“云总火气别这么大，您放心，我们不会把曲总怎么样的，就是……”
　　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男子开口补充：“就是想借云总的面子，在屈总那里讨点生活费，最近手头紧呐。”
　　云芷往后一靠，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我和你们的曲总没有任何关系，任谁也不会花自己的钱去帮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吧。”


第37章 初见
　　女人双手环胸，笑道：“云总怎么还跟我们说笑呢？曲总可是您最疼爱的妹妹。这么多年你在她身上付出这么多，不是亲的也胜过亲的，由您这个姐姐开口，想必曲总是不会拒绝的。”
　　“信不信由你们，拿我做筹码，没什么价值。”
　　女人掏出一个手机，是云芷的：“那我们就赌一把吧，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女人走到云芷身后，拉着她的手指给手机解了锁，打开了通讯录，给曲晚打了电话。
　　三人的目光凝在手机上，云芷却闭上了眼睛，她比任何人都平静，因为她能料到结果。
　　第一遍，电话因为久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三人对视一眼，又重新打了过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们还觉得是人格问题，青年男子夺过手机：“我来。”
　　当然，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云芷在这时缓缓开口：“我说了，别白费力气了。”
　　一脸横肉的男子呼出一口粗气：“继续打，打到接为止。”
　　一遍又一遍，直到三人耐心快要耗尽时，电话终于接通了，结果曲晚一开口便是“你谁啊！”
　　三人面面相觑，难道云芷说的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女人不死心：“曲总，好久不见啊。”
　　“有事说，没事滚！”
　　女人被哽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云总现在和我们在一起。”
　　“云总？”电话那头静了会儿，似乎在思考云总是谁，“云芷？关我屁事。”
　　横肉男觉得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顿时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抢过电话威胁道：
　　“姓曲的，你姐姐现在在我们手上，拿500万来换，给你一个小时，超过一分钟我们就剁她一根手指，你别想……”
　　“还剁手指。”对面嗤笑一声将他打断：“你怎么不直接说撕票，脑子刚做完手术切除？”
　　“晚哥谁啊？”
　　曲晚将手机碰到一旁：“管他谁呢。”
　　说了别后悔就别后悔，还想出这么一个低级的手段，除非面对面主动求和，否则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三人的脸色都黑了。
　　云芷笑了。
　　她赌赢了，却输了个彻底。
　　“他妈的！”横肉男将云芷的手机往地上砸去，手机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废铁。
　　女人也没了之前装出来的优雅，双手叉腰，脸气成了猪肝色：“这个臭婊子，现在怎么办！”
　　横肉男阴森森地笑着：“那就给她寄十根手指，当做拜年礼。”
　　然后化身妖魔，露出狰狞的面容，恶狠狠地转向云芷……
　　曲晚在酒吧待了三天三夜，除了喝酒就是睡觉，一有清醒的迹象就找酒喝，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直到另外三个人受零花钱的威胁被逼回家，曲晚才从酒瓶堆里爬起来。
　　她抬手摁住自己的额头，支撑着胀痛的脑袋，疼痛令她烦躁不已。
　　曲晚叫来工作人员给自己找手机，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曲晚现在浑身难受，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躺床上。
　　结果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机，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曲晚让酒吧老板给自己叫了辆车。
　　这三天她什么都没吃，肚子里只装了酒，胃十分的不满，不停地翻江倒海，害的她差点在车上吐出来。
　　司机也看出了她的状况，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家。
　　曲晚回到家直奔浴室，给自己泡在浴缸里。
　　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宿醉的闷痛也有所缓减，松快了许多，就这么躺在浴缸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曲晚打着哆嗦醒来，“啊嚏！”
　　浴缸的水早已冰凉，曲晚赶紧起身离开，又用淋浴冲了会热水给自己回暖，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头刚挨上枕头就又睡了过去。
　　意识落入腥臭的泥沼，曲晚若有所感地皱起眉，手指不住地弯曲，似乎想要挣扎着醒来。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下陷，被密稠的污泥包裹，空气一点点被抽离。
　　一个白瓷盘砸在墙面，碎成数片锋利的残瓷飞散开，水壶被打翻在地，在地面铺开一滩暴力扭曲的图画。
　　或沉闷或清晰的撞击声、破裂声混杂一起，伴着女人厉声的尖叫。
　　那声声凄厉的尖叫，如同恶鬼的哀嚎，在狭小的房间中萦绕不去，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都仿佛被撕碎，压抑的喘不过气。
　　曲晚抱着双腿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看着陷入疯狂的女人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她将小半张脸埋进膝盖，只留一双满是惊惧的眼眸盯着女人，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努力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还有，一定还有……谁在那里！出来！我看见你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哈哈哈哈…都去死，死啊！”
　　女人头发如枯草般，杂乱又没有光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自己抓出的血痕。
　　她面目狰狞，笑得癫狂：“哈哈哈，都下地狱！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哈……来啊，都来啊！”
　　曲晚害怕的往墙角缩去。
　　“你！”女人的笑容突然收敛，通红的双目看向曲晚，又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那语气像是诱哄着人跳进深渊的恶魔：“来，过来，快到这里来。”
　　泪水终于不堪重负，滚烫地滑过脸颊，曲晚从桌下爬出来，逃命一样往门口跑去。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然后就像刚才摔东西一样将曲晚往地上砸去。
　　曲晚重重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蹬着双脚往后缩。
　　女人蹲下来，抚摸着她的头，动作是那样的温柔，却让曲晚颤栗不已。
　　女人语气略带疑惑：“你跑什么呢？表情为什么这么害怕？”
　　曲晚忽然觉得脖子一紧，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女人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虚假的温柔消失的一干二净，露出狠厉又疯狂的真实模样，每说一句话，她手上的力度就重一分：
　　“你是不是也想害我！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你有什么目的！”
　　曲晚用力地拉扯女人掐着自己的手，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字句：“妈…妈妈……别这样，松…松手，我害怕……我好，害怕……你别这，样……”
　　门口传来响动，门被大力推开，明亮的光扑进昏暗的屋子，落在曲晚身上，却无法降低她身上的寒冷，无法驱散她眼前的黑暗。
　　一个男人朝她们冲了过来，一把拽开女人。
　　曲晚一边猛烈咳嗽，一边狼狈爬起，再次钻回到桌底下，无声地哭泣。
　　在男人面前，女人显得瘦弱娇小，可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男人想要控制住她又不想伤害到她，显得异常吃力。
　　曲晚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视线恍惚中，瞥见了门口一抹淡淡的身影，逆着光让人怎么也看不清。
　　那人或许是父亲邀请到家中的客人，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现在应该也和她一样无措和恐惧吧。
　　那人缓步迈入屋内，曲晚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以及她脸上的神情。
　　没有自己想象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害怕，她一脸无波无澜，眼神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门口的架子上，那里放了一摞学习资料。
　　看来她是父亲的学生。
　　她像是看不见屋里的混乱，旁若无人地将学习资料放进书包，然后抓住门把手，似乎准备离开。


第38章 被云芷带回家
　　门缓缓合上，将光亮也一点点抹去，最后只剩下一缕脆弱易摧的光，而她停止了动作。
　　门再次被推开，那个离开的人回头看了过来，稍顿后，她避开地上杂乱的物品，一步步朝着屋里走来。
　　那人在桌前站定，然后蹲了下来，曲晚的目光撞上那双幽暗的浅棕色眼眸。
　　同样的场景前不久她才经历过，此时难免觉得害怕。
　　但看着那人平静的眼睛，像是不起风浪的深海，让她也不由得跟着平静下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她面前摊开。
　　曲晚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那人将她从桌下拉了出来，又把她抱了起来。
　　什么招呼也没打，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带她离开了。
　　曲晚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可因为没有缓过神有些用力，那人皱起眉，似乎很不舒服也不太习惯，但一路上却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那人带着她进了一家面馆。
　　曲晚被放下，落地后脚下踏实了，心里却十分不安，她死死揪着那人的衣角。
　　那个人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吃什么？”
　　曲晚说不出话，只是不肯松开手。
　　那人点了一碗牛肉面，然后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她坐下。
　　明明是四人座，一般两个人来都会选择面对面，曲晚却和她挤在一侧。
　　她小心翼翼地窥着那人的神情，不安的目光快要化为实质。
　　那人像是感受不到她过于强烈的窥探，用手机搜了一部动画片放在她面前。
　　牛肉面很快被端了上来，她将面拌好后推到自己面前。
　　曲晚小声询问：“你呢？”
　　“吃过了。”
　　那人拿出一份学习资料翻看起来，她看得很快，曲晚耳边频频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等自己吃好，那一份学习资料她也看完了。
　　“还要吗？”
　　曲晚不敢和她对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又重新将脑袋埋进衣领。
　　见自己对动画片不感兴趣，那人将手机拿了回去，一个电话正好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那人看了她一眼，拿着手机走开了，离她有些距离，但又没有走出她的视线范围。
　　电话接通。
　　“老师。”
　　“嗯，在我这。”
　　“……可以。”
　　那人挂断电话，朝她看来：“走了。”
　　曲晚猜想可能是父亲打电话让她回去了，可她不想回去，但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将手递给了她，曲晚小心地牵了上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家，曲晚的心慢慢发麻，像是失去生命力的柴木，无法再生长，也无法被点燃。
　　那人却没有停下来，拉着她继续往前，曲晚猛地抬头望向她。
　　那人却不作任何解释，最后她们来到一栋房前，那人掏出钥匙打开门：“不用换鞋。”
　　房子有两层，不算很大，屋内陈设简单，装饰物极少。
　　“姐姐。”
　　“叫我云芷就行。”
　　云芷打开电视，将遥控器放在桌上，又拿了些吃食摆在桌上，“想看什么自己换，零食吃完柜子里还有，自己拿。”
　　之后云芷不再管她，去阳台取了晾晒好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而对于她家的事，云芷从始至终，只字未提。
　　电视机播报着本市近来状况，九岁的她对于一些专业词汇还不是很懂，但她还是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
　　卫生间传来模糊地水声，晚霞在天边晕开，飞鸟从窗外掠过，留下一片碎影。
　　她撕开一颗糖含进嘴里，久违的香甜溢满了口齿，她身子慢慢歪斜，躺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疲惫将她揉进睡梦的云层里。
　　她是被香味唤醒的，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堆叠在腰间。
　　云芷从厨房走出，将做好的两道菜放在桌上。
　　估计是长时间一个人居住，云芷吃饭的碗筷只有一副，她将那唯一的一副给了自己。
　　她用的是泡面专用的沥水碗，筷子是一次性的，可能是吃外卖剩下的。
　　饭后，云芷将她带进了卧室，说话依旧简洁明要：“开关床头也有，想开着或关着灯随你，早点睡。”然后抱着另一床被子去了客厅。
　　曲晚平时也自己一个人睡，只是今天刚经历了一些不美妙的事，让她莫名的感到害怕，安静陌生的环境让害怕的情绪加深。
　　她盯着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眼泪不知不觉濡湿了被褥。
　　没一会，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云芷走了进来。
　　她走到书架前，抽了一本书，准备转身离开，曲晚来不及闭上眼，湿润泛红的眼眸被云芷看个正着。
　　云芷看了她一会，放下书离开了卧室，但很快又拖着一把椅子回来了。
　　她将椅子摆放在床边，坐下后拿起了那本书，将书翻开，视线落在曲晚无法理解的文字上：“睡吧。”
　　像是厉害的魔法师，平静地念出一句咒语，却蕴含着巨大的魔力。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人也越来越模糊，变成了不真实的虚影。
　　她朝着那影子伸出手，想要抓住，却落了空。
　　像是突然从高处坠落，曲晚惊醒过来，往一旁看去却空无一人，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曲晚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脑中残留的画面清理干净。
　　然而脑子一空下来，云芷古井无波的眼眸便忽然浮现。
　　曲晚难以述说这古怪的感受，她像是站在海里，起伏的海水时不时没过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下一次的海浪什么时候到来，也不清楚这带来略微窒息感的海浪多久会退下。
　　海浪一波接一波，这并不足以要了她的命，却让她有些难受不适。
　　她不想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忍受，她想要离开，却找不到陆地在哪。
　　苦闷的拉扯让曲晚不禁想，她和云芷第一次的相遇，其实算不上什么好的开幕。
　　她们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吧，换作平常，曲晚根本不会当回事，还会乐得自在。
　　可这次，算是在分手后毫无联系。
　　“她倒是干脆利落。”当真是一点不留恋，也不关心自己过得怎么样。
　　曲晚下了楼，给手机充上电，叉着腰在屋里转圈。
　　房子就这么大，再怎么看都是一个模样，看不出新花样，曲晚干脆坐在沙发上发呆。
　　曲晚明明什么都没有想，脑海却自动给她推送跨年夜当天的画面。
　　她低着头夹菜，目光清浅，不知落到了何处，“那小晚呢……”她似乎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换个性？”
　　她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她好像生病了，可自己着急招待同学，没怎么在意。她依旧笑得温热，让自己好好照顾同学。
　　她孤零零地走在路上，任凭自己怎么呼唤都不肯停下脚步，也不肯回头。
　　她受伤了，因为自己推了她一把，但是她笑了，说是扯平了。然后她又万般愧疚地跟自己道歉，因为那一巴掌。
　　她和任何时候都一样，看着自己的目光温柔，声音柔软得像是在哄人，她依旧心疼自己，舍不得自己疼一点。
　　可是她表示，要和自己断了，只做普通的正常的姐妹。
　　为什么？
　　她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她没有一刻说过要离开。
　　曲晚是起过无数次要摆脱云芷念头，现在想来，自己也不过是想追寻片刻的自由。
　　她从未思考过没有云芷的人生，可能在她的潜意识中，云芷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她答应过自己的事都做到了，她也曾答应过自己不会不要她，这次也不会例外。
　　所以只是因为有什么让云芷不高兴了，等她高兴了，就会变回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云芷。
　　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是曲晚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怎么让她高兴。
　　云芷从不会让她思考这样的问题。


第39章 苏醒
　　“对了！”曲晚突然坐直了。
　　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只要一不开心，云芷就会给她做好吃的，后来她们发生争吵，云芷也会做好吃的来求和。
　　曲晚突然间打了鸡血，兴冲冲地冲进厨房，拉开冰箱的一瞬间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恶臭气体击晕。
　　冰箱里的菜搁置了一个多月，早已腐烂发臭。
　　曲晚“砰”一下砸上冰箱门，跑去把厨房的窗户拉开，将头探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最后，她只能在手机上重新下单原材料。
　　送货员超时了半个点才送到，曲晚默默给了个差评，然后对着一堆食材发愁。
　　这些食材她都认识，但是要怎么把它们变成装在盘子里的东西呢？
　　纠结了一会，曲晚找拿出了万能的土豆开始削皮，刀刃几次从指尖掠过，给她削出了热汗。
　　一个土豆花了两分钟才削好皮，准备放进水池里洗洗，转头就看见了挂在水池上方的削皮器。
　　气得曲晚将手中的土豆往水里一砸，结果给自己溅了一身的水。
　　把一些看对眼的食材全部挑出，该削皮的削皮，该洗的洗以后，曲晚又按了暂停键。
　　这是要切成什么样的？煮还是炒？这两样可以放一起吗？做几个菜合适？这些要全部用掉吗？
　　凭着以前在厨房碍事的记忆，她将食材切好，然后在锅里倒上油，点火后开始往锅里扔切得奇形怪状的食材。
　　看到锅里的油冒泡才想起好油还没有热好，又赶紧抄起铲子将食材打捞出来。
　　刚打捞完油又热好了，一慌张猛地将食材全部倒了回去，油星四溅，烫的她直接跳开了。
　　这边还在思考怎么靠近，那边的锅里已经传来糊味，开始狼烟四起。
　　没有投降的机会，锅里直接燃起了火，曲晚慌乱地寻找锅盖无果，最后连锅带菜全部丢进了水池里，敌军传来熄火的哀嚎。
　　这一阵的手忙脚乱，最后换来了一锅报废的食材。
　　曲晚气愤又茫然地站在水池前，拳头不断地捏紧又松开。
　　最后她长叹一口气，拿起抹布开始洗锅……
　　战斗了一个小时，曲晚终于做好了三菜一汤：
　　一份有些发黑的土豆片，一份外焦里焦的青椒炒肉，一份像是菜汤的小油菜，最后是一份蛋清蛋黄分明的块状的蛋花汤。
　　曲晚看着自创的蛋花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布包裹着碗身，将汤端出了厨房。
　　她的笑容明亮而愉悦，眼眸闪烁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句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叫云芷回家吃饭。”尾调上扬，带着情不自禁的喜悦。
　　她小心地端着碗走向餐桌，生怕汤洒出来。
　　电视里正播放着最近的新闻，听报道还是严重的血色事件，曲晚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瞬间轰然倒塌了。
　　她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呼吸急促，耳鸣声像是一阵尖锐的啸叫，如同一把刀子在耳边划过。
　　突然感到强烈的头晕恶心，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厥。
　　猩红的血色成了唯一能看见的颜色，她的目光被占据，定格在一条浸了血沾了灰的手链上。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手上一松，碗脱手坠落，滚烫的液体飞溅到小腿上，疯狂地撕咬着肌肤，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被酒精麻痹的记忆突然上涌，电话！
　　在她喝醉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来，被她忽视了也遗忘了。
　　“云芷！”
　　曲晚脑子一片混乱，像是被占据得没有一丝空间，又像是只有空白。
　　她慌乱无措地去拿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果然看见了云芷的名字，她赶紧回拨过去，电话里却只有忙音。
　　曲晚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想伸手撑住墙稳住自己倾斜的身体。
　　但事实上她的手根本没有抬起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膝盖发出巨大的声响。
　　手机在摇晃，但她分不清是自己握不住了还是握的太紧了。
　　周围的一切扭曲着向她逼来，她却连逃跑的力气和意识都没有。
　　……
　　似乎有甘甜的水流入口中，滑入刺痛的咽喉。
　　下雨了吗？
　　云芷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一片黑暗。
　　我好像死了。
　　“云芷？”有人在叫她，声音好远……又好近，“你是醒了吗？”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了很久，生锈的零件无法运转起来。
　　一双手覆在她眼睛上，“咔哒”一声后，一丝光亮从指缝间漏进来。
　　那只手慢慢上抬，越来越多的光进入视线，但那只手给了她过渡的时间，并不会被光线刺痛双眼。
　　云芷转了转眼睛，仍然是一副无法接收信号的模样。
　　一个阴影落下来，身旁的人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她，靠的太近，气息浮在她脸颊上：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才肯醒过来呢？我先去叫医生，别乱动啊。”
　　医生来了又走，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云芷都不清楚，记忆还被困在遭人绑架的那天。
　　三个人转过身来，下一秒，奸恶的表情变为惊愕。
　　一根高高举起的凳子迎头砸下来，凳子顿时四分五裂，那较为健壮的青年男子身形晃了晃，像被打断线的沙袋一样往地上栽去。
　　另外两人都懵了，云芷先干掉了三人中危险性最高的人，然后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在横肉男的下三路，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横肉男满脸痛苦地蜷缩在地，气若游丝地冲女人道：“别让她跑了。”
　　女人追了上来，云芷顺着楼梯往上跑，结果发现门被锁死了，那个女人也趁着这空档追了上来。
　　女人箍住她的脖子，云芷抬脚发狠地朝那人脚上一跺，桎梏立马就松了。
　　云芷迅速转移目标，仓库的东墙有一扇窗，栏杆已经锈蚀得千疮百孔，看着一碰就掉。
　　窗离地面有五米左右的高度，但下面堆满了木箱，可以踩着木箱爬上去。
　　云芷果断的跑下楼梯，不想身后的女人扑了上来，两人一起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女人死死压在云芷身上，一边疼得猛抽气，一边试图控制住她。
　　横肉男这时缓了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狠厉：“按住她，老子今天要把她大卸八块！”
　　怎知下一秒女人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云芷将她从身上推开，女人捂住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一条手链挂在她脸上，而伪装成手链卡扣的刀片，则深深地扎在她的眼球上，鲜血从她左眼喷涌而出。
　　云芷快速起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警惕地盯着男人。
　　一息过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行动起来，云芷拔腿往堆放杂物的地方跑，男人顺手拿起一旁厚实坚硬的塑料水管。
　　云芷在半人高的箱子间穿梭，男子看着胖，行动却很灵活，紧随其后。
　　余光瞥见一包图钉，云芷抓了过来，咬开积满灰尘的包装，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撒。
　　男人追的太紧，没刹住，一脚踩了上去，顿时脸又皱成了一坨。
　　云芷一个转弯，没想到跑进了死路，男子也一瘸一拐地追上来，堵住了出路，气喘吁吁地抡起水管朝她挥来。
　　空间狭小无法躲闪，云芷抬手抵挡。
　　手臂传来炸裂的疼痛，很有可能骨折了，而水管也断成了两截。
　　她闷哼一声，手无力垂下。
　　男人扔掉水管，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疯狂地冲她吼叫：“再跑啊，不是很能跑吗！”
　　窒息感传来，供血不足的大脑似乎要爆炸了，男人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无力的挣扎。
　　视线下移，云芷的目光落在男人身后的玻璃酒瓶上，她看着男人掀起嘴角。
　　男人被刺激的更加失去理智，手上无法用力：“你笑什么，我弄死你！”
　　回应他的是手臂上皮开肉绽的疼，他掐住云芷脖子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一枚图钉也掉落在地。
　　云芷上前一步缩短两人的距离，猛地扑向了对方。
　　男人没有防备，被撞得后退一步，一脚踩上了身后的酒瓶。
　　两人平衡骤失，一起栽倒下去，头部重重地撞在木箱边缘，然后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跌落在地，没了动静。


第40章 曲晚，你好的很
　　许久，云芷手指动了动，疼痛让她无法呼吸，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然而进入胸腔的空气并不多。
　　她翻了个身撑住地面，摸索着扶住木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发丝间流出，滑过脸颊，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红色。
　　云芷扯着袖子擦了擦眼睛，视线恢复了一点清晰度。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杂物堆积出的迷宫。
　　视线陡然一暗，云芷什么都没看清，也什么都听不见，但对于威胁的直觉让她快速做出了反应。
　　她后撤一步，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寒芒，利刃穿透手臂，血红的刀尖离眉心不过一寸。
　　女人疯狂的嘶吼声响起：“贱人！你个贱人！去死！”
　　云芷抬脚往她小腹踹去，女人撞在了油漆桶上，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腹部哀叫，云芷一脚踢在她脖子上让她闭了嘴。
　　云芷咬牙拔出手臂上的匕首，绕过女人回到了原地。
　　为了以防万一三人中的某一个再次恢复行动力，她没有去找钥匙，顺着木箱爬上了窗。
　　踢掉朽坏的栏杆，坐在窗台上，只往下看了一眼，她就往后一倒任由自己掉落。
　　枯草和坏枝被压断，云芷扶着墙站起，她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危楼区。
　　要说她有多强的求生力，其实也没有，只是她的生死，轮不到别人做决定。
　　头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沉，她已经没法抬手擦拭眼睛以保证勉强视物了，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
　　直到周围的环境好像变得明亮了些，耳边有了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她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自己倒了下去，放任意识被混沌吞没。
　　……
　　云芷慢慢从记忆中剥离出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
　　等她终于有了些自我意识，那人又贴脸上来：“怎么不说话，在独自升华吗？”
　　云芷偏开头，似乎有些嫌弃：“你离我远点。”
　　“嘿呦。”唐林看准了她无法动弹，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我抱着你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了三公里才拦下一辆车将你送到医院，还照顾了你几天几夜，你就这态度。”
　　她看负心汉一样看着云芷：“可怜了我这娇小的身板，卖力不讨好啊。”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偷偷看着她。
　　云芷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道她怎么敢把娇小这个词往自己身上安，“你怎么来这了？”
　　唐林摊开双手：“不知道，上面派我来的，也不说做什么，让我待命。”
　　云芷表示不想听：“好了你闭嘴。”
　　唐林在床边坐下，笑道：“放心，不是什么机密，可能我工作太优秀，找个理由让我放松。”
　　云芷嘴角抽了抽，想起自己被绑架的事：“那些人……”
　　“这你就别操心了，相信我们人民公仆的办事效率。”唐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想不想吃苹果，我削一个。”
　　云芷看向她：“我能吃？”
　　“不能。”唐林欠揍一笑，“所以你看着我吃。”
　　云芷将自己还能动弹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唐林赶紧从床上跳开了，坐到了凳子上：“还想打我。”
　　看着她得瑟的样，云芷笑了。
　　“没死吧。”
　　唐林边削苹果边回答她的问题：“没死，死了也算你正当防卫，他们活该。”
　　云芷嗓子有点痒，咳嗽了几声：“你多少还是顾及一下你的身份吧。”
　　唐林满脸的无所谓，切了块苹果放进嘴里：“我是被我爸砸钱砸进去的，你还指望我能一身正气，有一说一。”
　　云芷也没想到，一个800米体测压着及格线低空飞过，看个小说能痛哭几天几夜，瓶盖要她帮忙拧开的人，最后会成为一名警察。
　　唐林在云芷核善的注视下心安理得地吃完了整个苹果，然后拍着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真甜。”
　　虽然浑身无力，但云芷还是倔强的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唐林给她回了一个小拇指，然后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拍拍她的胸口：
　　“行了，你伤得厉害，就别硬撑着装清醒了，安心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等到云芷入睡，唐林嬉笑的表情一下子收敛，冰冷得像是一把刀。
　　她盯着病床上熟睡的人，想起医生的话，像根刺扎进她心里。
　　“云女士有两次吸毒史，让她对麻醉的敏感性和耐受性改变，麻醉的效果大大降低，而麻醉剂量的增加会加大手术的风险。
　　所幸患者头上的伤不用手术，但她的手必须用钢板接上，这场手术对患者来说会比较痛苦。”
　　震惊、愤怒还有酸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浑身血液上涌，但那时她必须压制所有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外，仿佛能听见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能听见云芷悄悄地叫着疼，能看见她难受皱起的眉……
　　毒品这东西，云芷一辈子也不可能碰，所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各奔东西的这些年，云芷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只告诉了云芷她是一名警察，却从不敢告诉她自己是一名缉毒警察。
　　唐林太了解毒品的恐怖了，也知道缉毒警察这个职业的危险性。
　　所以云芷不用知道这些，她只要为自己成为了一名警察而高兴骄傲就行了。
　　可在她拼死与罪犯周旋的时候，是谁伤害了云芷。
　　她从罪犯的枪下护住了无数的人，却没能护住一个云芷。
　　唐林给自己师父打了电话，向师父要了权限，查看了云芷的资料，而资料上面的内容，让她目眦欲裂。
　　两次吸毒……
　　每一次，都是颈动脉过量注射。
　　她的云芷两次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地点，差点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这次若不是她碰巧撞见，云芷是不是会彻底消失。
　　这份心有余悸一直持续到现在，没有丝毫缓减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很多次她会突然惊醒，然后去察看云芷的情况，趴在她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才慢慢冷静下来。
　　唐林戴上耳机，将警局里传来的音频文件点开，这是云芷手机里自动录音的通话记录。
　　点开播放键，有些轻微失真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着进度条的延伸，她眼中的寒意也一点点积累，像是三尺寒冰，冷的人发颤。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拢，力气大得手机似乎都弯折，她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积攒着万千的狠意：“曲晚，你好的很。”
　　云芷突然“哼”了一声，唐林眼中的寒芒顿时没了踪影，赶紧起身查看云芷的状况。
　　只是睡着时无意识的行为而已，不是碰到伤口了。
　　唐林用指尖挑开她额前的发丝，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脑袋上的纱布。
　　她的左手骨折还有贯穿性伤口，喉咙有些受损，脖子上的掐痕到现在还没消，有中度脑震荡，身上遍布擦伤和淤青。
　　唐林想到那个人人夸奖的云芷，轻轻叹了口气：“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犯傻？”


