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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火烧不尽
　　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文案
　　小野草从小就不屈于自己女子身份，为谋利混迹于男孩之中。村花为村长之女，是村中一众男孩的梦中人心上人，男孩们处处讨好村花，使唤小野草帮她种地干活。小野草野蛮坚韧却为村人所不耻，村花人美心善，时常关怀小野草。小野草暗生情愫，村花窥探得知并不点破。小野草一点点往上生长，在外面的世界一点点扎根，得知村花即将定亲时崩溃醉酒吐露心声后全然忘却，不知村花早已拒绝亲事。村花让野草带其离开，一齐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生长。村花暗示试探，野草却害怕打破现状而不敢轻举妄动……
　　内容标签：生子 布衣生活 田园 青梅竹马 种田文 甜文
　　主角视角野初薇互动野望春
　　一句话简介：坚韧小野草*村中一枝花
　　立意：轻轻松松谈恋爱


第1章 
　　村里的人活着就不容易，更没几个识字的，谁又会费心取个好名字，有很多女孩儿甚至连个草率的名字都没有，都是根据家里的排行叫着的，反正嫁了人就成了“谁谁谁家的”了。小草这名字是她娘给她起的，她娘说小草好养活。小草果真如野草一般，拼命生长着。
　　叶村原本是个大村，后来分成上叶和下叶两个小村，姓野的原本地位都不高，集聚在位置更偏远的下叶，尽管两个村早已各管各的，可上叶向来是很看不上下叶的，直到姓野的人家里出了一个秀才叫野深知，回来当了下叶的村长，下叶的处境才好一些，当然下叶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是姓野的。
　　小草的娘叶三娘是上叶的，当初嫁到下叶被人嘲笑了许久，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便没有再怀上孩子后，更是被人指点唾弃。小草从小跟在娘边上，没少听见大人阴阳怪气地问她弟弟在哪里，家里没有男人怕不怕，她听得懂，从来不回答他们的话，捡起脚边的石头砸向他们。
　　叶三娘总要阻拦她，叫她不要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小草倔强地不肯低头，下次遇见，她仍旧会捡起石头。次数多了，那些人倒是不敢再来逗她，背地里少不了说她这样的疯丫头以后谁敢娶回家。
　　村里的小孩总拿这个笑话小草，说她是个疯丫头，小草并不在意，她看着那些成了亲的女人，并不觉得嫁人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如果她是一个疯丫头，就能少一些人欺负她和娘还有妹妹，那她可以一直疯下去。
　　六岁的小草正在地里费劲地浇水，她力气小拎不了多少水，只能一趟一趟慢慢跑，这不是她家的地，她爹娘并不怎么让她姐妹俩干这些重活。没一会儿，有个比她大上两岁的小男孩儿跑了过来：“疯丫头，待会儿帮我去拔草，给你三个鸡蛋。”
　　“我昨天路过你家的地，那么多草，三个鸡蛋可不够！”小草抬头看了一眼二柱，又继续浇水。二柱挠了挠头，他也知道自家的野草多，自己拔完哪儿还有力气玩呀！咬咬牙，二柱跑到小草边上：“我再给你一文钱，你不干就拉倒！”一个鸡蛋能卖三文钱，但鸡蛋是平常嘴里省出来的，给起来倒不心疼，可那一文两文的钱来之不易，怎舍得轻易给人。
　　小草也知道见好就收，摊开手心，二柱从兜里一个一个掏出鸡蛋放在她的手心：“那文钱我藏家里，等你拔完草我再给你。”小草收了鸡蛋点点头：“我待会儿就去拔，晚上不睡这两天也给你拔完。”
　　她也不怕男孩儿最后昧下那文钱，毕竟她是个疯丫头，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帮一个男孩儿装满了水缸却不肯给她鸡蛋，她气得把一缸水都舀干，那男孩儿自然少不得被家里人教训一顿，打那以后，那些找她干活的男孩儿也不敢再耍赖。
　　以力易物的买卖是小草自己找的。最早的时候也是这个二柱，被家里人喊去地里拔草，坐在地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看着小伙伴到处跑着玩哪儿会不想去的，但又怕被家里人看见了挨揍，坐在地里哭。小草看见了，有了主意，帮他拔完眼前这块地就给她一个鸡蛋，二柱看她小小的一个，不相信她能拔完，小草立马拔了两下，二柱便答应她第二天把鸡蛋给她。
　　小草起初只是想尝尝鸡蛋的味道，她家没有养鸡，更是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鸡蛋吃，可村子里养鸡的人家都会把鸡蛋留给男孩儿吃，她觉得这鸡蛋一定是个好东西。
　　二柱给她的是煮过的鸡蛋，其实没什么味道，但她觉得香极了，手上因为拔草划伤的口子也不疼了。而那块地的草拔得干干净净，二柱被爹表扬了一番后，主动来找小草，问她还能不能帮他拔草，他用鸡蛋来换。
　　小草在村子里并没有伙伴一起玩，她还是很想再吃到美味的鸡蛋，就答应了。打那以后，村子里那几个有鸡蛋吃的男孩儿，便总是用鸡蛋来换小草的劳力。起初都是煮过的鸡蛋，后来小草要求他们用生鸡蛋来换，那些人也是应下，左右只要骗娘让他们自己煮鸡蛋便可。
　　小草其实早就尝够了鸡蛋的味道，但她想，那些精明的妇人都舍不得将鸡蛋给女儿吃，非要留着给儿子吃，这鸡蛋吃了一定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便将挣来的鸡蛋一个一个藏好，每日和妹妹趁爹娘出门了再吃。
　　她爹娘是知晓她是会帮人干活的，虽然心疼，但以为那些是她结交的朋友，也为她感到高兴，若是知晓小草如此只是为了鸡蛋，恐怕是不肯的。小草也知晓，是故交代妹妹一定要瞒着。
　　不知是小草总是干活的缘故，还是那每日的鸡蛋果真是有些用的，小草身体一直很结实，力气也越来越大，个子长得也快。妹妹小蝶个子长得也不错，大伙儿便在背后念叨，这大力家两个女儿长得这般好，可惜生不出儿子，不然儿子定是高高壮壮的，能干很多活。
　　如今，姐妹俩也在家里帮忙干活，妹妹多是帮忙家里洗扫的事，大力空闲一些就去外面当苦力，家里的日子也好了一些起来，十岁生辰这日，小草终于迎来了第一件自己的新衣裳。
　　这新衣裳小草平日干活可不舍得拿出来穿，只空闲的几日会拿出来穿。小蝶看着姐姐身上的新衣裳十分羡慕，小草答应等她长大一些，就把衣裳送给她。
　　现如今找小草干活的男孩儿越来越多，有几个依旧用鸡蛋换，有几个也愿意花钱，只一种活她是收点糕点糖果也肯做的，那便是做功课。村子里统共就那么三个男孩儿跟着上叶的先生念功课的，别的功课小草也做不来，那种抄抄写写的她倒是可以照葫芦画瓢做出来，头一回也是艰难万分，后来次数多了她竟也学会了几个字。
　　她十分不理解这几个男孩儿，为何肯用鸡蛋这样的好东西来交换片刻的玩耍，为何肯放着功课这样的好事不做而四处晃悠。
　　“疯丫头，望春家的地翻一遍要几个鸡蛋？”富贵站在田埂上，问正坐在树下休息的小草。小草想了想望春家的地，瞪大了眼睛：“全部？”富贵点点头，小草连忙摆手：“村长家的地那么大，我得翻好几天呢！”
　　富贵咬咬牙：“我给你钱！”小草觉得她还是不够疯，眼前这个富贵就比她要疯，竟然花钱请人帮别人翻地，别是得了疯狗病罢。小草犹豫着，算了算，若是粗粗翻一遍，花个三五天也能完成，便道：“粗翻一遍，二十文。”
　　富贵算了算自己的钱：“也别全翻了，留一半我自己翻，十文钱翻完了给你。”小草答应下来，立马回家拿了锄头，刚好大力也在家，见她拿着锄头要出门便问：“你给谁家干活去？”自家的地都已经翻完了。小草又回来装了水，拿了汗巾放进篮子：“村长家。”大力一听，哪里会拦她，村长家闺女望春跟小草一般大：“你跟望春成朋友了？”
　　“小孩的事，大人少管。”小草提着东西背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草翻了好一会儿地，富贵才来，也提着个锄头，可这几年，地里的活多是小草帮他干的，如今两人一块儿翻地，他哪儿是小草的对手，只见小草锄头举起挥下，那土块立马便跳脱出来，随着锄头在地里翻了个滚，几息之后，那一块土便松软起来。
　　富贵还比小草大了两岁，又是个男娃，按理力气要比小草大的，此刻也不服气卯足了劲儿埋头苦干，可没一会儿便觉腰酸手痛，扶着锄头站那儿喘气，而小草已经翻完一长条的地了。小草坐在田埂上喝水擦汗歇息，看富贵那没用的样哼了一声。
　　望春提着锄头过来了，看着眼前翻好的地，十分惊讶：“你们都翻好这么些了？”
　　富贵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笑着回头：“我都说了会帮你翻地的，你还来做什么？你看，这些都是我翻的！”小草本就是收了他的钱干的活，他要这样邀功，她自然没有异议，只坐在一旁喝水。望春看了看小草，见她没有说话，又扭头看富贵：“真是谢谢你了，你帮我这么多已经很辛苦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歇着罢，这日头毒着呢！可别把你小脸晒坏了。”富贵笑呵呵的，望春还在犹豫着，富贵连忙从田地里爬上路去，要去拉望春的手，望春躲了一下，富贵接过她手上的锄头就走到前头：“快回去，你放心好了，这几天我肯定把地翻好，跟你爹也说一声，你们都不用来。”
　　望春显然不太相信他能全部翻好，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田埂上的小草，也没有说什么，跟在富贵身后回家去了。
　　小草见人走远才起身，拿起锄头继续干活，心里忍不住念了两遍望春的名字，有些羡慕。望春的爹就是村长野深知，他们姐弟俩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挥下锄头，小草决定等这里的地翻完，她要去上叶寻那个叶先生，听闻他也是个秀才，应该也能帮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


第2章 
　　小草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野初薇，她觉着不比野望春差。这名字可来之不易，那叶秀才哪儿肯给她起名字呀，她死乞白赖给他干了几天活，好歹让那叶秀才同意了。叶秀才看她这倔劲儿，再听她说她娘叫她小草，他竟也觉得贴切极了，随即定了这个名字。
　　小草看着纸上的字，并不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叶秀才告诉她，这是冒尖的小草的意思，小草很喜欢，尽管这三个字都很难写，但小草得了空就偷偷练，一笔一划牢牢记在脑子里。
　　村长家的地，野初薇也翻完了一半，至于另一半，那还搁置着，毕竟曾经信誓旦旦的富贵，翻了一些就放弃了，只跟望春说等他歇歇再去。望春没有放在心上，在地里翻着地，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翻好的地，再看看自己翻的，觉得自己力气还是差了些。
　　没多久，初薇就又挣到了十文钱，是二柱给的。初薇提着锄头来到村长家地里，看了一眼剩下的地，挥起锄头来。野初薇正干得起劲，一个小男孩儿跑了过来：“小草姐姐，你怎么在我家地里干活？”
　　野初薇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双手搭在锄头柄上，看向野高松：“是有人请我来的。”
　　高松蹲在路边想了想：“是我姐姐吗？”
　　野初薇笑了一下：“算是吧。”说完，她又重新埋头干起活来，高松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小草姐姐，你好厉害呀！你这一锄头比我爹翻的土都多。”野深知是秀才，回来当了村长后虽然也干些农活，但总归做的少，论起来恐怕还真没有野初薇能干。
　　野初薇手上不停：“你爹会读书会识字，比我厉害多了！”高松有一搭没一搭跟初薇说了一会儿话，就跑不见了。
　　地翻完了，望春虽然这次没有碰见小草，但也猜得出来。二柱和富贵一样，说是帮她翻，但成日围在自己边上转，哪儿有时间去翻地。她是知晓那些男孩儿总找小草干活的。望春坐在田埂上，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小草。小草家的地就挨着她家的，地里并没有人。
　　来找野初薇帮望春干活的男孩儿越来越多，后知后觉的初薇大致猜出了这些男孩儿的心思，但那于她无关，她只需拿东西干活便成。村长家还养了两头猪，望春还得去割猪草，这个活如今也成了野初薇的。
　　野初薇十分熟稔地在山上找到了望春，提起她放在树下的背篓就提上肩。望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她已然背起自己的背篓，连忙要去拿，野初薇已经夺过她手上的镰刀，左手按住一把猪草，右手拿着镰刀用力一划，那把猪草就抓在她的手心里。
　　望春没有走，站在一旁看着她：“我自己会割。”
　　“有人愿意帮你割，你还费这个力干什么？”野初薇手上动作不停，一把又一把的猪草装进背篓里。野初薇收好处帮望春干活这事，在她俩那儿是心照不宣的，几次活干下来又怎会遇不到呢？后来次数多了，野初薇也不避着她，有时临时收了好处就会像这次这般，径直过来接下望春手上的活，跟着来的男孩儿便会将望春拉走了。
　　望春也来了脾气，就同那些男孩儿说，她干活的时候不能来找她。这不，此刻都在山下等着，心想着她的活都□□了，总是会下山的。
　　可望春没有走，看着初薇的背影：“我不用你帮。”
　　“我又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说话间，大大的背篓已经装了不少猪草。望春走近两步：“你教我。”野初薇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还是她弟弟可爱一些，怎么脾气这么倔呢？野初薇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开，去找猪草。
　　望春跟在她的身后，野初薇有些烦躁：“你就不是干这些活的命，你还是下去歇着罢。”
　　“现在他们为了讨好我如此，难道这辈子都会这般讨好我？”望春觉得小草的话可笑极了。野初薇转过头来：“你既然知晓以后多的是机会干这些活，如今能歇一会儿还不去歇着？”
　　望春偏不肯，摊开手掌：“镰刀和背篓都是我的。”
　　初薇皱着眉：“你怎么这么倔呢？还有人非要干活的？”
　　望春瞪着她：“你才倔！”初薇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来，放在望春手心，不知是藏在怀里的缘故还是刚出锅不久的，鸡蛋还是温热的。
　　望春握着鸡蛋，跟上初薇向前走的步伐：“什么意思？”
　　“这是我今天给你干活的酬劳，还给你。”初薇说着，已经又寻到了一片猪草，快步过去弯腰割草。望春更觉奇怪：“你都没酬劳了还非要割？”
　　“我就见不得你这么倔的，我非要割怎么了？你管得着我？”初薇也不管她走不走，自己割自己的。不料，望春还真就在一旁剥起鸡蛋壳来了。初薇听着动静，咬牙切齿的：你怎么不倔了？你不应该扔下鸡蛋就走吗？
　　初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起身子转过身去，望春刚咬了半个鸡蛋，吃得正香，见她转过身来，十分大方地将手中的半个鸡蛋递到她的嘴边。初薇嫌弃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鸡蛋：“你都吃过了还给我吃？”
　　“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望春说着就要收回手，初薇连忙张嘴将那半个鸡蛋咬进嘴里，有些不满地看着望春：“鸡蛋你也吃了，你快下去吧。”
　　望春见她没有要将镰刀和背篓还给自己的意思，也不打算在这儿跟她耗，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舍不得就别给。”
　　望春以为自己这回吃了她一半的酬劳，小草便不会再接这样的活，不料又见她直直地往自己地里走来。望春正在施肥，那味道熏得周围没有一个人。初薇捏着鼻子，接过她手上的长勺，偏过头喘了两口气便适应过来：“快走快走，臭死了！”这村长怎么什么活都让女儿干，是不是瞅准了有人帮她干？
　　“你就不能不接这个活？”望春也很奇怪，她怎么还肯来做。初薇瞥了她一眼：“谁会跟钱过不去？”说着，手上难得生疏地施起肥来。见望春还没走，初薇忍不住抱怨起来：“你爹是不是存心的？他是不是知道有人帮你干活，这什么脏活累活都给你。”
　　望春难得见她也有受不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知晓便好，你若是还继续干，恐怕我家的脏活累活都是你做。”
　　初薇倒是没退缩：“求之不得，活越累钱越多。”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望春很好奇，她为何这么努力攒钱。
　　“你可真新鲜，什么事不需要花钱？”初薇头也不回，“我劝你挑个有钱的。”望春接过她的话：“家里的钱都给你挣？”初薇听了也笑出声来：“你若是舍得，那我自然也愿意挣这个钱。你若是舍不得，我也有活干。你嫁了人，村子里还会有别的漂亮姑娘的。”
　　“势利眼。”望春不是很乐意地瞪了她两眼。
　　初薇不想再跟她多说：“你快走吧，呆久了你身上这味道可是洗都洗不掉，你愿意身上臭烘烘的？”是个姑娘都不愿意，望春听了也不再倔，跑走了。
　　初薇施完肥回家的时候，爹娘都已经歇下了，她在院子里洗了好几遍，身上的味道也没有减淡几分，只能无奈地回屋。小蝶迷迷糊糊闻到味道醒了来，见到姐姐回来，捂着口鼻问：“姐，你掉粪坑里了？”
　　因着这股臭味，疯丫头贪玩掉进粪坑的事在村子里传得有板有眼。
　　望春在自家地里浇了水，等了片刻便见初薇过来浇水。她放下勺子，跑到初薇边上：“小草，回头用这个熏一熏就香了。”初薇接过她递来的一小包药草，闻了闻：“这里头有艾草？”望春点了点头，初薇将那药草递回给她，“我自己可以去割。”望春并不接：“这是我用剩的，你拿着用罢。”
　　初薇想了想，没有再拒绝，将药草放好，只觉身上顿时都香了起来，初薇欢喜地笑了笑：“谢谢。”望春见她收下松了口气：“那些人总是笑话你欺负你，你为何还总跟他们一块儿，还帮他们干活？”
　　“我收了东西的，不是白干活。”初薇实话实说，她本也没有将那些人当朋友，闲来常在他们眼前晃悠也是为了多给自己找点活干。
　　“你该有骨气一些，他们的钱不挣也罢。”望春替她不平，那些人明明知晓她身上变臭的原因，可还是那般胡说八道。而那些妇人只听儿子这般说，便还当真似的到处说，一面笑话小草，一面嫌弃地猜测小草会嫁进怎样的人家。
　　“骨气，我也想有的，可我只是小草。”初薇说着，挑起水桶往自家地里走去。她不是不知晓望春说的那些事，只是她觉得那些都没有她藏在床底的钱来得重要。


第3章 
　　尽管两人不欢而散，可初薇总是要帮望春干活，别说望春，便连总是跟在姐姐边上的高松都对初薇十分熟悉，两人那次谈话就这般吹散在风里，似乎谁都没往心上去。
　　地里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那些男孩儿比地里的庄稼长得还要快，似乎一夜之间便有几个变得高高壮壮的。兴许是他们的力气变大了，兴许是他们攒着的钱差不多都进了小草的口袋，兴许是他们渐渐明白过来要在村长面前表现表现才能抱得美人归，找小草帮忙干活的越来越少了。
　　野初薇也并不难过，毕竟那些挣来的鸡蛋真实进了她的肚子。她也会学着爹爹去镇上寻活干。可身为女子，她寻不到什么有前途的活，多是些洗衣裳之类的，她不想一辈子都只能洗衣裳。哪怕她告诉那些掌柜的，她识得几个字，可依旧没有那些男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工作。
　　镇上的制香坊在招工，初薇去试了几次，那些人见她是姑娘就挥手赶她走。她打听到那个招工的管事是二柱的舅舅，决心找二柱帮忙。
　　二柱说什么都不肯，尽管她也应许了一些好处，二柱也不想要。初薇准备再想别的法子，转身要走，便听二柱又喊她回去。如今她已经十五，二柱比她还大两岁，个子早就比她高了，可惜他很瘦，细长细长的像根竹竿，一点不像根柱子。
　　“我可以去跟我舅说，但你这几个月都得听我的。”二柱说完，看初薇皱起眉头并没有要应下的意思，连忙补充，“你放心，我也不叫你做什么，你帮我拆散大牛和望春就可以。”
　　“大牛和望春？”初薇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这一份工还没找上，望春已经找好丈夫了？大牛她并不陌生，倒是人如其名壮得很，皮肤黝黑黝黑的，憨厚极了。她无法将他与望春联系在一起，望春竟是喜欢这样的？她不大相信。
　　“最近她俩走得近，这大牛不知吃了什么，使不完的劲儿，天天不是在望春边上就是在村长家里，我都要烦死他了，你帮我拆散他俩，我就帮你。”二柱想起大牛就咬牙切齿的。初薇犹豫着：“我不会。”
　　“没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要是答应，我明天就去找我舅。”二柱越说越急，就怕小草不同意，心尖上的望春就得被大牛哄走了。
　　“要是几个月后没拆散呢？”初薇可不想一直被二柱牵着鼻子走，尽管她十分需要这次机会。二柱不知晓她担心什么，烦躁地挥了一下手：“我还能拿你怎么样！拆没拆散我会想办法的，不用你操心。”
　　初薇想她若是得了这份工，二柱也没有那般大的能耐让自己滚蛋，哪怕真的丢了工，有了这次机会兴许找下份工便简单了。思索片刻，初薇答应下来，并与二柱明确好，只听他三个月的。
　　第二天午后，二柱来地里找小草：“小草，小草，快过来！”
　　野初薇放下手中的锄头跑了过去：“怎么样？”二柱已经从舅舅家回来了：“我舅让你明天早上去制香坊。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现在跟我走。”
　　野初薇一听，高兴极了，连忙答应：“好嘞，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跟你走。”在二柱的催促声中，野初薇将东西放在一旁，跟着他去了溪边。望春正在洗衣裳，大牛蹲在一旁跟她说话，两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二柱在树后看得牙痒痒：“你把他的牛放走，拉得越远越好，让他找到晚上再回来。”
　　野初薇看了一眼大牛身后的两头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树后呆了片刻，见没人察觉，又偷偷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溪边相谈甚欢的二人，将牛绑在树上的绳子解开，便又去几步远的地方拔了几根嫩草，引着牛慢慢走离原先的位置。
　　野初薇回头看了一眼大牛，还是不曾察觉这边的动静，她牵起牛绳慢慢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翻上牛背，握住牛角，抬脚一踹牛肚子，牛受了惊叫了一声乱跑起来，试图将牛背上的人甩下来。
　　牛的叫声叫大牛和望春都回过头来看，看到牛正驮着一个人往外跑去。大牛连忙起身去追，可惜跑得并没有牛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牛跑出一段路后，野初薇从牛背上翻滚下来，顺势往远处滚去，那牛又横冲直撞地四处乱跑着，大牛追上去时，那牛又回过头来冲着大牛顶来。
　　野初薇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身上的灰土，又跑回溪边，拉着另一头牛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望春看见了她，冲着她喊：“小草！小草！”初薇并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望春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不明白小草为何这般做，但也没有追出去，又蹲下洗起衣裳来。二柱这才从树后出来，蹲到方才大牛的位置上：“望春，洗衣裳呢！”
　　望春瞥了他一眼：“你为何让小草这样做？”二柱不料她猜出来了，也没瞒着：“当然是为了你了，凭什么那家伙可以一直霸占着你？”
　　“你就没有正经事要做吗？”望春叹息一声，二柱伸手替她拧洗好的衣裳：“我帮你洗衣裳就是正经事。大牛做什么正经事了？放牛放牛，连头牛都看不住。”
　　一直到天快黑，大牛才将两头牛安抚好带回家。初薇从自家地里收拾了东西回去，揉了揉胳膊，今天那一摔还是有些痛的，这活也不好干啊。
　　尽管招工的管事就是二柱舅舅，可他看见初薇，眼里极为不耐：“你就是小草？”初薇点了点头：“我力气很大的，搬得动的。”那管事挥了挥手，没有让她再说下去，指了指边上的一个男人：“你今天就跟着他，看你今天做得怎么样。”
　　初薇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几次力竭也咬牙坚持下来。到了午后，她跟着那些人一块儿排着队领工钱，这管事倒也没为难她，给了她三十文。初薇乐呵呵地收了钱，站在一旁没有走，等那些人都领完了钱，管事站起来看见她，十分嫌弃：“你怎么还在这儿？走走走……”
　　初薇拿了五文钱递给管事：“我知道我力气不够大，干得没有他们多，我就少收点吧。”那管事也是头一回看见主动把钱还回来的，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初薇将钱放在桌上，对他道：“我明天还来。”那管事原本只想留她一天，见她这般又不好将她赶走，她虽然年纪不大，又是个姑娘，但搬起东西来确实肯吃苦，说实话也不必那几个爱偷懒耍滑的干得少。
　　管事没有说话，初薇放下心来，知晓他是默认了，连忙弯腰感谢：“谢谢山叔。”
　　拿着二十五文钱，走在路边，初薇已是饥肠辘辘。初薇走到包子铺旁，花两文钱买了两个包子。回到家，家里只有小蝶，看她回来立马上前：“姐，你吃了吗？我给你留了点饭菜。”两个包子根本不顶饱，初薇去厨房将小蝶特意盛了盖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站在灶台旁将饭菜吃完。
　　小蝶有些兴奋地看着她：“姐，怎么样？顺利吗？”初薇高兴地点点头，拍了拍胸口，发出铜板碰撞的声音：“明天我还能去。”小蝶为她感到高兴：“爹娘今早问起你，我糊弄过去了。”
　　“等晚上我就把事情告诉他们，以后天天都得去，瞒不了。”初薇早就做好了打算。小蝶知晓爹娘定是会同意的，向来姐姐说的，他们都是听的。
　　初薇才将碗筷放下，就听外面传来二柱的声音：“小草在家吗？”
　　初薇知晓他找自己什么事，走了出去：“我才回来，等我喝口水。”初薇喝了水，走到院外，“什么事？”二柱：“村长家在菜地里种了豆，大牛在帮他们搭架，待会儿你去拆了，我再去帮他们搭。”
　　“那么多活，你就非抢着搭架？”初薇不是很明白二柱的想法，二柱啧了一声：“你知道什么？那搭架是望春的活，待会儿晚点她去地里，我能跟她一块儿搭。”
　　初薇一面跟他往村长家的菜地走去，一面问他：“大牛不肯走咋办？”二柱拍了一下她的肩：“他都快搭完了，你找个什么理由支走他就行。”
　　初薇跟着二柱鬼鬼祟祟躲在一旁，看大牛已经搭完架子坐在一旁，显然是等着望春过来。这小菜地不大，种的豆子也不多，统共就这么几个架子。初薇走过去：“大牛！你在这儿呀！”大牛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并没有搭理她。初薇自顾自继续说：“你娘让你去砍柴，正四处寻你呢！我去跟她说一声你在这儿。”
　　“不用！我自己回去好了。”大牛没等到望春有些难过，但也知晓自家娘那大嗓门，待会儿真过来，看见自己跟望春谈天而不干活，恐怕要扯着嗓子骂自己，他可不能在望春面前挨骂。
　　初薇说完就假意走开，大牛不舍地朝着村长家方向张望了一会儿，最终悻悻离开。大牛前脚才走，初薇后脚就回到菜地，眼疾手快将那些架子拆了个干干净净。二柱见她拆得差不多了就跑了过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就见望春带着高松从远处走来。


第4章 
　　二柱连忙拿起地上的竹竿往地里一插，又扶着竹竿示意初薇拿绳子绑好，等望春二人走近，一个架子已经搭好了。二柱装作才看见她们的模样：“呀！望春你来啦，我看你家种了豆，想着要搭架子才成呀！我带小草过来帮你搭架子。”
　　“我自己会搭，高松会帮我，你们回去罢。”望春将手上的木条放在地上，捡了几根走到另一处，高松十分乖巧地过去扶好，等着望春用绳子绑好。
　　二柱连忙走过去，将高松赶到初薇边上：“你去帮小草，这里我来。”高松倒是很喜欢小草，听了话赶紧跑到初薇边上，替她扶好竹竿：“小草姐姐，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望春抬头看了初薇和高松一眼，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干着手上的活，也没有非要将二柱赶走。这几年来，这些人抢着帮她干活也好，抢着跟她一块儿干活也好，她都明了，也很明白他们是赶不走的，还不如省下这个力气赶紧将活干完回家便是了。
　　这边只有二柱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望春一声不吭干着活。而那边初薇和高松虽然话不多，但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架子很快就搭好了，高松在一旁拍手：“姐姐好厉害，小草姐姐也厉害！”二柱极不服气：“我也出力了！”高松没有理他，围在两个姐姐边上，蹦跶到这儿，蹦跶到那儿。
　　望春看了一眼眼前的初薇，见她低着头看着一旁，便也没有说话，拉起高松的手便要回家：“我们回去罢。”二柱连忙跟了上去，一路跟在她的边上叽叽喳喳。初薇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往家里走去，累了一天也该歇歇了。
　　初薇在制香坊稳定下来，每日都能领到二十五文钱，有几天活多了管事也给她三十文。她成了制香坊搬货工里唯一的姑娘。山叔倒也同她提过，制香坊里其实也有女工，工钱虽然少了些，但活轻巧，他可以帮她问问。但初薇拒绝了，搬货工进进出出可以认识不少人，她觉着比窝在那间屋里的女工要好一些。何况，她来这儿并不是为了轻巧。
　　二柱和大牛每日都在望春身边转悠，初薇觉着这大牛兴许没有看上去那么憨厚，每每她不在时，二柱与他相斗总会占下风，只等自己回去才能找回一些场子。她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何二柱非要自己帮忙。毕竟村子里别的男孩儿也不可能帮她，至于女孩儿，谁有她疯呢？
　　村子里喜欢望春的男孩儿太多了，可望春只有一个，这两年，那些男孩儿陆陆续续也都娶了媳妇儿，自然不能再同以前那般围着望春转。还有几个没成亲的，长大以后总没有以前那么闲了，能围着望春转的时间也少了。
　　初薇坐在自家田埂上休息，看见望春戴着草帽，拿着一个小锄头过来。初薇看了一眼她家的地，竟也长了不少野草，恐怕是这几年里罕见的场景，若是寻常，这些草早该被那些男孩儿抢着拔光了。
　　望春看她坐在一旁，走到靠她最近的那边：“你也来拔草？”
　　初薇点点头：“真是难得，你边上竟没人跟着。”
　　望春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她：“你最近都去哪儿了？”
　　“去镇上挣钱了。”初薇没有骗她，想起二柱的话，又想起大牛那模样，忍不住问，“你喜欢大牛？”望春手上动作顿了顿又继续，脸上微微泛红：“我不知道。”
　　她没有否认，初薇想，她应该是真的喜欢的罢，否则以她的性子，应该会叉着腰怒斥她：“你是听谁胡说的！”初薇只觉心头有些涩涩的，闷闷的，没由来的有些难受。初薇想，兴许是望春的眼光太差了，怎会看上大牛那样的呢？
　　“他又不好，放牛连头牛也看不牢，什么本事都没有，你跟着他要吃苦的。”初薇盯着望春，希望她听了自己说的话，就能不再喜欢大牛。
　　“我又能做什么主，他如果去提了亲，我爹同意了就同意了。”望春的声音请轻飘飘的，却扎扎实实地撞在初薇的耳朵上，撞得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般，她想劝望春自己做主，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她做的主呢？她不喜欢，谁能将她娶走呢？那不过是害羞时的托辞罢了。
　　两人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话，直到初薇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提着小锄头往家里走去。望春直起身子，想喊她，只听身后大牛在喊自己，她扭过头去，再回头，初薇已经不见了。
　　两人再见面时，初薇跟在二柱身后，手上抱着两条鱼，裤腿还湿着。二柱邀功道：“刚才我抓了两条鱼，正要给你送来，小草非要帮忙。”
　　望春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裤子，都是湿的，但她却知晓这鱼多半是小草抓上来的。高松已经跑到初薇边上：“小草姐姐，你还会抓鱼吗？”
　　二柱见他又忽略了自己的话，有些生气，初薇先开了口：“这是你二柱哥抓的。”初薇将鱼递给高松，高松抱在怀里，两条鱼身上都有窟窿，早就死了。二柱十分得意地挺了挺胸，十分满意小草的表现。
　　初薇和望春虽然总是见面，可总是有个二柱在边上，她们几乎没有机会说话。
　　这日午后，初薇从镇上做完工回来，走到半路便下起雨来，这雨来得很急，一道闪电过后，在轰鸣的雷声中，那雨砸在身上还有些疼。初薇用手挡在眼前，努力在大雨中睁开眼睛，往村子里跑去。这雷雨天，树下不能躲，她只能淋着雨跑。
　　她知晓村头就有一个破庙，比跑回家要近许多，这雨太大，不如先过去躲雨。
　　雨越来越大，初薇浑身早已湿透，她跑着，路上的泥溅在裤腿上，幸而破庙就在前方。雨太大，就像一块白纱挡在眼前，跑近了才看见破庙前有人。初薇躲在屋檐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孩子：“高松？你怎么在这儿？”
　　高松见到她也很激动：“小草姐姐！刚才突然就下大雨了，我们过来躲雨。”初薇朝他身后看去，门关着，难道望春在里面？初薇疑惑着向前走去：“你怎么不进屋？”她推开门，看见屋里两个人像是受到惊吓，立马分了开去。
　　初薇看清了两人，见大牛的衣裳脱在一旁，知晓自己坏了两人好事，气愤地立马转身往雨中走去。原本要跟着她进屋的高松见她走进雨里，连忙喊道：“小草姐姐，快回来！外面下雨呢！”似乎是听见他的喊声，初薇走出几步后，又转身回来，踏进屋里，对着大牛喊道：“你还不滚？”
　　大牛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望春，仓皇地捡起地上的衣裳，一面套着一面往外走。高松进了屋，见姐姐身上的衣裳还湿着，更不用说小草姐姐浑身都湿透了，他立马捂住自己的眼睛：“小草姐姐，你的衣裳都湿了，我在外面帮你守着，你快脱下来拧一拧。”
　　初薇看着他，夸赞道：“高松真乖，小小年纪就知晓不该看的不看。”高松两只手还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眯眯的：“这叫非礼勿视！”说完就转过身跑到了屋外，初薇过去将门关上，便脱下身上的衣裳，这衣裳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随便一拧，那水哗啦啦落了一地。
　　初薇索性将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拧一遍，粗粗擦了一遍身上的水渍才将衣裳穿上，又听身后没有半点动静，忍不住催促：“你是不会脱还是不会拧？”望春那儿才传来动静，过了一会儿，动静又停了，初薇便打开门，唤高松进来。
　　高松的衣裳倒还好，显然是被人抱在怀里跑来的。
　　门关上，没有风吹来，尽管三人衣裳还湿着，在屋里坐着倒也还好。初薇拉着高松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高松方才在外头替你姐守着门？”高松点点头，初薇摸了摸他的脑袋：“真是勇敢的好孩子，但你下回可要记住了，屋里也不能留别的男人。”
　　高松不是很明白：“大牛哥说他力气大，要帮姐姐拧衣服。”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记住，不管是哪个男人，你都不能让他跟你姐单独留在一个屋里。”初薇叮嘱着。高松点头应下：“我记住啦！我会保护好姐姐的！”
　　望春忍不住抬头看着初薇：“他说过阵子就去提亲的。”
　　“那现在也还没提亲。”初薇盯着前方的门，都没有扭头看望春一眼。
　　“我爹对他也还算满意，前几日还提起……”望春继续解释着，初薇打断她的话：“就算提了亲，你们又没成亲，还不是夫妻。”
　　望春没再解释，其实她后知后觉过来，是有些庆幸小草撞破了这件事的。方才两人浑身湿透，大牛越靠越近，大牛轻声细语哄了几句，倒不是她真的想发生什么，实际她还尚未反应过来要抗拒。兴许若不是小草撞破，她可能就这般半推半就了，她甚至什么都尚未来得及想明白，只听大牛那句“没事的，我们迟早要成亲，迟早都要这样的。”
　　只是她如今有些困惑地看着初薇，她不觉得小草是这般循规蹈矩的人，何况正如大牛所言，她与大牛的亲事其实只在于她的点头，那小草在气什么呢？她似乎对大牛充满敌意，她不喜欢自己和大牛在一起。她想帮二柱？可她也从未提起二柱，更遑论趁机夸赞一番。


第5章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不知何时才能停下。初薇听见雨声小了，站起身来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雨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初薇似是想走，望春赶紧起身过去拉住了她：“雨还没停呢。”
　　“这雨谁知什么时候停，我先回去拿雨具，你们再等会儿。”初薇说完就要转身走，望春转身拦住了门，双手将门合上：“万一半路雨又大了呢？”
　　“淋一会儿也没事的。”初薇还是想走，望春微微皱眉看她：“怎会没事呢？你也是女孩子。”初薇听罢，确实歇了要走的心思，只是莫名有些生气，气自己为何要这般听她的话，又气她为何这般不听自己的话。
　　初薇气呼呼地看着望春：“你现在又这般有主意了？”
　　望春哪儿会听不出她是在刺自己方才不懂拒绝大牛，她也没有话可以反驳，心里没由来地也升起一股气，一声不吭地盯着小草。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肯认输，高松走到两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草姐姐，你等雨停了再走罢。”
　　初薇摸了摸高松的脑袋，坐回了原先的位置，高松又拉着自己的姐姐走到小草姐姐边上坐下。两人沉默着，只有高松时不时和她们说上几句。
　　没一会儿，只听几下敲门声，三人都往门口看去。初薇站起身来，她担心是大牛又回来了，他要是敢回来，自己今天非揍他一顿不可。门被推开了，是小蝶拿着两把伞站在门外。小蝶立马就看见了站着的小草，十分欣喜：“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给你送伞来了！”
　　小蝶跨进门槛，才看向一旁坐着的人，眼里有些惊讶：“望春姐和高松也在呢！”
　　初薇走过去，拉着小蝶看了看：“没淋湿吧？”
　　“我撑着伞来的，方才雨大的时候娘也不让我出来找你。”小蝶解释了一句，又将手里的伞递给望春：“现在雨不大，两个人撑一把伞应该也够用。”
　　“谢谢小蝶姐姐。”高松见望春接过伞就道了谢。初薇已经走出屋子站在了房檐下，回头看向他们：“快走罢，先送你们回去。”
　　小蝶笑呵呵地跑到姐姐边上，初薇将她手中的伞接过，又将她搂进自己怀里，那伞将两人的头顶遮挡得严严实实。高松便不肯再让姐姐抱着他走，可两人个子差得大，望春撑着伞，根本挡不住雨淋在高松的身上。
　　初薇和小蝶走出几步，回头看那姐弟俩没有跟上，再看高松那别扭的样子便明白过来，跟身旁的小蝶道：“你跟望春一起，我抱着高松走。”
　　姐妹俩走回来，小蝶径直钻进望春的伞底，初薇一把将高松抱起，又将伞递给高松：“高松给我撑伞。”高松不大情愿地接过伞，倒是没有在自家姐姐面前那般别扭，小蝶已经拉着望春往外走了，初薇也跟了上去：“我还没抱过高松呢，今日算是有个机会了。”
　　四人先到了村长家院子前，望春站在屋檐下，小蝶又撑着伞向外走去。初薇将高松放下，跟高松摆了摆手：“下次见。”高松也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下次见。”初薇转身要走，望春却小跑过来，钻进她的伞底，拉住了她的手臂，初薇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望春上扬着唇角，歪着脑袋看她：“你还没和我说下次见。”
　　初薇似乎又听见了雷声，可明明雨渐渐就要停了，身上还没有干透，风吹在身上方才还冷冷的，怎的突然之间又有些热了。初薇来不及多想，只能像方才那般，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下次见。”望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下次见。”说完，又低着头从她的伞底溜走，站在屋檐下对她挥手。
　　初薇转身小跑几步跟上妹妹的脚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高松已经跟着村长的伞往家里走，望春一面打开手中的伞，一面回头望她。初薇慌张地转回头去，嘴边随意应着妹妹的话，可脑子里全是方才望春跟她说的“下次见。”
　　野深知见望春进来，忍不住摇头：“怎么是小草那丫头抱着高松回来的？”望春看了一眼被娘带去换衣裳的高松，解释道：“高松不肯让我抱。”
　　“那丫头身上都还湿着，高松再小也是个男人，他俩这样万一被人瞧见了，惹人笑话！”野深知皱起眉头来，见望春只看着外头不说话，叹了口气，“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说是下次见，谁也不知下次是何时。初薇也没想到这一回的“下次”这般快就来了。才下过雨，地里都不用浇水，初薇挽着裤腿蹲在溪边，想捉条鱼回去，可惜鱼并不是那么好抓，过了许久都没有成功。望春老远就瞧见了她，跑过来一拍初薇的肩膀。初薇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她。望春已经蹲了下来，从篮子里拿出刚挖来的野菜，放在溪水中洗着。
　　那野菜的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那水马上就浑浊了，初薇故意跳到另一边：“你把我的腿都弄脏了，可得赔我！”
　　望春起身将刚洗好的一大把野葱递给初薇：“赔你。”初薇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我才不要。”望春将野葱放进一旁的竹篓里，那竹篓是初薇放在这儿的，原本是拿来装鱼的，可惜空荡荡的没有一条鱼：“你这下也不用空着手回去了。”
　　初薇拿起竹篓，想将野葱倒回望春的竹篮里，望春伸手挡住：“真是给你的，这个炒鸡蛋很香的。”初薇倒不是从没吃过野葱，但从没吃过野葱炒鸡蛋，听望春这般说，也有些心动，摸了摸那嫩绿的野葱：“我若是将这把葱卖给那些喜欢你的男孩儿，没准儿能挣几个钱。”
　　望春方才还笑吟吟的脸冷了下来：“随你。”初薇啧了一声：“这么点葱，还不够我跑腿的，我还是自己吃罢。”望春没有说话，只将篮子里别的野菜拿出来一样一样洗干净。初薇鱼也不抓了，帮她洗起野菜来：“你哪儿挖的这么多？”
　　“就后山啊，往里多走几步就有很多。”望春一面说着，一面抬头看初薇，“下回我带你去。”初薇点点头：“也别老往里头走，小心遇到野猪。不过也不用怕，你若是遇到野猪，大喊一声，我们村的男人们都得冲上去英雄救美。”
　　望春看了她两眼，见她只低头看着手中的野菜，试探道：“你喜欢怎样的男人？”
　　初薇想了想，没想到谁，却想到了昨日被她撞破好事的大牛，哼了一声：“反正不会是趁人之危的男人。”“他……”还没等望春替大牛解释，初薇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替他解释，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
　　望春昨日心头的怪异又升起，她知晓小草是为了她好，可她隐约窥探出她的恼怒不满不单单是出于对她的保护。望春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这般揣测小草的心意，可又忍不住探个究竟：“那你是觉得二柱比他好？”
　　“二柱也不好，跟竹竿似的，干点活也不利索。”初薇毫不犹豫地将二柱批评了一通，望春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那富贵呢？”
　　“也不好，长得还没我高呢，能顶什么用！”初薇连连摇头。望春一连点了几个名字，初薇没一个说好的。望春侧头看了初薇一眼，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可她没有打算再继续问，她知晓以小草的性子，她若问到底只会叫她难堪，坏了两人情谊，而自己既然不能回应她的感情，又何必去捅破呢？兴许，兴许再过阵子，小草就会放下这不该有的心思了。
　　望春低下头，将话头扯开，就如往常一般与初薇说着话。而对自己的心思尚且没弄明白的小草，哪里会知自己的心思早已被人窥探了一二去。
　　“你在外面做工累吗？”望春将洗好的野草一样一样在篮子里摆好。初薇点点头：“当然累了，不过拿到钱就不累了。”
　　“你也要注意着身子，别累坏了。”望春嘱咐着。这几年来，只有望春时不时关心自己不要累坏了，她并不觉得望春假惺惺，更不会觉得她烦：“我晓得的，我可没钱看病。”
　　“你当我不知呢，你这般发狠地做，定是藏了不少钱了。”望春笑着，提起篮子站起身来。初薇便要上岸，望春伸手拉她，初薇借着她的力上了岸，穿上鞋子，提起自己的竹篓：“嘘！那些可是我的棺材本。”
　　“呸呸呸！才几岁呢！”望春冲着一旁呸了几声，初薇毫不在意：“靠谁都不如靠己，那些都是我以后的仰仗。”她倒是不担心望春会说出去，相识这么多年，尽管她经常同她斗嘴，谁也不服软，可她也知晓，算起来望春也是她唯一的朋友，真心待她的朋友。


