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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鼹鼠的绿宝石》作者：风吹草灯
　　简介：胡文漪原本打算高中三年一摆到底，但无奈她的同桌夏也好却是个立志走出大山的学霸，大概是两个女孩子互相温暖的故事。
　　*
　　我路过花朵，并不是因为它不够芬芳；我路过山岭，并不是因为它不够巍峨。
　　河流不断前进，并非它不眷恋两岸的繁华，而是它有要坚持下去的终点，在江河溪流汇入大海的那一刻，我们终会相聚。
　　*
　　不执着于攻受，只是想写两个女孩子的故事。


第1章 开学日
　　胡文漪是被一阵闹铃声吵醒的，原本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的她翻了个身，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臂关掉闹铃。
　　外面的阳光斜照进来，卧室内的一切渐渐明朗。胡文漪伸完懒腰，赤脚绕过地板上随意摆放的米白色行李箱，拉开窗帘。
　　雪霁天晴，阳光为素白的世界笼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她家前面是一片红瓦白墙的居民区。从五楼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不远处人家的屋舍，还有檐下倒悬的冰棱。
　　胡文漪踏着拖鞋，顶着一头鸡窝样的头发走进洗漱间，张连美在厨房忙碌，还在卧房睡大觉的陈军不耐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这才几点，起那么早干嘛？”
　　“都这个点了，还不晚？！”母女俩倒是在这个时候达成了意见的统一。
　　胡文漪洗漱完，用水代替发胶抹了抹头发，她看着镜中翘起的几捋发丝，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它们就像故意和她作对一样，无奈胡文漪只好拿黑色夹子将翘起的头发别住。
　　净手后，胡文漪做到餐桌前，张连美睨了她一眼，不耐道：“吃多少自己拿碗去盛，还等着我帮你？”
　　胡文漪撇撇嘴，乖乖端着碗走进厨房。昨晚陈军和张连美吵了一架，她不打算去触这个霉头，免得引火烧身，战火升级。
　　早饭是昨夜剩下的米饭混上鸡蛋和火腿肠做成的蛋炒饭。胡文漪对这早餐很满意，心情不觉愉悦了几分。
　　扒完饭，张连美已经在楼下催她了，胡文漪火急火燎地挎上背包，提着行李箱钻进轿车内，汽车发动带起车身一阵颤动，“东西都带着了没有？”张连美问她。
　　“带了带了。”胡文漪胡乱点头。
　　每逢开学季车流量本就只增不减，一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扰得她心烦，红灯跳至了黄色，这个时间点是交通最堵塞的时候，张连美又摁了一下喇叭，胡文漪坐在后座一边打盹儿一边等红绿灯。
　　红绿灯转到了绿色时，张连美抬手换挡，车子便缓慢向前行驶，前面的车也开始加速往前走。
　　张连美将车停靠在路边：“过马路的时候看点车。”胡文漪脱长了尾音道了一句知道。
　　曲水三中校门两旁摆放着一列花坛，中间还有一段长长的台阶。
　　胡文漪照常走着，手中的塑料袋承受不住重量破了个大洞，苹果散落一地，一只苹果滚到一双脏脏的运动鞋前，“对不起，对不起……”胡文漪不停地道歉，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事，不碍事。”那个女生蹲下身，帮她捡起三两个苹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揉皱了的塑料袋“你的袋子破了，先用我的吧。”
　　“谢谢。”胡文漪低垂着眉眼道谢，顺手往那人怀里塞了一个苹果，对方似乎也有些局促，直接绕过她走了。
　　之后，胡文漪一个人搬着行李爬到五楼，累死了啊……胡文漪真想趴在行李上打个盹，但时间不允许她这么干了。
　　胡文漪匆匆忙忙地赶到教室，刚一坐下，新上任的数学课代表夏也好抱着一小叠学案站在她身侧脱长了尾音道:“交——作——业。”
　　“啊这……啊？”胡文漪愣了愣，眼前的人不就是帮自己捡苹果的那个吗？
　　“对了，谢谢你的苹果。”夏也好冲她笑了笑，露出唇边的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没事，不用客气的。”胡文漪的耳尖直发烫，这下更尴尬了，同班了两个学期竟然认不出同学，还不知道别人叫什么……
　　夏也好挑眉，胡文漪心虚地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认命地掏出只补了一半的寒假作业递给她。
　　夏也好略过她向后排走去，“他们不交，你自己去催吧。”贾茵向男生那边努努嘴，夏也好叹了口气。她时常觉得自己收作业的难度不亚于唐僧独自去西天取经。
　　忘带，没写，快了，找一下，没布置，找不到各种理由。还没交的那几个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和夏也好打机锋。
　　“我说了就算你没写也要上交。”
　　孙杰霖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借我本抄抄，抄完我马上就交。”
　　“你全抄完也没用，是不是抄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夏也好争执无果，回过身刚走出去几步远，胡文漪就听见后排的孙杰霖在那儿小声抱怨。
　　“她有病吧，真是个孤儿，傻……”
　　胡文漪眉头紧皱，即便骂得不是自己，心里却有些愤愤不岔。她冷着脸，小声嗔道:“快别说了。”
　　“关你屁——”孙杰霖自觉理亏也没再多说，周围几个好兄弟也一齐捂住他的嘴，并向胡文漪道歉，然后拉着孙杰霖继续补作业。
　　胡文漪瞥了一眼夏也好的方向，后者站在第一排背对着众人，像是没有听见。
　　夏也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学校发给贫困生的助学金，也有她的一份。这些在班里是个公开的秘密，最早不知道是谁扒出来的，胡文漪也是偶然在宿舍里听到舍友谈起班里的八卦才得以知晓。
　　夏也好从不在同学面前提起她的家庭情况，应该是希望它永远是个秘密。但这世上有两种秘密，一种是没有人知道，另一种是别人都知道，却心照不宣地不在当事人面前提起。
　　“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说得可过分了!”夏也好并不是特别幸运，贾茵第一时间就跑来戳穿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夏也好拿笔的手一紧，孙杰霖那句刺耳的话，像深深扎进心里的一根刺，她攥紧拳头，心里升起一股悲怒，她不是不气，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毕竟嘴长在自己身上，但凡他想说，随时随地都可以继续无成本的谩骂，谁又管的住呢。刚开学老班忙着给班里调位的事，怕是分不出心来料理她的事。
　　夏也好向贾茵表示不和他们计较，她只是把后排没写作业的人的名字写在便利贴的最前面，并交给了数学老师，仅此而已。
　　“怎么才交了这么点，这些好像不太够吧？”数学老师盯着夏也好手上一小叠试卷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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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随你清似水
　　“还有些人没带作业的……”夏也好将名单往办公桌上一放。
　　“你赶紧去催催那些没写完的，”数学老师一面数着试卷，一面叮嘱夏也好。
　　要不是为了班级评比，她才懒得去看这些学生的作业，错误百出不说，还容易给自己气出高血压。
　　“好的，我马上去催，晚自习之前一定能收齐。”
　　应付完数学老师的问话，夏也好有些筋疲力尽，她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脑袋一低，额前碎发就像柳条一样垂下来，让人看不清面容。
　　“夏也好，你没事吧？”一抬眼，胡文漪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善意。
　　夏也好勉强露出微笑，不置可否，只是接过她的试卷批改，夏也好用铅笔圈出胡文漪做错的题目，再打上对号，说:“回去试着再做一遍吧，改完了自己对答案，不用给我看了。”
　　见对面开始打发人了，意识到夏也好可能需要独处空间，胡文漪也不多留，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开，转身前她犹豫着轻轻拍了拍夏也好的肩膀。
　　夏也好突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回头看去，正好与胡文漪的视线冷不防撞在一起，而后又快速分开。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二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
　　三班用一个课间完成了桌位大挪移，夏也好还是原地不动，前面第一排的钱漫却换成了胡文漪。
　　尽管是第一排，但曾经在那个位置待过的夏也好知道，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地段极差。窗户漏风不说，还极易受到老师的口水攻击，四块黑板至少有两块是反光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位置人嫌狗弃，老班才把在后排混日子的胡文漪调了过来，让她继承这块“风水宝地”。
　　下课后，周围几个女生聚到夏也好周围，为夏也好与胡文漪做了前后桌而惋惜，同时还不忘大肆吐槽胡文漪，看上去非常想让她与她们达成某种共识。
　　发起聊天的是胡文漪的前同桌贾茵，“我跟你说，她这个人就是很奇怪，跟我同桌的时候，一天到晚一句话也不说。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人。”
　　贾茵口中的“她”是个外号，无论从胡文漪的外貌还是成绩来看，都找不出什么特点，所以班上的人都用“她”来指代胡文漪。
　　接着另一个人道:“就是，我都受不了和她住一个宿舍，整天拉着个脸摆给谁看啊？内涵她多少遍了，还是那个死样。”
　　夏也好翻过一页笔记，内心对背后说人闲话的行为一阵反感，但面上不显只是默默听着，她犯不着为素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
　　这世界就像一个鱼塘，无数的人，无数的鱼，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那条弱小又好欺负的鱼，迫使他游到鱼塘的最底层。
　　夏也好自己在班里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却能跟大部分人说上两三句话，性格不出挑，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姣好的成绩就像一层薄膜保护着她，至少在这个班里，她还不至于下潜到最底层。
　　几人聊的正起劲，其中一个女生朝前门瞥了一眼，咳嗽几声，话题戛然而止，几人像被猎枪惊扰的鸟群，哗一下散开。
　　上完厕所的话题中心回到座位，翻出下节课的课本、笔记。三件套齐全后，留给夏也好一个看向窗外的侧脸。
　　胡文漪总是这样一言不发，班上没有人搭理她，她也轻易不去打扰别人，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两人做了前后桌已经有一周了，不像，还未说上一句话。
　　她们的第一次交集在一个周二的早自习后。原本还在刷题的夏也好腹部一阵绞痛，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身下一股暖流涌出，她的月经来得一向不规律，也没有备卫生巾，这次属实被坑惨了。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前面的人，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胡文漪的外套。胡文漪转过身一脸不解地看她。
　　“你带那啥了？”
　　“啥？”
　　胡文漪愣了两秒才理解夏也好的暗示，双手伸进书包夹层开始翻找，从里面抽出一片卫生巾大方地递过去。
　　奈何夏也好准备接应的手在桌下，胡文漪赶忙从下面递给她，夏也好用袖子遮掩着才起身去厕所。
　　回来后一连两节课，夏也好都病恹恹的，腹内的绞肉机像是要把全身的皮肉都绞进去，化成一滩血水。
　　胡文漪紧皱着眉，眼里满是不知所措的担忧：“你还好吧？下节课之后就要出操了，你这样……要不你去找体委请个假？”
　　“不用了，也不是特别疼，忍个三四天就过去了。”夏也好趴在桌上，嘴唇紧抿着，鼻尖上已经泌出了一层薄汗。
　　这话可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啊……胡文漪眉梢低垂，无奈地看着嘴硬的夏也好。
　　胡文漪安抚她好好休息，走到教室外的水杯区找到体委林淼，向他说明了情况，“夏也好来例假了，疼得厉害。我帮她请个假，你看行不行？”
　　三水哥抿嘴看她，语气不大友好:“一个两个不想跑操都来找我请假，统共就三个名额早就满员了，要不然你自己让她去找老班要假条。”
　　老班的办公室和三班的教室在同一层。见没有商量的余地，胡文漪轻叹一声，直接绕过他叩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安静得很，老班正看着监控录像，胡文漪忍不住去想，等下班里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见胡文漪进来，老班眯着那芝麻粒大的眼睛，静静地等着她说明来意。
　　胡文漪把对体委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老班面上似是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利落地撕下一张假条，道“你回去着，让夏也好别硬撑，受不了就去医务室，也别心疼钱，有需要我来帮她付。”
　　胡文漪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老班，大有一种“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的意思。老班无语，直接把她轰出去了。
　　待胡文漪回去，轻轻摇醒夏也好并递给她一张纸条，说:“喏，老班给你的，他嘱咐你在教室里好好休息，疼的厉害就去医务室看看，他愿意帮你垫医药费。”
　　夏也好看着飘逸的字迹神情动容，这才将假条团在手里，道了句谢谢。
　　胡文漪坐回位置，仍旧看向窗外，嘴角却多了一丝明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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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军训
　　如果你问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是什么，胡文漪可以很确定的回答:高一军训七天，六天下雨。那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是什么——那就是高二竟然还要补军训！
　　“双腿分开约六十度，中指贴紧裤缝，挺胸抬头，目视前方，立正！”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命令道。
　　学生们在毒日头下站军姿，老班一个人坐在树荫底里，在这炎炎烈日坐享清凉空间。
　　一轮红日蜗居在天空正中央，炙烤着底下草垛一样一块块整齐划一的方阵。待在这人贴人的队伍里，感觉就像进了蒸笼，让人喘不过气的燥热难耐。
　　胡文漪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坠，稠乎乎的汗水黏住鬓角，背后汗湿了一片。
　　因为个儿不高，胡文漪站在最前面，一举一动都在教官眼皮底下。好巧不巧，一只飞蝇围着她转了一圈，落在她脸颊上，一阵细细绵绵的痒意以飞蝇为中心蔓延开来，胡文漪忍不住嘴角抽搐。
　　“右边第二列第一个女生，你在笑什么？”教官锐利的目光扫过去，胡文漪不觉得挺直身板。
　　“报告教官，脸上有只苍蝇，现在没了。”
　　“不管你们脸上有什么，就算是有只蜜蜂蛰你，也不准动。”教官趁机又重申了一遍站军姿的要求。
　　不知是谁从鼻子喷出“哼”的一声，胡文漪将余光投向身边的赵歌，她的肩膀隐隐有些抖动，嘴角抿出一条向下的弧线。你的笑点是有多低啊……胡文漪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还有十分钟，大家再坚持一会儿。”教官看着计时器说道。
　　胡文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紧接着头脑一阵恍惚，眼前的事物皆被黑暗吞没，双腿撑不住灌铅的身体，向前栽过去。
　　等她再度转醒，眼前是木制的棚顶，她坐起身，一旁的教官如临大赦，问道:“你刚才中暑昏过去了，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
　　胡文漪懵懂地摇头，发现自己正躺在操场角落的凉亭内。教官还要去指挥学生们军训，便简单嘱咐了胡文漪几句，没有多待。
　　古朴的木质凉亭，在周围的现代建筑中显得有些另类，胡文漪即便坐在阴凉处，屁股下的木横板也热的烫人。
　　凉亭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中暑的学生——夏也好，
　　她正念着必背诗词，声音很小，只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嘀咕稀奇古怪的咒语。
　　胡文漪去看向原地解散的队伍，教官正在演示跑步走立定，学生们的视线大多集中在教官身上，仍有些艳羡的目光从后排投射过来与她对视，胡文漪别过头去。
　　她身边的木横板上搁满了学生的水杯，胡文漪就着吸管杯喝水，她和夏也好不熟，也没有上去搭话的打算。
　　“能帮我把杯子拿过来吗？就是最高的那个。”夏也好喉间一阵干涩，也有些口渴。
　　胡文漪一眼就看见了夏也好的水杯，在一众五颜六色的水杯里，简朴的大容量水杯显得格格不入。
　　透明瓶身上印着绿色的花纹，再配上深蓝色的杯盖，胡文漪老觉得这杯子眼熟，忽然回记起她爷爷好像就有个一模一样的。
　　补完水后，胡文漪无事可做，发觉手背上被晒出一团红晕，胡文漪拿出芦荟胶涂抹，又对夏也好说道:“……你要不要也擦一点，我看你脸上有些晒伤。”
　　夏也好嘴角牵起礼貌的微笑，推拒道:“谢谢，我自己有一瓶的。”她拍拍自己的口袋，但那里十分平坦，不像是装着东西的样子。
　　胡文漪不免有些尴尬，于是不再多言。
　　凉亭后面便是铁丝网，炎热的天气谁也不愿意出门，只有拉货的货车、油罐车轰鸣着驶过。
　　一位卖馒头的阿姨将车停在围栏外，她带着遮阳帽，脸上又围着一块纱巾，穿着密不透风的外套。胡文漪一时间不知道她究竟是怕冷还是怕热。
　　三轮车车把上用细绳绑着喇叭，传出的叫卖声明显暴露了阿姨的口音，她念“馒头”是“馒偷”，只听那喇叭里喊着“馒偷，馒偷，手工馒偷”。
　　胡文漪看着阿姨的背影，心里编织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四下瞄了几眼，老班不在，夏也好在背课文，教官的注意力也被顺拐的李林抢走了，很好。
　　胡文漪走到铁丝网后低声呼唤:“阿姨——”阿姨刚开始还有些诧异，在听了胡文漪的请求后，爽快答应了，说:“五块。”
　　这回扣吃的……胡文漪压下上扬的眉梢，面上没有表示，默默掏了钱递给她。
　　阿姨还是很好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去旁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一包雪莲，从铁丝网下面的缝隙递给她。