第41章 开除
　　她和云芷是初中同学，不过那三年两人可谓是毫无交集，没想到缘分又让两人在同一所高中遇见，而这次自己主动靠近了她。
　　云芷显然不记得她了，不过好在这人只是看着不好接触，但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她挺好相处的。
　　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听，虽然不太回应。
　　你主动靠近的时候，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气就会消失，虽然依旧冷淡。
　　只是后面接触得久了，才发现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好相处。
　　她看似接受了任何人，其实永远带着疏离，不与人交心，几乎都只是平静地倾听着别人诉说，不会反驳你也不会赞同你。
　　你找她她便接纳你，你不找她她绝对不会主动和你产生联系。
　　她永远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却不让人觉得孤独，反而觉得不应该打扰她。
　　唐林对这个人很是好奇，而且那时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耗，这人再怎么冷淡也无法打消她耗下去的决心。
　　本以为高中这三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但云芷还是接受了她。
　　尽管两人之间的交流依旧少得可怜，云芷去哪里也还是独自一个人从不会主动叫上她，但那种微妙的改变她能感受到。
　　说来也奇怪，性格全然不同的两个人，最后居然能玩到一块。
　　云芷刚开始给她的印象是稳重，永远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对任何事物都不太上心，只做自己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浪费她时间和精力的人和事她都会远离。
　　后来的相处中才发现，云芷就是一个平静而又理智的疯子，看似做什么都三思而行，其实最不顾后果，更准确来说是无所谓后果。
　　高二上学期，自己因为团员推举和社团成员产生了争执，他们趁着自己吃午饭时，掀了她的课桌，书本散落一地。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从食堂赶回来，找到那几个人的班级打算讨要个说法时。
　　却看见他们教室外的走廊上摆了几张桌子，云芷拿出桌子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下扔。
　　教学楼下面的空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大圈，中间写了几个醒目的大字——高空抛物区，请勿靠近。
　　就在云芷搬起桌子，准备把桌子也扔下去时，她回过了神来，将云芷拦住了。
　　后来几人被记了过，全校通报批评，附加五千字检讨。
　　分班后两人又分到了同一个班。
　　那是一个大雨天，狂风甚至将雨水拍到了走廊上，但老师依旧在雷打不动的上课。
　　云芷一声招呼不打地离开了教室，然后翻出了学校，光明正大的逃学逃课。
　　而就在两天前，校领导才特别强调了学校不可触犯的禁令，其中之一就是翻越围墙
　　当时因为班长不在，云芷还莫名其妙的被推上去做了学生代表进行讲话。
　　触犯禁令便是直接开除，但后来听说是情有可原，最后降至了留校察看处理。
　　至于云芷为什么要逃学，她不得而知。
　　只是那次事件过后，云芷身边便频繁地多出一个身影，云芷说那是她妹妹。
　　而这并不是结束。
　　周日返校，两人在校门口相遇，没有打招呼，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结伴进了学校。
　　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假期短作业多这些说了无数遍的琐事，云芷依旧一言不发的听着。
　　两人从侧门进入一楼过道，她们前面还有两个女生并排走着，都微微侧着头在聊天。
　　“我妈妈说要给我弟弟转班。”左边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说道。
　　披着头发的同伴问她为什么。
　　“他们班有一个叫曲晚的，听说她妈妈是个疯子，虽然后面死了，但听说这个病会有遗传。这个曲晚多半也是个疯子，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疯。”
　　“那确实挺恐怖的，这种人怎么不关进精神病院？”
　　云芷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了头：“嘴这么臭，刚舔完公共厕所出来？”
　　前面的两人一愣，纷纷转过身来，看着弱不禁风的云芷，眼中流露出不屑与鄙夷。
　　丸子头率先反击：“你谁啊，这么爱管闲事，我们聊天碍着你什么事了，小心把你嘴给撕烂。”
　　旁边的同伴也是趾高气昂得令人讨厌。
　　云芷一步步上前，幽暗的眸子盯着两人：“没人告诉过你们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哟，我好怕啊。”
　　丸子头也赶紧附和：“好了不起哦，我就骂你能把我怎么样，一家人都是疯子，活该去死。”
　　“她要是识趣就该自己打包东西搬进精神病院，要么就自己找根绳吊死，别活着污染空气。”
　　她不禁皱起眉，不明白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刚想一起加入嘴战，却见云芷转身回来了。
　　云芷将挂在肩上的书包取下来递给她，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先回教室帮我收拾一下东西，课本和教材什么的不要，就收一些笔记和老师发的资料。”
　　她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回家。”
　　云芷只回答了她简短的两个字，就转身冲向了另外两人。
　　她一脚将那个丸子头踹飞出去，又一拳砸在另一人的腹部。
　　披发的吃痛，抱着肚子蹲下，云芷又往她肩上补了一脚，将她踢翻在地。
　　丸子头爬了起来，一边咒骂着一边冲向了云芷，云芷不避不闪的受了她一脚，反手一肘击砸在她脸上，一颗带着血的牙齿飞落在了墙角。
　　女生躺在地上，这次没有再爬起来，捂着嘴哭的撕心裂肺。
　　云芷没有了平日里的怜香惜玉，眼看举起的拳头就要落下，披着头发的那个趁机爬起来想要逃走。
　　云芷转身将她压回地面，揪着她的衣领左右开弓的扇巴掌，掌掌生风。
　　不过四五下那人的脸就肿了起来，却又被云芷压着不能闪躲，只能大哭，哭声又被巴掌扇的断断续续。
　　两人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要冲上去阻止，只是还没来得及上前，这一幕就被学校的巡逻保安看个正着。
　　“干什么呢！给我住手！”
　　云芷充耳不闻，继续动作着，直到保安冲过来将她拉开，被拉开时她还补了一脚。
　　两个女生去了医务室，云芷进了保卫处。
　　她想要跟着一起，但云芷在无人注意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管。
　　一个上午过去了云芷才回来，班上正在上课，她打了报告进来，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我包呢？”
　　她将云芷的包抱在怀里，着急地询问：“怎么样？”
　　云芷拉开她的手将书包抽了出去，只平淡地说道：“跟你没关系，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去找老师，也别替我说话。”
　　她从书包里拿出饭卡：“还有两百，送你了。”
　　后来自己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云芷被问到为什么动手时，并没有提出是两个女生先口吐恶言的，只是说看她们不顺眼。
　　那时的她还并不明白缘由，直到多年后受邀参加母校校运晚会，看到长大后的曲晚。
　　才明白云芷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那个叫曲晚的孩子，不想让她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云芷被开除后，她煎熬地等到了一周结束，离开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芷。
　　发现云芷正在与人签订房子转让合同，她将自己的房子卖了，拿到了七十五万。
　　她当时还觉得不错，用这钱租一个小一点的房子，剩下的用来生活还有交学费。
　　云芷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学校要她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栋房子是云芷的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云芷确实留下了学费和生活费，不过是留给了那个叫曲晚的。


第42章 生日
　　解决完住处问题后，云芷转手将剩余的钱投入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的老板原本是曲晚的母亲一手建立起来的。
　　她出事以后，公司就落到了其他管理者手里，公司被这群蛀虫掏空，只留下一层外壳。
　　云芷接手公司后，骂她愚蠢的、说她不自量力的、看好戏的全部围了上来。
　　对于那些不好的言论和讽刺的目光，云芷视若无睹，强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公司，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进去。
　　没有人会想到，这家要资金没资金，要员工没员工，要管理者没管理者，被所有人下了判决书的公司，最后会被他们并不看好的傻子起死回生。
　　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发展成国内数一数二，这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云芷自己知道。
　　可是骂声依旧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
　　那些人骂她贪心，骂她是喂不饱的野狗，骂她不讲道义，骂她霸占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笑，这家公司又不是什么家族企业，居然还有谁霸占这种说法。
　　云芷依旧沉默，任他们谩骂，这群跳梁小丑无法影响她。
　　云芷就这么扛着骂声又过了三年，终于在曲晚大三那年，将公司交到她手中。
　　云芷留给这个即将初入社会的孩子的，不是什么烂摊子，也不是烫手山芋，而是她为她铺好的前路。
　　云芷将自己的心血毫无保留的交付给曲晚。
　　曲晚这个混蛋怎么舍得辜负她，怎么敢辜负她！
　　而这个将所有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的人，又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
　　云芷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唐林已经无聊到和窗边的绿植讨论当下的社会大环境了。
　　深沉的目光望着远处，颇有指点江山之意。
　　云芷自己坐了起来，听着她从百草园扯到三味书屋，绿植似乎都听不下去了，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闲得慌？”云芷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唐林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到下半身跟不上，差点表演了一个原地自己绊自己。
　　“……你终于醒了！我天！你再不醒我就要提供人工叫醒服务了。”唐林几乎是闪现到床边的，生怕云芷下一秒又睡过去一样。
　　“今天能出院吗？”
　　唐林给她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想什么呢你。”
　　云芷泄气般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那最快多少天，我这都是外伤，回家养不也一样。”
　　唐林脸色微冷：“都这样了还想着回家。”
　　云芷没有察觉她脸色的变化：“不回去干嘛，花钱租了房然后再花钱住医院，哪有这样霍霍的。”
　　唐林一愣，试探地问到：“你自己住？”
　　云芷“嗯”了一声：“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
　　唐林脸色缓和下来：“怎么说也要再住三天，然后等医生确认你真的没问题了才可以走。”
　　云芷：“啧，人都躺废了。”
　　“你还不乐意，一睡就睡一天。别人伤成这样都是没日没夜地疼得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会被疼醒。
　　你倒好，像是没睡过觉一样，留我自己面对惨淡的人生。”
　　云芷抬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不是让你回去吗，你们人民公仆都这么闲吗？”
　　唐林划着手机屏幕，笑道：“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每天干些端茶倒水的活，能有多忙。”
　　她将手机怼到云芷面前：“哪个好看？”
　　云芷放下手，盯着屏幕上充满了卡哇伊气息的干发帽，眼睛慢慢眯起，似乎要把屏幕盯穿了。
　　“算了，”手机被撤走，“知道你欣赏不来这些。”
　　唐林将手机揣进兜里，到床尾抽出桌板架在了云芷面前。
　　云芷打了个哈欠：“干嘛？”
　　唐林瞥了她一眼，呵呵了一声：“怕你又睡过去。”她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了一个蛋糕。
　　云芷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看着她摆弄着蛋糕：“怎么突然想吃蛋糕了？还买这么大。”
　　唐林将蛋糕从盒中取了出来：“什么叫突然，我过生日不行吗。”
　　云芷放下杯子，下意识问道：“你生日不是六月二十七吗？”
　　话落两人都愣住了，唐林扭头看向她。
　　云芷偏开头躲过了一次视线交锋，欲盖弥彰地再次拿起了水杯。
　　唐林嘴角逐渐上扬，都快咧到耳根了，托着蛋糕底盘拿着配套工具，像只大鹅一样晃了过来。
　　上扬的语调是毫不掩饰的夸张：“呦！哟哟哟！我生日是哪天来着？哎呀，怎么想不起来了？你再跟我说一遍。”
　　云芷端着水杯将头偏到另一边，不与她搭腔。
　　唐林将蛋糕放在床板上，用手托着下巴，假装一本正经地思考，“某个人，问她我的生日从来都说不知道，但每次我过生日课桌上的礼物总有一份，怎么也找不到主人。”
　　唐林朝云芷靠了过去：“是谁送的呢？”
　　云芷推开她的脑袋，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伸手去抓枕头。
　　“好了好了，我们吃蛋糕。”唐林赶紧按住她的手，憋笑快把自己憋出内伤，整个人一颤一颤的。
　　不能再说了，要见好就收，欺负过了会炸毛的，点到为止。
　　云芷：“所以你买这么大的蛋糕干嘛？”
　　唐林哭笑不得，儿化音都出来了：“云儿，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不用过生日？”
　　云芷这才明白过来，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唐林将生日皇冠卡好，云芷看了一眼，默默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唐林耸了耸肩，转手将生日皇冠戴在了自己头上，一边将蜡烛递给云芷，伸手在兜里寻找打火机。
　　“点蜡烛许个愿……要不要我再给你唱首生日歌？”唐林调侃地挑了下眉。
　　云芷又濒临炸毛边缘：“不要。”
　　唐林摸出了一包烟又摸出了一包纸，最后在裤兜里找到了打火机，一抬头发现云芷就插了一根蜡烛，一边帮她点上火，一边问道：“还能再敷衍点吗？”
　　唐林将蛋糕切好，给云芷多挑了些水果。
　　云芷叉了个草莓正准备往嘴里送，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出现在视线。
　　“礼物。”唐林解释道，这时没有空手，她直接低头啃了口蛋糕，“你之前的手机损坏严重，手机卡已经给你放进去了。”
　　“哦，谢了。”云芷伸手去接，唐林却将手抬高了，云芷询问地看向她。
　　唐林扬起笑容：“人民公仆提醒您，诈骗团伙花样多，陌生电话细分辨，近水楼台先得月，凡有不解call me。”
　　云芷笑了：“不太押啊。”
　　“这不重要，”唐林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不要接听坏人和垃圾的电话。”
　　“知道了。”云芷接过了手机，总觉得她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深深的恨意。
　　“对了，你带电脑没？”
　　唐林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带了，在车里，要用？”
　　云芷：“嗯。”
　　唐林：“一会去给你拿来。”


第43章 不相关的人
　　蛋糕吃完唐林就去取电脑了，回来的路上却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她周身的气温瞬间降至零点。
　　她从侧门进入医院，避免了与曲晚相遇，先一步进入医院。
　　走到前台护士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警员证：“如果有任何人问起关于云芷的信息，就说没有。”
　　等她走进电梯，曲晚正好从大门进来。
　　其实在云芷手术结束的第二天，她就见到了曲晚，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云芷。
　　来到病房门口，唐林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才推门进入：“来了，”她将电脑取出放在桌板上，“不是办公电脑，放心用。”
　　云芷“嗯”了一声，注意力全跑电脑上了。
　　唐林不怕死地伸手捏住她的脸：“跟别人都是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的，到我这只会‘啊、哦、嗯’，跟我最好是不是？”
　　云芷歪头咬上她的手腕，唐林不走心地轻“嘶”一声，笑着收回了手。
　　而医院大厅里，
　　“你再仔细找找，真的没有吗？你给我我自己找。”
　　“抱歉，你要找的人真的不在我们这，而且原则上来说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的。
　　我已经破例帮你找了，是真的没有，你要自己动手找这不是为难我嘛。”
　　曲晚的眼眸一寸寸暗下来，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空壳，内心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深深地刺痛着他。
　　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云芷，想要知道她的情况。
　　愧疚和悔恨就像是干柴烈火，她被架在上面炙烤，已经不能用煎熬来形容。
　　那天曲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她将汽车的油门踩到底，一路连闯十四个红灯，直接将车开进了警局大院。
　　又不顾站岗人员的阻拦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险些被当做反社会分子控制起来。
　　“云芷在哪？你们告诉我她在哪！你们抓了人，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她现在人在哪？你们告诉我……”
　　值班警员见到这情况也有些慌乱。
　　“你先别着急，发生了什么，你要找谁，慢慢说。”
　　曲晚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失控，将事情说了一遍，让他们先去帮自己询问关于云芷的状况。
　　最后他们告诉自己云芷好像被一个上面下来的警员带走了，他们只负责善后。
　　曲晚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你们去查人在哪啊！”
　　“不用查了。”一道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屋内的吵闹，将众人的视线吸引。
　　唐林身上披着一件警服，衣摆随风飘动，她双手插兜，嫌恶地看着曲晚。
　　只是很快视线便从曲晚身上移开，似乎不想多看她一眼，望着在场的其他人：“S市市局特级警员，唐林，前来报到。”
　　曲晚稍愣，这人她是认识的，云芷的同学，于是快步走上前去：“云芷她……”
　　怎知她才刚靠近，唐林就一拳挥了上来，卷起一阵劲风，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脸上。
　　曲晚没设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猛的后退几步，最后扶着墙才站稳。
　　她抬手往嘴角一抹，手背上立马见了血。
　　其他警员都被这巨变吓懵了，一时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唐林眼神中充满了凛冽的冷意，还有一些隐晦的杀意，她冷嗤一声：“她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抬脚就往警局里面走，只留给众人一个不留情面的背影：“警局不是闲杂人等耍横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消息都可以向不相关的人透露的。”
　　她这句话指向性太强，其他警员对视一眼又看向曲晚，犹豫地开了口：“请问您与这位云芷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却堵得曲晚哑口无言。
　　她和云芷之间是什么关系？
　　爱人？家人？姐妹？朋友……
　　是，又都不是。
　　因为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她们的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不被世俗认可，凭据也只有两人的认可而已。
　　只要有一个人否认，她们的关系，就什么都不是。
　　唐林来警局报了个到就走了，其美名曰安抚受害人，且对案情进行深入了解。
　　唐林回到地下停车场取车，刚准备关上门，一只手按在了车门上：“唐林，云芷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
　　唐林哼了一声，转身靠在车窗上，嘴角分明上扬着，眼底却无一丝笑意：“我还想问你呢，把我家云芷弄哪去了。”
　　说完这话，她笑意骤然收敛，一把将车门拽上：“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曲晚想要阻拦，车子已经扬尘而去，等她回到自己车上，唐林已经没影了。
　　曲晚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她的表情凶狠，眼眶却渐渐红了。
　　最后她抱着自己的头，崩溃又无助的趴了下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只是很快，她又立马坐直了身子，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给我查车牌号为******的一辆车，我要知道它的位置。还要知道本市的大医院，有没有一名叫云芷的病人，越快越好。”
　　查这些需要时间，可曲晚一刻都不能等。
　　她还没有见到云芷，还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有没有生命危险，是不是需要人照顾……
　　她启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开去，在没有消息之前，她要一家一家的找。
　　她不能让云芷一个人。
　　可是两天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这两天她根本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就是云芷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和她苍白如纸的脸，不管自己怎么叫她，她都不会睁开眼，也不会回应自己。
　　她害怕极了，一颗心高悬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失去，让她提心吊胆，无法安心。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云芷坐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道微弱的光。
　　唐林已经在陪护床上睡了好几觉，这会儿醒了过来，一偏头发现云芷那边还有微弱的亮光，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一点了。”
　　云芷听到动静，以为电脑的光亮影响到她睡觉了，将电脑又往旁边斜了斜，光线调的更暗了：“马上好了。”
　　“你眼睛不想要了，”唐林下了床，直接宿管阿姨附身，“睡觉了，电脑没收。”
　　云芷用受伤的手臂挡着电脑，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最后一点了。”
　　唐林探过身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芷：“制作简历，方便找工作。”
　　唐林皱眉：“你连高中文凭都没有，找什么工作，来我这，给你开绿灯。”
　　云芷看了她一眼：“你有点自觉，同志。”
　　唐林摊开手，煞有其事道：“以你的能力，浪费了可惜，我只是在为国家推举贤才罢了。”
　　“以权谋私就以权谋私，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唐林将脑袋凑过去，好奇她简历写些什么：“你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有些结结巴巴：“你你你，你这都是什么时候考的！？”
　　云芷将简历保存好，拔了u盘将电脑关机，一脸的平静：“平时没什么事做就考了，我这种情况，总得多考虑一些的。”
　　唐林目光深邃的看着她，许久才道：“……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云芷。”
　　永远理性，永远有自己的想法，永远可以默不作声的就将一切做好。
　　只要愿意，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绊住脚。
　　因为你是云芷，不是芸芸众生的芸，也不是止步不前的止。