第6章 
　　望春虽然嘴上不服，在小草跟前总想着解释，可终归是觉得小草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与大牛说明了缘由，倒是不再同先前那般常常凑在一块儿。也是因此，二柱也不用因嫉妒总是来寻小草帮忙，小草从镇上回来倒也能得会儿闲。
　　初薇起初觉得稀奇，可很快便反应过来，二柱不来寻自己定然是望春没有与大牛在一块儿，心里倍感欣慰，躺在树下都觉得树叶间透出来的阳光都尤其灿烂。初薇伸手想摸一摸斜照下来的阳光，那阳光像是能钻进肌肤，从骨缝中漏出来。
　　“难得见你这么闲。”望春走过来，在她边上坐下，侧头看她。初薇依旧躺着，伸手拉了她一把，让望春也躺下来，侧过头看她：“你也很难得身边没人跟着。”
　　望春耸了一下鼻子，笑着：“还生气呢？我都让他成亲前尽量别来找我了。”
　　初薇听到“成亲”两个字，眼里的笑意淡了去，转过头来，压下心里的失落与难过：“那么多男的，你怎么选了他？”在她看来，大牛除了长得还行，还算勤恳，可谓是一无是处。
　　望春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失落，但她迟早都要面对的，不如早些放下。望春也转过头，学着小草的样子望向头顶的树叶，没有隐瞒真实的想法：“因为他没有欺负过你啊。”
　　初薇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明明是该甜蜜的，却又夹杂着一股酸涩，明明是该欣喜的，却又透着一些苦涩。初薇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望春似乎不想她沉浸于自己的感受，又转过头来看她，换了话头：“你呢？听二柱说，制香坊有个叫王强的喜欢你。”
　　初薇果真将方才那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皱起眉来：“他怎么知道的？”
　　“看来他没说错。”望春打趣地冲着初薇眨了眨眼。初薇哼了一声：“他喜欢他的，关我什么事！”那个王强同她一块儿搬货，对她十分殷勤不假，但她没想到那人竟还四处去说自己的心思，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工可不要被他搅黄了，自己要不要偷偷地去教训他一顿？
　　“他长什么样？”望春好奇地询问。初薇越想越觉得烦躁，坐起身来：“你说我要不要去揍他一顿，他若是逢人就说，掌柜的要是知道，会不会不要我？”
　　“你别太担心，他也没有逢人就说，他是向二柱的舅舅打听你，想去你家提亲。”望春将手搭在初薇的手腕上，轻轻安抚她。
　　“天哪，他要害死我！”初薇不禁庆幸管事的还算喜欢自己，并没有借题发挥。望春见她这般担心，也跟着担心起来：“那个叫王强的，人很差劲吗？”她以前被那些男人追求时也是心烦气躁，不过后来渐渐也学会了无视。
　　“他好不好的跟我无关，我现在可不想成亲，他这哪儿是要我的人，他那是要我的钱，要我的命！”初薇跟村里大部分姑娘不同，她从未羡慕过望春身旁总有男人追随，她是从心眼里觉得那些男人很碍事，甚至替望春觉得烦扰，只不过她又得利于此，倒是从来不曾和望春说起过这些。
　　望春起码是听懂了她不舍得钱，一想她这般努力挣钱，恐怕都没舍得花过几个，忍不住笑了：“你藏着那些钱准备做什么的？”
　　“现在还未想好，但有钱傍身总归是不错的。”初薇现在还没有攒下许多钱，那些钱做什么都不够，她也不能想太多。或许，她真能攒下很多很多钱的时候，她可以搬出村子，她也可以读书认字，她不用再嫁给哪个男人辛苦伺候一家老小。
　　“真没见过你这么爱财的。”望春笑着，“以前我爹给我说过几个书上的故事，倒是有比你还爱财的。”
　　“天下谁人不爱财？我爱得坦坦荡荡。”初薇丝毫不觉自己爱财有错，“我可没有你高洁，谁要我的钱，就是要我的命。”
　　“那我呢？”望春顺着她的话便往下问，初薇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望春摊开掌心，做出一副讨要钱财的模样：“我想要你的钱，你给不给？”
　　初薇看着望春顿了顿，懊恼地咬了咬唇：“做梦呢你！”她不是懊恼望春想要她的钱，她懊恼自己听望春这般说，心里竟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半点犹豫，她是想给的，她是愿意给的，甚至全部奉上也心甘情愿。
　　初薇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虽说望春是她的朋友，两人的情谊珍贵，可什么样的情谊能比钱还重要呢？那些钱，她连妹妹都不舍得给的。不对不对，自己一定是病了。
　　望春听她那般说，没有半点生气，反倒初薇那懊恼的模样逗得她哈哈大笑：“看来只有大罗神仙才能拿到你的钱了，小气鬼！”
　　初薇哼了一声：“我就是小气鬼。”说完，她又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似是要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能做那等将钱送给朋友的冲动事。
　　望春自然也听到了她的那句碎碎念，自然少不了打趣一番。两人说笑一会儿，望春站起身来：“我要先回去做饭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几口？”初薇一想到板着个脸十分严肃的村长，连连摇头：“你快回去吧，再晚一些，高松得满村子找姐姐了。”
　　初薇的闲日子并没有过上几日，她搬货时听见王掌柜在跟张管事说话。张管事是负责采买材料的，似是有一种草药不够了，不知何故没有及时补上，现在两位正着急着。初薇将东西搬完时，张管事已经走了，她找到王掌柜：“掌柜的，我方才听闻坊里缺了什么草药，可是补上了？”
　　王掌柜也认识她，搬运工里就这么一个女子，如今也正愁着：“还没呢，找人挖去了，你有认识卖草药的？”
　　“我不认识，但我可以去收。我午后都得空，我知晓坊里需要的量大，一个人挖是不够的，我可以去挨家挨户收。”初薇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无论是什么草药，她都会想办法收齐的，哪怕在山上挖到半夜。
　　王掌柜也没有别的法子，尽管已经找人去收去挖了，可缺的量大，多叫一个人也无妨，便道：“那你跟我来。”初薇走到王掌柜边上，王掌柜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株草：“认识吗？”初薇立马点头：“认识认识，小毛茛。”王掌柜点点头：“这叫猫爪草，村子里多是叫小毛茛，你收的时候要收带着根的，根才是重要的。”
　　初薇点头：“要多少？”王掌柜没有直说多少，只道：“你先回去收罢，三十文一斤，能收来多少明日跟我说说看。”王掌柜并没有寄希望于她，初薇跑走以后也没有太在意。
　　初薇跑回家，水都来不及喝，便拉着小蝶和娘：“你们俩什么事也先别做了，快去田里山上看看有没有小毛茛，三十文一斤在收呢！”小蝶和叶三娘一听，也被吓了一跳，从不知这小毛茛竟这么值钱，可这东西平常偶尔能瞧见，要这般特意去寻，也想不起有何处是大片大片长的。
　　“你们也不用藏着掖着，越多人挖来越好，王掌柜让我收，收上去越多越好。不过要注意，连根挖！”初薇一面说着一面去厨房装水，灌了一壶水，抓着水壶就出门去了。
　　小蝶和叶三娘背起竹篓拿起小锄头出门找小毛茛去了。初薇则跑到村长家，将事情告诉村长：“我们坊里要收小毛茛，连根的小毛茛，三十文一斤，村子里若是有人挖来了就送去我家。”
　　野深知皱着眉还思索着是否可信，初薇却不能将时间都耽误在这里，她得跑去别的村子收才行，她也知晓一个村的小毛茛就那么些，哪儿能收上来多少。初薇见村长不太相信的模样，转身想走，望春拉住她的手：“你还要去别的村吧，不要急，我去帮你说。”高松也在一旁跳着：“还有我，还有我！”
　　初薇在村长面前还是忍住了摸高松的小脑袋，冲着姐弟俩点了点头便出去了。而望春和高松也紧跟着她的脚步出门，询问村里谁家有带根的小毛茛。望春出马了，那些成了亲的男人便以小毛茛的价格为由让自家婆娘去找，那些没成亲的提着锄头就往山里去。一时之间，山里热闹极了。
　　初薇一个下午跑了三个村子，那几个村长都不大相信她一个姑娘，并不愿意帮忙，她挑了几户有妇人在家的人家说了收小毛茛的事，有些闲着没事的妇人倒是也被这价格打动，提起锄头去找。等她回到村口，只见望春和高松在那儿等着，她快步跑过去：“你们在等我？”
　　高松点了点头，望春将帕子递给她：“先擦擦汗。”初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额头上的汗：“我还得去上叶一趟。”高松立马跳起来邀功：“小草姐姐，上叶我们都去过啦！”
　　初薇有些惊讶地看向望春，望春依旧笑眯眯的：“村子里我都没有跑几家，大伙儿都知晓了，我就自作主张去了一趟上叶，上叶那边也有几户在挖的，我同他们说你明早去收。”


第7章 
　　初薇明白望春开了口，村子里那些男人恐怕抢都来不及，都不需望春开口，那些人就能替她跑完剩下的人家。而上叶也是有不少认识望春的，不说那些人里有多少喜欢她的，单说她爹是下叶的村长，那些人便会更信她一些。
　　初薇将帕子收到袖子里，往家里走去：“那真是多亏了你们，等我吃了晚饭，便先去收两个村的，有一个村子我也是说了明早去收。也不知这一下午能挖来多少。”
　　“村子里的我替你收罢，左右也是我去说要收的。”望春牵着高松的手跟着她走，初薇有些犹豫：“你爹……”望春打断她的顾虑：“这是我自己的力气，又不费他的力气。再者，他也没反对。”
　　初薇想了想，自己待会儿要收两个村的恐怕来不及，便点头答应：“你收的时候看着些，根上的土尽量弄干净了。”望春虽没干过这活，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大家都晓得的，卖菜都这样。”
　　初薇回到家时，小蝶和三娘都不在家，恐怕还在山上挖得起劲，她只得简单地煮了地瓜粥，吃下一碗，便去床底将自己攒了多年的钱都拿了出来。她知晓她对那些人来说可毫无信誉可言，只有自己先将钱给他们才成。
　　来到村长家，初薇看见正在院门口玩的高松，便喊了他一声，高松跑过去，初薇往院里瞧了两眼：“你喊你姐过来一下。”高松便跑着进屋去了。没一会儿，望春走了出来，瞧那模样正在做饭，初薇走过去，将钱递给她：“待会儿你就按三十文一斤给他们，可得称仔细了。”
　　望春看了她的荷包一眼，没有接下：“你就这么把你的命给我了？”
　　初薇拉过她的手，将荷包塞进她的手里：“哎呀，我这又不是给你的，我这是要换大钱的，你可得给我收好了。”望春知晓这些钱对小草而言有多重要，笑着将荷包小心收好。初薇转身便跑没影了。
　　初薇收草药时十分仔细认真，那些根上的土块都需要除去，有几个有怨言的，她便将猫爪草还给他：“你不卖就拿回去罢，我就是这样收的。”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初薇又是拿了现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那几个有怨言的马上就被人挤到后头：“你不卖就到后面去，快称称我的。”
　　也有一些自觉就清理起自己的土块来，初薇收起来便能快许多。一个村子收了十七斤，初薇又去下一个村子。等两个村子收完，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望春和高松也在。望春将收来的猫爪草放在院子里，初薇走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根都是完好的，泥土也清理过了。望春将荷包递给初薇：“总共收了二十三斤，这是多的。”
　　初薇收下荷包道了谢，又送望春姐弟俩回家。累了一天，初薇本是想马上躺到床上睡下，她走到水缸旁，打了水在院子里洗漱，突然又从袖子里掏出白日的帕子来，她拿来皂角，将帕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似乎一身疲惫都轻了不少。
　　初薇拿着帕子瞧来瞧去，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块帕子了，上头没有任何花色，但初薇瞧着就是喜欢，她将帕子挂在屋里，小蝶瞧了一眼也没当回事。
　　第二日天微亮，鸡尚未打鸣，初薇便起来去收猫爪草了。五个村子，她统共收了近一百斤，最后雇了牛车才拉到制香坊。王掌柜见她收来这般多的猫爪草，有些吃惊，但看一眼她脚上的鞋，又似是理所当然，他看着她兴奋地将猫爪草从牛车上搬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初薇伸出手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走到王掌柜跟前，还是头一回说出自己的大名：“我叫野初薇，大伙儿叫我小草。”王掌柜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们坊是陆家的吧。”初薇用力地点头，原先她不知，可搬货这几个月，她也听说了不少关于东家的事。这制香坊是陆家的，听闻陆家的产业便是掰着手指头数都得数上一个时辰，这制香坊实在是陆家最不起眼的一处，东家平日多是在扬州和京城最叫初薇震惊的是，陆家的东家也是姑娘。
　　王掌柜见她明白只点了下头，便没有继续说了，又叫人来讲猫爪草都称了一遍。兴许有些草是昨夜收上来的，吹了一夜的风，反倒少了一些，不过差的不多，统共算下来，就差了一斤多些。
　　王掌柜见她神色毫不掩饰的难受，大致能猜出来：“这草昨天收的？”初薇点了点头：“有一些是昨天收的。”王掌柜听了也并没有给她多算，只给了她该给的钱：“你倒是手脚快，你也别去搬货了，这几天就先收猫爪草，还差个几百斤呢。”
　　加上雇牛车的钱，初薇忙活一天非但没有挣上钱，还贴了五十文，心痛不已。但她听王掌柜这般说，又满是斗志地答应下来。王掌柜笑了笑，招手让她走近些，她走过去，王掌柜递给她两百文。初薇连忙摆手，以为王掌柜是可怜自己。王掌柜将钱放在柜台上：“这是你的工钱，若是没有你收上来这些，今日有些人就得停工了，有一批货就得晚交，对整个坊而言是一大损失，只给你两百文不算多。这几天每天一百斤，给你五十文一天。”
　　王掌柜确实也不是可怜她，她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收上来九十几斤那是她的本事，若今日没有这些猫爪草，他就得以四十一斤的价格买一些来顶上。
　　初薇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问：“掌柜的，若是我将那些泥洗干净，可是能收得贵些？”王掌柜点头：“那是自然，我们收上来都得雇人清洗，你若是能洗好的收来，收你四十五文一斤。”
　　初薇应下后，去同搬货的管事打了个招呼，便回家收猫爪草去了。因着实打实收到了钱，这五个村倒是无需她再去费口舌，只与他们约定明日一早在村口收草，又言明，没洗过的三十一斤，洗干净的四十一斤。吃一堑长一智，她倒是学会了。
　　如今附近的山上到处都是挖猫爪草的人，小蝶和叶三娘昨日挣了一百多文，今日一大早就上山挖草去了。
　　初薇回到家，拿上小锄头，背上背篓，灌满一壶水，准备去远一些的山上。她特意绕了路从村长家门口经过，并没有看见望春。村长夫人张娟看见了她：“来找望春啊？望春去地里了。”
　　初薇来到村长家的地里，一眼就看见望春和高松正在田埂上玩，如今地里都没有人，都往山上钻，初薇跑过去：“望春！高松！”姐弟俩一齐回头看向她，冲她招了招手，从田埂上爬上来。望春看她背着背篓，猜出她也要去挖猫爪草：“你要去挖小毛茛？”
　　初薇点点头：“我要去远一些的村子收草，顺带挖一些回来，这附近的山上那么多人挖，恐怕这几天挖不出太多的了。”望春双手叉腰，一脸无奈：“可不是么，我都挤不进去挖。”初薇知道她在说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我去上叶雇个牛车，不累的。”
　　高松一听可以出去玩，连忙拉着姐姐的手替她答应：“去去去，我们也去！”望春本也是想去的，高松这般喊着自然答应：“我回去拿个锄头。”初薇已经拉着她往上叶走去：“不用，上叶那么多人家，借一把就成了。”
　　“小草姐姐，大牛哥哥家也有牛。”高松不明白小草姐姐为何要舍近求远，自己村里的牛不雇，要去上叶雇。初薇哼了一声：“他家的牛跟我八字不合。”望春笑着捏了一下她的手，初薇松开她的手，拉住背篓上的背带。
　　初薇早上便已经雇过牛车了，以后恐怕还要经常雇，很快便谈好了价格。初薇坐在牛车后头，不甚熟练地驾着车前进，高松一直站在后头大惊小怪地夸赞小草姐姐。牛车在一声声夸赞声中越来越快，望春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初薇：“别太快了，稳些好。”牛车这才又慢些下来。
　　如今王掌柜将收猫爪草的事都交给她了，初薇倒是不担心跟其他人撞上。村子有些远，坐在牛车上，三个人却丝毫不觉无趣，十分新奇地东张西望着，她们还从未来过这边，只听说这里有几个村子罢了。
　　初薇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递给望春：“饿不饿，可以吃点。”望春接过打开一看，便知晓这是外头买的，并不便宜。高松的小脑袋早就探过来了，见姐姐迟迟不动，也不敢伸手去拿。
　　“怎么想起买糕点吃？”望春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又拣了一块递给高松。
　　“从来没吃过，今天刚好瞧见了。”初薇说了谎，她已经路过那家糕点铺很多次了，馋了许久了，这回买来是为了感谢望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别扭，谁知望春将糕点包好，递还给她。


第8章 
　　“这就吃饱了？”初薇有些疑惑，“还是不好吃？”她还没尝过呢。
　　“你不用带回去给小蝶吗？”若不是望春提醒，初薇确实没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妹妹也没尝过这个糕点，但她今日确实不是为了她买的，她并不伸手接：“改天再给她买过就是了，这都是给你的，你快吃了。”
　　“特意给我买的？”望春听明白了。初薇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昨天多亏了你……”望春又将纸包打开，挑了一块大的，喂到初薇嘴边：“你尝尝。”初薇往后缩了缩：“我不吃，你们吃就好。”
　　“你这糕点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请你尝尝我的糕点都不给面子嘛？”望春又将糕点递过去一些，贴在初薇的唇上，初薇微微张嘴，望春就将糕点塞进她的嘴里。
　　嘴里充盈着香气，初薇不得不感慨，有钱真好，还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而一旁的高松早就巴巴地望着：“姐姐，你不再尝尝吗？”望春挑了一块给她，高松往后躲开：“姐姐吃。”望春将糕点塞进嘴里，又递给高松一块，高松这才接过去：“我再吃一块就够了，剩下的都是姐姐的。”他若不这样说，姐姐可又要留给他吃了。
　　村子与村子之间隔得远，路过几个小土坡都没有看见人，初薇三人说好等跟几个村说好收草的事再回来这里挖。这几个村子的人初薇她们都没人认识，那些人见两个姑娘带着个孩子说收草药的事，都不大相信，初薇也不强求：“我明早来村口收，你们若是相信便挖来，挖来多少我收多少，洗干净的四十文一斤，没洗过的三十文。”
　　望春在一旁补充着：“你们若是闲着没事可以先挖一些瞧瞧，顶多是白费些力气，我们骗你这点力气又没什么好处。你们若是担心她明天不来，可以拿去叶村，我们在那儿已经收过一天了。”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望春长得好看，连说话都有人相信一些，明明是差不多的话，望春一说，那些人便没再说些拆台的话，甚至还真有那么几个人拿着锄头去挖挖看。
　　等在山坡西边的这三个村子挨家挨户说完收草的事，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幸好几人吃过糕点，此刻都不是太饿。但回去的路上哪儿有吃饭的地儿，更何况她们还打算去挖一些小毛茛，若只她一人，初薇便打算饿一饿算了，可望春和高松跟着，她不想让她们一块儿挨饿。
　　最终，初薇花了五个铜板，在一户人家吃了三碗面。这户人家也没有鸡蛋，菜叶子也不舍得放，这三碗面素得很，初薇把碗里的菜夹到望春碗里：“我喜欢吃鸡蛋，不喜欢吃菜。”望春其实明白初薇的用意，哪儿会有人喜欢吃清汤寡水的面呢？她想将菜夹回去，初薇已经端起碗吸溜起面条来，瞧那模样恐怕是不会让她把菜夹回去的。
　　望春便想将菜夹到高松碗里，初薇赶紧开口：“你这么大个人，多吃点菜怎么了？高松那儿够他吃的了。”高松也从碗里抬起头来：“小草姐姐说得对，姐姐你自己吃。”
　　三碗面并没有什么味道，但三人都吃得干干净净。初薇又问这户人家要了些水将水壶灌满，带着望春高松坐上牛车，回去挖小毛茛去。
　　初薇将牛车停在山坡底下看得见的位置，并没有挡着往来的路，尽管就她今日看来，这条路上鲜少会有人经过，高松也没有一直跟着她们往上爬，坐在半道上，一面在附近玩耍顺便找找小毛茛，一面看着牛车。
　　初薇和望春便往上多走了一段，仔细寻找着，寻得一片便蹲下来小心地挖，因着不能破坏了根，挖这小毛茛也不是那么容易，两人小心翼翼挖了许久，连半个背篓都没装下。初薇要往更高的地方去，望春也想跟着，初薇看了看底下的高松和牛车：“你要不在这儿等着罢。”
　　“怎么？你瞧不起我？”望春伸出手去，示意初薇拉她一把。初薇是知晓她的脾气的，好说话的时候温柔极了，倔脾气上来那是比她还倔，只能伸手拉住她的手，望春跟在她的身后，两人穿梭在荆棘枯枝之间，寻找着四散各处的猫爪草。
　　“呀！杜鹃花已经红了。”望春远远瞧见一片红色，侧着头仔细看了看，是一丛杜鹃花。初薇也伸着脑袋去看，望春跑了过去，初薇赶紧跟了过去。
　　那杜鹃花长在山坡上，旁边都是绿草和长满绿叶的枝条，衬得这片花尤其娇艳。可花跟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沟，望春伸手探了探，够不着。初薇放下背篓，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跨过那条沟在山坡上踢了几脚后踩在上头，望春赶紧拉住她的衣裳。初薇伸手折了一枝杜鹃，伸手往后头递去，望春没有接过花，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花开得正艳，望春接过花枝，有些兴奋：“这花可以吃的。”
　　初薇好似头一回知晓，看着娇艳的花，像是少女的笑靥：“炒着吃？”
　　望春挑了一朵最干净的摘下，将花蕊摘去，喂到初薇嘴边：“就这样吃。”初薇将信将疑地张嘴将花瓣咬进嘴里嚼了嚼，没有想象中的苦涩，酸酸的，却有一股清香弥漫唇间。望春已经摘了一朵除去花蕊放进嘴里：“是不是很香？”
　　初薇点点头，又背起背篓：“刚才我看见那边有小毛茛。”望春跟在她的身后，将那一枝杜鹃放进初薇的背篓里。
　　待两人从山坡上下来，背篓勉强装满了，天也暗下来了。高松等了她们许久，见到她们回来，连忙跑到望春边上，拉住她的衣角：“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天都要黑了！”
　　初薇将背篓放在牛车上，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拉着牛调转方向，三个人才上牛车。高松往背篓里一看，惊呼起来：“哇！这么多！”这一背篓少说也有十几斤重，昨天望春收了整个村的也不过比这里多一些。
　　“是呀，今天运气好，竟然给我们找到这么多。”可见这一片还没有人来挖过，兴许是这边的土比较适合猫爪草的生长，生得比叶村那边几个村的多些。
　　“是我姐姐运气好！”高松马上把功劳往自己姐姐身上揽。初薇似乎十分认同地点点头：“确实，还得带着你姐姐才行。”望春摇着手中的花枝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还真信他的。”
　　眼看着牛车没有往叶村的方向去，望春侧头看向初薇：“你还要去哪儿吗？”
　　初薇正驾着车去镇上：“带你们去镇上吃晚饭。”
　　望春看看天色，这时候并不算晚，有些人也才回家做晚饭呢：“我们回去吃罢，家里兴许都还没吃。”
　　“你们跟着我跑了一天，总不能连口饭都不管。今天借了你的光，挖了这么多小毛茛，能挣几百文，买点吃的没什么。”初薇在午饭时便做好了这个决定，后来能挖出这么多猫爪草，心里更是高兴。高松一听是去镇上买吃的，高兴得不得了。
　　望春见她高兴，也没说什么，只是当初薇想要带她们去饭馆里时拦住了她：“我看路边有几个小摊也很香。”初薇扭头望了一眼街上还有几个摊子没有收摊：“哪儿有饭馆里的香？”望春拉着高松径直往摊子走去：“我说香就香！”初薇只得跟上。
　　走到摊边，那香味扑鼻而来，初薇也就不再坚持去饭馆了，往日经过这几个摊，她可没少馋，她自然也知晓哪几个摊的生意最好，随即点了三碗肉馄饨，又去一旁买了两个肉烧饼和半只烧鸡。
　　肉馄饨里只有肉，都没掺点豆腐，三人都是头一回吃，高松狼吞虎咽吃了几个，见初薇拿着烧鸡过来，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在初薇动手前，望春已经伸手将鸡腿撕下，初薇原以为她是给高松撕的，正打算待会儿将鸡翅膀撕下来给她，不料望春将鸡腿放进自己碗里：“累了一天了，快吃。”
　　高松眼看着姐姐手上的鸡腿放进小草姐姐的碗里，也没说什么，方才小草姐姐去买烧饼时，姐姐就跟他说了，小草姐姐的钱挣得很不容易，他不能乱花。
　　初薇将鸡腿放进望春碗里：“给你买的，你吃。”
　　望春没有跟她争执，将鸡翅膀撕下来夹给巴望已久的高松，而自己低头咬了两口鸡腿后，将鸡腿放到初薇碗里：“我吃过了，给你吃。”说着，已经拿起桌上一个烧饼，撕下半个吃了起来。
　　初薇也不再争执，咬了几口鸡腿，忍不住喟叹一声，见望春笑着看自己，忍不住道：“怎么？本来就好吃嘛！”
　　“我是看你攒点钱自己都不舍得花，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望春吃着碗里的馄饨，不得不承认今天这顿晚饭是她这般大以来最丰盛的一顿，过年也会杀鸡也会有肉，可那大部分是高松和爹的，自己无法吃得这般畅快。她不得不承认，初薇说的多挣钱多攒钱是对极了的。
　　“我爱对谁好就对谁好，你管我呢！”初薇将鸡腿啃得干干净净，又伸手将剩下的鸡肉夹进望春碗里：“知道是为你买的就多吃点，别白费我的血汗钱。”


第9章 
　　高松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餍足地躺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望春看向一旁赶着牛车的初薇：“我的手帕呢？”初薇不大情愿地掏出手帕，递给望春：“望了拿给你，放身上吸了汗又臭了，要不我拿回去重洗过。”嘴上是这般说，她哪儿是忘了，她是希望望春忘了这件事，这帕子就归她了，她今天请她吃这么美味的晚饭，连块帕子都不舍得，真小气。
　　望春接过帕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臭。”说着，又捡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杜鹃花，折了一朵递给初薇：“这个香，这个给你。”初薇接过花，盯着花看了一会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花，明明是她已经看了大半日的花，此刻在她手上的这朵似乎尤其艳丽。
　　“你知道我为何叫望春吗？”望春看着手上的这枝花，初薇的视线从手上的花上挪开，看着望春摇了摇头，她只觉得她的名字好听，却从来不知有什么含义。
　　“我出生的时候，辛夷开得正旺，辛夷有另一个名字，就叫望春，所以我爹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望春还是头一回主动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辛夷花大家也不陌生，可“望春”这个称呼大伙儿并不知晓。那些套近乎的男孩儿总是会问她，她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她从来没有回答过。不知为何，初薇望着那朵杜鹃认真的模样，她便想让她知晓，自己的名字也是一种花。
　　“辛夷也叫望春？”初薇十分惊讶，尽管辛夷花并不常见，但村长家门口就有一棵，原来望春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因为你的名字好听，我也去上叶的叶秀才那儿请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初薇。”
　　望春更是惊讶地转过头来，她头一回知晓小草还有这样一个名字：“可是草头薇？”她是识字的，初薇一说出她的名字，她竟立马便能想到是哪两个字。初薇并不知道什么草头不草头的，拉过望春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将“初薇”两个字写完。
　　望春也拉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望春知晓她没学过字，写得很慢很慢，初薇收拢手掌，将她的名字握在手心，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兴许是练会自己的名字起了点作用，她尽管只看了一遍，却将望春的名字牢牢记住了。
　　望春先去上叶将牛车和小锄头归还了，背着背篓先将望春和高松送到村长家，再往家里走去，家里已经习惯了她总是不回来吃，也已经吃过晚饭了，初薇便拉着小蝶跟她一块儿去洗猫爪草。
　　望春拉着高松才进院子，便见野深知站在门口，瞪着她的眼里充满怒气：“高松，你先回屋。”高松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姐姐，望春推了推他：“你先回屋睡觉，没事的。”高松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野深知转身走进前厅，望春跟了进去。
　　“你看你成何体统！跟着那野丫头，连家都不回了？”说着，一眼看见望春手上拿着的那枝杜鹃，一把夺过扔在地上，花瓣四散摔在地上。望春低着头没有说话，只看着那花出神。
　　“你自己要野我也不管了，你还带上高松！高松是要读书考功名的，你成天带出去撒野也就罢了，还带他跟那野丫头在一块儿，你不知她名声吗？你非要拖累你弟弟名声吗？”野深知气急败坏地教训着，望春只是低着头不吭声，野深知骂过之后仍不解气：“跪下！”
　　望春似是早已习惯，听话地跪了下来，野深知抄起一旁的细竹竿，抽在望春背上：“我对你太宽松了，竟叫你敢带坏弟弟！”野深知抽了几下，张娟冲过来抱住望春，挡了几下：“她知错了，她知错了，你饶过她罢。”
　　野深知又骂了几句“慈母多败儿”，扔下竹竿便走了。张娟心疼地看着望春背上的伤口：“先起来，娘给你擦药。”她将望春扶起，望春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张娟已经拿了药来，掀起她的衣裳替她擦药：“你爹也是担心你，晚饭没看见你们都急坏了，幸好有人瞧见你们喝小草出去了。”
　　望春其实跟着初薇去镇上吃晚饭时便有这个准备了，她出门前特意没有告知爹娘，他们定然是不能同意的，原本想着早些回来他们也不会察觉，可挖完小毛茛便不早了，初薇又兴冲冲地想带他们去镇上，她并不忍心叫初薇失落难过。
　　“娘，没事的。只是这几日恐怕会常常跟小草出门，你们不必等我。高松要读书，我不会带他去的。”望春起身回到自己屋里，过了好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是高松。
　　“姐姐，爹又罚你了吗？”高松担心极了。望春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就是跪了一会儿，只不过下回我和小草姐姐出门，你不能跟着了，你在家里好好读书，有什么好东西，姐姐带回来给你，好吗？”
　　高松也明白，姐姐这多半是因为自己挨罚，并不闹脾气，点点头：“等我长大了，我带姐姐出去玩。”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找望春收小毛茛。这猫爪草明明是初薇替大伙儿寻来的，可大家信的夸的却是望春。听着大伙儿的夸赞声，野深知又只是欣慰地笑笑，并不管。初薇昨日便给了她一些钱，望春按照初薇说的两种价格收，因着已经挣过一回，这些人倒是积极得很，早将猫爪草洗得干干净净。
　　望春收好猫爪草，背着背篓去找初薇，初薇并不在家，听小蝶说去拉牛车了。没等一会儿，初薇回来了，牛车上放了两只竹筐，里面也收了一些猫爪草，一筐是洗过的，一筐没有洗过，也是洗过的那篓装得更多些。初薇看见望春并不惊讶：“你这么快就收好了？”
　　望春将背篓卸下，将猫爪草装进洗过的那一只筐里：“收了二十一斤，都是洗过的，恐怕明天就没有这么多了。”今日大伙儿都很积极，想来昨天村里能去挖的地方都去过了。初薇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荷包：“上叶也是差不多。”说完，将牛车上没洗过的猫爪草拿下来放在家里：“小蝶，你也别去挖了，在家里把这些洗干净，姐给你算一文一斤。”
　　小蝶很高兴地答应下来，她将昨夜和姐姐一块儿洗好的猫爪草搬到牛车上：“早上娘称过了，有十五斤多。”
　　初薇进屋拿来小锄头和背篓，又灌了两壶水，问望春：“你今天还跟我一块儿去吗？”望春点头：“去！你家里还有小锄头吗？我什么也没带。”初薇已经拿上两个小锄头：“有呢，走，咱们收了草直接送过去，再去找地方挖。”
　　两人将要收草的几个村子都去了一遍，尽管只在村口收，可要一个一个称重，也花了不少时间。已经收过一次草的几个村子多是洗干净了的，山西边那三个村子收上来的不多，大多又是没有洗过的，不过那些人往牛车上瞧了又瞧，手上捏着钱，两人都能预料到明日便会多了。
　　望春方才便替初薇记着，几个村子收完，洗过的那筐里该有九十一斤。初薇便从没洗过的那筐里拿出九斤凑上，又寻了东西将那筐遮盖上。因着望春也坐在牛车上，初薇只将一只筐搬下来时，王掌柜也没细瞧，只惊讶于她能如数收上：“你都哪儿收来的？”
　　初薇笑了笑，老实交代：“就是挨个村子收的。”王掌柜点点头，猜得出她定是用的最笨的法子，可这法子虽然笨，但确实有用，而张管事手下那个收不上来，恐怕就是偷懒怕累，只知晓去寻铺子买。
　　称完了重量，刚好一百斤，况且九十多斤都是洗过的，王掌柜拍了拍初薇的肩，将钱给她：“还有五十文是你今日的工钱，等这猫爪草收得差不多，你就跟着张大庆干。”
　　张大庆就是负责收购这些材料的管事，若不是这批猫爪草要得急，这事本轮不上王掌柜来管。初薇一听，连忙弯腰道谢：“谢谢掌柜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王掌柜笑笑，心道他们东家果然说得没错，不能小瞧了姑娘，有本事的就得用。初薇走出几步又走了回来：“掌柜的，这些猫爪草你来年还收吗？”
　　“收啊，每年都收，你想种？”王掌柜似乎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初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跟着张管事和掌柜的干，恐怕没有那般空闲，若是坊里要的话，我可以让家里人种。”
　　王掌柜点点头：“这些事，你过几日问问大庆，有些材料我们是有固定合作的，这猫爪草本来需求也不大，都是平日里闲散着收的。”这制香坊已是老字号，并不是所有材料都这般闲散着收，初薇也能明白，又连连鞠躬道谢，十分欣喜地爬上牛车，驾着牛车先去买了几个肉饼和包子，才出发去挖猫爪草。
　　望春看得出她的高兴，虽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见她与那掌柜相谈甚欢，她又是连连道谢，猜想她又得了什么机会，也替她高兴：“你挣点钱也不容易，明早我做点饼带上，就不用花钱买了。”
　　“你又要替我收草，又要做饼，那得起多早了，这猫爪草也没有几日可以收了，也买不了几日了。”初薇不太舍得让望春这么辛苦。望春咬了一口热乎的包子：“你不想吃我做的吗？”


第10章 
　　初薇还从来没吃过望春做的东西，听她这般一问，是有些蠢蠢欲动：“想吃是想吃，可我也不想你累着。”望春没有再说什么，歪着脑袋靠在初薇的肩上。初薇的呼吸一下便困难起来，既怕呼吸重了叫望春发现，可又发觉自己不深呼吸根本喘不上气来。
　　初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效果并不大好，心跳也越来越快，根本无暇顾及牛车，好在她们早就出了镇，路上来来回回没什么人，看见牛车也会主动避让。
　　初薇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对了，无法呼吸，心跳也越发不正常，脑袋似乎也开始晕乎乎起来，就连最寻常不过的吞咽也变得异常困难。望春听着耳边擂鼓般的心跳声，也察觉出初薇的僵硬来，勾着唇坐直身子，初薇瞬间轻松起来，又有一丝丝的留恋，暗恼是不是自己方才没表现好，望春才不靠在自己身上的。
　　过了许久，初薇仍在想着这件事，清了清嗓子：“你若是累了，可以靠我身上的。”
　　原本已将此事抛之脑后的望春经她一说又想起方才的状况来，没有拆穿初薇的不自然，只笑着道：“好。”
　　牛车往昨日去过的山坡去，那儿连绵着几块山坡，边上的她们还不曾去过，按昨天那块的长势，兴许也会有很多。初薇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三百文递给望春：“这是昨天挖的钱，一共六百四十文，给你三百文。”
　　望春不肯接：“你昨天已经请我吃过东西了，我不要。”
　　“那东西才值几个钱，这可是三百文。”初薇觉得望春脑子不大好使。望春还是摇头：“我只是闲着没事帮帮你罢了，我拿着这钱没用。”尽管昨天是两个人一块儿来挖的，可她那动作哪儿有望春利索，哪儿有一半是她的，晚上回去以后又是她洗干净的，按照三十文一斤来算，她顶多拿个一百多文，昨天姐弟俩又吃了她这么多，可千万不能再拿这个钱了。
　　“怎么会没用呢？最有用的就是钱了，我会变，钱不会变，你收着。”初薇把钱往望春手里塞，望春攥着拳头怎么也不肯放，两个人牛车也不管了，就在那儿犟着，一个非要给，一个非不要。
　　最终还是初薇退让了，只拿其中一百文塞过去：“那只收这一百文总可以了吧，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去。”望春不大情愿地将钱收下，嘀咕着：“我又不是为了钱跟着你的。”初薇听见了，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跟你说，这人心是会变的，不论是丈夫还是朋友，都不能保证永远对你好，只有这个钱最忠诚，你藏好了，不要让你爹娘拿走了，也不要给高松。”
　　望春撇着嘴，并不服气初薇说的：“那我呢？”
　　“你什么？”初薇小心将钱收好，拉着牛车回到路中间，侧头看了一眼望春，瞧着便是不服气的样儿。
　　“我在你心里也是那样的吗？”望春手抓着车板，手指在上头抠着。
　　初薇又拿起包子递过去：“你不一样。”望春知晓待会儿便不歇下来吃午饭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我怎么不一样了？”她这般言之凿凿地教导自己，难道轮到自己身上，遇见喜欢的人便又毫无防备了？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傻呀！”初薇毫不犹豫，自己也拿了一个包子吃着。
　　“你才傻呢！”望春抬腿踢了她一下，但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儿，双腿垂在车外边使不上力，这一脚倒不像是生气更像是玩闹。初薇担心她动作太大摔下去，拉了她一把，笑着：“你还不傻吗？给你钱也不要，还嫌多！”
　　没有人看牛车，初薇将车从牛身上解下来，用一些枯枝杂草铺在牛车上盖住，又牵着牛爬到半坡，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它绑住。两人在山上忙到天渐暗，又背了一背篓下来，比昨日还多些。
　　“明天再去那块山头，这边的土兴许适合小毛茛生长。”初薇与望春约定着，又准备去镇上吃晚饭。初薇看看天色：“回去罢，天天去外头吃太费钱了。”
　　“也就这几天，我答应小蝶要给她带吃的，你不带一些回去给高松吃？”话是这般问着，牛车是一点也没慢下来，直直往镇上去。望春想起高松在家等候，便也答应下来：“那今天我来买，我也有钱。”
　　“你才几个钱，我给你买。”初薇今日挣了一两银子，比以往一个月挣得还多，先前这么多年，她辛辛苦苦统共才攒了五两多银子，今日一天便能挣上一两，又得了采买的差事，只要好好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她开心不已，自然是想拉着望春好好庆祝的。
　　望春正要说一些拒绝的话，初薇打断了她：“那今日挖的这些我们明日平分，今日就让你买。”望春便没有再说什么。
　　“你别担心，王掌柜让我以后跟着张管事做，他是管采买的，跟着他挣钱的机会自然不少的，再也不用像以前搬货那样累了。高松说得没错，你果然是福星，我请你吃些东西不算什么。”初薇自然也明白望春是心疼她，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她这几日在村子里虽然轰轰烈烈地收草，可那些人一面要挣这个钱，一面仍旧唾弃她，无非是没个正经女人的样子只晓得在外胡搞。
　　她爹娘和小蝶倒是为她高兴，但她给他们算钱时，他们也并没有像望春这般不肯要，客气了几句后喜气洋洋地收下了，只盼着跟着她赚一笔，心疼的话，这几日她只在望春这里听见了。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才不是我的缘故，你别听高松胡说，你那么努力，迟早都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望春十分认真地看着初薇，她是知晓初薇如何弯着腰低着头默默努力的，就像她的名字那样，一点一点从土里慢慢钻出来，迎着风生长。她不明白为何那些人会取笑这样一个努力的人，所以她也不喜欢那些人。
　　初薇看着望春，笑着点点头。望春长得漂亮，很得男孩子喜欢，其实也很得女孩子喜欢，只不过她似乎总是冷冷的，不怎么说话，那些人围在她的边上，她也很少搭理，只有礼貌的问候便没有旁的，有些人说她高傲，有些人说她自命不凡，可她知晓，她同自己一样，努力做着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总会关心自己，总相信自己，从来没有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任何人。
　　“王掌柜说，小毛茛坊里每年都收，我打算买些种子回去种，你认为如何？”初薇问望春。望春微微皱起眉：“你还教我要心存防备呢，这么一会儿，已经告诉我两件大事了，你不怕我说出去，叫别人抢了你的机会？”
　　“他们能抢走也是他们的本事，况且种小毛茛这事我本来也没打算一个人偷偷做。”初薇十分坦然，她确实不担心望春会说出去。
　　两人吃过晚饭，又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份糕点，是带给小蝶和高松的，种子问了几家都没有，有几家铺子已经关了门，她们准备明日再来。
　　回去的途中，天已经暗下来了，比昨日回去时还要晚了一些。望春已经料到待会儿要面对的是如何的教训，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瞧着毫不在意，她歪着头靠在初薇的肩上，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如约而至。
　　初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胸膛仍比寻常起伏得要强烈一些，望春能感觉到不同，却没有像白日那般坐直身子，而是就这般靠着，一直到初薇的呼吸和心跳渐渐平稳，两人都没有说话。
　　还了牛车，两人一齐往下叶走，初薇先送望春回家。
　　果不其然，野深知正坐在前厅等着她，手上拿着那细长的竹竿：“你还知道回来？”望春一声不吭地走过去跪下，野深知往她身上抽了两下：“又和那个疯丫头出去了？你跟着她，名声坏了怎么找婆家？”
　　“我没带高松出去。”望春开了口，让野深知愈发生气，又抽了几下：“你还会顶嘴了！”张娟跑过来拦住他：“小草现在收草带着大伙儿挣了不少钱了，望春又没跟她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以前就和小草走得近，我说过什么？我并不是看不起小草，但人要有规矩，这么晚了才回来，成何体统！”野深知自认与村里那些乡野村夫不同，对小草已是十分宽厚，这些年来女儿与她走得近，他从未阻拦过。
　　张娟看到望春手上拿着的东西，接了过来：“这是给高松带的罢！小草那丫头，对高松还是很好的。”
　　野深知将竹竿放在一旁，冷哼一声：“糖衣炮弹！”
　　张娟已经将望春拉起，将东西塞回她的手里：“我看有糖葫芦，你快拿去给高松，别化了，他肯定高兴坏了！”说着，又轻轻推了望春一把，望春拿着东西去了高松屋里，留下娘劝慰爹。


第11章 
　　小蝶收到姐姐的糖葫芦和糕点，别提有多高兴了，推着初薇去歇着：“你先歇着，小毛茛我来洗。”初薇连着两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过，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几息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等初薇赶着牛车在上叶收好猫爪草回来，望春已经在她家院子里等着了。小蝶见她回来，十分勤快地将家里洗好的猫爪草搬上牛车，看了一眼牛车上的两只筐，道：“今天没有没洗的呀！”
　　“估计该挖的都挖得差不多了，统共也就十二斤，都洗干净了。”初薇并不惊讶这样的情况，她是早有预料的，这边上的山就这么点大，这猫爪草又是野生的，哪儿有那么多。
　　望春将早上收来的放进牛车上的筐里：“我们村也差不多，全是洗干净了的，统共十五斤还欠些，看来明天收不上来多少了。”
　　“也差不多了，原本也就收这几日的。”初薇说着，已经拉着牛车往外走，小蝶已经帮她灌好了水放在牛车上。
　　望春上了牛车，跟小蝶挥手再见。牛车才驶出村口，望春便拿过自己今早带来的篮子，掀开盖在上头的布，递给初薇看。初薇偏头看向篮子，里头盛着几个饼子。
　　“你做的？”初薇惊讶地看向望春，望春拿起一个递给初薇：“要不要先尝一个，现在还热着，等午饭该凉了，就没有这般好吃了。”
　　初薇接过饼，咬了一口，是酸菜豆腐的，放了一点辣子，虽然没有半点油腥，她觉得比镇上买的肉饼还要好吃。望春早上便吃过了，看初薇吃得香，很是高兴，心想着明日再放个鸡蛋进去会更香。幸好她爹从不管这些东西，家里少了一些也不会发觉，她娘是知晓的，原本她是想用玉米面的，还是她娘十分大方，让她用白面粉。但是鸡蛋这种东西，恐怕爹是能察觉的，不如就装作替人买的，给娘几文钱。
　　望春做好打算，初薇也已经将手中的饼吃完了，将篮子盖上：“留着午饭吃。”两人跟昨日一般，收了猫爪草送去制香坊，因着今日洗过的猫爪草足够有一百斤，倒是比昨日的钱还要多一些。两人离开镇子没有再往原先的山坡去，而是调转方向往另一头去，叶村这边的几个村子的猫爪草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们得去找新的村子。
　　这又是两人从未去过的地方，只在镇上随意打听了几句，那一块有四五个村子，一路上倒也能看见稀稀拉拉的人走着，确定有村子，左右是坐在牛车上，两个人倒也敢去一探究竟。
　　跑了大半日，确实有四五个村子，但村子都很小。初薇坐在牛车上犹豫要不要再去远处找一找，若只有她一人，她定是要去的，可还带着望春，谁也不知下一个村子在何处，一来一回恐怕天都要黑了。
　　望春看她满脸惆怅，拉住她的手：“你不必太担心，这几个村子虽然不大，但周围的山坡多，他们见过我们车上的小毛茛，相信我们的人不少，明日收来不会太少的。”
　　初薇听她说得在理，便先打消了念头，调转车头往回走，准备去寻个山坡看看这边的猫爪草长势如何。望春见她还是满脸凝重，捏了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初薇转过头看她，点了点头。
　　“那你便放宽心，这几个村子的人，我瞧着比我们那片的要勤快不少，这里离镇子更远，但他们也不少人走去镇上，他们挖起草来会更卖力，山又多，至少明后两日不会太少的。”望春语调温柔，耐心解释给她听，初薇心头渐渐松快下来。
　　两人寻了一个山头，将牛和牛车藏好，坐在牛边上吃饼。饼虽然凉了，但因着里头塞满了豆腐，皮又做得薄，还是软乎乎的。初薇已经吃了三个，见望春吃了两个便不吃了，反劝她：“你再吃点，待会儿要饿的。”
　　“我已经吃饱啦，你多吃点。”望春拿起最后一个，想递给初薇，初薇手上的还没吃完，摇了摇头：“我也吃不下那么多的，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她知晓望春想留给自己吃，可自己一来确实也饱了，二来也不想望春饿着。
　　望春也没再跟她争，豆腐馅的饼，皮又薄，不太好撕，她就这般咬了几口吃了小半个，初薇那儿刚好也吃完了，她便将手中的递过去，初薇接过来：“你真吃饱了？”望春点点头，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又递给初薇，初薇手上正拿着饼，若是松手，那馅恐怕要散落下来，望春便喂到她的嘴边，初薇张嘴随着望春的动作扬起脑袋，喝了两口水。
　　吃过东西，两人手拉着手在山上寻起猫爪草来，这山头似是从未有人来过，路十分难走，突然望春拉紧了初薇的手。初薇回头看她，初薇往她身后缩了缩，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初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一条蛇。
　　初薇握紧了手上的树枝，松开望春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望春有些着急地想将她拉回来，可又怕惊扰了那条蛇，幸好初薇没有再向前去，她伸出树枝往前方的草丛里狠狠打了几下，那动静吓得那条蛇往旁边蹿去。
　　望春松了口气，初薇拿着树枝左右翻看了一遍前方的草丛枯枝，没有再见蛇的模样，才伸手示意望春过来。望春快步跟上，抱住她的胳膊。初薇扭头看了几回望春，见她额前有细细的汗，知晓她还害怕，轻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的。”
　　两人贴得很近，听着初薇的话，望春稍稍放松了些，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你好高啊。”她爹是村长，她家的吃食向来不算差，爹娘身材都高挑，她长得已算是村子里高挑的那几个了，没想到初薇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比村子里不少男人都还要高一些。
　　“兴许是因为吃得多。”初薇漫不经心地答着，认真寻找着猫爪草。这里的虫蛇多了些，可猫爪草也多了，两人挖满一背篓的时候，比前两日都要早一些。回去的路上路过镇子，两人又去找了几家店，总算寻得有一家有猫爪草种子的，尽管数量并不多，但店家说若是她们还要，他改日去县城再带一些回来。初薇与他约定好，过三日再来，将店里有的猫爪草的种子都买下了。
　　两人在镇上吃过晚饭便回去了，比前两日要早一些，到望春家的时候，天还未黑。“我找你爹商量一下小毛茛的事。”初薇跟着望春一块儿进去，村长一家正在吃晚饭，高松见到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姐姐！小草姐姐！”
　　野深知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高松看了看他的脸色，只能压制住内心的雀跃，坐了下来。张娟已经起身：“小草来了呀，吃过没有？”
　　“我们都吃过啦，我是来找村长商量点事的。”初薇站在一旁，张娟拉着她到一边坐下：“那你坐这儿等会儿，他还要吃一会儿呢！”野深知吃个饭本就斯斯文文的，如今知晓有人找也不着急，依旧慢条斯理吃着，大伙儿都是知晓他这个脾性的，初薇坐在一旁对着张娟笑笑：“你先去吃吧，不用管我，我坐在这儿等着便是了。”
　　望春已经给她倒了茶来，高松快速扒着碗里的饭菜，很快就吃完了，将碗筷放到一旁，跑到望春边上抱住她：“姐姐，你回来啦！”望春从一旁篮子里拿出初薇买的糖葫芦和桃酥：“是小草姐姐给你买的。”高松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桃酥，走到初薇边上：“小草姐姐，你又给我买吃的！”
　　眼看着高松就要靠进初薇怀里，野深知将手上的碗筷放下：“高松，回屋里去。”高松失落地撇了撇嘴，望春拉着他回屋。
　　初薇见野深知吃完了，便走过去开门见山：“村长，我问过我们掌柜的，这小毛茛坊里每年都会收，山上野生的统共就那么些，我想让大伙儿一起种，来年收成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你说得轻巧，今年他要这么多，明年呢？后年呢？若是卖不出去，你让村里的人喝西北风吗？你担不起！”野深知并不认同初薇的想法，初薇本也就是抱着有钱大伙儿一块儿挣的想法来提的，既然村长不同意，她也不强求，确实如村长所说，她担不起那么大的责。
　　初薇没有说什么，只向张娟打了声招呼便走出门去。望春才从高松的屋里出来，见她要走，连忙追出来：“我爹没有答应吗？”初薇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望春便道：“你留一些种子给我，我要种的。”
　　“好，你回头看看种哪块，咱们再去买种子。”初薇同她说完，背起放在门口的背篓，拎着两个小锄头和水壶回家去了。
　　张娟站在门口见她离开，等着望春一块儿进屋：“小草是真能干，我看她那一背篓里装满了小毛茛。今早上整个村子都没收上来那么些。”