　　胡文漪撕开包装袋，先请阿姨吃了一个，第二块被她塞进了夏也好嘴里，吃了我的东西可不准跟老师打小报告。夏也好当然明白胡文漪的意思，只是询问:“谢谢，你哪里买来的雪莲？”
　　“我从口袋里变出来的。”胡文漪将雪莲搁在木横板上用外套盖住，信口胡诌道。
　　“明明是你让卖馒头的姨帮你买的。”夏也好一副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的样子说道。
　　“吃什么好东西呢！”赵歌猛地一拍二人肩膀，胡文漪一个激灵，心跳到了咽喉间。
　　“你吓死我了！”胡文漪提高了音量，后又意识到不对，紧忙掩住口。
　　“我看到了，所以我是不是也有一个？”赵歌嘻嘻笑着看她，装出一副“你不分我我就去和教官打小报告”的架势。
　　“好好好，我给。”胡文漪无奈地挑出一块最大的冰块给她，“谢谢你，亲。”躲掉赵歌甜腻腻的感谢话和熊抱，胡文漪笑嗔道:“别靠过来，你身上全是汗。”
　　打闹的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投下的阴影，夏也好忙咳嗽几声，胡文漪稍一回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们在吃什么？”老班像是从砖缝间冒出来的一样，锐利的眼神扫过不言不语的三人。
　　哦，这下惨了……
　　三人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嘴里含着冰块在方阵前做了二十个深蹲，胡文漪叼着包装袋额外做了二十个。
　　胡文漪归队后，教官让他们练习跑步走立定。体委林淼在右侧喊着口号，他说话带着口音，喊“一”喊出来是“鸭”，他喊道：“鸭儿鸭，鸭儿鸭，”，这不像是在军训，倒像是在赶鸭子。
　　“立定。”一阵稀稀拉拉的跺脚声响起，然后静下来。林淼一个标准的转身道：“我班应到五十二人，实到五十人，请假两人，汇报完毕。”
　　教官冲他点点头，林淼转过去，又转回来道：“报告教官，晚霞这么好看，给我们拍个照吧。”
　　胡文漪用余光去瞟，落日在翻涌的云层中时隐时现，阳光斜切着射入一道道的云层，的确很美。
　　“跑得这么差，还想让我给你们拍照。”教官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掏出了手机。
　　“我喊三二一，不要动，也不要眨眼。”教官半蹲了方阵左侧，快门咔嚓一声。
　　一天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离吃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经过几位教官的商议，三班，五班和四班玩起了萝卜蹲。
　　胡文漪甚至有些怀疑教官真的不是在变相惩罚做完四十个蹲起的她吗……
　　“三班蹲，三班蹲，三班蹲完，五班蹲。”三班全体一连做了四个蹲起，每个人的速度参差不齐，教官也没在意。
　　话音刚落，五班全体就开始做蹲起：“五班蹲，五班蹲，五班蹲完，三班蹲。”
　　两个班开始了拉锯战，你来我往，毫不相让。四班教官忍不住喊停：“你们把四班放哪里去了，我们班同学不玩的吗？”
　　方阵中央一阵哄笑，五班教官出来打圆场：“那下一局你们先说。”
　　几个班玩得不亦乐乎，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萝卜蹲的行列，不光是学生连教官和老师也玩了起来。
　　“教官蹲，教官蹲，教官蹲完，老师蹲。”
　　“老师蹲……”
　　夏也好见胡文漪神神叨叨地比划各种手势，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胡文漪没有停下，回答道：“我在求雨。”
　　“你这个不行的，至少得画个法阵。”赵歌偏过头点评道。
　　“你怎么不说给气象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下场大暴雨。”胡文漪道。
　　夏也好颇为无语道：“我觉得气象局不管这些。还有你们忘记做蹲起了。”
　　二人继续做着蹲起，刚好赶在教官的目光移向这边前，胡文漪间歇做了近一百个蹲起，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三班蹲，三班蹲，蹲蹲蹲，蹲死她算求。
　　军训结束后，教官以纪律要求拒绝了全班人想要加微信的请求，然后……
　　“唉唉，你们干什么？！”教官被班里的男生合伙抬走，走到一处跳高垫子旁边。
　　林淼喊着“三、二、一，扔！”
　　教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垫子上还没弹两下便站起来，追着这群胆大包天的小滚蛋嚷嚷着要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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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帮助
　　金色的阳光落了一地的碎芒，铺洒在操场新换的草皮上。学生散落在操场各地，或缓步，或疾行，宛如一幅校园版的清明上河图。
　　“还有三十秒，快快快，食堂门口的那个男生，赶紧跑，别在那儿散步，快跑！”
　　远处主席台中央，体育老师像赶小羊一样吆喝着学生们跑起来。熬过了几天例假，夏也好顶着三水哥幽怨的目光站在塑胶跑道上。
　　她来的算是比较早的那一批，广播里敲锣打鼓的预备音乐还没结束。贾茵正和另外一个女生在旁边聊天，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夏也在看着她们。夏也好心念一动，视线略过贾茵，看向胡文漪。
　　胡文漪站在最右排，她左手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原本站在那儿的赵歌上节课突发肠胃炎，这会儿还躺在医务室。
　　那一排刚好缺个人，眼看就要开始跑操了，站在内圈的吴淼喊道:“后面的人补上，贾茵你往前走一步。”
　　贾茵眉头一皱，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胡文漪，摆手道:“不要吧，钱漫你去补上行不行？”
　　钱漫也面露难色:“体委不是让你往前站吗？”
　　两人相互推脱，胡文漪却沉默着仿若置身事外，她与众人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夏也好，还是你上吧。”
　　夏也好站在贾茵后面，按理补空缺这活儿轮不到她的。夏也好犹豫了一瞬，还是斜跨一步，从两人的缝隙间挤过去，站到胡文漪身侧:“好吧，我行我上。”
　　胡文漪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她，夏也好礼貌一笑，她是想感谢胡文漪的一“巾”之情，胡文漪也如释负重地笑了笑，她的目中盈盈的像盛着一汪清水。
　　待那人贴人、脚碰脚的队伍绕着操场跑完三圈，大家都有些疲惫，夏也好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身旁的胡文漪观察着她的脸色，似乎有话要说。
　　“……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夏也好也有些内急，就欣然接受了。胡文漪眼中秋波流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人肩并着肩缓步前行。
　　夏也好忽然问道：“之前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
　　胡文漪似是恍若想起一般：“我两只眼睛六百度近视，可能是没看见你……”她的语气染上几分愧疚。
　　夏也好既无语又诧异：“那你出门还不戴个眼镜？！”
　　胡文漪直摇头：“不想戴，不舒服。”
　　之后，二人一路无言。
　　经过补位风波后，她们的关系似乎拉进许多，虽然两人算不上熟络，但夏也好偶尔找胡文漪闲聊几句，她也会含笑回答。
　　风穿过窗棂吹拂着窗帘，带来一丝凉意。窗外是高挺的香樟树，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在枝繁叶茂间，偶尔能看到几点黄绿色的小花骨朵，随风摇曳。
　　“TF来了！”
　　一声喊叫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只见林淼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窜回座位，学生之间先是一阵嘈杂，随后个个安静如鹌鹑。
　　TF是他们教导主任名字的缩写，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胡文漪还以为是某网络男团来学校演出，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唐主任常年在各年级楼层巡视，年过四十依然带着那双探照灯般的眼睛活跃在第一线，扒开他脸上的每一条褶子，肯定写满“扣分”两个字。
　　挺着啤酒肚的唐主任背着手走进教室，在教室里转了几圈，走到讲台上清清嗓子，这才愿意启开金口。
　　“市里呢，最近有检查团过来听课，都必须打起精神来，要是有人问你们上什么课，课程表也都贴在信息栏里了，千万别说错。”
　　对于这套说辞，胡文漪在底下悄悄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知道这位唐主任会用这样的办法，校方都是这么做事儿的。
　　“对于你们三班，我多提醒一句，”唐主任环视一圈，直到没有任何声音，他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些记不住上课时间和老师名字的，要是有人过来问你，你赶紧给我跑，有多远跑多远，听明白了吗？”
　　台下一阵哄笑，随后才齐声说:“听明白了——”
　　唐主任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抬脚去下一个班重复同一套说辞。
　　胡文漪偏偏不信邪，一得空就去外面闲逛，逛了半天，也没见到什么检查团。她都有些怀疑唐主任话的真实性了。
　　直到教地理的季老师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还没缓过气来，就递给前排的周轩一打试卷，说:“市里的领导要来咱们班听课，都打起精神来，好好表现。”
　　周轩分发学案的空挡，胡文漪观察起季老师今日的穿着，杏黄色的风衣，内里搭一件墨绿色毛衣和牛仔阔腿裤。季老师的穿搭一周不带重样，胡文漪甚至怀疑她家里有一整面墙的芭比衣柜。
　　季老师又说了几点注意事项，诸如朗读声音要大、积极举手，反正她只提问班级前十之类老生常谈的话。
　　紧接着进来一大波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搬着小板凳坐到胡文漪身边，摊开手中的讲义，顺便抽走了胡文漪笔筒里的一只中性笔。
　　WTF……
　　您不应该和您的同事一起坐到后排去呢？胡文漪此时的内心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果然但凡上公开课，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永远首当其冲。
　　胡文漪用余光瞥了男老师一眼，悄悄将往墙边挪了几分，整个人恨不得贴着墙壁，卡进砖缝里去。
　　季老师声情并茂的在讲台上讲解知识点，教室内一片翻书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你这里写错了，不应该是盛行西风带吗？”中年男人指着试卷上一处选择题，皱着眉头纠正。胡文漪窘得耳朵直发热。连连点头，忙用红笔批改，
　　“我们看下一题，引发这次大雨的气压带或风带——”季老师点名道“夏也好。”
　　“是、呃……”夏也好起身，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这道题还挺难的，胡文漪见地理课代表都没有举手，老师还偏偏点了夏也好。眼看她答不出来，胡文漪将身子一歪，露出半张试卷。夏也好趁机垂眼一瞟，回答说:“……盛行西风带，选C。”
　　“好，请坐。”季老师状似无意地睨了一眼胡文漪，她早就识破了两人的小把戏只是眼下没有点破。
　　胡文漪战战兢兢地听完了这节地理课。季老师离开后，紧绷的心弦一松，立即便往课桌上一趴，心中感叹公开课果然是最折磨人的存在。
　　夏也好走至她身侧，在桌上放下两块大白兔奶糖，说:“地理老师给的，尝一块儿，刚才谢谢你了。”
　　胡文漪旋开半透明的糖纸，奶白的糖块外面包裹着一层糯米薄片，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她勾起唇角道:“不用谢。”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默默地笑着，像是明白对方笑里的含义。
　　阳光斜照着在后黑板上切出一道有形的界线，恍若漫画中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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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冰糖葫芦
　　三班的后黑板上原本有一块专门用来记录扣分的板块，被某个热爱整活的课代表一改，改成了班级热搜榜。
　　自此，班级热搜每日一换，班内的热搜总是和校内的实事互相关联，对于这种不影响学习，还能让学生积极参与的活动，在全体学生哀求之后，老班也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总得给热搜榜找个负责人，明面上是负责人，实际上也是苦力工，负责每天登记热搜榜的热搜。
　　找谁好呢？老班举棋不定，他必须找一个集闲散，画技好，听话，不用担心影响学习于一身的人，很好，就决定是胡文漪了。胡文漪倒也没有反对，毕竟她闲着没事干，对于老班安排的活计，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一连三个星期的课程后，校领导终于决定付诸行动，一解学生们的思家之情。因为老班和唐主任共用一个办公室，三班同学提前得到了消息。
　　于是“喜报，明天大休!”这条热搜超过“地理老师今日穿搭”以及“吴某鑫早自习睡觉”一跃成为今日头条。
　　上午大课间的功夫，胡文漪正踩着椅子，手拿粉笔，为头条新闻加上红黄相间的花边。夏也好站在旁边帮她扶住椅子。
　　“诶，快看前面的黑板！”林淼这一句话，让黑板上历史作业引起一阵喧嚷，胡文漪回头看去后，手死死扒住黑板边角，差点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黑板上一行清秀的字迹写着“我是秦始皇，寡人需要52位天命之人完成历史同步练习P23-26，助我复活大秦。”
　　其余几个课代表见状，纷纷拿起粉笔开始了整活，一时间，班内笑声，交谈声，粉笔书写时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底下有些人也跟着出主意，刚有一个人举手说:“我有个主意——”还没说完，同桌就抢着提高音量，道:“写我说的那个……”
　　胡文漪拍干净手上的灰尘，跳下椅子，对夏也好说:“你不去前面写点什么？”
　　夏也好面色如常，她无意加入他们的狂欢，于是两手一摊道:“可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有个想法……”胡文漪凑到她耳边密语，夏也好眼波一转，她难得见胡文漪这么积极，犹豫了几秒，便也走上前去，加入了花式布置作业的大军。
　　她抽出一白一红两只粉笔开始写，“本级部为您送上学案P21-25及课后练习P20大礼包一份，助您假期愉快。”写完后，夏也好回身和胡文漪相视一笑。
　　“唉，夏也好你有答案没有？”李林在夏也好经过身边时问道。
　　“别想，我真的没有。”
　　由于个子矮，胡文漪擦不到上方的字迹，只好跳起来擦，夏也好听见后排的几人嗤笑着指着胡文漪道：“你看她，真傻，哈哈。”
　　张乔楚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安静，老班还在办公室，都别吵。”
　　胡文漪攥紧了手中的抹布，缓缓置在桌上。
　　夏也好犹豫道：“刚才……”
　　“我知道。”她天天在表白墙冲浪，对于她的那些贬损怎么会不晓得。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该如何解决。
　　白日渐长，阳光透过云层斜射过来，微风徐徐吹拂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适。
　　学校大门口人潮涌动，是成群的家长和出租车司机，目光在放学的学生间游弋，他们在等着自家的学生或者招揽生意。
　　胡文漪婉拒了几位试图载她一程的司机师傅，来到三中附近的包满意照相馆，虽说是照相馆，但店里接的最多的活却是帮学生复印试卷，打印档案。
　　时逢高一高二大休，本就是人流高峰期，店里人头攒动，胡文漪只觉得眼前全是人，可又看不见一个人，无奈只好站在角落里等待。
　　“胡文漪？”
　　夏也好踏进店里，一眼就看到了她。胡文漪眼中稍露惊讶之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下午发的学案我少了一页，来店里打印。你也是来打印学案的？”
　　“我来打印点……作文、我自己写的那些。”
　　胡文漪解释得磕磕绊绊，她本可以扯个小谎，夏也好也不会去刺探她的隐私，但她不想对人说谎，更何况面前的人还是夏也好。
　　夏也好微抬眉梢，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店内人声嘈杂，两人相顾无言之际，一道吆喝声和着汽车的鸣笛声一同闯了进来。
　　“冰糖——葫芦——”
　　头戴黑色八角帽，穿着中山服的老伯推着单车在街道行驶，车筐里的手持式喇叭不断吆喝，糖葫芦，糖山药豆，糖橘子之类的小零嘴躺在车后座的玻璃橱柜里。
　　夏也好摩挲着手中的零钱，也许是目光太过直白，胡文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你想吃糖葫芦？”
　　“没，我就随便看看。”
　　胡文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你不吃那我可去吃了。趁着夏也好打印学案的功夫，胡文漪跑出去，追上卖糖葫芦的老伯。
　　“大爷，要一根糖葫芦。”
　　粗糙且瘦削的手刻满皱纹，从橱窗内取出糖葫芦递给她，问道:“还要别的吗？”
　　胡文漪话音一顿，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说:“……再来一根吧。”
　　老伯捻起车筐里印着老北京字样的纸袋，将糖葫芦装进去并递给她。
　　胡文漪道了声谢，就忙着跑回去。夏也好迈下店门前的台阶，就见胡文漪将塑料袋举到她面前，纸袋内装着两串糖葫芦。
　　胡文漪咧开嘴笑着说:“给。咱俩一起吃吧。”
　　夏也好接过糖葫芦轻咬一口，琥珀色的糖衣包裹着鲜红的山楂，伴着咬破糖衣的脆响，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开。
　　胡文漪一口气吃了两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她浏览着纸袋背面介绍糖葫芦历史的小短文。
　　看完，胡文漪主动挑起话题:“对了，班里的人为什么管历史老师叫‘骡子’？”
　　班里的实时更新的瓜田，胡文漪没有夏也好知道的清楚，后者随口说道:“谁知道呢，别人都说他长得像骡子。”
　　“哪有，明明一点也不像……”
　　夏也好调侃道:“让历史老师的得意门生不高兴了？”
　　胡文漪没理会她的玩笑，继续说:“你说，他知道我们起这么个外号吗？”
　　“他肯定知道啊，”看着胡文漪不解的神情，夏也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说“你还记得最后一节课你是怎么称呼他的吗？”
　　“张——”胡文漪刚想说“张老师”，回忆中的画面却让她话音一顿，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骡老师！”