第44章 算了
　　“好了，”云芷将电脑交给她，“所以说说这几天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吧。”
　　果然是瞒不住的，哪怕她可以和罪犯斡旋不露一点破绽，却还是没法在这人面前完全将自己伪装好。
　　唐林拉来凳子坐下，两人间少了些随意，多了些严肃。
　　“……你和她怎么样了？”
　　没有说是谁，但两人都清楚。
　　用的是“她”这个代称，而没用其他的词语，已经是唐林的素质巅峰了。
　　云芷调整了下身后的枕头，目光不偏不倚，没有一丝闪躲，语气平静无波：
　　“伴侣关系我单方面的解除了……也不算是单方面吧，其实她长大以后，我能感觉到她对这种关系隐秘的排斥。”说到后面，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唐林沉默了一会：“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
　　云芷头往后仰靠在墙上，释然的笑了：“算了。”
　　唐林想了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想过这一种，脑子一下没转的过来，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云芷重复道：“算了，我和曲晚，我们……算了。”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唐林的嘴角开始抑制不住的上扬，怎么压也压不住：“你，你这是说真的？”
　　云芷眯起眼睛看向她，无语之情显而易见。
　　唐林却顾不上，心里乐开了花，只想赶紧买炮仗点上，心里默念——终于！
　　那看似随口一说的算了，她却明白，这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的，不是下了判决书，而是已经执行完毕。
　　一句算了，就是过往的一切不去计较，往后也不必再有瓜葛。
　　唐林感到高兴的同时依然觉得不公平。
　　十多年的时光，不计回报的付出，一句算了就清算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不过你就这么算了，就一点不生气。你知道如果是我的话，对方根本不可能有活路的。”
　　云芷好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并没有怎么样啊，只是觉得最后走不到一起，解除了关系而已。”
　　唐林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云芷，她是不是以为她什么都不说，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也不得不放低自己的要求，“也行，就这样也行，反正你宝贝她的很，能做到这样我已经很欣慰了。”
　　云芷望向窗外静谧的夜色，整个人也显得宁静平和，犹如浅淡柔美的月光。
　　清明如水的眼眸中，似乎倒映出一抹影子。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竭尽所能，也不得不接受无能为力。
　　你最后一次对我说你爱我，其实我心里清楚，或许如你所说，你可能还爱着我的。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心，早已不为我跳动了。
　　我不需要不死不休的爱，我的小晚应该有爱上更好的人的权利，我不会拿走这个权利。
　　所以曲晚不会知道，无数片融化的雪花里，有一片曾藏着一句“我爱你。”
　　曲晚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绞痛，痛到呼吸都停止。
　　她死死捂着胸口，整个人靠在树干上，没由来的感到恐慌痛苦无措，糟糕的情绪瞬间将她击溃。
　　她不断地低声呼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而每一次的呼唤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在她虚无缥缈的世界里，只有苦难是真实的。
　　曲晚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那个名字，刺痛感催动着麻木的心脏跳动，她的痛苦来源于此，却同样是她唯一的解药。
　　这漫长如刑罚的一夜终于过去，曲晚终于拿到云芷入住医院的信息，可当她赶到时，病房已经空了。
　　云芷终于如愿以偿的出了院，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头上顶着鸭舌帽外加羽绒服的帽子，还戴了口罩遮住脸上未消的淤青。
　　唐林低下头瞅着她：“把自己裹这么严实，你是打算原地归隐吗？”
　　帽子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云芷艰难的抬起头：“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噩梦素材。”
　　两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云芷：“你什么时候回去？”
　　唐林：“今天，你出院了我就得回去，不然容易被打小报告。”
　　云芷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一家冰淇淋店，哪怕是在冬天，门口也排了一小队人。
　　这家冰淇淋店的产品口感细腻丝滑，很受欢迎，但离住处太远了，云芷不会为了买个冰淇淋跑这来，偶尔有事经过，又不想去排队。
　　“你吃不吃冰淇淋？”
　　“哈？”唐林先是看了眼身旁把自己裹成球以此来伪装并御寒的人，又看了看街边一个超大的冰淇淋模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大冬天的吃这个，你勇气可嘉啊。”
　　云芷一边往冰淇淋店走，一边问她：“吃不吃？”
　　唐林：“吃。”
　　冬天人不算多，云芷只排了一小会就买到了，将香草的给了唐林。
　　云芷拉下口罩，准备把冰淇淋尖儿咬掉，抬眼却看见了老熟人，动作迅捷地将自己的手里的冰淇淋塞给了唐林，戴好口罩躲到她身后。
　　唐林不明所以，刚想扭头问她怎么了，手里那支云芷塞过来的冰淇淋便被一个陌生人劫走了。
　　“躲什么躲，我又不瞎。”
　　云芷尴尬地笑着，从唐林身后走了出来。
　　唐林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
　　对方“呵呵”了一声：“某个不遵医嘱的患者的主治医生。”不遵医嘱那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云芷避开这个话题：“张医生巧啊。”
　　“是挺巧，”张医生把云芷心心念念冰淇淋尖给咬掉了，“被我抓个正着，尴尬吗？”
　　云芷：……
　　“费用医药费里抵消。”说完拿着冰淇淋大摇大摆的走了。
　　云芷看向唐林，两人无声对视着。
　　掠过的风扫落了一片树叶，唐林在云芷伸手的一瞬间往后一仰，将大半个冰淇淋都塞进了嘴里。
　　云芷：……
　　唐林走后云芷去了复印店打印自己的简历，然后打车回了租房。
　　扑了空了的曲晚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推开门，无边的黑暗和空荡的寂静，刺痛了她。
　　她从玄关到客厅，客厅到厨房，再到楼上，将每一盏灯都打开了，然后颓然的倒在沙发上，心却没有因眼前的明亮解脱。
　　云芷离开了医院，是不是就会回家了？那她哪也不去，听云芷的话，乖乖在家里呆着不往外乱跑，她回来看到后会不会高兴。
　　曲晚刻意地不去想云芷可能不会回来这个可能。
　　到时候云芷一回来，她就一把将她抱住，跟她认错，向她道歉，这样云芷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她最疼自己了，不会舍得不要她的。
　　云芷也说过不会丢下她，云芷说话一向算数，从来没有骗过她，所以她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还没有消气。
　　等她消气了，她就会回来的。
　　那在云芷回来之前，她可以学学做饭，等云芷回来给她做好吃的。
　　云芷身子弱，等她回来了，自己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累一点点。
　　现在天这么的冷，云芷受不住的，她每晚都给她打热水暖手暖脚，然后睡觉的时候抱着她，这样云芷就不会冷得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
　　脑中一遍遍排练着云芷回来的事项，曲晚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牙关咬紧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下颚线如同绷断的弦，难以抑制的呜咽从喉间泄出，又碎在冰冷的夜风中。
　　曲晚不知道自己什么闭上了眼，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浸润了衣衫。
　　“新年快乐！”
　　曲晚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精神恍惚。
　　新年不是已经过了吗？
　　一个小孩拉着他妈妈的手从曲晚身旁经过，他手里提着一个烟花样式的灯笼，兴奋往热闹的广场中央跑：
　　“妈妈快点，烟花要开始了！爸爸呢？我要骑在肩膀上看！”
　　周围的人也纷纷往广场中央跑，像是潮水退去，曲晚身边顿时空旷起来。
　　而她的不远处，同样有一个人从人潮中脱离出来。
　　云芷穿着杏色的风衣，戴着灰色的围巾站在风里，微笑注视着热闹的人群。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美得像一幅画。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仿佛能够看透一切。
　　“云芷！”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膛。
　　曲晚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向着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飞起来一般，风在耳边呼啸着。
　　终于来到云芷的身前，曲晚紧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她的世界好像又变得完整了。


第45章 云芷没有跟她回家
　　云芷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和的语调安抚了曲晚躁动不安的心：“这是怎么了？这么委屈。”
　　曲晚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我找了你好久，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不是在这里嘛，别难过了。”
　　曲晚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语气带着哀求的意味：“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不知道要怎么向你道歉，你是因为生我气了才不理我的对不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再信我一次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家吧云芷。
　　家里好大，安静得可怕，一个人待着好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呢小晚？”云芷的声音带着疑惑，却依旧温柔，“烟花表演开始了，你快看。”
　　一簇烟花升到夜空中，绽放的瞬间夜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它们如同流星划过天际，瞬间消失在夜空中，留下了短暂而美丽的痕迹。
　　更多的烟花从四面八方升起，绚烂了整个夜空。
　　人们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他们欢呼着，发出阵阵惊叹。
　　而这一切对曲晚来说都是那么的遥远，她只在乎眼前的人。
　　注视着她的眼睛，在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欣赏了一场盛大绝美的烟火表演。
　　热闹的声音似乎消退，那眼眸中多彩的光亮也一点点消失。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云芷依旧盯着天空，浅浅地笑意流转在她眼中：“小晚你抬头。”
　　曲晚不想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却还是随着她的话语抬起了头。
　　烟花散去，天幕之上的星星显现出来，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其中有一颗特别的明亮，就像黑夜中的太阳。
　　云芷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
　　曲晚点了点头：“看见了。”
　　她听见了云芷轻声的笑：“那是我爱你的勇气……也是我选择离开的决心。”
　　曲晚的身心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低头往身边看去，而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云芷？”
　　“云芷！”
　　曲晚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安静冰冷的房子里。
　　云芷没有跟她回家……
　　这时还不到五点，外面仍是漆黑一片，曲晚却无法忍受再待下去，去车库取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
　　“哈啊~上这破班，这才几点呐，真是没人性啊。”唐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警局走。
　　刚走到警局门口，就听见了关车门的声音，唐林小声嘀咕：“哪个倒霉催的也这么早来上班啊？”
　　转眼却看见曲晚朝自己走来，唐林身上懒散的劲一下散去，眼神瞬间变得冷漠和厌恶。
　　眼看人就要走远了，曲晚赶紧上前拦住她：“等等。”
　　唐林甩了一个“滚”便绕开了她，在曲晚又拦住她时，猛地抬脚往她腹部踹去。
　　曲晚不躲不闪受了这一脚，整个人后退了三米才站稳，本就憔悴的脸色又添了苍白，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林：
　　“云芷在哪？”
　　唐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不屑：“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云芷。”
　　曲晚不理会她夹枪带棍的讥讽，只是问：“云芷在哪？”
　　唐林：“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你有多在乎似的，你是为了云芷？别说笑了，你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曲晚红了眼眶：“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你带我去见云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需、要，”唐林一字一顿道，上挑的眉反应了她的厌烦，“你觉得我会把云芷再次交给一个混账玩意？”
　　她的耐心终于耗尽，不想在这个人身上再多浪费一秒的时间：
　　“别让我再看见你，当然也别想着跑去云芷面前恶心她，没有你她会过的更好。”
　　接着转头对站岗的同事喊话：“别放闲杂人等进来。”
　　一大早唐林就被曲晚的突袭影响了一整天的心情，于是尽心尽力地在警局摸了一天的鱼，最后被局长眼不见心不烦地提前赶下了班。
　　唐林哼着歌坐上了自己的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不动声色地去看后视镜。
　　从进入停车场地那刻起，她就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哪怕这是在警局，她也不会怀疑自己多年以来的敏锐。
　　果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曲晚的车，和坐在驾驶室的曲晚。
　　唐林勾了下嘴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嘲讽，似乎在嘲笑曲晚的愚蠢和无知。
　　还学人玩跟踪，那你就好好跟着吧。
　　毕竟，人总要为自己做的蠢事付出代价。
　　唐林先去餐馆吃了个下午饭，去超市买了些速食，再去打包了一份馄饨，才将车开向了郊区云芷的租房。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现在医疗技术先进，但也少不得要休养一个月。
　　云芷也不急，打算等悬吊带可以取下以后再去找工作，她现在每天就是看看书，玩玩手机。
　　现在到饭点了也有点饿，但因为只有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动，她一般只有面和蛋炒饭两个选择。
　　毕竟外卖也不会往这送。
　　正在她犹豫吃什么时，唐林送来了馄饨，还是热乎的。
　　“警局时间没那么自由，我没事就给你买吃的，脱不了身你就弄点速食吃。”唐林一边开盖一边嘱咐。
　　云芷接过她递来的筷子：“谢了，不过不用了，这离得也挺远，跑来跑去麻烦。”
　　“呦！”唐林按住她的头，“我上次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跟我客气上了，怎么，有新欢了？要把我这个旧爱忘了，居然跟我客气，不爱了啊你这是。”
　　云芷拍开她的手，嫌弃地看着她，眼里却盈着笑意：“我真想知道你的语言系统怎么改造的。”
　　唐林更加来劲了，双手矫揉造作地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像蚯蚓一样扭动着：“你这是好奇我的身子嘛，讨厌~”
　　云芷受惊过度，被呛得咳嗽不止：“咳咳咳，咳！我，咳，扔你出去，咳咳咳！”
　　唐林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别激动别激动，你这承受能力有点差啊，以后得多练练。”
　　云芷拍她：“一边去。”
　　想到马上可以见到云芷，一路上曲晚心跳越来越快，恨不得立马去到她身边。
　　但此刻站在院外，她却没有走进去的勇气，她突然很害怕和云芷见面，即使内心渴望的快要疯掉。
　　恐惧和渴望撕扯着她，矛盾的情绪像是一座火山，渴望着爆发，又恐惧着毁灭。
　　直到唐林离开，昏暗的地平线也被黑暗吞没，曲晚才走到租房门前。
　　她抬起了手，却始终不敢敲响那扇门。
　　直到一盏盏灯熄灭，她仍像个雕像一样矗立在门前。
　　当第一缕晨曦洒在地平线上，雾气已经将她的发梢浸湿，彻骨的寒风也让她浑身僵硬。
　　屋里终于又传来声响，脚步声忽远忽近，每一步都落在她的心头。
　　风中飘来一丝的香气，曲晚动了动麻木通红的手指，迈开刺痛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窗边。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往屋内窥探，只是那一眼，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样，疼痛难忍。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痛楚像是石子入水，涟漪扩散开来，一寸一寸细细密密漫了上来，将她溺毙。
　　她的云芷……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46章 跟班长混
　　云芷头上还缠着厚重的纱布，半边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得泛黑的指痕，一只手臂悬吊着无法动弹。
　　曲晚颤抖的抬起手，隔着玻璃摩挲着云芷脸上伤痕，呓语般问道：“……疼不疼？”
　　云芷将面送到嘴边却停了下来，她转头往一旁的窗户看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曲晚反应迅速的闪到一边，她垂着头靠在墙上，整个世界都在压迫着她。
　　她想要大声呼喊，但却发不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名为心痛的旋涡之中。
　　眼前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模糊不堪，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才发现眼眶中早已噙满了泪。
　　仅存的勇气，在这一刻彻底被击得粉碎，被寒风吹得不见踪迹，再难凝聚起。
　　曲晚驾着车，逃似的离开了这里，两侧的景物急速退去，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突然猛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后将一切情绪发泄在路边的树上，一拳又一拳没有停歇。
　　她放声嘶吼，木屑四处飞溅，树干黄白色的内芯被染成红色。
　　全身的力气终于耗尽，曲晚将额头抵在树干上，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砸出一朵朵盛开的花。
　　这是曲晚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几乎要跪地求饶，祈求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令人心悸的梦。
　　醒来后在乎的人依旧在身边，轻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她会抱紧那人要她不要离开。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
　　现实不会同情任何人。
　　她亲手将云芷推入了危险的境地。
　　……
　　云芷最近生活发生了一点变化，就是每天到了饭点，门就会被敲响。
　　等她去开门时，屋外却没有人影，只有放在门口的食物。
　　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食物对云芷来说就是三无产品，也不敢乱吃，问过唐林和她没关系后，云芷就连饭带盒一起扔了。
　　但饭菜还是坚持不懈地送到她门口，第三天云芷回过点味来，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发现。
　　云芷双唇微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饭菜拿进了屋。
　　时间悄无声息的往前走着，年味彻底淡去，人们又陆陆续续的离开家，回归忙碌的生活。
　　去医院检查无碍后，云芷的手终于解脱了。
　　虽然有些不听使唤，也不太使得上力，但还是让她行动方便了许多。
　　出了病室的门，唐林靠在门口墙上：“还挺快的。”
　　云芷活动着手：“舒服多了。”
　　两人离开了医院，肩并肩走在街上。
　　云芷：“你还不回去呢？”
　　唐林45度仰望着天空，瞪大眼睛给自己强硬催泪：“没人通知我回去，我感觉自己被流放了。”
　　云芷眯眼看着她红润的脸：“我怎么感觉你一天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都是表象，”唐林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抖了抖，“凡事要看本质，我每天八点就要到，可真是苦了我了，想去种地，起码玉米不会逼我早起。”
　　云芷想起上学时期唐林早上确实起不来，后来她爸妈给她办了住校，情况也没有改善，每天都是第一节课下后她才到教室。
　　因为这个，她被班主任约谈多次。
　　云芷从袖管里掏出自己的简历：“那你先回去吧，还能睡会午觉。”
　　唐林可惜道：“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去当光荣的人民警察吗？”
　　“得了吧，”云芷戴上帽子，“你要是真的有这想法，我睡觉你都得在我耳边念。”
　　唐林不置可否地笑着：“我送你去。”
　　云芷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就在这附近，几步路。”
　　云芷在街边买了个煎饼当午餐，边低头吃着边往前走，没注意看路，就这么撞到了人。
　　好在煎饼没蹭人身上去，“不好意思。”云芷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一只手却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这无视一切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呀。”
　　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云芷抬起了头。
　　云芷接过服务员菜单：“你吃什么，班长？”
　　赵博宇咬了根烟在嘴里，随意的摁着打火机，却没有点燃香烟：“都行。”
　　云芷低头翻着菜单：“你别都行，我点的你不一定爱吃。”
　　赵博宇从她手里抽出菜单，翻了几页：“麻婆豆腐，甜菜汤，酸菜鱼好了。”
　　“再加一个土豆丝，谢谢。”云芷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又看向他，“你这味吃的挺串呐。”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他的板巧泡面。
　　板巧泡面，顾名思义就是板蓝根、巧克力、泡面。
　　云芷突然就觉得ok了，接受度一下提高了。
　　赵博宇是她高中分班前的班长，成绩虽只处于中上游，但是管得住人。
　　分班前两人没多少交集，准确来说她和谁都没有过深的交集，分班后联系就更少了。
　　学校虽然不是很大，一个学部也就五千来人，但分班后连碰面都很难。
　　很大的原因是云芷平时除了吃饭、集合、解决三急问题，一般都不会离开座位。
　　赵博宇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手怎么了？”
　　云芷抬起自己的左手，微微拧眉：“前不久摔断了，刚拆的护具，还不太灵活，很明显？”
　　赵博宇又缩了回去：“那倒没有。”看着眼前的人。
　　云芷是他高中同学，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独行侠一个，不爱经营人际关系。
　　她的言行举止总是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度，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冷漠。
　　双商在线，各方面的能力也强。
　　她和自己说过的话不多，无非就是“班长老师叫你”，“班长请个假”之类的，起初以为她叫这个称呼是因为两人不熟，出于礼貌。
　　后来才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云芷见赵博宇盯着自己：“来点饮料？”
　　“不了。”赵博宇拿下口中的烟架在打火机上，“最近做什么呢？”
　　饭菜端上来了，云芷盛了碗米饭给他：“找工作。”
　　赵博宇抬头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清：“嗯？”
　　云芷将凳子上的简历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又放下：“找工作。”
　　赵博宇放下了筷子，询问道：“能看看吗？”
　　将简历递给他后，云芷专心的吃着饭。
　　赵博宇认真的将简历翻看许久才归还。
　　两人都吃的差不多了，他突然冒出来一句：“要不你考虑一下跟我这个班长混？跟别人你是在打工，跟着我你是老板。
　　公司人才稀缺，发展速度太慢，你的能力可以抵半个公司的人，如果你加入，公司就不同以往了。”
　　“夸张了，”云芷抽了张纸擦嘴，“班长创立的公司，知名度在全球都是排得上号的，公司里的人自然都是精英之类的。
　　我嘛，缺乏上进精神，去了估计创造不了什么价值，你还要多供一人的饭。”
　　赵博宇双手交叉在桌前，笑容与少年时期没多大变化，洒脱又沉稳：
　　“公司的厨子我请的都是最好的，伙食上不会比五星的差，怎么样，来不来？”
　　云芷看着她嘴角微扬，身子后仰躺在了椅背上，眯起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慵懒随意：“好啊。”
　　赵博宇眉毛上扬，嘴角的笑意加深：“说定了哈，总公司在海外，后天就要走确实太急了，你可以慢慢处理你的事，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我给你订机票。”
　　云芷：“后天走我没问题。”
　　赵博宇自然是可以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因为是空降，到时闲话可能有点多，我会处理好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走了，有什么事就告诉我，都交给我来处理。”
　　云芷轻声笑着，满不在意道：“有意见很正常，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就行了。”
　　赵博宇看着她，也无声的笑了起来。
　　云芷就是如此，为人谦逊，不争不抢。
　　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一样的一面，那从不会令人讨厌的丁点傲然。


第47章 离开
　　两人在饭店告别后，隔天云芷就开始收拾行李，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搞定了。
　　她刚走出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没锁。”
　　唐林推门而入，像回自家一样到客厅，要死不活的正面朝下倒在沙发上，伸手在桌上摸了一个苹果咬在嘴里，然后没了动静。
　　云芷去厨房做了碗海鲜挂面，将面端到唐林面前的桌上。
　　前一秒还在躺尸的唐林一下就睁开了眼，诈尸般窜了起来，端起桌上的碗猛地吸溜了口汤，仰天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云芷笑着摇摇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甩动的面条将一滴汤汁溅在了唐林手背上，云芷抽了张纸递过去。
　　与此同时，唐林低头将手背上的汤汁舔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因为这画面很有喜感。
　　要知道唐林以前可是个严重的洁癖患者，手上沾了一点水，都要用纸巾擦好几遍。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就像她们的情谊，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距离而变淡，相见亦如初。
　　唐林将汤也喝了个干净，满足的拍了拍肚子：“找到工作了吗？”又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份简历，立马改了口，“不对，应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明天。”云芷说。
　　唐林躺在沙发上晃着腿：“你速度就是快哈，以后你就要加入社畜这个队伍了。”
　　云芷：“公司在国外，我明天出国。”
　　唐林晃动的腿突然停了下来，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她便继续笑着说道：“那以后你回来，我就可以跟别人说我的朋友是海归了。”
　　云芷：“你说我是王八都行。”
　　唐林伸出手拨弄着云芷手腕上的手链，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啊，太独了，我今天要是没来，是不是就不知道你跑哪去了？”
　　云芷垂眸隐去眸中幽光，让人只能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在你送的生日礼物的份上，我还是会勉为其难给你发个消息的。”
　　唐林拍了她一下，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
　　云芷其实也知道，自己这种只围着自己转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缺失了太多的情绪和情感。
　　甚至产生了一种离了谁都可以的心态。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
　　云芷将碗拿去厨房洗了，回到客厅时，唐林正好请完假放下手机：“你这还有床吗？”
　　云芷直截了当道：“没有。”
　　“绝情。”唐林二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将鞋给蹬掉，摆出一副无赖样，“不管，我今天就住这了，你得给我准备午饭还有晚饭，宵夜到时候再看。下限是三菜一汤，没有上线。”
　　感受到一道鄙夷的目光，唐林立马化作了下油锅的鱼，在沙发上猛烈翻腾：“我就在这就在这！”
　　云芷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耍无赖的能力这么多年来见长啊。”
　　唐林曲肘撑着头，侧躺在沙发上，挑眉看向她：“你就说好不好使吧。”
　　“好使。”云芷认输地点着头，用脚给她的鞋摆整齐，然后堂而皇之地画饼，“睡吧，梦里的我会给你准备满汉全席。”
　　夜如期而至，云芷没有与人同床的习惯，两人因为谁睡床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便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云芷以前工作的时候，熬个三四天不成问题，但现在就打了会游戏她就困得不行了。
　　眼皮一沉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头歪倒在靠背上，手机慢慢从手中滑落。
　　唐林目光虽盯着手机，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关注着身旁人，云芷合眼的一瞬间，她就放下了手机。
　　她起身将云芷的手机接住，息屏后充好电，然后小心将她抱起，走向了卧室。
　　替云芷盖好了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唐林轻声道：“晚安。”
　　次日天刚亮唐林就将云芷送到了机场。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和他一起的，害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没有照应。”
　　云芷疑惑的“嗯”了一声，沉默过后认真地问道：“我没说吗？”
　　唐林眼角跳了跳：“你说个屁！”
　　赵博宇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是在外面，文明，文明。”
　　唐林本人毫不在意：“文明能上秤吗？你给我称两斤来。”
　　赵博宇不赞同地摇摇头：“两斤满足不了你。”
　　云芷就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嬉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默默地享受着这细微欢愉。
　　飞机的轰鸣声远去，白色的机身与云融为一体，唐林嘴角的笑意散去，眸色比这寒天更加冰凉。
　　她低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师父的电话：“您不可能不知道，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与毒品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而我最好的朋友差点因此死去，我却一无所知！
　　两次事件的描写这么简单，没有原因、没有经过、没有罪犯也没有结果，在玩我吗！
　　算我求您了师父，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面似是轻叹了口气，饱经岁月沧桑却威严不减的声音传来：“我给不了你答案，但你会知道答案的。”
　　电话被挂断。
　　“师父！”
　　……
　　“继续给我查！有多少算多少，没有的话捏造也要给我捏造出来，我要他们一辈子走不出监狱的大门！”曲晚将手机摔在桌上。
　　她布着血丝的双目下，是肉眼可见的青色，因为久不饮水喉中干涩，不自觉地抿起血色暗淡的唇。
　　手边是一摞摞的文件，她已经连续工作很长时间了，身体的各项反应都在提醒她该休息了。
　　可脑子一空下来，就会被繁杂的思绪挤满，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几近抓狂。
　　她只能让自己忙于公司大小事务，不敢让大脑留下一丝可能被入侵的空隙，哪怕只有一瞬，都能让心脏骤停。
　　终于等到日西斜，在天边拖出绚烂的流云。
　　曲晚揣着混乱的思绪，驾车去往云芷的租房。
　　还未靠近便看见一个人影，心忽然震颤了一下，曲晚慌乱地想要躲起来，却在发现那身影和印象中的不相符合时，整个人紧张起来。
　　曲晚冲出了车，跑进院子里，见房门大开着，那人正在往外搬东西，她上前抓住对方的胳膊：“这的人呢？”
　　房东被吓了一跳，回头没好气地瞪着她，但看着她脸上真真切切的焦急，没有发作：“你说的是那个租客？今天一大早刚退租。”
　　曲晚：“她去哪了？”
　　房东继续收拾着东西：“那就不知道了。”
　　曲晚晃了晃，转身跑出了院子，回到车上，一脚踩下油门，只留下一阵疾风。
　　“碰！”车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曲晚抬头望着漆黑冰冷的窗户，心一下沉到了底。
　　她回到家中，没有开灯径直就往屋里走。
　　“云芷你回来了吗？”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又颤抖，轻极了，充满了小心翼翼。
　　像是知道答案又不死心的自欺欺人的试探。
　　空气也静得窒息，轻声的询问如沙粒入海，没有回应，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缓缓地在沙发坐下，动作迟缓机械，眼中是强烈的悲苦和茫然。
　　同一个问题，曲晚不敢再问第二遍，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一动不想动。
　　最想让其罢工的脑子，却无时无刻地转着，不肯停歇，不肯在这个静得残酷的夜晚，放过她哪怕片刻。
　　曲晚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上楼，她想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靠着上面云芷残留的气息喘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在这空荡里。