第12章 
　　“嗯，我明天还要跟她去。”望春回答着，“娘，咱家村口樟树下的那块地给我种小毛茛好不好？”张娟还没说话，野深知打断了她的话：“你天天跟着她，家里的活都是你娘在干，你是一点也不心疼你娘！”
　　望春看向张娟，犹豫着要不要将初薇这两天给她的钱分一些给娘，张娟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难得能出去玩几日，娘还忙得过来，大牛也经常过来帮忙的。”
　　望春低下头没有说话，想起猫爪草再收三日便差不多了，也没有打算留在家里。张娟又说：“那块地先前便都是你在管，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望春点了点头，野深知知晓她要种小毛茛，没有反对，只是哼了一声：“左右也有的是人帮你干。”
　　望春没有说什么，回了屋。张娟瞪了一眼野深知：“你心疼女儿关心女儿就不能好好说话？说的都是什么话！”
　　“都要嫁人的年纪了还不收心，以后去了婆家怎么办？婆婆会像你这般宠着她？”野深知一甩袖子要走，“我们院子后面那块地也空着，她想种也能种。”
　　野深知没有告诉村里的人种猫爪草一事，但也没有阻拦望春在自家田里种。初薇买了种子，自家地里什么也不种，光种猫爪草，望春在自家院子后面和樟树下的那块地里都种上了猫爪草，原以为村里的人看见了也会多多少少都学着种上一点，没想到那些人非但不学，还在背地里笑话初薇。
　　“这疯丫头赶上这么一回就疯了，地里都种小毛茛，我看她家来年吃什么。”
　　“兴许人家炒小毛茛也很好吃呢？”几个人笑成一团，看见望春走来，还苦口婆心劝道：“望春呐，你就是太好心了，疯丫头的话也信。”
　　“她的话怎么不能信？她收小毛茛的时候没有给大伙儿钱吗？”望春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说话语气便不大好，那几个妇人啧啧两声，也不跟她多说，结伴向一旁走去：“你瞧瞧，我就说不能让姑娘跟那个疯丫头一块儿玩，就连望春这样的姑娘都被带坏了！”
　　“村长家地多，经得起她折腾，以后嫁了人，有婆家管着就不会这样胡闹了。”
　　望春站在原地，听着她们一面说着话一面远去，握紧拳头又松开，感觉十分无力，开始明白初薇向来不跟那些人解释。
　　原以为经过收草一事，村子里的这些人不说对初薇有多感激，总该会友好一些，谁料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猫爪草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望春也不必再跟着初薇出去收草挖草，初薇因着做了采买的事，回来得比往日做搬运工时要晚许多，不过工钱一个月一千二百文，比原先也多了许多。采买算是肥差，靠的并不是月钱，而是赚取其中的差价，这些是王掌柜也知晓的，他只要求采买队能按时按量买齐材料，东西的品质有保证，价钱在预算里，至于他们挣了多少差价并不管。
　　初薇又是个脚勤的，别说货比三家，若是有的比，货比十家也是肯跑的，像是不会疲惫一般，日日在外头跑，采买时也并不看重自己能挣到多少，而是实打实好的东西，王掌柜见过她采买的那些东西，比往日收来的都要好上一些，发月钱时忍不住问她：“你这般能挣上钱吗？”
　　初薇挠了挠脑袋：“坊里生意好了我才能一直挣钱，况且我还是挣了一些的，不过有几样若是能多给些，还能买得更好，我跟张管事提过，他说不必那般好的。”
　　王掌柜此刻也有空闲，便问她是哪几样，初薇这些天是实打实跑下来的，原本话不多的她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王掌柜频频点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才采买没有多长日子，将那些东西好坏的区分，哪家铺子的货品价格都牢记在心。
　　“你记性挺好，好好干，若是队里有人欺负你来跟我说。”王掌柜对她十分满意，但也明白她这样的做法恐怕会惹来采买队里有些人的不满，少不得要吃点苦头。谁料初薇仰着脑袋：“我不怕！”她好不容易到的这里，哪里是那几人轻易能吓走的。
　　望春在樟树下的地里浇水，老远见到初薇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你回来了。”初薇手上拿着几根树苗：“我买了几根桂花苗，待会儿都种下去，你要不要？坊里也散收桂花。”
　　望春想了想：“家里有空的地我都拿来种小毛茛了，恐怕没地儿种了。”说着，她看见望春手上拿的树苗并不一样：“这全是桂花？”初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还有几根辛夷花，坊里也收辛夷花的。”她不敢抬头去看望春，耳尖红红的。
　　望春也只是点点头，并不再多问，耳朵也微微发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辛夷花苗。望春名字的由来还是她自己告诉初薇的，初薇要种辛夷花，心思太明显，两人却都没有说。初薇有些心虚地看向樟树下：“待会儿我来帮你浇水。”
　　“你都累一天了，我自己能浇。”望春接过她手上的树苗，“我帮你拿回去。”两人一齐往初薇家走去，初薇见望春没有深究自己为何要种辛夷花，看上去是真的信了自己的说法，暗暗松了口气，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心思还没被发现，她也不必被她害怕着躲避。
　　“你家里种得下这么多树吗？”望春数了数，辛夷花有四棵，桂花有五棵。“我家院里还有一点空地，可以种几棵，我准备再买一块儿地，还能种几棵，这几棵苗还不够呢！”
　　也不需多问，望春也能知晓她要种在院子里的是哪几棵。感受到她这般赤诚的偏爱，望春不知该如何，她怕初薇越陷越深，又怕自己挑破将人吓跑，这般的纠结矛盾让她忽视了心底那一丝丝的甜蜜。
　　“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儿浇水？大牛二柱他们不来帮你？”初薇想起回来时看见的场景。“你不是不喜欢我和大牛在一块儿吗？”望春随口说道，“他们又不能时时盯着我，我想自己干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儿时那些男孩儿没有那么多事要干，多的是时间围在她边上转，如今长大了哪儿有这般空闲，再者她有心躲藏，又让高松守口如瓶，想寻个没人的空挡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倒是没料到正好能遇见初薇回来。
　　初薇也并不想跟她多聊那些男孩儿的事，自打她渐渐明白自己心思以来，再想起大牛都咬牙切齿的，此刻能如此轻松地问一句已是十分不易，哪儿能问得出第二句，她巴不得望春将那几个人统统忘到脑后，听了望春的话，也是欣喜：“没事，待会儿我帮你。”
　　“你还不累吗？”望春见她这几日都瘦了一些。
　　“其实比搬货那会儿不累多了，刚接手多跑一些罢了，我打算买头小驴养着，以后若是要跑远，靠我的腿可不行。”成年的驴太贵，不过小驴她买得起，幸好驴养大也快，比牛要快许多，尽管不能干地里的活，但跑起来也比牛快多了，更适合她，左右她也不是养大了拿来卖的，不必管长大以后的牛要比驴更值钱。
　　望春知晓她攒了一些钱，也认同她的打算：“早些买回来早些养，单靠你的双腿跑，人都跑瘦了。是不是没顾上吃饭？”
　　“也就有几日没赶上吃，都在镇子里，哪儿都能买上吃的。”话是这么说，可她本也不是很舍得花钱的人，有时索性熬着回家吃，有时会去买几个便宜的菜包或是干巴的饼子就着粥吃。
　　望春大致能猜出她是怎样的，可她如今又不同她一块儿出去，没法给她准备吃的。
　　将树苗放在院子里，初薇便去帮望春浇水。望春也觉奇怪，那些男孩儿凑上来帮忙她会觉得烦，可初薇去帮她，她觉得挺欢喜的。该是初薇不惹人厌罢。
　　浇完水，初薇跟着望春回家，买地的事还得经过村长。
　　野深知听说她来买地，从里屋翻出一张纸来，上头大致画着村里的模样，给初薇指了几个位置：“这几个位置还都有地，你想要哪块？”村子里她从小待到大，哪里还有地其实她也大致清楚，只是看着村长这张图还觉得有些迷糊，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望春指着一块位置：“这是你家。”又指了指另一块位置，“这是我家。”初薇眨一眨眼，将脑中村子的模样套进那张图里，渐渐明白过来，随即指了一块离自家近的：“我要这边的。”村长这才起身：“走去瞧瞧。”
　　三人往地里去，野深知同她说着那块地的情况：“那里有一块小些的，也就两分左右，有一块大一些的，有个半亩，你想要哪块？”
　　“我拿来种树的，大的那块得多少钱？”初薇还是头一回买地，并不知晓得花多少钱。野深知也是知晓的，此时倒是颇有耐心：“那边的地土质挺好，种点什么都好，那半亩地也得要个五两。”
　　初薇算了算自己的钱，刨去买种子买树苗的倒是也够，便道：“那我要那半亩的，两分地也种不了几棵树。”


第13章 
　　“你晓得买地是好事，这地也不会跑了，不论种点什么都好，再不济以后拿来卖也不会亏了。”显然野深知十分认同她买地这事的，“你爹娘明日来签契吗？”
　　“我自己买，待会儿便能签，我看了地就回家拿钱。”初薇看向野深知，“姑娘能买地不？”她知晓有些村里是不卖地给姑娘家的。幸好野深知并没有迂腐到那般境地，他点点头：“当然能买了，你竟挣了这般多？”
　　“也不是这一回挣的，攒了好几年了，不过幸好如今得了这份工，否则只能买块小的了。”初薇听说能买，忍不住高兴。野深知多看了她两眼：“你确实能干，要你是个儿子，你爹娘就享福了。”
　　初薇没有同他多说，只快步走到地里，东踩踩西踩踩说不出的满意。望春也在地里跑来跑去：“小草，这块地挺好的。”初薇也很满意，以往总是路过这边，有时也跑到这上头玩过，却没仔细瞧过，如今细细一看，再想到这地过不久就是自己的了，她心里说不出的满意，马上与村长定了下来，跑回家去拿钱。
　　初薇跑着回家，又跑着去村长家，等野深知和望春坐下，初薇也跟着跑进来了。望春赶紧去寻来纸笔铺在桌上，野深知一手漂亮的字，一气呵成将地契写好，初薇赶紧将钱交给他，野深知将笔递给她：“在这里写你的名字，会写吗？”
　　初薇点了点头，有些别扭地拿起笔，没有任何姿势可言，小心翼翼地写下“野初薇”三个字。野深知看了一眼她的名字：“你叫初薇？”初薇的名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好在她已在制香坊领过月钱，提前体验过这写名字的事，否则用那么软的笔写字准要写错了。
　　初薇点点头，野深知还担心她没弄清情况：“这里要写你在县衙里登记的名字，你这样写，万一村里的人不知晓，不承认那块地是你的怎么办？”虽然说是县衙里登记的名字，可县衙登记的名字也都是村里递上去的，他可不记得小草当初登记的是这般的名字。
　　知晓村长是好心提醒，初薇也对她友好地笑了笑：“我早就去县衙里改过了，我在坊里上工也用的这个名字。”听她这般说，野深知也就按下了村里的印章。
　　有了自己的地，初薇觉得干起活来更有劲了，从镇上回来又带了几根树苗，还是照样有辛夷有桂花，原本她是打算都种桂花的，毕竟坊里桂花收起来比辛夷要贵一些，可昨日被望春发现了，她欲盖弥彰地又买了几棵，打算坐实自己是为了坊里收花才种的。
　　初薇到地里时，望春已经在那儿翻地了，初薇吓了一跳，赶紧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要是被人瞧见，不知道怎么说我呢！”向来只有别人帮望春干活的份儿，哪儿有望春帮人干活的，何况是她，指不定以为她欺负望春，那些男人恐怕饶不过自己。
　　“你怕什么，前阵子我帮你收草，又一起跟你出去挖草，大伙儿都知晓我们俩感情好，以前都是你帮我，今日我帮帮你不是很正常吗？”望春说话间，手不停。
　　初薇走到她的边上，接着她翻过的地方继续翻土：“谁跟你感情好了，我以前都是收了好处才帮你的，你赶紧走。”望春偏不走，就跟她一块儿锄地，两个锄头时不时撞在一块儿。初薇叹了口气：“那你去挖坑，翻土你哪儿有我在行。”这块地一直没人种，要翻土需要花大力气，望春那些地多是自己替她翻的，哪儿有那么多力气。
　　望春也不坚持，提着锄头跑到翻好的地旁，估量着树苗的大小和以后长大的模样，挖好一个接一个的坑，初薇抬头看了一眼，见她中间预留的位置也差不离，便不再管她。望春的锄头很快就追上了初薇，初薇让她先歇歇：“你先歇会儿，方才就一直锄地。”
　　望春先是在一旁坐了一会儿，后又起身将树苗一棵一棵放在挖好的坑旁。翻了许久的土，初薇也要歇歇，索性拿着锄头过去：“你扶好苗。”等望春将苗放在坑里扶正，初薇用锄头轻轻将边上的土盖在根上，一棵种下又接一棵。
　　带来的苗都被种下后，天也晚了，两人决定第二日再来。种下二十多棵树后，初薇并没有再继续种树，而是在剩下的地里种了猫爪草和艾草。
　　两人的辛劳并没有白费，过了一年，那些种下的树虽然长大了一些但还不能开花，但猫爪草和艾草都收成了，尽管收成不算多，但单单初薇自己的地里便收了七十来斤的猫爪草。那几日小蝶整日就替姐姐洗小毛茛便挣了三百文，洗干净的猫爪草依旧是四十五文一斤，初薇单靠这些猫爪草就挣了近三两，家里也因着她将整亩地都种上了猫爪草，也挣了近十两银子，就连望春也跟着挣了二两。
　　这可把村里人眼红得不行，毕竟一亩地全种粮食，若是拿来卖也只值二两不到的钱。他们纷纷跑到村长家里要求村长出面，村长去年听望春说起来统共也就收了几百斤的小毛茛，今年光她们自己收成都有三百多斤了，这会儿村子里都种上，恐怕来年是卖不出去的，劝了大伙儿几句，可那些人见他不帮忙，便自个儿跑去找初薇。
　　初薇想起野深知先前说过的话，心里也忌惮万一这些人跟着自己卖不起价钱，定是要责怪自己，只说会同村长商量，根本不需要大伙儿一起种。
　　初薇来寻村长，野深知见她过来，猜出所为何事，竟有些同情她：“那些人去找你了？”初薇点头：“去年来跟你商量的时候，是想着大伙儿家里都种一点，后来没成我才让家里只种小毛茛，没想到收成不错大挣了一笔，但若是家家户户都这般种，哪里需要这么多呀！”
　　野深知见她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顾虑，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可如今见你家挣了钱，是拦不住他们的。但要是明年卖不好，你也是逃不了被责骂的。”初薇也是想到这点才来找村长的，她可不想独自承担这个重任，无论如何都需要通过村长的嘴去跟他们说，起码挨骂的时候有村长跟她一块挨骂。
　　望春坐在旁边一听就明白了初薇的心思，再看自家爹爹以为初薇求助与他的得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初薇和野深知望向她，望春连忙给二人倒了茶水，又坐到一旁。
　　“我在坊里也呆了一年多了，采买的事也干了一年，多少知晓一些情况，这小毛茛整年也就收个八九百斤，左右也是晒干了用的，若是我们一齐能收上去八九百斤倒是可以，可一亩地就能产三四百斤，村子里挨家挨户种定是不行的。”
　　“届时我同他们说，就规定好每户最多只能种六步地的小毛茛，这般全村收上来也不会多过六百斤去。”野深知也明白，村里不是每户人家都这般勤快，就算都种上小毛茛，他们没有初薇那般勤快打理，收成也不会那么高。
　　初薇要的就是村长这句话，又道：“艾草虽然便宜些，但坊里收的也多，每回都要收个几千斤的，不过艾草山上也多，野生的便能收不少，若是想种的少种一些也是可以的。”
　　“那也只能种六步的，事先说好了多种的不收，他们也不敢多种。”野深知也懒得细算，大伙儿按照一个标准来，他也好管，村子说小也不小，也有三十多户人家呢。
　　初薇点点头，又道：“那我家也是如此吗？”
　　“这都算从你嘴里挖出来的了，还能拘着你不成？我想他们也不会有意见的，若是有嚼口舌的，你便不要收他家的！”野深知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得当，初薇也忍不住暗叹村长不愧是读过书的，还是有些风骨，并不贪财，也不是蛮不讲理。
　　望春见他们谈得差不多，便端了几个桃子上来：“不愧是爹，一下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村子里大伙儿都得益，谁又能多嘴了去。”野深知高兴地摸了摸胡子：“你这丫头，哪里来的桃子？”
　　“小草方才拿来的，肯定是预料到爹能想出法子，提前拿来庆祝的，咱村里又干成了一件大事！”望春说着，给两人都递了一个桃子。这桃子确实是初薇拿来的，不过她是拿来给望春吃的，但望春这般说也是帮她，便也只是笑着咬了口桃子，起码今日谈得确实还算愉快。
　　没过两个月，初薇地里的艾草也收成了，原本就种得少，只收了二十斤，艾草要便宜些，只有十文一斤，但艾草不必挖出来，也不必洗，等过半年还可以再割一茬。
　　没多久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种上了小毛茛和艾草，还有些自作聪明的学着初薇的模样种了几棵辛夷花和桂花，心想着她种的定是坊里收的。


第14章 
　　一时之间，村子里许多人家都种了辛夷花，望春有些哭笑不得，她知晓初薇种辛夷的心思并不是为了挣钱，可村子里的人瞎跟着种都是想挣钱的。
　　因着去年猫爪草都是初薇收的，今年这个还是给她做，因着有库存，她自家又有三百多斤，望春那儿还有五十斤，收猫爪草便不比像去年那般着急，她也因着日日上工并没有空闲再去挖小毛茛，毕竟如今的她已是张管事的得力助手，要负责的并不是只有猫爪草。
　　去年买的小毛驴如今也长大了，她时常骑着毛驴去别的镇上问价看货，替坊里省了不少钱不说，采买回来的东西也好了不少。王掌柜喜欢得不得了，提她做了副管事，月钱也涨到了一千六白文。
　　就连张管事也总是夸她：“瞧你这干劲，用不了多久，我这位置就是你的了。”原本他是该嫉妒的，毕竟采买的管事就一个，若是初薇干了，他的位置就没了，可他心里也明白，以初薇的能力和干劲，采买的管事并不是她的终点，她还能继续往上爬，若是别的商号不好说，可他们的大东家也是姑娘，听说特别喜欢那些能干的姑娘，野初薇定然不会束缚于此，自己与她作对没有好处，不如打好关系，没准儿以后还需靠她照拂。
　　初薇回家时先去了一趟地里，在地里树下看着那些土，当时望春挖的坑也深，这树苗长大了不少，这土倒不必像菜和草那般需要经常浇水，便硬实一些，初薇觉着这树底下还能再种些艾草。初薇做好决定转身要走，正好瞧见望春走来，她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炉，托在掌心只小小的一个，做工却颇精致，村子里谁家都没有这样别致的小香炉。
　　“这个给你，里面放上香料点燃，周围都会香喷喷的。”初薇将小香炉递给望春，望春也是头一回见这般精致的香炉，惊叹道：“好漂亮的香炉！”初薇见她眼里藏不住的喜欢，却不伸手拿，拉住她的手将小香炉塞进她的手里：“咱们镇上还没有呢，这是我在金路镇瞧见买来的。”金路镇虽然并没有比东启镇大一些，但它靠近县里，里面的玩意儿也会新鲜些。
　　望春本是不想收初薇的东西的，但这小香炉实在太漂亮了，她拿近了看过后，便不舍得拒绝了。初薇又掏出一个帕子，里头包着几颗锥香：“这是我们坊里自己做的香，也不知这个味道你喜不喜欢，只买了几个。这几颗是坊里做工不好的，拿来便宜卖的，但味道和用料是一样的，就是没有那些好看，下回有别的味道我再拿来你试试。”
　　望春拿起一个凑近闻了闻，也不知点燃是何气味：“我先试试，这几个便够我用许久的了，我又不需天天点的。”她书上瞧见过那些讲究的读书人会焚香读书，她不是读书人，也不是什么弹琴作画的小姐，焚香于她们而言是一件奢侈又无用的事，若是被人知晓恐怕少不了嘲笑。
　　初薇其实自己也没用过这个，也不知这些跟过年祭祖时点的香有什么区别，不过坊里年年制出那么多香，通通都拿去县里的铺子里卖掉了，听闻大东家这卖香的铺子开了很多家，制香坊也有很多个，这只是她们不懂罢了。坊里的香都是运去外面卖的，东家在金路镇也有一间小铺子卖香，望春去瞧过，那价格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前几日恰巧撞见坊里有一些做工不好的，听见王掌柜说要拿去便宜卖了，她便问了几句，挑了几个回来，后来又在金路镇挑了这个小香炉，便一直带在身上，想要遇见望春的时候送给她。
　　听望春这般说，初薇又想到了坊里做的香丸：“还有香丸，那个不用点就能用。”不过香丸比锥香还要贵一些，因着只要做成丸，很少有做不好拿来贱卖的。
　　望春一听便知那又是高雅的东西，连忙阻拦道：“你不忙给我买那些，你先用钱置办些自己要用的，好让自己挣更多钱的，等你挣上大钱了再送我罢。”初薇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回到家，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望春将锥香放进小香炉里，这小香炉虽然小，但也能容下这小小的锥香，她点燃锥香，盖上香炉，等了片刻便见一缕烟从香炉里钻出来。
　　望春下巴搭在手背上，趴在桌上，看见那缕烟直直向上又在半空慢慢散开，那气味四散开来，钻进望春的鼻子里，与锥香本身的味道不大一样，浓郁却不刺鼻。望春趴在那儿看了许久，望着那烟从炉顶出来出了神。
　　望春想了许久，都是关于初薇的。那香已经充溢整间屋子，就像初薇将她的记忆占得满满的。望春直起身子，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再想，她其实明白自己对初薇的关心与在意，如今她还能将此统统都归于姐妹间的情谊，她也明白自己总忍不住流露出对初薇的依赖，她一面害怕自己沉溺下去，一面又忍不住去找初薇，就如今日，她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只是想到她快回来了，兴许会去地里瞧瞧，自己便去找她了。
　　望春托着下巴，一只手肘撑在桌上，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那小香炉，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卑鄙了些，她明明早就知晓初薇的情谊，却一面假装不知一面无法抗拒她一点一滴的爱意。她该与初薇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再重新成为朋友的，她一直都用担心初薇受伤而劝住自己，可卑鄙的自己究竟有没有一丝私心，是明知不能回应却又离不开呢？
　　望春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对初薇生出的这一点点依赖，兴许初薇自己也未曾察觉。她向来知晓初薇的努力，从最初的替她愤懑不平到后来的心疼，再到欣赏叹服。可她们都是姑娘啊，若被人知晓，那将会是怎样的境地？大家一定都会责怪初薇，怪她是个恶心的怪物勾引了自己，或许喊着将她赶出村去，或许非要绑着她沉到塘里。哪怕她告诉每一个人她亦是心甘情愿，但她爹会捂住她的嘴，初薇也会捂住她的嘴。
　　望春站起身来，直觉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太远，她与初薇不过是好姐妹，两人彼此欣赏便给了她们错觉，只要她不要弄错，初薇便会慢慢放下对她的感情，两个人依旧可以是最好的朋友，那些对初薇会有的伤害便永远都不会来。
　　初薇一连几日都没有看见望春，也无法问她那香用得如何，她忙着挣钱，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同来，这段时日她原本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望春的，只是没想到，再见时竟已过了五六日。
　　望春正坐在田埂上，正盯着眼前的小毛茛的嫩苗不知在想些什么，初薇过去在她边上坐下：“那香你点过了吗？”
　　望春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摇了摇头，骗她：“还没呢。”初薇强压下心里泛起的失落，脸上依旧带着笑：“这么忙呢！”
　　望春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的：“下个月，大牛就要去我家提亲了。”
　　初薇半晌没有接上话，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那先恭喜你了，可惜我如今越来越忙，下个月兴许不能到场。”她说完立马站起身来，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再多说几句便会有哽咽的声音：“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望春抬头看她走远的背影，一直没有起身。前两日大牛同自己说了这事，她想拒绝的，可又寻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初薇越走越快，走出很长的距离后，抬手擦了擦落下的泪，难怪这几日见不着望春，原来她忙着成亲的事。她该想到的，都这个年纪了，望春成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只是长时间以来，她总是刻意忘记这件事，猛然听见，情绪压抑不住，也根本没有在意望春为何也不大高兴。
　　难过，心酸，委屈，无力一时之间涌上心头，初薇站在一旁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否则谁都要察觉出自己的不对来。
　　回到家，初薇便回了屋，第二日又在镇上买了一间小院，将自己的衣物收拾了一番搬了过去。初薇同家里说，坊里过不久要来一个管事，连王掌柜都得听她的，自己恐怕有的忙了，住在镇上要便利一些。钱是她自己挣的，她向来很能拿自己的主意，野大力和叶三娘只能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便一起送她去了镇上的小院。
　　野大力在四周看了看，周边住着不少人家，并未见到什么不好相与的，也放下心来。
　　在镇上买一间小院住并不是初薇一时兴起的主意，只不过为了能经常见到望春，她将这件事一直搁置了下来，左右也是没有攒够钱的。这一回，她将所有的积蓄都用了进去，才买下着一间小院，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天，她最终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这眼泪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努力忍了忍，还是没有将泪憋回去，索性放声大哭起来，一时之间，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了终于能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而哭，还是因为心中所爱终于要离自己远去而哭。


第15章 
　　初薇并没有时间伤心难过，那晚哭过之后，忙碌的她回到家里简单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庆幸自己在镇上买了小院，不然恐怕能在回家的驴背上睡过去。
　　坊里这般忙均是因为要来一个大人物，初薇都没有时间探问，五日过后，人物便来了，听王掌柜叫她陆管事，听闻是大东家的左膀右臂。陆婷是陆家的家生子，打小跟着陆云扬长大，替她做事，这制香一线是陆云扬一手创下的产业，在京城与金陵的部分，陆云扬均会亲自查看，偏远些的便由陆婷负责。
　　京城与金陵富贵人家多，用起香来也是舍得，扬香阁的生意向来火热，但那儿寸土寸金的，制香坊便设在了偏一些的地方再运过去。扬香阁慢慢向四周扩散，在这新暮县里也有一家，就连金路镇都有一家小店面。而东启镇的制香坊，不单单供应了金路镇和新暮县的扬香阁，还得供货给郡里的几家扬香阁。自然，整个郡里像东启镇的制香坊这般的还有三家。
　　虽然都是扬香阁，但每个地方的人喜好不同，紧俏的货便也不同，陆婷是来新暮县查账本的，自然也得将这些情况一一整理好汇报给陆云扬，好叫陆云扬及时调整制香坊的工作。陆婷自然也得来一趟制香坊，查一查账本，看一看制香流程有没有出错。
　　王掌柜一早便叫来几个管事一齐候在门口，初薇是刚升上的副管事，原本是不用来的，可王掌柜知晓采买一事她如今知晓得比张大庆还要多些，由她陪着，若是陆管事过问起来也都能答上。
　　陆婷下了马车，看到门口候着的几人，最前头的是她亲自挑选的王掌柜，她与他点了点头：“王掌柜在里头候着便是了。”脚步不停，她往里头走去，路过几个管事多看了一眼野初薇，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这样的小镇里看见女的管事。她又扭头去跟王掌柜说话：“你倒不古板，知晓知人善用。”
　　王掌柜笑了笑，同她说起坊里的事来。
　　陆婷细细看过一圈，已是到了午膳时分了，她让几个管事与她一起去了边上的一个小酒楼，也是有两个包间，他们几个进去倒是刚刚好。饭桌上，陆婷又与几个管事聊起坊里的事来，起初大伙儿还有些紧张，可菜肴陆续上来后，又有几杯小酒下肚，渐渐就放松下来。
　　一顿饭下来，陆婷也将几人的性子和本事摸得差不多，对初薇道：“野初薇是吗？这几日我要与那些合作的铺子洽谈，你跟我去。”制香坊的原料有不少是有固定合作的，这些合作陆婷定期会再去周边视察一番再重新洽谈是否要继续合作，包括合作的条理也会更改。
　　这原本就是采买要负责的，不过陆婷没有让张大庆去，反让野初薇去，大伙儿看了一眼张大庆，只见张大庆在一旁拱手：“陆管事好眼力，初薇可是个好苗子，跟着我屈才了！”他毫无嫉妒的模样，陆婷倒也欣赏地点了点头：“能发现好苗子也是你们的眼力好。”
　　张大庆笑呵呵的，比方才在酒桌上还高兴。
　　等大伙儿散去，陆婷看向初薇：“这几日有很多这般的应酬，大多都是男人，你怕吗？”野初薇似乎有些不解：“他们有什么好怕的？”陆婷笑笑，拍了拍她的肩：“你能这般想就不错，心里有什么想法便说，你也知王掌柜年纪大了……”
　　陆婷带着野初薇满县跑，没几日便知晓，野初薇并不是无知者无畏，她是真不怕。有一两家以为陆婷一年过来一趟对情况不会那般了解，后头跟着的又是一个小丫头，便连蒙带骗地想要提高他们材料的价格。陆婷还没说话，野初薇便在一旁嚷嚷了：“你们骗鬼呢，你们这价格我都可以买多好的竹子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那些要价低的，品质能保证吗？他们能出这么多货吗？”那人连连瞪了好几眼初薇。初薇极不服气：“我都没有细看便知晓隔壁镇上有一家，跟你家一样的竹子只有你们一半的价格，出不了这么多货我不能多联络几家吗？我都不嫌累。”
　　陆婷在一旁点点头，赞同初薇的说法，那人连忙改了口风：“你们都是老主顾了，每年这么大的单子，我肯定不会要价高的，我再看看。”说着，假模假样地翻了一下账本，一拍桌子，瞪向他身后的人：“这账谁做的？这显然记错了！这几种竹子的价格都弄错了，差点坏了事！还不快点把价格核对一遍！”
　　陆婷站了起来：“这般大的事，恐怕要核对许久，我们就不打扰了，等吴掌柜弄清楚了再来。”
　　那人只得起身将陆婷两人送了出去，随后转身踢了一人：“你不是说陆婷边上跟着的那个丫头是新来的吗？”
　　“是新来的呀，才干采买一年，也多是负责那些散收的东西，我们这些又不是她管的。”那人也委屈极了。
　　上了马车，两人往下一个地方去，初薇问陆婷：“若他们将价格压低，我们还要吗？”陆婷翻了翻手上的册子：“为何不要？只要价格合适，竹子品质也对，那便要。不过他们太贪，不够真诚，不是长久能合作的，你再去寻几家，就如你方才说的，不要只盯一家，多找几家，不过是麻烦些罢了。”
　　“不麻烦的，多找几家也有好处，万一哪家出了意外供不上货，我们也不至于跟着停工。”初薇也拿出一本小册子，用炭在上面画了竹子，上头画了不少东西，都是陆婷这几日要她再去找的。陆婷瞥了一眼她的册子，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叹了一句：“你若想做好，还得学学字。”
　　初薇看着她点点头，陆婷这几日带着她教给她不少东西，她以前都靠脑子记，还是看见陆婷每回都在册子上记下做过的和要做的，才去买来的小册子，但她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便寻来一根炭，在册子上用自己看得明白的方式记着。她知晓，她这般的方式只能应付眼前这些，若是再大些多些的事，便不行了。
　　陆婷见她好学踏实，能提点的地方也会提点，但心里也明白她现在这般再去学字谈何容易，不说别的，单说时间，她忙成这般，哪儿有空闲。
　　更让陆婷意外的是，就连进花楼一事，野初薇也毫无畏惧。就连她，当初跟着主子头一回进花楼又是女扮男装，又是默默给自己打气，进了楼也是慌慌张张的，都不敢去看那些人，红着脸听主子和那些男人谈完生意，等出来她已经什么都想不起了。
　　再看野初薇，只在自己告知她要去往何地时有些惊讶，等下了马车，进了花楼，她都一副坦然模样，她俩穿着女装，她也不是头一回来，老鸨也很清楚，并不会让那些人来烦扰她们，她们坐在包间里等着客人。
　　“你先前去过花楼？”陆婷问初薇。初薇摇摇头：“我们那儿连花楼都没有，我怎会去过。”陆婷没有问她为何不怕，只点头道：“你不怕便好，有些男人喜欢来这种地方谈生意。若我们是买家倒还有的挑，有些客人只能照着他的喜好来。今日见的这支商队会去西南那些地方，可以帮我们带回来一些特殊的香料，也可以帮我们卖一些货，需要维持住。”
　　初薇赶紧点头，陆婷又说：“明日还有一支小商队，你去谈，能谈得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无妨。”初薇愈发认真起来。很快，便有人来了，瞧见她板板正正坐在那儿便开始打趣：“小姑娘这般紧张，是怕我们吃了你不成？”
　　陆婷瞥了一眼初薇，见她并不慌张害怕，只是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恐怕是听了自己的话，怕得罪了对方，便替她接过话头：“几位大哥快别笑话她，大哥们喜欢怎样的待会儿尽管挑，都记在我们陆家账上。”
　　那几个汉子坐下，哈哈大笑：“爽快爽快！陆管事别见怪，我们刚回来，憋得久咯！”之后几人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难以入耳的话，虽然话语仍旧有些粗鄙，却多是在说一路上的见闻，又说他们这趟哪几种香卖得最好，这一回要多带些走，另几种不带了。
　　野初薇见他们豪爽，也渐渐放松下来，有时听他们说起新鲜事来，又是吃惊又是向往，那几个汉子见她神色鲜活，不似陆婷那般淡然，便更是对着她侃侃而谈，野初薇时不时追问几句，更使他们满足。
　　几人相谈甚欢，陆婷很快便将双方的合作定好，又让老鸨带姑娘进来，便带着初薇离开了：“我们陆家产业多，那些商队就算不想合作也不会想要得罪，你明日也不必害怕，他们不会为难你，便如今日这般先将事情谈好再放他们自己在那儿，你若是受得了多听他们说几句，能了解更多有用的消息也是可以的。”
　　初薇点头几下，陆婷最后提醒了一句：“若他们真有人那般大胆对你不尊重，你喊人便是，这楼里的老鸨认得你，会帮你的。”初薇点头：“谢谢管事。”


第16章 
　　尽管初薇许多事都是头一回做，还有些生涩，但背靠大树好乘凉，知晓她东家是陆家，大伙儿对她态度差不到哪儿去，有些甚至还会谄媚讨好一番。初薇头一回感受到有人撑腰的感觉，也越发坚定自己要努力往上爬的想法。
　　忙碌的工作让她把悲伤抛之脑后，让她都忘了望春被提亲的日子。她是这般愿望的，可事实却不是，不论她如何忙碌，那个日子她牢牢记在心里，时不时跳出来提醒她，望春就要定亲了。
　　初薇没有回下叶，但她娘和小蝶有时会来镇上找她，毕竟她地里还需要帮忙打理，许多事都得问过她。小蝶提起过这个月十八是望春定亲的日子，大牛早早就挨家挨户打过招呼。村子里没有那么工整的三媒六聘，通常是提亲那日定个日子，大伙儿坐一块吃个饭就成了。可望春的爹毕竟是秀才，又是村长，这些也不好太糊弄了，大牛他们便打算将提亲那日当作定亲，村子里一块儿吃个饭，再定个日子成亲，再吃一顿，这已是村子里顶重视的了。
　　大牛这事定然不是他单独拿的主意，也是同村长一家商量过的。日子越来越近，祝福的声音越来越多，望春的脸上却毫无喜色。她坐在樟树下，托着腮望着村口的方向，初薇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自打那日告诉她这个消息，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听小蝶说她很忙，时常都不在镇上，跟着陆家的管事去了几趟县里还有更远的地方。望春不怪她的不告而别，只担心她会偷偷躲起来一个人哭泣。从未听小蝶说起她的异样，可她避开自己又如此明显，这便是最大的异样。
　　望春担心了好几日，并不见她回来，偶尔听见小蝶带回的消息稍稍放心一些。她又陷入悲伤，为初薇，也是为自己。她坐在树下，吹了一天又一天的风，感觉初薇就像树上的鸟，飞走了兴许就不再回来。她明明该放心才对，她不是一直期盼着初薇能放下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只与她做对感情好的姐妹吗？
　　望春搞不清自己的想法，脑海里混乱一片，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想嫁给大牛。当初还颇有好感的人，明明也按照自己的约定同自己保持了距离，也主动提出想要成亲，望春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情愿。
　　或许，当初也谈不上情愿，只是一只鸟还没飞出过院子，便觉得挑个好点的笼子也不错。而此刻，有另一只鸟，带她飞出了院子，带她在林子周边飞了一圈，再让她留在笼子里，看着那只曾经一块儿飞翔过的鸟飞进了丛林，飞进了云朵，这叫她如何情愿？
　　明日，大牛就会来提亲了，而一切就将成为定局。
　　望春站起身来，往家里跑去，张娟才收拾完屋子，野深知正坐在灯下喝茶看书，野深知见她回来，本来张嘴说些什么，但想起她明日就要定亲，便又闭上了嘴。
　　望春去柴房里拿来细竹竿放在桌上，随后恭恭敬敬地跪在了野深知的面前。张娟瞧见就要去拉她，她并不肯起身，野深知也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又觉心头突突直跳，直觉将有坏事：“你又惹什么祸了？”
　　望春跪得笔直：“爹，娘，我不想嫁给大牛，我明天不会答应他们的提亲！”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低下头去，意料之中的鞭打并没有落在她身上，野深知放下书：“看不上大牛很正常，他都不识字，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张娟暗松口气，连忙将望春拉起：“不想嫁就不嫁，你回屋去歇息，娘去跑一趟，把话说清楚，也省得明日闹得难堪。”
　　望春仍站在那儿，似是有些惊讶，她纠结这许久，害怕担心了这许久的事，竟这般轻巧？野深知见张娟要走，便道：“你去一趟快些回来，改明儿去别的村子瞧瞧那些读过书的，不说秀才，童生总要的。偏你先前说识字不识字不打紧，只要待望春好就成。你看罢，望春自己都瞧不上！”
　　望春松了口气，她其实有更大胆的想法，但心念着先将眼前的事解决便没有再提。张娟则打着灯笼出门去了。
　　一个寂静的夜，几个人都无法静下来。大牛听得消息，不敢置信，非要去找望春问个明白。大牛的爹娘是庄稼人，尽管感觉被戏耍，奈何人家是村长，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又劝大牛别冲动。
　　大牛跑到村长家，张娟跟在后头追着，生怕他一时冲动伤害了自己女儿，望春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大牛，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心里没你，嫁给你对你更是伤害。”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大牛质问着，野深知走出来挡在望春身前：“你不能读书识字，又不能让她富贵无华，你就单凭一腔热血便算好了？先前望春不嫌弃你是你运气好，如今她不愿意了还不准吗？你们还没成亲还没定亲呢！”
　　大牛挫败地低下头，又抬头看向望春，见望春站在野深知的身后，看着他的眼里只有歉疚，并没有不舍与心疼，他哪儿有什么不明白的，望春并没有骗他，哪怕他愿意娶心里没有他的望春，愿意对她好一辈子，但望春也不愿意了。
　　尽管没有人去散布这个消息，但夜里的风不曾停下，大伙儿见村长一家如往常一般，大牛一家也没有登门的意思，不需问便也明白了。那些原本羡慕大牛好福气的人，又暗暗动起心思来，在背后说道：“我就说望春怎么会看上大牛那小子，我家儿子不比大牛好多了！”
　　“还望春呢！你眼皮子太浅了，听说没有，那个疯丫头在镇上买院子啦！听说她在制香坊都当上管事了，月钱可不少呢！要我说，还不如娶小草那个疯丫头，要不是我儿子已经成亲了，我怎么都要去提亲试试。”那些妇人七嘴八舌地盘算着，还真有人蠢蠢欲动的。
　　“会挣钱怎么了？一般男人管得住那婆娘？还是望春好，长得多正呐，以后生个儿子多漂亮呐！她还读过书，以后没准儿教出个秀才！”妇人们将望春与初薇两人放在一块儿比较，各说各的，好似那两人站在她们跟前任她们挑选似的，她们说定了，这亲事便能成了。
　　而她们嘴里的初薇，此刻才从县里回到镇上，陆婷对她还算满意，嘱咐王掌柜好好带她，顺利送走了上头来的管事，大伙儿十分高兴，拉着初薇一块儿去酒馆里吃酒。初薇原本不想去，本就奔波了几日累得不行，可立马想到今日是望春和大牛定亲的日子，便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酒馆。
　　这些日子，就属初薇同陆婷呆在一块儿的时日长，就连王掌柜也跟着他们一块儿去热闹热闹，顺便问问上头有何打算。初薇知晓的并不多，只将自己近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几人七嘴八舌一合计，扬香阁合作了几个商队，又在县里新开了一家铺子，恐怕接下来制香坊有的忙了。
　　王掌柜同他们吃喝了一会儿便走了，初薇又留下来喝了一会儿酒，尽管时不时有人向自己道贺，祝自己平步青云，可她心里总想着望春定亲的事，心中压了多日的愁绪非但没有消逝，反愈演愈烈，初薇连饮几杯也压不住。初薇站起身来要走，她怕再待下去便要被人察觉。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酒瓶，她提着酒瓶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往小院去的，是自己醉了才走得太慢，她走一会儿饮一口酒，走一会儿饮一口酒，等她步伐跌跌撞撞，抬起头观望四周时才发觉自己竟走在回村的路上。
　　她的脚无力，她的脑子更是迷糊，直到跌跌撞撞坐在樟树下，才有片刻意识自己在哪儿。
　　突地，她揉揉自己的眼睛，笑了起来，她真的太醉了，竟然看见望春了。
　　天已经黑透了，大伙儿都已睡下了。望春睡不着，原本取消了亲事她该是能轻松一些的，可不知为何，她十分想念初薇，翻过几个身，她最终起身穿好衣裳，准备来樟树下吹吹风，不料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初薇，正抱着酒瓶靠在树上。
　　望春走过去，还未开口，初薇用醉醺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成亲了吗？你成亲去罢！我很快就会忘了你的！”
　　望春蹲下身子，去拿她怀里的酒瓶：“你回来啦。”初薇将酒瓶抱紧，并不肯：“我告诉你，我如今是管事了，我很快就会当上掌柜的！到时候，我有很多很多很多钱，我可以买很多很多很多美人，都比你好！”
　　初薇虽然已经醉了，但讲起话来却很顺溜，盯着望春的模样十分认真。望春虽知她是醉话，却也听得难过：“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才不喜欢你！我不要喜欢你！我可以喜欢别人，我可以喜欢很多很多人！我很快就可以忘记你了，很快！”初薇一面说话，一面摆着手，望春便从她怀里取走了酒瓶，初薇挣扎着要抢酒瓶，扑进了望春的怀里，又立马将望春紧紧抱住，大哭起来：“我为什么忘不掉你？你怎么还不从我心里出去？”