　　“我怎么能叫他骡老师呢……”
　　胡文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的样子，引得夏也好捧腹大笑，手里的糖葫芦险些掉在地上。在胡文漪发作之前，夏也好背起蛇皮袋子，脚下抹油似的溜了。
　　“我还要赶公交，就不多聊了，拜拜。”
　　胡文漪目送夏也好提着行李冲进人堆，再跨进公交车。夏也好的身影在人堆里时隐时现。
　　伴着汽车启动前的轰鸣，夏也好撩起车窗帘，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作着口型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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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远足
　　“后天就是清明节了，学校呢，组织了一次远足，去烈士陵园扫墓。”
　　“老师，咱们坐车去吗？”吴淼问道。
　　“但是——”端起官腔的同时，老班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为了弘扬长征精神，校领导决定让全体学生走着去。”
　　“啊？！”室内哀嚎声四起。不论学生怎样反对，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隔天，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曲水三中浩浩荡荡的远足大队就这样踏上征途。
　　队伍是按小组分的，一共两排。胡文漪站在最后一排，夏也好站在前列。
　　城区的街道两旁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家长，他们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学校保安在两边拉起横幅维持秩序。
　　街道的拐角处支着一架摄像机，一些爱凑热闹的学生经过这里时，对着摄像机做鬼脸。
　　等队伍出了城区，没有摄像机的监视，夏也好周围一圈渐渐开始谈天说地。
　　赵歌说起娱乐圈的八卦，她今天在脑后用彩色橡皮筋扎着两股短麻花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夏也好插不上话，也跟着笑笑，不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等队伍经过一个拐角处，夏也好趁机跑到路边系鞋带，她将鞋带一抽，动作放的很慢，一只脚系完了，再换另一只。
　　等那双熟悉的帆布鞋闯进视野，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跟上队伍，安心做个吊车尾。最后一排只有胡文漪一个人，夏也好没打算回去也不打算补前面的空缺。
　　看到走在身边的人，胡文漪问:“你不回去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后排。”
　　胡文漪有些惊喜：“我也喜欢后排，背后没有人盯着，感觉特别自在。”
　　两人相视一笑，胡文漪却神色茫然，她们这样算朋友吗？她们谁都没有说过“我们做朋友吧”这种话。两人就自然而然并排着走到一起了。
　　外面的春色漫山遍野地燃烧着，一直延烧到天际去，夏也好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胡文漪静静思考，连周围景色的变化也未曾留意。
　　看着前面的李媛杰和赵歌很自然的交握在一起的手，夏也好突然问她:“要不要牵手？”
　　“好啊。”
　　那是她们第一次握手，握得并不紧，两人都像是随时准备抽离出去似的。不过有了第一次，以后的第二次肯定也就容易多了。
　　有别于夏也好小麦色的皮肤，胡文漪的手是冷白色的，和她自己的脸一样，手指细长，也没多少肉，起先那些突出的骨骼硌得夏也好有些不适。
　　胡文漪问夏也好有没有不舒服？
　　夏也好只说自己皮糙肉厚，渐渐也就习惯了。夏也好有时会用左手食指去蹭她右手食指上因写字磨出来的茧子。痒得胡文漪咯咯笑，却不肯把手抽回来。
　　队伍路过一个养鸡场，事实证明，走在前面是真的有好处。
　　蓝漆的铁门前，有一对穿着花色薄外套叔叔阿姨给学生们送鸡蛋，“小同学，拿着吧。”阿姨笑盈盈地看着二人，粗糙的手掌心里是两枚热乎的鸡蛋。
　　胡文漪笑着说了句谢谢，夏也好摆手拒绝。大娘便一下子给胡文漪手里塞了两个。
　　两个玲珑大小的鸡蛋躺在手心，暖得胡文漪手里一阵温热的。她仔细分辨，这蛋竟然还是芦花鸡的。
　　胡文漪觉得好东西不能独享，便递给夏也好一个。“给你一个？”
　　“谢谢，我不饿，”夏也好摇头，心里算起了经济帐“你说，要是把这些给学生发的鸡蛋卖了，养鸡场能赚多少钱？”
　　胡文漪愣了愣，以为夏也好在委婉地批评她拿人手短。
　　胡文漪微抿嘴角，道:“要是你好心送别人礼物，到最后一个接受的也没有，心里不是会很难受嘛。”
　　夏也好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明显感到困惑，但还是附和说:“你说也是，人家愿意给就收下，不好意思收就算了。”
　　自此，二人一路无话。
　　沿途皆是乡村中随处可见的灰墙红瓦，队伍在一处竹亭下歇息，胡文漪转头看向那广阔的麦田。
　　青绿的田，高高堆起的草垛，湛蓝的天，放到一块像一幅装饰画，不知道被谁挂在这里。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那么突兀的美好。
　　“夏也好，一块儿过来拍照啊——”
　　赵歌举着相机朝她们这边招手，班长张乔楚并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
　　“来了——”夏也好跑出几步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道:“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我再回来。”
　　胡文漪看着她戴上学校发的红色边沿帽，一路小跑过去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
　　夏也好忙着拍照的间隙，胡文漪盯着景色出神，出了校门，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被流逝的时间包裹，学校里只有万年不变的柏树青松，而外面，哪怕是斑驳的白粉墙，也会探出一枝桃花。
　　“你不饿吗？”回来的夏也好问道，她手里还拿着一块面包。学校给每位学生发了一大块老式面包，再配上一瓶牛奶和矿泉水作为午饭。
　　胡文漪摇摇头，她现在腿酸得要命，根本没有心情吃午饭。好在今天的天灰蒙蒙的，气温不升反降，不然远足路上怕不是要多几个“热死”的倒霉鬼。
　　胡文漪揉着小腿，她有理由相信，她要是带了手机，微信步数肯定直冲第一，遥遥领先。
　　队伍路过一棵祈愿树，向天际不断延伸的枝丫上扎满了红色的布条，布条在风中飘动，树下摆放的小音响介绍着这棵树的历史。
　　学生们多半互相靠在树下的荫凉里休息，有些人顾不得休息冲着树干三拜九叩，祈求神仙保佑考试满分，表白成功之类的。
　　“咱们要不要去许个愿望？”胡文漪双手合十，问身边的夏也好。
　　“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夏也好拒绝，她从不相信这些，许愿也好祈福也好都是封建主义的陷阱。
　　见夏也好无动于衷，胡文漪自己一个人悄悄许了个愿，埋在心里静待发芽。
　　“你许了什么愿？”夏也好问道。
　　胡文漪道：“发财，致富，脱贫。”
　　“你是想三个愿望一次满足，对不对？”
　　胡文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
　　队伍再度出发，胡文漪已经体力不支，一连几次被身后四班的举旗手踩到脚后跟，夏也好拉着她跑了几步，才拉开些距离，夏也好眉头紧皱，担心胡文漪会不会累倒在路上。
　　“你还走的动吗？你得去车上歇会儿。”
　　为了照顾体力差的学生，学校派了一辆公交车尾随着队伍。
　　胡文漪抽出被夏也好搀扶的胳膊，摆摆手，意思是自己还走的动。夏也好见此也不再坚持，只是在胡文漪快落下时，拉着她快跑几步。
　　远处凸起的小山遍植松树，从山脚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鲜明的绿。碧绿，翠绿，浓绿，墨绿依次往上，烈士陵园的大理石牌匾，在层次分明的绿色间隐约可见。
　　三十公里的路程，学生们也都累的没力气说说笑笑了，气氛一时间更显肃静。
　　一层一层的平台上伫立着烈士的墓碑。老班站在前面安排五人一小组负责擦拭墓碑。胡文漪回头向夏也好小声求助:“你带纸巾了吗？”
　　夏也好两手插兜，同样是一脸窘迫:“没了。”
　　张乔楚宛如救星降世，利落地拆开一包湿巾走到人群中，说:“没有湿巾的到我这里拿。”
　　张乔楚略带震惊地看着她那些饿狼般的同学瓜分完她的湿巾。
　　小插曲过后，学生们一下子分散开来。四散的红色像一群游弋的鲤鱼拾阶而上，漫入苍翠松林之间。
　　胡文漪、夏也好和另外三个女生是最后一组，张乔楚把她们带到墓碑前，临走前不忘提醒道:“你们擦完了就过去集合，公交车已经到了。”
　　这位先辈的碑上的确落了不少灰尘，她们五个花了些时间才让它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待她们归队，其他队伍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一出烈士陵园，学生们像被冲散的羊群，为了抢座只顾着往前跑，仿佛身后有猎狗在追赶他们。
　　夏也好腿脚早就酸痛，胡文漪也险些没站稳，好在夏也好及时扶住她。她们都怕对方摔倒，跑得并不快，等两人一瘸一拐地找到车窗前贴着三号字样的公交车，车座几乎已经被占满了。
　　“夏也好，你坐我旁边吧。”坐在前面的吴悦鑫招呼夏也好，又瞥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善解人意地说:“咱三个挤一挤也行。”
　　胡文漪本想说她站着也可以，却被夏也好一把拽下来，坐好。
　　“咱们来拍张照吧。”赵歌站起身，举着相机说道。
　　学生们纷纷坐好，摆着各种搞怪的姿势，“三二一，茄子！”
　　拍完后，赵歌拿着相机一张一张地翻阅照片，后排的林淼和几个难兄难弟互相玩闹。
　　胡文漪锤着酸痛的腿，忽觉肩膀一沉，夏也好靠着她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肩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扑朔的凤尾蝶，胡文漪也慢慢合上了眼。
　　周围一片沉静，只有车内的广播里响起清脆的女声“前方到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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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带饭侠
　　清晨，夏也好正在做题，班长张乔楚为了市里的作文竞赛的事来找她商量。
　　“这次竞赛普通班也能报名参加，你要是去参加比赛，就算拿不到名次，写在素质评价上也是加分项。”张乔楚站在窗边，微风和暖阳一同被编织进她的发丝里。
　　凭着卓越的组织能力和人格魅力，张乔楚在班里很有威望，她的手里像有一只隐形的指挥棒，一般她吩咐的事，无人会拒绝。
　　但夏也好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她绝对拼不过尖子班的学生，不然她还用在普通班待着？
　　于是她自嘲道:“写什么，写市作文竞赛学校选拔赛参与者？”
　　张乔楚被她插科打诨的话气笑了，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想参加，我可就找胡文漪了。”
　　胡文漪的作文的确屡屡被老师拿出来当范文，夏也好也心服口服，没什么意见。
　　张乔楚找人的空挡，夏也好的隔壁那桌传来窃窃私语，议论的声音绝不是赞赏。
　　贾茵道:“胡文漪作文写的也不好啊，怎么就让她去参加比赛，尖子班没人了吗？”
　　另一个道:“就是，她写的作文我都看不懂。”
　　闻言，夏也好有些无语，既然不喜欢她，干嘛又关注她干了什么。
　　贾茵说得正起劲时，胡文漪不知何时从教室外冲了进来，质问道:“一下课就说人闲话，你们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一语如惊雷乍现，班里一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看向她们这边。
　　胡文漪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的乖乖女，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说人坏话被当场抓获，贾茵和另外一男一女不免有些心虚。
　　“我们不就随便说说嘛，别当真，再说了，点你名道你姓了？你就这么急着跳出来。”
　　“我们说你几句怎么了，明明是你先——”
　　“你必须给我道歉！要不然你就去班主任面前，把你之前怎么说我的那些话，再重复一遍！”
　　胡文漪双唇紧抿，冷冷盯着贾茵，眼中透出一股怒火。
　　“好了，都先别吵，班主任一会儿就到了，有什么矛盾，让他帮你们调解。”张乔楚横在两人中间，她一发话，双方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见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这边，胡文漪看似镇定地走出教室，夏也好起身去追。
　　胡文漪躲在图书角，她背对着她，肩膀颤抖着，夏也好疑心她是哭了，抚上她的肩膀，像她之前做的那样，安慰道:“没事的……”
　　胡文漪转过身，脸上并无泪痕，她没有哭，只是气血涌上来，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夏也好有些欣慰地说:“我真高兴你反驳了她们，你做的是对的。”
　　我没有像你那样的勇气……
　　几人的矛盾最终还是被捅到了老班面前，这事儿毕竟是胡文漪有理，贾茵等人含含糊糊地说了抱歉，胡文漪冷哼一声，并没有打算原谅，但迫于班主任的压力，双方还是将此事翻篇了。
　　周日上午最后一节自习是老班惯例的鸡汤总结大会，这次不光班级前二十，胡文漪等个别成绩中游的学生也被叫到了办公室。
　　一楼的办公室是由会议室改的，里面除了两张办公桌，还有一张三米长的会议桌。上面放着各个班的试卷讲义。
　　老班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搁在椅背上拿着成绩单。他们这些学生贴着墙罚站似地杵在对面，挨个儿等着老班点评。
　　说完李媛杰，老班不知怎的直接略过夏也好，将话头指向胡文漪。
　　“胡文漪啊，你历史学得这么好，人肯定也不笨啊，夏也好就坐你后面，平时多问问题，向人请教请教，别闷闷的不说话，还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别像今天早晨那样……”
　　对于老班当众的夸奖和揭短，胡文漪有些窘迫，但又不好反驳，只好像抢食的小鸡一样猛点头“对对对，您说的对。”
　　夏也好也跟着附和，“帮帮帮，我一定帮。”
　　说完一众学生，老班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围绕众人未来的大学甚至工作侃侃而谈。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老班依旧没有停止他的个人就业经验分享讲座，“老师，我们吃完饭还要回宿舍复习。”张乔楚忍不住出声打断。
　　一听到复习，老班的话头戛然而止，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思索道:“还要复习啊……”
　　老班似乎还念念不忘他的演讲，对于这么仓促地结尾，仍旧心有不甘。
　　虽然对于以胡文漪为首的中游学生来说，张乔楚话里的重点是前半句，不过众人的目的还是一样，于是他们也跟前几名一起连连称是。
　　见众人意愿如此，老班只好宣布会议结束。一出办公室的大门，胡文漪和夏也好两人默契地将老班的忠告抛在脑后，抓紧时间干饭才是最要紧。
　　胡文漪一路狂奔，跑酷似地绕过并肩而行的几个女生，穿过花坛中央的鹅卵石小径，食堂滚动着今日菜单的屏幕近在咫尺。
　　夏也好像瞬移过来的，突然出现在胡文漪未曾设防的身后，说:“慢点儿，没人和你抢。”说着伸手一指，胡文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西装革履的副校长往食堂门口一站，一个人就是一排减速带，刚刚还在疾驰的学生踉跄几步，立刻切换成步行。
　　被余光扫到的胡文漪立即“刹车”，姿势僵硬地迈着小碎步，暗暗祈祷副校长别把她揪出来当典型。
　　好在她并不显眼，成功和夏也好蒙混过关。走进食堂一看，打饭的队伍排得比烤串上的肥肉还要密，你们都是飞过来的，还没被抓到？！
　　内心愤愤不岔的胡文漪站在队伍末尾，只觉得她离打饭窗口的距离，比排队到法国的距离都要长。夏也好掏出单词本默背，周围人声嘈杂，她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背完计划表上的单词后，夏也好揉揉酸痛的脖颈，微微前倾，小声和胡文漪聊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不来食堂吃饭了？我前几次来食堂都没看到你。”
　　“二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太短了，吃饭洗头只能二选一，我还有攒下来的那些衣服要洗，还要刷鞋一大堆事等着我做……”
　　夏也好提议道:“要不我帮你带饭，以后你要是中午有事，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带午饭，咱们相互帮忙，你看怎么样？”
　　闻言，胡文漪并不想麻烦别人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夏也好客气道:“都是同学，没什么好客气的。”
　　……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一切在宿舍吃东西的行为，学生们也严格遵守着没被抓到就等于没发生过的原则，时常在寝室里大快朵颐。
　　这会儿学生大多都在食堂吃饭，宿舍里还没什么人，洗漱间里哗哗的流水声格外得响，夏也好用塑料袋盛着打来的饭菜，左手敲了敲黄漆木门嵌着的玻璃窗，贾茵从里面拉开房门，问:“你找谁？”
　　夏也好道:“我帮胡文漪捎了午饭，她的床位是哪个？”
　　三中的宿舍是十二人间，302寝实际分配的只有八个人，胡文漪的睡在上铺，床位刚好靠着鸡油黄漆的木柜。
　　“她在洗漱间，你先把饭挂她床上吧。”因为上次的事情，贾茵语气依旧不太好。
　　“行，那我去告诉她一声。”因为担心塑料袋的承重，夏也好抽出两张草稿纸折了个纸盒子，将饭菜放到里面，夏也好将纸盒搁到枕头边，临走前不忘把门带上。
　　二中的学生大多都是住宿生，来自城区和周边的乡镇。春季天气渐暖，隔三差五就要洗一遍衣服。
　　胡文漪正在洗校服，额前的碎发用一根小黄鸡发夹别着。见夏也好来了，胡文漪停下动作看她，双手还残留着泡沫和薰衣草的清香。
　　“你的饭我放到你床位上了，记得趁热吃。”说完，夏也好转身要走。
　　胡文漪叫住她，询问道:“能不能帮我个忙？这条裤子我一个人拧不干。”
　　夏也好将塑料袋搁在水管上，洗漱间的水管很粗，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银铝纸，学生为了节省时间都把漱口杯，洗手液之类的洗漱用品放在上面。
　　待夏也好在水龙头下净完手，两人握住两端，向反方向一旋，挤出来的水溅起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察觉到胡文漪歉意的目光，夏也好道:“这些不碍事。”
　　“这样啊，”说着，胡文漪在袖子上胡乱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点心，“那我请你吃这个——云彩面包。”