第48章 我的向日葵生病了
　　曲晚走向床，手撞到了床头柜，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到了床底下。
　　曲晚像个木偶一样呆站着，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目光下移。
　　手机，不能离开，云芷打电话，会接不到……
　　她缓缓地蹲下，将手探到床底去摸寻手机。
　　指尖不经意间扫到了什么，但一定不是手机，那东西估计还没指甲盖大，小小的一片，像是电池纽。
　　曲晚将那东西取出来，放到掌心里，借着月光，视线慢慢聚焦，掌心中的东西逐渐有了模样。
　　那是一枚小小的药片，乳白色，心形的，上面还印着一个灿烂的笑脸。
　　在孩子眼里，这会是甜甜的糖片。
　　脑子一下失去工作的能力，有序的零件被重锤砸散，散作杂乱的一团，无法拼凑。
　　这东西曲晚认识，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记忆中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没有引起过她的任何注意。
　　但这一刻，强烈的聚光灯照射在那处，让最微末的细节都变得清晰。
　　她再也无法忽视，曾经高傲冷漠的视线被牵引着落下。
　　“你睡多久了怎么还睡？都这个点了，那我出去吃了。”
　　“你发什么呆呢，叫你这么多声没听见，啧！”
　　“你怎么这么笨，这点事都记不住，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你这什么表情，大家出来玩开开心心的，你木着个脸干嘛！”
　　“你大晚上的抽什么风，翻来覆去的烦不烦，我去隔壁睡了。”
　　……
　　手机…手机在哪！？
　　曲晚力气一下被抽干，跪倒在床边，伸手去够手机，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张合着，似乎在抢夺着稀薄的氧气，透出被逼到绝路的狼狈感。
　　终于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却发现模糊不清，曲晚像是患了高度近视，什么也看不清。
　　她试图找到云芷的名字，她想知道很多，那些不曾知道的，无意知道的，被忽视的，云芷隐瞒的，欲言又止的……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腕，眼前变得清晰，手指下就是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
　　她浑身颤抖着，额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手指却依旧按不下去。
　　云芷什么时候生病了，为什么从未跟她提起，为什么自己从未发现。
　　病发的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生病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曲晚清楚的记得，她记得云芷是什么模样，她的云芷不是这样的……可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从前云芷很少笑的，即使笑了，也大多不是发自内心的，但却是放松。
　　自己很是欢喜，想要她多笑笑。
　　云芷后来笑的次数变多了，笑容变得柔软温和，但却隐隐透出牵强。
　　她讨厌这绵软又虚伪的笑，不想再看见。
　　往事其实历历在目，所有的答案都清晰不过，她却只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回头看，她只是懒得作答罢了。
　　这一刻，那个曾经高傲自满的孩子，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个陪伴她数十年的人，是真的离开了。
　　那高贵无比的头颅，被愧疚和懊悔压得再也抬不起来。
　　她无声地跪地求饶，却不敢乞求原谅。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她想起那瘦弱的身影，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发丝，还有那双望向自己时，盛满了柔软却依旧无波无澜的双眼……
　　我养的向日葵生病了，她是什么时候变得畏惧阳光，我竟毫无察觉……明明当初是我，满心欢喜种下了她。
　　人在失去后，总控制不住地回忆过去。
　　此刻，曲晚也是如此，她想起最开始的时候，云芷就告诉过她：
　　“有些事我没注意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是我的问题，但你要记住，你只是需要我，这不是爱。
　　有人会告诉你爱是什么，但那人不会是我。”
　　那时的她没有反驳，却很气愤委屈，她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这种情绪是是因为自己的真心实意被否定。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被戳穿后的羞恼罢了。
　　曲晚努力翻找着过往，试图从过往中找到爱的痕迹。
　　但这次不是为了反驳云芷，而是希望有什么可以作为回应。
　　可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少的可怜，而那些可以勉强算得上的，也是模糊不清的。
　　我……真正的爱过她吗？
　　这一刻，就连曲晚自己都没法笃定地回答了。
　　自欺欺人的只有自己，云芷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选择了闭口不谈。
　　脑中突然浮现唐林说过的话：“没有你她会过得更好。”
　　“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曲晚盯着手心里小小一片却如有千斤重的药片，“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
　　对啊，我那一团糟的人生，需要她的出现。
　　可她的人生，如果我不曾出现，就不会变得一团糟。
　　曲晚的思绪飘远，最后和九岁的自己纠缠在一起。
　　她已经九岁了，对妈妈的概念却很模糊。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见过一个温柔的女人，总是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温柔的女人在无数个夜，抚摸着她的头，轻拍着她的后背，哼唱一首美妙的摇篮曲，或是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但那或许只是一个梦，一个有些过于真实而令人难忘的梦。
　　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会给他们讲述有关妈妈的故事，同学们也会相互分享各自妈妈给他们买的碎花裙，变形金刚，小发夹……
　　还有他们的妈妈做的肉丸、排骨汤、小酥肉，还有塞进书包里的牛奶鸡蛋，还会讨论和妈妈一起去过的游乐园。
　　这个时候她只能默默听着，羡慕向往，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妈妈是一扇被爸爸勒令不许靠近的房门；是从院子里抬头，看到的坐在装着防护栏窗台上的落寞的身影；
　　是一次次那个不能进入的房间传出的嘶吼；是一次次更换的家具；是一堆堆从房间里拿出的带血纱布……
　　还有……那个面目狰狞掐着她的脖子要她去死的，如恶鬼一般的疯女人。
　　她想要逃离。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只有她的妈妈是这样的？
　　那不是妈妈，妈妈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宁愿自己没有妈妈。
　　曲晚讨厌这个压抑疯魔的家，特别是爸爸去上班以后，似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可能随时跑出来的缠绕她的恶鬼。
　　可是只有九岁的她，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又能去哪？
　　于是年幼的她只能默默忍受，永远不敢去靠近那扇门，也假装听不见里面传出的嘶吼。
　　只要装作听不见，装作不知道，她就可以安心呆在自己幻想的平静里，安稳长大。
　　可现实同样是恶鬼，他残忍地将每一个藏在幻想泡泡中的人拖拽出来，放在毒辣的烈日下暴晒。
　　那扇隔断真实与自我欺骗的门，终于承受不住两方的撕扯，真实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最后的幻想碾压得渣都不剩。
　　可是在世界彻底倾倒那一刻，有人挡在了她的身前，遮挡了她的视线。
　　从那一刻起，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这个人。
　　她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这个人，即使，对方好像并不愿意与自己产生一点联系。
　　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几天几夜的人，面对着一簇火，会不顾一切的靠近，就算被灼伤也没有关系了。
　　所以她寻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一扇门前，忐忑不安的敲响，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第49章 第二次来到云芷家
　　“咔哒”一声轻响，重重敲击在她的心头。
　　云芷半抬着眼，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是有些淡漠地看着她。
　　她紧张地揪着衣角，极其小声地唤道：“姐姐。”
　　云芷没有应声，只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一个人来的？”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姐姐……我能在你这待一会吗？”
　　云芷沉默着，她只敢默默低头不语，心中的不安逐渐加重。
　　就在她好不容易筑造的心理防线快要崩塌时，头顶的阴影消失了。
　　云芷侧身让开了，将虚掩的门拉开，依旧什么也没说。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
　　门在身后关上，云芷绕开她自己进了房间。
　　她心中惶恐，隐隐察觉到对方沉默之下的不喜——因她的到来而起，却不是冲着她这个人。
　　她就这么在云芷家里待到了天黑，期间云芷从房间出来四次，一次接水，一次去卫生间，还有两次是给她做饭。
　　但她自己却好像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们没有任何交流，眼神上的也没有，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走，送你回去。”云芷一边给自己套了件外套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还递了一件给她。
　　她愣了下，又立马去接外套，抿着唇跟在云芷身后。
　　她不想回去，想要一直待在这里，哪怕不会被关注。
　　可云芷明显不喜欢家里有人打扰，如果不离开，会被讨厌的吧。
　　云芷送她到家门口，将她交给父亲后就离开了。
　　夜晚，凄厉的尖叫又在屋里回荡，房间在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看来父亲不出意外地被惊动了。
　　她缩进被窝里，用厚重的被子压着自己，将空气挤压得一点不剩，只为了将一切隔绝。
　　无意识的，她抱紧了怀里的外套，上面冷冽的气息，让她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一丝安抚。
　　再次见到云芷，是在周五放学那天。
　　她独自一人坐在公园的台阶上，对面是她的学校，从这里可以看着校门外父母张望的身影，孩子们扑进父母怀里的灿烂的笑容，和他们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
　　在她数到第172张笑脸时，云芷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紧紧贴在云芷身侧，说话声轻如雨，低垂眉眼中看出了她的腼腆。
　　即使如此，她依旧不停的说着话，云芷只是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没有给过回应，但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痕迹。
　　她就这么呆愣地看着两人，原以为谁都没法靠近这个人呢。
　　云芷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下来。
　　“怎么了？”唐林顺着她的视线看来，“这是？”
　　她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两人，声音细若蚊呐地唤了一声“姐姐”。
　　她有私心，既然云芷不是不可触摸的，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站到她身边？
　　不，她又在想些什么，她只不过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这就足够奢望了，不该去招惹无关的人，不该将其他人牵扯。
　　云芷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身子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盯着云芷淡漠疏离的眼眸，却仍然难抑心中的激动。
　　唐林扭过头，极小声地询问云芷：“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不告诉我的吗？”听上去倒有些委屈的意味。
　　云芷沉默着，过了一会才回答：“忘了。”
　　唐林倒也没在意她的敷衍，稍微靠近她：“我右转了，后天见，拜拜。”
　　云芷点点头，又看向她说道：“走了。”
　　她小步地跟在云芷身后，想象着自己也有人来接，只是那个来接她的人来的晚了点，可依旧来了。
　　她盯着眼前垂落的手，控制不住牵上去的想法。
　　但云芷似乎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就连走路的时候也在躲避着过往行人。
　　她不禁想，刚才那个人，与云芷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她和云芷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也有难以言说的放松从小角落里滋生。
　　可这条路终归有尽头，她们不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两人站在门口，屋里的尖锐的嘶吼声和器物破碎的声音一分不差地传入耳中。
　　云芷沉默地站了会，没有敲门，转身就走了。
　　她挣扎着，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云芷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这让她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云芷叫了外卖，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云芷洗好澡出来便看见了桌上没有动过的外卖，这时自己的肚子又恰好“咕”了一声。
　　云芷擦头的动作一顿，看着她：“我不饿，吃完去睡觉，东西我明天来收拾。”说完走进了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兼书房。
　　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云芷的声音和身影。
　　她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最后从外卖中挑出了些觉得云芷会喜欢吃的，轻手轻脚地放到了书房门口的柜子上。
　　勉强填饱肚子后，她缩在沙发里，将外套盖在身上，慢慢入睡。
　　半梦半醒间，书房的灯似乎熄灭了，她迷糊地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驻足了一会，朝着她走来。
　　她不清楚云芷有没有试图叫醒过她，她太困了，无法睁开沉重的双眼。
　　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来到客厅，沙发上叠一块毯子，云芷在厨房做早餐。
　　没有洗漱工具，她只是用水扑了下脸、漱了个口，披散着头发坐到了沙发上。
　　云芷做好了饭菜，她立马主动去端来放在桌上，又局促地在厨房门口打转，寻找自己帮的上忙的地方。
　　云芷看了她一眼，准确来说是看了她的发型一眼：“发绳断了？”
　　“没，没有。”她低声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
　　云芷并没有说什么，去卫生间拿了梳子来，朝她摊开了手，惜字如金道：“发绳。”
　　她赶忙将发绳递了过去，云芷接过套在手腕上，将她发丝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最后把她的头发拢在一起，用发绳系好，不松不紧。
　　平时她的头发都是爸爸扎的，可一个大男人不太干的来这种细活，总是一边梳好一边又散了，还扯得头皮发疼。
　　每次梳完头，地上都有不少的断发，而爸爸额前也冒了一层薄汗。
　　自这天起，她开始频繁的往云芷家跑，起初云芷会像之前那样，带着防备只将门开一条不大的缝。
　　慢慢的她不再挡在门前，后来这间房子里有了她的生活用品。
　　再后来，云芷将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她。
　　她们交流依旧不多，也始终停留在最简单疏远的层面。
　　或许连云芷这样细心和防备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她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占据。
　　曲晚在记忆的旋涡中，慢慢闭上了眼。
　　她又看见了那扇门，怀着与最初别无二致的忐忑心情，她再一次将门敲响。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还是没有打开。
　　惶恐与不安悄然滋生，曲晚又敲了敲门，这次门终于开了。
　　可是就像最开始的那样，门只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云芷透过缝隙漠然地看着她。
　　曲晚瞳眸颤抖着，眼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与歉疚，她缓慢又试探地伸出手：“云芷。”
　　她想要触碰这个人，难以控制的想要得到一个拥抱，可所有的期望，在注意到门又被掩上了些时，化作浮沫。
　　看着云芷微微皱起的眉眼，曲晚愣住了，许久，又不甘心却小心至极地唤她名字：“云芷？”


第50章 唐林的任务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云芷歪了下头，略微疑惑的神情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最后也不过看了曲晚一眼。
　　面前的门被慢慢合上，曲晚慌了，想也不想就往前扑去。
　　门已经关上，但她的身体却直接穿过了门，无法控制地摔在地板上。
　　此刻满脑子都是云芷，曲晚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快速爬起寻到她。
　　可在抬头的一瞬，曲晚整个人僵住了，漆黑的瞳孔猛地震颤着一缩，像是看见了极其可怖的事物，恐惧到连视线都被定住。
　　在压抑又无法躲避的阴影里，她再次看见了记忆里那张狞笑着的脸，甚至更为恐怖。
　　癫狂面容上沾染着喷溅的血迹，疯魔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芒的匕首，猩红的血液从刀身上缓缓滴落。
　　她慢慢弯下腰，扭曲得不似人的面容朝着曲晚缓缓靠近，将她脆弱的神经拉伸到极致。
　　恐惧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剥夺她呼吸的能力，冰冷的浪潮让她浑身发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
　　就在曲晚意识快要溃散的时候，一声闷哼将她拉了回来。
　　她猛地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云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的身子歪斜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生命力快要流逝殆尽。
　　她的手死死捂住肩膀，滚烫的鲜血从手指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殷红刺目的血顺着垂落地面的衣摆晕开，在地面汇成一滩。
　　只一眼，曲晚便目眦尽裂，身前的女人也被她忽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云芷！”
　　曲晚从噩梦中惊醒，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紧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她仍然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手里紧握着那片已经有些融化而变得粘稠的药片。
　　她的眼神空洞又茫然，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梦中缓过神来，呓语般不停叫着云芷的名字。
　　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曲晚不可避免地发烧了，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视线也跟着模糊不清。
　　她却无比感谢，回忆是一块清晰而尖锐的碎玻璃，深深地扎在心底。
　　生病让她没法过多思考，记忆也随之变得混沌，她依旧疼着，但起码没那么容易找到刺痛的位置了。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曲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到公司，近乎自虐地在工作上消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将自己置于过载的忙碌中，一刻不曾停下来。
　　她将一周的工作量压缩至不到两天，直到撑不住晕倒在办公室，被姜文送往医院。
　　高烧39.6，再往上涨一点就有可能出大事了。
　　过高的温度让她浑身酸痛，使不上一点力气。
　　姜文守在病房里，担忧写了满脸，看着平日里威严能干的人，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睫毛让她显得更加的脆弱。
　　没人可以忍受一只凶猛的狮子，受重伤后倒地不起，连舔舐伤口的力气都没有的焦心感。
　　姜文着急地拿出手机：“老板，我叫云姐过来！”
　　曲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力气，撑起身子一把夺过姜文的手机，又重重地摔回病床。
　　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到了输液管，漏针使得她的手肿了起来。
　　“别，别让她知道。”曲晚的声音有气无力，这一句话也似乎耗光了她仅存的一点力气。
　　姜文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心蹦到了嗓子眼，赶紧叫了值班护士来。
　　护士在一旁为她重新扎针，曲晚将手臂搭在双眸上。周围的声音变得那么遥远，心里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不能再打扰她。”
　　出院回家之后，曲晚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将所有与云芷有关的东西都收到卧室里，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围起来。
　　只是最后的一次发泄，她几乎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损毁了，全部换了新的，有关云芷的物件变得少之又少。
　　她无法再找回那些被她丢弃的，也没有人可以再为这些崭新的东西，赋予特殊的意义。
　　她不知道云芷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云芷去哪里了，她不敢问，也不敢自己去查，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云芷。
　　她怕云芷用冷漠的眼神看她，她怕云芷不接纳她，她更怕自己打扰云芷回归正轨的生活。
　　曲晚在痛苦的精神折磨下，一天一天的捱着。
　　人们总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从前曲晚也这么以为，现在却发现，他们都是骗人的。
　　思念就像日日是说与树听的悄悄话，以为会消失不见，却是随着年轮的成长，变成了参天大树，愈发无法撼动。
　　风一吹，便簌簌响成一片，枯败的落叶堆满视线。
　　.
　　距离云芷离开不知过去了多久，唐林翻看着她的朋友圈，最后的发布时间依旧停留在几年前。
　　要不是前阵子才亲自将人送去机场，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与社会彻底脱轨了。
　　“叮”的一声，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唐林看了眼备注，那仿佛被生活所磋磨的无神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上头终于想起她了！
　　唐林将交叠在桌面的腿放了下来，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从一片忙得目光呆滞的人民公仆中穿过。
　　然后扶着局长办公室门口的墙，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提醒他们：“同志们，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说完，不顾众人充满深重的怨气的目光，一个扭身钻进的局长办公室。
　　唐林一个撅蹄子勾上门，走到局长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局长端着一杯热茶，飘散的热气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唐林后知后觉地坐直了，声音洪亮地吼了一句：“局长好！”又讨好地倾身，压低了嗓门，“我出去重来一遍？”
　　局长摆摆手没跟她计较，直接进入正题：“小唐，你来我们局是上级指派的。”
　　见局长神色严肃，唐林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劲：“是。”
　　局长点点头，深沉的眉眼垂下：“是了，你的任务下来了。”
　　说着，局长拉开了办公桌左边的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似乎是磁卡的东西，还有一张已经盖好了章的通行证。
　　局长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放着两样东西的桌面：“你按照指示去将东西取来，并送到指定的人手里。记住，一定要确保送到，本人亲自接收。”
　　唐林接过递来的纸，察看这上面的地址和接收人，游移的目光突然顿住。
　　“曲晚？”
　　局长喝了口茶，扫了她一眼：“怎么，认识？”
　　唐林摇摇头，将桌上的两样东西随意的揣进兜里，两指并拢抵在太阳穴甩出，做了个流行都告别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待人走后，局长默默叹了口气：“省局形象堪忧呐。”