第17章 
　　“你快走！等你走了，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要买好多美人，伺候我喝酒，跳舞给我看，都比你好！”初薇嘴上喊着让望春走，手上却将她越抱越紧。
　　望春没有推开她，抱住了她，闻到她身上一股酒气：“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不喝你的喜酒，我自己买酒，我有钱！你别嫁给大牛好不好，我把钱都给你，我为什么忘不掉你？我怎么能一直为你哭呢？我不想哭——”初薇一面哭着，一面絮絮叨。望春本被她的话刺得心痛，后又心疼她那悲伤难过的模样，现今又被她这模样惹得想笑。
　　“你是不想喝我的喜酒才跑出去的吗？”望春一面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面问道。
　　初薇点点头：“我会哭的，我喝哭了别人要笑我！”
　　“你现在不也在哭吗？”望春顺着她的背，好在她虽然醉着却没有像那些醉鬼一般四处呕吐。初薇抽噎着：“现在又没人看见。”
　　初薇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的情绪，离开望春怀抱时，瞧见望春又大哭起来，怪自己忘不了她，做什么都要想到她。望春哭笑不得地哄着，等她平复一些扶她起来，走了几步，初薇渐渐消停下去，只乖乖靠在望春身上任她摆布。
　　初薇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床上了，下叶的这张床她都许久不曾睡过，坐起身子看见另一张床上空空的，小蝶不在。初薇坐在那儿恍惚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昨晚她喝醉了，一路走回的村子，似乎还看见了望春。
　　初薇觉得可笑，望春昨天定亲忙得很，又那般晚了，自己怎会看见呢？突然，门打开了，小蝶看见她醒了，十分兴奋：“姐！你醒啦！快起来吃面，娘今日煮了面，你怎么昨日要回来也不说一声，还喝得那么醉，要不是望春姐，你得在门外过夜了。”
　　初薇竟觉得头有些痛：“望春送我回来的？”
　　“对呀，你喝醉以后可沉了，望春姐真厉害，不知是从哪里将你弄回来的。”昨夜小蝶从望春手上接过姐姐，扶着她回屋可费了老大的劲儿。
　　初薇起来，吃了面便跑回镇上去了，她今日可没休沐，出门前，初薇嘱咐小蝶：“今晚留个门，我还回来的。”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初薇骑着她的小毛驴，瞧见望春提着篮子走在路边，连忙将小毛驴叫停，拉着毛驴跑了过去：“望春，望春！”望春听见她的声音，回过身停下来等她：“你别急，小心被驴踢了。”
　　初薇走到望春边上，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去的？”望春看她一副求证的模样，兴许是将昨夜喝醉以后的事都忘了，想起她昨夜里又哭又闹的模样，笑道：“没办法，你抱着我不肯放，只能将你送回去了。”
　　初薇隐约是记得一点，听望春这般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兴许是把你当成我娘了。”望春故意逗她：“是吗？可我听你叫我名字了。”初薇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开了话头：“这阵子我太忙了，你昨日定亲我没赶上。”
　　望春摊开掌心放在她的面前，初薇一脸疑惑：“什么？”“我的贺礼呢？”望春无情地拆穿了初薇的心思，明明就是一点也不想来，就连贺礼也从未准备过。初薇摸了摸身上：“太忙了，忘了准备了。”也不说改日补上。
　　望春将手放下背在身后：“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定亲。”
　　初薇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你说什么？”
　　望春又逗她：“我说没关系。”初薇摇摇头：“你没定亲？”望春点点头：“对啊，昨天你抱着我哭着求我不要嫁给大牛，你都那样求我了，我当然答应你啦。”
　　初薇不相信她是这个理由，但也明白她不会随口乱说自己还没定亲的事，心里欢喜地冒着泡泡，那泡泡咕噜咕噜涌上来，要从她的嘴里跳出来，她努力抿着嘴，却没有压住嘴角上扬的弧线。望春侧着脸看她：“你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怎么会呢？你没定成亲，我也很难过的。不过大牛那人我一开始就说不好，没定成是好事。”初薇语无伦次的，又想掩藏一下自己的欢欣，又想让望春坚定自己的选择。
　　望春没有再往下说定亲的事：“你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原本还想着去找你呢。”初薇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哦，管事回去了，没那么忙了就回来瞧瞧，不知地里的树和草怎么样了。你遇上什么事了？”
　　“我想跟着你去镇上寻份工做，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爹娘，不知他们肯不肯。”望春原想着这几日先同爹娘说一说此事，再去寻初薇，既然初薇就在跟前，不如先说了。初薇立马便明白过来她为何不肯定亲，若是定了亲，家里的活那么多，哪儿能让她到外头去，尤其是她这般漂亮的，有些男人娶回家去生怕她走得远了。
　　“我去说，他们定然会放心的。”初薇信誓旦旦，望春想起她昨夜那脆弱模样与此刻大为不同，故作苦恼道：“若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初薇见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一时想不出来：“若是他们不同意……”
　　“你带我私奔罢！”望春的话紧跟上去，初薇吃惊地看着她，看到她满面笑意，便知她在逗自己玩，脸颊气鼓鼓的，望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没遮掩住的笑声传到后头，初薇的心随着笑声又扑通扑通鲜活起来。
　　野深知如望春所料，并没有那么容易说服。如今村子里挨家挨户都种上了猫爪草和艾草，还有一些种上了桂花和辛夷花，这些来年都要靠初薇才能挣上钱，野深知待她态度尚算和气：“她这个年纪还是老实呆在家找婆家比较好，你有你的过法，她有她的过法。我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望春她读过书，比我有本事，只在村子里嫁人生子也太憋屈了，她可以去外面施展自己的本事。”初薇从不担心坊里会不要望春，更不觉得望春的一生就该在洗衣做饭中度过。
　　“在外头抛头露脸便算本事了？读过书又有何用？女子又考不得功名。”尽管他知晓初薇如今能挣上不少钱，他也知晓自己女儿若是跟着她去也能挣上这些钱，可他并不在意，读书人考不了功名才是他最介意的，而女子既然考不了功名，便该本分一些。
　　初薇也不同他争辩，她做采买这许久，也知晓有些人脾气便是如此，同他争辩并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更不是说服他的好办法。初薇听出他不在乎钱，便没有再提钱的事：“整个镇上读过书的也没几个，更别说是姑娘了，望春该是独一份！”若野深知当真觉得女子读书无用，起初便不会让望春读书，她这般夸，野深知自然也是受用，只是面上不显。
　　“望春眼下考不了功名，但高松定是可以的，镇上有个夫子很不错，县里还有个书院，若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对他读书定是有益的。”初薇的话确实打动了野深知，他犹豫地思索起来。
　　张娟是愿意让望春出去的，当下见到野深知犹豫，连忙劝道：“小草说得没错，你自己是会教，但你村子里事情也多，哪儿有这么空，高松迟早都得寻个夫子，村子里哪儿有夫子呐！”她还没明说的是，单靠他们如今的收成，也支撑不了高松寻个好夫子，况且望春带着弟弟一块儿去尚且能说得过去，让初薇单带着高松出去，不说她愿不愿意，于礼也不和。这些不需她明说，野深知也能明白。
　　野深知还在犹豫的空挡，初薇又道：“我本打算让小蝶去镇上念书的，高松一块儿去也有个伴。”如今初薇挣了钱，她愿意花钱给妹妹念书是她的事，野深知并不会插手，但一听人家小姑娘都要去镇上读书了，而自己儿子只能窝在家里自己念，心里更是摇摆。如今他离开考场太久，他已经不能教高松太多的东西了。
　　“我听小草说，他们东家在县里都有铺子的，若我们能干，兴许我们还能去县里做工，届时高松便能去县里的书院读书了，爹你不是说若当初你能去县里的书院读书，定是能中举的！”望春又推了一把，野深知已经被说服，可他心里仍有顾虑：“这若是这般，你的亲事就该耽误了。”尽管他很希望高松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也不愿意牺牲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
　　“镇上的俊才才多呢，在村里能寻到什么满意的。”张娟如是说道，野深知终于点了头：“你愿意去便去罢，若是不好便回来。”
　　“那你们收拾收拾，我明天放了工便来接你们，我镇上有小院，住我那儿便成。”初薇也很高兴，说着便要回去，还得将小蝶要去镇上读书的事告诉爹娘呢。
　　野深知也没有异议，毕竟若真去镇上了，每日来回确实不便利。张娟将初薇送到门口：“真是麻烦你了，他们姐弟俩都要靠你帮衬，我都不知如何谢你。”
　　“别这么说，婶子，望春能去给我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初薇乐呵呵的，哼着小曲骑上小毛驴就回家去了。


第18章 
　　初薇从镇上回来时特意在驴身上套了车，驴还没有长得特别健壮，但初薇觉着拉两个人该是可以的。初薇没有回家，直奔村长家去，小蝶昨晚便已经跟着她去镇上了，如今正在家里做晚饭，听说屋子也收拾好了。
　　望春和高松也只需要收拾一些衣物，高松还有一些书要带上，统统放上驴车，初薇让他们姐弟俩上车，而自己拉着驴车往镇上去。张娟原本是想他们带些米面走的，可瞧着眼前的驴都有些不忍心，想着下回去镇上再带去。
　　望春想下来同初薇一块走，初薇不让，高松本就是爱跑爱跳的男孩儿，坐了一会儿便要下来跑，初薇便与望春两个坐在驴车上，等高松跑累了上车时，她们再下车走会儿。
　　等三人到了镇上的小院，进了门便闻到里头饭菜的香味。小蝶听到动静，从一旁的小厨房里探出脑袋：“你们回来啦，刚好可以吃呢！”
　　车子停稳，高松就跳下车去，往厨房跑去：“小蝶姐姐，我来帮你！”初薇拿起车上的包裹，带着望春先去西厢房：“你睡这间屋子，高松睡对面。”小院拢共三间屋子，主屋边上有个小饭厅，饭厅边上是厨房，院子里倒是有一口井，驴则拴在东厢房靠大门那侧，瞧起来，西厢房要舒适多了。
　　“我和高松一间屋子也够了。”望春张望一番便明白这里只有三个屋子，初薇该是打算她们姐妹俩睡在主屋的，望春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和高松在这儿不是只住一天两天的。
　　“那怎么行？他都多大了！我和小蝶一间屋就成，我们在家也是睡一块儿的。”初薇不容分说，将东西放在西厢房的桌上，屋子已经收拾过了，床也铺好了，“你把东西放柜子里就可以出来吃饭了。”
　　那边高松帮忙端好饭菜，跑到西厢房门口探头探脑：“姐姐睡这个屋吗？”初薇一拍他的脑袋：“你就睡在对面那屋，快把你的东西搬进去。”高松兴冲冲跑去驴车旁，将东西抱在怀里又搬进自己屋里。他很高兴能和姐姐一起搬出来住，这样姐姐就不用再被爹家法伺候了。
　　初薇去井边打好水，望春已经从屋里出来，初薇拿着勺子替她倒水，让她先将手洗了，又冲着东厢房喊：“高松，快来洗手！”天气已经转热，井水冰冰凉凉的，三个人都觉舒爽。
　　几人坐在桌边，满是笑容。
　　小蝶来过几次这里，其实早就想搬来跟姐姐一块儿住了，可家里还需要自己帮忙干活，姐姐又忙得很，她十分懂事地将这个想法深埋心间，谁知昨晚姐姐跟爹娘说要带自己住在镇上，还要让自己去读书。此刻坐在饭桌旁，看着眼前的望春和高松，再看坐在身旁的姐姐，才知晓这不是梦。
　　“可惜家里没有酒，不然我们该好好喝一杯，庆祝一番！”小蝶乐呵呵的，说着还砸吧了一下嘴，初薇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有酒你也喝不了，小孩子家家的还想喝酒呢！”望春只是看着她们笑笑，并没说话。高松看了看姐姐，也没有说话。
　　“我今早已经和王掌柜提过，他让你明天跟我去，他说我想手下招个人可以自己做主，你就先跟着我。”初薇同望春说着，望春也没有异议，初薇能替她安排好这些，她感激来还不及：“多亏有你。”
　　初薇又看了看高松：“高松，你明日先同小蝶在家，等我们回来带你去找夫子，我今日打听过，东街那边有个夫子挺不错，他自己是个秀才不说，他儿子去年也考中秀才了呢！”
　　望春想起束脩之事：“小草，高松的束脩还得你先垫上，等我挣了钱就还给你。”她和高松出来的时候，张娟给了她一些钱，可她知晓那远不够高松的束脩，而爹能同意她出来便是要让她负责高松读书一事，自然也没有多的钱给她的。
　　这事还是初薇亲自同村长谈的，她当然也清楚，便道：“你别急，回头先问问，若是不够，我能问王掌柜预支一些，或是问谁借一些。”
　　“若是不够便让高松去读，我可以先不读的。”小蝶连忙插话，初薇却摇摇头：“你想去读书吗？”小蝶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初薇又问：“你想去读书吗？要真心话。”小蝶点点头，怎会不想呢？可高松读了书能考功名，她读了书又能做什么呢？白白浪费姐姐的钱罢了。
　　“你想去便去，钱的事你无需担心，姐姐能挣来的，只是刚买了小院担心不太够罢了，再说了，我们都不知束脩要多少，兴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多。”初薇觉得供小蝶读书并不算太勉强。
　　小蝶还是有些犹豫：“我都十一岁了，读不了几年书就要嫁人了，要不还是别浪费这个钱了。”初薇却不以为然：“只要你想读，这个钱便不算浪费。况且，未来还没来，你怎知你是白读的书？我这阵子跟着陆管事出去，她就嫌我不识字。”
　　小蝶点头应下，又向姐姐保证：“姐姐，我会认真学的。”
　　望春看着初薇，没有在弟弟妹妹面前说出可以教她识字的话。高松见姐姐方才便说话了，也就将家里的规矩放下：“我也会认真学的，等我考上功名，我要孝敬姐姐和小草姐姐。”尽管他昨日呆在自己的屋里不知爹娘与两个姐姐商谈了什么，但饭桌上短短的几句话，他已然明白，自己读书一事是由姐姐和小草姐姐来负担的。
　　第二日便如初薇安排一般，两人先去了制香坊见了王掌柜。原本王掌柜便同意初薇自己招个人，只是担心她看人不准叫她带来瞧瞧，等瞧见望春的模样，哪儿有不同意的：“你先跟着初薇，算小工，一千二百文一个月。”
　　初薇便带着她去见了张大庆，张大庆更是没有话说，见识到了初薇的被器重，又见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水灵，嘱咐她出门跟牢初薇便没说什么。初薇已经干采买许久了，张大庆话里的意思她是能明白的，其实无需张大庆提醒，她也没打算让望春现下就单独出去，总得带在身边一阵子的。
　　初薇又带望春去库房了解她们要采买的东西，随后翻出那本只有她看得明白的册子，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记下来的东西告诉她。望春一面看着她的册子，一面听她说，渐渐也明白过来她这册子上记了些什么。
　　“这些是我们最近要先采买的东西，以前的价格是这样，我们再多跑几个地方问问。还有竹子，原先合作的那家不够真诚，陆管事再找找别的，我们最近也得去找，兴许还要出远门，咱们先了解镇子上的再出去。”初薇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别人，有些货品的调整，陆管事也都跟王掌柜说过，而哪些材料要多买，哪些材料要少买，王掌柜也会告诉张大庆，有他再吩咐下去。
　　望春点头记下，指了指她手中的册子：“你的册子夜里能借我一用吗？”初薇十分大方地讲册子递给望春：“当然可以。”
　　等放工，两人又一块儿去东街找那个陈夫子。陈夫子家正好有几个孩子散学回家，两人跟孩子问路找到了地方。
　　初薇开门见山，陈夫子也不同她弯弯绕绕：“一个孩子一年束脩八两，今年已经过了小半年了，就收四两银子罢。”初薇没有二话，连忙答应下来：“夫子，我明早带他们过来，再把束脩交给您。”
　　陈夫子点了点头：“孩子多大了？”
　　“男孩儿九岁学过一些字，女孩儿十一岁什么也没学过。”初薇恭恭敬敬回答着，陈夫子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女孩儿？”肯送女孩儿来上学的实在太少，以前也有送来过，学了一阵便又不学了，陈夫子没说别的，只道，“女孩儿也是一样的束脩。”
　　初薇连连点头，又朝着夫子鞠躬：“晓得的，还劳夫子费心了。”她生怕夫子不肯收女弟子，又是这么大的。
　　两人走到街上，望春问初薇：“你那儿还有多少钱？”她可不会觉得初薇买完小院还能有这么多钱，担心她不同自己说，默默去外头借。初薇看着她有些犹豫，原想胡说一个数字好叫她放心，但看望春的眼睛又不敢骗她，撇开眼去。
　　望春见她这般便道：“你老实说，我们还要一块儿过日子的，不要骗我瞒我。”初薇的心又忍不住沉沦，尽管她明白望春的话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哪里还能胡言乱语：“买了院子便没什么钱了，加上这个月的月钱差不多只有二两。”
　　望春见她老实，也放下心来：“先前我跟着你种小毛茛挣了二两，还有去年你给我的两百文，出来的时候娘给了我一两。”
　　两人打算先回家，等吃完晚饭再去找王掌柜支钱。


第19章 
　　小蝶和高松两人合作已经将晚饭做好了，见她们回来十分兴奋：“你们总算回来了！”
　　“我们去了陈夫子那儿一趟，已经同他说好了，明早你们便能去上学了。”初薇先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小蝶和高松自然很高兴，小蝶放下碗筷跑回屋里，又拿着个小罐子出来，将罐子递给初薇：“姐姐，我只攒了六百多文钱，你拿去交束脩罢。”
　　初薇感慨妹妹的懂事，接过罐子放在一旁：“我只拿五百文，剩下的你自己放好了，束脩的事，我和望春会想法子的，你们好好读书便成。”高松在一旁捏着筷子十分局促，他可是一文钱都没有攒上，一文钱也帮不上。
　　望春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肯好好读书便是报答。”高松看着姐姐，坚定地点点头：“姐姐，我一定会好好读的！”
　　吃了饭，小蝶和高松留在家里收拾，初薇和望春去了王掌柜家。王掌柜听了她们的来意，没有犹豫就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这是我借给你们的，预支月钱得过账房，你们下个月领了月钱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他知晓初薇的本事和为人，并不担心她还不起这三两银子，何况这是为了弟弟妹妹读书借的钱。
　　“看来王掌柜对你寄予厚望。”如此轻松便将三两银子借给初薇，望春明白是初薇往日的积累。初薇将银子都递给望春：“王掌柜待我一直都挺好的。”
　　凑好了钱，高松和小蝶读书的事便也就定了，两人的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你在外头总要喝酒吗？”望春见一切都按自己所想的进行，放松下来后想起初薇喝醉酒那夜，她还是头一回见她喝酒，在家里也没见有酒。
　　初薇还没想到那儿去，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出去采买要喝酒：“不是的，我也是前几日陆管事带着我去谈事喝了几回，往日都不喝的。”
　　“你们去花楼喝的？”望春想起她说要买美人的事。初薇愣了一下，不知她如何知晓的，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否认，望春看出了她的想法，“你那天晚上已经告诉我了。”
　　初薇只能硬着头皮老实回答：“我就去过两回，只在结束的时候喝了一杯。只有两回不好谈的，我喝了几杯。”
　　望春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初薇有些局促地问道：“我那天……没有怎么样罢？”她后知后觉觉得望春该是因为那晚上的事才问自己饮酒一事的。
　　望春侧头看她：“我不知算不算没有怎么样。”初薇心里咯噔一下，脸色越发不安：“我说了什么吗？”望春停下脚步，看着她，故意拖长声音，将初薇吊着的心悬了又悬：“嗯——你说了很多。”
　　初薇有些慌张，但想起她这两日待自己并未不同，想来该是并未知晓自己的心意，便放心一些，正要再问，望春又扭着身子凑到她跟前：“你还哭了，哭了很久呢。”
　　初薇低眸见她眼里的打趣，立马挪开视线：“那酒太难喝了，呛哭的。”
　　望春拉起她的手：“无论是什么原因哭的都没事，下一回想哭还是可以在我面前哭的，不要偷偷躲起来哭好吗？”
　　初薇从小到大并不怎么哭，但确实只会偷偷躲起来哭，最近自己有记忆的便是搬来小院那晚，独自坐在院子里哭了很久，事情被望春戳破，她非但没有窘迫，反倒觉得阵阵暖意，嘴上仍不承认，嘀咕道：“我才不会躲起来哭呢！”
　　望春才不信她的话，那晚上若不是自己恰巧过去，她定是在樟树下偷偷哭的。不过，她并不打算拆穿初薇，配合地点了点头，直起了身子，拉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那就好，你哭起来还挺可爱的。”
　　初薇奇怪地瞥了她两眼：“还有人喜欢看人哭的？”瞧那模样似乎很喜欢看自己在她面前哭。
　　望春走在前面半步，没有回头，只轻声嗔道：“笨蛋。”
　　那声音太轻太轻，淹没在蝉鸣声中，初薇没有听清：“你说什么？”望春回头看她：“我说我很高兴。”初薇想了想：“你为高松有书读而高兴？”
　　望春摇摇头：“我为终于能做自己而高兴。”
　　初薇明白过来，也跟着笑：“嗯！尽管有些辛苦，但真的很高兴。”
　　因着匆忙，四人起了一大早，先去买了一些笔墨纸砚便去陈夫子那儿了。如数交上束脩，陈夫子给他俩指了个座，初薇和望春出门时瞧见有孩子背着布袋，也决定等放了工再去买块布，给两人各做个布袋。
　　到了制香坊，初薇先带着望春去点卯，随后坐着驴车去寻货：“有些东西就跟小毛茛一样，去村子里收比在铺子里要便宜还好，就是麻烦些，不过我们就能挣点差价。”
　　望春拿出那本册子归还给初薇，初薇翻开册子时发觉后面几页也写了字，翻过去一瞧，工工整整的字，就同她从陆婷那儿瞥到的一般，惊讶地抬头看向望春：“你昨晚写的？”
　　望春点点头：“只是将你写的整理了一遍，这般清楚一些，你不认识的字我可以教你。”说着话，望春先在册子上指了指现下去收的材料，又指了指后头记着的要收的数量与价格。这不是账本，那几个数字望春并没有用繁复的数字表示，只用了最简单的数字，初薇也会写几个，不过没有这般漂亮罢了。
　　左右还没到，望春便教起册子上的字来，初薇记了几个，对这本册子爱不释手：“太好了，这样就不会弄错了。我先前那般记着，自己都怕哪天弄错了。”望春点点头：“以后你告诉我，我来记。等有空的时候，我也可以教你怎么写。”
　　初薇拿着本子看了又看，又将自己方才学过的几个字念了一遍。望春见她欢喜，也跟着高兴：“待会儿回去咱们再买一套纸笔，我教你。”初薇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欣喜：“你先教我认识，写字慢慢来，能认识我便很高兴了，反正你能记。”
　　看着望春点头答应，初薇越想越开心，一面将册子收好，一面忍不住笑：“我也有自己的账房先生！”又侧头去看望春：“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管。”
　　“你不怕我骗你呀，把你的钱都骗光光，你就买不了美人了。”望春晃了晃脚，伸手摸了摸车的边沿。初薇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我买美人做什么？我又不买美人，你花光也没事的。”
　　初薇瞧她这般便知晓她是当真记不起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抿着嘴笑了笑，又故意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可你那天晚上哭着喊着要买美人呢，还要买很多很多。”望春贴心地帮她回忆，初薇仍旧不信，连连摆头：“一定是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念头，我要美人有什么用。”
　　望春认真地回忆起那晚上初薇说过的话来：“嗯——你说可以伺候你喝酒，还能跳舞给你看。”初薇皱起没来，摇头还不够，又连连摆起手来：“不可能，我又看不懂什么舞不舞的，也不喜欢喝酒，一定是你听错了！”
　　初薇义正词严的模样逗得望春咯咯直笑：“那你这般说，我不必留钱给你买美人了？”初薇连忙摇头，嫌弃得很：“不必不必。”望春扭头看她：“你以后不会后悔罢？”初薇又摇头：“你放心罢，定然不会后悔的。”
　　“到时候再哭着问我要，我可就不准咯。”望春再次同她确认，初薇哎呀一声，就差指天起誓：“万不可能的，你便放一百个心罢！”见望春终于相信她而扭过头去，她还忍不住嘀咕一句：“怎么可能要美人呢，我要美人有什么用。”
　　这个月望春上工并不是整月的，月钱只发了八百文，初薇的月钱仍旧是一千六白文，两人先还了二两银子给王掌柜，多余的留着用，几人住在镇上，连菜都需要买，花销并不小。
　　尽管院子很小，望春依旧寻了个角落，用石头围了一个角落，挖出一小块地来种菜，左右是有井水的，浇起水来也方便。两人有时回下叶看地里种着的花和草，也会带一些菜回来，也能省下不少钱。
　　休沐时，四人一块儿回到下叶，野深知考教了一番高松的学问，知他学得不少，也十分满意，难得夸赞一番望春：“高松未来高中，你这个当姐姐的也算是功不可没。”
　　而小蝶向爹娘展示了一番自己学会的字后，叶三娘忍不住抹了抹泪：“你们姐妹俩有出息！有出息！”就连大力也背过身去，眼眶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拍了拍初薇的肩：“爹没用，家里能过上好日子全都靠你。”
　　初薇从未听过爹娘这般说话，眼眶一热也要落泪：“我晓得自己也给爹娘带来很多麻烦，爹娘肯让我做自己想做的，已是最好的爹娘了。”
　　这一天，两家人都十分和乐。


第20章 
　　回家前，初薇买了两个西瓜，放在竹篮里泡在井里，等她们到家，她先将西瓜拿出来切好，自己随意拿起一块，一面吃一面往厨房去。望春吃完手上的西瓜，又拿了两块：“你们吃完先把驴喂了，我去厨房帮忙。”高松和小蝶点头应下。
　　望春进来，初薇正在切菜，她将西瓜喂到初薇嘴边，初薇咬了一口示意她放在边上：“你别一直举着，多累。”望春没有将西瓜放下：“你先吃嘛，待会儿我们一块儿烧。”初薇知她脾性，也不坚持，先停下来，接过西瓜，几口便吃完了：“这儿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去歇着罢。”
　　“他俩打扫院子喂驴去了，整个家里就我没事做。”望春想留下来跟她一块儿烧饭，她又不是不会烧。初薇切好菜，将菜板上的菜放进盘里，又舀了一勺水将菜板冲干净：“那你去看看西瓜吃完了没，若是没吃完就趁着冰凉再吃两块，再去把碗筷摆上。”
　　望春听了她的吩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竟有片刻无言，初薇是把她当孩子了吗？但随即想到她的心思，又明白过来，奇妙的是，先前若是这般她定会觉得有些欠疚和抱歉，好似自己平白占了她便宜，但此刻她心里非但没有那些叹息反觉有些甜蜜。想起初薇喝醉酒那晚，她说要将自己忘记，如今再细想起来，当时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轻松与欣喜，反倒有些难过，似乎希望她能一直喜欢自己。当时自己只是一只牢笼里的鸟，如今飞出来了，有些事当时无暇顾及，此刻却有些后知后觉。
　　初薇见她没动，反催了一句：“怎么还站这儿，油烟多重呐。”灶已经热了，另一只锅里已经煮上了饭，她菜也切好了，即将下锅。
　　望春仍旧没动，双眼盈盈地望着她，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初薇端着盘子的手一抖，差点将盘子摔了，故作淡然地将盘子放在一旁，去灶后头去看了看火，加了点柴，火热烘烘的，将她的脸也热得烫烫的：“没有啊。”
　　“真的没有？”望春兴冲冲走到初薇边上，追问着。初薇心道她该不会又有喜欢的男人急于同自己分享罢，她可半点都不想听，赶紧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若是有喜欢的人可一定得告诉她，她也会喜欢你的。”望春并不知初薇心里所想，暗暗替她鼓劲。初薇扭头看她，像是看着家里时而犯蠢的驴，她觉得望春定然想不到，自己喜欢的就是她，才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若自己真告诉她了，恐怕连夜收拾包裹跑回家去了。
　　“真没有，你快出去罢，这里热死了。”初薇推了一把望春，夏天的灶旁可不好受，她的背上已经都被汗浸湿了。望春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初薇：“这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再说。”
　　望春出去了，初薇站起身来走到锅旁心神不宁，瞧望春那模样，怎好似真有什么要说的，难道她察觉自己的心思在试探自己？不可能的，自己藏得多好啊。替旁人问的？更不可能了，自己爹娘都不给自己说亲，她还说上了？只要不是她又有喜欢的人想告诉自己便成。
　　这般想着，初薇细细回想了一番两人在这阵子遇见的人，也没见望春对谁态度不一样些。没想明白，初薇已经将菜炒好了，只能先将此事放到一旁，专心炒下一个菜。方才回来的时候，她还割了一小块肉，这肉可不便宜，她也不常烧，得仔细着些。
　　没一会儿，望春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了碗筷出去，又将一旁小桌上炒好的菜端到院子里。如今天热，他们将小饭厅里的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吃。肉香四溢，高松连忙跑了过来，手上还抓着一把草。
　　制香坊里有些用不着的草丢出来可以当饲料，通常是低价卖给那些家里养了牲畜的，初薇自个儿便在制香坊里，也会买一些，有时候高松和小蝶得了空也会去割一些，但如今都在镇上，能割的少，今日回去算是割了一些回来。
　　“快去把手洗了，叫小蝶姐姐来吃饭了。”望春拍了拍高松，高松又跑走了。
　　肉很香，她们如今虽然不至于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但也不是日日都能吃的，高松早早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焦急地看着三个姐姐慢慢落座。
　　初薇坐下，先给望春夹了一块肉，又给小蝶高松夹了一块，高松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小草姐姐，你烧得真香！”往常小蝶烧饭更多，偶尔吃肉的日子，小蝶不会烧肉，怕烧不好浪费了肉便不敢动，初薇便会接过锅铲。尽管已经吃过几回，但每一回高松都忍不住夸赞一番初薇的厨艺。
　　小蝶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仰着头：“我姐姐烧的最好吃了！”高松咽下嘴里的肉：“我姐姐也很厉害的，下一回让我姐姐烧给你尝尝。”小蝶还从未尝过望春做的饭菜，被高松一说，也馋了起来：“望春姐，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初薇又给小蝶碗里夹了一块肉堵住她的话：“你望春姐忙死了，回来还要记那么多东西，还要教我识字，还想她烧饭给你吃，你想累死她？”
　　小蝶轻轻哼了一声，咬着肉：“姐，你对望春姐也太好了。”
　　望春抬眼看向初薇，还不等初薇说话，一旁的高松已经高喊起来：“那当然！我姐姐这般好，谁会对她不好呢？”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小蝶什么，她连忙看向对面的望春：“望春姐，你下回可别送我们去陈夫子那儿了，陈夫子的儿子上一回回来瞧见你，问我和高松打听你，一看就是喜欢你。”
　　初薇一听，这还了得，顿时觉得还是自家妹妹靠谱，夸赞小蝶：“你说得没错，那种心怀不轨的人你们都得留意，左右路也走熟了，制香坊跟你们也不顺路，以后你们俩自己一块儿去，我们就不送了。”
　　望春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也是认同初薇的话。高松一看便也耐不住了：“我也知道，我也知道。还有那个猪肉铺家的儿子也喜欢姐姐，他弟弟也在陈夫子那儿读书，他弟弟同我说的。”
　　初薇一听，连嘴里的肉嚼起来都少了滋味：“你才来镇上不到一个月，还真是招人喜欢呢！”难怪方才要问自己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难不成她真遇上喜欢的了？那个陈夫子的儿子听说是个秀才，想来望春爹娘也会喜欢的，自己先前怎么没有留意过。
　　望春还不曾开口，高松十分骄傲地仰着头：“这世上还会有人不喜欢我姐姐的吗？小草姐姐，你也喜欢我姐姐对吗？”
　　初薇噎了一下，差点呛到，清了清嗓子，不敢去看望春，尽管明白高松问的不是那个意思，仍觉得脸上发烫，只轻声嗯了一声，便赶紧抬起碗扒拉了两口饭挡住自己的脸。
　　而高松得到答案，看向小蝶满脸骄傲：“你瞧，所有人都喜欢我姐姐！你也喜欢！”小蝶没有初薇那般窘迫，十分坦然：“望春姐这么好，我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高松心满意足地吃着碗里的菜：“我就知道，我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望春看向他：“小草姐姐和小蝶姐姐也很好的。”高松看着姐姐，点了点头：“姐姐说得对。”
　　等吃完了饭，小蝶收拾了碗筷去洗碗，高松在擦桌子，初薇走过去同他说道：“你姐姐这么好，你可得盯紧了，不能叫那些乱七八糟的臭男人抢走了。”
　　高松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初薇十分认真：“我知道的！我要找个像小草姐姐这么好的姐夫。”得到高松认可的初薇十分欣慰地摸了摸高松的脑袋：“要不说你这孩子聪明呢，眼光还好，以后肯定是国家栋梁！”
　　高松得了初薇的夸赞，擦起桌子来越发卖力，初薇看了一会儿便走了，碰见望春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初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好像自己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似的，底气不足地问道：“你笑什么？”
　　“你跟高松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望春并不是笑话她，而是想起她方才跟高松说话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初薇一听，果然自己做的小动作没瞒过她，心虚不已却又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你听到了正好，省得我再跟你说一遍，你也学学高松的眼光。”
　　“你是叫我喜欢你吗？”望春顺着她的话问道。初薇赶紧辩驳：“我可没有，你别瞎说。不过眼光不好是事实。”
　　望春知晓她在说大牛，便道：“我不喜欢他，已经拒绝他了。”
　　“算你识相，这叫什么——悬崖勒马！”望春轻哼一声，心满意足走开了去，家里读书人多了，自己耳濡目染也学了点，这词用得真是恰如其分。


第21章 
　　四人早早洗漱好，小蝶和高松都回屋看书了，初薇也带着她的册子去望春屋里学字。望春已经等她许久，接过册子先将她今日记的东西工工整整誊抄在后头，也不教初薇识字，径直问：“说说罢，你喜欢的人。”
　　初薇坐在一旁，一头雾水，不知是何人乱嚼舌根，怎么都传到望春耳朵里了：“没有啊。”望春耐着性子：“又没关系，你说说，兴许我还能帮你呢！”
　　初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眨了眨眼。这能说吗？喜欢的人就是你，你还能帮我追求你自己？初薇还是觉得望春是听了哪里的风言风语，但自己洁身自好，哪儿有什么人能叫她误会呢？初薇决定咬死不认：“真没有。难不成我自己不知晓，你倒晓得了？”
　　望春依旧循循善诱：“怎么会呢？你这般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的，你不要不好意思嘛。”初薇觉得她不对劲极了，皱起眉头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望春是想点头说有的，但一想初薇这个脑子恐怕要误会自己还对大牛旧情难忘，或是误会自己喜欢旁人，那她就愈发不敢表白心迹了，想了想，她摇了摇头：“我没有。”
　　果真，初薇松了口气：“那不就成了，你与我一般大，你不也没有喜欢的人。”望春原想说自己以前也有过懵懂情愫，可怕初薇难过便没有说。
　　初薇见她接不上话，连忙点了点册子：“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今天的字还没教呢！”望春叹了口气，只得扭头翻了翻册子，接着昨日认过的字：“这个你认识多少了？”
　　“这半个是‘苗’，这个字前日学过是‘草’，小草的草。”三个字认识一个半，初薇沾沾自喜。望春的心思也转到了这几个字上：“对，这个是‘猫’，中间这个是‘爪’。”初薇恍然大悟：“这是‘猫爪草’啊！这可是我的大功臣呢！”说着，初薇用手指在桌上描摹起来，照猫画虎笔顺自然是不对的，望春便在一旁示范：“是先写这里的，这些字总是先写左边或者上边。”
　　初薇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又重新描摹了一遍。
　　望春去一旁取来纸，将纸铺好，用镇纸压好，初薇见了，心有猜想：“让我写字？”望春已经拿起笔蘸了墨递了过来：“会认也得会写。”
　　初薇拿起笔，望春又调整了一番她拿笔的姿势：“你写几个还记得的。”说着又将一旁的册子合上。初薇只得凭着记忆将前几日学过的几个字写下来，一天本就只记几个字，初薇学得又认真，那几个字倒是都写对了，只不过写得又大又丑。
　　初薇有些不好意思：“我写不好。”甚至想写小一些都做不到，写小了就看不清。望春鼓励她：“你只是笔拿少了，多拿笔写写就好了。我记得你先前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挺好的。”
　　初薇听她提起，又高兴起来：“写名字我写得好！”那几个字，她可是偷偷练了许久呢，说也奇怪，写地契那回明明也是头一回用笔写名字，但就是能写好，兴许是往日没事便用树枝在地上画也有用。
　　初薇连忙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写得不说多漂亮，但比上头那几个字要端正许多，瞧着精致许多。写完“野初薇”三个字，初薇并没有停下，又接着写了“望春”两个字，与她的名字差不多，端端正正的，尚拿得出手。初薇没想太多，只顾着显摆：“怎么样！”
　　望春大致猜出她能将自己名字写好的缘由，忍不住笑：“真厉害呢！”都会偷偷写自己的名字了，还说没喜欢的人。
　　初薇十分得意，又将两个人名字写了一遍，越写越满意，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又找补道：“兴许我对这几个字有天赋，不用练就能写好。”望春也不拆穿她：“看来你和我很有缘呐。”初薇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鬼主意：“那是的，我找大师算过的，你是我的福星，我也是你的福星，我们得多在一块儿才成。”
　　“哪里的大师？”望春满是诧异地看着初薇，没想到这人还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初薇并不看她眼睛，依旧一笔一划写着字，看上去毫不心虚：“你又不认识，就一个得道高人，偶然遇见的，想找也找不到的。”那个高人姓野名初薇，算得可准了。
　　“所以你那晚上抱着我不肯放？”望春打趣道。初薇啧了一声，将笔放下：“那你说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你跟着我不开心吗？”
　　望春笑了笑，没有回答，拿过初薇放在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开心”二字。初薇趴在桌上探着脑袋认真看着：“这是什么字？”
　　“开心。”望春回答道。
　　初薇只觉身上酥酥麻麻的，抬起头来看望春，傻笑起来，望春也笑盈盈地望着她，情意从眼眸里流淌出来，初薇只觉身上时而发烫时而发软，不敢再看下去，站直了身子：“你可不能像这样看别人。”
　　“为何？”望春想引她说出答案。初薇撇了撇嘴：“你不理人都能惹那么多人喜欢，要是再这样盯着人看，谁能受得住呀！届时，什么阿猫阿狗都追上门来，烦都烦死了。”
　　“那你受得住吗？”望春追问道。
　　初薇笑嘻嘻的，十分夸张地抱着自己搓了搓手臂，假装是玩闹地说出真心话：“我也受不住，身上都发麻了。”望春被她逗得笑个不停，手搭在她的手臂上：“那你不抱一下我？”
　　初薇有些紧张，但心里确实想抱，也不想表现得很奇怪，毕竟两个女孩子抱一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望春主动张开手臂，初薇微微弯下腰将她抱住，上一回抱住望春时她喝醉了，根本不知晓是什么感受，当下只觉得望春身上软乎乎的，抱在怀里既想抱得更紧些，又担心勒疼了她。
　　望春脑袋贴在她的胸膛上，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心安，手臂微微收力，抱得更紧了一些，微微抬起头，脑袋搭在初薇的肩上，两人贴得更紧了些。望春有些不舍地松开：“你也不能像这样抱别人。”
　　初薇想都没想便应下来：“那当然。”望春正欢喜她的表现，又听她问：“小蝶可以吗？”望春抬眼看她，初薇马上改口：“就偶尔，平常我们也不抱的，万一她以后需要呢？”望春见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十分认真，耳尖有些发热，有些害羞地挪开眼去：“妹妹当然没关系。”初薇放心地点点头，并未发觉两人这般的约定似乎早已超出了寻常的闺友。
　　这册子在两人的手上，从白日到夜里，从初薇的怀里到望春的手上，记满了两人的字。初薇的字还没练好，这册子已经被王掌柜瞧见了。
　　那日，初薇和望春从别地看了竹子回来，望春去库房清点材料，初薇则同王掌柜说起他们看过的几家竹子品质和价格来。要说的有些多，初薇便翻开那本册子，那册子王掌柜也不是没见过，知晓她在上头鬼画符，本没多想，但无意间一瞥，虽然依旧有鬼画符，但也有些字，心道她确实肯用心，竟还抽空学了字。
　　王掌柜便凑过去一些，看了看她册子上记着的东西。这些本就是要说给王掌柜听的，初薇也不遮掩，等她讲完，王掌柜便与她定了两家竹子，加上原先的一家，有三家也是差不离了。新定下的两家离东启镇都不算太远，但因产量低，先前便没有考虑，如今既然改了策略便也算入了。
　　竹子这件大事算是敲定了，两人心头也算松了一大块，王掌柜有些新鲜地看了一眼她的册子：“你学字了？”初薇点点头，有些骄傲：“望春教我的。”王掌柜更是惊诧：“她识字？”
　　初薇怕他不信，将册子反到后头几页：“这都是望春写的。”
　　王掌柜是识字的，连忙将册子拿过来看，只见上头清清楚楚，东西也是分门别类地记在不同位置，小小的册子便能瞧出其功底，大为赞叹：“这若是学一学记账，我们的账房先生都得换了！你怎么不早说？”
　　初薇原以为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望春写的东西便觉得特别好，听王掌柜的意思，是望春写得确实好，又替她高兴，又有些心虚：“你也没问呐。”
　　“她人呢？快叫来！”王掌柜拿起册子拍了一下初薇脑袋，瞪了她一眼，会识字写字这般重要的事竟然不主动说？且瞧那几个字的功底，显然比自己和账房读的书都要多。自己差点就埋没了一个人才，这下叶村何时这般人才济济了？两个姑娘都这般能干？
　　初薇赶紧跑去库房，将望春叫来。初薇也没同望春说明何时，只拉着她跑过来，但见她神色并不慌张反倒带有喜色，便知算是好事。


第22章 
　　“这是你记的？”王掌柜将册子翻开递到望春跟前，望春先是侧头看了初薇一眼，见她欣喜地望着自己，便接过册子点了点头：“是我记的。”王掌柜忍不住笑起来：“等陆管事来，又得夸我挖到宝了！你先跟着账房，等你熟悉了就当账房，先给你一千六的月钱，等你当了账房，二两银子一个月。”
　　一下子，望春的月钱就跟初薇的一般高，甚至等她熟悉了便比她还高，初薇没有半点嫉妒，只为她高兴，还有一些自豪，正要替望春谢谢王掌柜，谁知望春不大情愿：“我想跟着初薇。”
　　王掌柜知晓她俩感情好，担心她感情用事，劝道：“你在这儿还是能看见初薇的，还不用跑东跑西的，你的能力肯定也不止咱们坊里的账房，等陆管事来瞧过了，我看你至少得去县里扬香阁去。这可是大好前途！”
　　望春犹豫起来，她不大愿意跟初薇分开，并不是因为害羞害怕，而是跟着初薇跑过一阵子之后便知她的辛苦，知晓只有跟在她边上才能提醒她不要忘了吃饭。她并不是不想去县里，她想跟初薇一块儿去。再者，这人喝醉了酒还知晓要美人的，万一自己离得远了，谁知会不会真的就变了心，她们还未挑明，关系并不明朗更不必说稳定。
　　初薇看她犹豫，怕她错过这个好机会，连忙劝道：“王掌柜说得对，你这般本事跟在我后头实在浪费，我也会努力去县里的！我们还是会在一块儿的。”
　　王掌柜倒是不觉得初薇在说大话，先前陆婷便起了让她接手自己这个位置的心思，如今她还学了字，想去县里也不是天大的难事。
　　望春抬起头看向王掌柜，同他商量：“掌柜的，我能不能两头跑？平常就在账房，初薇出镇子的时候我跟着去。”王掌柜明白她的意思，沉吟片刻，点头道：“也成，等过段时日你再看看是想如何，月钱还是算你一千六百文。”左右坊里的账房做得好好的，望春这般安排也不算突兀也不算勉强。等忙不过来时，她自然会有决断的。
　　初薇地里的艾草收割第二茬时，陆婷又来了。
　　陆婷先前一年也未必会来一次制香坊，今年竟来了两回，王掌柜都不由担心起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幸好，陆婷下车时的神情还算不错。
　　陆婷瞧见门口的一排人：“野初薇留下，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其他人散了，初薇陪着她转悠了一圈制香坊，又带着她去了账房。陆婷走进账房，瞧见那大桌子旁边摆了一张小桌子，有个姑娘正低头打着算盘记账。
　　有人来了，那个姑娘依旧低着头将手头的那笔账记好才抬起头来，看见她先快速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初薇，随即便明白过来她的身份，站起身来。
　　陆婷走过去，拿起她桌上的账本翻了翻，又抬眼看她：“跟着账房多久了？”望春看着她：“两个多月。”陆婷又过去账房边上，拿起他的账本翻了几页，账房早就起身让座，陆婷走过去坐下，细细翻起两本账本来。望春负责的这一本主要是库房的进出，陆婷本是有些要问初薇的，可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竟是用不着再问了。
　　反倒是账房那边的两本，还有几样不清楚的，陆婷头也没抬：“叫王掌柜过来。”初薇连忙跑去叫王掌柜，陆婷问清后，账本倒是没有问题。陆婷又去了一趟库房，对着望春的账本查看货物，王掌柜说如今采买多由野初薇负责，尽管名头上还只是个副管事。收购进来的材料比陆婷预想中的还要好些，有些东西差不多，价格却比原先的低了一些，更有些往年总容易紧张的，如今也挺充裕。
　　“这回过来，新暮要开一家扬香阁，花牛要开两家，临安那边供货更紧张了，花牛那儿得新建一个制香坊，这两个人我要带走，这边你趁早再安排人。”陆婷对王掌柜粗略解释了一遍，将已经做好的决定告诉他。除了要开新店，临安那边扬香阁的生意愈发火热，几支去西南的商队带去的货也卖得不错，陆云扬打算自建商队，将扬香阁开到西南。
　　这般一来，原有的这几个制香坊产量便跟不上了，花牛县就在新暮县边上，离临安要更近一些，之后供货去西南也更便利些，陆云扬准备在这建一个更大的制香坊。陆婷过来便是为了此事，缺少人手，她想到了野初薇，本是打算过来瞧瞧她如今是何模样，是否得用，不料竟有意外惊喜。
　　王掌柜哪儿会有意见，连忙应下：“何时走？”
　　“这几日先跟我去花牛，等那边安排妥善还需两个月，届时她们也得早些过去，差不离还有一个半月。晚些我先问过她们，你瞧着她们可会去？”陆婷其实并不太担心野初薇，只是对另一个姑娘不曾了解。
　　“初薇那个丫头野心勃勃的，定是肯去的，望春嘛，她的心思瞧不大出来，本事是不小，但就喜欢跟着初薇，初薇要去，她兴许也是肯的。就是她俩还带着个弟弟妹妹在镇上读书，或许会有疑虑。”王掌柜将情况告知，不论那两个是去是留，他都是高兴的。
　　陆婷将二人叫到跟前，将这几日的打算告知，得知她们得在花牛待上几日，初薇立马想到了小蝶和高松：“陆管事，可否容我去跟小妹说一声，不然夜里我们两个没有回去，他们恐要担心。”
　　陆婷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也去收拾一下东西，半个时辰过后我们启程。”
　　初薇与望春分头行动，望春回家收拾东西，初薇跑去陈夫子那儿，吩咐小蝶和高松这几日都回家里去住，她们要去花牛，赶不回来，等她们回来了会来接他们。
　　等三人坐上去花牛的马车，陆婷才同她们仔细说了这几日在花牛的打算。花牛制香坊的位置已经定好了，地也买下了，比东启镇的这个制香坊要大许多，那块地上原本就有一些房屋，有些不能用的便拆了，有几间修缮一下还能用，库房也已经在建了，她俩这一回去，望春依旧是记账，初薇则是接洽建坊的事，还有不少东西需要购置，她俩便是去做这个的。
　　听陆婷说完，两人心里都有了底，初薇掏出她的册子准备记一记有哪些东西需要购置，先前学的字都是制香的材料，这一下没几个字能写得出，又开始鬼画符了。望春接过她手上的册子，替她记下。
　　陆婷观察二人，见她们并不慌张，反有条不紊开始做事，愈发肯定起自己的想法来：“这一回只需几日，等坊建好，你们便过去管事，一个管账，一个掌柜，如何？”
　　野初薇眼里满是欣喜，正欲应下又扭头去看望春，她俩才安定下来，她担心望春不想改变，那自己也舍不得离她而去。而身旁的望春没有看她，她太清楚初薇的想法，也晓得自己的想法，只伸手拉住她的手，对陆婷道谢：“能得陆管事赏识，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自然是愿意的。”
　　陆婷见她俩没有犹疑，更是欣赏，又多看了望春两眼，这两个姑娘似乎跟王掌柜说得不大一样。她瞧着，她俩能做主的反倒是这个望春，也并不会被所谓的弟弟妹妹牵绊住。陆婷的眼神从她俩牵着的手上略过，又看了一眼野初薇。
　　上一回见她还似乎只晓得埋头苦干，虽瞧着一身劲头使不完，但也透着一股苦闷，像是急于冲出囚笼的困兽。现今瞧着人也舒展了，脸上时时带着笑意，眼里的光也与先前不同，柔和了却更亮了，那股子劲儿非但没有消散，反更有生机了，如她的名字一般，更像是一棵在春日里汲取阳光水分向上生长的嫩草。
　　原先她还疑惑她的变化，欣慰她的成长，如今看来，这棵野草的阳光是边上那个姑娘。想起自家主子，因着担心妹妹喜欢上妧郡主受伤害，让她把妹妹带到这儿来处理扬香阁的事，陆婷大致便明白了初薇对望春的心思。
　　马车没有任何停歇，到花牛时已经夜里了，幸好制香坊的位置在城外，尽管已经关了城门也不影响。三人到了坊里，陆婷先带两人到里头厢房的位置：“这几间屋子是原本就有的，制香坊刚开始也用不上这么多屋子，你们届时可以住这儿，倘若接了弟弟妹妹过来，也可以住这儿。还有几间多的，届时便是你这个掌柜的看着安排。这几日，你们便先歇在这儿。”
　　陆婷交代完便走了，坊里并不是空无一人，有个妇人已经在屋子里收拾了，听见陆婷方才说的话，连忙对初薇道：“掌柜的，这间屋最好了，你等等，我马上收拾好。”
　　陆婷那边自然会有人安排，无需她俩担心。