　　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小面包，但对于这个满是童年回忆的称呼，夏也好倒是同样觉得有趣。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说:“那我先回宿舍了，明天别忘了帮我带饭。”
　　胡文漪叫住她：“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夏也好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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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体育课
　　莹澈的天养着几团软绵的云，风宛如草原上的牧羊犬将云团赶至一处。
　　胡文漪站在烈焰底下，感觉像站在烧烤架上似的，脚上那双黑鞋子烫的灼人，黑色吸热最多，早知道她就不穿了。
　　这节体育课全程为体测服务，体育老师——周老师身侧摞着深绿色的垫子和黑色的弹力绳。
　　一声哨响，周老师对着正谈天说地的一群人喊道:“所有女生上跑道。”
　　“啊——”随着一声高低起伏的叫唤，女生们拖拖拉拉地站上跑道，胡文漪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两腿分开，身体前倾做预备姿势。
　　“三——二——一，”随着周老师的倒计时，她的心也随之砰砰直跳。
　　“跑！”
　　一声令下，平时跑得飞快的女生拿出去食堂干饭都舍不得用的劲力冲在最前头。深知自己是个体育废柴，胡文漪自觉跟在队伍最末尾，一个巴掌轻拍在她背上，“加油！你可以的。”夏也好推着她向前跑。
　　“你自己跑吧，我不行。”胡文漪喘息着摆摆手，夏也好见状，只好放弃给胡文漪当陪跑，紧着几步超过她，一个匀速冲刺跑到队伍前列。
　　胡文漪挂在队伍最末尾，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奔跑。她以四分二十秒的成绩跑到终点，除了班上一两个身材胖胖的学生还在跑道上坚持，其他人都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
　　胡文漪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吞吐空气，周老师不给她歇息的功夫，“来来来，两人一组，测仰卧起坐。”
　　胡文漪心道:又到了讨人厌的组队环节。只她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像一座高耸的峰，可惜周围没有云作陪。
　　胡文漪尴尬地攥紧衣袖，衣服下摆却被人拉扯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夏也好盘腿坐着，招呼她:“快点，我跟你一组。”
　　胡文漪轻松地笑了一下，她脱下校服外套，平铺在草坪上坐下，“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吧，我最后。”
　　胡文漪屈起双腿，双手交叠放到脑后，夏也好坐到她的脚上压住她，周老师掐着计时器，喊道:“计时一分钟，开始。”
　　虽然八百米的成绩惨不忍睹，但胡文漪仰卧起坐次次都是满分，她如一条打挺的鲤鱼快速仰卧，几乎是一秒一个，夏也好数着次数，溜圆的大眼睛四下瞄了一眼，低头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
　　胡文漪见她如此狼吞虎咽，便疑心她又为了省钱没去食堂，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夏也好嘴里嚼着面包，含糊道:“没有，吃点小零食而已。”
　　“时间到了，都别做了。”周老师按下计时器，在草坪上踱步来回巡视。也有些人趁周老师走过去的时候，多做几个塞进总数里。
　　“你数了多少个？”胡文漪忽然问。
　　“48。”夏也好道，胡文漪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才48个，一定是和你说话的时候耽误了。”
　　夏也好点点头:“是，是我不对，我不该吃那块儿面包，不然你也不会挑起话头，不挑起话头你就不会……”
　　夏也好的连珠炮也未说完，胡文漪就捂住了她的嘴，“好了，好了，是我不该挑起话头，错全在我，你就别和我争了。”
　　胡文漪把夏也好拉起来:“走走走，咱们跳远去。”
　　二人来到沙坑，张乔楚站在旁边做记录，前面的赵歌跳了整整两米，胡文漪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感叹:“我去，这么牛X。”
　　她不禁开始思考，上帝到底给赵歌关上了哪扇窗。“胡文漪，胡文漪，到你了。”
　　张乔楚在点名了，胡文漪站到沙坑前，双臂用力前后摆动，奋力一跳。
　　张乔楚用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道：“五十厘米。”
　　淦……被前面赵歌满分的成绩一对比，胡文漪恨不得变成鸵鸟钻进沙坑里去。夏也好拦住想溜之大吉的胡文漪：“你还有一次机会呢。”
　　“不了，我不跳了。”
　　夏也好揽过她的肩膀：“那好吧，走，咱们去看男生做引体向上。”
　　胡文漪和她走到了操场角落，夏也好把她按坐在了石阶上，然后俯身坐在她旁边。
　　周老师正站在单杠下面计数，一边唠叨个不停“我就说你们平时缺少锻炼，你看看男生的成绩，引体向上多简单的事，还有一个也拉不上去的，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老师，你让周轩试试。”最终男生们为了挽回尊严，派出了周轩。
　　周轩向上一跳，握住单杠，脑袋不断地超过单杠，做了一个又一个，下面的男生声音高昂地计数“二十一，二十二……”
　　他足足拉了二十五个才停下来，男生欢呼着将周轩簇拥在中央，去锤他的肩膀“厉害了，我轩哥！”
　　胡文漪看着众人的狂欢，并不感兴趣，她起身准备离开，“我回教室了。”
　　“我跟你一起，中午别忘了给我带饭。”胡文漪在前面走，夏也好的声音在后面追。
　　下课铃声在操场上悠悠回荡，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胡文漪突然停在原地，“要不要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就上一层台阶。”
　　她总是这么临时起意，夏也好也恰好起了玩心，爽快地答应:“好啊。”
　　“石头剪刀布——”
　　胡文漪晃着“剪刀”，迈上一层台阶道:“我赢了。”
　　“再来一局。”夏也好不服气道。
　　十余轮之后，胡文漪趴在四楼的楼梯扶手上朝下大喊：“你出的什么，我看不清——”
　　还停在二楼的夏也好朝上面大喊：“你下来，我不玩了——”
　　胡文漪笑道：“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夏也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四楼台阶上，胡文漪笑得合不拢嘴，夏也好去挠她腋下的痒痒肉，胡文漪禁不住格格笑起来。
　　胡文漪禁不住折腾，高举双手道:“好了，好了，我投降。”
　　“走啦，回去上最后一节课。”
　　最后一节课是地理，季老师今天又换了新的穿搭，白色的T恤衫，下面是卡其色长裤，头发高高挽起，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干练又整洁。
　　胡文漪满心都是帮夏也好打饭的事，课听得马马虎虎。
　　待胡文漪带着“盒饭”叩开301的门，就听见赵歌在调侃夏也好，“学神，还学呢，你中午不吃饭不饿啊？”
　　夏也好说了一句:“我托胡文漪帮我带饭。”
　　胡文漪两只手各托着一个纸盒，里面是一样的土豆炖鸡肉。金黄的汤汁混着米饭，在上面铺着同样金黄的土豆块和诱人的鸡肉。是隔着塑料袋也能闻到香气的美味。
　　“哟，来了，老妹。”赵歌一开门就看到胡文漪站在门外，她没有惊讶，直接邀请胡文漪进来。赵歌是个相当能聊的人，在班上人缘好。热衷打扮自己的同时成绩也着实令人羡慕。
　　赵歌十分自然地接过纸盒递给夏也好，转头对胡文漪说:“你这个办法好，都不用买饭盒了，纸盒子是怎么折得来着，改天你也教教我。”
　　胡文漪不好意思道:“让夏也好教你吧，是她教我的，她折得比我折得好看。”
　　夏也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纸板改的书立，衣服上的挂牌做书签……她做这些东西多是出于经济考虑的无奈之举。在胡文漪眼里，却成了她心灵手巧，总是能做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趁着夏也好被赵歌缠住，胡文漪拉开房门，悄悄离去。
　　放学前，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夏也好收拾完背包看着胡文漪，寻常地道了一句：“周一见。”
　　胡文漪却有些痴了，百叶窗的缝隙里筛入几丝金黄色的光线，细长的光线将她分割，宛如雕刻家篆刻的天然美态的石像。
　　“嘿，看嘛呢？”夏也好将手放到胡文漪眼前晃了晃，后者这才回神，“哦，没什么，咱们走吧。”
　　两人的家在不同的方向，于是在校门口分别。见胡文漪出来，停在校门口对面的轿车鸣了鸣喇叭。
　　胡文漪坐到后座，陈军又点燃一支香烟，车内乌烟瘴气的，呛得人咽喉处一阵难受，像卡了个钢丝球在咽喉处不断剐蹭。
　　胡文漪本欲启唇，但又放弃了，反正她说了那么多遍，某个人依旧没有戒烟，说了也是白说。
　　紫黝黝的天逐渐暗下来，几颗残星在天幕的边际处摇摇欲坠。
　　回到家后，胡文漪先给夏也好打了个视频通话，她看着夏也好周围黑黝黝的一片，问道:“你在什么地方？这么黑，这么不开灯啊？”
　　“我们这儿熄灯了，我这是趴在被窝里。”夏也好低声道。
　　你也不嫌闷得慌……胡文漪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大休作业你做了多少了？数学做了没，借我抄抄。”
　　夏也好将练习册展开立在摄像头前，说：“别忘帮我抄三遍文言文和单词。”
　　“好好，没问题。”胡文漪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两人一直忙活到深夜，胡文漪搁笔，看向屏幕时，夏也好早就伏在被窝里睡着了，胡文漪挂掉通话时，轻轻向她道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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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病
　　校医务室里一片静谧，阳光透过蓝色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一根金色的丝线，空气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夏也好躺在床上挣扎着“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胡文漪紧忙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一脸严肃地劝道:“你都发烧三十八度了。好好休息，别把你自己累坏了 。”
　　夏也好闷闷地躺在床上，她此时的神态蔫蔫巴巴的，像被水浸过头的小树苗。她只露出一段小麦色的脖颈和打着消炎针的手，虚弱地同胡文漪说道:“你还是回去上课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反正这节也是自习，没问题的。我去水果店买了点水果，我给你剥个橘子。”胡文漪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橘皮，又摇头说“不行，橘子吃了容易上火，还是给你削个苹果吧。”
　　学生肯定是不能带管制刀具的，胡文漪用的是管医务室的医生借的削皮器，校医务室只有一位医生，是位挺抠门的中年阿姨。
　　药品定价比外面的药房贵了五六块钱，难怪夏也好宁愿烧到神志不清，也不肯来医务室。
　　胡文漪看着果皮一片一片地被削下来，落到垃圾桶里，没有注意到夏也好的苍白严肃的脸色。她明显不赞成话的前半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还是回去吧，落下课程真的不好。”
　　“就当是我压力大，来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胡文漪熟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堆到倒放的杯盖里，用附赠的牙签插起一块递到夏也好嘴边。
　　夏也好不情不愿地吃下果肉，一心盯着天花板，不再多言。
　　她的对床躺着一个训练时伤到脚的体育生，他正打着王者，来换药的医生斜看了他一眼，想来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便也没有管。
　　夏也好打完两瓶药时，赵歌也躺进了医务室，即使她戴着口罩、那张惯能说会道的嘴也恹恹地闭上了，胡文漪依然从那极具辨识度的发型认出了她。
　　“你也发烧了吗？”胡文漪关切地询问。
　　“有点。”
　　至于有点是多少，胡文漪也不清楚。她掰开一半苹果递给赵歌，“吃苹果吗？”
　　“谢谢你，亲。”忽略赵歌肉麻的感谢，胡文漪埋头给自己剥橘子吃。
　　赵歌苹果还没咬一口，就指着夏也好的手大声道:“啊，你回血了！”
　　一道血色的弧线顺着注射器缠绕在夏也好的手腕处，夏也好紧忙将滚轮推到最顶端。
　　“医生，医生，有人回血了！”胡文漪当即跑出去叫“救兵”。
　　等到闹剧结束，赵歌早就在退烧药的作用下睡着了。
　　胡文漪也替赵歌掖好被角，清理掉她床头柜上的垃圾。等到她忙完，夏也好幽幽地发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夏也好的神色复杂，让胡文漪有些读不懂里面蕴含的情绪，但她还是如实道:“她一个人来医务室，也没有人看着。好歹也是同学，稍微照顾一点也没什么吧。”
　　这一番无可挑剔的回答让夏也好闭上了嘴。胡文漪看了一眼钟表，询问道:“这都到中午了，你是不是忘了吃药了？”
　　“嗯，感冒冲剂还没喝。”夏也好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静止的水面没有腾起白气，显然水已经不热了。
　　胡文漪自然地接过水杯，说:“我去给你打水。”
　　“麻烦你了。”
　　胡文漪去楼道尽头的水房接满热水，回来后看着夏也好皱着眉头喝下感冒冲剂。胡文漪这才放心，刚拿出书包里夹带的小说准备品阅。
　　夏也好就翻出练习册，道:“你闲着也没什么事，试试昨天数学老师布置的练习题，看着你做题，我会好很多。”
　　“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说完，胡文漪干脆往病床上一趴，全装作没听见。夏也好无奈，只好将练习册搁在一边，闭目养神。
　　一觉醒来，她苍白的脸色渐渐好转。手上也暖暖的，胡文漪早就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胡文漪的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附在手腕处，帮她暖着管内淌过的药水。一股暖流汇到心口，夏也好神色动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胡文漪，悄然无声。
　　夏也好拿出试卷，对体育生说道:“同学，可不可以小声一点？”
　　“那你帮我盯着点外面。”意思就是校领导来巡查时，提醒他一声。说着，那人戴上耳机，继续开局。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着一起一伏的均匀的呼吸声和洒落在空中的金色的尘埃。
　　等夏也好打完消炎针，针眼还在冒血，就急风一般走出校医务室，直奔厕所。
　　胡文漪站在厕所外面看几个高一新生楼下打羽毛球，随着与球拍碰撞的声响，羽毛球在空中划开一道白色的弧线。
　　她看球看得专注，差点被人撞到，幸好夏也好及时拉住她。
　　二人绕过那四个高一生，拾级而上，如果胡文漪回头，她就能看到一只羽毛球直挺挺地朝她飞过来，正好打在她头顶上，稳稳落地。
　　“对不起，不好意思啊……”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生慌慌张张跑过来道歉。
　　胡文漪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冲他摆摆手，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
　　“我今天真是水逆啊。”待二人走远，胡文漪仰天长叹。
　　“既发烧又回血，我才是真的水逆。没事，物极必反，咱们的好运肯定还在后头。”夏也好宽慰道。
　　夏也好的话显然不可尽信。回到教室，胡文漪还要受到数学题的折磨。人生真的太难了……胡文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果断去求助夏也好。
　　“阿好，这道题我不会……”
　　夏也好合上蓝冈密卷，拿过她手中的笔，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引起痒痒的触感。
　　夏也好俯下身，给她讲题，胡文漪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胡文漪甚至抽出思绪猜测，夏也好用的是超能还是立白。
　　胡文漪只顾盯着夏也好留着针眼的手背，针眼附近那一圈青色的印记。她手上的劲力一松，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夏也好弯腰去捡，起身时却撞上一片柔软，胡文漪用手捂住了她头顶上方的桌角，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夏也好捂着头顶，嘴边勾起一抹浅笑，问道:“你笑什么？”
　　“那你又在笑什么？”胡文漪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我笑一个傻瓜，连最简单的公式的也不会。”
　　胡文漪装作生气的样子要去打她，夏也好紧忙举双手投降，“我投降，我投降，求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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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也好劝学
　　窗外，香樟树的枝叶不急不缓地摇曳着，教室内的学生正着急忙慌地为期中考试清理考场。
　　三中有个奇葩规定，桌面上是不准有书的。除了桌洞，桌腿处焊着半块隔板，倒是可以用来放书。夏也好上下两层都塞满满当当，正将书籍通通收进纸箱。
　　走廊靠墙的两侧堆满了书籍，把四车道硬挤成了单行道，教室外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班慷慨地献出办公室让学生存放书籍，虽然中间隔了两层楼，到底聊胜于无。
　　“你这么快就收拾完了！？”
　　夏也好看着胡文漪空空如也的课桌，面上的惊讶一目了然。
　　“我的书本来就少……你可以把不用的书暂时放在我的柜子里，”胡文漪又补充一句“要是你不嫌麻烦的话。”
　　胡文漪伸手一指，她的书柜里只放着一小堆练习本，和周围一个缝隙恨不得塞三本书的书柜格格不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帮她带了那么多回饭，这叫礼尚往来，以恩报恩。
　　夏也好犹豫了三秒，就将暂时用不上课本、学案一股脑儿塞进书柜，并将她俩的书用一本厚厚的新华词典隔开。
　　这下倒是轻松了许多，夏也好面上的轻笑蔓延到胡文漪嘴角。
　　隔天，胡文漪和夏也好在楼梯口分别，去往各自的考场。
　　考场都是随机安排的，这意味着你也不清楚坐在你周围的会是些什么人物。