第51章 消失的夜莺歌声
　　云芷离开不到一月，曲晚就如缺失了水源的植株，肉眼可见地变得消瘦憔悴。
　　她几乎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即使入睡也会很快从噩梦中惊醒。
　　她醒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往身旁靠，却只被冰凉的床面刺激得一抖。
　　冰箱的食物早已腐烂发坏，却仍然被搁置着无人处理，和屋里颓然的人一样。
　　曲晚一向高挺的脊背塌了下来，她已经一声不吭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一上午。
　　那双本该带有侵略性与攻击性的黑色眼眸，此刻像是阴暗处的泥潭，软烂腐朽。
　　桌面上的手机亮着，上面显示着航班信息，飞机的起飞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是的，曲晚还是动用手段和关系找到了云芷的所在地。
　　她总觉得和云芷不该就这样算了，云芷也不该带着那样的哀伤离开。
　　想起那个雪夜云芷看向她的眼睛，曲晚的心脏都会猛然作痛。
　　那是怎样一种破碎的眼神啊，像是崩塌的落日，又像是千尺寒冰下的一道裂痕，虚假而绝美。
　　是一场令万物一瞬寂静的雪崩，也是一场令万物久久哀鸣的山火，凄然而盛大。
　　云芷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种眼神，又怎么会用这样的一种眼神望着她。
　　心脏忽然震痛，原来是房门被敲响。
　　曲晚急忙起身，即使意识清楚那不会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也走投无路地想去赌一个万一。
　　曲晚看着门外的人，手无力垂下：“你来干什么？”
　　而向来对她冷嘲热讽冷眼相待的唐林，此时却异常的沉默。
　　即使紧皱的眉依旧看出她的嫌恶，但她仍然只字不言。
　　她像是看不见曲晚，直接撞开她进了屋，而曲晚也没有精力阻拦。
　　唐林对曲晚很不客气，但是当她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客厅桌上时，动作却是极其小心珍重，神色难得的严肃庄重。
　　曲晚失魂落魄地关上门，瘫坐在沙发上，也像是看不见唐林一样。
　　谨慎地安置好带来的箱子后，唐林的目光又变得冷硬锋利。
　　见曲晚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像是悲痛万分，又想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内心升起莫大的讽刺感。
　　她冷嗤一声，上扬的嘴角似愉悦又似嘲讽，眼神是与其截然不同的冷然：
　　“做出这样一副样子给谁看？别搞得像是你有多舍不得，你最没资格。”
　　曲晚面无表情的沉默许久，才悠悠开口：“与你无关。”
　　唐林无所谓地摊开手，自顾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撑着下巴，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和云芷腰差不多高。目光总是怯弱，悲伤又带着点麻木。”
　　曲晚眼眸颤了颤，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云芷从不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我那时好奇心重，就背着她四处打听，也了解了一二。”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唐林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满是戾气和不屑，非常的平静。
　　像是无风的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奇迹地消失了。
　　只有唐林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压抑怎样恐怖的情绪。
　　“好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却经历了这些。
　　我理所当然地猜想，即使这个孩子长大，也会是一个畏畏缩缩、自卑怯懦甚至是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唐林突然笑了，好像被巨大的愉悦充满，笑得越来越大声，身子都跟着发颤：“可是我猜错了，你完全相反。
　　你骄傲自信，有足够挥洒的热情，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明亮鲜活。就和云芷说的一样，你本就是意气风发的飞鸟，本该没有束缚顾虑。”
　　她弯下身靠近曲晚，盯着她的眼睛：“你看，你是多么的完美。”
　　曲晚目光闪了闪，莫名的不安袭来，刺痛的心脏警告她危险的来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躲避未知的危险。
　　唐林歪了歪头，带着万分疑惑的语气开口：“可我好端端的云芷，为什么受的伤越来越多。我很好奇，这其中有多少……是拜你所赐。”
　　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平静之下压抑着得毁天灭地的怒火喷涌而出，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胜过利刃的目光，不偏不倚刺入心脏，曲晚疼得缩起身子。
　　“之后，你又是以怎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不是有意的，喝醉了不清醒，还是压根就没意识到与自己有关，再或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曲晚猛地站了起来，直觉告诉她快跑，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问，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开，嘴唇无意识地张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林的目光缓缓抬起，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插在曲晚心口的刀子，“大名鼎鼎的曲总，你或许还不知道，你的精神报告是伪造的吧？
　　我的云芷，亲、自、伪、造、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曲晚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间。
　　这些话为什么这么晦涩难懂，搅得脑子一片混乱，曲晚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什……什么？”
　　“意思很简单啊。”唐林没有任何征兆地起身，惯着劲风的一拳直直朝曲晚袭来。
　　曲晚狠摔在地，嘴角渗出鲜血，她撑着桌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却死死盯着唐林：“说清楚。”
　　唐林自然不会对她心软，说出的话像是锈蚀的钝刀，一寸一寸往心里钻去：
　　“你无比的正常，所以你发的疯，说的话，做的事，从来不是被迫的，被逼的，不是你无法控制的，那都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本质上，就是一个烂人。
　　对于这份伪造的报告，你深信不疑，以此为借口推脱自己的所作所为。
　　云芷又何尝不是以此来欺骗自己，不然她又怎么能想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那份又她亲手伪造的精神报告，骗的是你，最后信的却是她自己。”
　　曲晚脚颤抖得站不稳，不只是脚，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一瞬间天旋地转，头像是被重物击打，疼痛万分。
　　而唐林不会因此放过她：“不止你，你的母亲也没疯，但她远比你高尚得多，比你这个混蛋令人敬佩太多。”
　　她将面前的箱子推到曲晚面前，眼神如毒蛇般盯着她：“你父母留给你的，再往下，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唐林不再看她，站直了身子，朝着箱子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
　　只是在准备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停了下来，幽幽的笑意从她喉间挤出，侧头看向屋里的人：
　　“People all see only the bright red rose. Who cares about the vanished nightingale's song.”
　　门被关上，最后的一点声响也离去，唐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在脑海中回荡不去。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伪造一份这样的精神报告，如果没有这份报告，或许她就会约束自己，就不会……
　　“啪！”
　　曲晚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与唐林刚才的一拳比毫不逊色。
　　她捂着眼眸笑了起来，牵扯到脸上的伤，却觉得不够疼。
　　看，就连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为自己开脱，她就是个活脱脱的烂人，烂到骨子里了。
　　她习惯了被迁就，习惯了云芷的退让妥协，她习惯了不去顾忌云芷的底线，因为她知道云芷会忍气吞声甚至给她找借口。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凭什么？她凭什么让一个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她又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云芷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第52章 真相
　　窗外下起了雨，像是某人的哭泣。
　　曲晚机械地将手伸向箱子，她知道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
　　可是在即将触碰到箱子的一瞬，她停了下来。
　　她再一次害怕了，面前的箱子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那即将被释放的真相，她能否承受吗？
　　恍惚间，手覆上了箱子，不知碰到了什么箱子发出“滴”的一声，然后是冰冷的带着电流感到机械音：
　　“身份确认，解锁成功。”
　　“咔哒”一声，盖子慢慢抬升到一定高度，又往后平移，箱子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一个U盘，一个信封，还有两个带着数字的胸徽。
　　“4783196，”曲晚又拿起另一个，“9365214。”
　　曲晚并不傻，她知道这两串数字意味着什么，只是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两串数字，带来的信息和冲击太大，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踉踉跄跄地拿来电脑，将U盘插入，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曲晚深深地吸了口气，颤抖着将视频点开。
　　屏幕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摆放镜头，待到屏幕不再晃动，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尽管和记忆中的差别很大，曲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镜头前微笑的女人，她的妈妈……那个疯癫的女人。
　　女人柔软的头发披散着，两缕垂在肩头，整个人看着却不懒散，显得温婉又有精气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镜头下移，曲晚看见女人滚圆的肚子。
　　女人冲镜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压低声音：“嘘，爸爸在给我们做好吃的，我们小声一点，妈带你偷吃辣条。”
　　女人小步走到柜子旁，一点一点拉开抽屉，还时不时观察厨房的动静。
　　等她好不容易将柜子全部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咦！”
　　“又想偷吃。”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从后面抱住她，将她禁锢在怀里，伸手挠她痒痒。
　　“不是，”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狡辩着，“不是我，是宝宝想吃。”
　　男人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放在她肚子上，柔声说道：“是妈妈想吃对不对，让你来背锅。”
　　场景一转，一群叔叔阿姨站在病房门口，扒在玻璃上往里张望，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躺在保育室里，冲着众人笑。
　　“曲老弟，有福气啊你！是个小棉袄！”
　　“啊啊啊，她又笑了，太可爱了！以后认我做干妈！”
　　镜头一转，对准了满眼通红的男人。
　　“不是你怎么还在哭，你当初是靠哭娶上老婆的吗？”
　　“你就别逗他了，他就恨不得替嫂子生，搂着嫂子哭一晚了，说再也不生了，现在才好上那么一点。”
　　众人哄笑着将镜头往男人脸上凑。
　　屏幕突然黑了下来，曲晚以为没了，仔细看才发现拍摄是没有开灯的客厅。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簇小火苗，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蛋糕中间的冷焰火在黑暗中绽放着绚丽的色彩。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欢快的生日祝福歌唱响，一个带着生日帽的小婴儿高兴地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拍手。
　　“祝我们晚晚一周岁生日快乐！”
　　场景再一次变化。
　　小孩趴在地上，女人蹲在不远处，她张开双手，温柔地呼唤：“来，晚晚，来妈妈这，快来。”
　　小孩笨拙的在地上打滚，试图爬起。
　　“加油！晚晚加油！”
　　在一声声的加油里，小孩终于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摇摇晃晃的朝女人走去。
　　高大的男人弓着身子跟在后面，双手张开护在两侧。
　　年幼的曲晚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着，终于扑进了妈妈的怀里，两人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们晚晚真棒！亲一个！来，让爸爸也亲一下。”
　　镜头又一次转变。
　　穿着白色小裙的曲晚坐在妈妈怀里，女人温柔又耐心地一遍遍引导她：
　　“妈、妈，这是爸、爸，晚晚是宝、贝。宝贝来，叫声妈妈。”
　　曲晚拍着手，奶声奶气学着：“啊~啊嘛，咿呀……啊，嘛……麻麻。”
　　女人愣住了，下一秒眼中泛出晶莹的泪光，激动道：“对！是妈妈。”
　　“我们晚晚真厉害！”爸爸将她和妈妈抱起，在屋里高兴地转圈。
　　镜头再变。
　　曲晚穿着奶牛睡衣和妈妈躺在床上，妈妈轻拍着她的胸口，讲着熊和蜜蜂的故事。
　　“晚晚知道熊是什么样的吗？”
　　曲晚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懵懵懂懂道：“不知道。”
　　“看那里。”妈妈指着卧室门口。
　　曲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吼！”爸爸穿着棕熊的睡衣，一只脚高高抬起，“是谁入侵了我的领地！”
　　爸爸扭头看向她们：“发现你们了，入侵者！”说完朝着她的妈妈扑过来。
　　将两人搂入怀中，一人亲了一口：“熊吻一个！”
　　一家人笑作一团，甜蜜又温馨。
　　屏幕闪动了下，黑了下来。
　　视频到这就彻底结束了。
　　曲晚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笑容，骤然熄灭的屏幕让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像是被用力拽了一把。
　　戛然而止的欢笑，也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陷入失神。
　　对于父母的印象，更多的是那个早出晚归，过于老实勤恳，唯唯诺诺又呆板的初中教师。
　　还有那个面容邋遢，只会没有意义嘶吼和摔砸东西的疯女人。
　　她刚才所看到的，就像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梦，不可奢望也遥不可及的梦。
　　曲晚不甘心地翻找着，依旧只有那个视频，其他的再也找不到。
　　便有些慌乱地去拿信封，小心又等不及地拆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滑出。
　　曲晚将信纸展开……
　　亲爱的晚晚：
　　“有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的晚晚现在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真想亲眼看看，看我们的晚晚变成了怎样的一个大美人儿。
　　如果可以，爸爸妈妈想陪着你长大，就和普通的爸爸妈妈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长大。
　　每天接送你上学，给你买很多漂亮衣服，带你去游乐园，陪你过每一个生日。”
　　笔迹在这里突然断掉了，留下了一道重重地划痕。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不同于前面的端正有力，字迹略微扭曲，像是在控制着剧烈的颤抖中写下的。
　　那几乎划破纸张的力道，仿佛是执笔人内心壁垒崩塌的写照。
　　“对不起晚晚，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不能陪你长大了。
　　我们没法选择你，爸爸妈妈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们的自私。自私地将你带到世上，又没法保护你陪伴你，不能将一切留给你，自私的选择离开。
　　对不起，是爸爸妈妈连累了你。
　　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打消那群人的疑虑，大家的努力才不会白费，血才不会白流。
　　我们的晚晚，才能从这些事里脱身。
　　我们没有尽到身为父母的责任，你恨也好怨也罢，都是应该的，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在往后的岁月里安然无恙。
　　爸爸妈妈很爱你，真的真的爱你。
　　等你展开这封信时，所有的过往都有了了结吧，我们的晚晚，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了。
　　你本该再我们的庇护下长大的，爸爸妈妈不配再插手你的未来，可我们还是希望你别陷在往事。
　　往前看，我们的晚晚这么棒，一定会遇见很好的人，与你度过每个春夏秋冬。
　　我们的晚晚一定要幸福快乐啊。”
　　最爱你的爸爸妈妈。
　　曲晚细细咀嚼着每一个字，像是能从中窥见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熟悉的身影。
　　有些字迹被水晕开变得有些模糊，信纸的边缘有着用力捏紧过后的褶皱。
　　曲晚的手指轻轻递摩挲着那些痕迹，像是温柔地给人擦去眼角的泪，抚平悲痛的思绪。
　　视线流转间，她瞥见了一个文件袋，被箱子压着，露出了一个角。
　　这就是唐林说的礼物吧。
　　曲晚将文件袋从箱子下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沉甸甸了，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既害怕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她已经不明不白这么多年，不想再糊涂下去。
　　于是曲晚深吸一口气，拆开了那个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而做出这个选择的代价便是，她得到了一份更为沉重的真相。


第53章 拿回戒指
　　-博雅小学，出现可疑人员…逃离…不见踪迹
　　-第三街道，目标人物1身边出现尾随人员…动手意图…云芷出现…嫌疑人放弃放弃
　　-目标人物1与云芷接触频繁…云芷被监视…可能被视为袭击对象…云芷列为目标人物2
　　-法院程序通过…两人监护关系确立
　　-2号主动与我们取得联系…要求协助伪造一份精神报告
　　-2号失联…1号没有异常情况…依旧失联
　　-2号被送往医院抢救…颈动脉过量注射…病危
　　-1号无异常情况…2号苏醒…一无所获
　　……
　　-1号身边的监视松懈…2号再次被跟踪
　　-任务失败…对方警惕性提高
　　-任务失败…伤亡十七
　　-买通黑社会…疑似报复…2号及时赶到， 1号脱离危险。
　　-2号上班途中失踪… 轻伤一级
　　-***国道…2号驾驶车辆刹车故障…车祸…判定人为
　　-商务酒店地下车库…持刀伤人…安保人员及时出现
　　……
　　-出差途中…再次失联…2号留下的线索…包围化工厂…对方狗急跳墙…颈动脉过量注射…抓获五人
　　……
　　周身血液凝固，一瞬间曲晚仿佛被万毒加身，真真正正体会了一次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的精神报告是假的，她没病，可是为什么此刻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有什么被撕碎，血淋淋地垂挂着，微弱的起伏像是艰难地喘息，浓盐水就这般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曲晚疼得跌下沙发，一瞬间，浓重的血腥气再也抑制不住，她的背脊骤然弓起，猛地呕出一口血。
　　飞溅的血迹点缀在她苍白的脸上，曲晚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抓挠着脖子，剧烈的心脏跳动和氧气的剥夺犹如极刑。
　　指甲刺进皮肉，抓出一道道狰狞地血痕，她的脖颈渐渐地看不见一块好肉，一片血肉模糊。
　　直到意识溃散，空气才猛然灌进胸腔，将她从生死边缘拽了回来。
　　曲晚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惨然的低笑，带着极度的自我厌恶。
　　是啊，她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本该让她用一生如珍视的人。
　　她何其有幸遇见那个倾尽一切，将她即将坍塌的世界撑起，即使遍体鳞伤也无怨无悔的人。
　　可是她做了什么？
　　她所埋怨的、痛恨的、想要摆脱的甚至狠心伤害的……是她本该最珍爱的人呐。
　　她把人弄丢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的云芷这么好，我怎么可以欺负她？
　　曲晚将脸埋入手掌，颤抖着无声哭泣，却突然一顿，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戒指呢？”曲晚无意识地发问，“戒指去哪了？”
　　曲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将桌上的东西拿来，把身上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又跪在地上查看桌底和沙发底。
　　她将家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一遍，所有角落都翻过一遍没有放过，却依然一无所获。
　　她自欺欺人的抬起手，希望只是自己看错了，但无名指上仍然是空荡荡的。
　　曲晚着急又无措地在屋里打转，直到看到桌上的水杯，一道电光在脑中转瞬即逝闪过，她瞬间捕捉到了。
　　不作犹豫，她立马订了机票，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至于去往海外的票，自然就此作废的，曲晚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敢去面对云芷了，她没有资格出现在云芷面前。
　　经过几小时煎熬的飞行，飞机终于落地。
　　曲晚下了飞机直接坐上一辆等候已久的网约车，直奔郊区的别墅。
　　在曲晚的不断催促下，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被缩短至三分之一。
　　曲晚直接翻过院墙，别墅的钥匙被寄存到了专门的公司，她拒绝绕路去取。
　　曲晚一脚将一楼的玻璃踹碎，翻窗而入，手臂被边缘的碎片划伤也毫不在意。
　　这个别墅是当初她为了纵情玩乐买下的，是被她视为远离烦心事的快活地。
　　没有想过，一直逃离的地方，一直想要远离的人，到最后，竟成了唯一能安放灵魂的家，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回忆
　　她的所作所为，让一切都化作了无法消减的思念。
　　避之不及的岁月，成了最珍贵的回忆，用力推开的人，是无法挽回的一生挚爱。
　　别墅请了人定期打扫，现在干净又整洁，看不出半点奢靡的痕迹。
　　心却因此一下沉了底，桌上空无一物，地上的杂物和酒瓶也不见了，醉人的空气被净化了不知几轮。
　　曲晚脑子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给清洁公司打了电话。
　　两分钟后，曲晚着急忙慌地往楼上跑，冲进主卧，无法抑制颤抖地拉开了床头柜。
　　柜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银戒。
　　曲晚仿若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戒指死死攥在手里，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将握着戒指的拳头抵在心口，抵挡那里传来的钻心剜骨的痛。
　　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哑声失言。
　　她带着如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害怕，任由呼吸错乱，泪水滑落。
　　曲晚颤抖着将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细细摩挲着，然后一如最初，倾身虔诚地亲吻了那片冰冷。
　　曲晚徒步走回城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也不知道应该去哪。
　　周围熙熙攘攘，都是看不清的虚影，一片片从身边掠过，似乎撞上了一两个，又好像直接穿过了。
　　毫无征兆地，一抹黯然的光在虚无缥缈的世界闪过，无比的清晰，一瞬摇晃，震荡开世界的混沌。
　　一只体型肥硕的橘猫，踩着花坛的边缘一步步走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落后它小半步，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你说你的猫粮、猫砂、猫爬架还有你那些玩具，哪个不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人家送你的圣诞礼物，哪一个看着都不便宜，我又没全要你的。
　　拿来给你买高档猫粮多好，还不让我碰一下，你别忘了，你还得靠我，不然你自己去宠物店看谁会卖猫粮给你。”
　　她的絮絮叨叨橘猫半点不在意，依旧得瑟地仰着头往前走。
　　曲晚瞬间晃了神，疾步走向他们，本能地朝橘猫伸出手。
　　“你干什么！”女生被突然靠近的人吓了一跳，一把将猫抱起，死死护在怀里，与那人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她。
　　曲晚回过神，慢慢收回落空的手，逼迫自己将落在橘猫脖子上的视线移开，看向那个女生：“能不能让我看看它脖子上的东西？”
　　“不能。”女生毫不犹豫地拒绝。
　　眼前的这个人看着精神不太正常，她被什么划破的手臂还在流血，本人却像是没有发现。
　　更令人警觉的是，因为刚才的动作，那人脖子上的围巾有些松散，露出了下面狰狞可怖的伤痕。
　　正准备带着自家毛孩子走开，曲晚拦住了她，慌慌张张地开口解释：“不是，我没有恶意。”
　　她指着女生怀里的橘猫：“只是它脖子上戴的…好像是我爱人的戒指。”


第54章 已经不属于我了
　　女生听完后，又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不好意思，我觉得一个人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些东西是一个女生送的，而面前的人也是女生吧。
　　曲晚抬起手让她不要紧张：“我没有抢的意思，你说个价，多少钱我都买。我叫曲晚，那戒指上应该有我名字的缩写。”
　　女生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人手上也有一枚戒指，和自家儿子戴的好像是同一个款式。
　　于是一边警惕着曲晚的动作，一边去查看儿子戴的戒指，戒指内侧果然刻了“QW”两个字母。
　　“还真是。”女生有些惊叹。
　　确认无误过后，她一边镇压着儿子，一边将它脖子上的戒指和手链取下。
　　橘猫一直以为她是打不过自己才一直不动手的，此刻东西被轻易抢走，自尊受到打击的它直接选择装死。
　　将东西递给面前的人：“这手链也是你……呃，爱人送的。”
　　曲晚小心地接了过来，生怕不见了一般死死盯着：“……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圣诞那天。”因为那天刚好过节，不需要多回忆。
　　曲晚努力抬起头：“她，怎么样？”
　　女人顺着猫毛想了想：“你指什么，挺漂亮也挺平静的，就是莫名让人觉得落寞。后来带着我儿子去玩了几天，就将这戒指和手链都送它了。”
　　“圣诞那天……”细细密密的酸楚泛上心头，一点点腐蚀着胸腔。
　　那天她来找我了，还带了礼物，没有告诉我，可能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可云芷从不做这些，她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不会为了谁奔赴。
　　不一定是满怀欣喜，但一定是开心和期待的吧。
　　所以她全都知道了，也看到了吗？
　　知道自己骗了她，看到了自己的肆意妄为。
　　然后失望至极，一声不吭地离开，将戒指送给了一只陪伴了她几日的猫，又若无其事地装作没来过，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自己带着一起玩乐，甚至举止亲密的周玖悦回到家，回到她们共同的家……
　　不对，那不是她们共同的家，不是云芷的家，也不是曲晚的家。
　　云芷离开后，她体会到了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每天守着那仅存的一点点念想，生怕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也被夺走打碎的情感。
　　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我等待的人会回来。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云芷是不是就这样，独自一人守着那个房子，如同流浪猫守着空纸箱，相信着冬天会过去。
　　可是有人一脚踩碎了那个念想，告诉云芷除了她没人在乎这所谓的归处。
　　而那个混蛋就是自己，事后也毫无自知，将最后一丝可能的机会都葬送。
　　云芷什么都不说，不……云芷曾经也会和她说的，只是她不愿意听，后来云芷就不说了。
　　她从未见过云芷哭泣的模样，可当记忆席卷而来，想起云芷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凝望，她才知道，云芷在难过，为什么她会看不见？
　　她了解身边人每一次的喜怒哀乐，却理解不了云芷哪怕一次的欲言又止。
　　曲晚要付钱给那个人却被对方拒绝。
　　“该给的。”曲晚扯动着嘴角，笑容令人心碎，“……已经，不属于我了。”
　　……
　　9岁这年，她和云芷相遇，满是黑暗的眼中一瞬间有了追寻。
　　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痛苦折磨，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从暗处悄然滋生。
　　溺水之人，恍惚间将那穿过黑暗海水抵达眼前的一束光，看作了救命的浮木，拼了命的抓紧。
　　慢慢的，云芷默许了她的出现。
　　每天云芷做好两人份的早饭，吃完后会顺路将她送到校门口，然后再自己去往学校。
　　放学后她会坐在学校附近的台阶上，等着云芷出现，就跟着沉默不语的云芷回到家中。
　　云芷的无言既让她不安也让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她害怕听到让她离开的字词。
　　所幸从盎然的春，走到静美的秋，她永远可以追随那抹清浅的身影。
　　云芷像是悬挂在檐下的晴娃娃，仿佛和她眺望的天空一样远，又仿佛和她安居的家一样近。
　　她不再胆颤心惊云芷的每一次开口，相反，她欢喜于云芷和她多说的一句话，多分给她的一个眼神。
　　如同不知疲倦辛勤的蜜蜂，一点一点的收集着那微尘般的花粉，酿作甘甜的蜜。
　　她沉浸在这个宁静温暖的世界里，短暂地忘却、无视了过往种种，幽暗漫长的未来也不再可怕。
　　归其缘由，大概是她找到了自己的未来吧。
　　却没有意识到，悲苦才是她人生的底色，那抹纯白只是无意蹭上画布的一笔。
　　幼小的她第一次这么的痛恨，她痛恨自己将未来，带到了自己的过去……
　　这天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街对岸的公园。
　　还有三分钟，云芷就会出现。
　　内心的雀跃让她不禁小幅度地晃着身子，如果可以听见时间拨动的声音，那一定是一首美妙的乐曲。
　　云芷如期而至，也是下意识地先将目光往熟知的方向一扫，还没等云芷收回视线，她就已经迎了上去。
　　云芷抬手止住她，过往的人群和穿行的车流也挡不住她的视线，看着云芷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姐姐。”她想和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同学一样，张开双手拥抱面前的人，但还是忍了下来。
　　“走吧。”云芷淡淡道。
　　“姐姐，我想回……回去一趟。”
　　云芷欲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眸看着她，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小赶两步走到云芷身旁，和她并肩而行，余光一遍遍描绘着身侧的人的面容。
　　小学二年级，第一节美术老师带着大家一起制作立体画，下课前老师告诉大家：
　　如果这是你第一次做手工，这将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作品，可以收藏也可以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同学们在作品中加入了很多喜欢的事物，有的还将原来的动物森林改成了爸爸妈妈和自己。
　　她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将老师用作展示的作品复制了一遍，她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于她，是一个难解的谜题，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可以为她解惑。
　　她不懂同学们口中的喜爱，也不懂他们眼中的向往期望，她只是想要这没有意义的时间慢一些，她不想回到所谓家的地方。
　　但时间的流逝从不依照希望的轨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老师口中意义非凡的作品被她随手塞进抽屉。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也明白，它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而三年后的今天，那份缺失的意义被填补，变得充实完整，不再是空茫的。
　　送给最喜欢的人，是喜欢的人，也是最喜欢的人。
　　再一次推开那扇门，此刻的心情也不再那么的沉重，有人在门外等着她，等着带她回家。


第55章 姐姐，不用等我了
　　曲晚急不可耐地往楼上跑去，木质的台阶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而这快节奏的鼓点，却在看见一扇微微开着，没有紧闭的房门的刹那戛然而止。
　　未开灯的二楼走廊有些昏暗，走廊尽头半隐没在黑暗中的房门透出诡异阴森的气息，一丝不祥从门缝渗出，缠绕在她的心间。
　　呼吸一瞬间被阻断，仿佛怕惊动了出逃的妖魔。
　　她将手搭上一旁的扶手，站稳的同时减轻自身的重量，万般小心地向楼下退去。
　　“我的孩子，你回来了。”
　　一股寒气直冲灵魂，她周身汗毛倒立，脖子也像是被冻僵了一般，缓慢又机械地往后转去。
　　母亲站在楼下，嘴角挂着轻柔的笑，抬头望着她，朝着她伸出手，温柔地呼唤：“来，到这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她转过身，惊惧的目光开始不住地颤抖，面对母亲的呼唤，她抗拒地摇着头，准备往楼上逃跑，却摔倒在台阶上。
　　撞击在台阶棱角的一瞬，疼痛便席卷全身，令她痛到失声。
　　即使这样她依旧不敢停留，抬手抓住高处的台阶，往楼上爬去。
　　而她的举动无疑惹恼了母亲，急促而又窒息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怒吼：“你为什么不肯听话！”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脚步声不断逼近，无助与恐慌将意识侵占，她悬挂在深渊之口，即将坠落万劫不复。
　　脆弱细软的脖颈处传来压迫感，干瘦却难以挣脱的手臂环在上面，将她整个人直接提了起来。
　　她两眼发黑，双手毫无章法地抓挠着，双腿也奋力向后踢去，然而这些努力都无济于事。
　　脖子上的手臂犹如钢铁般，没有因为她不痛不痒的反击而有所松懈。
　　她被带入那间“不能靠近的”卧室，脖子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她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即使已经狼狈如此，她也不忘朝着房间的角落爬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精神紧绷下她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母亲推开了沉重的衣柜，从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间拿出了一片玻璃碎片。
　　母亲曾打碎过卧室的玻璃，这巴掌长的玻璃片或许是趁父亲不注意偷藏起来的，不知道她藏了多久，表面已经有些泛黄，但边缘依旧锋利。
　　她已经退无可退，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母亲，岌岌可危的壁垒终于坍塌，她崩溃地嘶吼：
　　“为什么！你放过我行不行！你疯了，你是个疯子啊！可我不是啊！我不想死，你自己去死行不行？放过我，让我走，让我走啊！”
　　“晚晚。”女人脸上疯狂的神情退去，看着她的目光慈爱又怜惜，那一瞬间，母亲仿佛没有疯，如同一个永远温柔爱着自己孩子的再正常不过母亲。
　　那声低浅的呼唤，似揉杂了万千无法被述尽的爱，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又令人如坠冰窟，将那星点的希望彻底浇灭。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不会疼的……再也不会疼了。”
　　在母亲冲过来的那刻，她的一切情绪都奇异地消散了，那些曾经压在她身上的无形的痛苦在这一刻被尽数卸下。
　　她突然觉得解脱，好像就这样结束也不错，只是还有一点遗憾。
　　她还没有将那份立体画交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还没告诉云芷，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姐姐……不用等我了。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寂静无声的刹那，血迹在地板蔓延游走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接着便被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耳鸣淹没。
　　“姐姐！”
　　锋利的玻璃片没入云芷胸口，她的身形晃动了一下，连站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却在下一刻用力将母亲推倒在地，自己也彻底脱力倒了下去。
　　云芷双臂抵住母亲的肩膀防止她起身，低垂着头气若游丝道：“走。”
　　母亲被推倒后，离开卧室的路便没有了阻挡，但现在她根本听不见云芷说了什么，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抓起一旁的凳子往母亲头上砸去。
　　云芷却突然抬手护住了母亲，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她的手无力垂下，母亲也晕了过去。
　　要不是云芷，她恐怕就成了杀人凶手。
　　“我们走。”云芷拼命从喉间挤出简短的一句话。
　　这会她听了，小心翼翼地扶起云芷，一步步走出卧室，走到一楼，走出大门，殷红的血迹在她们身后紧紧追随。
　　阳光洒落在身上的那刻，云芷再也撑不住，靠在她身上的身子滑落。
　　她终于看清了云芷如纸般苍白的脸，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阳光里，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手术室外，曲晚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扇厚重冰冷的门，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
　　门口那高悬的指示灯，此刻犹如善于蛊惑人心的恶魔的猩红的眼眸，与之注视的她逐渐心神不稳。
　　恨意将她的一整颗心蚕食，无差别的怨恨着这世间的一切，不公的命运，给予她痛苦的父母，儿时的美术老师，每一个幸福的人，还有这周围无尽的冰冷。
　　她恨不得让这一切都消失，不复存在。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又从强烈的恨意中脱离出来，卑微的乞求着云芷能够安然无恙。
　　只要云芷能醒来，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怨了。
　　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与不公，她都接受，她可以原谅一切，只要云芷能够醒来。
　　她跪倒在地，一遍遍地祈祷着，将她一生的信仰都用尽。
　　万般沉重的门终于被打开，她一刻也无法等待，起身想要冲进手术室。
　　然而长久的祈祷跪拜，两条腿早已失去知觉，起身的刹那，她重重地跌回地面，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难以承受的疼痛袭上双膝。
　　她顾不上双腿炸裂的痛楚，着急地向手术室内张望：“我姐姐怎么样了！”
　　医生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抱了起来，用最简单的话语安抚她：“没有危险了。”
　　云芷昏睡三天，她就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只有亲眼看见云芷醒来，她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才能平复下来。
　　当看见云芷浅淡的眼眸的那刻，她几乎喜极而泣。她拉着云芷的手紧紧捂在怀里，以此来确定这一切的真实。
　　云芷望着她，没有血色的唇张张合合：“没事。”
　　她说不出话，只哽咽着点了点头。
　　那一场手术，是她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的煎熬期。
　　好在，云芷平安醒来，没有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失去生命。
　　她难以自拔地沉浸在云芷醒来的喜悦中，却没注意到云芷突然锁紧的眉。