第23章 
　　初薇将两人的包裹放在凳子上，在昏暗的烛光下打量了一圈屋子，虽看不清但瞧着挺宽敞。她又带着望春去了隔壁的屋子，一连看了几个都又黑又小，因着没人收拾，还透着点阴凉。再远的屋子，两边便没有去瞧了。
　　两人回到屋子，那个妇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见她俩回来，正要说话，只听初薇对望春道：“待会儿你睡这儿，我睡边上。”望春摇摇头，正要说，那妇人笑着道：“我看你们俩感情好，索性一块儿住这儿，改日寻得喜欢的屋子再挪过。”
　　望春便也顺着妇人的话道：“天也晚了，再收拾也不知要何时了，我们先一块儿睡罢，大娘也可以回去歇着了。”
　　那妇人乐呵呵道：“我家的姓何，这几日在这儿做泥瓦工，我跟着在这儿做些打扫做饭的事，有什么事，你们叫我就是，桶里是刚烧的热水。”
　　何大娘走了，留下两个人，望春都那般说了，初薇也不再说什么，确实太晚了些，她俩洗漱完躺在床上，初薇本以为奔波了一日该是很快便能入睡，谁知躺在望春边上没有丝毫睡意，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
　　但初薇不敢动弹，怕自己乱动惊扰了望春。
　　初薇觉得今晚兴许就这般熬到天亮了，有些后悔方才答应两人睡在一块儿，这于她而言，既是甜蜜又是煎熬。
　　过了许久，初薇心想望春该是睡着了，左右自己没有睡意，索性侧过身子，明目张胆看起望春来。窗前没有屏风，窗外的月光投进来，初薇能看见望春长长的睫毛，笔挺的鼻梁。
　　眼光才挪到望春的唇上，便见望春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初薇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只听边上有动静，望春似是翻了个身，难道一直看着她，她也能察觉到，她是被自己盯醒的？她会不会恼？是不是翻过身去不让自己看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了，初薇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望春正看着自己。初薇吓了一跳，再想闭上眼已经太晚了，望春往前挪了挪身子，两人靠得更近了些。初薇本就是紧贴在墙面，并无可退之处，只尴尬笑着：“你怕摔下去吗？不然我们换个位置。”
　　望春在被子底下摸到初薇的手，初薇抖了一下倒是没有挣脱，也不敢动。
　　“你很紧张吗？”望春问道。
　　“睡觉有什么好紧张的。”初薇底气不足地嘀咕着。
　　“等我们搬来这里，我和你住这里，小蝶和高松住两边，好吗？”望春又问，初薇听她说起别的事，稍稍放松一些：“你喜欢这间你就住这儿，还有好多屋子空着呢。”
　　“可你才是掌柜的，你住小屋，我住这里，我会被人说的。”望春看上去很担心。初薇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她的，轻轻拍了拍：“怕什么，你都说我是掌柜的了，谁敢说你？”
　　“可是屋子这般大，我一个人睡害怕。”望春还不等初薇说话，又道，“我想跟你一块儿睡，好不好？”
　　若是先前，初薇恐怕就要应下了，但今晚她已经深知自己的德行，躺在望春边上哪儿能睡得着呀！一个晚上不睡没什么，这以后天天不睡，她恐怕没几日可以活的。
　　“那让小蝶跟你住一块儿？”初薇心虚极了，说起话来都轻飘飘的，果然望春没有接受：“你不喜欢跟我住一块儿吗？”望春连忙摇头：“不是，我，我就是怕睡不着，一个人睡习惯了。”
　　望春又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一些，拉着初薇的手搭在自己腰上：“那你这几日都抱着我睡，之后就会习惯了。”
　　初薇只觉自己胸膛扑通扑通直跳，哪儿有丝毫的睡意，手也是僵硬得不敢动弹。望春已经搂住她的腰，缩进她的怀里，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望春抬起头来：“小草，你的心跳好快。”
　　初薇欲哭无泪，她也不想的，可现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不听话，咬着牙：“你说我的心一直这般跳，会不会死啊？”
　　望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你不敢抱我吗？”初薇的手臂终于动了动，手掌贴在她的背上：“这不是抱着吗？”
　　“小草，我很喜欢这样。”说着，低下头来，脑袋轻轻靠在初薇的胸口，没有旁的动作，就这般睡去了。而初薇听她这般说，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又听望春慢慢睡着，一面在想自己这般算不算欺负望春，一面又欣喜于能一直抱着望春，情绪随着望春平缓的呼吸慢慢沉下来，迷迷糊糊之间，也睡着了。
　　醒来时，望春还窝在她的怀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起身。初薇还有些留恋抱着望春的感觉，一面穿着衣裳，一面觉着望春昨晚的提议着实不错，又怕自己昨晚那般表现叫望春误会而让自己错失这次机会，清了清嗓子，连忙道：“我觉得这屋子这般大，我们俩住一块儿挺合适。”
　　“嗯。”望春穿好衣裳便去外头打热水洗漱。初薇听她那般冷冷淡淡的一声，心里不仅忐忑起来，怪罪自己昨夜没有爽快答应。
　　初薇跑到外头，何大娘已经将热水拎过来了，这边上就有一口井，初薇赶紧过去将水打上来，又与热水兑在盆里，试了试水温才端给望春。望春洗漱时，初薇站在一旁，挠了挠头：“你昨晚没睡好吗？”
　　望春清理完牙齿，才回答她：“挺好的。”在一旁等得抓耳挠腮的初薇听她这般说才放心一些：“你昨晚说的，没反悔罢。”望春笑着将脸洗干净：“没有呢，你怕我反悔？”
　　初薇这才彻底放心，开始打水洗漱起来：“我就是觉得一天一个主意可不行。”初薇还在清理牙齿，望春已经从屋里拿了梳子出来，走到初薇身后：“蹲下来些。”
　　初薇扭头见她手里拿着梳子，是要替自己梳头的意思，连忙蹲下来一些，又怕望春抬着胳膊太累，蹲得更低了些。望春替初薇扎好头发，初薇也已经洗漱好了，她接过梳子，拉着她进屋：“你坐下来，我替你梳。”
　　两人尚未出门，陆婷便派了人来，将制香坊如今的进度一一告知，两人分头忙去，等到午后才见到陆婷。陆婷带她们进城去看城里还在修葺的扬香阁，陆婷昨日便同她们说过，这间扬香阁就在城内，离她们的制香坊很近，扬香阁会再找一个掌柜和账房，但掌柜和账房仍由她俩管。花牛不大，扬香阁也只小小一间，更重要的是这个制香坊。另一间扬香阁并不在县城里，而在花牛的一个镇子上，离这里还有不小的距离，那个便不归她俩管了。
　　扬香阁的店铺才盘下，还在修葺，陆婷将两人带至一旁的茶楼，包间里已有一人坐着。陆婷过去弯腰行礼：“二小姐，这便是我说过的那两个姑娘。”
　　初薇和望春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主子，里面低头行礼，陆云州笑意盈盈：“快过来坐罢，你们不用紧张，听陆婷说，你们颇有才干。”
　　两个人站那儿不敢轻举妄动，陆婷先在一旁坐下，又冲她们点了点头，她俩才敢坐下。陆云州说的差不多也是陆婷已经告诉过她们的事，两个人只认真听着。陆云州看向陆婷：“这两个姑娘长得真标致，姐姐手下的人还真是又漂亮又能干。”
　　“二小姐更不凡。”陆婷回答着，陆云州扁着嘴：“你这话一点也不真心，这些事有你便够了，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不知道姐姐何时能让我回去？”
　　“扬香阁这些部署至关重要，大小姐脱不开身，只能请二小姐帮忙。”陆婷是陆家的家生子，打小跟着陆家姐妹俩长大，更是陆云扬的得力助手。
　　陆云州知晓回去无望，只能叹气，看着初薇和望春：“你们俩好好干，我姐姐最是善待手下人，有本事的，她从不亏待。夜里要在酒楼同花牛的几个官员吃饭，以后制香坊和扬香阁要在此立足需要打点，你们同我们一起。”既然她俩未来是这里的管事，自然得让她俩去露露脸。
　　走出茶楼，陆婷与她俩解释：“那是二小姐，是大小姐双生的胞妹，她这几日待在花牛，你们有事便来寻我，让她在这儿多留几日。”
　　初薇没想到东家竟这般年轻，瞧着与她们一般大。虽说没瞧见真正的东家，但瞧东家的胞妹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亦能猜出东家是个良善之人。
　　两人忙了一个午后，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酒楼，没一会儿陆云州和陆婷便来了。初薇已在酒楼定好了包间，四人坐在里头候着，小二站在外头候着，很快，宾客陆陆续续来了。
　　初薇和望春都是头一回参加这般的宴席，两人小心谨慎。望春本就心细，宴席上更是察言观色，那些宾客绕圈子的话在书上也见过一些类似的，比起初薇反倒要好一些。有望春在一旁提醒，初薇也没有那般紧张了，先前积累的本事也用得上了，该闭嘴时，望春会踢她一脚，要她说话时，望春也会踢她一脚。


第24章 
　　陆婷原先还担心野初薇会过于小心谨慎而不敢轻易说话，不料她除了起初总是沉默，后来渐渐也搭上了话，甚至会在陆云州和她尴尬之时将话接过，不说游刃有余，但应对也算恰如其分。而一旁的望春并不如何说话，只在问到一些钱财资金之事时，她才会开口说。
　　初薇能应对以后，陆婷便轻松一些，观察片刻便发现了初薇与望春之间的蹊跷，一个敢冲，一个知退，两人配合得倒是极有默契。陆婷觉着有趣，回头定是要将这两人的事告诉主子的，真希望主子也能寻到一个这般默契之人，好减轻她身上的负重。
　　陆家富了几代，家底再殷实也只是个商家，招待官员自然姿态要低一些，不过来的几个官员也很清楚陆家的背景，尽管明白如今陆家当家的是两个小姑娘，也不敢轻视，更不会为难，桌上有来有往还算和睦。
　　陆云州虽没有姐姐那本事，但她落落大方，待人真诚，在姐姐已然都安排好的情况下，她应付起来也算游刃有余，让她来露面主要是为了表示陆家的诚意。野初薇也明白这宴席是何目的，她也不是头一回跟着陆婷出来了，该喝酒的时候她便起来，几回过后，大伙儿见她起身挡酒已然习惯，左右四位都是美人，哪个饮酒都是一样的。
　　原本还有人提望春饮酒，望春还没拿起酒杯便被初薇拦下，初薇虽然没有喝过几回酒，但兴许有几分天赋在，酒量尚可，饮酒又十分豪爽，原本那人还颇有不满，但见她如此豪爽，几杯酒后便也不再提了。
　　吃罢，陆婷又与初薇低语一声，初薇便往外头去，没一会儿便带了几个姑娘进来，都是陆婷事先叫人安排好的，算好了时辰从花楼接来的。陆婷提酒：“民女招待不周，还望几位大人海涵。”
　　有几个眼睛已经直勾勾盯着那几个姑娘，嘴上说着客套的话。陆云州四人要走，他们自然巴不得。
　　初薇饮了不少酒，陆婷没让她们走回去，先让马车将陆云州和她送回客栈，再让马车送初薇望春二人出城。
　　走到屋前，初薇突然不肯走了，有些犹豫地看着望春：“我身上都是酒味，要熏着你，我今晚睡外面罢。”望春往四周瞧了瞧：“哪个屋子能睡？”她们昨夜决定了一块儿睡，便也没有叫人收拾出另一间屋子来，这时回来，何大娘都已经睡下了。
　　初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望春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初薇只能跟着进去，将门关上：“要不我睡地上罢。”
　　望春过去拉着她坐到床边：“你这模样，怎瞧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初薇不知是喝了酒有些晕，还是心虚，说起话来轻轻的，显得底气不足：“我没有。”
　　望春扶住她的脸颊，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眼里还算清明，比起那晚来确实不算醉，想起她今晚已喝了不少的酒，不知她那晚是饮了多少醉成那般，她没有问，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嗯，还没醉，你的酒量还不错。”
　　“我爹的酒量好！”初薇刚饮酒时就察觉了，她猜想是爹的缘故，不过酒这种东西，家里穷的时候喝不起，她其实也不清楚爹爹到底有多能喝，只听娘亲说起过以前爹爹去外祖父家，被外祖父和几个舅舅灌酒，灌了许多都没有醉，才叫外祖父松口同意他俩的亲事。
　　望春去打来水，厨房里还放着热水，是何大娘烧好给她们留着的。望春将水端到床边，拿起帕子打湿，给初薇擦了擦脸。初薇是想接过帕子自己擦的，可她身上没什么力气，此刻靠在床柱上，心有余力不足，只能任由望春摆布：“我自己会洗的。”
　　望春笑着将帕子在水盆子搓洗着，见初薇没什么力气却仍要逞强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拉过她的手，替她擦起脖颈和手臂来。初薇看着望春一时发愣，望春抬眼见她发愣，以为她醉了：“可是有点晕？”
　　“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初薇老老实实回答着，眼睛依旧盯着望春，见她含着笑替自己擦洗，也忍不住笑起来。
　　望春已经见识过一回她醉酒的模样，见她莫名发笑，便问：“你笑什么？”初薇仍旧看着她笑：“我很高兴。”望春想起今天的事，也替她高兴：“要当掌柜了，是该高兴。”初薇摇摇头：“我不是为这个高兴。”望春替她擦洗好，将水倒进另一个盆里，蹲下来替她脱鞋。
　　初薇的脚缩了缩，自己将鞋子脱了，又去拉望春：“我自己洗，你去洗。”望春拿着空盆出去装了水来，又在一旁自己擦洗好，过来将初薇脚底的那盆水倒了，重新将自己的那盆水倒进去，随后搬了个凳子坐在初薇的对面，脱掉鞋袜，将脚放进热水里。
　　初薇的脚没有擦干，就搭在水盆边缘，看着望春的脚在水里动来动去。望春见她还没有要睡下的意思，便道：“要不要再泡会儿？”初薇没有回答，抬头看了她一眼，将脚伸进水盆里，四只脚丫贴在一块儿。
　　初薇的脚夹住望春的，上下搓了搓：“我帮你搓搓。”
　　望春似乎这才想起来问她：“你为什么高兴？”其实她是知晓答案的，但她想听初薇说出来。初薇虽然没有太醉，但半醉的她也比往日要乖顺许多，做什么都顿顿的，兴许能问到自己想听的话。
　　初薇张口要说，却又想起什么，连忙将嘴闭上，只看着水盆里的四只脚：“就是很高兴。”她高兴于自己能与望春一块儿越飞越高，她高兴于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一眼看见望春，她高兴于自己能替望春挡下酒和别的，她高兴于望春会陪在她的身边。可她不能说，她怕如今的一切就如盆里的水，她的双脚搭在上头，一不小心就会打翻。
　　“很高兴瞧见美人了？”望春故意这般问，初薇皱起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才不是呢！”她何时是这般登徒子了？她见望春似乎还要追问，连忙反问道：“你不高兴吗？”
　　“我也挺高兴的。”望春回答道，便也不再问了，心想方才应该多给她灌两杯，初薇还不够醉。
　　擦洗过后，初薇的酒劲儿也散去了一些，醉意越来越淡，两人的脚在水盆里玩了一会儿，初薇便将脚伸出来随意擦干，踩进鞋子里，蹲下身去将望春的脚从水里捞起，用帕子替她仔细擦着：“累不累，我替你揉一揉？”
　　“也没走什么路，不累的。”望春的脚被她抓在手里，很不好意思，可缩了缩，初薇也没有放手，一直将她的脚擦干放到一旁，又去捞另一只脚。两只脚擦干，初薇将帕子搭在盆边，将水盆端起：“我去倒，你先躺下。”
　　初薇很快倒了水回来，望春已经躺在床上，盖上了薄被子，被子另一边掀起一角，等着初薇过去。初薇从床尾爬过去，才躺进被窝，望春已经靠近。初薇虽还不大习惯，但也难掩欣喜地张开怀抱，等着望春钻进她的怀里。
　　将人抱在怀里，初薇满足地喟叹，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她能不能永远睡在这间屋子里。以前她总盼望着天亮，便可以出门挣钱。如今，她竟贪恋起夜晚来。
　　“我身上有酒味吗？”抱了好一会儿，初薇才想起来问，还是担心身上的酒味熏着人了。望春靠在她的身上，神情没有半点难受：“有一点，不过比下叶那晚的好闻。”
　　“今日的酒要好些。”初薇想了想，找到了原因。今日宴席上的酒已是这县里最好的酒了，而那日同制香坊的几个管事出去吃酒，那只是普通的酒，闻起来是要刺鼻一些的。
　　望春见她傻呆呆的，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闭着眼睛笑。初薇见她没有不适，自然也不想将她推开，望春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喜欢抱着我吗？”
　　初薇犹豫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回答喜欢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了？若是说不喜欢又太违心，万一望春听了就不给抱了呢？初薇想窥探一下望春的神情好知晓该如何回答，可惜如今拥抱的姿势她根本瞧不见望春的神情。
　　“这么难以启齿吗？”望春话音里带着点委屈，初薇连忙答道：“不是的，我，我喜欢的。”她甚至想好了，若是望春再问，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她也喜欢抱小蝶，不过望春没有再问。
　　“等我们攒够了钱，我们在这里买个院子，把你爹娘和我爹娘都接来。”初薇憧憬着，望春的一句话便打断了她美好的幻想，“我爹娘定是高兴得很，他们就能在这儿安心找她的好女婿了。”
　　“你爹是村长，下叶不能离了他，他还是呆在村里比较好。他们夫妻俩不好长久分离，我们多回去看看也是一样的。”初薇连忙转了口风，将方才的念头按了回去。望春被她逗得直笑。


第25章 
　　制香坊的建造按部就班，初薇二人一大早起来核对了人头和材料，又估算了一遍进度，将需要调整的地方同工匠吩咐过后，准备进城看看扬香阁的建造进度。
　　还未到扬香阁，路上恰巧遇见了几位姑娘，正是昨夜陆婷安排好招待宾客的姑娘。那几个姑娘兴许是要去街上，有两个戴了面纱，有两个只拿着扇子遮挡住半张脸。那几个姑娘似乎也认出初薇和望春来，冲着她们笑了笑，并没有开口打招呼。
　　初薇也对着她们一笑，随即目光转移到她们的肩头。几位姑娘衣裳没有拉好，香肩半露，有一个衣裳拉得更低一些，整个肩头都露在外面，颈下是一整片雪白，并不似望春她们的衣领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望春见初薇的目光在那几个姑娘之间流转，心中不快，拉着她的袖子扯了扯：“你看什么呢！”望春声音不大，初薇是听见了的，她回过头来，眼里还留着疑惑，问望春：“你说她们那般冷不冷？”已经入秋，天是越来越凉了。
　　望春愣了一会儿，初薇见她没回答，还要回头去看，望春连忙拉住她：“你还看呢！”初薇还颇为不解：“都是姑娘，看一眼怎么了？”望春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会错了意，怎么眼前人瞧着像是个实心的，哪儿那种心思：“一直盯着人看，是姑娘也无礼。”
　　初薇点了点头：“幸好你提醒了我，我当是熟人，疏忽了，差点就失礼了。”望春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觉着她们之间哪个最美？”初薇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我只顾着看她们穿的，都没留意模样，还分不太清。”
　　望春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你若是喜欢那样的衣裳，等这个月领了月钱便去买一身，你穿上也很漂亮。”初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是想……你穿上会好看。还有她们戴的那些首饰，不知哪儿买的，你若戴上那定是好看极了。”
　　望春听她这般说，心里那丝不快与无奈已然被冒出的那丝丝甜蜜替代：“那我可等着野掌柜挣了钱替我打扮了。”初薇听她应下，十分欣喜：“好说好说。”
　　在花牛呆了近一个月，制香坊和扬香阁的一切事宜皆安排妥当，初薇和望春便先回新暮了，等制香坊建成便搬去花牛，这算是给她们半个月安排好新暮这边的事。
　　到东启镇的时候已是午后，初薇和望春两个决意先去陈夫子那儿接小蝶和高松，分离许久，自然是想念。
　　小蝶和高松出来时，看见她俩站在外头还愣了一会儿，似是不敢相信，两人面面相觑发现不是幻觉，都赶紧奔向自己的姐姐。小蝶与初薇紧紧抱在一处，高松只与望春轻轻抱了一下便分开了，他倒是想像小蝶一般，可他是个男孩儿，男女大防又是在大街上，姐姐能允他方才轻轻一抱已是很好了。
　　小蝶从初薇怀里出来，又抱住望春，高松在一旁羡慕极了，初薇过去摸摸他的脑袋：“高松长高了。”高松听着，垫了垫脚：“我很快就要追上小蝶姐姐了！”初薇递给他一支毛笔：“这可是你姐亲自挑的，那个掌柜的也说这是很好的笔，我不懂这些，你瞧瞧还喜欢吗？”她与望春在花牛时进了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那里头的东西就她这个门外汉瞧着都晓得比东启的要好上许多许多。就这一支毛笔，得花五百文呢，她买了两支，小蝶和高松一人一支。
　　高松接过笔，轻轻地摸了摸笔端，还未开锋，又细细摸了摸笔管，欢喜不已：“这是狼毫？”他只听爹说起过这种笔，他只有两支羊毫，笔头是白的，而这支笔的笔头却是黄的。初薇点点头：“年纪不大，知道得倒不少。”
　　初薇又将另一支笔递给小蝶：“你也是一样的笔，原先我想着给你买盒胭脂，还是你望春姐说，既然你也在读书，这笔比胭脂还要好，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小蝶接过笔抱进怀里，又拉着望春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上头：“还是望春姐更懂我，姐姐时而聪明时而蠢笨。”这也怪不了初薇，小蝶读书一事是初薇提起的，她本意是叫她多读点书，多长点见识，以后不论做什么都能轻松一些，但实际上也从不知小蝶对读书一事是如何看法，正如旁人所言，姑娘读书又不能科考，又有何用。
　　小蝶是想读书的，初薇从不觉得奇怪，若是有人能供她读书，她也是想读的。但她身为亲姐，确实不知在小蝶心里，是更喜欢胭脂还是更喜欢笔。反倒是望春，早已从小蝶的刻苦中看出她对读书的热爱，她不与姐姐说，恐怕是担心给姐姐添了负重。
　　初薇见小蝶喜欢，更觉望春心细如发，啧啧称赞：“望春你好厉害，竟真被你说中！你这般厉害，可知晓我喜欢什么？”
　　望春笑盈盈地看过去，望进初薇的眼里：“你？当然是喜欢我呀！”望春笑着说话，小蝶和高松听了也是咯咯直笑，初薇心里突突直跳，一面怀疑望春是真的知晓，一面又觉望春当着大伙儿的面这般直说该是玩笑话。
　　初薇跟着傻笑了两声，并不敢看望春。望春已然摸透她的性子，见她慌乱地拉着高松要走，也没拆穿，反倒小蝶依旧抱着她的胳膊，微微抬头对她道：“望春姐，她简直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初薇却听得清清楚楚，头也不敢回：“小蝶，走路胡说八道要摔跤的！”
　　驴没人照看，已经被叶三娘拉去下叶了，几人准备走回下叶去。路上不少同窗同小蝶高松打招呼，又忍不住多看望春两眼，有胆子大些的，就同小蝶道：“小蝶，你姐真好看！”
　　小蝶笑着：“这是高松的姐姐，前面那个才是我姐！”那几个小孩脸上红扑扑的，又急匆匆看了一眼望春和初薇：“你姐姐也好看。”也有几个先前就见过望春和初薇，倒是分得清，不过仍要感慨一句：“高松，你和小蝶不是一家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四个都是一家人呢！”
　　走出几步，高松拽拽初薇的衣裳：“你看那边，那就是我们夫子的儿子。”初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书生站在街旁，正痴痴地看着望春。初薇顺着陈秀才的目光望向望春，望春不明所以地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初薇没有解惑，只皱着眉头转过头，对着高松道：“你可千万别学他，虽然读了几个书，但人瞧着就不正经，哪儿有在街上盯着姑娘看的，臭不要脸！”
　　高松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想到什么：“可是好多人都是这样盯着姐姐看的，姐姐说眼睛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着。我前阵子才学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姐姐这样的，大家都喜欢。”
　　初薇一听，不高兴了。先前自己在花牛不过多看了两眼那几个姑娘穿的衣裳，她就暗讽自己无礼，怎那些臭男人盯着她看就说管不着了？这叫什么，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到了下叶，碰上村里的人，他们瞧见望春和初薇回来，皆是惊诧，也是听闻她俩似乎要去县里当管事了，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少人觉得她们只是运气好了些，长得漂亮些，能爬上去恐怕更多靠得还是姿色，只是其中一个是村长的女儿，他们也不敢胡乱编排，毕竟还要在村子里生活，若是叫野深知晓得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心里是羡慕和嫉妒，但见着人了便也忍不住上去攀亲：“小草望春回来了？好久没见着你俩了！”初薇不大想搭理他们，望春笑着同他们招呼：“今天刚回来的。”
　　“你们去县里干什么了？”那几个人又好奇，不知近来听见的消息真不真。初薇依旧不理人，他们都习惯了的。望春有心想捧初薇，便隐去自己的事：“小草去县里当掌柜了。”说完，几人加快脚步，只随意应着那几人的惊叹与夸赞，往家里走去。
　　初薇不高兴归不高兴，依旧是先将望春和高松送到了家门口，才同小蝶回家去。
　　高松还没进屋，就大声喊：“爹！娘！姐姐回来了！”张娟最先从厨房里跑出来，一看望春，又赶紧跑过去将人抱住，野深知也从屋里走出来，只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张娟拉着望春进屋坐下：“瞧着挺好，也没瘦，就是黑了一些。”望春拉着娘的手：“这些日子多是在外头，晒得多了些。”
　　野深知还没说什么，高松又将笔从怀里掏出来：“娘你看！这是小草姐姐送给我的，是狼毫笔呢！”张娟本不是东启人，也是识字的，也知晓狼毫笔：“你小草姐姐待你可真好！”野深知也被他手上的笔引去了目光：“拿来爹瞧瞧。”
　　野深知是有一支狼毫笔的，是当初科考时才买的，往日也不是很舍得用，但看高松这支，尽管还没有开锋，亦能瞧出比他那支要好上许多，看向望春：“这得不少钱罢。”
　　这是望春挑的，她自然知晓，但她此刻却装不知：“我也不大清楚，小草买的，好像是几百文。”野深知啧啧两声：“她还真舍得。”


第26章 
　　第二日一早便要去镇上上工，初薇在吃过晚饭后便来找村长，准备将两人半个月后的打算告知村长。自己家里，她吃晚饭时已经提过，旁的都没有什么干系，只是初薇自己地里种的那些恐怕来不及打理，初薇准备雇人打理，左右这些东西也不怕没人收了。
　　走进小院，初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望春赶紧跑出门来，见她过来也不意外：“你来啦。”说着就要拉初薇进门，张娟也走出来：“小草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高松，快去倒茶！”
　　野深知坐在那儿，见到初薇进来，与她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位置：“坐罢。”初薇坐下，还不等开口，野深知已经开口说话：“这一回收艾草，有些人种得早的还赶上了一些，多少都挣了一些，都高兴着呢。”
　　初薇便顺着他的话说：“等下个月，我就要去花牛当掌柜了，小毛茛和艾草这些也是要收的，先前每户只能种六步，之后每户种个十步也是可以的。”这意味着每户人家每年能挣上的钱又多了，野深知高兴地摸了摸胡子：“花牛也要建制香坊？”
　　初薇点点头：“比咱们东启的制香坊还要大些，我们这个月去那儿便是为了这事，下个月能开始制香了。我去那儿当掌柜，望春去那儿当账房。”制香坊规模大，下个月开始制香，剩余的部分再慢慢扩建。
　　野深知看了一眼望春，望春还未来得及说这件事，张娟十分高兴：“咱们望春的本事也是被人瞧见了！”野深知有些担心：“花牛离家那般远，什么也顾不上。”
　　望春正要开口，初薇已经开了口：“望春多是在屋里待着，外头都有我去。我们也打听过了，花牛有个书院离我们不远，高松能去那儿读书。”
　　野深知只知新暮有个书院，并不知晓花牛的书院，便问：“什么书院？”
　　“万明书院，听说有几个举人夫子，每一回院试都能考出秀才。”初薇一早便打听清楚了，毕竟只有这个能叫野深知松口让望春跟着她一块儿去花牛。果然如她所料，野深知一时犹豫起来。
　　张娟立马劝道：“就让他们去罢，高松能读书，望春的本事也能得以施展，不必困于宅院。”野深知叹了口气：“你不晓得，她这般在外，婆家都难找，大户人家不喜欢这般在外抛头露面的。”
　　张娟自然是明白的，不单是大户人家不喜欢，寻常人家也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但她不忍自己女儿放弃这出头的机会，仍是劝丈夫：“望春是你的女儿，学问本事都是你教的，你还不知她心性？她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呢！”
　　明面上是夸望春，实际是夸野深知，野深知十分受用，又想无论望春去不去，野初薇定是会去的，大伙儿虽背地里对她满是嫉妒，说话不中听，可关上门又有哪个不羡慕的？一个乡野村夫的女儿尚且有这般魄力和本事，他野深知的女儿又差哪儿了？
　　“你们去那儿待遇如何？花销可够？”野深知显然已经松口。初薇赶紧道：“望春的月钱是二两，我的月钱是一千八百文，再拿一成的利金。刚过去制香坊的地儿还不需全部用上，我们能住一阵子再找住处。”
　　野深知不料她们月钱如此之高，深吸口气，看向自家女儿，眼里也不禁带上一些欣慰，自家女儿年纪轻轻，收成比他这个村长都要高了。
　　其实初薇还替望春瞒下了一些，她不知野深知是否会要求望春将月钱上缴，便只老实说了自己的，隐去了望春利金中可得百五一事。望春作为账房，月钱是二两，可她亦不单单是账房，在那儿近一月，陆婷也已明了，便将原本许给初薇的抽成分了一些给望春。
　　野深知在有些地方迂腐了些，却从未想过将女儿所得占为己有，又问：“书院里束脩如何？”他单知晓镇上陈夫子那儿的束脩已不是他能承担的，这一回高松去镇上读书，还是花了女儿和初薇的钱。想到这儿，野深知对初薇和望春态度更柔和了一些。
　　“高松年纪小，他的班束脩便宜些，十五两一年。”原本这般中途进去，书院是不收的，尤其是小蝶还是个姑娘，但陆婷替她们打了招呼，背靠陆家，这些也便利了。院长也算和善，今年已经只余三月，便收他们四两一个孩子。小蝶虽然年纪大，但学问还不如高松，自然是与高松一个班。
　　野深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般的束脩，他这辈子都送不了高松去那儿，又想起方才高松拿着那支狼毫高兴的模样，他已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也知除却束脩，她们住在那儿花销只多不少，也隐隐有些担心：“若是钱不够花，要同家里讲，不要逞强，更不能走歪门邪道。”
　　望春见他同意，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爹，我晓得的，我们会顾好自己的。”
　　翌日，四人驾着驴车一早便去了镇上，两个姐姐回来了，高松与小蝶都兴奋不已，初薇同他们约好午后会去接他们。
　　回来的这半月除了给她们安排家中事，还是让她们跟着东启制香坊的掌柜和账房学习。等午后放了工，初薇和望春两人来到陈夫子那儿，望春带着高松与小蝶等在门口，初薇则进去与陈夫子商议退学一事。
　　原本陈夫子听她来退学，皱着眉头十分不耐，认为她也是同先前那些人那般，准备让家中人放弃读书一道，看都不屑多看初薇几眼，话也懒得说，只打算等她说完便告诉她束脩一事没得商量。
　　谁知，野初薇竟是打算让弟弟妹妹去花牛的万明书院读书，自己这儿是万万不能与那儿比的，自己的儿子也去那儿读过两年书，他不禁多看了两眼野初薇，不打算与她交恶，便主动道：“还有三个月的束脩，我退还给你，一人二两，一共四两。”说着站起身来，走进隔壁的屋子，拿了四两银子出来。
　　野初薇连忙道谢：“这个月读罢，下个月便走了，多谢陈夫子的照料。”
　　陈夫子点点头，和颜悦色起来，尽管他只教了高松三个月，可高松勤奋刻苦，颇有潜力，如今又要去万明书院了，若是得了出息，自己也算他的启蒙夫子。想着，他又夸了几句高松。
　　野初薇出来时，见一男子正与望春相谈。野初薇皱着眉过去，看清那男子模样，原是陈夫子的儿子。野初薇拉起望春的手：“走罢。”
　　陈秀才竟也跟着走，仍旧同望春说话：“姑娘可是答应了？”方才，他邀望春同游，还不等望春回复。
　　望春摇了摇头：“我不得空。”
　　陈秀才又道：“无碍无碍，总有休沐的时候，小生等姑娘。”
　　初薇停下脚步，看向陈秀才：“亏你读了那么多书，听不懂吗？我们下个月便要走了，你不必在此白费力，她休沐日也无暇回来。”
　　陈秀才笑了笑：“姑娘爹娘在这儿，家在这儿，外出总有归来的时候，小生诚心与姑娘结识，自是等得。”
　　初薇瞪了他一眼：“你了解她多少？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陈秀才被她说得脸上通红：“不是的，我知望春姑娘也颇有才情，是被才情倾倒。我，我明年参加乡试，许能中举的，我不会委屈姑娘的。”
　　“真是稀奇，我们连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晓，你这架势倒像是要成亲了似的，我们有自己的打算，你便死了这条心罢。”初薇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他赶紧落荒而逃。
　　陈秀才的视线这才从望春那儿挪到初薇这儿：“这位姑娘好生奇怪，我愿与望春姑娘结识，你为何多番阻挠？我乃读书之人，自明白三书六聘，若望春姑娘愿意，改日我便会登门拜访，接受望春姑娘的考教，若得其爹娘首肯，也是一段佳缘。”
　　眼看着两人就要争吵起来，还是望春拦住了初薇，对陈秀才道：“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承蒙公子青睐，小女子不敢攀贵德，就此别过。”望春说完，拉着初薇便走。
　　初薇心中仍旧不平：“明明是他配不上你！”高松在一旁应和着：“小草姐姐说得对，是他配不上姐姐！”望春轻轻拍了拍高松的脑袋：“你瞎凑什么热闹，快跟小蝶姐姐去肉铺买肉，待会儿就买不上了。”说着，递给小蝶一些铜钱，小蝶与高松便跑走了。
　　望春见初薇仍旧一脸不快，回应她方才的话：“那你说何人配得上我？”
　　“谁都配不上。”初薇不假思索答道。望春笑着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哪儿有你这般胡说的，照你说来，我是该出家了？”
　　“反正他配不上。”初薇重复了一遍，望春问她：“先前你嫌大牛二柱富贵不够好，我还记得。这个陈秀才，长得还算周正，年纪轻轻已是秀才，还算识礼，你又觉得他哪里不好？”
　　初薇想了一圈，对陈秀才不够了解，单单表面上看，又挑不出大错来，支吾道：“就是不好。”
　　望春又道：“若他真去提亲，我爹娘恐怕还满意得很。”
　　“我们是朋友，我也得替你掌眼，这个不好。”初薇担心望春真的心动。望春又道：“朋友也管这个？”初薇理直气壮极了：“那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第27章 
　　那日过后，望春与初薇两个心里都有些别扭。明明望春已经当着她的面拒绝了陈秀才，可后头那几句像是替陈秀才说话，初薇听了不大高兴，总担心她虽然拒绝了人，但心里已被打动。而望春又气她总将真实的心思遮掩在最底下，不肯透露半分半毫，她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是不是真是自己会错了意，初薇只当自己是好友。
　　两人又没有争吵，寻不到契机将话说开，在制香坊又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少，这根刺扎在两人的心上，都无暇拔去。
　　两人同往常一般，只有她们自己知晓这点别扭。直到一场雨，将这别扭冲走。
　　那日同寻常没什么差别，高松和小蝶还在陈夫子那儿读书，初薇和望春驾着驴车将小院里的粮食碗盆等东西运回下叶，小院她们也已经托牙行在租了，过两日便要搬去花牛，那些不好带走的东西需要运回下叶。
　　谁知不凑巧，半道上天突然下起雨来，两人赶紧将蓑衣铺盖在粮食上头，初薇又脱下外衣，将望春抱在怀里，一手勉强撑着外衣挡在头顶，一手赶着驴冒雨前进。
　　幸好离破庙不远，初薇将驴车赶到破庙前，先拉着望春下车，叫她到里头躲雨，自己又将驴车往屋檐下拉了拉，将粮食搬到屋里，便不管了。驴自己也晓得躲雨，车露在外头，驴自己躲在屋檐下，淋不着多少雨，初薇放心下来，将绳子绑好也进了屋。
　　望春方才被初薇抱在怀里，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裙子湿哒哒的，上半个身子只淋湿了一点点。初薇则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那件挡雨的外衣根本挡不住多少雨，她掀开蓑衣，瞧见粮食没有淋湿，暗自庆幸，扭头见望春情况尚好，也放下心来。
　　望春走到门边，将门关上，走过去拉初薇衣裳上的绳结：“快脱下来，这般湿着要生病了。”
　　初薇的外衣早就脱下来了，她顺着望春的动作脱下一件后便不肯脱了：“里头没衣裳了。”
　　“这有什么干系？”望春一面替她拧着衣裳上的水，一面找地方将衣裳挂上，又将那张破旧的桌子搬到门后顶住：“不会有人来的。”
　　“你还在这儿呢！”再脱里头便只有肚兜了，初薇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被我瞧见又如何？再说，我又不是没见过。”望春故意拿初薇那日说的“好朋友”气她。
　　“你何时见的？”初薇顾不上那句好朋友，显然后头那句更叫她惊讶。望春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是上一回我们在这儿躲雨呀。”望春说的是被初薇撞见和大牛在这儿躲雨那回，那回两人还因此闹得不快，如今又在这儿躲雨，心境早已不同。
　　初薇细细回想一番，仍旧不可思议：“我们不是转过身了吗？你怎么瞧见的？”说着，她又打量了一番破庙，也没见何处能照出人影的。
　　望春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你是转过身了，你也没让我转过去呀。”话是如此说，但她那时候心情复杂，也没有注意初薇脱下衣裳后的模样，又被她催了一句后，便只顾着脱自己的衣裳了。
　　初薇脸上渐渐涨红，张嘴几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你真不害臊！”
　　望春笑着走过去：“快脱罢，待会儿真要生病了。”她还是担心初薇，初薇哪里肯，她便转过身去：“我不看你总行了罢，你快脱下来拧一拧。”
　　初薇穿着湿哒哒的衣裳也十分难受，见状也不再抗拒：“你别偷看啊！”说着，将衣裳和肚兜都脱下来拧了拧，又匆匆擦了身上的水，一面处理一面不停抬头看望春，生怕她转过身来。
　　望春哪怕没有回头，也猜出她如今是哪般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初薇吓得赶紧将肚兜套上，十分疑惑地看了看望春盯着的那堵墙，确认再三并没有能照映出她身影的东西，不明白望春在笑什么。
　　初薇将衣裳套上，又将裙子脱下来拧了一下，抬眼看向望春：“你的裙子也得脱下来拧一拧，衣裳倒还好。”
　　“那你转过去。”望春没有回过头来，初薇本是要转身，听她这般说，又不情愿了：“你上回看了我，这回我得看回来。”
　　“你想看吗？”望春没有动作，一句话轻轻柔柔的，撞进初薇的心里，叫她慌张地否认：“谁想看了？我才没有那么不害臊！”说着，穿上裙子转过身去，就听后头传来声响，她心头像有什么挠似的发痒，有些后悔方才放下那般豪言壮语。
　　等望春将裙子穿上，转过身来，拉着初薇在蒲团上坐下：“这雨还不知下到什么时候，坐下来歇歇。”说着，又将外衣脱下，挂在初薇的外衣边上，虽说她的外衣不是很湿，但这般几件穿在身上，更加不易干。
　　如今已经入了秋，尽管关上了门，湿衣裳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冷。望春做得离初薇近了些，想靠在一块儿取取暖，初薇却又挪开了些：“我身上湿着呢。”望春见她挪开，也跟着挪过去，两人你一下我一下，从破庙中间挪到了墙边上，初薇已经无处可躲，十分无奈地看着望春：“待会儿生病了可别怪我！”
　　初薇在有些事上脾气倔，碰上一个同样倔的望春，不得不低头，她若是站起来挪地儿，望春仍是会跟上的，两个人净瞎折腾。
　　望春靠在初薇身上靠了一会儿，又嫌弃地直起身子：“衣裳脱了，太湿了，靠着难受。”初薇睁大了眼睛，觉得她不可理喻：“我又没让你靠着，你离我远些就不难受了。”
　　望春知晓她是不可能脱下的，就同她商量：“你也不必全脱，脱一半，露个肩头，左右里头还有肚兜，我又瞧不见什么。”
　　初薇眼睛更大了，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但看望春正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脱，忍不住道：“风尘女子才那样呢！”
　　“你见过？”望春眼神严肃起来，初薇不敢再说，只得听话地讲衣裳脱下一半，半湿的衣裳不再贴着她的肌肤，她自己也能舒服些：“我脱还不行么？你靠罢。”
　　望春靠在她的身上，想起上回，她与大牛不过站得近了些，初薇便气急败坏地责怪自己不知检点，忍不住笑起来，又捏了捏身上的衣裳，这雨来得急，初薇仍旧将自己护得很好。
　　“你笑什么？”初薇听见望春的笑声。
　　“你这般便不怕有人闯进来瞧见？”望春笑她太听自己的话，似乎自己什么无理的要求她都能答应。她方才没想太多，只想着让初薇能舒服一些，如今这般坐着再细想，又觉得自己确实过分了些。
　　“反正我也没什么名声。”初薇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说着，她又捏了捏望春的裙子，有些担心。
　　望春转过头，下巴搭在初薇的手臂上：“你想亲我吗？”
　　初薇本没有这样的念头，可望春一问，这念头似乎就发了疯的藤蔓，在她脑子蔓延、扎根。初薇脸上涨得通红，开口想反驳，但又想到若是自己说不想，定是亲不上了，自己便要错过这次机会，说一点都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初薇眼睛快速地在望春的眼睛和唇上瞥来瞥去，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久了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伸手探了探望春的脑袋，没有发烫。
　　望春已经坐正了身子，将初薇贴在自己额前的手拉下，又问了一遍：“你想亲我吗？”
　　初薇觉得口干舌燥起来，若直说想亲又显得自己太无耻了些，虽不知望春怎突然这般问，但秉着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庙的念头，磕磕巴巴地答道：“还……还行。”
　　“那么勉强啊——”望春扁了扁嘴，初薇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但不能从中窥探出她的想法，她是逗自己玩，还是将此事当玩乐。
　　方才被望春突然提及此事，初薇没有想太多，脑子里尽是想亲一亲的念头，如今顿了一会儿，她渐渐冷静下来，亲吻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关系都可以的。
　　初薇扭过头去，望春见她恢复了理智，心里有些懊恼，方才应该亲下去的。
　　又沉默了片刻，初薇坐正了身子，将衣裳拉好，看着望春：“我……我不知你为何那般问。可是，我心里其实对你有不一般的情感，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我想同你好，是寻常夫妻那般的，想亲近你，想把一切都给你。你或许会觉得可怕，可我不是怪物，我能控制自己的，只是……只是你不要再问那样的问题，也不要离我太近，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我……”
　　话没说完，望春已经倾身上前，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坐回原位：“还要做朋友吗？”
　　初薇愣了片刻，语无伦次起来：“我……你……那个……”随即又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雨停了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望春依旧坐着，见她这般慌张又强装冷静的模样，笑着。