　　吊在天花板一侧的空调隆隆作响，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夏也好立起衣领，心里暗骂那个把空调开那么低的混蛋，还有左手边一直窥视的目光。
　　夏也好把胳膊一伸一圈，阻挡了那人的视线。夏也好突然有些想念她的前桌，她相信以胡文漪的人品，她就算和题目干瞪眼，也不会斜着眼偷瞄别人的卷子。
　　夏也好搁笔，撕下黏在手臂上的草稿纸，揉揉酸痛的眼睛。最后一道大题她只解了一半，便没有思路了。
　　撇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表，离考试结束还有5分钟，多改易错，试卷上爬满了打草过程，已经无处下笔了。夏也好放弃了思考，毕竟对于数学，你不会就是不会。
　　她抠着桌面上的贴画，揪着耳朵发癫的熊猫头真的很符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
　　收完卷后，考生鱼贯下楼，天边晕开一抹淡红的霞光，仿若一只被夕阳镀了金的蝴蝶。待镀金的蝴蝶远去，墨青的凤尾蝶停在窗前，展开黑色的蝶翼，夜色一片深沉。
　　“由题意可知，an+1＝an（1-?an）……”教数学的齐老师拿着三角板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间比划。
　　齐老师是个身材微胖的年轻女人，说话也很和气，哪怕这道多项选择的正确率只有个位数，她也依然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所以只有C选项是错误的，其他的全部正确。”
　　讲台上，齐老师一锤定音，胡文漪划掉C，含泪在错误答案旁边写上ABD。
　　齐老师点击大屏幕，ppt上出现几道补偿练习题。夏也好看见题目，早就提笔刷刷地开始写，下课铃响了，她也置若未闻。
　　待她停笔，胡文漪突然问了一句:“你说咱们还会分班吗？”
　　之前班里就有小道消息期中考后要重新分出一个精英班。夏也好想不到胡文漪和谁要好，就算要分班应该也不会多大念想，于是问:“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要是分班，我就见不到你了。我很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夏也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她只觉得耳朵直发热，难为情道:“我又不会跑，要是有什么事，大不了你就去找我，就算不在一个班，咱俩还能一起去食堂。”
　　似乎是觉得说的话过于苍白，夏也好心念一动，从地上的书堆间翻出一本笔记递给胡文漪。
　　笔记的页脚虽有褶皱，但看得出它的主人很爱惜它，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字在页面上安排的满满当当，标重点的横线修得比高速公路还直。
　　这就是学霸的笔记吗……胡文漪用震惊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也好。
　　“高一那会儿不是检查过笔记吗，这是我拿来糊弄老师的，”夏也好解释说“上面的公式很全，你可以多看看。”
　　胡文漪翻开笔记本的背面，指腹按在有些印象但不多的公式上，问道:“上面怎么还有物理题啊？”
　　“一本两用，不能浪费嘛。”
　　“我记得你理科成绩不是更好吗，当初为什么要选文啊？”高一那会儿，夏也好就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物理老师挂在嘴边反复提及，尽管那时她们还不认识，但经过记忆强化的胡文漪愣是对夏也好的名字印象深刻。
　　“我毕业以后打算考公，文科能选的岗位更多，理科岗位少，竞争压力应该挺大的，老师也建议我选文。”
　　“还不是男选理，女选文那一套，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胡文漪瞥瞥嘴，而后又认真道“反正你那么努力，选哪个都一样棒。”
　　再联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胡文漪垂下眉目，她偏科很严重，全靠历史这一门课吊着一口气。成绩也时常在中游起起伏伏。
　　让她没想到的是夏也好做了一个踌躇很久的决定，她在之前的学习计划上又加了一项:帮胡文漪补数学。为此，夏也好从纸箱的最底层翻出高一的课本，帮胡文漪恶补基础。数学是非常要求基础的，要背公式，多刷课本上的习题。
　　数学老师出的练习题，胡文漪多半是看不懂的，夏也好就为胡文漪划一些基础题目，做完了拿给她看。
　　她不要求胡文漪做题的效率，哪怕用最笨的方法，只要她能做对，夏也好都会在对号下面额外画一朵小红花。
　　齐老师每次批改作业，都会在优秀同学的作业本上画一头小猪，夏也好指尖摩挲时，偶然捕捉到胡文漪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
　　事实证明，这招对胡文漪还挺管用的。“也好，你看我这道题做对了吗？”胡文漪将练习册推到夏也好面前。
　　夏也好拿着铅笔圈圈画画，“你这里公式用错了，计算也有错误，你看用这个……”原本复杂的题目经过夏也好一点拨，胡文漪的思路豁然开朗，“那我重新算一遍。”
　　夏也好继续手中的题目，佯装无意地看了一眼胡文漪的侧脸。
　　没有小猪只能给你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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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运动会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白瓷砖铺成的地板上，映得整个教室如同笼罩了一层金色的霞云。
　　体委吴淼冲进教室一个滑行，朝昏昏欲睡的同学们激动地大喊:“明天开运动会——”
　　“耶——”
　　还没等激动的心持续沸腾，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欢呼。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啊？”
　　崔老师腋下夹着教辅资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来，混乱的杂音戛然而止。
　　崔老师是市里的特级教师，上学期刚被校领导从市一中挖过来。她身上总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轻轻一扫，威慑就成几何倍数上升，连班上最捣乱的学生在她的课上也不敢造次。
　　“从你开始，检查一下上节课学的内容，”崔老师将手轻按在胡文漪的课桌上，果然每次开火车，她都是第一个倒大霉的。
　　胡文漪慢腾腾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课本，能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崔老师直接帮她合上课本，无奈，胡文漪开口背诵:
　　“Poetry plays with……”
　　崔老师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尽管胡文漪只背过了前半段，但因为语速飞快，就很容易造成全段已经背得很熟的假象。
　　所以胡文漪刚背了一半，崔老师便让她坐下了。也许是来了个开门红的缘故，平时不苟言笑的翠老师竟夸奖了她，压不住嘴角上扬。
　　课后，学生们像蹦出五行山的孙大圣，继续着运动会的话题。
　　“三水，看这边！李媛杰要跑八百米！”
　　“胡说，我才没有！”李媛杰一把捂住同桌的嘴，作势去拧她的脸。
　　后排的一个男生站起来问道:“林淼，运动会那天能穿自己的衣服吗？”
　　“对啊，咱们能穿自己的衣服吗？顺便还能整个活儿什么的。”赵歌顺势提出在运动会上穿自己的衣服整个花活，此举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
　　剩下的少数派里，胡文漪和夏也好持悲观态度，后者道:“就算老班同意，唐主任也不同意，就算唐主任同意了，副校长不同意，那也白搭。”
　　赵歌不可置信的眼神在二人间游弋，说:“你们真的不想整个活吗？多好的机会啊。”
　　胡文漪说:“我看咱们这身春季休闲风红黑色经典款运动服就挺好。”
　　“我真佩服你能把校服说得这么时尚。”赵歌哑然失笑。
　　“你们不打算报个项目？”吴淼拿着报名表走到几人身侧，夏也好推脱道:“我俩的体育都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贾茵跳高比较好，不如你去问问她？”
　　“不行，老班说了一人至少一个项目，到时候再选几个人参加运动会。”
　　“三水，报名表给我，”赵歌爽快地在报名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我报跳高和八百米，那你得问问老班，我提的那个建议怎么样。”
　　“行，不过结果怎么样，可不是我说了算哦。”林淼在报名表上写写画画边说道。
　　事后，不出夏也好所料，赵歌的方案还没上交就被毙掉了。
　　至于那天的运动会，胡文漪只能说那是运动员的狂欢，观众只配在风中凌乱。
　　那日，操场的台阶上坐满了人，天气却不见得太好，厚重的阴云沉沉地压着天际，大风在整个操场呼啸而过，胡文漪的发丝在狂风中不断摇摆，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前面夏也好的马尾辫还时不时抽在她脸上。
　　要不还是和夏也好把位置换一下吧，胡文漪揉了揉被抽红的脸颊。
　　“你说什么——”夏也好提高音量问道。
　　“我说——咱们能不能把位置换一下——”胡文漪双手比作喇叭，朝夏也好大喊。
　　夏也好也大喊道:“我没聋——听得见。”
　　待两人换过位置，主席台上已经开始一遍一遍地催促运动员上场了。胡文漪看向在起点线，做着热身运动的赵歌，心中默默期望她能拿个令自己满意的成绩。
　　操场上一声信号枪响，几名运动员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去，在空中划出了几道优美的弧线。
　　广播室内，担任广播员的学生绘声绘色地描述地报道着：“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裁判员……”
　　四班的学生挥舞着校服为他们的运动健将迈力呼喊，三班观众席上的拉拉队也不甘示弱，他们一齐呐喊道:
　　“加油！赵歌再跑快点！”
　　“超过前面的人，加油！GO！GO！GO！”
　　“闺女，加油啊！”
　　听到某个词汇，胡文漪诧异地寻声望去，栏杆外竟然还围着不少家长，有些还拿出了相机进行录像。一位身着红色旗袍披着针织外套的中年阿姨——那应该是赵歌的妈妈——她正兴奋地为女儿呐喊助威。
　　那个距离她应该看不到操场，更何况还有一片人头挡在前面，但她却毫无理由地相信女儿绝对能听到妈妈的加油声。
　　胡文漪怔了半晌没有反应，她回过神后，默默走下台阶，去帮张乔楚攥写发言稿，她才不会承认她其实是酸了。
　　“慢点写，字迹别飘，工整一点，广播员才能看懂。”张乔楚分给她一小叠四四方方的小纸片，提醒道。
　　“嗯，知道了。”胡文漪淡淡地回了一句，笔尖不断在纸上划过，像打印机一样一张一张地产出发言稿。
　　她的状态可以算得上心无旁骛，但在广播员提到“最后二百米”时，胡文漪还是忍不住向跑道看去。
　　赵歌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猛然加速，像一头矫健的小豹子，迅速地超过了前面其他几位运动员——第一个过线！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呼声，第一排几个欢呼雀跃的女生跑过去将赵歌团团围住，又是递汗巾又是递矿泉水，生怕三班的冠军有什么闪失。
　　胡文漪没有同去，下面还有男子一千米的项目，这意味着她还得继续写发言稿。
　　她压下被风吹起的发丝，忽然想起坐在最高处的夏也好。“上面风大，你也下来吧。”胡文漪向夏也好发出邀请。
　　夏也好拉紧衣领，双手插兜，走到胡文漪身边落座。看着胡文漪奋笔疾书的样子，夏也好分走了一大半纸片，从兜里掏出中性笔帮她写稿，也许是风刮得厉害，夏也好不自觉向她身边靠拢。
　　胡文漪和夏也好靠在一起，倒还真生出了一丝暖意，从指尖开始螺旋上升，一直缠绕至心口。
　　……
　　运动会的当晚，302寝和301寝的全体学生一齐开启了卧谈会。
　　宿管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远，301寝的几人各找了平时玩的比较好的朋友蹭吃蹭喝蹭床位。
　　胡文漪和夏也好并肩坐在上铺，夏也好打着手电筒默背课文，赵歌抱着她的海豚抱枕和钱漫躺在下铺，她锤着双腿道：“今天跑八百米差点把我累死——”
　　贾茵斜倚着爬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跳远的时候直接跪在沙坑去了，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胡文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在大家都跟着她一块儿笑，她这才觉得自己不至于太过尴尬。她拉开柜子，掏出一包薯片拆开，递给夏也好：“给，一块儿吃。”
　　“谢谢。”胡文漪只分给了夏也好一个人，夏也好拿过薯片，放到嘴里，咔嚓咔嚓吃得起劲儿，胡文漪看着夏也好吃得津津有味，她自己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胡文漪，你写的稿子得奖了。”张乔楚从斜下方探出头来。
　　紧接着宿舍一阵鼓掌声和贺喜声：“恭喜恭喜啊。”聊过运动会，下铺的几人开始聊学校新鲜的八卦。
　　贾茵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四班普遍所有学生都很变态，一个班出了几十对情侣！”
　　张乔楚眉头一跳，合上练习册惊讶道：“真的假的？”
　　贾茵无所谓道：“谁知道真假，不过你也别太纠结了，就当听个乐呵吧！”
　　“我还知道一个！”赵歌还未细说就直接笑倒在了钱漫身上，“隔壁班有个男的在厕所和同学起了矛盾，然后他俩脚滑了一下亲上去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哈哈哈！”薛凡飞一面笑，一面调侃。
　　众人一阵哄笑，胡文漪也轻声笑起来，夏也好悄声问身边的人：“胡文漪，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聊聊？”
　　胡文漪耸耸肩：“我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
　　夏也好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她们聊的话题很幼稚吗？”
　　胡文漪似是不理解地看她：“没有啊，就像她们对二次元之类的话题同样也不感兴趣，也没有谁对谁错一说，只是我个人不感兴趣而已。”
　　正说着，门外有人愤怒地警告：“302！你们还睡不睡觉了！”
　　房间里的几位女生被吓得一个激灵，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张乔楚拍拍手，道：“好了，好了，不早了，我们先回去睡觉了。”
　　夏也好和胡文漪道了句再见，爬下爬梯，跟在“队伍”末尾儿，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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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代购
　　最近校方下了禁令，禁止小卖部再售卖零食给学生，学生们集体哀嚎抗议也无用。
　　但正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小卖部的阿姨和图书室的管理员偷购了几箱掌心脆，雪米饼之类的小零食在晚上贩卖。
　　“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胡文漪双手合十，对着夏也好拜托道，“也好菩萨，你最好了。”
　　“零食不都被取缔了吗？你还……”夏也好转念一想，笔芯的存货不够了，她迟早也要去一趟小卖部，于是道“行，走吧。”
　　二人赶到小卖部，一大批人围在柜台旁边抢零食，胡文漪买了一瓶雪碧倒在水杯里，除了雪碧中腾跳的气泡，乍一看和白水没什么区别。
　　“你可真有办法。”夏也好调侃道。
　　“唐主任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间小卖部内一团混乱，老板忙着将零食收进橱柜，学生忙着从狭窄的门口挤出去。
　　“别都挤在门口，一个一个出去！”小卖部的老板无力地维持着秩序。
　　最终，小卖部夜晚的零食贩卖权也一同被唐主任取缔了，但“聪明”的学生总会想到办法。
　　小卖部不卖零食后，拥有外出许可的夏也好成了全班的代购员——当初她为了方便去补习班而办了走读证，没成想今天还能派上用场。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夏也好很容易被门卫盯上，于是胡文漪自告奋勇成了她的助手。
　　“夏也好，帮我买盒寿司。”
　　“还有我，给我买包方便面。”
　　“夏也好，帮我买点辣条。”李林将五块钱拍在夏也好桌上。
　　赵歌也递过来五块：“还有我的奶茶。”
　　“你怎么老是喝奶茶？”
　　“滚。”
　　夏也好在本子上刷刷的记下物品清单，胡文漪在一旁收着钱。
　　但走读证只有一张，自从上次胡文漪去办公室偷偷撕假条被发现后，老班就将假条锁在了柜子里，请假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胡文漪打了个并不响的响指：“没关系，我有办法。”
　　二人一同吃过午饭，出校门的时候，胡文漪捏住外出证件，两指遮挡住照片，门卫每天审核那么多外出的人，乍一看自然不会怀疑。
　　待走出校门后，胡文漪趁人不注意从栏杆外将走读证扔给那边的夏也好，后者再出来与她汇合。
　　“击个掌，”两人的手心贴合在一起“耶——”
　　后面有辆电动车驶来，胡文漪拉着夏也好退到一边：“咱们先去买什么？”
　　夏也好将便利贴收起来，道：“先去趟寿司店。”
　　两人在寿司店买好薛凡飞要的寿司，又去了便利店大清洗了一番，胡文漪将装满零食的塑料袋放进背包。
　　两人在华莱士等候，胡文漪觉得只占地方不消费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出钱买了包薯条，两人分着吃。
　　“给，尝尝看。”胡文漪递给夏也好一根沾满番茄酱的薯条。
　　夏也好酸得眉头紧皱：“你蘸得什么酱？”
　　“番茄酱啊，可好吃了。”胡文漪又吃了一根薯条。
　　夏也好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吃不惯番茄酱。”
　　胡文漪一拍脑门拿出一个小盒子，上面绘着自己的q版小人，下面有一行小字——“人间精品”
　　“怎么样，这礼物棒不棒？”
　　夏也好拆开一看，一只弹簧小丑从盒子里蹦出来，“你好无聊啊……”
　　胡文漪不好意思地笑笑，夏也好数着今天得到的跑腿费，她分出一半递给胡文漪：“给，你的‘工钱’。”
　　“咱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事？”胡文漪隐隐约约想起她们还有什么事情没办成，但又想不起是什么。
　　“还有赵歌的奶茶，咱们还没买呢。”夏也好一看便利贴只有赵歌那一栏没有画对号。
　　“唐主任，唐主任！”胡文漪拉着夏也好躲到桌下，心中感慨真是“阴魂不散”。
　　唐主任一张大脸怼在玻璃上，厉声呵斥道：“你们俩给我出来！”
　　两人只好在店员爱莫能助的眼神中走出去，唐主任先给两人拍了照，才问道：“你们俩为什么不回家？”
　　夏也好瞎扯道：“我们家长临时有事，让我们自己找地方吃饭然后走回去。”
　　唐主任依旧板着张脸：“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去？你们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拍了照，两人只好如实说了姓名。