第56章 父母的离去
　　“打扰了，请问这里有一个叫曲晚的人吗？”两名警员站在病房门口问。
　　“我就是。”然而她还未回答，云芷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两名警员被惊了一下，反应很快地冲到病床边帮她制止云芷动作。
　　云芷：“做什么？”
　　她察觉到云芷紧绷的情绪，却不知是因为什么，但肯定与两名警员的到来有关。
　　他们只说有些事需要她的配合，具体是什么事，两人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云芷不顾身上的伤，就要起身下床，两名警员赶紧安抚她，云芷却不管他们说什么，坚持要下床，那两个身强体壮的警员竟也有些吃力。
　　她担心着云芷的伤，故作轻松地对云芷露出一个微笑，告诉云芷没事的，她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
　　云芷根本不听她说这些，只努力地去挣脱两名警员，胸口的纱布渐渐渗出殷红血色。
　　混乱间，一名警员按下床头的呼叫键。并不用多说什么，这边的嘈杂已经传递了信息。
　　很快，一位医生拿着镇定剂冲进了病房。
　　她觉得手腕一紧，是云芷拉住了她。
　　“她还小，我陪她！”
　　没有人听她的，透明的液体被推入血管，云芷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
　　最后，云芷看向她，无声地开口说着什么，她仔细辨认着。
　　“别去。”
　　云芷让她不要去，手腕上的力量却逐渐消失。
　　安顿好云芷，她随着两名警员离开，来到了警局。
　　还没进入警局，里面的吵嚷已经传了出来，两名警员面面相觑，然后决定先带她去餐馆吃午饭。
　　然而还没来得及离开，便有五个人从警局里冲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婶和一个老伯，两人应该是夫妻，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名警员，好像在劝说着两位上了年纪的婶伯什么。
　　“孩子这么小，以后怎么生活啊，得有人照顾不是？”一名想拦又不敢拦的警员说道。
　　老婶两手将腰一叉，气势汹汹地吼道：“照顾，你怎么不去照顾？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我们和他父母又没有什么交情，凭什么要替他们养孩子，她是只剩下我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吗？你们偏来找我们！”
　　站得最近的警员被喷了一脸口水，却还是陪着笑脸道：“自然不是白养的，孩子的父母还有一些资产，国家也会提供帮助的。”
　　旁边的老伯冷哼一声：“他们夫妻能有什么资产，整个家全靠她爸撑着，那点工资买疯药都怕是不够。
　　她妈是个疯的，这孩子日后估计也是个疯的，指不定要花多少钱来治疗。杀了丈夫又自杀，这不是疯子是什么，搞不好我们也落个和她父母一样的下场！”
　　老婶接声道：“唯一算的上资产的就那房子，但是一个死过人的房子能值多少钱？谁又会买一个死过人的房子？白送我我都不敢要，反正这孩子我们不认识，谁爱养谁养去，或者直接送精神病院去，别什么混账事都推给我们！”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她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大人好复杂，他们说的话也复杂，让人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啊？”她仰头望着身旁的两名警员，他们也是大人，应该可以帮她解答吧。
　　高一点的那名警员蹲下身子，同情和不忍的情绪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孩子，别哭。”再多安慰的话他却说不出来。
　　闻言她才察觉脸上的湿热感，如同斩不断的流水，早已浸透了整张脸。
　　一旁的争论仍未结束，不过警员们明显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我们会尽快解决孩子去处的问题，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就发发好心，让孩子跟着你们吃住，这是暂时的，处理好后续事务后我们就带孩子走，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两人也是被缠得不耐烦了，万分勉强地应下了这个提议。
　　准备离开时终于注意到了失魂落魄的她，两人满脸嫌弃与不耐地走到她面前，黑黝黝的鼻孔直对着她：“走吧，我还得赶回去给我乖孙做饭呢。”
　　她还没从父母死亡里抽离，一旁的老伯见她没有反应，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地将她拉上了停在警局门口的破旧面包车前。
　　拉开门像丢物品一样，将她丢在前后座椅间落脚处，大力地摔上车门，咒骂了一句“该死”。
　　一路的颠簸让她的胃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地倒在座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伯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停车也没有降低车速，只是警告外加威胁地说道：“敢吐车上老子打死你！”
　　最后她被带到了老旧的出租楼里，楼里的环境恶劣，本就狭小的过道被杂物压挤得更加逼仄，墙体又黄又黑，还有散发着异味的霉斑。
　　因为没有电梯，他们徒步爬楼，两个人根本不等她，转眼就爬了两三层。
　　没有力气的她只能撑着楼梯的扶手，却摸到了一手的铁屑。
　　她气喘吁吁地追赶上两人，等来到十四楼，她差点因为缺氧和剧烈的运动晕过去。
　　两人将她关进昏暗肮脏的杂物间里，让她不要出来碍眼。
　　不久，老伯和老婶的孙子孙女放学回来，外面响起餐具的碰撞声，一餐结束后有人打开了电视机，充满欢声笑语的动画声响起。
　　她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茫然的双眼盯着一处黑暗，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她什么也抓不住，反而迷失其中，找不到一个出路。
　　杂物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方正的光亮砸落在她脚边。
　　老婶将一碗饭放在门口的箱子上，也不管看没看到她，冲着黑暗道：“吃完去把碗洗了，还能让你白吃白喝！”
　　门又被关上，她已经稍微适应了黑暗，站起来走向木箱，踮起脚艰难地将碗给够了下来。
　　米饭只有不到半碗，像是从电饭锅内壁上刮蹭下来的，碗中褐色的液体大概是吃剩的汤汁。
　　她挑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这么一小口米饭，她却是怎么也嚼不碎，怎么也咽不下去。
　　泪水滴落在碗中，她又是为什么哭泣？
　　是因为父母的死亡，还是因为自己没了依靠。
　　她曾无数次希望永远远离他们，甚至诅咒他们，可母亲再不正常，父亲再懦弱，于她而言也是避风港。
　　她端着碗路过客厅走向厨房，和她一般大的两个孩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见到她两人很好奇：“奶奶，她是谁啊？”
　　老婶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丧星，你们要离她远点。”
　　两个孩子乖巧又天真得恶劣地说了一声“好”，然后看着她捂着嘴笑。
　　她裹着单薄冷硬的被子在隔绝了时间的储物室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没再去上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老伯和老婶越发的厌烦她，对她本就稀少的忍耐快要到达爆发的极限，她能做的只是多干活，然后降低自己的存在。


第57章 我喜欢你
　　这一天她下楼扔垃圾，准备回去的时候，瞥见了远处树荫下一抹淡薄的身影。
　　寂静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再一次感受到心脏的存在，积攒的情绪便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云芷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将淡漠的目光收回，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她心急如焚地叫住云芷，却不敢追上前去。
　　云芷脚步随之一顿，她的心中骤然升腾起一簇小火苗，隐隐有些燎原之势，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迈进一步。
　　她以为云芷会转身，那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触碰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姐姐会带她离开，哪怕她是个拖累。
　　可她的以为出了错，云芷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就这么离开了，如她来时一样没有痕迹、没有声息。
　　她凝望着云芷身影完全消失的地方，久久无法回神，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弃，天边的云彩也不为她停留。
　　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从得知父母死讯直到这一刻，她终于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如初生婴孩那样无助。
　　这天过后，她像是接受了命运的无情，天生的黑色瞳眸彻底与黑夜融为一体，成为了无尽黑夜的延伸。
　　储物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她麻木地从一片冰冷中爬起来，准备接受一顿咒骂，然后去干活。
　　抬头的那一刻，她茫然了，随后用手捂着脸，嘴角扯了扯，想笑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这个梦太真实了，她差点就被骗了。
　　“曲……晚。”
　　她难以置信的睁开眼，迟疑地望向站在门口的人，声线控制不住地颤抖：“姐姐？”
　　云芷沉默寡言，很少与自己交流，这更是她第一次从云芷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云芷似乎对此也并不熟练，像是初学这两个字，并不连贯也并不清晰。
　　可她听见了，听的清清楚楚。
　　云芷微微侧过身：“走了。”
　　像是怕云芷下一刻就消失在刺目的白芒中，她一刻也不敢多等地追上前，抓住云芷的袖口，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不是梦。
　　客厅里，两名警员和婶伯在说些什么，云芷看起来并不关心，带着她直接下了楼。
　　等她们来到楼下，两名警员也完成了工作追了上来，她躲在云芷身后，害怕被他们带回去。
　　“怎么了？”云芷询问着，语气疏冷。
　　其中一位警员上前一步，神色犹豫复杂地看着云芷：“你想好了吗？这……”
　　“我提交的所有材料足够证明我有能力进行监护，即使法院现在不通过，最多一年也得通过。”云芷低头看向她，“走吧。”
　　上了出租车后，云芷笔直的身子突然一歪，倒在了车门上，嘴微微张合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姐姐！”她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查看云芷的情况，才发现云芷的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微微发青。
　　脑中骤然白光乍现，想起医生说过云芷伤势过重，要在医院休养很长时间，可是……
　　还没等司机开口询问目的地，她直接喊道：“去医院！”
　　……
　　在寒冷的冬天来到这座城市做客前，她重新有了家，明亮而又温暖，她趴在窗边欣赏着每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而不是承受它们落在身上的重量。
　　来年的春天，她依旧坐在校门外的台阶上等着云芷带她回家，一如往常。
　　突然有一天，她见到了早已等待在校门外的云芷，她激动地迎了上去，问云芷为什么今天放学比她早。
　　云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只问她想吃什么。
　　半个月后，她从唐林口中得知云芷被退学的事，她不信，云芷是多么优秀的人她最清楚。
　　可是她又不敢问，怕这是真的，怕云芷伤心……更害怕是为了她。
　　……
　　在亲戚家的生活时，老伯曾因为她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却吓哭了准备偷吃零食的孙子而对她大打出手。
　　他的孙子甚至将偷吃的罪名推到她头上，老伯下手更重，最后他打开手机，将那张满是血色的，拍摄了她父母死亡的模样的高清图片怼到她面前，扬言她这种人就该和他们一起去死。
　　她恐惧又崩溃地抱着头嘶吼后退，老伯却轻而易举地将她抓到面前，逼迫她看清了照片的上的每一个细节。
　　慢慢地，她不再挣扎了，死死地盯着照片。
　　浓稠发黑的血迹，皮肉绽裂的伤口，毫无生机的灰白肌肤，还有那双与她对视的双眼。
　　她的精神世界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再没有愈合的可能。
　　她开始陷入无休止的噩梦，无法再安然入睡，因为只要她一闭眼，脑中就会浮现那画面，慢慢的开始演绎发生的整个过程。
　　云芷便安抚着她入睡，她惊醒时，云芷也会第一时间觉察醒来，然后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都是梦，都是假的，不要害怕。
　　这天入睡前，云芷告诉她要将现在的房子卖了，她们可能要搬去一个很简陋的出租屋，云芷问她愿不愿意。
　　只要有云芷在，她什么都愿意。
　　于是云芷卖掉了现在的房子，拿了一张卡给她，告诉她这是她从小学到读完初中的学费和生活费，让她自己保管。
　　“该吃饭吃饭，该买生活用品就买，也有多的给你买零食，不用省，我这边看得见记录。”
　　一个学期过后，她才知道云芷终止了母亲原来名下的公司的破产程序，并正式接手了这家公司。
　　她不明白云芷为什的要这样做，卖掉房子花光所有积蓄去盘活一家本该倒闭的公司。
　　可即使她想不明白，也不希望和父母有关的一切再有接触，她还是不会去阻止云芷。
　　因为那是云芷。
　　云芷真的让公司死灰复燃了，大家赞叹云芷了不起，可她只觉得云芷好疲惫。
　　那一段时间，她们住过出租屋，住过地下室，吃过咸菜，啃过馒头。
　　即使她在自己面前掩饰得很好，但也没法做到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伪装。
　　云芷向她承诺，这样的生活只是暂时的，她会让她重新住上舒服的房子。
　　云芷确实做到了。
　　……
　　十三岁生日的那天夜晚，她偷偷亲吻了睡梦中的云芷，工作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的云芷还是下意识靠近了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她抱住云芷，云芷早已不会因为她的靠近发抖，她享受着云芷的对她的信任和内心防备的松懈。
　　那一个夜晚，她没有被熟悉的噩梦折磨，因为她清醒着，在云芷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


第58章 我会保护你
　　云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是对她的控制。
　　云芷突然对她有了很强的控制欲，对于她的每一件事，云芷几乎都要过问，还严格限制了她的外出，她的交际，她的饮食……
　　这种控制还从现实扩展到网络，她的所有电子设备云芷每晚都要查看。
　　云芷开始陪她上下学，哪怕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她处理，云芷还是会等她吃完早餐，送她进入学校才匆忙离开。
　　放学时也是提前等待在校门口，没有一天缺席过。
　　这种任何人看来都过度的、窒息的控制她却并不讨厌，因为她感受到了自己渴求的东西——云芷的在意。
　　其实这并不是突然的，三年前将她从亲戚家接走后，云芷似乎就时刻的盯着她。
　　只不过那是一种普遍的正常的，年长者对于年幼者的一种隐隐的不放心。
　　与现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程度。
　　而那时的她太过于天真愚蠢，从未想过去询问云芷变化的原因。
　　……
　　早上第四节课下后，她收拾好书包，拿上课桌上的请假条，逆着去食堂抢饭的同学走出教学楼大厅，然后直奔校门口。
　　她小跑着来到学校后街的花店，“老板，我的花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老板放下手中的喷壶，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将她订的向日葵拿了出来。
　　跟老板道过谢，她去蛋糕店取了蛋糕，然后迈着轻快雀跃的步子回到家中。
　　她将蛋糕和向日葵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想到要给云芷准备惊喜，便激动的在原地踩起了小碎步。
　　“再准备些什么装饰一下客厅吧。”她记得卧室里有丝带和一次性玩具礼花。
　　她摇头晃脑地来到卧室前，将门推开，却发现云芷在房间里。
　　门被推开了瞬间，云芷整个人抖了一下，顾不上回头就去抓床上的衣服。
　　她冲进了卧室，先云芷一步抢过了衣服，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可发红的双眼还是暴露了她即将爆发的杀意：“谁干的？”她几乎将牙咬碎。
　　云芷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的淤痕交叠着，像是被墨渍浸染的白雪。
　　淤痕四周肿胀凸起，透露出一种剧烈的不适和疼痛，让人看一眼都会隐隐作痛。
　　云芷不看她，拿了另一件披在身上：“运气不好遇到一个疯子，已经被巡警带走了。”
　　“你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吗？”话出口的一瞬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她是可以帮云芷避免伤害，还是可以帮她转移伤痛，亦或是可以替她教训对方？
　　她都不能做到，她什么都做不到。
　　“是不是很疼？去医院看过了吗？”她泄了气，无力又哽咽地问道。
　　云芷摇了摇头：“就是看着比较恐怖，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上点药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药膏上，默不作声地将药膏拿了过来，揉开云芷捏紧衣服的手：“后背你够不到。”
　　她小心地抚上那些滚烫肿胀的伤痕，咬着牙将那些硬块推开，将药膏按压进皮肤。
　　期间云芷一声不吭，但她的每一次颤抖都被紧贴的手掌捕捉到，她微皱的眉和额上的冷汗都清晰地落在眼中。
　　她好恨自己无用，好恨那时候她不在云芷身边。
　　也是从这一天起，她开始接触泰拳。
　　“我会保护你，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却没想过多年以后，带给云芷伤害最多的人，是她。
　　发誓拼上性命也要护着的人，反而因她伤痕累累。
　　……
　　15岁，她和云芷在一起了，将那枚象征着爱意的戒指戴到了云芷手上。
　　她恨不得站在世界最高点，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的声音，恨不得让他们都知道，她和她的爱人在一起了。
　　即使云芷没有开口答应，没有说过爱她，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可那从未被取下的戒指就足以填满她一整颗心。
　　她才恍然发现，最初她所求并不多，云芷最细微的举动对她来说都是答案。
　　后来的步步紧逼，声声质问，不过都是推卸责任的惺惺作态罢了。
　　她说云芷没有心……真混蛋。
　　云芷有心的，真正没有心的人，是她。
　　……
　　天色已经很晚了，云芷怎么还没有回来，是公司太忙了吗？可是再怎么忙也要休息的啊。
　　她靠坐在床头，手机解锁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错过了云芷的信息。
　　其实她已经不再频繁地做噩梦了，也不再恐惧一个人的夜晚，她只是习惯了每个夜晚云芷的陪伴，只是担心云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她等了一夜，天已经有了明亮的趋势，可云芷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她发消息或是打电话。
　　她有些惴惴不安，又怕自己现在打电话过去会打扰到正在休息的云芷，便继续等待，一直到天完全放亮。
　　她急不可待地拨出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被接起，而是响了一分钟后才被接通。
　　“云芷。”
　　“小晚，你怎么样？”云芷那边的环境很安静，她甚至可以听到云芷的呼吸和心跳。
　　她以为云芷在担心她一个人会睡不好觉：“我睡了一个好觉，你呢，有没有好好休息？”
　　“27号床的病人呢？去哪了？”
　　她皱起眉，着急道：“你在医院？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在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她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流水声模糊了医生的声音，云芷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昨天一个员工突发急性阑尾炎，我给他送到了医院，忙活了一晚，等他家属一到我就回去，你不用过来。”
　　她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不知为何，她似乎感觉到云芷在颤抖，“医院是不是太冷了？”
　　“没有，”云芷语速稍稍快了些，“空调开着的，就厕所有些冷。”
　　“那你早点回来。”
　　云芷“嗯”了一声，两人挂断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云芷回来了，还带回了打包的午饭。
　　她赶紧将准备好的外套披在了云芷身上，接过了她手上的午餐，心疼又无奈地数落到：“你看你，一晚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吧，脸色这么差，还冒冷汗，小心别感冒了，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好，”云芷应着，然后准备上楼。
　　她却突然矮下身子，盯着云芷的脖子：“怎么还贴了创可贴？”
　　云芷抬手盖住创可贴挡住了她的视线，笑得无可奈何：“谁知道医院纳凉亭会有这么多蚊子，我就透个气的功夫，差点被吸干。”
　　她也无奈地勾起嘴角：“卧室左边第二个抽屉有药膏，我先去把这些饭菜热一热。”
　　等她从厨房出来，云芷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了沙发上，放下手机将茶几上的东西清理开：“就在这吃吧。”
　　她摆放好饭菜，将筷子递给云芷，筷子却直接从云芷手中掉落，她的手也像是失去动力的机械般垂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云芷。
　　“先等一下，想起来还有东西要给你看。”云芷说完转身去拿一旁的手机。
　　她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消散，凑到了云芷身边：“什么东西啊？”