第28章 
　　“嗯——当不了的，我们都亲过了，当然不是朋友。”初薇自认自己还算冷静，不算慌张，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那……我们是什么？”望春手撑在地上，微微向后仰，看着初薇。
　　“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你说了算。”初薇已经强撑不下去了，往外头走去，“我去看看雨听了没有。”
　　打开门走出去，又十分贴心地将门合上，转头十分激动地一把抱住驴，一面跺脚一面激动道：“她亲我了！她亲我了！她也喜欢我对不对！我们亲的不是脸，是嘴啊！她一定也喜欢我！太好了！我简直太幸福了！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只听庙门打开，望春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初薇听见动静，赶紧站好，摸了摸驴：“你这毛好，湿了也没事。”随即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见望春，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激动，但依旧红扑扑的：“你怎么出来了？”
　　“雨停了吗？”望春忍着笑问道。
　　“还没停，淅沥沥一点小雨。”初薇伸手感受了一下雨，细细的雨丝落在掌心难以察觉。
　　“那进屋再等会儿罢，你外衣都还没穿呢。”望春说完率先走进屋，初薇也跟了进去：“不如我先穿着蓑衣回去，带上雨具再来接你。”
　　望春没有说话，转过身盯着她看。初薇才被她亲过，见她如此，脑子总控制不住回想方才的画面，耳根有些发红，走近了两步，声音都软了不少：“怎么了？”
　　望春轻轻拉住她几根手指，仰着头问：“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吗？”
　　初薇不觉着自己的安排有什么问题，毕竟还有两袋粮食呢，驴车都湿了，粮食径直放在上头底下就要潮了，最好用什么垫一垫。可望春这般娇软地问，看着她的眼睛是如何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甚至忍不住谴责自己怎么这般狠心，怎让她淋湿了呢？
　　望春拉着回到蒲团那儿坐下：“再等会儿罢，待会儿也没有旁的事。”尽管她也明白让初薇此刻冒着小雨回去拿雨具是最好的，这般两人也可早些到家换上干净的衣裳，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可她真的舍不得，想与初薇待在一块儿再久一些。
　　两人靠在一块儿，许久没有说话，初薇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尽管我说了叫你做主，可我想，我们都那样了，我要为你负责的。”
　　望春听她这般快就推翻自己的决定，生起了逗逗她的心思：“我不用你负责的。”
　　“那……我也是黄花大闺女，我要你负责的。”初薇很快就转变了思路，尽管她嘴上说着要望春决定，可想来想去都觉得两人得成为有情人才对，她摸不清望春的想法，万一望春又想做朋友了呢？她可不同意。
　　望春抬起头来，故意耷拉下眉眼：“你先前都去花楼了，那么多美人围着你，哪儿需要我负责呀！”初薇听到这，激动起来，将手举到耳边起誓：“我发誓，我去那儿什么都没做过，我连看都没仔细看！”
　　“那时候你才是个小小管事，如今可是大掌柜了，你想要多少美人都有。”望春又提起此事，初薇皱起眉来，委屈道：“翻旧账也得有个度，这件事你都翻了多少回了。”
　　“不叫我翻是吗？那我不翻了。”望春佯装生气地转过脑袋，初薇立马讨饶：“翻翻翻！你爱咋翻就咋翻，气不过打我两下也成。谁叫我说那样的话呢！不过，这种事可不是一般关系能来计较的，我们得击掌定情才行。”
　　“什么叫击掌定情？”望春明知故问。
　　“击掌后，你便是我心上最爱的人，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的一切你都管得，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初薇说完，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
　　“你现在也都听我的，也都让我管呀。”望春笑着，“不划算。”
　　“划算的划算的，以后若是有旁的人要来与我定情呢？我们若是定了情，我就不会搭理他们的，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我跟旁人眉来眼去的你就可以教训我！”初薇不由地着急起来。
　　“我怎么听着，更像是你想管着我，好叫我不去搭理旁人？”望春哪里看不出初薇的小心思。
　　初薇想了一圈，没想到有什么优势，有些丧气：“那你说要如何才能同我定情？”只要望春能说出来，她定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办到的。
　　望春见她着急懊恼的模样，笑着，抬手与初薇还抬在空中的手掌相击：“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喜欢你，本也是愿意的。”
　　初薇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望春轻轻将她的手拍掉：“没做梦呢！”
　　初薇有些难以置信，又是激动又是害羞：“你也喜欢我？”
　　望春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你感觉不到吗？”
　　初薇脸上越发烫起来，手掌在自己腿上搓了搓，仍是害羞无措：“就方才你亲我的时候，有一点点感觉到，但不敢多想。”
　　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你早就知晓我喜欢你了？”从头至尾，望春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方才自己说漏嘴她也不惊讶。
　　望春点点头：“你表现得很明显。”初薇懊恼地啧了一声，嘀咕道：“我就知晓住在一块儿容易藏不住。”明明她已经努力掩藏自己的心思了，只怪住在一个屋檐下，而望春又太聪明，比自己聪明多了，她如今才窥得她一丝丝的心思，而自己的心思早就摆在她的面前了。
　　望春听见了她的嘀咕，更觉好笑，这人竟以为自己是与她住在一块儿以后才知晓的。不过，在初薇那头看来，住在一块儿前的心思有太多的心酸难过，不如不要再提，就让她保有自己的尊严，就让她以为自己不知晓她曾经那般伤心过。
　　初薇也不纠结于此，心里被喜悦充溢，她悄悄往望春边上挪了挪，伸手去拉望春的手。初薇将望春的手握在手心，正要带着那只手挪到自己怀里来，却察觉到手心里的手动了动，她立马抓得更紧了些：“我们都定情了，拉手很正常的。”
　　望春轻轻踢了初薇一脚：“我只是想去看看雨停了没有。”初薇身上的衣裳都还湿着，她也不敢再拖下去，尽管两人才将话说开正是想要黏腻的时候。
　　初薇也觉不妥，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来，走去一旁拿起自己的外衣穿上：“我先回去拿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望春这一回没有拦她，只是起身跟着初薇到了门口，见她驾着驴车离去才回破庙穿上外衣，又站在门口等着。
　　初薇很快便回来了，看见望春站在门口等着，她都顾不上驴车有没有停稳便跳了下来，先将一件衣裳拿过去给望春披上：“怎么站在门口？冻坏了罢。”
　　此刻雨已经停了，车上铺了一些木柴和干草，初薇将粮食搬到车上，又将蓑衣盖在粮食上，调转车头，扶着望春在车上坐好，往村长家去。
　　初薇身上的衣裳还是方才那一身，都没有换过，望春忍不住埋怨：“你就不能先换一身衣裳，也不差这点时候。”
　　“怎么不差呢？我一想到你还在这儿穿着湿衣裳吹冷风，我都急得不行。”初薇驾着驴车并不快，还是怕风吹凉了望春，“你要么坐在我身后，我还可以替你挡挡风。”
　　“你身上比我还湿呢，我替你挡风还差不多。”望春并不肯，有些埋怨初薇不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过她发觉，两人击掌后，初薇便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不再像以前那般遮遮掩掩，这又叫她感觉十分欣喜。
　　先将望春送回了家，初薇扶着她下车，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原本想搬进屋，望春却催她回去，她穿着湿衣已经太久了。初薇只好调转车头回去了，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望春心想下回定要同她说道说道，若总是这般，万一驴车撞着人了可不好。
　　望春提了一些她搬得动的进屋，张娟见她回来，赶紧去摸她身上的衣裳：“方才下了雨，你没淋湿罢！”
　　“半道上就淋了雨，不过小草将我护得很好，没怎么湿，方才也是她先淋雨回来拿雨具才去接我的。”张娟自然也认得出她披在外头的衣裳不是自家的，也推着她回屋：“你先回屋换身衣裳，东西放着我们来收拾。”
　　等望春回了屋，张娟这才看见她带回来的是一些碗盆，外头还放着一袋粮食，野深知已经过去搬了进来，张娟细细一看，粮食并没有如何淋湿，便道：“这姑娘家到底是心细些，也就比望春大了两三个月，将望春护得挺好，望春跟着她去花牛，我也放心。”
　　“你怎知是她心细而不是望春心细？”野深知还颇不服气，平日见着小草，也没见她多么心细。
　　“方才下的雨你也瞧见了，我们挂外头的衣裳才晚收那么一小会儿就湿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方才望春身上，除了裙子湿了些，身上摸着还好，总不至于是望春自私到拿人家小草挡雨罢。退一步说，她还晓得带件干衣裳给望春披着。”张娟觉着起码人家是将自己女儿放心上的。
　　“是是是，还是你明察秋毫！”野深知也不与她争辩，“她们将这些搬回来，是就要去花牛了？”
　　“前两日听她说起是就在这几日了。”张娟将东西一一归置好，“哪天要走，我给她们做些吃的，带着路上吃。”


第29章 
　　初薇一行人驾着驴车，走了三日才到花牛。
　　一路上，初薇已经想好了要同望春住一块儿的说辞，谁料到了花牛，她带着高松和小蝶去了他们各自的屋以后，她将自己与望春的行礼放在了先前住过的那间屋里，小蝶和高松都没有开口问理由，似乎这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初薇又看望春正理所当然地将两人的衣物收进衣柜，又朝外张望了一眼，何大娘正兴冲冲地帮小蝶和高松收拾屋子，似乎只有自己心虚地关注着此事。
　　初薇过去将被子铺好，此时天已经很冷了，上一回的被子已然太薄，幸好上一回便考虑到这，托何大娘替她们弹了三床棉被，棉花被可不便宜，她们那床大一些便弹了十斤的，小蝶和高松的被子小些，弹了八斤的也已足够。
　　一口气要弹三床棉被，何大娘都被她们惊了一惊，待她们也愈发殷勤起来，三床棉被花了二两多银子。原本她们是攒了近五两银子的，可小蝶和高松来书院的束脩还得八两，幸而陈夫子那儿退了四两回来，但如今仍旧还差二两银子。望春便支了下个月的月钱出来，仔仔细细记在账本上。
　　一应事情安排妥当后，两人又在屋里盘点制香坊当前的情况，直到深夜，望春呵欠连天，初薇才放过她，让她赶紧去睡。她又将方才讨论的东西记在册子上，会的字不多，依旧是鬼画符的样式。
　　等初薇收拾好东西，熄了灯走到床边时，望春已经睡着了，初薇蹲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才满足地起身，轻手轻脚地爬到里头去睡，心里想着等醒来要与望春商量一下，若她睡得晚，还是叫她睡在外边要方便些，省得不小心将她吵醒了。
　　两人搬到花牛以后，忙得脚不沾地，碰上面也只顾得上谈制香坊的事。制香坊倒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管事，陆婷走之前招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花牛的，先前并没有接触过制香坊的事宜，如今也只能听从初薇和望春的安排埋头干活，并不能帮忙拿主意。
　　初薇带着管采买的王响去外头联系店家，购入了一批材料后，制香坊也开始招人上工，初薇与王响仍旧以寻材料为主，毕竟花牛还有一间扬香阁还未开张，又需要供货给临近的几间扬香阁，他们并不着急找买家。而初薇出去了，坊里的事便由望春做主。
　　一连忙了三个月，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制香坊总算步入正轨，扬香阁年后便可以开张了。空闲一些了，初薇拉着望春去买布匹。两人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初薇便要花，望春不大乐意：“来年束脩都没攒够呢。”
　　初薇也很为难：“可是快过年了，我们总不能空手回去。”
　　“我们才过来，制香坊也还未开始挣钱，我们只有一点月钱能领，平日还要花销，没有攒下钱，他们也能理解的。”年后有两份束脩要交不说，按照制香坊的情况，预计明年年底她们就得自己找地方住了。
　　“我们就少买一些罢。”初薇主要是想给望春爹娘带一些东西，好叫他们放心望春跟着她不会吃苦。望春明白她的心思，仍是不同意：“你准备去哪儿筹束脩的钱？”
　　“书院那儿束脩半年交一回，不够的，我问王掌柜借一些。”若不是担心未来的岳丈岳母对她不满意，初薇也不想花这个钱。
　　望春拗不过她，买了几匹布，两家都带了一些。回去的路上，望春依旧闷闷不乐，初薇拉住她的手：“你别担心，开了春，我地里那些小毛茛和艾草能卖不少，那些树今年总该能开花了，也能挣不少，借的钱很快便能还了。”
　　望春依旧低着头，十分低落：“我不是担心你还不了钱，我只是觉着……似乎我在拖累你。若是没有我，你可以过得更恣意，过得更轻松。”
　　“你在胡说什么呢！明明是跟你在一起，我过得更好了。你看，我现在会识字了，小蝶也能读书了，我能来这儿当掌柜也少不了你，若是没有你，我哪儿能这般快就将坊里的事安排好。退一万步说，你便是什么都不做，我跟你在一块儿便很开心了，我辛苦一日，晚上见着你便什么都不累了。”初薇拉过望春的手，心想自己这阵子还是没能将望春照顾好，她定是累着了才会这般思虑重。
　　望春拉着她的手，与她相望片刻后，歪着身子靠在她的身上：“是我太心急了。”
　　“是不是最近累坏了？晚上我好好给你揉揉，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初薇一手将望春抱在怀里，一手驾着驴车，心疼地看着望春。
　　望春双手环住初薇的腰：“感觉好久都没同你好好说话了。”
　　“以后不会这般忙了。”初薇也明白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两个人情定之后便没有闲暇，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谈不上温存。
　　回去的时候，何大娘已经烧好了晚饭，小蝶和高松也早已回来，几人吃了晚饭，便提着热水各回各屋去了。
　　初薇洗漱好，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望春坐在一旁生起了暖炉：“你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在看有没有星星。”初薇将门合上，兴致缺缺地走了回来，她原本想陪望春去院子里看星星，好好说说话的。望春瞪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亏你想得出来看星星，就算有星星，我也不跟你出去挨冻。”
　　初薇才想起这茬来，心虚地耸了耸肩：“我怀里暖和着呢，我抱着你看不冷的。”望春嗔她一眼：“还不快过来。”初薇走过去，望春拉着她的手靠近暖炉：“手都冻凉了，还不冷呢！”
　　初薇任由她抓着暖了一会儿，乖顺地跟着她到一旁去学字，望春说她如今年纪尚轻，当了掌柜，要多学些字才成，不能叫人小瞧了。这几日忙得，她也不得空学字，今日有了闲，自然是要学几个的。
　　初薇照葫芦画瓢在纸上练着字，尽管桌子已经放在角落，但窗外的风偶尔吹来还是凉飕飕的。初薇想着，等来年冬天攒了钱，要先买两块屏风。
　　望春在一旁看书正认真，并没有搭理初薇看过去的目光。初薇侧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似是有什么在空中飘着，她心中一动，赶紧走了过去。望春只以为她是去关窗子的，并没有去瞧，仍旧盯着手上的书看。
　　初薇走到窗边，伸手到窗外，尽管没有接到什么，但她已然看清空中飘着的不是别的，就是雪！这还是今年头一场雪，来得竟这般晚。
　　初薇赶紧跑到望春边上，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放在桌上，拉着她就往外跑：“下雪了！”
　　两人跑到屋外，雪才刚刚开始下，一点一点落在两人的发上、身上。望春伸手接了点点雪花，化在掌心。初薇又拉着她往外跑：“树上兴许有积雪。”
　　制香坊规模大，她们住着的后院在最里头，要跑到制香坊外要跑上一小会儿，就在这一段路上，雪越下越大，掉落在两人身上的雪花一片又一片。两人拉着手跑到制香坊外，又往山的方向跑了一阵，雪下得已经很大了，两人的头发已染上了白色，不远处的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两人停下脚步，没有再前进，望春看着眼前的山坡染上白色，又仰头去看天上飘落下来的雪。那雪落在她的脸颊上，落在她的眼睛上，初薇便这般看得入了迷。
　　初薇伸手去摘她发间的雪花，手指一碰，那花便化成了水，浸润她的指尖，滴进她的心里——叮咚，叮咚。
　　望春回过头来，伸长了手去揉初薇的脑袋，笑眼弯弯：“你的头上都是雪。”
　　初薇低下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你的睫毛上有雪。”方才她想这般做，就这般做了，等亲完又后知后觉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看着望春，怕她不高兴。望春的手向下，搭在她的肩上：“还有呢？”
　　初薇再也没忍住，一手揽过她的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双唇相贴一会儿，初薇才稍稍分开一些，低眸看见望春的睫毛一闪一闪，却不见抬眸看自己。她伸手摸了摸望春的脸，与自己的一样热，心里雀跃，手微微将望春的脸抬起，又亲上去。
　　这一回，她没舍得那么快就离开，大着胆子轻轻吮了一下，似又发现了新的天地，见望春没有推拒，便这里吮一下，那里吮一下，乐此不疲，望春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抓紧了肩上的衣裳，见她并不打算停下，只得推了推她，才得空喘息。
　　望春脸上热得发烫，不好意思去看初薇，低着头靠在初薇的肩头，初薇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有些后悔自己浪费了这么久的时光。


第30章 
　　为了让初薇在野深知夫妇面前留下好印象，她俩买的那些布匹并没有叫望春带回去，而是等过年的时候，由初薇提着过去。张娟见她过来，十分热情，野深知考教过高松的功课，没有不满的，对她也算客气，见她提着布匹过来，又觉她十分懂事，嘴上忍不住夸了几句。
　　张娟留初薇一起吃饭，初薇着急忙慌地起身要走，野深知也劝了两句，她直说还要去上叶舅舅家吃饭，直到望春开口，她才坐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饭，初薇又帮忙一块儿收拾，中间并没有与望春如何亲昵。初薇要走，张娟让望春送她到门口。初薇站在门口，老实本分极了，还是望春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晚上还来吗？”她们是前日除夕白日到家的，晚上初薇便出现在望春的窗外，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昨日是大年初一，两家人白日在祭祖时碰见过，夜里初薇依旧过去了。
　　初薇点点头：“来的。”望春笑得十分甜蜜：“你路上小心些，我会等你的。”
　　夜里静悄悄的，窗外传来石子轻轻摩擦的声音，望春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果真见不远处一个黑影走来。初薇见她开了窗子，脚步更快了些，走到窗边，来不及喘气，先拉住了望春的手：“等我到了再开窗也来得及，今天的风有些冷。”
　　已经开窗等了片刻的望春自然知晓：“你要不要进来？”初薇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风，可她握着她的手便知，今晚着实有些冷。
　　初薇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便点点头：“你站进去一些。”待望春往后退了几步，初薇撑住窗台用力一跳，蹬着墙翻上了窗台，又小心翼翼地跳进屋内，将窗子关上。两人既紧张又兴奋地抱在一块儿静候片刻，不见有人察觉才放下心来。
　　“白日我就想抱你，怕被人瞧见。”初薇声音放得极轻极轻。望春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头：“你那是做贼心虚，我们两个姑娘家抱在一块儿被人瞧见也没什么。”
　　“我打算明日去一趟王掌柜家，向他借点钱，后日便先回花牛，虽然制香坊还没开工，但有些事可以尽早安排，过两日再来接你们。”初薇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望春听，望春想了想：“我先跟你一块儿回去，过两日再来接高松小蝶。”
　　“那多累呀，你在家里多休息两日，来回尽在路上折腾，太费神了。”初薇想着，哪怕真要回来接人，也是她一个人来接，她是舍不得望春总在路上颠簸的，况且那几日大致是两人来月事的日子。自打两人住在一屋里，这月事也慢慢凑到了一块儿，倒是好记得很。
　　“可我会想你的呀，就现在这般白日能见上，我都想，若是几日见不着，我该怎么办？”望春说的是心里话，除了这一点，她也清楚花牛那儿停工开工有许多事要做，不忍心让初薇独自忙碌。
　　望春的话说到了初薇的心坎里，她如今唯一不舍得的就是望春。犹豫再三，初薇仍是小心问道：“你爹娘会不高兴的罢。”
　　“兴许罢，听我娘说这几日有个媒人想带人来拜访，听她说来，我听着倒像是陈夫子的儿子，他竟然还有这个心思来托媒。我爹娘自然是想我见一见的。”这并不是望春胡诌的，只不过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原本就想找个由头将事情推了去，也没打算说给初薇听，只是如今这般，不说给初薇激一激，她怎么带自己走呢？
　　果不其然，初薇瞪大了眼，气呼呼地鼓起了嘴：“那个癞蛤蟆还没完没了了！花牛那儿忙得很呢，哪儿有空招待他，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实在不行，我同你爹娘说说，他们才收了我的礼，总该不会不舍得放人罢！”
　　“你去说什么，我自己会说的，好容易叫我爹夸你几句，可别叫他说你今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望春在初薇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着她。
　　初薇气是不气了，只是瞧着仍旧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望春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不高兴呢？你知晓我心里只喜欢你的。”
　　“我是怪自己没本事。我想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不想这样偷偷摸摸的，谁都能觊觎你，你还不能正大光明地拒绝。可是若被人知晓了，不说我们会不会被浸猪笼，你也会被人笑话的，你爹娘肯定会恨死我。”初薇情绪很低落，她和望春都老大不小了，她爹娘也提及过亲事，只不过她向来是很能拿主意的，她说过一次不叫他们管了以后，他们也不再多嘴，可望春家并不是这样的，她并不能要求望春去同她爹娘争吵，也舍不得她被骂被怨。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如今多是在花牛，他们也管不着我们，也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操劳一番，我自然会敷衍过去，只是委屈了你。”望春轻轻摸着初薇的脸颊和耳朵，一直到她抬起头来，眼里还是委屈巴巴的：“我是很委屈，明明跟你两情相悦，却谁都不能知晓。”
　　望春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初薇神色果然变了，委屈跑得干干净净，低下头就追着望春的唇亲来，望春本也没有推拒她的意思，手环在她的脖颈上，与她吻在一处。
　　自那日下雪时亲吻过，私下无人的时候，初薇很喜欢亲望春，有时望春忙着盘账，她也能弯腰抱着望春从她发间亲到肩头，直到望春伸手将她推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身上太香了，我忍不住。”
　　如今两人拥吻在一处，初薇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望春。初薇轻轻咬了一下望春的唇，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望春想要学她，才张嘴，舌尖与舌尖碰在一起，又匆匆分离。还是初薇胆大些，尝试着往日没有的新鲜。望春对这更进一步的亲密感到羞涩又欢喜，脸上浮出红色，脚下一软就要往后摔去，初薇搂着她的手收紧，将人扶住抱在怀里，又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将人抵在墙上。
　　翌日，初薇提了猪肉和酒去拜访王掌柜，她有如今的生活也得感谢王掌柜。王掌柜见她来也很高兴，初薇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大过年的就向人家借钱，反倒是王掌柜见她似是有话要说，催了几句，才催出她的真心话。
　　王掌柜依旧像上一回一般，十分爽快地将钱借给她，并招呼她下回带望春一块儿来玩。初薇则邀请王掌柜去花牛玩，王掌柜略一思索，还真答应下来。
　　而望春那头，则向爹娘提了要提前回一趟花牛的事，只说制香坊那儿有些事要早些去布置，高松是知晓姐姐在花牛有多忙的，连忙道：“姐姐，我要同你一块儿去，有些事我也可以帮忙的，前阵子你都累瘦了。”
　　张娟和野深知虽有舍不得，可既然当初已然答应她过去了，自然要支持她将事情办好的，更何况高松在那儿读书确实是大有长进的，听闻那书院还教习君子六艺，此时再舍不得他们去，是在害他们了。
　　而小蝶与高松十分默契，一听姐姐要走，当下便提出要一块儿走：“我去花牛更好读书练字，原本我学得就比别人晚，再不勤练些，哪里跟得上。在这里，总有亲戚要来往，一日也不得闲。”
　　于是四人提前启程，大年初四一大早便离开家去往花牛了，天冷冻得路也硬邦邦的不说，就连驴的动作也迟缓一些，到了初六下午，四人才到制香坊。
　　初八一到，制香坊便开工了，书院要等初十才开始，小蝶和高松留在制香坊里，白日帮忙干点活，夜里便自己读自己的书，两个人都十分刻苦，尽管小蝶才开始学不久，但她十分刻苦，已经能跟上了，而高松受她影响，也是卯足了劲儿苦读。
　　初薇初九便去书院交了两个人半年的束脩，院长对她家两个孩子印象都颇好：“你家两个孩子都很能吃苦，静得下心来，是读书的料。小蝶别看来时没多少会的，听夫子说课堂上问起来也是能答得上的，已是能跟上同窗了。”
　　“多亏院长和夫子的照拂，两个孩子多劳你们费心了。”初薇十分高兴。院长又告诉她一个喜讯：“京城已经传下来圣旨，女子也可以科考了，听闻京城已经有女子入朝为官了，小蝶可要加把劲了。”也是因为这个消息，院长对书院里仅有的姑娘特别留意了些。并不是没有读书的姑娘，但大多数供得起姑娘读书的家庭，都是请了夫子回去教的，像小蝶这般在书院里读书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实在是凤毛麟角，若是县里头一个女秀才出自他们书院，自然大有荣光。
　　初薇一听，愈发激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割了两斤肉，又买了一包糖，将这喜讯告知给其他三人。小蝶是最高兴的，先前她只是爱读书，还犹豫自己这般累姐姐辛苦却无法回报，如今既然女子也能科考，于她而言是最好的。望春也替她感到高兴，高松一面替她高兴，一面与她比较：“咱们可要比一比，谁先考上秀才？”
　　初薇将望春拉到一旁，问道：“你想读书考功名吗？我供得起你们三个的。”望春想了想，笑着对初薇摇了摇头：“我是喜欢读书，不过对功名不甚在意，像现在这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空闲了能读自己想读的书，便是我喜欢的生活。”


第31章 
　　制香坊越来越好，初薇望春二人终于有利金可拿。王掌柜得空来了一趟花牛，初薇带着他参观了花牛的制香坊和扬香阁，他连连称赞：“你们这儿弄得比东启好多了，我女儿先前闹着要去制香坊，我看不如让她来你们这儿，待我那儿没前途。”
　　初薇去过王掌柜家两回，自然是见过他女儿的，小姑娘跟小蝶差不多大，每回见到她去，非要在一旁听她同王掌柜说话，搞得她两回借钱都不大好意思，她以为那是盯着她爹不乱借钱的，原来是对制香坊的事有兴趣。
　　“她要愿意来，我准是欢迎的，就看您舍不舍得了。”初薇是巴不得小姑娘能来的，王掌柜不是迂腐的人，小姑娘也是识字的，她这儿还需要人手。
　　“跟着你和望春，我是放心的。”王掌柜笑呵呵的。东启的制香坊也不能离了王掌柜，王掌柜待了半日便走了，初薇将借来的钱还给他，他还不大肯拿：“这才三个月，你们还了钱还有钱花吗？”
　　“放心罢，若是不够，我还会找您的！”初薇将荷包塞进王掌柜手里，王掌柜将荷包收好，又嘱咐她万事谨慎些，那么大的制香坊，一处不小心恐怕就会造成严重后果。初薇认真地点头道谢，又目送他离开。
　　王掌柜这一回来，还带来了一封野深知写来的信。信中提到女子可科考一事，不过并没有多言，只叫她们照顾好自己，勉励高松和小蝶多勤奋。
　　初薇已经学会了不少字，一封信跳过那些不认识的字，勉勉强强也能读个大半，她看了好几遍那句“前阵子圣旨传下，女子亦可科考。”她知晓，这句话兴许是有勉励小蝶的意思，毕竟小蝶若是考上了秀才，那也是村里的荣光，可她又觉得，野深知提这一句并不是为了小蝶，毕竟望春才是那个读了很多书的姑娘，或许只有野深知知晓她的才学到底如何。
　　那野深知为何不再往下说，初薇也能猜个大概，高松如今念书的钱都是望春挣来的，若是望春也去读书，又去哪里要钱呢？
　　初薇侧头看了好几眼望春，都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别的情绪来：“望春，你教我用算筹罢。”望春抬头看了一眼初薇，并没有问什么，只将信折好夹在书本里：“好呀。”
　　夜里，望春教了一会儿初薇算筹，初薇还是没忍住提起：“王掌柜的女儿你还记得吗？”望春回想一番，点了点头：“我记着与小蝶差不多大。”初薇点点头：“王掌柜今日提起，似是有让她来我们这儿的意思。”
　　望春点点头：“你看着安排便是了，她瞧着也是个机灵的。”
　　“王掌柜先前与我提起过，她是识字的，我想让她跟着你学账房，你觉得如何？”初薇原本还没安排，当下却有了想法。望春联系起今日她提出要学算筹，似是有些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我忙得过来。”
　　“我……如今坊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的月钱加上利金，我们也是够用的。我明白你是心疼我，那头几个月先这般，你继续当着账房，别的事你便不需再管了，你的利金不算给你，你空闲的时间便读书。等王瑶心能接手账房，我们也攒下一笔钱了，你就不必那般担心了。好吗？”初薇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毕竟这迟早都是要同望春商量的。
　　“我先前同你说过了，现在这般便好。”望春没有说好与不好，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回答。初薇拉住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她：“你不必觉得是我牺牲了自己，我与你不同，我是真的喜欢现在在做的事，我读书学字也只是为了做好掌柜，你若非要算那般清楚，你便当我借你的，你以后再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想你的才学被埋藏，也不想你为了高松而退步，于我而言，我照顾他本也是为了你。”
　　望春叹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初薇的脸：“若是我们三个都去读书，你知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吗？你已经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了，我也不想你再吃苦了。”
　　“这算得了什么？这与先前比，不知好了多少了，再苦再累，回到家我还能抱抱你亲亲你，一切都是值得的。”初薇并不觉得自己太辛苦。望春笑着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你喜欢一个人，就这般掏心掏肺，就不怕到头来人财两空？”
　　“怎么会人财两空呢？不论最后是如何，我现在拥有过你，拥有过快乐，这不是假的。”初薇并不是没想过，若是望春当了官，不说她爹更瞧不上自己，恐怕她也会因为遇见更好的人而变了心，那又如何呢？那不是她现在将望春绑在身边的理由。小蝶才学一年不到的书，书院便这般寄予厚望，望春读的书比高松还多，若只是因为无钱而放弃，多可惜？
　　确实如初薇所料，望春并不是真的对功名不在意，她从小被野深知带在身边读书，颇有天赋又肯吃苦，学得比高松要好得多，否则野深知当初也不会因为小蝶要去书院读书而同意让望春带着高松一块儿去，否则野深知也不会在得知女子可科考的第一时间就写了信给望春，这件事，兴许对他们父女两个都是一个遗憾。野深知先前从未来过信，初薇看见的时候，便明白了。
　　望春没有再回答，只是看着初薇的眼睛，轻轻摸着她的眉眼，似是在考虑初薇的话，又似是在想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初薇又开玩笑道：“你说我去同你爹说，我愿意供你们姐弟俩读书，求他将你嫁给我，他会不会肯？”
　　望春知她是玩笑，笑了笑，又怕她当真会这般去做，便道：“他恐怕会气得将你赶出去，然后将我和高松接回去，两个都不读书了。”
　　“还真是老迂腐。”初薇嘀咕着。望春笑着：“又有几个肯将女儿嫁给姑娘家的？”初薇挑了挑眉：“你怎知没人愿意的？兴许大把人愿意呢！”
　　“哦？”望春也挑了挑眉，“这般说来，可是有人来打探过我们野大掌柜了？”
　　“打探嘛——自然是少不了的。怎么说呢，我又有挣钱的本事，长得又漂亮，可惜就是心里有人了，他们没有机会了。”初薇半真半假说道，望春微微向前倾，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轻声警告道：“不可花心。”
　　初薇一面应着，一面就势缠着她亲热了好一会儿。再提起初薇的打算，望春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初薇便照着自己想的先安排，她知晓望春是给自己留了反悔的机会，可她不会反悔的，一如喜欢她的心。
　　初薇先回了一趟东启，将打算同王掌柜与王瑶心说了，王瑶心很是欢喜，马上就要收拾东西跟她走，王掌柜踌躇一番也是同意了。
　　原本初薇是打算下一回书院收束脩时便让望春去读书的，可望春的想法却不一样：“等明年县试府试过了，我再去书院罢，若是县试府试都过不了，我也不必再浪费这个钱财与时间。供人读书不是一年两年，若我一直考不上，你便一直供着？若是我考了几年失了兴致，再回到制香坊就丢了我原本的优势了。”
　　初薇细细一想，认为望春的考虑也有道理，便听她的。两人总算达成共识，这般一来，初薇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这件大事落定，初薇整个人都轻快了。王瑶心虽然年纪小，可她干劲十足，跟在望春边上学得十分认真，有空了就跟在初薇边上，想要多学一些。这件事，她们三个都清楚，可小蝶和高松不清楚。
　　小蝶和高松就成日见到她总是黏着初薇，因着也住在后院，夜里会一块儿吃饭，吃饭时王瑶心仍缠着初薇问东问西，吃完了饭也是跟在初薇后头，初薇走哪儿她走哪儿，活像初薇的小尾巴。
　　小蝶和高松忍了十几日，终于没有忍住，找个空档将人拉到一旁。小蝶警告她：“你能不能离我姐远点？”
　　“真是奇了，你姐都不嫌我烦，关你何事？”
　　“我姐已经有望春姐了，我劝你识相点。”
　　“确实！你哪儿都比不上我姐，你死了这条心！小草姐姐只喜欢我姐！”高松也在一旁应和着。
　　王瑶心皱起眉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俩在说什么，又震惊于初薇和望春的关系，但细想起来又觉得没那么奇怪，甚至觉得她俩还挺般配，可如今被两个小家伙堵在这儿，她偏不想让他俩如意，便故意气他们道：“要你们管，我就黏，我就黏，能黏来也是我的本事！她俩又没成亲。”
　　王瑶心说完就走，把小蝶和高松两个愁得不行。他们早就知晓两个姐姐的感情不同了，年前下雪那夜，小蝶听见了她们出门的动静，过了很晚才见她们手拉着手回来，她本就奇怪她俩怎么偷偷摸摸出门不叫上自己，结果瞧见自家姐姐在进屋时偷偷亲了望春姐姐一口，心里震惊得一夜都没睡。
　　高松是过年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也是看见了初薇偷亲望春，他思索不明白便去问小蝶，可是女子之间都是如此？后来，他俩从望春初薇往日的蛛丝马迹中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并决心帮她们隐瞒，如今遇上王瑶心这个想要来横插一脚的，自然又愁又气。


第32章 
　　下叶种着的辛夷与猫爪草都可以收了，初薇带人回了一趟下叶，下叶的人晓得她只来收一天，一早就将东西收好洗干净了等着，所以初薇一回来，收得倒是也很快。初薇自己地里的是野大力和雇来的人一起弄的。
　　除去工钱，初薇自己地里收来的便挣了五两多。下叶种得多，收得快，价格也一直是先前说好的价格，比在花牛收得要便宜许多，尽管拉回花牛费了些时间和人力，但车是制香坊里原本就有的，除掉这些花费，再按东启当时收的价格算，初薇仍是挣了五两。
　　初薇回到花牛来到账房同望春记好了账，将刚到手的十两银子递给望春：“你看，下半年一个人的束脩这就有了。等秋天桂花可以收了，艾草还能再收一茬，我估摸着能挣五两多。”
　　“你这钱还没焐热就给我了？”望春将钱放进荷包，又细细打量一番初薇，见她没有消瘦，只是有些疲态，也放心了一些。
　　“当然了，我爹挣了钱也是转手就给我娘的。你拿着最合适。”初薇笑呵呵地将脸蛋凑过去，想要讨个赏，望春只是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有些羞涩地看着桌上的账本：“小心被人撞见了。”
　　“那回屋再亲。”初薇满心期待地走出账房。
　　王瑶心这几日跟着初薇也是忙得不得了，原本她还自信满满，如今跟得久了，反倒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跟得愈发勤快了。
　　小蝶和高松两人从书院一回来就看见王瑶心正围着初薇转，做点什么都要拿去初薇看一眼，对初薇的思念马上就被愁绪压下。小蝶咬牙切齿地瞪着远处的王瑶心：“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那么多人非要盯着有家室的。”
　　高松也是着急，知晓自家姐姐的脾性，又想起往日书院里有些人闲聊时说起的话，很是担心：“小蝶姐姐，我姐姐那么不爱争抢的性子，小草姐姐是不是很快就会被这狐狸精勾走了？”
　　“哪儿有那般容易，我姐又不瞎又不傻，她同望春姐那么久的感情了，岂是这般容易被破坏的？”话虽这般说，小蝶仍旧不可抑制内心的担忧。
　　“小蝶姐姐，要不你牺牲一下自己，你去把她勾引走，这般就没人缠着小草姐姐了。”高松为自己姐姐着急，竟出起了馊主意。
　　“你怎么不去？你长得也不错，你们还能成亲呢！”小蝶转头看向高松，尽管高松还比她小两岁，但身量也渐渐赶上来了，那张小白脸跟望春有几分相似，自然是俊俏的。
　　“我可是为小草姐姐着想！我姐姐那么好看，才不缺人喜欢呢！”高松哼了一声，小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尽管长得不算差，但跟望春比起来确实差了一些。这么多年来，望春有多少人喜欢，那是有目共睹的，而自家姐姐如今吸引来的这些人，谁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喜欢她挣钱的本事，只有望春姐才是真心的，她得帮姐姐留住这个真心人。
　　“姐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能没良心，我们一起上！”小蝶鼓励着高松，心想着也不知那个狐狸精喜欢什么样的，两个一块儿去总有一个喜欢的罢。
　　王瑶心和小蝶高松各愁各的，望春也有自己发愁的事。她与初薇在一块儿已经许久了，初薇也很喜欢与她黏在一块儿，总想着亲热，可也只是点到为止，再也没有下一步的意思了。望春明白以初薇的性子，恐怕还考量着她的未来，不会轻易做出更亲密的事来，可她若是去同初薇开诚布公地说，说不说得通暂且不提，也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些。
　　望春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最终会以她抛下面子主动提起惨遭被拒收尾。可她又不想两人永远都在原地踏步，两个女子左右都是成不了亲的，难不成她俩永远都只能这般了？有好几回两人亲热时，她想继续发生点什么，手才拉到初薇的衣绳，初薇就停了下来，抱着她不让她乱动。那难受的感觉烦扰着望春许久不能入睡，她深深怀疑总是如此的话，她会憋出病来的。
　　望春正发愁的时候，初薇回下叶了，几日不见，这人回来只忙着算账，又因为这一趟挣了十两银子而洋洋得意，这叫望春更发愁了，指望初薇萌发这样的念头并主动提起，恐怕比她考状元还难。况且，初薇如今一门心思要供他们三个读书，自己如今跟着她一块儿在制香坊打拼，她尚且束手束脚，若自己果真考了什么功名，她十分怀疑初薇会在那时“功成身退”。
　　望春见小蝶回来，让她去买来几壶好酒，直言要庆祝一番。
　　等制香坊的事忙完，众人回到后院，初薇看着桌上的酒有些诧异：“怎么还买酒了？”望春已经坐了下来：“你这趟回去挣了钱，制香坊这个月的收益亦是不错，小蝶和高松在书院里也在进步，不该庆祝庆祝？”
　　初薇一听，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最重要的是你和小蝶都能参加科考，这可太值得庆祝了，当时还为束脩发愁，如今看来，你们无需担忧，一切自有我呢！”
　　高松虽不知姐姐的用意，但难得见到小草姐姐要饮酒，十分勤快地替她将酒斟上，又要给望春斟酒，望春挡住了酒杯：“我酒量不好，我喝点果酒便可。”她说的是实话，她要灌初薇的酒是别有用心，总不能自己先醉了。
　　望春在桌上看了一圈：“你们三个都还小，也不能喝酒！看来这酒只能我喝了！”王瑶心喊着也想喝点果酒，望春自然是应的，她那点果酒还生怕喝不下呢，王瑶心替她喝光了才好。
　　小蝶只当她又要抢人又要抢酒，不甚满意地等了王瑶心两眼。望春则看向她：“小蝶可也想喝一点？高松太小了，你能喝一点。”
　　小蝶连连摇头：“我还要读书呢，小小年纪就喝酒，喝坏脑子怎么办！”她这话是说给王瑶心听的，王瑶心比她还小两个月，可惜王瑶心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喝了一口酒杯里的果酒，砸吧着嘴，十分高兴：“望春姐，这酒真好喝。”
　　望春连忙又替她将酒斟满：“难得喝一回，喜欢就多喝点。”她买这果酒本就是为了应对初薇的，怕初薇独自喝酒不肯喝，既然有王瑶心替她喝，那是最好不过的。
　　果真，王瑶心也十分上道，拿着酒杯就同初薇敬酒，初薇喝下一杯后，她又举杯向望春敬酒，望春自然要让初薇跟她一块儿喝下这一杯。两句话功夫，初薇已经喝下两杯酒了。
　　王瑶心看得出望春不大想喝，便也很少去拉她，只拉着初薇一块儿喝。望春不停地替王瑶心倒酒，高松则不停地给初薇倒酒，望春又忙着给初薇夹菜，生怕她光喝酒肚子不舒服。只有小蝶在一旁急得不行，心想着她那善良的望春姐太单纯了，人家狐狸精都快贴着她姐坐了，喝酒都喝到一块儿去了，她怎么还笑得这般开心？
　　喝过几杯，初薇便没有再多喝，反劝王瑶心饮酒不可着急，这般饮酒最容易醉，若是在外头招待宾客，喝醉了酒也容易坏事。王瑶心虚心学着，脸上红彤彤的，拉着初薇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显然有些醉了。
　　望春再看这果酒也这般容易醉人，庆幸自己没有多喝，这果酒大半都进了王瑶心的肚子。
　　小蝶见高松还在给她姐倒酒，想抬腿踢他一脚提醒提醒，谁知踢错了人，王瑶心往桌下一看，立马坐正看向小蝶：“你踢我干什么！”
　　“你别乱说！我才没有踢你！”小蝶知晓自己踢错了人，脸上也忍不住红了。
　　王瑶心喝了酒，胆子都大了不少，拉着初薇告状：“初薇姐，她总是欺负我！叫我离你远点。”初薇不知还有这回事，有些严厉地看向小蝶：“小蝶，她是在坊里干事的，你怎么能欺负人呢？”
　　小蝶张了张嘴，半晌都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气呼呼地瞪了几眼初薇后，又扭头看向望春：“望春姐，待会儿回了屋，你往死里打她都没事，我绝对不会出来帮她的，你放心，我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望春也被她说得有些迷糊，但一想兴许是因着初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了她，让小蝶生了气，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气，你姐有些醉了，我知晓你不会欺负人的。”
　　初薇经她一提醒，也去看王瑶心：“小蝶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你们兴许有误会。”小蝶十分不领情地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她眼光好些，望春姐多好，怎么会瞎了眼看上她那没脑子的姐呢？
　　高松此刻也出来打圆场：“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担心小草姐姐太辛苦了。”
　　王瑶心倒是也没戳破他们，随口应着：“原来是我想错了，那就好，那就好。”又拿起酒杯对小蝶道，“是我惹你生气了，我自罚一杯，你原谅我罢。”
　　小蝶觉得她就是想喝酒而已，一肚子火气没法撒出来，此时此刻只能对着她点点头，酸溜溜道：“没事，你爱缠我姐多久就缠多久。”反正她这辈子都不会同意这个姓王的进她野家的门的！


第33章 
　　初薇没有醉，王瑶心喝醉了。
　　望春不知该夸初薇如今饮酒已知晓克制，酒量也见长，还是该说王瑶心太莽撞，就连果酒也能喝醉。高松毕竟是男子，最后只得由小蝶将王瑶心扶到屋里去。
　　望春还要给初薇斟酒，初薇连忙摆手：“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望春也不能说我就是想灌醉你，劝了几句没用便也只能作罢，心里有些侥幸兴许酒劲儿还没上来。
　　等她们收拾完桌子回到屋里洗漱，望春仔细观察着初薇，见她走路比往常稍慢了一些，但脸上神采奕奕的，看不出醉态，倒是比往日要亢奋一些。
　　洗漱过后，初薇便要去被窝里躺着：“我今日不学字了，我先去睡觉。”望春也跟着去：“我也就睡了。”
　　初薇坐在被窝里等着，望春掀开薄被进去，初薇便整个人靠过来，紧紧抱住她，望春还没躺好，被她这般抱着难以动弹，有些艰难地挪动着：“等我先躺好。”初薇只是稍稍松开了一些，等望春躺好，又手脚并用地将望春抱在怀里：“我这么乖，你不奖励一下我吗？”
　　望春本来就存了别样的心思，初薇这般说，她就转过身，按住初薇的脸颊，在她唇上亲了亲：“这样吗？”
　　往日初薇粘着她亲热，望春还有些害羞，偶尔也会有主动的时候，像这般她讨着要望春马上应承的反倒很少，本还想惹人害羞的初薇自己忍不住害羞起来，将脑袋埋在望春肩头笑着。
　　望春的手向下，摸了摸初薇露出的后脖颈，有些发烫，不知是害羞还是酒意。初薇抬起头来，视线与望春的撞在一起，才忍住的笑意又绽放出来，两人笑眼弯弯，虽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但看着眼前的人，笑意就是抑制不住。
　　望春的手往回缩了缩，拉住初薇的衣襟，手指在上头轻轻拨动：“还以为你又会喝醉大哭呢。”初薇又靠近一些：“有美人在怀，我笑都来不及，哭什么？”她假装听不懂望春的打趣，望春故意顺着她的话，摆出一副诧异的神情：“一个美人够吗？”
　　初薇又向前倾，唇似有似无地碰在望春的脸颊上：“有你一个就够了。”
　　望春只忍着笑意看初薇，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越凑越近，又有些欣喜又有些羞涩，脸上红扑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初薇哪儿压得住心里的悸动，在望春的唇上亲了又亲，两人起初还当玩闹一般，你一下我一下的，后来便分不开了。
　　兴许是几日没见，兴许是两人的那点酒意，这个吻比往日的要缠绵一些，要猛烈一些。望春心里的鼓砰砰直响，看来今晚要成！她的手从初薇的肩头滑到腰间，勾住她腰间的细绳，在指尖缠了几圈，轻轻一拉，衣结打开，衣裳松散开来。
　　初薇伸手去拢自己的衣裳，才拢上就被望春扯了开来，初薇明白望春的意思来，稍稍退开了些，看着望春的眼里有犹豫，有挣扎。望春委屈起来，也不再去扯她的衣裳：“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不是不愿意。”初薇赶紧将人抱进怀里，生怕她转身就跑了。
　　“你就是不情不愿的。”望春控诉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生怕被我占了便宜似的。”
　　“你误会了。”初薇心虚地解释着，“我肯定是愿意的，我只是怕自己太冲动了。”
　　“你老想那么多做什么？有时候，我们不需要思虑那般多，那样太累了。”望春是知晓她的顾虑的。
　　“我想给你留退路。”初薇诚实地回答着，“若是将来我们分开，你不会后悔。”
　　“那你就不要让我离开，我们只属于彼此。”望春十分坚定，见初薇还要说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你要是还想劝我，你便别说了，只会让我生气，你才回来，我不想生气。”
　　初薇看着她那倔强的模样，想起她小时候倔起来不退让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抬手将她的手拉下：“我比你听劝，你劝劝我。”
　　望春一听这事峰回路转，初薇也不是那么坚定，立马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脸上的委屈不悦统统不见了。初薇见此，忍不住在她那会说话的眼睛上亲了亲：“还好我只是个普通人，根本经不起美人计的考验。”
　　“哼！我看你厉害得很！”望春可没忘记前几回情到浓处初薇还能及时停下。初薇用唇堵住望春的话：“太喜欢你了嘛。”望春微微皱着眉，假装没听见：“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太喜欢你了。”初薇说着，又在望春的唇上亲了一下。
　　望春眨了眨眼睛，依旧一副没听清的模样，初薇笑着在她唇上亲了好几口：“我太喜欢你了。”望春不再逗她，手轻轻勾住初薇的脖颈，在初薇再次低下头来亲吻时，收紧了手臂，没让初薇再离开。
　　……
　　……