　　夏也好本想撕了便利贴，唐主任却比她快了一步。待他浏览完便利贴上的内容，两人悬着的一颗心已经死了。
　　看着唐主任提着书包远去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感慨今天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夏也好眯起眼睛观望：“唐主任好像把背包放门外室里了。”
　　胡文漪对夏也好使了个眼色，夏也好会意，趁门卫盘问胡文漪为什么没有走读证的功夫，她溜进门外室，提起书包脚底抹油似的溜之大吉。
　　等胡文漪回到教室离上课只有三分钟，夏也好早已分发完零食，赵歌走过来问她：“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夏也好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说道：“我俩被唐主任抓到了，还拍照留念了。”
　　胡文漪挤出一丝苦笑：“我们下周一还要上主席台做检讨。”
　　两人用晚自习的时间写完了一千字的检讨，胡文漪直接套用了万能的检讨书模板。
　　当她站在主席台上时，黑压压的一片人，胡文漪展开检讨书念到：“尊敬的老师……我怀着深深的懊悔与愧疚……我之前搞代购这一行为……表示深深的谴责，我深深的认识到……”
　　别深了，除了“深深的”你还有别的词吗？你的作文天赋哪去了？站在台下的夏也好深深的被她无语到了。
　　轮到夏也好上台了，她掏出检讨书，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做什么重要演讲。
　　“这次犯错误……我非常，十分，强烈谴责自己的所作所为……事后，我冷静了许久，我后悔莫及，追悔不已，羞愧难当……”
　　台下一片哄笑，就数三班笑得最大声，唐主任的脸黑得都要赛过锅底了。
　　这下又要完了……胡文漪心有余悸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当二人从主席台上下来，老班的整个人都气红了，更确切的说老班炸了。
　　“学校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你们两个给我重写一遍检讨，明天交给我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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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奶茶
　　因为上次做检讨的事，老班命令两人重新写检讨直到他满意为止。胡文漪交完检讨书从办公室回来，就一直笑个不停。
　　夏也好问道：“你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胡文漪语气轻快地告诉她，为了响应省里的教学要求，曲水三中的校领导们不情不愿地给学生新增了每周日下午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等等，放风？她为什么要用放风形容自由活动时间？可能这所学校带给她的记忆真的和监狱差不多吧……
　　正说着，体委林淼站到讲台上拍拍手：“所有人快点到楼下集合。”
　　这节体育课他们要分组练习投篮，体育老师简单讲解了投篮的技巧和规则后，男生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分组。篮球场内只有两个篮筐，便分出了男女两大组。
　　每个小组都有一些篮球高手和一些初学者，高手譬如夏也好，初学者譬如胡文漪。眼看投出去的球砸到篮板被弹回来，胡文漪泄气地站到一边问夏也好：“之前那些球，你都是怎么投进去的？”
　　“凭借手感就投进去。”说着，夏也好将手中的篮球一抛又投进一个二分球。
　　“你应该参加篮球队。”胡文漪佩服地冲她竖起大拇指。
　　“可咱们学校没有篮球队，以往的比赛都是临时找人。”夏也好摊摊手表示无奈，她确实想加入个球队什么的，好让自己的综合素质评价看起来丰富一点，但无奈学校不给她机会。
　　胡文漪犹豫着开口：“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投篮？”
　　夏也好站到胡文漪的背后：“投篮的时候眼要盯着篮筐，身体与篮筐成直角，双脚略微交错与肩同宽，投篮侧脚指向篮筐中心，膝盖应该弯曲，臂部向后推，球与肩部同高。”
　　夏也好牵起胡文漪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辅助手放在球的一侧，然后将球直射出去。”
　　她握住胡文漪的手将篮球向上一抛，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落入篮筐。
　　夏也好还握住胡文漪的手，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对了，周日下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夏也好突然有些忸怩，她极力地将视线放在胡文漪的双眼上，却掩盖不了自己眼波的颤动。
　　“什么忙？”
　　夏也好从兜里掏出零零碎碎的硬币，声音细若蚊呐：“你能不能帮我买杯奶茶？”
　　“你要什么味的？”
　　“草莓味。”
　　胡文漪疑惑道：“可奶茶没有草莓味的？”
　　夏也好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她快速把钱抽回来，眼睛盯着地面语速飞快地道了一句：“不用了，谢谢，我不买了。”
　　胡文漪伸出尔康手，出言挽留：“没关系的，我替你买，你慢点跑。”
　　夏也好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跑出去老远，胡文漪追都追不上。
　　周日下午，有不少学生选择了外出活动，而非像夏也好那样留在学校上自习，胡文漪走到街角那家奶茶店，店里正是忙碌的时候，胡文漪拐向了另一家便利店。
　　胡文漪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挑了两杯香飘飘奶茶，一杯芋泥味，一杯草莓味。
　　归校后，胡文漪手里举着泡好的两杯奶茶找到夏也好“奶茶店买一送一，咱们要不一起喝吧？”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夏也好：“这杯是给你的，草莓味的。”
　　夏也好微微愣了愣，接过温热的奶茶道：“谢谢。”
　　她摩挲着香飘飘奶茶的包装，上面印着草莓味的字体，她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两人坐在花坛边沿，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树叶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营造出一种慵懒而舒适的氛围。
　　就在她们享受着奶茶的时候，赵歌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原来你们也买了奶茶啊，真巧。”
　　夏也好同她打招呼：“是啊，我们正好在喝奶茶，要不要一起来？”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赵歌从塑料袋里拿出的奶茶，道谢后坐在了他们旁边。她的出现让原本沉默的氛围增添了一丝快活的轻松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逐渐恢复了活跃的气氛。赵歌融入她们的聊天中，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趣事。
　　赵歌听了事情的原委，冲夏也好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奶茶会有草莓味的，哈哈。”
　　夏也好有些不耐地打断她：“好了，好了，算我没见识。”
　　赵歌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小麦和水稻，之间的差别，不也有人愿意为我指点迷津吗？”说着，她看了胡文漪一眼，后者微微垂首，唇角羞涩一笑。
　　赵歌再次开口，询问：“对了，你们俩的检讨写完了？老班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胡文漪抬起右手，回应道：“干嘛要在休息的时候提这事儿，我的手部又开始不适了。”
　　赵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并安抚道：“好嘛好嘛，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一下你们两个。”
　　随后，赵歌转换话题：“这次月考你们准备的怎么样？”赵歌突然压低了声音，仔细瞅了瞅周围，确定无人后，她低声透露：“我听说已经有人拿到答案了。”
　　胡文漪和夏也好皆露出惊讶的神色，问道：“这是真的吗？”
　　赵歌悄声透露：“这些都是金月亮出的题，肯定有人有答案，不过需要花钱买的。”
　　胡文漪蹙眉，愤愤道：“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去作弊，一时的成绩又代表不了一切，高考的时候他也能一样作弊吗？不能吧。”
　　赵歌道：“肯定不能，不过我加入了一个相关的群。”
　　“啊？”
　　赵歌耸耸肩道：“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群里到底什么样吗？”
　　夏也好虽然摇头表示不感兴趣，倒是胡文漪兴趣十足：“那群里什么样子？”
　　“我不告诉你。”赵歌起身跑远，飞奔出去，胡文漪紧忙去追她，夏也好还在原处喝着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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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矛盾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后，老班第一时间开了成绩总结大会，会议的重点是对总分提高和下降的学生提出鼓励和批评。
　　老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夏也好，你最近成绩有些下降啊，我就不问具体是什么原因了，你自己要注意一下啊。”
　　“好的，老师。”夏也好乖巧的点头。
　　胡文漪眉目低垂，眼中闪过一丝内疚，悄声问道：“是不是因为给我补习的原因……”
　　夏也好宽慰道：“没事的，我下次注意点，成绩会上去的。”
　　既然做了选择，总要有承担任何结果的勇气。夏也好自然无话可说，但胡文漪又要陷入自责的圆圈里。
　　“对了，你的成绩不是进步很大吗？”夏也好一句话转移了胡文漪的注意力。
　　“的确是。”胡文漪含笑着回答，的数学提高了二十分，总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四十多分，胡文漪决定午饭时和夏也好开可乐庆功会。
　　因为食堂有唐主任巡视，她们没敢太招摇，用各自的水杯盛着可乐，坐在角落里偷偷庆祝。
　　胡文漪左手比着数字，右手举着水杯说着感谢词:“第一杯敬夏也好，感谢她不离不弃，含辛茹苦，鞠躬尽瘁地辅导我数学，第二杯敬齐老师，感谢她在考试前帮我划重点……”
　　“还有、呃……”在她卡壳的时候，夏也好端起官腔顺着接话:“怎么把你自己忘了，你还要感谢胡文漪，感谢她从未放弃自己，披荆斩棘，没有流泪，没有后退，一次又一次克服难关，让时间给予她应得的馈赠。”
　　“我也没优秀到这种地步吧……”胡文漪被她夸得耳尖泛红，低头扒饭。
　　“不，你其实是个很棒的人，只是缺失坚持下去的动力。”夏也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学习这么痛苦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坚持啊，”胡文漪叹气，“我倒是更佩服你，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夏也好不自觉说了很多:“因为我每天过得都很充实，陌生的课文背得熟练，不会的难题最终被攻克，当你在做热爱的事时，是不会觉得累的，学习本身就是很快乐的事情。”
　　“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那次你历史考过了李媛杰，我记得你那天很高兴，高兴地跟我说，你考了历史班级最高分，还把那次的试卷收藏起来了，你忘了吗？”
　　胡文漪眉眼带笑，欲要咧开嘴角，却又想到这次的历史成绩，有些颓丧:“越想越烦还不如不想。”
　　虽然内心并不排斥这门学科，但她对自己的表现总是有所不满。就像一片脆弱的荷叶在风雨中摇摆不定，尽管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却仍然担忧即将到来的风暴。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夏也好执起筷子，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的，别人再怎么苦口婆心也没有用的。于是她说:“好好好，不说了，吃饭。”
　　……
　　胡文漪发现，自从她的成绩提升之后，科任老师就开始频繁地关注她。
　　例如上课提问的时候，大家都垂着脑袋，安静如鸡，崔老师会突然说：“胡文漪，我看见你举手了，上来默写吧。”
　　台下的胡文漪一脸茫然，她怎么不知道她举手了？
　　等她硬着头皮走到讲台上，不安地攥紧衣袖，这些天她只顾着学数学了，单词默写的结果可想而知，二十个单词她直接错了一半。
　　“只想着去学数学，英语就不学了是吧？”崔老师失望的目光让她臊得面红耳赤，似有似无的几声耻笑钻进她的耳里，她低垂着脑袋，疾步走回原位，站了整整一节课。
　　“我真的太难了……”胡文漪趴在桌子上无望地哀叹，那种全体目光都像她看齐的感觉仍搅得她背后发毛。
　　胡文漪盯着人手一份的成绩单发呆，她的数学是提上去了，但副科却明显呈下降趋势，如果不是历史试题相对简单，让她多考了十几分，这次的进步名单就不会有她了，胡文漪突然有些烦躁，对于她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学习方法而烦躁。
　　夏也好将练习本推到她面前:“给，做题。”胡文漪双手掩面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拜托。”
　　“可你答应过我每天做两道题，你忘了？”夏也好皱着眉，语气严肃。
　　“……”
　　胡文漪只是赌气似的沉默令夏也好有些不耐，她为了胡文漪的学习而耽误了自己的，夏也好自己也是有脾气的：“好好，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也好不再理她，也不再催促她做题，胡文漪也赌气拒绝和她说话，两人陷入了冷战。
　　体育课上，胡文漪正坐在长椅上背单词。赵歌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你最近怎么不和夏也好一起吃饭了，你俩不会是吵架了？”
　　“没有。”胡文漪冷冷道。
　　“还说没有，你的心情都写脸上了。”赵歌一句话戳破了她的伪装。
　　胡文漪轻轻推她，说:“你快去陪夏也好吧，她要是不习惯一个人怎么办？”
　　“行，我去看看她，顺便帮你探探口风。”赵歌跑到体育馆门前，夏也好正坐在长椅上刷题。
　　没等赵歌开口，她远远望了一眼凉亭下的身影:“你还是去陪胡文漪吧，我跟她闹了矛盾不方便过去，你去陪她吧，你们一块儿说说话也好。”
　　“你们两个怎么还把我当皮球踢来踢去呢，哈哈哈……”赵歌大笑不止，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眉梢，整个人差点栽倒过去。
　　“你笑什么？”夏也好问道。
　　“你们还跟是……我跟你说，你知道胡文漪是怎么说的吗？她说……”
　　赵歌将胡文漪的话复述给她，夏也好陷入沉思之中，她原本以为胡文漪跟她冷战不想和她一起了，却没想到胡文漪还关心着她。
　　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被水推着往前，无影无迹。是时候该结束这场冷战了，夏也好起身走到胡文漪身边，端正脸色:“我们谈谈吧。”
　　胡文漪瞄了她一眼，那双被水润过的眼睛闪过欣喜，胡文漪其实也有想要和好的打算，于是转过身正对着她。
　　夏也好声音清晰，缓缓说道:“我并不想和你发生不愉快，但文漪……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产生矛盾是很正常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我们一直这样冷战，谁也不理谁…”
　　她们并不是对立的，但这不意味着她会一昧地迁就她。
　　胡文漪垂下眼，阴翳之下是满目的歉疚:“这件事一开始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
　　夏也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她的眼神深邃而温柔:“这件事情也没有谁对谁错，你只是太累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而我的成绩下降的事也让我有些着急。”
　　“那我们和好吧，我还想你监督我学习。”胡文漪伸手勾起她的小拇指。
　　夏也好刚想说你应该学着自律，但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最终融为了一个字:“好。”
　　“走吧，咱们回教室。”胡文漪握住夏也好的手腕，向教学楼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这是又和好了？”李媛杰听到消息赶过来问道。
　　胡文漪和夏也好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一齐点头“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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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喵教万岁
　　清晨六点左右，整栋鸿志楼都回荡着读书声，声音吵闹又嘈杂，直搅得人头痛。
　　学生们按照级部主任的要求伸长胳膊，将书高举过头顶，嘴里发出的是在居民楼中足够造成扰民的音量，真正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慷慨激昂，激情满满。
　　英语老师走到一个只对口型不出声的女生身侧，双手揉搓她的脸颊，
　　“大点声，你的声音呢！”
　　胡文漪双颊被揉出一团粉红，当场被抓了个正着，还有些心虚，只好跟着超大声念起来。
　　早自习之后的空档，她没去吃早饭，向夏也好发着牢骚:“我的手臂要酸掉了，这样子有什么意义，真的有人能在那么嘈杂的环境里背的进书去吗？”
　　“你怎么不说话？”
　　“……咳，我嗓子哑了。”
　　夏也好清清嗓子，声音低沉道:“大声重复背诵确实有用，最多一个星期，级部肯定不查了，咱们就能按自己的方法来背诵了。”
　　胡文漪听着她可以去给唐老鸭配音的嗓音，担心道:“你要不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行，那你帮我挡着点摄像头。”
　　夏也好掏出水杯，弯腰伏到课桌下面喝水，胡文挺直腰杆，挡住夏也好的动作。黑板上方的移动摄像头往这边一转，胡文漪连声咳嗽，夏也好忙将最后一口水咽下去，起身拿起笔佯装写字。
　　她的桌上摆着一套正在做的练习题，先前一听说图书馆可以借模拟卷，她立马就跑去了。现在每逢课间，夏也好除了上厕所，就是抄题做题。
　　她将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合上练习本，问道:“一起去图书馆吗？这套题我做完了，想去借本新的。”