第59章 背弃了永远
　　云芷将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开了她班主任的头像，将手机递给她：
　　“你们老师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这个辩论赛，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你现在可以先积累经验，等到高三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这个比赛拿到保送名额。”
　　还没等她拒绝，云芷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起来当时我也想在这个比赛拿个奖的，结果和另一场比赛冲突了，才到校级就退了出来，想想还有点可惜。”
　　她心中微动，能让云芷觉得遗憾可惜的事很少，对于云芷来说，或许错过的都是与她无关的不重要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云芷想要这个奖，如果她拿到了，是不是可以替云芷弥补遗憾？
　　“去啊，当然要去！”
　　她看见云芷的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有些担心：“可是为了参赛者专心准备比赛，每个人都必须住校，周末可能也不能离校，小晚你……”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她信誓旦旦地跟云芷保证，“等我把一等奖拿回来。”
　　于是整整两个月，她几乎没有与云芷见过面，手机也被指导老师强制代为保管了，连云芷的声音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为了弥补云芷的遗憾，她可能直接撂担子走人了。
　　什么名誉、什么奖品、什么好处……这些东西她统统不在乎，她无法忍受见不到云芷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后，她说到做到拿到了省级一等奖，等到下一届比赛，她要面对的，将会是来自全国的优秀选手，但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她并不比任何人差，她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该感到担心的只会是别人。
　　众人的欢呼和赞扬她不在乎，她走出赛场，站在温暖明亮的日辉中，朝着街边绿荫下的身影晃了晃奖杯。
　　答应你的一等奖，我拿到了。
　　回溯的记忆终于让她看清那时云芷隐匿在阴影中的脸，瘦削憔悴，仿佛飘零的花瓣，依旧美丽，却缺少了生机。
　　望着她的目光略微呆滞，却下意识朝着空茫处勾起嘴角，在阳光的渲染下，她恍惚地将凋零看作了盛开。
　　……
　　她的人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蜕下那层灰白厚重的壳，本该被命运啄食的她，竟也生出了轻盈的翅膀。
　　当注意到自己所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能够触碰到事物变多，她的天赋和努力被注意被认可，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地向她靠拢。
　　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发光。
　　那段黑暗残酷的时光仿佛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似乎再也追不上她。
　　她的生活，添了朋友的笑闹声，有了师长的赞许，她哪怕放肆地做着自我，也会有人羡慕她的洒脱。
　　这些是她从前不曾拥有不敢奢望，如今却触手可及的。
　　她干涸的生命被滋养，变成盈盈湖泊。
　　有了翅膀，便有了振翅飞翔的欲望；化作流水，就生了无拘无束流淌的念想。
　　所以云芷的关爱和相伴，被无知轻狂的自己，愚蠢至极地扭曲弯折成牢笼。
　　不可救药的混蛋啊，极力地想要摆脱本求之不得的一切。
　　她背弃了“永远”的诺言，云芷却替她坚守了下去。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走出多远，那时候只要她一回头，便可以看见在不远不近处跟着的云芷。
　　这就像摆脱不了的监视，让她有些厌恶，便不愿多看，故意无视。
　　也正因如此，她看不到缀在云芷身后的黑暗，和她所行之处，流淌的殷红血痕。
　　……
　　进入大学之后，她似乎彻底将云芷遗忘，她记不起有多久没有主动联系云芷，也并不在意。
　　她在有意疏远云芷，但潜意识里也认为云芷不会离开她，真是难缠啊。
　　期间，云芷主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小晚，公司最近有一个项目需要我出趟远门，说不准什么时候解决，生活费发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给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还赶着去上课，没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好，那我……”
　　“嘟——”
　　她皱眉挂断了电话，转头却露出笑容，拿起手边的饮料跟朋友们碰了个杯。
　　大学第二年，她在宿舍楼下遇到了云芷，她双手插兜靠在树干上，垂眸看着脚下的蚂蚁。
　　周围人来人往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却在自己出现的一瞬间，云芷抬起了头，朝她看了过来。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步不停地朝寝室走去。
　　她认为云芷会像以前那样，识趣地离开。
　　云芷没有，她快步来到了自己面前。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她好像费了很大劲，单薄的胸口起伏着，微微颤抖的手将围巾往下拉了拉，喘息声因此变得更清晰了些。
　　“什么事？”
　　云芷抬头望着她：“吃饭了吗？我定了饭店，边吃边说吧。”
　　她绕过云芷：“我要午休。”
　　“小晚。”这一声叫的急促，云芷猛烈地咳嗽起来，在风中簌簌发抖。
　　她有些烦躁，在这种情况下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回到云芷身边，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怕她再次直接离开，云芷气还没喘匀就开口：“很快我就说完了，要不了很久的……或者你什么时候空闲，我再来找你。”
　　云芷妥协退让的态度，还有那双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眸，难得的让她内心有了一丝愧疚。
　　不自在地软下声音：“就今天吧，不用着急，慢慢说。”
　　这夹杂着愧疚的不真诚的温柔，处处透露着别扭和生硬，云芷却露出欣喜的表情，像是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细节。
　　来到饭店，云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将两个文件夹递给她：“你已经成年了，我想让你从现在起，慢慢熟悉公司业务。”
　　她挑眉看着云芷：“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进入公司？”
　　“不是。”云芷摇了摇头，“我想让你接手公司。”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云芷为何要将公司交给她。
　　云芷抿着唇，似乎在斟酌说辞，最后她说：“你的能力很强，我觉得不该浪费。”
　　既然如此，她不会拒绝，她掌握的越多，拥有的越多，她就越自由。
　　至于理由，蹩脚又没有足够的逻辑性，但既然云芷给了，她坦然接受了便是。
　　大学最后一学期，她成功接手公司，从此，她不用再依靠任何人。
　　……
　　除夕的雪夜，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将云芷一个人留在风雪中。
　　云芷说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可悲的是，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60章 爱也需要极力证明吗
　　飞机的机翼划破了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强烈的阳光刺痛了曲晚的双眼，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戒指。
　　她抬头和满怀欣喜说出“我喜欢你”的十三岁的自己，还有情真意切哽咽着说出“我爱你”的十五岁的自己对上视线。
　　她们悲痛地看着她，愤恨地质问她：“难道爱也需要极力证明吗？”
　　爱从来就不需要极力证明。
　　若你肯回头看看，哪怕只有一次，就会发现过去的种种皆是答案。
　　然而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懊悔而倒退，往事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醒悟而改变。
　　爱者不后悔付出的爱，清醒着付出的爱者也不用醒悟，只有肆意挥霍爱的被爱者，才会在失去一切为时已晚时，虔诚地渴望时间的宽容，乞求时间可以倒退，往事可以更改。
　　云芷并非自愿离开的，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她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在告诉她，远离那个叫曲晚的混账。
　　就连自己，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曲晚想要将那些脱口而出的混账话收回，却发现原来字字难以下咽。
　　云芷是如何做到面对这些刺痛的言语，仍然云淡风轻地对她微笑的呢？
　　人心终究是肉做的，抗不住冰冷锋利的刀子。
　　或许，云芷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或许，云芷疼得都不知道心在哪了。
　　往事被她遗落在角落，突然翻出时，厚重的尘埃顷刻迷了眼，泪水却无法洗去伤痛。
　　飞机降落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仿若一具空壳，只是在被过往的人潮推攘着往前，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十字路口的银幕上，正播报着一个逍遥法外逞恶了十六年的，大规模多层级的贩毒团伙如今全部落网的新闻。
　　她抬头望着银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罪恶被击溃，光明重新降临，可是对于曲晚来说，此刻刺目的光明和黑暗无异。
　　她和十多年前那个幼小的自己一样，找寻不到那个可以为她指引方向的人。
　　猛然发现，原来这世间从来没有独属于她的净土，只是有人替她挡了灾，为她拼了命。
　　天空再也没有了危险，云芷便将她归还于她所认为的自由的蓝天。
　　然而当云芷放手以后，她并没有获得想要的自由，而是被困于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没有飞翔的欲望。
　　她最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房子，如雕塑般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夕阳即将坠落。
　　过去的每一个日夜，云芷是否如现在的她一般，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一个深知不会回来的人，等待着一个不会响起的敲门声。
　　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傍晚，云芷是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下坠。
　　她美丽眼中会倒映着夕阳的美丽，夕阳也因她的注视而下落的缓慢，每一寸的消失都真切落到心里。
　　可忽视它的人，总疑惑它是怎么突然消失的。
　　云芷就像是孤单星球上的小王子，看了一次又一次日落，才终于决定离开。可她的星球没有等待她的玫瑰，她也没有返回的必要。
　　如今曲晚也变得和小王子一般，小王子弄丢了他的玫瑰，而她再也找不回她的向日葵。
　　这一晚，她注定无法安然入睡，有关云芷的一切回忆，是她无法承受的凌迟，却逃不掉躲不开。
　　甚至今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将伴随着这莫大的痛楚，熬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但曲晚没有任何颓然的资格，云芷费尽心血所做的一切，不该被她轻而易举的丢弃。
　　所以晨曦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身上时，曲晚像是受到指引，缓慢地站起身，收拾好自己后打车去了公司。
　　她在公司吃了早饭，处理了当天的文件，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中午的时候，她开车到了离公司三条街的一家小餐馆里。
　　初中的时候，她经常和云芷来这个餐馆吃饭，餐馆的老板都记住了她们，还说她们感情很好，不像自家的两个孩子，整天吵吵闹闹的。
　　下班后，她去超市买了菜，准备回去学着做饭。云芷还没吃过她做的饭，如果某一天她能和云芷在街边偶遇，她是否可以邀请她一起吃一顿饭。
　　不去餐馆饭店，就在家里，她自己下厨为云芷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她似乎从未如此平淡地度过一天，曾经认为枯燥无味的生活，却是云芷几乎赌上性命换来的，是云芷等待十余年才等到的。
　　曲晚从电梯走出，却发现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子站在家门口，她看过去时，那人敲门的手刚好放下。
　　他推了把眼镜，又去按门铃，依旧无人应答，那人却没有离去，而是在门口踱步。
　　曲晚走上前去：“你是谁？”
　　男子闻声看向她，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请问你知道云芷女士去哪了吗？她的电话打不通，家里好像也没人。”
　　这人看上去是个律师，曲晚不动声色将人打量了一番：“有什么事吗？”
　　“一些工作上的事需要与她本人说明核对。”男子不肯将话说明，用无关紧要的话术企图混过去，而且隐约地防备着她，“冒昧一问，你和云女士认识吗？”
　　曲晚垂下眼眸，“我……是她妹妹。”酸涩随着这句话覆上心口，将心脏包裹的严丝合缝，不留缝隙。
　　听到她的回答，男子神色明显愣住，转瞬即逝，曲晚却捕捉到那一瞬的不寻常。
　　迎上曲晚怀疑探究的目光，男子掩饰般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既然云女士不在，那我改天再过来。”
　　他抬脚准备离开，在快要靠近曲晚时，十分自然地将一摞文件换到远离曲晚的另一只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与曲晚交肩而过以背相对的那刻，曲晚用让人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夺下了他手中的文件，然后一个闪身拉开距离。
　　“还给我！”他要想将文件抢回来。
　　但曲晚已经指纹开锁拉开了门，整个人退到屋子里，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关上了门。
　　男子气愤异常地拍打这门：“你把东西还给我！那些都是客户隐私，你这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是触犯法律的你知不知道！开门！”
　　曲晚并不理会门外的吵闹，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将厚实的文件袋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的是一本房产证，她翻开来，在权利人那一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目光下移，熟悉的地址让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那是她曾经的家，是她和父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吞噬了她父母生命的地方。
　　这栋房子，在她父母死后不是已经变卖出去了吗？
　　云芷偷偷将房子买了回来，还将房子划到了她的名下，却从来没有告诉她。
　　母亲的公司，她曾经的家，云芷将它们全部留了下来，然后交到了她手上。
　　曲晚目光闪动着，云芷不动声色地替她保留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因为明白当往事拂去尘土时，这些东西对于她的珍贵。
　　十年前或许更早，云芷就在筹划了，那时候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避免她如今的遗憾。
　　曲晚难以想象，那些被云芷一笔带过的话语中，藏着多少有关她未来的谋划。


第61章 遗嘱
　　她继续往下查看，那是几份保险，有生命险意外险等等，而每一份保险的受益人都是同一人——曲晚。
　　曲晚的双手难以控制的发抖，放在一旁的一打信封被她碰掉，落了一地。
　　慌忙中她直接跪在地面，拾起那些一看就被保管得很仔细信封，将它们揣在怀里，害怕弄丢似的。
　　一共九封，每封信间隔一年，那么这些信，会是九年来云芷想要对她说的话吗？
　　普通的信封，在曲晚手里却像是复杂难解的机关，她将所有精力灌注在上面，却无法破开一个哪怕小小的缺口。
　　她越着急，手中的信封就越是坚固，当她好不容易撕开封口时，额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将信封内的信纸小心取出，信纸被徐徐展开的那刻，她甚至忘却了呼吸。
　　然而信纸上所写的，并不是云芷想要对她说的话。
　　曲晚不可置信地去拆开其他信封，慌乱绝望的神色仿佛正身处即将被浪涛漫灌的夹缝，留给她的只有溺毙其中的命运。
　　当所有的信纸展开摆在眼前，她已经没有言语的能力，曲晚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类似困兽的低低呜咽声。
　　云芷从来不说爱，因为她甚至不知道当意外来临时，她是否来得及告别。
　　她怕自己无法兑现承诺的爱，所以云芷不说爱她，不自私地剥夺她毫无顾忌再重新爱上一个人的权利，为她留着一线余地。
　　云芷明白不是所有的爱意都能宣之于口，所以她将爱藏进了一封封遗嘱。
　　当她死去的那刻，她的爱才会水落石出。
　　而她的这种爱，不需要代价，不需要付出。
　　我爱你，不需要你走进我的世界，不需要你了解我的过去，你不用知道我付出多少，也不用知道我承受了多少。
　　我爱你，就只是我爱你。
　　我爱你，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爱你。
　　“立遗嘱人云芷，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予其妹妹：曲晚。”
　　曲晚细细摩挲着微微泛黄的信纸上的“云芷”二字，看着它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凝成一滴滚烫滑落，将过去的自己溺毙。
　　“……云芷。”
　　.
　　时间是最真实细致的记录者，他仔细地刻画着每一秒，没有人可以催促他，也没有人可以暂缓他。
　　所以无论这一刻的时光是痛苦还是欢愉，你都得忍受它的漫长亦或接受它的短暂。
　　曲晚坠入这无解的循环，不是寻不到结束循环的出路，而是这就是她为自己的思念寻找的出路。
　　再一次回到名为“家”的空壳，曲晚脸上出现一抹恍惚，下一秒她熟练地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扶着楼梯扶手缓慢地上了楼，疲软的身子使她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摇摇欲坠地回到卧室。
　　她在床边坐下，拉开床头的柜子，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机票放了进去，和其余46张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这一年，她偷偷去见了自己爱人47次。
　　第一次，爱人在咖啡馆里开视频会议，她快速又果断地讲解方案，安排好每个部门的工作。
　　面对包含恶意和针对的质疑，她平静且从容不迫地应对，在所有声音都消失后，她微微笑着，笑容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可以开始工作了。”
　　从前她总是厌烦云芷温吞的性子，却忘了她其实是一个冷漠又决绝人。
　　在狼群中谋食，在虎群中谋皮，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又冰冷的世界为她谋一席之地。
　　她本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云总，之所以这般温柔隐忍，全然为了一个没长心的混蛋。
　　第二次，爱人在逛超市，经过了烘焙区，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款半圆形草莓蛋糕上，伸出手的那刻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默默收了回来。
　　……
　　第七次，爱人离开家去往公司上班，匆忙间她只来得及看上这么一眼。
　　……
　　第十五次，她跟着爱人来到了医院，着急地在门外踱步，一个小时后爱人终于出来。
　　她却不能上前询问照顾，只能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望着爱人苍白虚弱的面容，心暗自滴血。
　　爱人走后，她着急地去询问医生，才得知爱人患有严重胃病，时间并不短，或许快十年了。
　　漫长的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她当真就一点觉察都没有吗？
　　她只是习惯了视而不见，云芷的痛苦从不向她提及，她就真的理所应当地认为那平静淡然的外壳就是全部。
　　……
　　第二十二次，爱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没有任何征兆的停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最后虚弱地斜靠在广告牌上。
　　她着急万分地想要冲到爱人身边，可是直到牙几乎被咬碎，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她也未能挪动一步。
　　最后看着爱人慢慢挺直背脊，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
　　……
　　第二十七次，爱人站在冰淇淋车前看了许久，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买，最后是一个女生将自己的其中一个冰淇淋送给了她。
　　爱人愣住了，回过神想要跟人道谢时，对方已经走远了。
　　有些炫目的阳光下，她看见爱人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
　　第三十五次，爱人和员工们在饭店聚餐，仿佛一群相识了很久的朋友，互相吐槽调侃着。
　　尽兴时，众人举起酒杯打算碰杯，爱人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她担忧爱人的身体，多么希望这个时候可以站在爱人的身旁，感受她此刻的欣喜。
　　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代替她将杯中的酒饮尽。
　　然而她只是一个窥探者，只能躲在隐秘的暗处，无法理所当然地闯入这幅极美的画。
　　爱人还没将酒杯送到嘴边，一个黑发碧眼的中美混血女孩将她的酒杯拿走了，用不完全标准但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不许你喝酒。”
　　爱人温和的笑着：“拿下了项目，大家都高兴嘛。”
　　女孩竖起食指晃了晃：“你，不许。”
　　……
　　第四十二次，爱人捧着热腾腾的咖啡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几只鸽子飞到长椅上抢走了她的面包，她只是笑了笑，便继续望向远处。
　　不久，天上渐渐飘落细雨，像是软软的绒毛。人们三五成群地离开，分食完面包的鸽子也飞远了。
　　很快，朦胧的雨幕下，只有爱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爱人像是没有察觉落在身上的湿意，那平静而悠远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整个世界。
　　她想走过去将外套自然而然地披在爱人身上，然后陪她坐在雨幕中，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等爱人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时，就告诉爱人回去吧，天冷了小心着凉。
　　微凉的风掀开窗纱，将更多阳光送进屋内。
　　曲晚抬手握住坠在胸前的银戒，感受着上面的冰冷一点点褪去。
　　过往似乎在重演，只不过小心翼翼藏匿声息的影子变成了她。
　　这一次让我成为你的影子，换我跟随你，即使你的眼眸中再也不会出现我的倒影。


第62章 回国
　　持续的奔波让曲晚的身体陷入疲惫的泥沼，难以控制地往下坠，精神却慢慢上升，翻山渡海到了爱人身旁。
　　“哈”云芷浅浅打了个哈欠，弯下身从自动售货机的出货口拿出两罐咖啡和一瓶甜牛奶，然后去找座椅。
　　余光中有人在朝着她招手，云芷扭头将一瓶咖啡远远抛了过去，赵博宇稳稳接住。
　　云芷一边走过去，一边将甜牛奶的瓶盖拧松，然后递给了他身旁的女生。
　　女生有着一头乌黑的波浪卷，绿色的眼眸扑闪扑闪十分灵动，有着美国人深邃的五官，眉眼间又隐隐透着华人的含蓄静美。
　　她欢喜地接过甜牛奶，展示般在赵博宇面前晃了晃，然后冲他轻哼一声，整个人转向了云芷。
　　女生中文名叫南国，与赵博宇是男女朋友关系，而两人现在正处于南国单方面半冷战状态。
　　原因是南国嫌弃赵博宇太直了。
　　三人寻到位置坐下。
　　云芷露出清浅的笑容，安静又认真地听着南国绘声绘色地说些昨天聚会的经历。
　　言语间，南国无意识地抬手搓了搓手臂。
　　云芷搭在椅背上的手不动声色地解锁了手机，在便签上打出一行字，用手机点了下赵博宇的肩膀。
　　赵博宇扭过头，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南国冷。”
　　赵博宇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了解的眼神，云芷放下心来。
　　下一秒，一件外衣横空飞来罩在了南国头上，南国的声音戛然而止，云芷刚放下的心也被一脚踢飞出去。
　　气氛有些凝固，赵博宇却没有发觉，自认为很霸气细心实则完全在作死地说了一句：“穿上。”
　　南国一把拽下头上的外套，有样学样地砸在赵博宇的脑袋上，然后踩着小高跟气呼呼地走了。
　　赵博宇头顶着外套就赶紧追了上去，这怪异的造型引得机场里的人都纷纷注目。
　　云芷无奈地扶额，要不公司上下都说赵总单身多年是活该呢。
　　南国性格坦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没一会又回来开开心心和云芷说个不停。
　　但再开心也抵不过生物钟，上了飞机没多久，南国便睡了过去。
　　赵博宇将自带的毯子拿来给她盖上，转头看见云芷还在电脑前忙碌：“你别弄了，赶紧睡上一会，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飞机总算落了地。
　　第一次踏上母亲的故国，南国显得很兴奋，跑在了最前面，赵博宇则拖着两个行李箱费力地在后面追赶。
　　云芷坐上出租到了定好的酒店。
　　飞机早上六点左右落的地，晚上十点赵博宇才发来消息，看来他这一天过得很充实。
　　云芷点开语音：
　　“……明天……”
　　云芷眼眸睁大了些，再次点开那条语音，将手机贴近耳边，最后确定了不是自己耳朵的问题。
　　正在云芷哭笑不得时，又一条语音发过来，这次倒是完整了：“明天来接你。”
　　感受到他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云芷打出一段文字：“不用了，展会会合。”
　　三分钟后，赵博宇发来一个“行”，就再没了动静，看来所受摧残不小。
　　第二天云芷来到展会现场，赵博宇二人已经在等着了，三人打了个招呼一起进了会场。
　　在前排落座后，南国刷起了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眸一亮，将手机拿给赵博宇看：“一会去这里玩。”
　　赵博宇一脸愁苦，生无可恋道：“姑奶奶，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样遛的，你让我歇会吧，我这腿是真的要废了。”
　　南国似乎只是通知他一声，对于他的提议丝毫不采用，自顾自计划着明天后天外天，甚至近两周的行程。
　　云芷瞥了眼瘫软在座位上的赵博宇，灵魂仿佛已经在半空飘荡着了，她丝毫不同情地笑了笑。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明亮，南国收好了手机，赵博宇也坐直了身子。
　　展会正式开始，主办代表上台发言，欢迎着众人和媒体的到来，介绍着到会人员和展会亮点等等。
　　此次展会围绕着人工智能在各个方面和领域的研发，包括机器人、系统、数据、芯片等，比较突出的是医疗和服务领域。
　　兼容并包的展会不是为了明里暗里一较高下，而在于资源的吸纳。
　　赵博宇的企业的发展方向是智能机器人，除了军事作战，囊括了家居、服务、医疗和救援各种类型，这次他们用于展示的便是救援类的。
　　赵博宇抽的是七号，两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他揉了揉鼻根，缓和了一下看到南国发来的游玩计划后的万念俱灰，才得体地上了台。
　　等灯光再次亮起，赵博宇已经站在了舞台上，在他的身边，一个通体红色的机器人安静的沉睡着。
　　机器人采用的是轮腿结合的移动方式，蛇形的机械臂配置着爪式夹具，而它的形象则是一只Q版的猫。
　　总体来说，不普通但是也并不突出。
　　台下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交互式还是陪伴式机器人。
　　赵博宇调试了一下话筒：“大家好，我是启光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赵博宇，很荣幸能向各个领域的行业佼佼者学习，同时向诸位展示我们的研发成果。”
　　他后撤半步微微侧过身，引导众人将目光放在身旁的机器人上。
　　“我将为大家介绍我们的救援机器人1号。”
　　底下一片哗然，说是探测型机器人他们都还能勉强接受，哪有救援机器人这么呆萌的。
　　“大家稍安勿躁，或许你们觉得我在开玩笑，但谁又规定救援机器人不能可爱呢，那些参与救援的搜救犬不也一样可爱吗？”
　　后方的大荧屏随着赵博宇的介绍切换着：“1号具有救援机器人的基本特征要求，此外，它具有独立分析情况实施救援的能力……”
　　最后赵博宇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操作着：“接下来，就让1号与大家交流吧。”
　　话落，1号胸前的灯缓缓亮起，它抬起头，将双臂上举，伸了一个懒腰。
　　随后它睁开眼，目光扫过观众席，朝台下挥了挥手：“大家好！”
　　台下又热闹起来：
　　“还真的会说话。”
　　“说话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有人操控就是安装了语言模块这些，再说了会说话跟救援有什么关系，花里胡哨的假把式。”
　　南国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众人说了什么，火气噌地涨上来，刚想回头却被云芷按住。
　　对上云芷安抚般的笑容，南国的火气也消散了些，她拍了拍胸脯：“不要和无知的人争论，会变笨，会变笨。”


第63章 展会风波
　　赵博宇不受台下的影响，对1号说道：“跟大家说说你会什么？”
　　1号转了个圈：“那就多了，我可以搬移重物，可以去到危险或者信号失联的地方独自完成救援，我还可以进行急救，而且我是有急救证书的，一个月大的时候我就拿到了！”上扬的尾调透出了它的得意。
　　看着它一脸得意地仰起脑袋，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赵博宇：“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向1号提问。”说完将舞台完全交给了1号，退到一旁拧开一瓶水喝了起来。
　　台下很快有人举手，1号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机械臂：“那位小姐姐。”
　　“你好1号，你后面有人在操控吗？”
　　“我后面没人啊。”1号扭过头，然后指着赵博宇，“小姐姐在说他吗？他不是人。”
　　赵博宇一口水喷了出来，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所有人哄然大笑，笑声仿佛要将展会掀翻。
　　南国也捂着嘴笑起来，因为“赵博宇”不当人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然后见到1号的第一面，她就致力于将这句话教给它。
　　提问的女生被它的呆萌俘获了，语气不由地变得温柔：“为什么呀？”
　　1号两只手对着戳了戳，露出可怜的表情：“他不给我发工资，还把大家给我的红包拿走了，说帮我存。”
　　大家听到这个熟悉的骗局都忍不住发笑，赵博宇尴尬地微笑着：“你知道你的一个轮子有多贵吗，还不是用在你身上了。”
　　又有人站了起来：“那1号，你有经过什么救援训练吗？”
　　“当然。”1号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1号可是经过了上千次的训练和测试，全公司我是最努力的，因为每次测试通过后，都有小姐姐亲亲。”
　　说完它不好意思地捂着脸扭了扭身子，再次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不知不觉，大家都被带偏了，变成了大型逗孩子现场。时间到后，大家还依依不舍地跟1号挥了挥手。
　　赵博宇回到座位，仍然记着刚才的事：“脸都丢光了。”
　　南国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也没剩下多少了。”
　　云芷在一旁笑看两人拌嘴。
　　但很快，二人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赵博宇的脸色甚至称得上凝重。
　　紧接着上台的八号，他们展示的也是救援机器人，但是他们的救援机器人，可以说和1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能碰上抄袭这种事。”
　　“谁是冒牌货呢，看不太出来啊。”
　　……
　　台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搭配着艳红的长裙，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她从容地面对着众人的打量，一直等到下面都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星宇公司的汪蕊，也是这款救援机器人的总设计师。
　　大家应该都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救援机器人和启光公司相似度太高，但和我们合伙的几家公司应该都知晓，早已去年12月我们的救援机器人就有了初步亮相。”
　　汪蕊将目光看向赵博宇他们：“而启光公司的救援机器人是今天才出现在大家视野。所以刚才他们上台时我就去查询了一下，发现他们的总设计师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在此之前没有在这个领域有任何成就。”
　　她突然顿了顿，众人更是竖起耳朵准备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且我不认为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只有初中学历的人，会有设计高标准救援类机器人的能力。”
　　台下议论纷纷，但舆论总体倒向星宇，毕竟汪蕊在业内的名声不小，众人也知道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云芷脸上的笑容不变，神情也颇为随意，“看来是冲我来的。”她慢吞吞站起身，“让1号再上台一次吧。”
　　众人安静下来，只见又一位女子走到台上，她身上沉着从容的气质是时间的沉淀，但无法从她面容看出她真实的年岁。
　　或许是因为不同于常人的经历，连岁月都不敢直视她，不忍心再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南国见不得云芷受欺负，当即就打算冲上台将那个红鬼揍一顿，而这次是赵博宇拉住了她。
　　“我们看戏就行了。”话是这么说，但他下垂的眼眸和过于平静的神色让南国知道，此刻他正处于盛怒之中。
　　拦下南国后，赵博宇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云芷接过礼仪送来的话筒，道了声谢，随即面向台下众人：“各位好，我是1号的总设计师云芷。”
　　汪蕊施压般向她迈进一步，不加掩饰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她：“朋友，你确定救援机器人是你设计的。”
　　云芷冲她笑了笑，视线便直接越过她，不作过多的停留，她朝台后招了招手：“来这里。”
　　1号飞奔到云芷身边，围着她转了个圈，似乎在确认她的安全。
　　云芷牵起1号的手，举起话筒：“刚才的时间太短，无法向大家展示更多，难得气氛到这了，我们就不厚道的多占用一些时间。
　　劳烦各位主办方为我们提供一下比赛场地，我们将更加直观的向大家展示1号的能力。”
　　这转折，这看点，关注这场展会的人数剧增，有人送热度，主办方高兴得不行，当即就让人去布置场地。
　　于是所有人移步到展会的后花园，空地上已经出现了两处废墟，就像是严重的受灾区。废墟旁有两个大屏幕，用于实时播报赛场上的情况。
　　规则简单，每处废墟之下有十个装了感应装置和生命体征模拟装置的假人，真实地还原被困人员。
　　两个机器人各自进入“灾区”进行救援，用时最短，救出人数最多，假人生命体征综合最高的获胜。
　　汪蕊冷冷地睥睨着云芷，而后者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她身上，正蹲着耐心地叮嘱1号：“就跟平时训练一样，都是你擅长的。”
　　“我知道。”1号握紧爪子，“我一定把大家安全带回来！”
　　“嗯，你可以的。”
　　听到比赛开始的指令后，星宇公司的救援机器人冲向废墟，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而赵博宇他们这边，1号身后背着的形状怪异的装置突然脱落，在半空中展开，变形成了一个飞行器。
　　1号抓住飞行器下方的横杆，接着远离了地面，被飞行器直接送到了废墟上空。
　　众人的惊叹声戛然而止。
　　星宇公司的五个技术人员围在电脑前，时刻注意着机器人的动向。
　　而启光这边，电脑放在一旁没人管，三人像是局外人一样，在场外安静地站成一排，有种莫名的喜感。
　　1号进行了大范围的扫描，立即给出了数据分析，并将分析、实景图以及位置传送到电脑：“初步检测，两名被困者生命体征微弱，优先救援。”
　　降落地面，分析过塌方情况后，1号开始搬移坍塌物，很快就开辟出一条通道：“我是救援1号，将要带你回家的猫之使徒，不要担心。”
　　“被困人员很多精神濒临崩溃，这样的话语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变相的的救援。”观众中有人说道。