第34章 
　　望春早晨醒来时，初薇正半撑着身子看着她笑得一脸甜蜜。见到望春醒来，初薇似是忍耐已久，立马倾身上前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望春又是无奈又是甜蜜地承受着，过了一会儿抬手推了推初薇：“起来了。”
　　初薇扭头看了一眼窗子，白白的光透进来，初薇回头看向望春：“还早呢，再睡会儿。”按照点卯的时辰来说，这会儿确实还早。可初薇向来起得很早，一早就在坊里忙里忙外的，再晚些，恐怕有人要误会她俩生了病：“再晚些，小蝶和高松就该来喊我们了。”
　　“我们难得多休息会儿，他们怎会这般不懂事？”初薇不想起来，望春瞪着她不说话，初薇便妥协道：“只稍稍晚一些，明日再晚一些，这样大伙儿就慢慢习惯了。”
　　“以前你可不是这般偷懒的。”望春无奈得很。初薇不以为意：“我只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我起来了便不会偷懒的。”拗不过初薇，望春比平日晚了一刻钟才起身。
　　小蝶几个已经坐在桌边吃早膳了，高松看见初薇跟在望春后头出来，十分惊讶：“小草姐姐，你怎么才起来呀？我还道你早膳也不吃便去忙了，方才还同小蝶姐姐说要给你送点吃的去呢！”
　　初薇一脸坦然地走到一旁打水洗漱：“坊里如今都顺着，我也不必那般早。”高松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正是呢，辛劳这般久，合该多歇歇的。”刚来花牛的那个月，初薇甚至都没有休沐日。
　　望春权当听不见他们说的话，接过初薇打来的水洗漱好便坐到桌旁，没看见王瑶心便问高松：“瑶心呢？”高松咽下嘴里的粥：“她方才急匆匆拿了包子就走了，不晓得急着去干什么。”
　　小蝶哼了一声：“饿不死就行了，管她做什么。”
　　小蝶和高松对王瑶心态度不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望春本没有放在心上，但往日小蝶对初薇是极关心的，一个早上竟都没有过问，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瞥了两眼。
　　初薇也在桌边坐下，与望春颇有默契地觉得小蝶似有异常，多看了两眼，到底是亲姐姐，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来，伸手指了一下小蝶耳根与脖颈的交接处：“你这儿怎么红了？”
　　小蝶伸手摸了摸，神情似有不耐：“虫子咬的。”
　　初薇想凑近看看，小蝶立马站起身来：“我去擦一下药。高松快点吃，咱们要去书院了。”
　　等高松起身离开，初薇挪了挪身子，坐得离望春更近了：“小蝶那虫子咬的地方，我瞧着怎么不对劲。”望春没瞧见，也不知晓是什么样的，听她这般说便问：“如何不对劲？”心想着，若是不妥还是叫大夫瞧瞧才成。
　　“我瞧着像你身上的。”初薇说着，眼神往望春身上瞥了瞥。望春脸立马涨得通红，抬手打在初薇身上：“你怕是疯了！”初薇想了想，点了点头：“定是我想岔了。”
　　实际初薇并未想岔，小蝶昨夜将王瑶心扶进屋后，王瑶心抱着她又哭又闹不肯放手，一会儿怪她欺负人，一会儿喊着想娘。小蝶本就看她生厌，当下立马刺了几句，谁知王瑶心这酒鬼方才走路摇摇晃晃站不稳，这时候又猛地扑上来抱着她又啃又咬，力气大得出奇。
　　咬到后头没有力气了便吮吸，小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推开。今早醒来，王瑶心还有些头痛，但夜里发生的事是半点也没忘记，害臊得不敢面对小蝶，才匆匆拿了包子就跑。
　　王瑶心看见小蝶和高松离开制香坊，才敢往后院这边上走来，刚好撞见初薇和望春两人齐齐出来。初薇瞧见她，便好心提醒了一句：“夜里睡觉小心些，院里有虫子，小蝶昨晚上被咬了，还红着呢！”
　　王瑶心立马低下头匆匆离开：“我去拉驴车，今儿要去外面。”
　　初薇奇怪地看着她走远，又拉着望春往外走：“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要琢磨她们的心思做什么？以后纳个年轻的小妾？”望春与她开玩笑道，初薇立马斜眼瞪了她一眼：“你别纳妾就成了，我可是从始至终就喜欢你一个。”
　　“行行行，你最专情了，是我好大的福气才能遇上你，才能与你在一块儿。”望春拉着初薇的手摆了摆，轻声道。
　　初薇乐呵呵地捏了捏望春的手：“我也有福气。老天待我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前头，初薇送望春进了账房才去做别的事。
　　初薇和王瑶心出了一趟门，午后回来时便顺路去书院将小蝶和高松接上。高松坐在小蝶边上，轻声问小蝶：“我姐怎么这般放心的？”
　　小蝶此刻已经没有高松那般着急了，反扭过头轻声劝慰道：“你放心，她抢不走我姐的。她都还没长大，我姐不会喜欢这样的。”
　　高松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王瑶心，又去问小蝶：“你怎么知晓的？”
　　小蝶当然不会告诉他，昨夜送王瑶心回屋时，两人后来发生拉扯，她不小心摸到了王瑶心的胸脯，还没自己大呢，那不就是还未长大的小丫头吗？她姐的身段她又不是没见过，住在一起久了，有时候她也会与望春姐亲密地玩闹在一块儿，夜里也去过屋里找她，虽不清楚望春姐的身段到底如何，但隐约也能察觉到与她姐的不相上下。
　　无论如何，王瑶心这样的，不是她姐喜欢的。“女人的事怎么说给你听？你只需知晓，我姐不喜欢她那样的。”高松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而王瑶心还因着昨夜里的事，不好意思看向小蝶，更不好意思同她去说话，只能坐在初薇边上默不作声。初薇早已习惯这般的场景，她不是很明白为何小蝶和高松两个乖孩子会对王瑶心这般有敌意，明明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却玩不到一块儿。难道读书人与否这般重要？那望春是怎么瞧上自己的？
　　夜里吃饭时，王瑶心也是匆匆吃了一些就赶紧离开了，并没有像先前那样黏着初薇说些有的没的。高松彻底放下心来：“还是小蝶姐姐厉害些，她定是放弃了。”
　　小蝶是知晓王瑶心定是因着昨夜的尴尬而躲着自己，不过歪打正着就可以让她离自家姐姐远一些，也算是得偿所愿。小蝶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等休沐，我们得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制香坊这后院不久就得拿来改建，另有他用。”制香坊生意不错，有几家扬香阁的供货和几支商队的供货均出自花牛制香坊，规模还得扩大，这后院本就是暂借给她们用的，还是得尽早另寻住处，她们带头搬出去后，她才好叫其他的一些人搬出去。
　　望春如今虽只需管账目，但制香坊与扬香阁进进出出的账目她是最清楚的，也明白制香坊马上就得扩建，听了初薇的提议自然是同意，半开玩笑道：“你挣来的钱还没焐热，就得花出去了。”
　　“还不够呢！先瞧着，等这个月领了月钱再去买。”她是想买个二进的院子的，如今高松和小蝶越来越大，家里又是有驴又是要待客，一进的院子还是稍显拥挤了些。幸好她们制香坊在郊外，她们也无需挑多好的地段。
　　“姐，我接了点抄书的活，也能凑一些。”小蝶听见，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了出来。她的字练得不久，并没多好看，能接的活不多。高松一听，也连忙道：“我也可以的！”
　　“你们那点钱自己攒着花罢，若真是需要，我会同你们要的，你们别惦记着这事，读书要紧。”初薇倒也不阻拦他们想自己挣点钱，等家里宽裕些，她也想给两个弟弟妹妹一点钱花，可惜花钱的地方一处接着一处，实在是腾不出钱来。
　　等休沐日，高松和小蝶在家里抄书挣点小钱，初薇和望春则跟着牙行去看院子了，出门的时候碰见王瑶心，王瑶心一听她们要去看院子，也要跟着去。路上，王瑶心同初薇商量：“初薇姐，我爹先前给了我一些钱，也能买个小院。可我一个人住有些害怕，我能不能花钱在你们院子里买一件屋住？若是以后我不住了，我再原价将屋子卖给你。”
　　初薇和望春对视一眼，正为钱发愁，这钱就来了。况且王瑶心说得也不无道理，若她们要搬出去，王瑶心也是要搬出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确实不放心，王掌柜对她们有恩，原本就是要照拂她的，就当这钱她们问王瑶心借的。
　　三个人一拍即合，看院子的时候，望春也会问王瑶心的意见，王瑶心倒是拎得清：“这院子还是你们的，你们能同意让我暂住几年已是极好的了，不必顾虑我。”
　　钱的问题解决了，初薇和望春很快就挑中了一个二进的院子，付了定金，与牙行定好月底搬来。
　　回去的时候，初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高松与小蝶，也是希望他俩不必将抄书挣钱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股心思都用在了挣钱上，那便失了初衷。
　　高松与小蝶并不如她想得那般高兴，初薇便道：“瑶心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小姑娘，你们不要对她有成见，放下心防好好相处。”
　　初薇走后，高松颇有些不放心地问小蝶：“你真的确定你姐不会喜欢她？”
　　小蝶坐回桌边，拿起笔：“你不放心便去使美男计。”


第35章 
　　搬到了新院子，尽管有很多屋子，初薇和望春仍旧住在一起，大伙儿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觉得疑惑，叫初薇思考了几个晚上的说辞也没有派上用场。因着搬出制香坊，没有何大娘的帮衬，许多事便需要她们自己做，好在院子比制香坊要离书院近一些，做饭的事便交给了小蝶。
　　望春还是在院子里腾出一块儿地来种了些菜，还养了四只鸡。几人都没有空暇去割草料，喂驴的草料只能花钱买一些。如此过了三个多月，院子里五个人没有一个不忙的。初薇觉得如此会耽误望春几个来年的县试，便动了心思想请个长工回来帮忙。
　　望春斜眼瞪她：“我看你是攒下点钱便难受。说得好听钱都归我管，每每没有攒下多少便想法子花了。”她虽是这般说，但也同意初薇的提议，离了何大娘的帮衬，五个人在这院子里要多忙有多忙，别的不说，她同初薇亲热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初薇得她首肯，得了空便让牙行替她留意着。休沐日拿着荷包去牙行挑人，这本也是小事，初薇便独自去了，叫望春在家歇息会儿。不料，到了午后，初薇没有带回商议好的老妇人，反带回一对姐弟。
　　那对姐弟跟在初薇后头十分拘谨，低着头站在院子里，接受大伙儿的打量。初薇瞥见望春疑惑的神情，匆忙介绍道：“这是阿慧和阿飞，以后就跟我们住一块儿了。小蝶高松你们带他们去收拾屋子。”阿慧阿飞姐弟俩个子小小的，瞧着岁数都不大，尤其是阿飞，瞧着才六七岁的模样。
　　高松倒是很开心，拉着阿飞的手就去了外院。他们搬来这里后，考虑到高松越来越大，便让他一个人住在外院，剩下四个姑娘住在内院，他孤独得很，如今总算有了伴。
　　见人走了，初薇赶紧过去同望春解释：“我本来说好是挑妇人的，也都挑好了，凑巧看见他俩站在墙角瑟瑟缩缩的，这姐弟俩爹娘都没了，被家里的亲戚赶了出来，在牙行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阿慧本来也不大，还非要带着个弟弟，这弟弟才八岁，干不了什么活还多个人吃饭，一直没人要。尽管姐弟俩在牙行里十分勤快，但总归不会一直养着他们的，恐怕过不久就要被赶出去了，我看他们也太可怜了。”
　　望春听了也心生不忍：“你是买回来了？”两人本是打算请长工，没打算买人回来，但看这姐弟俩的情况，恐怕只能买回来。初薇点点头，他们在牙行太久了，牙行都没要什么价，两个人一块儿花了十两。
　　望春点了点头，接过初薇递回来的荷包：“不怪你心软，我去了恐怕也是如此。”
　　没一会儿功夫，阿慧和阿飞便在院子里找活干了，两个人话不多，只晓得低头干事，显然是怕主家又将她们卖回牙行。阿慧姐弟俩个子小，实际比看着要大一些，阿慧比小蝶还要大两岁，她执意要睡在外院，怎么也不肯接受内院的屋子，小蝶没有法子，只能让她姐弟俩都睡在外院。
　　阿飞虽然年纪小，但洒扫喂驴的活都是能干的，小小的个子勤快得很，兴许是长身体，饭量也大，只是吃了一碗饭后便不敢再去盛，端着个空碗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阿慧趁无人注意时将碗里的饭分了一些给他。
　　望春注意到了这幕，起身去厨房，看见锅里还剩下半碗饭：“阿慧，以后饭多做一些，家里好几个都在长身体的年纪。”说着，又将锅里的饭盛出来，要倒进她的碗里，阿慧连忙推拒：“我够吃的，我吃饱了。”
　　望春笑笑：“你安心吃罢，我们如今也要用钱，给不了你们月钱，饭总是能叫你们吃饱的。”阿慧连忙摇头：“我们不用月钱的。”望春没说什么，将饭倒进她的碗里：“你们俩干活多，多吃些。我们也都是庄稼人，没有贵贱那一套，改日换张大桌子，大伙儿坐一块儿吃。”
　　初薇连忙道：“对对，明日我就和高松去买桌子，现在家里人多事多，不嫌桌子多。”
　　阿慧姐弟来了以后，家里其他人明显就空闲下来了。因着姐弟俩话少，小蝶时常拉着阿慧说话，逗她笑，这惹得王瑶心有些不满，怎么自己来的时候没这个待遇不说，如今都相处快半年了，也依旧冷言冷语的。
　　王瑶心看见小蝶拿着书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就坐了过去，小蝶看她坐过来，只瞥了她一眼，并不打算跟她说话，翻了一页手上的书，看了几行又抬头望天。
　　“你怎么对其他人都热心得很，待我就这般冷漠？”原本王瑶心以为小蝶是生性冷淡，可她对初薇和望春两人十分热情体贴不说，路过的阿猫阿狗她都笑脸相待，只有自己走过去，火速冷下个脸。
　　“因为你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小蝶如今大致能确定王瑶心其实对自家姐姐只是黏了点，两个人都没有别的心思，但她已然习惯对她冷脸，听她这般问，随口胡说道。
　　谁知王瑶心还真一副心虚模样：“你怎么知晓的？”自打上回醉了酒对小蝶做出那些不太礼貌的事后，王瑶心害臊了两日，后来又不自觉地关注着小蝶，想接近小蝶。
　　小蝶睁大了眼睛瞪着她：“你还没死心？”
　　“我都还没尝试，怎么就要死心了？”王瑶心听她这般问还来了脾气。
　　“你没机会的，我姐不喜欢你这样的。”小蝶摇摇头，劝道。王瑶心皱起眉来：“那你呢？”小蝶也跟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十分不解王瑶心话里的意思，她可做不到为了姐姐的幸福牺牲自己的美色。
　　王瑶心见她皱巴着脸，心一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小蝶原本紧皱的眉上扬，眼睛瞪得极大极大，王瑶心红着脸见她这神情有些不快：“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是在捉弄我？报复我？”小蝶还是不大相信，怀疑她是存了心要捉弄自己。
　　王瑶心有些着急地拉住小蝶的手：“你这人没有心的？我们都那样了，你都没有感觉吗？”小蝶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你别胡说八道，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过是喝醉酒闹酒疯。”说着，连忙起身回屋，慌乱的脚将板凳绊倒也来不及回头去扶。
　　王瑶心气得咬了咬牙，站起身踢了一脚小蝶绊倒的板凳，转身回屋去了。
　　初薇听见动静，披了衣裳打开窗子朝院内瞧了瞧，除了一张倒在地上的板凳什么也没瞧见。初薇拢了拢衣裳，将窗子合上，快步跑回床上：“没事没事，什么也没有。”说着，她抱住望春想要继续方才的事，望春却不大敢继续：“会不会被人听见了？”
　　“你都咬着牙没发出什么声响，我都听不见谁能听见？”初薇觉着她想多了，一手扶在她的腰间，扯掉她方才匆忙盖在身上的衣裳。
　　“叫你胡说，不来了。”望春说着要去拿一旁的衣裳，初薇连忙抓住她的手：“那，那你前几日说想换着试试，要不要试？”初薇前几日没有同意，但当下只要望春能同意，什么样她都成。
　　果然，望春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真的？不会哄骗我的罢？”初薇亲在她的眉间，又去亲她的眼角，十分乖顺地顺着望春的动作翻身躺下：“我何时骗过你？”等望春结束了她再翻身，那怎么能算骗呢？
　　翌日起来，阿慧已经做好了早膳，见她们出来就要进屋收拾，望春连忙将人拦住：“屋子我们自己会收拾的。”阿慧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解释道：“我不会多手的。”
　　知晓阿慧误会，望春也局促起来，不知该如何解释，初薇过来推着她先去吃：“阿慧，你等吃完再收拾罢，亵衣亵裤就放着我们自己洗，望春她是害臊，不是不信你。”
　　阿慧点了点头，走回桌边。小蝶也开口：“就是，亵衣亵裤我也自己洗，别的就劳阿慧姐姐辛苦了。”阿慧连忙摇头：“不辛苦的。”
　　初薇见井旁已经泡了一盆衣裳，便先回屋，将两人换下来的衣裳和床单拿出来扔到盆里：“要洗的我放在盆里啦！”初薇坐到位置上，温温柔柔地看着望春，凑过去轻声道：“浸湿了瞧不出的。”望春耳根子都红了，只能佯装淡然地点头，喝着碗里的粥。
　　吃完早膳，大伙儿便出门了。初薇三人每日都会驾着驴车去制香坊，虽然原本路就不远，但小毛驴能在制香坊干点活挣点辛苦钱蹭顿饭，还是十分划算的。况且她是越来越疼望春，日日走那几步路她也要心疼，小蝶有时都开玩笑，若是哪日驴病了，她姐恨不得亲自背着望春姐走。
　　高松见姐姐同初薇渐渐远去，十分欣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瑶心，扭头对小蝶道：“你真的不担心？”
　　“你瞧我姐都恨不得替望春姐嚼菜的模样，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那个王瑶心好像对我姐也没有那样的心思。”
　　“你怎知晓的？对小草姐没有那样的心思难不成对你有？”
　　“你个小孩子成日操心这些事，还读不读书了？”
　　“关心你们也不耽误我读书。”
　　“小心县试还考不过我！”


第36章 
　　县试如约而至，家里有三人参考，初薇紧张极了，见王瑶心也在一旁紧张得搓手，便邀请她：“待会儿一块儿去接她们吗？”王瑶心连忙点头：“还可以买壶酒庆祝一番。”初薇提醒道：“可别喝成酒鬼了。”王瑶心抿抿嘴：“上一回之后就没喝过了。”
　　两人商定好以后，在制香坊半刻也呆不住了，一早到考场门口等候。等了片刻，离她们出来的时辰尚早，两人又去买了酒和肉。回来路上，两人路过一家首饰铺，便进去瞧了瞧。初薇一眼就看中了一根发钗，想着望春戴上有多漂亮。
　　“初薇姐想给小蝶买吗？”王瑶心也挑中了一根发簪，但不知初薇意图，怕与她冲突了。经她一提，初薇才想起来小蝶，胡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挑出一根簪子，让掌柜将发钗和簪子都包起来。王瑶心见她买了发簪，便换了主意，挑了一块玉佩。
　　初薇没在意她的动作，临走前想起高松，又挑了一根发带，心想着恐怕又要被望春念叨许久了。
　　两人怀揣着礼品，手提这酒肉站在考场门口，焦急地等了许久，终于听见钟声敲响，没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有人从里头走出来。初薇个子高，也垫着脚努力往里头张望，王瑶心个子矮，蹦跳起来看了两眼，只能抓着初薇的手臂问：“她们出来了吗？”
　　等到三人出来，初薇立马抬脚朝着他们走去，王瑶心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望春见到初薇并不觉惊讶，尽管不曾说过，她也知晓初薇会来等她，看了一眼她手上提着的酒：“今日又不是休沐，这般早就来等了？”
　　初薇一手护着她，带着她从人群中挤出去：“哪儿有心思呀，便算告假出来了。”高松看了一眼王瑶心，又看了看前头的初薇，嘀咕道：“跟得真紧。”王瑶心走在一旁却差点被挤走，小蝶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扯到边上：“你不会在外头等吗？”
　　王瑶心开心地反抓住她的手：“今日哪里都挤。”小蝶想抽回自己的手，王瑶心抓得更紧了：“人好多，我站不稳。”小蝶没有法子，只能这般拉着她一直走到人少之处。
　　回家的路上人越来越少，初薇将手中的酒递给高松：“今日喝点果酒庆祝一番。”高松虽然还不能喝酒，但也将酒接了过去。初薇从怀里拿出方才买的东西，一人一件递了过去：“这是你们头一回考试，高兴一下。”
　　最激动的还属高松，若不是手上还提着酒，恐怕都要蹦跳起来，拿着发带十分兴奋：“太漂亮了！小草姐姐真好！”小蝶也认认真真摸着手中的簪子：“这还是我的第一根簪子呢！谢谢姐！”望春则将发钗递还给初薇：“先放你那儿，回去再给我。”
　　四人回到家，阿慧正在做饭，初薇在门口便喊阿飞过来：“快去跟你姐姐说，今晚要加一盘肉！”阿飞赶紧将王瑶心手里的肉接了过去，跑到厨房里去。
　　王瑶心自告奋勇去菜地里摘菜，小蝶将装着笔墨的布袋放回屋后，也去菜地帮忙。走过去，她恰好瞧见王瑶心双手脏兮兮满是泥土，抓着一把韭菜，她啧啧两声，走过去蹲下，将王瑶心挤到一旁：“你还真是大小姐，连菜也摘不来。这个不需要连根拔，过段时间还能抽上来。”
　　王瑶心听了，学着小蝶的样子要继续，小蝶将她手上的韭菜拿了过来：“得了得了，你去歇着罢，这些事不适合你做。”
　　王瑶心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王掌柜老来得女宠爱得很，向来是衣食无忧，从没有做过这些活的。她确实不知这些农活怎么做，见她如此，还有些愧疚自己毁了一些韭菜。她蹲在那儿没动，小蝶扭头看她：“怎么还蹲在这儿，快到一边去。”
　　王瑶心站起身来，走到井旁洗手，动作慢慢吞吞的，满脸都是不乐意。小蝶动作快，已经拿着一大把韭菜走了过来，在井旁娴熟地洗着，见王瑶心还不情不愿地搓着手掌，心想难不成是方才自己说话重了？
　　小蝶想了一会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将洗干净的韭菜放在一旁，拉过她的手像洗韭菜那般搓了搓：“怎么洗个手还不会了？”王瑶心被她搓得脸上发烫，将手抽了回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小蝶并没有伸手接。
　　王瑶心抓过她的手，将玉佩塞进她的手心：“哎呀，就是随手买的，祝你考试如意。”王瑶心转身就跑没影儿了，小蝶拿起玉佩看了看，是一个小如意，许是一直放在身上，还带着温热。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蝶收了王瑶心的玉佩，心里莫名充满了愧疚。自己待她一直都冷言冷语的，她非但不记仇，还如此诚挚祝福自己，自己这书果真是读昏了头。
　　吃饭时，小蝶不得不留心起王瑶心来，记起上一回她爱喝果酒，十分主动地替她斟酒。王瑶心有些受宠若惊，原本就馋这口酒，这下感觉更好喝了。初薇也颇欣慰：“这考个试，人都懂事了。”小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为了替她操心，自己怎么会待人冷淡呢？
　　“小蝶也尝尝。”望春也给小蝶倒了半杯果酒，又对王瑶心道，“你年岁还小，偶尔喝些果酒也便罢了，可不能像上回那般醉了。”王瑶心连连点头。
　　“过两日放榜，我爹娘恐怕会来一趟。”过年时，野深知便同望春提过，等县试结束要去一趟花牛，她一直未同爹娘说起自己亦要考试。
　　初薇点头应下：“那先收拾间屋子出来。”望春见她还未想到关键处，只看了她一眼，想着待会儿回了屋再说。初薇后知后觉想到了，她与望春睡在一块儿，若是先前那般没有多余的屋子也就罢了，这明摆着还有闲置的屋子，这又该如何说呢？
　　晚膳结束回了屋，初薇还没想明白，望春一面洗漱一面看她坐那儿发愁：“这会儿发愁了？”初薇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就收拾两间屋子，先搬去住几晚。”
　　望春无情地拆穿她：“搬出去是容易，等他们走了，你又搬回来同我一块儿住，又要寻什么由头？”
　　初薇挠了挠头，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望春洗漱完，坐在书桌旁翻起书来，初薇一拍脑袋：“我明天就把那些屋子都用起来！外院如今也就一间屋子空着，内院的我摆点东西锁上，刚刚好！”
　　初薇走到望春边上坐下：“过段时日，我让人来把这堵墙打通，边上那间屋子隔一块当书房用，最西边隔出来放便器，我们这儿便不会挤了，也不臭了。”初薇越想越觉得好，当下就拍板，望春无奈地看着她：“敢问你还有闲钱吗？”
　　今日刚花了一大笔钱的初薇尴尬地笑着：“我去挣，我去挣。”还不等望春说话，连忙翻开眼前的册子，推到望春跟前，“快教我，我要发大财！”
　　这边屋里在读书识字，小蝶那边则不然。
　　尽管望春提醒了一句，可王瑶心的酒量确实太小，她也没喝多少，还是晕晕乎乎的。于是，小蝶十分好心地将她搀扶进屋。王瑶心到底听了望春的劝，比上一回是好许多的，并没有像上一回那般闹腾，只是乖巧地坐在床边。
　　小蝶替她打来热水擦洗了一番，见她还算清醒，便要走，王瑶心拉住她的袖子：“你再陪陪我。”
　　小蝶坐在她边上：“你这酒量，下回还是别喝了。”
　　王瑶心却很委屈：“我不喝，你怎么会来陪我？”
　　小蝶摸了摸王瑶心的脸颊，并不烫，放下心来：“没喝醉也乱说话了。”
　　“你喜欢高松吗？”王瑶心开门见山问道。小蝶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他才多大啊，胡子都没长呢！”王瑶心略微放下心来：“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你若是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些，省得叫他会错了意。”
　　“你想多了，他读书尚来不及，哪儿有心思想这些。他比我多读了几年书，若是考试考不过我，可就丢人了，我们两个姐姐又那般要好，他与我亲近些实属正常。”小蝶解释着，她与高松这两年一块儿读书一块儿干活，又是打小便认识的，自然情谊深厚。
　　王瑶心拉过她的手：“那你不喜欢他……你喜欢我吗？”
　　小蝶的话堵在喉间，她先前还嫌她总缠着自己的姐姐，后来知晓她没那意思后倒是没有再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方才午后收了她的玉佩心里满是愧疚，虽多日相处下来对她渐渐改观，但也谈不上多喜欢，更何况，若说是收了玉佩后才转了心意，那显得自己多贪财呐。
　　但小蝶又实在愧疚得无法实话实说，便心虚地点头道：“有些喜欢罢。”
　　王瑶心高兴地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之响，在空荡荡的屋里十分突兀，在小蝶空荡荡的心里亦如是。


第37章 
　　小蝶皱了皱眉，想起先前王瑶心饮醉抱着自己又啃又咬，还有那回在院子里亲自己，十分无奈：“你这什么习惯，怎好胡乱亲的？喝醉了也不能如此。”
　　“我没醉。”王瑶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小蝶慌乱地转了转眼珠，就要起身离开。王瑶心见她又要像上回那般逃跑，连忙拉住了她，索性爬过去坐在她的怀里，生怕她跑了。小蝶双手摊着，缩着脖子看着怀里紧贴着的人：“你做什么？”
　　“你那么高，我拉不住你。这样你就跑不了了。”王瑶心抬起脑袋看小蝶，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我不跑，你快下来。”小蝶觉得身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这天怎么才二月就这般热了？
　　王瑶心并不信她，又伸手去她怀里掏自己送她的玉佩：“我送你的玉佩呢？”她的手一通乱摸，小蝶的脸已是通红，只能抱紧她不让她乱动：“我拿给你。”待王瑶心不动了，她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来：“还给你。”
　　王瑶心拿过玉佩，将那红绳捋顺，双手还上小蝶的脖颈，要替她戴上：“我给你戴上，你戴好了，别丢了，这可贵了。”
　　王瑶心跪起身来，脑袋凑到小蝶的身后好系绳。小蝶觉得两人贴得太近了，王瑶心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朵上脖子上，叫她整个人都很不自在：“我不要了，太贵重了，你先前还说是随手买的。”
　　王瑶心系绳的动作停了下来，身子坐正了些，与小蝶对视：“你这人好奇怪，随手买的你肯收，认真送的你便不肯收了？”
　　小蝶甚至都听不进她说的话，整个人只觉太热了，难道这便是醉酒的感受？小蝶整个人往后微微仰，想离王瑶心远一些：“你离我太近了。”
　　“那你要不要？”王瑶心手上动作继续，将绳结打好，并不容小蝶拒绝。
　　“要什么？”小蝶有些茫然地望着王瑶心，她方才是真没有在听，只顾着奇怪自己身上的异样。王瑶心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小蝶也眨了眨眼睛，正要开口问，王瑶心已经整个人贴上来，唇与唇紧紧贴在一处。
　　小蝶身子往后仰，想要与王瑶心分开，王瑶心却紧随其上，两人摔倒在床上，嘴巴与牙齿嗑了一下。王瑶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湿润了。
　　小蝶本以为她这般便会坐起身来了，谁知她依旧趴在自己身上，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好痛。”小蝶低眸看向她的唇，好在没有磕破，但似乎有些肿：“你坐起来，我去找药。”
　　王瑶心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她会跑，便忍下这疼痛：“算了，你亲一下就好了。”
　　小蝶一时无言，与王瑶心相视许久，最终忍不住笑了：“你喜欢我什么？”
　　王瑶心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小蝶无奈地拍了拍王瑶心：“你先起来，让我想想。”
　　“想什么？”王瑶心并没有起身。小蝶叹息一声：“让我想想要不要喜欢你。”王瑶心撇了撇嘴：“你方才已经说喜欢我了。”
　　“那不是一样的喜欢。”小蝶十分冷静道。王瑶心气呼呼地坐起身来，又翻身自己坐在一旁：“那你回去慢慢想罢，等想好了告诉我一声，不过你快一些想，要是晚了，我喜欢上别人了可不管。”
　　小蝶坐起身来，整理着凌乱衣裳的手停了下来，吃惊地望着王瑶心：“你这人这般快就能移情？”
　　“那谁说得准呢，我喜欢你也都是那么不明不白的，谁知我会不会突然又喜欢上别人了。”王瑶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蝶愣是说不出话来反驳。
　　小蝶手上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裳，低着头没有说话，王瑶心等了片刻，又催她：“你还不走？”
　　小蝶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她：“你这人，还真有负心人的潜质。”
　　“我看你才奇怪，说不喜欢的是你，现在不肯走的也是你。你既不喜欢我，你又管我是怎样的人做什么？”王瑶心也不耐起来，似是方才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
　　小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在我想明白前，你不要招惹别人！”
　　“你这人真奇怪，若是你一辈子想不明白，我还等你一辈子？”王瑶心仿佛听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小蝶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都没憋出一句话来，只能一手抬起王瑶心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别招惹我！”
　　王瑶心原本还要与她犟到底，此刻被她亲了一下，整个人又软了下来，娇羞地抬眼看她：“我等你。”那乖顺的模样简直变了一个人，小蝶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转身离开。
　　小蝶回了屋，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回想着方才的一切，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一会儿觉得王瑶心说的话做的事太奇怪，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也不大正常。
　　小蝶一夜未睡，听到院子里叮呤咣啷的声响，知晓是阿慧起来做早膳了，她想着自己左右睡不着，不如起来搭把手。阿慧见她过来，连忙让她回屋看书去：“这些活我来干就成，你快去读书！”
　　“你来之前，这都是我做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弱书生，这两日书院里也不必去，闲着也是闲着。”小蝶说着，手上动作不停，阿慧拦不住，也就没有再拦，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起话来。
　　初薇原本是想叫望春歇两日的，望春不肯，两人一块儿起来，初薇赶紧掏出昨日买的发钗，小心地插在望春发间：“差点忘了给你了。”望春伸手轻轻摸了摸发钗，笑着：“这钗子不便宜罢。”
　　“只要你喜欢，再贵也是值得的。这般久了，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呢。”两人自打定情以来，做任何事都要花钱，攒点钱也不容易，就连两人生辰也是应付着过，初薇倒是想给望春买点好的，可钱在望春那儿，她不同意便没有法子，这一回还是因着望春这阵子忙着读书，钱都放在初薇那儿了，才能买下这些东西。
　　初薇同望春商量着：“我觉着你每个月也得给我发点月钱。”望春扭头看她：“什么说法？”初薇指了指发钗：“我想给你买点好东西，你都不肯，下一回能叫我管上荷包又不知什么时候了，你每个月给我一点，我好攒着买。”
　　望春知她心里都是自己，自是甜蜜：“等束脩攒够了再给你发月钱，可好？”原本是够了的，这不是放初薇那儿一个月就花完了么。初薇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说着，又一直盯着铜镜里的望春，看了会儿又低头去看望春，不禁赞叹，“真好看，我跟做梦似的。”
　　“我先前不好看？”望春站起身来，初薇摇头：“你一直都好看，我是觉着这样好的你同我在一块儿，跟做梦似的。”
　　初薇拉着望春的手，将心里憋了好几日事告诉她：“京城里还有新鲜事，我怕你分心，都不曾告诉你。”前几日陆婷来了一趟，知晓望春在备考，便没有叫望春作陪，都是她同王瑶心一块儿招待的。
　　“陆管事告诉你的？”望春根本不需猜，能提前带来京城的消息，那只有陆婷了。
　　初薇兴奋地点了点头：“她说，咱们上回见到过的东家妹妹，同郡主成亲了。京城里早有圣旨传下来，女子同女子也能成亲！”
　　望春似是不敢相信，张大了嘴：“你没有听错？”
　　“我也是同你这般不敢相信，问了好几遍呢！是去年成的亲，圣旨一早就下了，等传到我们这儿还需些时日。”初薇当时听闻便兴奋了很久，如今终于能告诉望春了。
　　望春兴奋地扑进初薇的怀里：“我没有做梦罢，我们真的能成亲？”
　　“圣旨只说女子与女子可成婚，可没叫你嫁给我，你就这般想与我成亲？”初薇逗望春，望春还沉浸在喜悦里，被她这般逗弄也不生气，只起身嗔她一眼：“那你大可弃了我另寻他人。”
　　初薇将人抱回怀里：“这我哪儿舍得呀！我就怕你不要我了！”
　　两人喜气洋洋走到院子里，小蝶正端了粥在桌上：“你们俩笑得也太甜蜜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两人的好事八字还没一撇，圣旨是允许了，但大伙儿的思想哪儿有这般快就能改的，她们的爹娘那儿定不会同意的。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将此事告知，初薇道：“我梦见你们三个都榜上有名，这还不是好事？”
　　“那就借你吉言了，快坐下吃。”小蝶拉着两人坐下，初薇仔细盯着她脸上瞧：“你怎么瞧着这般憔悴？睡不着？”小蝶没有跟着坐了下来，拿起饼子咬了一口：“有些睡不好。”
　　“你也别太愁了，你才读两年，考不上便继续读，姐会供你的。”初薇以为她是为了县试忧愁。小蝶原本是忐忑的，但考完了还算胸有成竹，但也没有同姐姐解释，只点头应下，将饼子放下后，又进厨房帮阿慧端东西。
　　王瑶心走到桌边坐下，正四处张望寻找小蝶的身影，就见小蝶与阿慧各自端着一大盘饼子快步走来。小蝶一面走，一面招呼：“快让让，烫着呢！”
　　王瑶心侧着身子，让小蝶和阿慧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又见她俩你让我我让你了一会儿才坐下，心里极不是滋味，这才考完试，就急匆匆起来帮人干活了。


第38章 
　　放榜前一日，野深知和张娟到了花牛，住进了外院给他们收拾好的屋子，他们这才知晓望春也参加了这回的县试。不肖说，他俩也能明白望春读书，那钱的事都是要靠初薇了。张娟拉着初薇的手，眼泪就流了下来：“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以后望春高松有出息了，一定得好好报答你。”
　　初薇拉着张娟的手，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摇头：“言重了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野深知在一旁，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底气，也不敢看着望春，只看向一旁：“若是县试过了，你有何打算？”
　　“县试过了还有府试，我同初薇说好的，等府试过了再去读书。还不知要读多久的书，只能叫她供我了。”望春是打算半日去书院，半日在制香坊的，也不至于颗粒无收叫初薇承担太多，但此刻她是想让初薇在家里的分量变得更重，便这般说。
　　野深知沉默下去，开不了口劝她不要去读，毕竟初薇也有自己的家，要供自己妹妹读书也就罢了，还供他家两个算是什么事？她难不成一辈子不成家，就光给他们家干活了？初薇似是瞧出他的心思，连忙道：“望春本是不肯，是我非要供的。你们放心罢，这事不需你们操心，我自会想法子的。”
　　张娟也想到了这茬，方才的感激此刻又有了愧疚：“这般一来，还不知要拖累你多久，拖累你多深呢！”
　　“谈不上谈不上，我甘之如饴的。望春也有教我识字，我的本事也在长，供得起的。”初薇生怕他俩一个兴起就不准望春读书了，那可是她费了好久功夫才叫望春同意的呢！
　　野深知与张娟没有再说话，说什么感谢的话都太轻了，又实在开不了口让望春不要读书。一旁的王瑶心算了算自己的月钱，想着她能供半个小蝶，可又转念一想，她俩八字还没一撇，小蝶还没考虑好不说，成日与那阿慧眉来眼去的，她才不供呢！
　　放榜那日一大早，大伙儿便在院子里集齐了，准备一块儿去等放榜，唯独王瑶心不在，小蝶东张西望了许久，没有等到人。大伙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王瑶心出来了，小蝶跑过去问：“你怎么才起来，今日放榜，我等一会儿你，待会儿追上他们。”
　　“不必等我，那榜跟我又没什么干系，我不去看了，我制香坊里还有事呢！”王瑶心说着就到井旁洗漱起来。小蝶愣在那儿没说话，初薇在门口喊了她一声，她连忙跑了过去。
　　一行人兴冲冲地去，兴冲冲地回来，三人都在榜上，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野深知既为自己的儿女感到高兴，又一直给张娟使眼色。张娟看见了，想着他们明日就要回去，事情也拖不得，拉了椅子坐到望春边上，同她商议：“我们不知晓你也在考童生，前阵子陈秀才来我们家提亲了，就是教过高松的那个陈夫子的儿子。品貌瞧着都不错，家里也不错，他们家也相中你，你爹本是要定下来，我心想高松就要考试了，我们过来瞧瞧，顺便问问你这事，昨日都给忙忘了。”
　　初薇坐在一旁挺直了背，这陈秀才怎么还没死心呢？
　　望春已经十七了，早到了成亲的年纪，这两年在外头才将婚事耽搁下来，没想到那陈秀才跑去家里提亲，自己又没有更好的人家可以说给爹娘听，他们自然是满意那门亲事的。当下，只有读书一事可以拿来当由头了，望春瞥了一眼身旁的初薇，道：“我还要读书呢！”
　　张娟有些为难地看向野深知，其实她昨日听闻望春读书一事，已经准备回绝了这门亲事了，可野深知却觉得望春年岁已打，这般好的人家也拒绝了，之后又要去哪里找，非要定下。
　　“我昨夜同你娘商量过了，你要读书也是好事，对他家来说也是好事，回头我同他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成了亲以后继续供你读书，这般小草也不必那般辛苦。”野深知觉得这两件事不算冲突。
　　初薇正想说点什么，望春伸手按在她的手上将她拦住了：“哪家愿意将人娶回家当菩萨供着的，不用干活不用生孩子还得花钱读书，提出来恐怕会被他们笑话，还是先让我将童生考出来再说罢。”
　　望春说得也十分在理，若是成了亲怀了孩子，再去谈读书也是个笑话了。野深知一时沉默下去，张娟立马劝道：“望春说得对，再过两个月就府试了，你让她将这个童生考出来再去谈还好些，这般空口去说，只怕人家笑话我们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才瞧见过榜上自家一对儿女的名字，野深知也是不肯这般轻易放弃，闻此只能答应：“那便届时再说，府试过后，最好望春还是回家一趟，两家人一块儿商议才成。能娶个女秀才，他们祖上都是有光的！”
　　张娟见他有些激动，安抚了他两句，拉着他先回屋去了。初薇和望春则一块儿去了制香坊。
　　等到午后，小蝶估摸着时间，打着接姐姐回家的名义来到制香坊，实际是想告诉王瑶心自己通过县试的好消息。谁知等了一会儿，等到了王瑶心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王瑶心看见小蝶也愣了一下，扭头同那男子告别，往小蝶边上走去：“你来接我们？”
　　“我来接我姐。”小蝶别扭了好一会儿，还是看向王瑶心，“那谁呀？”
　　“谁？”王瑶心疑惑地看向小蝶，又顿时反应过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他呀，管库房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小蝶又问。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王瑶心站在小蝶跟前，背着手仰着头看她。小蝶挪开视线：“有分别吗？”
　　“当然有啊！”王瑶心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蝶的胳膊，“若是有情人问的，那我就告诉她我心里只有她，跟那人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共事关系。”
　　王瑶心说完顿了一下，见小蝶看向她，才继续说道：“若是朋友问的，那我就告诉她，那人对我有意，我在观察。”
　　小蝶皱起眉来：“怎么能三心二意呢？”王瑶心仰着脑袋，挑了挑眉：“你若是不喜欢我，不应该巴不得我快些变心吗？若是喜欢，我自然就一心一意了，总不能等你一辈子罢。”
　　小蝶还要说什么，初薇和望春已经走了出来，小蝶只好闭上了嘴。王瑶心见她吃瘪，也十分得意。“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呢！”初薇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小蝶的脑袋，“明日就要去书院了，也不在家多歇会儿？”
　　回到家用过晚膳，大伙儿各自散去。小蝶思来想去，还是来到王瑶心的门前，敲响了门。
　　王瑶心打开门，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倚在门上：“小蝶姐姐有何贵干呐？”
　　小蝶被她这娇软的一声调笑挠得心头发痒，将视线挪到她的身后：“进去说。”
　　王瑶心转身进屋，走到床边坐下，小蝶将门合上，见人已经坐在床上，看了一眼边上的桌椅，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王瑶心看出她的犹豫，笑道：“你又不是头一回来，拘谨什么？还是读过书的人都喜欢假正经？”
　　小蝶走了过去：“你还见过其他读书人的假正经？”王瑶心本是随口说的，听她问得认真，忍不住笑起来，抬手去戳她的肚子：“我先前怎么没发觉你这般可爱？”
　　小蝶也明白过来那只不过是她一句简单的调笑，不再纠结，将午后未说完的话说完：“你才等两日就不等了？”
　　王瑶心拉着小蝶的手，要她坐下，小蝶本不肯坐，但见她一副“你不坐我就不说话”的架势，只能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她两回来这里，都要被王瑶心占便宜，这一回王瑶心没喝酒，应该不会如何。
　　“你便先答应我又如何，若是不喜欢，来日再散伙便是了。”王瑶心说得十分轻巧，惊得小蝶瞪大了眼：“你将此事当儿戏？”
　　“我只是见你思虑过重，劝你几句罢了。至于我是不是儿戏，你同我在一块儿便知了。”王瑶心似乎又变回原先那个与她争锋相对不落下风的人，先前的羞涩已然消失。
　　这般一来，小蝶心中的愧疚也少了些许：“我是想同你说，我过了县试，再过两月便要去府试了。”
　　“我早就知晓了。”她虽然没有去看，但早就托了阿飞知晓的时候跑去制香坊告知她一声。
　　小蝶看着王瑶心，也不知该说什么，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王瑶心叹息一声，挪近身子，拉住她的手：“你这模样，好似我负了你的心似的，明明是你欺负我，不回应我便罢了，还同阿慧那般亲密。”
　　“我何时与她亲密了？”小蝶诧异地回想了一番，仍是没有想明白。王瑶心瘪了瘪嘴：“你那日这般早起来帮她做早膳，你同她在一块儿比跟我一块儿要开心多了。”说着，王瑶心想将手抽回，小蝶手上收紧，没叫她得逞：“我同朋友都是那样的。”况且，那不是早起，那是一夜未眠，但这件事不能叫她知晓，她定会太得意的。
　　“那我连朋友都不是。”王瑶心哼了一声。小蝶点点头：“我们做不成朋友。”王瑶心瞪着她，抬起手来想将人推出去，小蝶将她的手紧紧拉住：“我们只能做情人。”


第39章 
　　“我们只能做情人。”
　　王瑶心听了，卸了手上的力气，收回手，撑在床边：“你说的，是哪种情人？”
　　小蝶不明所以：“啊？”
　　王瑶心见她迷惑，坐正了一些：“是那种水到渠成能成亲的，还是养在外头偷偷摸摸不见天日的？”
　　小蝶皱起了眉：“我们都是姑娘，本也成不了亲。”
　　王瑶心是听见了女子可成亲的消息的，但此刻并不急着告诉小蝶：“就做个假设，若是能成亲呢？”
　　小蝶就更不解了，怎么还会有人能成亲不成亲，喜欢偷偷摸摸呢？小蝶不懂便问：“谁会喜欢偷偷摸摸的？”
　　“那可就多了，那些官老爷，许多都是家里一个，外头好多个呢！当然，也有些是抬进家里做妾了。你以后若是能当个举人，也就明白了。”王瑶心说道。
　　小蝶明白过来王瑶心的意思，笑了笑：“我不是那样的人。这种人本就花心薄情，与他是何身份无关。”王瑶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去勾小蝶的手：“你的意思是，你是想同我做能成亲的那种情人？”
　　小蝶摇了摇头：“我只是说我们只能做情人，并没有说要做情人。”王瑶心气呼呼地讲她的手一把甩掉：“你最好少在我跟前晃，等过阵子我就能将你忘了。”小蝶非但没走，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些。”
　　“你若是觉得逗弄我有趣，我陪你玩玩也无妨，就做那种不见天日的情人，各取所需，再等一个时刻一拍两散，似乎也不错。”王瑶心已经没有方才那一瞬的愤怒，反倒生起了报复之心，也想将小蝶玩得团团转。
　　“我做不了那样的事，我还要读书，不想那般浪费时光。”小蝶拒绝道，王瑶心见她油盐不进，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怎么还不走，留在这儿净说些讨人厌的话，非要等她打人么？
　　小蝶见她偏过脸气呼呼的模样，竟觉得可爱，想了想道：“你爹娘会同意我们在一块儿吗？”
　　王瑶心扭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便行了。”
　　小蝶点了点头：“有我姐在前头，我爹娘应该不会管太多，他们不会是阻碍，最大的阻碍是你爹娘。”
　　沉默了许久，王瑶心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不想叫小蝶看见，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欣喜，故作轻松地调笑道：“好呀你，嘴上说着不做情人，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同我长相厮守了。”
　　“若是注定没有结果，何必要开始？”小蝶没有否认。王瑶心压抑不住欣喜，靠得近了些：“两个人在一块儿，有太多的事需要考量，哪儿是这般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那该如何呢？”小蝶虚心请教。王瑶心仰着脑袋凑到她的跟前，只需小蝶微微低头，两人便能碰上彼此的鼻尖。王瑶心见小蝶梗着脑袋微微往后，笑道：“那自然是我们在一块儿多交谈了。为了我们都能开诚布公地说出心里话，我们最好是以最亲密的关系交谈，你说是不是？”
　　小蝶低眸看她，不可置否地应了下来：“你说得在理。”若两人只以相识的身份，不说能不能谈及对方家中之事，就连对方与旁人亲密几分自己也无法阻拦。
　　王瑶心微微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见小蝶脸上突地变红，又得意起来：“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蝶正色去听，小蝶也坐正了身子：“前阵子同初薇姐一块儿接待陆管事，听闻京城那边已经下了圣旨，两个女子也可通婚。”
　　她本以为小蝶会十分惊喜，不料她却只是勾着唇角笑了笑：“那样，姐姐和望春姐就能成亲了。”王瑶心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唇：“你就只想得到你姐姐？”
　　小蝶看着她，倒是十分坦诚：“若是我们真的能成，这于我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若我们不成，这消息于我而言只能替姐姐感到高兴。”
　　“你就如此确定初薇姐能成？你爹娘若是不肯呢？”王瑶心没法说，两人之间确实又荒唐又突然，不像是能长久的模样，说起初薇和望春的事，难免带上些羡慕与酸意。
　　“整个下叶都可以妥协，我姐不会妥协。若是她都做不到，我们两个也不必尝试了。”小蝶对她姐姐的心意和性子倒是十分确信。
　　“那我还是祝愿她们能早日成亲，这般我们两个才能借上东风。”王瑶心经小蝶提醒，亦转过弯来，庆幸自己前头有这般两个姐姐挡着，若是她们能成，她们的阻碍便会小许多了罢。
　　小蝶见她面上带了忧色，又反过来安慰她：“你也别担心太多，我会努力读书，若是能中举，可以带你走。”
　　王瑶心听她这般说，又觉得高兴。小蝶见两人已经将话说开，便起身要走，王瑶心连忙将她拉住：“我们都是情人了，不睡一块儿吗？”
　　小蝶听得脸上发烫，偏开眼不敢去看王瑶心：“阿慧明早起来若是瞧见我从你屋里出去，会觉得奇怪的。”
　　“那又如何？还是说，你不想叫她误会我们的关系，还想与她有……”王瑶心还未说完，小蝶将话打断：“你别胡说，我与她真的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倒是你，在制香坊的时候也该注意着些，可不能叫那些男人占了便宜。”
　　王瑶心听她醋味十足的话，只觉高兴，拉着她躺下，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她：“我就在初薇姐望春姐眼皮子底下，你将我们的事告诉她们，让她们看着不就好了？”
　　小蝶看着她：“你想她们知晓我们的关系？”
　　王瑶心理直气壮地仰着脑袋：“会有谁想同心上人偷偷摸摸的吗？”小蝶笑了起来：“原来我是你心上人呐！”王瑶心一直逼迫自己承认喜欢她，又催促自己与她在一起，却从来未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小蝶有时怀疑她只是想找个乐子玩，可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欢喜得那般真切，她因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又那般的急切。
　　“对呀，我就是喜欢你。”王瑶心大方地承认下来，两人都在一块儿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她确实很喜欢小蝶。
　　小蝶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过了半晌才问：“要不要亲一下？”王瑶心抓紧了小蝶的衣裳，有些紧张，又有些羞涩，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小蝶低下头来，在她唇上亲了许久。
　　隔壁屋子里的初薇却在为未来忧愁不已，尽管这一回找了由头将野深知夫妇应付过去了，可两人的岁数摆在这儿，纵是没有那陈秀才，野深知夫妇也不会不管望春的亲事的，她又该如何是好。
　　望春见她还没有睡意，不知脑中在盘算什么，想起近来的事，大致也猜出了她的忧愁，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怎么睡不着了？”
　　初薇不想叫望春一块儿难受，只扭头对她笑笑：“想坊里的事呢，也没什么事，这会儿就睡了。”
　　望春靠进初薇的怀里：“你在想我爹娘的事，是不是？”她并没有叫初薇逃过去。初薇知晓自己的心思从来是瞒不住望春的，只能认命地点点头：“尽管京城已经下了圣旨，可世人哪里会这般容易接受的。你爹娘若是不同意该如何？”
　　望春一早就想过此事了，听初薇提起，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
　　初薇仍是不明所以：“我该买些什么讨好岳丈岳母？”
　　望春被她懵懂的模样逗得直笑：“我的意思是，若他们不肯松口，我们可以私奔。”
　　初薇被她的大胆惊呆了，张着嘴半晌没有动静，望春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怎么这副神情，你不愿意吗？”
　　初薇醒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般离经叛道的法子该出自我的口才对。你可是与我说笑？”可不要自己届时当了真，真的找上门去她又道自己会错了意。
　　望春将人抱紧了两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真到那般境地，我们可以先私奔，在外头过个几年，再回来慢慢磨他们的口风。你爹娘与我爹娘都是爱惜子女的，兴许会松口的。”
　　原来望春一早就想好了对策，初薇有些吃惊，又十分欣喜，将人抱紧：“那一切听你的，你叫我如何便如何。”
　　尽管两人已经这般商议好了，但两个月后，望春通过府试后，按照约定回了一趟下叶。初薇并不放心，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哪怕望春与初薇说了她会有法子拖延，但等在门口的初薇听见里头有杯子摔碎的声音，什么也顾不上地冲了进去，直挺挺地在野深知和张娟跟前跪下：“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就打我，是我逼望春的。”