　　“行啊，正好《高考作文》我也看完了。”胡文漪撑着桌子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经过楼梯时，楼梯下面忽然传来几声猫叫，胡文漪激动地和夏也好对视，道:“有小猫耶！”
　　夏也好眼神一晃，语气隐隐有些兴奋“哪里有小猫？”
　　胡文漪放轻步子，寻至黑暗处，掀开里夹角处的纸箱，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猫缩在角落里发抖，眼睛湿漉漉的，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夏也好看着这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模样，回想起什么，疑惑道:“这不是食堂后面那只母猫的生的小猫吗？”
　　“你见过它？”
　　夏也好道:“之前去小卖部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我不会认错的。”
　　胡文漪将它抱起来，伸手轻抚它脖颈处的毛，小家伙呜咽几声，身体抖得厉害，往胡文漪怀里蹭了蹭。
　　胡文漪将小猫放进纸箱内，对夏也好说:“不知道是谁把它带到这里来的，咱们还是把它送回去吧。”夏也好点点头。
　　两人抬着纸箱朝食堂走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路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也好，那只母猫有名字吗？”
　　“应该没有吧，怎么你想给她起名字？”
　　胡文漪道:“嗯，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好，叫她栗子怎么样？”
　　“挺好听的，但你要想清楚，起了名字就有了羁绊，以后要好好照顾她才行。”
　　夏也好突然端正了脸色，胡文漪略微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夏也好应该对“照顾”和“丢弃”这类的词挺敏感的。
　　于是她也认真道:“我以后会常去看它的，况且二中这么大，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照顾它们，对吧？”夏也好这才笑着点头。
　　二人来到食堂后面，小巷口的蓝漆的铁皮门上了锁，这可如何是好。
　　“先把箱子放小卖部吧，再不走，上课就要迟到了！”夏也好见四下无人，脚下生着钉子一样，来回踱步。
　　因为学校新开一家水果店，学生都在水果店人挤人，小卖部一时间更显得冷清了，二人推开玻璃门。
　　胡文漪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有些紧张，夏也好干脆直接说道:“老板，我们能不能把箱子暂时先放你这儿，中午我们再过来。”
　　烫着大波浪的阿姨随手一指，道:“行，放在那边的。”胡文漪刚放下纸箱，夏也好拉着她就跑。
　　“没事，下节老张的课——”
　　虽然这么说着，但胡文漪奔跑的速度是一点也没减下来。两人一路狂奔，幸好教室就在一楼，两人踏进教室时，时间刚好卡在点上。
　　张老师用卷成筒的讲义，各敲了一下两人的脑袋，笑斥道:“这个点儿到教室，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两人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好在张老师也没有多问。
　　午饭后，两人直奔食堂后面的小巷子，推开铁皮门，小巷内堆满了各种杂物，几捆废弃的电线搁置在角落，落灰的木料斜靠着白墙，纸箱子被小卖部老板移到了木料下面。
　　小猫从纸箱内探出脑袋，栗子就卧在纸箱旁边守着。小猫和母猫栗子生得如出一辙，雪白的毛发，翡翠似的眼睛睁得滴溜圆，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夏也好用废纸板给箱子搭了一个屋顶，胡文漪拿出午餐剩下的鸡蛋，递给她道:“给，喂它吃点东西吧。”
　　夏也好去掉蛋清，捏碎蛋黄，喂给小栗子。小栗子几下便吃了个精光，还不忘舔舔夏也好的掌心。一阵痒痒的触感，引得夏也好一阵轻笑。
　　胡文漪带着玩味的笑，在一边用小镜子逗栗子玩，看栗子兴奋地追逐不断跳动的光点。
　　末了，胡文漪收起小镜子，双手合十，对着栗子作参拜状，道:“学姐，请一定要保佑我政治及格！”
　　胡文漪围着它，又是念咒又是掐诀，就差行三拜大礼了。栗子也像是有些无语，它看着眼前行为古怪的两脚兽，脱长音调，喵喵叫了几声。
　　“学姐她怎么说？”
　　“她只是叫了两声……”
　　胡文漪蹲着身子，脑袋枕着胳膊，斜着眼去看她，说:“你给我翻译翻译。”
　　夏也好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幼稚鬼，说:“学姐说，‘只要你用心复习，多抽点时间背知识点，一定能及格。’”
　　“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复习。”
　　“午休的时候你倒来了积极的。”夏也好不留情面地损道，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往宿舍方向走。
　　栗子蹲在铁皮门前注视着她们离去后，把身子一扭，蹿回了巷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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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社团
　　因省里的教学要求，曲水三中在每周日下午开放了社团活动。因为活动地点在笃行讲堂，胡文漪和夏也好就一同报名参加了心理社团。
　　“你说这么好的日子能过多久啊？”胡文漪惬意地倚着讲堂的折叠椅，空调吹出的暖风像一床无形的棉被盖在身上，令她直犯困。
　　“五天，不到五天，”夏也好翻开习题册，头也不抬道“还有五个星期就期末了，懂得都懂。”
　　“美好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胡文漪遗憾道。
　　参加心理社团的人何其之多，有些人一落座就开始聊起来，嘁嘁喳喳地，还以为捅了麻雀窝。
　　心理老师在台上艰难维持秩序，张乔楚从前排站起来，面对着后排，接近一米七的个子瞬间吸引了全体人员的目光，冷淡的眼神扫过众人道:
　　“你们是来看参加活动的，还是来说话的？想说回教室尽情说，没人拦着你们，留在这儿的同学请安静些，不要打扰到别人。”
　　一位男生不满道:“拽什么啊？”张乔楚一个冰冷冷的眼刀过去，像是要将他冻成冰块，再狠狠敲碎。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话，安静点一会儿给大家放电影。”心理老师出来打圆场，两边各退了一步，都不再说话。
　　讲堂内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电影《致青春》，讲述了一群少年高考的热血事迹。
　　胡文漪推过去一张纸条，写着:看看别人的高中生活，再看看咱们的，写成书估计还没一个练习本那么厚。
　　夏也好回了一句:别羡慕，艺术通常都是高于生活的。
　　电影结束后，心理老师开始新编的排练心理话剧，胡文漪和夏也好二人都不在其列，她们静静看着赵歌带着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台上忙碌。
　　编剧和导演都是学生担任的，讲述一个内向的女生在同学的鼓励下决心变得外向，在同学面前侃侃而谈。
　　你觉得演的怎么样？夏也好递过来一句话，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胡文漪在纸上写着:挺好看的，要是打分的话，我给8分，扣掉两分给编剧，我感觉自己无辜被cue到了。
　　毕竟不是所有内向的人都想要变得外向，譬如她，譬如夏也好，明明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为什么一定要合群呢。
　　夏也好忍不住轻笑，点点头，作着口型道:确实。
　　话剧演到一半，有些学生按捺不住放假的心，猫着腰，借着椅背的遮挡偷偷溜出去了，心理老师坐在第一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有了一个便有了第二个，会场内的人一下子走了大半。铃声如流水般涌进窗来，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干净了，整座大堂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你还要在这儿待着？节目已经演完了，快走吧，你不想念你的游戏机和零食了？”夏也好催促道。
　　“可他们不是还要再排练一遍，你还要赶公交，先走吧，不用等我。”胡文漪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夏也好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身离开前承诺在校门口等她。
　　演出结束，小话剧演员们鞠躬谢幕，赵歌看着空荡荡的会场，台下唯一的观众起身为他们鼓掌。
　　……
　　等胡文漪拖着行李箱跑过校门口的推拉门，放眼望去可谓是人丁兴旺，人潮攒动。
　　“‘如果下午放学天边的云还没有散开，我就请你吃棉花糖。’你是这么说的吧？”夏也好指着灰蒙蒙的天，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问道。
　　“走吧，我说到做到。”胡文漪拉起她的手，走向最大的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前新安装了一台娃娃机，橙色的机身上贴满了童年回忆气息的贴画，橱窗内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玩偶。
　　胡文漪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回头询问夏也好:“要不咱们抓个娃娃吧？”
　　夏也好点了点头，说:“好啊。”
　　胡文漪投下一枚硬币，兴致满满道:“只要能抓到一个，午饭钱就算没白花。”她右手抓住操纵杆，左手轻按在方向键上，夏也好蹲在侧面，两只手比划着，估摸着说:“这个角度可行。”
　　“好，听你的。”胡文漪按下按钮，钩爪缓缓下降，夹住小猪玩偶，往上一提，升到半空中，小猪玩偶又掉了回去。
　　“没事，再来一次，这次换一个，一定行的。”夏也好安慰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可能它还没准备跟我们回家，换这个好了。”胡文漪指着一个小黄鸡娃娃。
　　回家……跟我们？
　　夏也好一时有些失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胡文漪的一句无心之语，她的脑海里却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抓到了！”胡文漪的惊呼让她回神，钩爪已经夹住了那只小黄鸡，正在平移的钩爪晃荡一下，小黄鸡掉了下来，眼看就要掉进出口，结果在出口的塑料隔板上吧唧一下，又躺回了到娃娃堆里。
　　“NO——”
　　胡文漪攥紧拳头，恨不得在娃娃机上砸一个大窟窿。夏也好摸向口袋说:“我这里还有几枚硬币，再试试看。”
　　说着，她投进去一枚硬币，灯光再次亮起，胡文漪深吸冷气，如临大敌一般握紧操纵杆，眼睛盯着钩爪，一动不动，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夏也也是满脸凝重地看着屏幕，两人都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随着欢快的童谣响起，胡文漪从出口捧出小黄鸡玩偶，笑意盈盈地看着夏也好:“怎么样，我厉害吧？”
　　说着，拿起小黄鸡玩偶去蹭她的脸，娃娃上细密的绒毛蹭得脸上痒痒的，夏也好笑道:“是，你最最最厉害了。”
　　胡文漪将玩偶塞进她怀里，说:“那它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它。”
　　“可这是你抓上来的。”夏也好推拒道。
　　胡文漪坚决地摇头:“那你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等我哪天想起来，再找你要回来。”
　　“好吧，只要你不嫌麻烦。”夏也好无奈，只好将娃娃抱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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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狗狗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席卷了曲水市，阵阵雷声如同万马齐喑，伴随着电闪雷鸣在乌云中翻滚。
　　街道上湿哒哒的一片，空气中充满了泥泞的味道。雨水将地面打湿了一滩滩，车辆行驶的很是艰难，那些人都是急着回家的人，街上的店铺也早已经关门了。
　　可好巧不巧学校大休日子刚好撞上大暴雨。胡文漪双手撑着伞，伴随着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刺耳响声问道：“要不你先去我家待上一会儿吧？”
　　“也只能这样了，多谢你了。”夏也好将裤腿一直挽到膝盖，和胡文漪一起握住伞柄免得它被狂风吹走。
　　她们到家时运动鞋连着半条腿完全湿透了，夏也好还有些局促，紧咬着嘴唇，将手放在裤兜里。
　　“我爸妈还没回来，你先随便坐。”胡文漪将打湿的校服用衣架挂在阳台上，并取下一条毛巾递给夏也好。
　　“不用了。”夏也好害怕弄湿沙发，仍旧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胡文漪劝道：“擦擦吧，你头发上全是水珠，淋湿了可一点也不好受。”
　　“谢谢。”夏也好接过毛巾擦干头发和小腿，才肯到沙发上就坐。
　　胡文漪看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势，喃喃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咕——”夏也好窘迫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胡文漪适时解围道：“我也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吃泡面吧。”
　　胡文漪翻出厨房柜子里的两盒泡面，递给夏也好一盒，“给，饮水机在那边。”
　　两人到饮水机上接好热水，静静等着泡面泡好。胡文漪拉开卧室的房门，一只奶白色的小狗从里面蹿出来，围着夏也好打转。
　　“你家里还养狗了啊？”
　　“它叫盒子，是个小姑娘。”胡文漪笑道。
　　盒子舔了舔夏也好的手心，夏也好脸上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她平素总是冷静自持，笑的时候也是笑意不达眼底，胡文漪见她这般开心，唇角也不觉染上几分笑意。
　　夏也好原本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瞬，她挠着盒子的肚皮，嘴里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它的耳朵怎么了？”夏也好注意到盒子右耳上豁开一道口子。
　　“前几天我妈给盒子剪毛的时候不小心弄得，都说了去宠物店剪毛，她非要自己上。”胡文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抱怨。
　　“这样啊……”夏也好看向窗外，深蓝色的云变幻成一头巨兽，从天际蔓延到中央，蚕食着所剩不多的亮白。
　　“雨停了，我也该走了，再见，你就不用送了。”夏也好起身同胡文漪和盒子道别。
　　“哎，你泡面还没吃呢，”胡文漪将泡面塞进夏也好怀里“带着路上吃。”
　　胡文漪目送着夏也好下楼，刚好与上楼的陈军和张连美擦肩而过，夏也好向二人礼貌地点头问好。
　　后者也冲她点点头，张连美进屋后，嫌恶地看着在面前摇着尾巴的盒子：“赶紧把它关起来！”
　　“今天早晨它还差点咬了我一口，真是狗叼草的。”陈军愤愤地骂出几句污言碎语，踢了盒子一脚。
　　盒子尖锐地叫了一声，胡文漪紧忙安抚。
　　明明是你先踹的它……她想要替盒子反驳，话语却卡在嗓子里吐不出口，她只好抱起盒子回到房间里。
　　胡文漪趴在门上听着外面人的说话声，张连美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她的耳朵里，“那狗不能要了，要不你改天开车把它丢远些，别让它再找回来。”
　　陈军道：“行，也只好这样了。”
　　……
　　胡文漪提着笼子，用胳膊肘抵开宠物店的门，她挑了一个角落将笼子放下。
　　店长姐姐调侃道：“你上学怎么还带着狗狗啊？”
　　胡文漪只是笑笑没有接过话茬，她将盒子寄放在宠物店，着急忙慌地就回了学校。
　　课间的空档，胡文漪看向夏也好的侧颜，心中思绪万千。
　　既然家里已经不打算再养盒子，她总得为盒子找一个新主人。夏也好下午就要去参加数学竞赛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你还记得盒子吗？”胡文漪问她，“我把它寄放在宠物店里了。”
　　夏也好反问：“怎么突然把盒子放到宠物店？”
　　胡文漪挠着下巴，眉眼低垂着说：“我家里对它不好，平时一有个什么就又踢又踹的，前几天，它差点咬了我陈叔一口，我家里不想养它了，我就想着给它换个主人，也好比它流落街头强。”
　　“所以你想让我来养盒子……”夏也好思索了一阵，“我的确很想养它，但我总得和宋阿姨商量一下。”
　　“等我去参加完数学竞赛，我马上打电话给她。”夏也好收拾好背包，向他挥手告别。
　　胡文漪透过玻璃窗看着夏也好上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汽车缓缓发动，很快驶出视线之内。
　　……
　　学校里的紫丁香开了，暗香在空中隐隐浮动。柔和的月光落在枝叶间，如一条条白玉似的绸缎系在枝丫上，清风徐徐吹来，绸缎便随着枝叶一起飘飘摇摇，落在地上的就成了斑驳的黑影。
　　寂静的夜，风吹得不远处的树林飒飒作响，忽而闻得几声围墙外传来的犬吠，唬得人心惊肉跳。
　　学生都回到宿舍去了，只有月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小径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去，视线被黑暗吞没，夏也好的心头忽然有些怕了。
　　正当她转身之际，忽然听到天边有人在悄声呼唤她：“夏也好——”夏也好抬头四处张望，一只细长的手臂从窗户间伸出来冲她招手。
　　胡文漪从楼上一路飞奔下来，胸腔中涌动的情愫宛如摇晃的玻璃杯中的水，倾泻出来。
　　胡文漪忙道：“怎么样，盒子你见过了没有？”
　　夏也好笑道：“已经见过了，我和宋阿姨打过电话，她说没问题。”
　　“yes！”胡文漪激动地双手握拳，“家里还有盒子没吃完的狗粮，等这次大休咱们再去买一些，然后你带回去给盒子，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好，一言为定。”夏也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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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鸡小鸡
　　夏也好的假期都是边打工边学，她在生活方面能够自理，也有联系电话，院长就欣然批准了。每天清晨，夏也好搭同镇工友的车去县郊的电子厂，厂里是三班倒的工作制，傍晚就能搭公交回镇上的福利院。
　　是日，夏也好放工回来，远远看到十字路的水果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文漪——”