第64章 无法控制地靠近
　　1号将腹部打开，从急救医疗箱内拿出绷带替假人包扎好断臂：“不疼不疼，我给你唱歌。”
　　悠扬的歌声在一片废墟中响起，希望的音符随着风扩散开。
　　1号率先将第一个受困人员救出，七分钟后第二个受困人员也被救出，后续工作就交给了场外的“救援人员”。
　　反观另一边，救援机器人将数据传给场外的技术人员，再由技术人员下发指令，等救出一个被困人员后，另一个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
　　或许是1号的顺利让他们慌张，在救出五个人后，他们对坍塌情况分析错误，导致了二次塌方，受困人员的生命体征开始急速下降，而救援机器人的机械臂也被卡住了。
　　因为两个场地距离近，对方的塌方影响到了1号这边，导致了它这边的通道也塌了，1号和假人被一起困在了废墟之下。
　　看到这一幕，场外的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汪蕊则是阴冷地笑了，早已黑如锅底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就在大家都在思考要不要就此终止比赛时，1号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要担心，相信1号会把你带出去的。为了防止意外，我现在要打开照明灯，给你捂住眼睛哦。”
　　夜视状态下的场景并不是完全的清晰，1号打开照明灯后，大家都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1号上身转动180度，配合着飞行器对进来时的通道进行的分析：“二次挖掘困难，风险中高等，决定开辟新通道。”
　　1号开始在另一侧进行挖掘，很快又开辟出一条新通道，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但通道出口过于窄小，无法容纳一人进出，必须抬起压在上面的墙体。
　　“咔哒”一声，1号将自己的一条机械臂卸了下来，将墙体抬起然后将机械臂当做了支撑柱，通道变得宽敞又牢固。
　　1号将受困者成功带出，然后回收了机械臂并重新安装好。
　　十分钟后，所有受困者都被成功解救，花园里响起一片激烈的喝彩声。
　　1号挥着双臂跑了出来：“云芷！云芷！大家怎么样了？”
　　云芷半蹲下来：“没事，大家都没事，你很厉害。”
　　“耶！”1号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我要带所有人回家！”
　　场上掌声不断，而另一边的救援工作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那么结果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汪蕊满脸的不可置信，傲然特立的气质荡然无存：“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只是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人，一定是你窃取了别人的技术，一定是有人在帮你！”言行举止已无半点风度可言。
　　云芷笑着，站直了身子，终于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别用你那可怜的文凭来挑战我的能力，太不够看了。”
　　“你！”汪蕊涨红了脸，恼羞成怒想要上前，竟有要直接动手的样子。
　　“你闭嘴！丢人丢得还不够吗！”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拦住她，又笑容满面地转向云芷。
　　可那满脸横肉堆在一起的模样，实在让人看的倒胃口。
　　“是我们技不如人了，还闹出这样的误会，不过设计嘛，难免会有相似之处，不知道能否有幸和总设计师交谈，我们一定诚心道歉。”
　　这算是不要脸到极点了，比赛前还扬言绝不可能有如此雷同的两个设计，这一会就变成了难免相似。
　　若是想诚心道歉，这会就走到媒体面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何必私下淡，不过是威逼加利诱，想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云芷轻轻地哼笑一声，她只是不喜欢麻烦，但她从未惧怕过麻烦。
　　一脸丑态的男人伸出手，云芷刚要开口，一道阴影压了过来，挡在了她面前，将一张由华旭创新科技有限公司发出的律师函拍在了他手里。
　　其实启光早已和国企达成合作，1号的专利在很早就与对方许可使用，他们并不需要再通过展会获得资源，所以他们的展示并不详细，甚至有言之无物的嫌疑。
　　赵博宇目光如刀子般锋利冰冷：“她有洁癖，握手就免了，收买我公司员工，窃取我公司机密，污蔑我们的总设计师，毁坏她的名誉，接下来我跟你谈就行。”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方。
　　“云芷，走，我们出去玩！”因为知道云芷抵触肢体接触，所以南国拉住了她的衣角，“走走走！”
　　“诶？”云芷就这样被带离了战场。
　　展会一事后，1号名声大噪，但影响不到云芷，她不经常出面，应酬什么的也都会避开她。
　　但是赵博宇就不一样了，每天有逛不完的街，接不完的电话，参加不完的聚会，整个人被掰成好几个用，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
　　云芷每天就待在酒店里，吃吃喝喝睡睡，时不时让前台送本书来看，日子过得很悠闲。
　　直到赵博宇一通电话打来，云芷匆忙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酒店。
　　“行，这边你不用管，水土不服可大可小，好好照顾南国。 ”说话间云芷已经拦下一辆车。
　　向司机报上了赵博宇发给她的聚会地址，到了地方后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云总，这是请帖。”
　　云芷接过请帖：“辛苦了。”
　　聚会在酒店举行，云芷跟着工作人员到了现场，简单交涉后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充当摆设。
　　突然，她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采取了行动，一个肘击向后袭去。
　　“嚯！”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芷愣了下：“你业务范围这么广？”
　　唐林揉着肩膀站到了她身旁：“我爸临时有事，就死马当活马医让我顶上了。”她矮下身子靠近云芷，“我现在该干什么？”
　　云芷：“公司的事你了解多少？”
　　唐林眯起眼睛，郑重道：“一、窍、不、通。”
　　云芷轻笑，头微微一侧示意她看一旁摆满了食物和饮品的长桌：“那吃吧。”
　　“行啊。”唐林拿了块蛋糕给她，“一起。”
　　结果吃着吃着人就跑厕所去了。
　　云芷低头拍着手上的点心碎渣，一抹阴影慢慢将她笼罩。
　　“这么快？”
　　云芷抬起头，却发现来人并不是唐林。
　　“好久不见。”曲晚努力控制着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她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克制自己不在云芷面前出现，不去打扰她。
　　可当云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刻，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目光和心都紧紧系住，半寸都挪不开。
　　她还是没能忍住靠近云芷的欲望，于是一步步走向了思念的尽头。
　　云芷像过去无数个时刻那样，用温和柔软的目光看着她，眉眼弯弯嘴角轻扬：“好久不见，小晚。”
　　存放心脏的胸腔突然剧烈一疼，像是被撒了一把针，横七竖八地纠缠在血肉里，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这挥之不去的疼痛。
　　曲晚艰难地吞咽下一团氧气，积蓄的情绪在听到熟悉的呼唤时，开始如野草般疯长，她快要被漫天长草淹没。
　　“你……还好吗？”
　　“我很好。”云芷望着眼前的人，一身熨烫得平整的西服，举手投足没有了过去的青涩和随意，变得沉稳内敛。
　　她低声的笑了起来：“小晚长大了。”


第65章 袭击
　　曲晚低下头藏起眸中快要溢出的伤痛，她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心脏充斥着痛到极致却又无法释放的苦涩。
　　不是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不是所有的爱意都能宣之于口。
　　这句话，就像是对于她和云芷的诅咒。
　　在云芷看来，就只是她的小晚长大了。
　　曲晚想告诉云芷，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我好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
　　这一年我很听话，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你不让我去的地方不让我做的事，我一次都没有去也没做过。
　　我还把公司打理得很好，做事也不再莽撞，我有能力承担责任了。
　　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兑现曾经许下的诺言的机会？
　　曲晚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了，可是她失去了表达爱意的资格和勇气。
　　人们常说，重要的东西给错了时间，就变得不重要了。
　　她将真心给错了时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小孩子不懂责任，脱口而出的爱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太早将一无所用的真心交出，将云芷困于牢笼。又太迟想将醒悟的真心交付，却为时已晚。
　　云芷被困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重新升起的太阳对她而言，就如月光一样苍白无力
　　曲晚痛恨，为什么她没有死在那最无知的岁月，为什么惹得云芷满身伤。
　　“云芷……”曲晚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要诉说什么，又像无意识的呼唤。
　　没注意到云芷脸色骤变。
　　云芷整个人猛然扑向曲晚抱住她，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曲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酒瓶破碎的声音，辛辣的液体顺着云芷的脸颊流下，浸湿了她的衣衫。
　　嘈杂的聚会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云芷！”她声色俱变，然而还不等她做什么，云芷就将她一把推开了。
　　将她推远后，云芷转身禁锢住唐林，将她推进了一个休息室并关上了门，隔绝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云芷将唐林推倒在沙发上，狠狠地压在她身上，双手揪住她两边的衣领：“你疯了！”
　　唐林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心中也起了怒火，刚想一句“你还护着她”吼回去，就听见云芷继续说道：
　　“你知道这聚会有多少媒体，混进来多少狗仔吗？在公共场合打人，你是嫌工作太安稳了还是想回家做你的富二代！”
　　“我也是一时气急了……”唐林的火气消了，只剩下心虚，“我们先去医院。”
　　云芷皱起眉，有些疑惑：“去医院干嘛？”
　　唐林咽了口唾沫，将一直护着她头的手缩回，在她面前摊开。
　　看到她手掌上的血迹，云芷这才察觉到后脑的传来钝痛。
　　随后为了避开大众视线，云芷带着唐林从后门绕了一圈回到停车场，开车去了医院。
　　没想到在医院遇到赵博宇二人，南国似乎还没恢复过来，脸色苍白还有些虚弱，却还是担忧地围着她打转。
　　赵博宇抱着双手倚在门口：“你这怎么弄的？别跟我说摔的，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也不知道换一下。”
　　刚准备开口的云芷又默默闭上了嘴，唐林在一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医生将工具放下：“包好了，别碰水。”
　　跟医生道过谢，一群人离开了医院，聚在小餐馆里吃午饭。
　　饭桌上，云芷的手机弹出消息。
　　曲晚：“你怎么样了？”
　　曲晚：“对不起。”
　　云芷：“我没事的，跟你没有关系。”
　　云芷：“没吓到你吧？我回头问问唐林怎么了，你别和她生气。”
　　曲晚：“我没有生气。”
　　云芷知道小孩子都不喜欢唠叨，不爱听她说太多，所以她快速结束了话题：“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一会，曲晚才回了一个“好”。
　　两天后，南国水土不服的症状缓解，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赵博宇也终于放心地抽身去谈项目了。
　　南国就和云芷待在了一起，顾忌着云芷的伤，南国没敢拉着她乱跑，就和她一起待在酒店。
　　见她无聊地在房间地打转，云芷看了眼时间：“我们去接赵博宇吧，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南国求之不得：“好！”
　　云芷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正对着赵博宇他们谈合同的饭店，等着他们结束出来。
　　云芷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阳光投射下，树叶清晰的脉络。
　　身旁的南国站了起来，她便知道赵博宇出来了，两人正准备过去，却看见对街的角落里一下冒出十多个人将赵博宇围住。
　　云芷眼疾手快地抓住就要往街对岸冲的南国，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顺手拿起了车上的甩棍。
　　对南国说了一句“报警”，她关上车门并将车门锁死，然后将钥匙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中。
　　等穿过来往车流，来到对面时，一群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看见云芷的那刻，赵博宇眼睛都瞪圆了，说了成年后的第一句脏话：“卧槽！你来干嘛！”
　　云芷将甩棍扔给他：“小心。”
　　赵博宇接住甩棍的同时矮身躲过朝着他脑袋袭来的拳头：“你自己留着啊！”
　　云芷也吼道：“我拿着一会就被抢了。”
　　赵博宇暗骂一声，将棍节甩出，朝其中一个人的手臂砸去，瞬间爆发出一声金属相接的铮鸣。
　　赵博宇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群人掏出了雪白的匕首对着他。
　　云芷不会打架，但她身形小，相比起高壮的男子更加敏捷，行动间也没让对方讨着好。
　　但这戏耍般的行为似乎惹怒了对方，也掏出匕首对准了她。
　　云芷“啧”了一声，只能一边警惕对方的动作一边退到墙角，虽然不用再担心背后，但是面对雪亮的匕首只能硬刚了。
　　赵博宇想过去帮她，却被好几人缠着无法脱身。
　　那个壮汉甩动着明晃晃的匕首，神色悠闲地慢慢靠近云芷，就像在戏耍无路可逃的猎物。
　　本想好好欣赏猎物惊慌无措的模样，不想就算是绵羊也会顶伤人。
　　见到云芷突然上前，壮汉防备地瞪大了眼，于是双眼被辣椒水好生滋润了一番，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
　　云芷扔掉小型的一次性防狼喷雾，从缝隙间跑了出去，却被一脚踹倒在地，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头上的纱布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云芷忍住了没吭声，倒是那个壮汉再次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第66章 再无一花一草与她有关
　　“我日你大爷的！”
　　唐林反手一拧直接断了那人的腕骨，报复一般也向那人的腹部踹去，直接将人踹飞两米远。
　　云芷呆滞地望着这个“只会端茶倒水”的人，不等她感叹更多，一抹阴影压了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拉到了身后。
　　唐林和曲晚各自侧身45度，形成一个没有空隙的人墙将云芷护在身后。
　　“哈？！”赵博宇发出一声慨叹，并不是因为没一个人想着来帮他，而是因为这两人的恐怖如斯。
　　两人眼神如寒刃，虽然没有武器全凭肉搏，却拳风阵阵，招招见血，没一会两人脚下便哀声一片。
　　对方见势头不妙，夹着尾巴瞬间跑光了。
　　赵博宇扔了甩棍疾步走向她们，担忧的目光扫视着云芷：“你伤着哪了？”
　　云芷靠在唐林的背上：“没大事，南国还在车里，钥匙被我扔绿化带里了，你先去看她。”
　　又看向唐林和曲晚：“你们没事吧？”
　　唐林侧过身让她倒在自己怀里：“没事，我先送你去医院。”说完直接将云芷扶到了自己车上。
　　曲晚赶紧拦下一辆车跟上她们。
　　同样的人，同样的医院，又聚在了一起。
　　医生沉思片刻：“……要不你办张卡？”
　　云芷尴尬了笑了两声：“不用了。”
　　唐林在角落打着电话，大概在和警方交代情况，南国则拽着云芷的袖子哭得肝肠寸断，医生一度分不清受伤的是谁。
　　赵博宇依旧靠在门口，暗自思索着：“看来一场官司还是没让他们长记性。”
　　处理好了伤，几人站在走廊上，唐林还是不放心：“再做个全身检查。”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云芷突然躲在了唐林身后，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站了出来。
　　“张医生，好久不见啊。”
　　张医生低头打量着她，随后问道：“这次又是谁赢了？”
　　唐林歪着身子强行入镜，举起一只手示意：“我。”
　　张医生一边的眉高高挑起：“你打的？”
　　“什么？不，不是，”唐林没想到还能这样理解，赶紧解释，“我没碰她嗷。”
　　“开个玩笑而已，”张医生哼笑一声，看向云芷，“怎么样了？”
　　云芷知道他曾经的主治医生是在询问她的胃的情况：“恢复大半了。”
　　张医生点了点头，嘴角短促一撇：“那么长时间没调理好，短短一年成效倒是大。”
　　随后他手指了下地面：“在这等着。”说完便离开了。
　　赵博宇一边给南国顺着气，一边望着张医生离开的背影：“等什么？包扎满两次送鸡蛋？”
　　南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拳捶在他肩上：“我给云芷做温泉蛋。”
　　赵博宇俯下身：“我呢？”
　　南国瞥了他一眼，一副你爱上哪就上哪的模样：“给你油炸鸡蛋壳。”
　　唐林指着云芷的脑袋：“这算是工伤吧，有马内补偿吗？”
　　赵博宇将外套往肩上一甩，扬起嘴角：“她自己批条子自己领呗。”
　　唐林伸手勾住云芷的肩：“我去，你职位还挺高的啊，云总。”
　　云芷：“过奖，唐警官。”
　　“聊什么呢这么欢？”张医生回来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云芷，“给。”
　　云芷看着面前的冰淇淋，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
　　张医生将手揣回白大褂口袋里，解释着：“说从药费里扣，你就没来过了，这是最新品，吃一两口意思意思就行。”
　　云芷露出了然的神情，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荣幸啊。”
　　众人刻意压低却发自内心的欢笑声在耳畔回荡着，曲晚靠在转角冰凉的白墙上，小心地窥探着，落在云芷身上的目光久久无法挪开。
　　此刻看着云芷卸下一切防备的笑容，她的脸上也不知觉扬起欣喜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心痛的泪光。
　　云芷的身边从不缺真心对她，愿意为她付出以及心系她的人。
　　她原以为云芷从北方的寒冷离开时，什么都没能带走，现在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云芷带走了一片落雪，将它融化成一滴水，浇灌在了那片荒芜的大地，从此那里有了绿意盎然的可能。
　　却再无一花一草与她有关……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逆转，她不会再奢望去求得云芷的原谅，她会阻止那个想要敲响云芷房门的孩子。
　　云芷的生命中，不该出现一个叫做曲晚的人。
　　最后，她默默离开，就像云芷曾经的无数次那样，无声无息。
　　.
　　绿荫长廊下，细碎的阳光透过交叠的枝叶流下，在地面汇聚成粼粼的湖泊。
　　曲晚踩在金色的湖面，朝着尽头的明亮的光晕中走去。白光消散，视野豁然开阔，风中传来鸟鸣和松香。
　　一座座庄严的墓碑林立在整座山头，延伸至蓝天下，一眼望不到头。
　　灰白的碑石，却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的光彩。
　　抬脚走上台阶，曲晚的目光扫过一排又一排的墓碑。
　　这些碑石上，鲜少有名字出现，更别说其墓主人的生平，大多的只是一串数字。
　　在这里，无牵无挂的人才会有名字，而真正可以无牵无挂的，从来都只是极少数。
　　羁绊，如同血肉一样，是刻骨铭心的存在，就连生死，也抹不去痕迹。
　　走过几十级台阶，曲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座墓碑上，一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仿佛在凝望着记忆中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转眼间，高大的身影慢慢变得矮小，最后变成了两座冰冷的墓碑。
　　曲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朝着两座墓碑走去，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人。
　　那人模糊在日辉中，却在曲晚的眼中变得清晰。
　　那么的明亮美好，连风和叶都忍不住为她放慢了脚步，她携着光走来。
　　来不及多想，曲晚便慌乱地躲进了旁边的松林，将自己藏匿在阴蔽之中，背过身靠在树干上，连回头都不敢。
　　云芷走到刻有4783196和9365214两串数字的墓碑前，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左肩靠近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盖在了那道疤痕上，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绝望的眼眸。
　　当她挡下锋利的玻璃碎片，与女人一起摔倒时，她看见了女人凌乱发丝遮盖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如同染血一般赤红一片，可是却并不疯狂。
　　那是一双无比清明的，被绝望和痛楚占据的瞳眸。


第67章 黎明到来了
　　女人身上细微的颤抖传递到了她的身上，她无力垂下的头靠在女人肩上，听见了那一声声悲痛欲绝的乞求。
　　“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带她离开，求你救救她……”
　　她尝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从命里挤出一丝力气，让曲晚先走。
　　女人又摇头，整个人彻底被绝望吞噬干净：“不！他们不会放过她，杀了她！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她必须死啊！”
　　云芷挡下了曲晚不留余力的一击，阻止她成为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曲晚来到她身边想要将她扶起，她感受到女人的手钩住了她的衣角，但快要陷入昏迷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手又无力地垂落。
　　在离开的前一刻，她俯身贴近女人耳畔，许下了改变自己一生的承诺：“我护着她。”
　　女人闭上双眼，彻底失去意识。
　　云芷无声地轻叹一声，她没有食言，当真就这么护了曲晚十多年，没有出过差池。
　　唯一的变故或许就是那句“云芷，我爱你。”
　　短短的五个字，爱意和情意却如漫天飞雪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没有什么重量似的，但是转眼就将一整个天地覆盖。
　　但她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并不当真。
　　爱吗？
　　曲晚一个孩子，她又是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好些年，爱这个东西，对她们来说都太过虚无缥缈了。只是那时候的她们只有彼此，所以下意识的紧攥着对方不肯撒手。
　　那时的少年太过炙热了，云芷想。
　　温暖的阳光，谁又不贪恋。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久寂的心脏开始了跳动，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颗不起眼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只是少年热烈的岁月里，最喜灿烂如阳的爱意，她却要努力遮掩，小心翼翼地散发着微弱的的光，想要照亮少年又怕少年知晓，更怕被恶魔发现，连自己都觉得暗淡失色。
　　她像是一株稗子，生长在一片翻滚着稻浪的沃田里，从发现自己与那些金黄的稻谷不同的那刻，她就预料到自己被拔除的命运。
　　她偶尔也会茫然，害怕曲晚想起她时，只有不堪的回忆。
　　原以为春天才是她的死期，却不想连那个寒冷刺骨的冬日都没能熬过。
　　还好，在她彻底燃尽之前，黎明到来了
　　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书写都不算迟，只是她没有力气再去陪伴小晚今后的人生，也没有热情去扮演她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了。
　　她希望小晚能够有一个好的未来，至于其中有没有自己，那并不重要。
　　至少当小晚说想与自己共度一生的那刻，她是认真而又坚定的。
　　有那么一瞬间的存在，一切都足够了。
　　云芷蹲下身，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墓碑前，轻声道：“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望着云芷远去的背影，曲晚从阴影下缓缓走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将目光拽了回来。
　　曲晚走到云芷停留的两座墓碑前，注视着两块碑石不言语。
　　无数片云在天边消散，曲晚如同一座雕像，明暗的光影在她身上走了一遍又一遍，她依旧屹然不动。
　　僵硬的手指试着动弹了一下，曲晚牵动腿往前走了一小步，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净的手帕。
　　慢慢地屈膝蹲下，她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两块墓碑。
　　这些墓碑都有人定期打理，可曲晚还是一遍又一遍擦着，越来越用力，手帕最后却从手中掉落。
　　她停顿了一瞬，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抚上碑石，细细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
　　许是擦拭碑石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她渐渐软了身子，额头抵在碑石上，就像小时枕靠在父母肩头一样。
　　有父母在身旁，她仿佛回到了那段美好又太过遥远的时光，遥远到记忆都是模糊的。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地哭诉：“我……把云芷弄丢了，我没有保护好她……这十多年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是不是特别的疼？我该怎么办，太晚了也太迟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时候她才21岁啊！她该有多疼多无助啊！她只不过比我大了6岁而已，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要她替我承受这些！为什么啊！
　　我要怎么办？谁能救救她？不要伤害我的云芷……不要碰她……”
　　曲晚的意识变得混乱，好似以第三者的视角重新回顾了云芷的一生，她想要阻止一切的发生。
　　但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实，过去已成定局，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如过往的历史轨迹演变。
　　曲晚重新挺直脊背，拾起掉落的手帕，看见了被手帕覆盖的一枚金属制品。
　　那是一枚四角星花，表面有些轻微的磨损，没有了明亮的光泽，显得黯淡。
　　但对于那段看不清前路的时光，这或许是最耀眼的希冀。
　　手指缓缓收拢将那四角星花握紧，曲晚的脸庞滑落一滴晶莹，她歪头笑着：
　　“我要和我的爱人共度余生，你们会祝福我的对吧。”即便是只有她一人的余生。
　　告别了父母，曲晚离开了陵园，朝着他们未曾亲眼所见的安定走去。
　　一阵风掠地而起，将天上的柔云吹散，明媚的阳光顿时倾泻而下，曲晚不自觉地迎着光晕抬起头。
　　“小晚。”
　　曲晚的身子一僵，扭头望去，然而直视过阳光的双眼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幻影，她努力想要看清，却无济于事。
　　“……你还没走？”
　　云芷清脆低浅的轻笑传入耳中：“我在风里感受到了伤心的湿润，就想留下来看看。”
　　多年前的自己是否能想到，如今面对着云芷，她竟说不出话：“我……”
　　“嗯？”没有得到回答，云芷似乎也不需要回答，“走吧，我们回去了。”
　　曲晚咽下千言万语，只吐出一个字：“好。”
　　那个夏天仿佛从未远去，云芷沉默地往前走，却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而她不必考虑走了多远，也不必思索前路在哪，因为一抬眼，便能看见她的整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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