第40章 
　　初薇焦急万分将话说完才发觉不对，屋里的三个人齐刷刷看着自己，望春正蹲在一旁捡拾杯子的碎片，也停下动作，扭头看初薇。
　　野深知紧皱起眉头：“你说什么？你逼望春什么了！”说着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极了。
　　望春丢下手上的碎片，赶紧到初薇边上跪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们两个两情相悦，还求爹娘成全。”说着，伸手拉住了一旁初薇的手。初薇原先察觉自己做错了事，还有些慌张，但此刻被望春拉着手，又觉得有无限的勇气充盈身躯。
　　野深知一拍桌子，起身拿起一旁的凳子就往望春身上砸。初薇眼疾手快将望春拉进自己怀里，缩着脑袋侧过身子生生挡下了。野深知走过来，拾起椅子还要往两人身上砸，张娟赶紧冲过去拦住：“有话好好说，将人打坏了可怎么办？”
　　野深知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一会儿指着望春，一会儿指着初薇，颤颤巍巍，好一会儿一口气喘不上，无力地软了身子，张娟将他扶着坐下，又抚她的胸口替他顺气：“先别急先别急……”
　　初薇将望春松开，又端正跪好：“已经下了圣旨可以女子通婚，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野深知喝了张娟递过去的水，才缓过劲儿来，听初薇的话，气极：“第一个女秀才不一定出自我家，第一个女女婿倒是出自我家！”圣旨前阵子已经传到了东启，但大伙儿都将此当作一桩笑话并不放在心上。
　　初薇又道：“望春已经是童生了，来年便有院试，望春专心读书定是能考上的。”
　　野深知想到这，心平气和了一些，但偏头看见初薇，又忍不住生气：“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不安好心！”
　　“我喜欢望春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又不是借此要挟她与我在一块儿，倘若她不喜欢我，我也愿意供她读书的。”初薇并没觉得自己对望春耍了什么心眼。望春亦是跟着点头：“在我读书前，我们两个便已经情投意合了。我原本是不肯读书的，还是初薇一直劝我。”
　　野深知看着她们两个紧握在一起的手，哼了好几声：“我不同意你们在一块儿，你们马上给我撇清关系，望春这书不读也罢，花牛也不要去了，就留在家里！高松也一块回来！”
　　初薇着急道：“你若是真心疼爱他们便不会这般要求，两个人都前程似锦，你就这般将他们毁去，到底是我害了他们，还是你害了他们！”
　　野深知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赶紧给我滚！否则我叫人把你浸猪笼！”
　　初薇还要说什么，被望春拦住了，张娟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你们先出去，你爹还在气头上。”望春起身，拉着初薇出门去了。
　　两人站在屋外，初薇并不肯走：“我是不会跟你分开的。”望春安抚着她：“你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我也不会同你分开的，我爹一时无法接受，你不要着急。”
　　初薇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不是怕他将我们分开，我怕他不讲道理将你和高松关起来，你们的前途怎么办？你们的人生怎么办？”
　　望春轻轻抚着初薇的脸颊，柔声安慰道：“不会的，我爹他是气急了，我好不容易考的童生，他还没有那般冥顽不灵。你同他争执，于我们的事没有好处。”
　　初薇冷静下来，低下脑袋点了点头，她只是太害怕望春被拉着回到村子里，回到沼泽里。
　　望春揉了揉她的脑袋，听闻屋里时不时传来野深知的声音，那声音也渐渐平息，想来张娟的话起了作用。
　　过了许久，张娟打开门，瞧见还等在外头的两人，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野深知，野深知便道：“正好，让她们进来！”张娟冲两人招了招手，初薇与望春走过去，张娟嘱咐道：“有什么好好说，不要吵架。”初薇点了点头，又对张娟十分感激：“谢谢婶子。”
　　“你们暂时不能成亲，等望春考上了秀才，若你们二人还是不变心意，再提婚事。”野深知提出自己的条件，初薇想也没想便应下：“一言为定！”望春有些无奈地捏了一下初薇的手。
　　走出门，初薇又对着张娟跪下，张娟连忙将她扶起来：“不必谢我，你待望春好些就成。”初薇点头：“我待望春好是我本该做的，感激您是另一桩事。”张娟拍了拍她的手：“你们俩的事属实突然，不怪她爹这般激动，我也不好接受，但望春喜欢就成。多等些时日，她爹会缓一些的，你们不要着急。”
　　夜里，初薇将两人的事告诉了野大力和叶三娘。两人沉默了许久，初薇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雨声。叶三娘站起身来：“下雨了，我去看看衣裳。”可衣裳早就收回来了。
　　野大力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初薇站起身来拦住叶三娘的脚步：“娘，这件事村长他们也知晓了，村长不大愿意，但也松口了等望春考上秀才再说。不论望春考不考得上，村长同不同意，我都不会离开望春的。”
　　叶三娘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从小你就有主意，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爹娘从没听过这种事，你叫爹娘如何同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爹娘同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倘若你们祝福那更好，倘若你们厌恶，我们便少出现在你们跟前。”初薇语气平淡，眼神尤为坚定。
　　野大力连连叹息：“管不住，哪里管得住你！你既然有了主意，就不必多说，我和你娘权当不知晓。”
　　“那也不成，圣旨都下了可以女子通婚，若是今后我要与望春成亲，你们还得坐在高堂，不能装作不知。”初薇又提出异议。
　　野大力的话被她堵在喉间，实在是生气：“你让小蝶回来！跟着你可别学坏了。”
　　“你自己去叫她，看她肯不肯回来罢，她肯回来，我定不拦着。”初薇从来不替小蝶决定。叶三娘拍了拍野大力的胳膊：“行了行了，她们两个的事我们还是少管些好，我们也就眼前这点本事，都听我们的也不知混到哪里去了。当初我要嫁给你，我爹娘也是不肯的，望春这般的好姑娘，我们哪儿能嫌弃。”
　　叶三娘本也是被初薇的话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逃避，再是抗拒，如今听他们父女两个一言一语，倒先拐过弯来了。野大力向来都是听媳妇儿话的，叶三娘已经开口，想起当初岳丈岳母瞧自己不起的模样，也再说不出强硬的话来，又想起自家女儿的本事，自己又哪里有资格指三道四了呢，听罢，只摆摆手：“你能让村长同意也是你的本事，望春同意，我们也不拦着，但你要是再招惹别的姑娘，我这脸可丢不起。”
　　初薇和望春回来一日便回花牛了，回程途中，初薇将家中之事告知，望春心里也是松快了许多：“如今这境况比我先前预想的要好了不知多少，我真做了打算要同你私奔的。”
　　初薇拉着她的手，点头道：“这多亏了那道圣旨，若没有这道圣旨，他们也不会这般快就松口的。”
　　望春将脑袋靠在初薇肩上：“接下来我也要去书院读书了，你要多辛苦了。”
　　“你也辛苦，我们的亲事可都系在你身上呐！”初薇巴不得望春明年的院试便能通过，望春已有自己的盘算：“我先去书院读一年，若是明年院试不通过，我还像先前那般，一面读书一面在制香坊干点活。”
　　初薇正要开口，望春连忙打断：“你不必劝说，尽管我们还没成亲，可与成亲又有何异，读书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我也要为我们的生活考虑。难不成我就只顾读书，眼看着咱俩这日子越过越拮据？”
　　初薇点头应下，心想着若是自己多挣些，届时才能有底气劝她。
　　望春去了书院，院长十分重视，望春又十分刻苦，初薇亦是万事上心，过年时分两人均没有回东启。一年多的时光在书页里翻过，在笔尖上划过，站在考场门口，初薇比望春还要紧张，反是望春劝慰了几句。
　　院试为时五天，初薇和王瑶心在家里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索性在制香坊里忙个昏天暗地，到了最后一日，两人一早将坊里的事安排妥帖，驾着车去考场。考场不在花牛，但也还算近，两人到达时，考试并没有结束。
　　两人在门口紧张等着，等着那三人陆陆续续出来，五人又十分有默契地不再谈及考试一事，反去街上散心，随后在客栈住下。
　　几人住了三日，等着放榜那日一早便去等着。可惜的是，小蝶和高松都没有上榜，可喜的是，望春实实在在的成了郡里头一个女秀才。初薇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将小蝶和高松拉到一旁：“没事没事，你们还小呢，等你们更望春一般大时，也能考上了！就算考不上也没事，只要你们还想读，我会继续供你们读书的！”
　　两人失落的情绪也被望春的喜气冲淡了许多，抱着望春直夸她的本事高。
　　王瑶心拉过小蝶的手：“你也很厉害。”小蝶扬了扬头：“我会考上的！”


第41章 
　　初薇和望春带着喜讯回家，此时村里的人瞧见她们都十分热情，十分客气，哪怕还不知晓望春已经考上了秀才，单单她们二人远离村庄，好得有些缥缈的生活已经让她们无法再去指点。人们总是指点与自己差得不多的生活，而对那些遥远的生活便只有羡慕与向往，甚至卑微地讨好。
　　原本两人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还未谈婚论嫁，早该被人拿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可这两人离他们实在太远了，远到似乎从不会在他们生活中出现，他们无法谈论，只能在他们回来的时候赋予热情以拉近距离。
　　野深知与张娟生活在村子里，眼见着女儿在初薇的照料下衣食无忧，心里早早就默认了两人的事。此次带回喜讯，野深知还想着要敲打一番初薇。
　　野深知留初薇陪她喝茶，张娟则带着望春先去初薇家里一趟，也将这个好消息带过去。两家如今走得近，张娟是时常过去的，叶三娘十分好相与，张娟对这桩亲事更是放心。
　　“秀才是考上了，但望春的天资可不单如此，还要继续读书。”野深知将茶杯放下，盯着初薇的神情，初薇没有半点为难：“我本就是如此打算的，可是望春说举人不是这般容易当的，有些人七老八十也未必能中，她要同先前那般，一面读书一面在制香坊做活，这般她心里负重才能小些。我是怕她太辛苦，村长你不如多劝劝她。”
　　“望春说得也不错，你若是心疼就多照顾些，找些不轻不重的活给她。若是专心读书，总是考不上，她要承受的负累太重也不是好事。”其实野深知本是试探，于他而言，望春这般年轻就能考上秀才已是超出他的设想，举人一事他自己尝试过几次，哪儿是那般容易的，家里要供一个人读书又哪是那般容易的。
　　想到此处，野深知也不得不敬佩起初薇来，她一个小姑娘，这两年可是单靠自己的本事供着三个读书人。
　　“书院的院长来找过我们，叫她去书院当夫子，如今要读书的姑娘也多起来了，我想着这也挺好的，一面当夫子一面还能自己读书。她好像不大喜欢，她说还没有在制香坊轻松。”初薇一股脑儿将事情都说给野深知听，希望野深知能劝一劝望春，她是劝不了的，望春瞪一眼她，她便说不了别的了。
　　野深知听她一桩一桩说来，都是替望春考量的，也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她考上了举人，就瞧不上你了？实话说来，当初你我的约定空口无凭，望春成了秀才，你的身份又怎么般配得上，这亲事我并不满意。”
　　初薇看着他，又偏过了眼神：“不成亲也没事的，我是真的喜欢她，只希望她能越来越好。不说她是否当了举人，不说她如今是个秀才，纵是什么也不是，我也从不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她，只是她与我在一起也快乐，那我便与她一块，若哪一日她不快乐了，我不会缠着她不放的，可我依然希望她能好。”
　　“你还是生意人呢，你这笔买卖亏本得很。”野深知也被她说的话震惊了。
　　“感情的事如何盘算亏盈？我与她在一起快乐过，于我而言便是赚了。”初薇倒是很心平气和，“村长，其实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这般好的望春，配谁都是绰绰有余的，同我在一块儿确实委屈了她，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望春若是还想同我在一块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哪怕永远不成亲，我也会坚持下去的。”
　　“那不成。”野深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见初薇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继续道，“你可以不在意，望春就这般同你一块儿不清不楚的算什么。读书贵在坚持，成了亲她才能安心读书，我们也能安心。这亲事也不能太敷衍了，你得早些和家里人商量，可不能叫望春委屈了。”
　　初薇愣了片刻才缓过劲儿来，眼里满是惊喜与兴奋，站起身来：“村长，你同意了？”
　　“你得去问望春，这是她自己的事。”野深知喝着茶，初薇连连鞠躬，就往外头跑去：“那我先回去同她商量一番。”
　　初薇跑回家的时候，叶三娘正好将望春和张娟送到院门口。望春见她气喘吁吁的，就走过去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你急什么？”
　　“回屋说，有大事要商量。”初薇喘着气，拉着望春往自家走，又请张娟回屋。
　　野大力站在门口瞧见几人回来，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客人迎进屋里。几人坐下，均是疑惑地看着初薇。
　　“村长说亲事不能太敷衍了，我们一家人正好坐下谈谈。”初薇眉开眼笑的，神情说不出的得意。望春没有准备，她这般着急又郑重地将事情摆在桌面上，羞红了脸，娇嗔地拿脚轻轻踢了一下初薇。初薇只会乐呵呵受下，十分起劲地去取来纸和笔，一件件认真记着。
　　虽然事出突然，但两家人毕竟对此事早已心照不宣，这亲事也不是毫无章法的，初薇一提，两家人便商讨了起来。说是商讨，不过是听张娟说，初薇拿笔记下，她对张娟的要求没有任何反驳，全部应下。家里本就是她说了算的，叶三娘与野大力在一旁只起了个见证的作用，时不时跟着应和几句，倒是很快就将事情敲定了。
　　望春一言不发只是因着害羞，初薇明白得很，临走时将方才记得满满当当的纸递给望春：“你想起什么就往上面添，回头我去办。”
　　毕竟供着三个读书人，初薇剩余多少钱，望春清楚得很，她是想劝初薇简单一些的，但也很清楚，初薇对有些事执拗得很，这件事恐怕说服不了，哪怕她面上应下，背地里总还是要继续做的，也就不叫两人难过，全由初薇高兴。
　　两人的婚事是在花牛办的，但提亲是在下叶提的，村子里的人也全都知晓了。村里的人如何说，两家人如今都已不去在乎，在花牛，初薇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就连陆婷知晓此事也亲自前来，甚至还带来了大东家送的一份厚礼。
　　婚事风风光光热闹非凡，直到宴会散去，陆婷才将那份厚礼赠上：“主子知晓你们的事，特意叫我带来给你们的。”
　　初薇将锦盒打开，之间里头放着一个小瓶子，她拿起来晃了晃，似乎是什么药水，可瓶子上什么字也没有，难不成是什么高贵极了的酒？
　　“你还记得二当家吗？”陆婷见她疑惑，替她解惑，提起了陆云州，初薇对自家东家的胞妹自是印象深刻，后来又听闻她与郡主成了亲，传言那女子可通婚的圣旨就是为了她们颁布的，她还存了心思要去感谢一番的。
　　“她已有身孕。”陆婷继续道，初薇眼里更是疑惑，陆婷眼神瞥了一眼初薇手上的瓶子，紧接着道，“就是这个的功劳。”初薇瞪大了眼睛，捧着瓶子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下。陆婷解释道：“这是女儿国的圣水，女儿国十分神秘，主子也才寻得不久。”
　　初薇哪儿还不明白，深深鞠躬下去：“有机会我定要亲自去叩拜东家，我此生都愿为她作牛作马。”陆婷将她扶起来：“主子知晓你的忠心才会送的，你放心，她向来待下面的人极好的。”
　　陆婷走了，初薇回屋将女儿国圣水的事告诉望春，望春也十分惊讶，看着桌上的锦盒：“世上竟还有此物？”
　　初薇拉着她的手：“等我们想要孩子的时候，再拿出来。”望春侧头看她，点了点头，起身将锦盒收好。两人先前计划了许多，却从未设想过会有孩子，她们暂时都没有这个打算，但这份厚礼算是给她们一个希望，一个选择，她们自是万分珍惜。
　　望春收好东西，坐回床边，初薇十分喜悦地拉着她躺下，又将床帘拉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屋里的红烛要点到天明。两人并不是头一回亲密，可红艳艳的烛光照在两人身上，羞意又让身子变得更红了。
　　“望春，你是我娘子了。”初薇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望春勾住她的脖子，将人往下拉，两人紧紧贴在一处：“你也是我的娘子。”
　　红烛摇曳，娇语吟哦。
　　另一间屋内，王瑶心窝在小蝶的怀里，十分羡慕：“不知我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日。”小蝶内心亦是激荡，只是如今她还什么都没有，许不了多么璀璨的未来，只能轻轻应着：“会有的。”
　　王瑶心抬起头看她：“不用这般风光也没事的，我们可以简单一些。”两人如今也已及笄，王瑶心家里时不时也会提起她的亲事，均被她任性推脱开。
　　“我如今全靠着姐姐，也不知何时能考上秀才，其实纵是考上秀才，也不一定能谋得什么好营生。我无法……”小蝶头一回说起自己的顾虑，她其实很害怕自己耽误了王瑶心。王瑶心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想那些，我有钱，我也能挣钱，你只要有想与我成亲的心便可。”
　　其实王瑶心不止一次提起过此事，她想将两人的事公之于众，她愿意承担两人生活的重任，小蝶却很担忧：“我是想成亲的，但不是这个时候。”


第42章 
　　“你想便好，我可以等的。”王瑶心捏了捏小蝶的脸颊。
　　“戏文都知晓，供情人读书是最傻的事。你不怕我读成了，就不认你了。”小蝶听她提起过很多次，但都拒绝了，今日瞧见姐姐的亲事，心向往之，头一回松口。
　　“那只能怪我自己看错了人。”王瑶心似是想到这般的可能，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小蝶手上收紧了一些，将人抱得更紧：“你再等我一年半，不论我考不考得上秀才，我们都成亲，好吗？”
　　王瑶心抬起头来，看着小蝶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小蝶点头。王瑶心眼珠子转了一圈，唇贴在小蝶的下颚：“那我们能做更亲密的事了吗？”两人偷偷睡在一块儿已经许久了。自打两人将话说开那晚睡在一起，小蝶夜夜都会偷溜过来，又在凌晨偷偷回去。但两人只是相拥而眠，顶多亲吻一会儿。
　　直到王瑶心及笄那日，她娘怕她独身在外被人欺负，便同她说了男女同房之事。王瑶心震惊之余，又满是好奇，想拉着小蝶尝试，均被小蝶拒绝了。王瑶心甚至恐吓小蝶要找旁人去试，小蝶也没有上当，只怒斥她若是真的那般做了，那两人便再也没有可能。
　　那一回，王瑶心委屈了好几日，但终归是熄了心思。小蝶也哄了好几日，才将人哄好。
　　如今王瑶心再次提起此事，小蝶松开怀抱，义正严词道：“我们还没成亲呢！”王瑶心低声嘀咕，埋怨她是个老古板，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心里尽管是想同小蝶更亲密的，但又不愿意小蝶是为了情欲才与自己纠缠。两个人的开始本就莫名其妙，能坚持到这会儿，她自己都暗自吃惊，她是希望两个人能够纯粹一些的。
　　小蝶见她嘀嘀咕咕没争辩，生怕她耍什么小手段，连忙警告道：“你若忍耐不住，我们就先分开睡。”王瑶心被她说得脸上通红，手上暗暗使劲掐了小蝶好几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就忍耐不住了？我才没那么想！”
　　小蝶见她急红了脸，也就放下心来，抱着人睡去。
　　两个人的事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事情缘由还在高松，高松对小蝶懵懂的情愫在姐姐成亲后渐渐明了，他又紧张又惶恐，几日都心神不宁，被望春瞧了出来。
　　望春听高松说完，只是摸了摸高松的脑袋：“我们高松长大了呀！”如今高松站着已经比她高了，但到底还小，而小蝶同初薇一般身量高，早就是个大姑娘了。往日任由他们两个在一块儿玩，谁都不会多想了去。
　　高松低着脑袋十分羞涩：“姐姐，你不生气吗？”
　　“小蝶是个好姑娘，你喜欢上她不是很正常吗？若你们两个都有意，亲上加亲是好事。”望春微微笑着，“你得先问问她的意思。”
　　“可是我……还这么小，问了有什么用呢？”高松想到自己比小蝶还小了两岁多，离自己能成亲可还有好几年呢。
　　望春摇了摇头：“你是还小，小蝶可不小了，她若有心便会等你，若是无心，自然你也不必烦忧了。”高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初薇进来瞧见了：“高松怎么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望春将事情告诉初薇，初薇笑了：“晚上吃饭时问一问不就知晓了？”
　　“这要如何问？”高松一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更是羞涩。初薇不以为意：“你们俩往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呢，也不必直问，我先替你打探两句。”
　　望春补充道：“若是她对你无意，你可不能纠缠人家，那般只会惹人厌烦。”
　　高松看着望春，有些不解：“是么？”
　　初薇笑着：“这件事听你姐姐的准没错！”
　　晚饭摆上桌，小蝶分好筷子，又将盛好的饭碗一个一个摆在桌上，王瑶心跟在她后头，小蝶抬腿往后踢了踢：“你跟过来做什么？”“这么多碗饭，你拿得过来吗？”王瑶心离得远了些，忍不住抱怨。
　　“那也不用你跟着。”小蝶已经进了厨房，还回头瞥了一眼，生怕王瑶心跟进来，灶才熄，里头的油烟十分重。王瑶心哪里会那般听话，踢踏踢踏跟到了门口，小蝶已经端了两碗饭走到了门口，将人堵在门外：“都叫你别过来了。”
　　“我拿自己的饭还不行吗？”王瑶心气呼呼地看着小蝶。初薇经过瞧见，便喊了一句：“小蝶，你又欺负瑶心了？”王瑶心见有人替自己撑腰，冲着小蝶挑了挑眉，小蝶将手中的两碗饭递给她：“这两碗给你，小心烫。”
　　王瑶心接过饭碗，乐滋滋地走到桌边，将饭放在桌上。扭过头去，小蝶和阿慧已经端着剩下的饭过来了。
　　饭菜都上齐了，几人坐下。
　　吃过几口后，初薇状似无意地提起：“小蝶啊，前阵子爹娘同我说起你的亲事，你是如何想的？”
　　小蝶嚼着嘴里的饭菜，并没有停下来：“暂时不想成亲。”
　　高松一听，觉得自己满是希望，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初薇，希望她能继续问。初薇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小蝶：“怎么不想成亲呢？没遇上喜欢的人？”
　　小蝶没有说话，只低头吃着东西，桌上一片沉默，沉默得叫人有些尴尬。初薇本以为小蝶只会像方才那般随意回答“没有”，可当下瞧来，并不是。
　　就在众人以为小蝶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有。”小蝶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初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望春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吃惊地看着小蝶，只有王瑶心低眸，十分欣喜，她本以为小蝶不会承认的。
　　小蝶看了一圈周边的人，个个都吃惊不已，十分无奈地将碗筷放下：“我都多大了，有喜欢的人不正常吗？”
　　“谁呀？”初薇轻瞥了一眼高松，难不成他俩还真两情相悦了？怎么她一点也瞧不出小蝶对高松有别样的情愫呢？可别的也没听她提起过什么人。
　　小蝶一脸郑重地看着初薇，没有半点玩笑的模样：“我喜欢王瑶心，我还没有本事，所以还不能成亲。”
　　大家又再次沉默下去，王瑶心脸上发烫，一会儿看看小蝶，一会儿偷看初薇的反应。
　　初薇扭头看了看王瑶心，见她那模样，显然并不是才知晓小蝶的心意，甚至两人瞧着更像是情定许久了的。可往日两人在院里打打闹闹的，活像一对冤家，她还总担心小蝶欺负了王瑶心叫王瑶心住得不舒坦，谁能猜到她们两个会有一腿呀？
　　初薇扭回头看向小蝶：“你没说笑罢？”
　　“等我成亲的时候，你就知晓我有没有说笑了。”小蝶重新端起碗筷，话虽这般说，但瞧着却没有多高兴的模样。她确实不高兴，她信了姐姐的话，以为爹娘已经对她的亲事上了心，她可以这般大胆地在姐姐面前承认是因为她知晓姐姐不会责怪她，可她还没有底气去同爹娘这般说。
　　“这不是好事吗？你应该高兴呀！”初薇也瞧出她的兴致不高，拍了拍她的肩。而桌上还有一个不高兴的，便是高松。望春拍了拍他的肩，他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蝶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如今什么都靠姐姐，不知何时才能凭自己的本事生活，又哪里有成亲的底气，恐怕到头来只会耽误了人。”
　　王瑶心从未听她这般说过，连忙站起身走到她的边上，手搭在她的肩上：“你不要怕，我们两个互相耽误着，兴许一辈子就这般耽误过去了。”
　　“你还真会安慰人。”小蝶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王瑶心急得跺了跺脚，若是旁边没有人，她高低要抱着她亲一亲的，可身旁的人都在盯着她们看。她又怎么好意思呢？
　　“你们两个都还小，若是当下没有成亲的念头，倒是不必着急。若是想成亲，也不必思虑太多，这个世道，能与有情人成亲已是万幸。”望春缓缓开口，小蝶听进去了，点了点头：“谢谢姐妇。”
　　成亲以后，小蝶便改口叫望春为姐妇，高松也是如此叫初薇的。只是望春还不大适应，听她这般说，又有脸红的意思。
　　小蝶觉得心头轻快了一些，将王瑶心推回她的位置上去。小蝶吃完后便回屋了，她如今读书愈发刻苦，初薇原先以为是因着望春考中了秀才，如今看来还有王瑶心的原因在。王瑶心看她离去，匆匆将碗里的饭菜扒进嘴里：“我先去找她。”先前，她并不敢这般明目张胆，一是怕小蝶不悦，二是她也不愿表现得太粘人，可小蝶今日都将话说开了，她便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第43章 
　　“望春望春，你快看看，这圣水是不是变少了？”初薇十分小心地捧着瓷瓶跑了过来，望春放下手中的书，接过初薇手中的瓷瓶，并没有打开塞子，只是晃了晃，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如今听上去似是变少了一些：“像是少了些。”
　　“这东西是不是会跟酒一般，放着放着就越来越少了？”初薇疑惑地看着望春，望春凝目思索，点了点头：“想来是如此。”初薇十分心疼：“这定是贵极了的，我还没打听到哪里有卖的呢。”
　　望春也盯着手上的瓷瓶看：“要不我们喝了？”
　　初薇有些犹豫地看着她：“虽说浪费了有些可惜，可你若是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可以不喝，这水我先还给大东家。”其实她很犹豫，思来想去，现在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长辈们也不知圣水的事，都没有提起过孩子的事，只有张娟提起过等高松生了孩子过继一个给她们，担心她们老了没有人看顾。
　　望春细细思索了一番：“其实也没有什么准备，我念书也不知要念到何时去，又是什么时候算是合适呢？我先前没想过孩子的事，有没有都是可以的，只不过有了孩子，你就更辛苦了，我只是担心这个。”
　　“若是担心这个，那便没有干系。实在养不过，我就让小蝶赶紧嫁到王瑶心家去。”制香坊如今营收还算稳定，望春的秀才身份又替她省了一些田地里的税，初薇又勤恳，纵是制香坊营收差一些的日子，她也会想法子做些别的挣点钱来，对此她并不担心，将小蝶赶走的话自是玩笑。
　　“你真是个好姐姐呢！”望春笑道，“既然你不怕累，那我们也不必浪费了大东家的一片心意。”她从未想过孩子的事，但自打知晓圣水以来，她偶尔也会想一想有孩子会是如何模样。初薇将她照顾得很好，她并不担心照顾不好孩子，只担心初薇会太累。
　　“有一点先说好，这孩子得让我来怀。”初薇拿过瓷瓶，竖着手指，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样。望春满是疑惑：“为何？”
　　“你又要算账，又要读书，已是辛苦得很了，再者说，生孩子可是很疼的。”初薇话虽没说完，但望春已然听明白，她是心疼自己。
　　望春又哪里不心疼她呢，只是她并不说疼的事，只从旁的来说服：“若你来怀，那家里还靠谁来挣钱？”初薇想了想：“坊里一切事宜我自会安排妥当，待生产时也就耽误一个多月，那时辛苦你，旁的并无影响。”说完，还不等望春说话，初薇又补充道，“孩子不喝奶也没干系，请个奶妈也好，去狗娘那里挤点奶也好，总归不会饿着的。”
　　“你叫我届时在家坐着，天天等着你挺着个大肚子出去挣钱给我念书？”望春哪里肯同意，真要如此，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了。初薇挠了挠头：“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那时，自然会想出法子的，你不必如此担忧。”
　　初薇向来都是想到了便埋头苦干，打定主意便不会再顾虑那般多，望春心思细腻些，总爱想许多，两人总是会在一些事上有分歧，各执一词，但两人在一块儿这般久了也没有真的争吵过，每一回有争执，总会有其中一方退让。
　　此事上也是如此，望春也不说话，两人如今早就对彼此的脾性十分了解，多说也是无益，她只盯着初薇看，初薇也十分聪明地挪开视线并不去看，望春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摆：“娘子——姐姐——”
　　初薇有些无奈地甩了甩手：“行了行了，此事就交给天意罢，我们也不必争了。”望春欣然答应。初薇走到外头，取了两个小酒盅来，两人往日极少饮酒，这酒盅还是成亲时用来饮合卺酒的。
　　初薇将圣水小心倒入两个酒盅中，望春提起其中一只酒盅，伸臂等她，初薇提起另一只，与她交臂，两人相视一笑，将水饮下。
　　最终，还是初薇怀上了孩子。幸而她们一早心里便有了准备，初薇每月准时降临的月信迟迟不来，她惶恐地找大夫请了脉，大夫也瞧不出来，知晓她是跟姑娘成的亲，更是不敢猜测她怀有身孕，开了一贴药，还是初薇自己留了个心眼，问大夫若是怀孕可会如此。
　　大夫也不多问，只回答后将药方拿了回来：“若你真是有孕，这药便不能吃了。”初薇想了想：“我先回去，左右也没有哪里不舒服，过些时日瞧瞧。”
　　等回了家，望春主动问她，初薇将事情说给她听，望春细细琢磨：“怀有身孕的可能性很大。”又忍不住往她小腹处瞥了两眼，“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初薇摇了摇头：“我身体好着呢，你放心罢。”
　　等望春的月信都来了两回，初薇的月信都没有来，两人基本已确信初薇的情况。
　　两人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将此事告诉其他人，两人直到大夫把出喜脉，才决定将事情告诉家里人。
　　小蝶几人自是震惊不已，但见初薇二人言之凿凿并不像玩闹的模样，也不得不信起来。其中最属兴奋的还是王瑶心，她拉着小蝶蹦跳：“以后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叶三娘听说此事，将家里的事都放下，非要来花牛照顾初薇，张娟也想过去，但被望春拦住了，直说她去照顾，初薇不会自在的。这是实话，张娟也就熄了念头。野深知原本是不信的，觉着她们在糊弄自己，但看两人表现又不像作假，何况他们两家从未提及孩子的事，她们没有必要做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了。
　　就如初薇所言，她大着肚子根本不耽误她在制香坊做事。只不过因着怀孕，有许多药材香料并不能闻，有些事便只能叫王瑶心来做了。头几个月，她小腹平平，但总会感到不适，胃口极差，整个人都瘦了不少，可把望春心疼坏了，变着法给她做各种吃的，而初薇也不想叫她担心，每回都会努力吃一些，有时还是望春抢过她手里的碗，叫她不要勉强自己。
　　大夫也开了药方，稍稍缓解了些，但还是难受，好在随着小腹渐渐隆起，这些不适渐渐也就消失了，尽管随之而来的还有别的烦恼，但于她们二人而言，能好好吃下东西便算好事。
　　孩子在肚子里十分会闹腾，初薇无数次庆幸是自己怀的这个孩子。望春轻轻揉着她的脸蛋：“怎么觉着，你这皮肤愈发滑嫩了？你偷偷涂什么了？”
　　初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疑惑：“哪儿有涂什么？”说着，又起身去翻镜子，她们有一小面玻璃镜，还是成亲时买的，平日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初薇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脸：“好像是更好了些，看来我们的女儿还是懂事的，你不晓得，阿杨的媳妇儿自打怀了孩子，那脸上都开始长斑了，前几日瞧见，整张脸都是肿着的，瞧着可吓人了，我生怕自己也成那个模样。”
　　望春跟着走到她身边：“我瞧着，你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初薇笑眯眯地照着镜子：“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很漂亮，连着我也变漂亮了，这是托了你的福。”望春听她连这种事也不忘夸一夸自己，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像你也好看。”
　　“我知晓你的心意，我在你心里是最好看的。但咱抛出这些情谊，摸着良心说话，孩子要是个聪明的，就该多挑着你的模样像，我不会难过的，看着自己孩子漂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初薇并没有被望春的夸赞冲昏头脑。
　　“旁的不说，你若单说长相，这腿像你的多好，白白嫩嫩的，这么长，多好。”望春一面说着一面去摸初薇的腿，她这话可没有半点虚情假意，“还有你的鼻子，这鼻梁多好看呐。”望春抬起头来，轻轻摸着初薇的鼻梁。
　　初薇任由望春摸着，眼神在望春的脸蛋上仔细扫过，爱意滋生，纵是成亲都这般久了，她仍是看不厌，这辈子都不会厌的。
　　初薇凑过去在望春脸蛋上亲了亲，意犹未尽地拉着人回到床上，兴冲冲地抱着人亲。望春哪里察觉不到她的心思，轻轻推了推：“大夫说不能同房。”初薇眨眨眼睛不以为意：“枉你还是个聪明人呢，我又不是躺着的那个，没事的。”
　　“你还大着肚子呢。”望春还是觉着不大好。初薇已经将她的两人的鞋子脱去，又去脱望春的中衣：“我都不嫌累，这点活，算不了什么，人家大着肚子还下地呢！”
　　望春还要再说，初薇反倒瘪着一张脸委屈极了：“我怀个孩子这般辛苦，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些？”望春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她胡来，嘱咐她动作小些，仔细着肚子。而初薇已在心里无数次庆幸，这孩子是在自己肚里。
　　到这里就结束啦~~本来应该早就结束了，这几天有点忙，最后两张拖沓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啦 。


第44章 番外
　　高松和小蝶的秀才考得并不轻松，两人考了两次都没有中，第三回院试时，小蝶已经双九年华，初薇的女儿野嘉兰都已经能满院子跑了。
　　小蝶连续两次失利，这一回反倒淡然了一些，反倒王瑶心紧张得很，成日紧锁着眉，犹如惊弓之鸟，成日悬着一颗心。
　　听姐姐说，王瑶心这个月在制香坊的脾气便不大好，若是有人犯了什么错，她那怨气重得像是要去掀了对方家里的棺材板，这些日子大家在她面前都小心翼翼起来。王掌柜因着坊里的事来过一回，也瞧出她的心事重重。
　　“你小小年纪这么重的心事？我和你娘又没逼你嫁人。”王掌柜见到那些办事的人瞧见她都绕着走，可见她这脾气已有些日子了。
　　“我又没如何，本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当事人王瑶心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也没觉得自己心事重。其实她爹娘并不是真的不过问她的亲事，去年开始就已经旁敲侧击了，只不过她不怎么在家，也不爱听这些，家里的话也当耳旁风。原本王掌柜这一回来还想提，但见她这模样，哪里敢提。
　　王掌柜犹犹豫豫，还是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想嫁人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说给爹娘听听。”王瑶心瞪了他好几眼：“你办完事了吗？办完就赶紧回去罢，东家请你来玩的？”
　　王掌柜被她堵得没有话说，一面往外走，一面嘀咕：“就你这脾气，谁敢要啊？挖你家祖坟了，脾气这么冲。”
　　王掌柜到底不太放心，走出去后又折了回来，但不敢去找王瑶心，而是去找野初薇：“你得多看顾着瑶心一些，她这脾气要得罪人的。若是不行，你让她回家来歇一阵，兴许是太累了。”
　　初薇知晓她这一月心情烦躁，想起小蝶马上就要再次院试，心里大致有些猜想，但并不敢说给王掌柜听，王掌柜还不知小蝶和王瑶心的事，若是知晓了，恐怕对小蝶没有好印象，便应承道：“您放心罢，我瞧着的。她一直都挺好的，也就这几日不高兴了些，但也没做错什么，身为管事有点小脾气也是好事，她年岁小，没有脾气手下人也该不听话了。”
　　王掌柜放心了许多，又觉得初薇说的颇有道理，王瑶心也不是第一年在这儿了，这两年在初薇边上做得不错，陆管事上一回也夸过她。
　　王掌柜走后，初薇并没有立马去找王瑶心，准备等小蝶院试结束再看看情况。
　　尽管王瑶心在家里已经十分克制收敛自己内心的烦躁，但小蝶还是有所察觉，思索一番，还是问她：“可是遇上什么事了？你瞧着十分烦躁。”
　　王瑶心摇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又推着小蝶坐下，“你赶紧看书。”小蝶拉住王瑶心，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抱住：“可我怎么瞧你有心事。”
　　小蝶沉默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的烦恼说了出来：“也没有什么，就是担心你的院试，你不必顾虑我，你先读书罢。”
　　小蝶没有松手：“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读了。”
　　小蝶憋闷了许久，方才已经开了口，如今也不再忍着了，抓着小蝶肩上的衣裳：“你都考第三回了，我见你这一回还没有前两回认真呢。”
　　小蝶大喊冤枉：“我哪里不认真了？我都有好好读书的。”
　　“你认真读书还有闲心管我呢！”王瑶心似乎对她关心自己一事还有所不满。小蝶更觉奇怪：“我关心你，你还不高兴了？”
　　王瑶心低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眉头依旧紧皱：“你要是这回还是考不上怎么办？我们何时能成亲？你是不是不想同我成亲，才这般敷衍的？”
　　小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去你家提亲，你爹娘不会把我赶出去罢。”
　　王瑶心眼睛亮了起来，盯着小蝶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若是考上，皆大欢喜。若是考不上，我也去提亲，可好？不过届时得好好商议一番，如何才能叫你爹娘同意。或许我得先寻份工。”小蝶这个念头其实也不是刚刚才有的，她与王瑶心在一块儿都四年了，总不能自己一直考不上，便一直不成亲了罢。
　　王瑶心面上浮出笑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你不是骗我的罢。”
　　“我何时骗过你？”小蝶也跟着笑。
　　王瑶心抱住小蝶，忍不住笑起来：“你不早说，害得我担心这般久。”她对小蝶是不是秀才并没有什么执念，她只盼着两人能早些成亲，只是小蝶先前叫她等她考上秀才，她一直都不敢再提此事。
　　王瑶心的情绪变得极快，做什么事都带着笑意，制香坊的人又诧异又庆幸，但也不敢去她跟前问。不过很快，大伙儿就都能明白了。
　　院试结束，小蝶考上了秀才，王瑶心高兴地在制香坊里发糖。起初大伙儿都感慨王瑶心同小蝶感情好，但慢慢也回过味儿来，如今女子之间成亲的事也是有的，野大掌柜就是其中之一，这王瑶心和小蝶该不会也是那样的关系罢？
　　众人来不及猜测，两人的喜帖就发了来。
　　小蝶去提亲的时候，王掌柜夫妇也是被吓得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论她是新晋的女秀才，还是她的姐姐是初薇，他们都不能对她太无礼。更何况，知女莫如母，他们夫妇俩哪里瞧不出自家女儿一整颗心全然挂在小蝶的身上，这提亲一事，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王掌柜仔细瞧着自家女儿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瞧见的焦躁模样，靠在小蝶身上那乖顺的模样叫他有些怀疑自己花了眼，心里是又酸又涩，何况自己似乎也寻不出理由来拒绝。
　　女儿自己喜欢不说，这小蝶品貌皆可，又是个秀才，若是个男子，自己只会觉得是大喜事一桩，却因着她女子身份而迟疑。再回想野初薇和望春两人，成亲已有三年多，孩子都能跑了，日子过得比谁都好，自己又何必执着这点呢？自己在这制香坊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有些男人哪里有女人可靠。
　　“书院的院长已经寻我谈过，如今读书的姑娘越来越多，我去书院当个女夫子，挣点钱，空闲时也能读书准备乡试。”小蝶考中了秀才，又当了夫子，说起话来也有底气了许多。
　　王掌柜点头应下，留小蝶吃饭。
　　小蝶本就是个勤快姑娘，刘燕做饭时，她跟着去帮忙。王掌柜看着自家女儿坐在一旁依旧娇惯得很，又是放心又是担心：“你这懒散模样，看你成了亲她还惯不惯着你。”
　　“她可会照顾我了，嘴上不说，手上从来不停。要不我怎么会急着成亲呢？”王瑶心对王掌柜眨了眨眼睛，俏皮极了，“这般好的人，可不能让人抢走了。”
　　“望春的弟弟也是与她一块儿读书的，今年也去院试了罢。”王掌柜不想再同王瑶心聊小蝶有多好，便转移话头关心起高松来。
　　“是呀，去考了，没考上。你女儿眼光好罢。”王瑶心却依旧绕了回去。王掌柜看着自家女儿，着实无奈：“以前怎么没觉着你这般惹人烦。”
　　“也就你嫌烦，小蝶可喜欢我了。”王瑶心是油盐不进，半句话都绕不开小蝶。王掌柜叹了口气，幸好自己这是答应了，若是不答应，恐怕女儿要同自己断绝关系。
　　“今年望春就要去参加乡试了罢。”王掌柜仍不死心，王瑶心点点头，“望春姐姐读书可厉害了，教了小蝶许多。嘉兰那个小丫头都是初薇姐姐在带，小蝶也经常带。嘉兰也很喜欢小蝶，小蝶那么厉害，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她一定能教得很好。”
　　王掌柜站起身来，是半句都聊不下去了：“我去看看菜。”
　　王瑶心看他离开，轻哼一声：“你娘子不心疼你，我娘子可心疼我，才不会让我过去的。”
　　成亲那日，王瑶心也很兴奋。两人的亲事也是在花牛办的，王家和野家的人都去了花牛祝贺。因着两个都是新娘，她们都不需招待宾客，仪式结束便早早进了洞房。
　　两人都盖着盖头，但王掌柜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并不是他眼力多么好，实在是那盖头也盖不住他闺女的兴奋劲儿。行礼时，王瑶心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行礼后，她又抬手冲宾客摇手，因着盖着盖头看不清方向，她索性转了一圈，那配饰叮叮当当碰撞在一块儿，惹得小蝶扭头去看她，又不好掀开盖头，只能顺着手上拉着的红绸子去摸索王瑶心的手。
　　见人还好端端的，小蝶也就放了心，王瑶心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小蝶要抽回手，她也不肯，两只手紧紧拉住。刘燕也没眼看，赶紧摆手让人将王瑶心和小蝶送进洞房去。
　　才进洞房，王瑶心便抱住小蝶不肯松手，一直唤着：“娘子——娘子——”小蝶也不恼，只催喜娘赶紧将仪式走完。
　　喜娘一走，王瑶心就扯下两人的盖头扔到一旁，又十分殷勤地将小蝶的头饰摘了下来。两人繁重的外衣脱去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饮下合卺酒后，王瑶心又拉着小蝶吃了些东西，洗漱好后一早就躺在了床上。
　　时辰其实还早，两人躺在一块儿说了很久的话，多是王瑶心在说，小蝶在听。王瑶心真的很高兴，小蝶其实也很高兴，只是她更喜欢听王瑶心说。
　　过了许久，王瑶心许是说累了，慢慢没了声音，又抬头与小蝶亲吻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靠在小蝶的怀里安静下来。小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抱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睡了？”
　　“嗯？”王瑶心抬起头来看她，有些疑惑，“你不累吗？也不算早了，可以睡了。”
　　小蝶看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嘴：“你这般，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做接下来的事。”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王瑶心更疑惑了，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番今日的仪式，可有什么遗漏，但想了一通仍是没有想起什么来。小蝶见她是真不知，也不说，只低头去吻。王瑶心仰着头回应着，心里却想着，原来她是没亲够。
　　直到小蝶的手伸进衣服，王瑶心猛地躲开小蝶的吻，抬手按住小蝶作怪的手：“怎么能摸那里？”小蝶亲了亲她的鼻尖：“你也能摸。”王瑶心眼睛亮晶晶的，哪儿有方才的困意：“真的？”
　　小蝶没有给她再发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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