　　胡文漪手里提着几件衣服和一袋苹果，看着她惊讶地问:“你怎么在……你家住在这儿附近吗？”夏也好点头称是。
　　“小夏，回来了，”水果摊的阿姨笑着说，“你俩原来是同学啊，来阿姨请你们吃块西瓜。”
　　说着，阿姨拿起摊上半块西瓜欲要撕开保鲜膜“不用了，张姨，瓜您留着卖钱吧，我们先走一步了——”夏也好拉着胡文漪跑出去老远，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张阿姨的呼声在后面追赶，“这孩子……有空来阿姨家玩啊。”
　　胡文漪和夏也好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你看，那边就是我姥姥家。”胡文漪朝远处遥遥一指，那一片片的红瓦白墙、黑烟囱，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家。
　　“你不急着回去的话，要不到我姥姥家里坐坐？”胡文漪向她发出邀请。
　　夏也好本想出言婉拒，话到嘴边却拐了一个弯:“好啊。”
　　胡文漪领着她向右方向一拐，钻进泥土路的小径，灰墙红瓦的平屋一座挨着一座，外围的灰墙用鹅黄色的油漆重新粉刷了一遍，黄底的墙上用水墨绘着一幅幅山水画。
　　两人穿过一幅渔叟垂钓图，在白鹤腾云图处拐弯，行至一道绿漆铁门前，推门进入一间不大的小院。
　　胡文漪的姥姥姓杨，单名一个凤。她正在坐在锅屋里，往泥胚炉子里送柴火。见胡文漪回来，她呵呵笑了两声，说:“漪漪，回来了，怎么还带回来个朋友。”
　　“姥姥，这是我同学夏也好。”
　　夏也好礼貌地叫了声大奶奶，杨凤让胡文漪招呼夏也好进屋。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矮茶几，一列储物柜，一张沙发，一台液晶电视，一个闲置不用的取暖炉，靠墙的木板床上堆满杂物。
　　墙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稚气的涂鸦，卧室房门边挂着一本大红日历，景泰蓝的线条绘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狗。缠枝纹样下面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卖炭的，灌煤气的，工头的……各行业的电话号码。
　　不少细密的裂痕爬上了红漆的门窗。屋顶没有天花板，只用塑料布蒙着。顶上积着许多沙土，陷下来一个小垄包。
　　水泥铺平的地板，睡熟的狸花猫卧在桌下，见有客人来，睁开翡翠绿的眼睛，反从□□窜出去了，夏也好目光紧紧追随着它，直到狸花猫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
　　院子里的洗衣机隆隆作响，两个时代的缩影此时都映射在这座老房子里，呈现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旧世界。
　　胡文漪扭开风扇，扇叶的边角有些发黑，高速旋转起来倒是看不真切。
　　“来，坐。”胡文漪拍拍沙发，“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夏也好将书包放下，看着胡文漪从隔间里抱出一只躁动的小纸箱，招呼道:“快过来看。”
　　箱内是十余只毛茸茸的小鸡，像一块块蓬松的小面包挤在一起，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夏也好伸出手指去抚弄小鸡身上的绒毛，小鸡却一个劲儿地叫唤，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是它对于自己的亲昵。
　　一只不安分的黄油小点心轻啄她的手指，夏也好面上漾开笑意，如一层一层的涟漪，一直蔓延至眉眼间。
　　胡文漪见夏也好笑了，也不由得勾起唇角。她看得出来夏也好很喜欢小动物，所以请她来看这些小鸡崽。
　　小鸡在夏也好的掌心里滚动了几圈，最后趴伏在了手指上，夏也好轻轻将它放回箱内。她一向很喜欢小动物，人心总是易变，只有小动物不会离开她。
　　姥爷挑着柴火走进院子，姥姥也端着砂锅走了进来，“吃饭了，漪漪，招呼你同学一块儿过来吃点吧。”
　　胡文漪眼中露出真挚的请求，“过来吃一顿吧，就当是陪陪我，反正我也待不了几天。”
　　若是别人夏也好大概会狠心拒绝，可若是对面是胡文漪……吃一顿应该也没什么。
　　夏也好犹豫着，杨凤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老人手掌粗糙，像砂纸摩擦她的手背，夏也好心中忽然有一阵异样的感觉，却并不抵触。
　　只听见老人说道:“留下吧，人多，吃饭才有劲呢。”
　　于是夏也好跟着坐下，胡文漪刚入座，就快速扒了起来，杨凤乐呵呵地劝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胡文漪咽下嘴里的肉丸，说:“比学校里的饭好吃多了……”
　　杨凤像是被唬住了，问道:“你们学校的饭不好吃还是怎么的？”
　　夏也好笑着道:“学校的饭好吃，您做的饭更好吃。”
　　这话让杨凤高兴得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肉丸子，胡文漪默默扒饭，她有时是真的羡慕夏也好说话的艺术，哪怕分一半给她也好。
　　这顿饭吃完，三人收拾好碗筷。胡文漪看着角落里的两箱礼品，问道：“这谁送的？”
　　杨凤叹了口气，说道：“你爸送来的。”胡文漪面色一滞，飞快地瞟了一眼夏也好，然后才点了点头。
　　老两口很喜欢泡茶叶喝，绿色的茶叶如一片片微小的芭蕉叶飘在杯中，一口喝完，细碎的茶叶黏在杯底，夏也好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窗向外看。
　　远处高塔型的建筑亮起不明不暗的光，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夏也好也起身，准备回福利院去。
　　胡文漪却拉住她的袖子，眼中再次露出真挚的情绪，夏也好觉得她大概是无法拒绝胡文漪接下来的话了。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窗外天色渐黑，只留了几缕月光透进来，山间传来的阵阵蛙鸣，映在地板上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两人躺在炕上，面朝房梁，卧房顶上没有扯塑料布，一眼就能看到上方纵横交错的房梁。
　　她们聊起来宿舍里的新鲜事，胡文漪知道的不少，舍友之间说些八卦从不避着她，只当她睡着了或者不存在，大概是觉得她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可以告诉，守得住秘密。胡文漪自己也觉得背后说人长短是不好的。所以她只拣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糗事说来听。
　　姥姥和外间的姥爷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胡文漪拉下拉绳，两人的视线被黑暗吞没。
　　胡文漪道了句晚安，翻过身背对着她，夏也好偷偷打开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伴着书页轻轻翻动的细响，胡文漪渐渐陷入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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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她的眼睛不像太阳
　　正午日头最烈之际，天边的云仿佛都被蒸发了似得，竟一片也没有留下，整个世界都是热烘烘的。
　　糙黄的老房子，蒸笼一样，风吹在脸上也是烫烫的。胡文漪戴上姥姥的蕾纱遮阳帽，却也挡不住倦人的燥热。
　　姥姥白天还要上工，家里只留她一个人。胡文漪早就习惯了无聊和寂寞。幼时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照顾她，就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伙食就扔下一箱泡面，她很少有机会出门，这也造成了她孤僻的性子。
　　门外有人喊她，是夏也好的声音。胡文漪踏着拖鞋，跑去打开门锁，让她进来，“你不是还要勤工俭学吗？”
　　“我今天是下午的班，顺道过来看看你。”
　　“屋里太热了，咱们到去屋顶上。”
　　两人借梯子爬上屋顶，屋顶上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角落支着一个小凉亭，一架躺椅，两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微风徐徐吹来，陡然升起一丝丝凉意。
　　屋顶上还晒着玉米粒，一旁还堆着还未脱粒的玉米，胡文漪握住把手转着手摇式脱粒机，给玉米脱粒，脱粒机咔咔作响，震得人手腕发麻。
　　胡文漪问夏也好:“你要不要试试？还挺好玩的。”
　　“好啊，那我就试试。”
　　夏也好握住把手，转了三圈半，玉米棒却卡住了，拔不出来，把手也转不动。
　　“这个机器用了好多年，可能有点生锈了。”
　　夏也好下意识地啃咬拇指指甲，这是她一烦躁就会有的动作，她一用力，蹦出两颗玉米粒，机器咔咔地继续转动起来。
　　两人心中俱是松了口气，接着干活。胡文漪心不在焉的，偷偷去瞧夏也好。
　　烈日将金色的丝线渗进她枯黄的头发里，马尾一晃一晃的，像一担稀疏的木柴挑在脑后。夏也好的脸上有不少粉刺和小痘痘。估计是熬夜熬的，胡文漪心想
　　夏也好并不漂亮，她也一样。
　　她却突然觉得这样的夏也好很可爱，月牙似的眉，杏仁状的眼，小麦色的皮肤晒出苹果红的斑，不用妆匣粉饰，已是天然雕琢。
　　高处忽而吹来的风像顽皮的孩子，从领口溜滑梯一样滑进她的颈窝，一直滑到她的心口。
　　夏也好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长得好看。”
　　如胡文漪所料，夏也好把她的回答当成一句玩笑话一笑置之，说:“好好好，那你就看吧，我免费让你看，不收你的钱。”
　　屋前有孩童拿着风车跑过去，她穿着一双粉色的亮灯波鞋，一跺脚鞋底就发出一闪一闪的七色彩光，现在还有小孩穿这种鞋？
　　胡文漪心里正奇怪着，顺手递给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夏也好道了声谢，问道:“地理老师推荐的记录片你看了吗？”
　　“我没看过，要不咱们一起看吧。”
　　胡文漪拿出手机，可惜她姥姥家里不需要，也没有通网。不过人总能绝境中找到出路。胡文漪直接一只脚踩上香椿树粗壮的枝干，右手扶住树干，左手将手机高高举起，试图去蹭隔壁的网。
　　夏也好虚揽着她的腰，抓住她的衣摆，生怕她一脚踩空摔下去。
　　过了半晌，胡文漪兴奋地说:“连上了，连上了，已经缓存好了。”正欲双脚落地，却脚下一滑，扑到夏也好怀里。
　　两人俱是一愣，近在咫尺的距离，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呼吸，胡文漪垂眼盯着地面，夏也好仅管耳朵一热，还是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我们看记录片吧？”
　　胡文漪胡乱点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人躺在同一只躺椅上，一人伸出一只手握住手机。
　　那是一只关于高原动物的记录片，“你看这只小雪豹，好可爱。”夏也好对着屏幕中在峭壁跳跃的雪豹幼崽说道。
　　“你觉得它像不像一只大型的田园猫？”
　　“你这么说，还真挺像的。”
　　“蟒蛇把它吃了？！啊——”胡文漪瞪圆双眼，被自然界的弱肉强食震撼到了。
　　屏幕上的蟒蛇吐出了一块黑色物体，小雪豹已经被胃酸腐蚀得不成样子了。
　　“天哪……”夏也好楞楞地跟着感叹了一句。
　　纪录片结束后，两人瞪着天空发呆的功夫，胡文漪问道:“夏也好，你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吗？”
　　“是的，记事起就在了。”比起小时候，夏也好现在对这方面的问题已经不那么抵触了。
　　“那为什么我小时候没见过你呢？”
　　“我们小时候除了上学，很少有外出的机会。我也是十六岁能兼职攒钱了，才能报备自由外出的。”夏也好解释道。
　　“你说，要是小时候的你遇到小时候的我会是什么样的？”
　　夏也好说:“我连你小时候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个假设不能成立吧。”她小时候是个明显不合群的孩子，就像初遇时的胡文漪。如果真的见面，大概也是闷葫芦对闷葫芦吧。
　　“我小时候还挺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胡文漪给夏也好讲起了她的童年。
　　胡文漪给她讲，上山拾的栗子，偷别人家的菜，周末看过的电影，一个人玩过的双人游戏，用墨水在墙上画画……
　　夏也好似有感触，也给她讲福利院里的生活，比如哪位阿姨和蔼，犯了错误撒撒娇就行过去，哪位叔叔做的饭很好吃；聊起她未来的愿景，考上一所好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甚至有些困难的寻找她的爸爸妈妈，
　　那你打算怎么找他们？胡文漪问道。
　　送外卖？她笑了起来，说不定哪天她就能接到自己父母的那一单了。她不仅能把外卖送给他们，还能把那个被他们遗弃的孩子还给他们。
　　眼眶有些干涩，夏也好扯开话题，她开始说些别的，比如记忆中第一个生日会，做兼职赚的第一笔工资，照顾他们的阿姨身上抚人的清香，福利院里的兄弟姊妹，来来往往不同的志愿者们……
　　胡文漪悄悄握住夏也好的手，夏也好用左手小指勾住胡文漪的。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
　　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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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打工人
　　相顾无言之际，一辆白色迈○宝停在门口，胡文漪脸色一变。
　　夏也好见状，识趣地说道:“我该回去了。”
　　胡文漪忽然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像童年与玩伴道别那样的不舍，“你要走了吗？”
　　夏也好说了句是，胡文漪将她送到门口，夏也好向两位大人点头示意。瞅了一眼夏也好的背影，张连美问:“刚才那人谁啊？”
　　胡文漪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同学。”
　　说话间，她的继父陈军，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显然对她这身行头很不满意:“改天叔叔带你买身名牌，身上这些地摊货就别穿了。”
　　胡文漪没有理会，带着二人进门。室内，男人点燃一支香烟，白色的烟雾呛得人嗓子生疼，胡文漪嫌恶地瞥了一眼。
　　待杨凤回来与二人寒暄的功夫，胡文漪才起身到院内的台阶上坐下。
　　她自小就讨厌烟味，更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抽烟，她也试着和陈军协商过这个问题，但对方并没有重视，反而用“男人抽烟，抽的是心酸”之类的你说东他给你指西的话术搪塞过去了。
　　然而事实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不抽烟的人是真的不介意吸别人吐出来的二手烟。
　　胡文漪逐渐明白，和一个阅历、人生观念完全不同的人讨论这种话题是没有结果的，一个人如果坚信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他就是正确的，谁也无法动摇。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胡文漪突然起身，跑出大门，跑过白鹤腾云的水墨画，跑过渔叟垂钓的山水图，她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只是想一直奔跑，将缠绕自己的一切远远甩在后面。
　　胡文漪在一处空地上停下稍作喘息，抬头看时，她竟然跑到了镇上的福利院。
　　福利院在政府的资助下翻新了一遍，砖砌的围墙钳着黑色的西式铁栏门，爬山虎从角落直窜到尖耸的褐红色屋顶。不似她记忆中的陈旧，又隐隐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福利院内，夏也好会帮午睡的弟弟妹妹掖好背角，经过二楼走廊，目光略过窗外，而后脚步一滞，快步下楼。
　　“出什么事了？”夏也好轻轻合上铁栏门问道。
　　两人在路灯下的长椅坐下，胡文漪的情绪像未熄灭的余烬，喉咙里残留着几声哽咽。
　　……
　　“我辛苦赚钱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你还净干这些没用的东西!”胡文漪的母亲张连美怒目圆睁，攥着她写的稿子。
　　“还给我！”
　　争抢之间，她的稿子被撕裂。胡文漪目光涣散，直盯着手中的碎片。
　　“撕了就撕了，我是为了你好，整天闷在房里写这些东西，你精神都不正常了。”
　　大概是她自以为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胡文漪的沉默反倒给张连美的怒火浇了一层油。
　　“我真是养了个哑巴！白眼狼!”
　　张连美既愤怒又无可奈何，她无意将胡文漪培养成这样，但她已经是这样了。她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胡文漪将自己关在门内，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外面沉默了片刻，接着门的缝隙里渗过来张连美的温言细语，“漪漪，你开门吧，妈妈和你好好聊聊。”
　　当她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她确实这么做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顿打骂，很轻，轻到没有在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又很重，重得深深刻在她记忆里挥之不去。
　　她这次决计不再开门。
　　趁着夜色，胡文漪在冲动的驱使下，随手往行李箱塞了几件生活用品，给张连美发了一条消息就走了。她用一个晚上从城区走去乡镇，中途打车到了这儿。
　　胡文漪一下子说了很多，记事起就在福利院生活的夏也好无法理解家庭之间的矛盾，她揽住胡文漪的肩膀，好让她依靠着自己。
　　“客观的说，这件事你们都没有处理好，你不该这么冲动的。至少阿姨还是愿意和你沟通的，”夏也好顿了顿，又说“但从朋友的角度，我想对你说的是，等你上大学，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你就能脱离你的父母了。”
　　不是理解，不是体谅，而是离开。
　　胡文漪扯出苦涩的笑，由衷道了一句。
　　“谢谢你。”
　　……
　　回去后，对于胡文漪任性的出走，长辈三人的一致决定将她扔进厂子里吃苦去，对，就是夏也好打工的电子厂。
　　隔天，陈军一再坚持将二人一道送过去，来看望胡文漪的夏也好百般推拒，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让陈军打消了念头。
　　早晨八点，胡文漪将手机锁进柜子，换上蓝色厂服，跟着夏也好走进车间。
　　这儿并不是什么大厂，但车间内人手充足，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看见她俩进来也没有惊讶，没有人过于关注。
　　胡文漪被分配去夏也好所在的车间组装零件，产线很忙碌，胡文漪上手很快。沉闷的待在自己的小格子里。
　　这样也挺好的，只要专注手头的工作就好了。偶尔抬头还能瞥见窗外探出的绿枝。
　　临近傍晚职工下班，停靠着一排排颜色各异的小电驴，摊贩早已支起摊位，手持式的喇叭
　　一连八小时高强度的工作，让二人筋疲力尽，下班路上，胡文漪双臂兜住夏也好的脖颈，身体有一半的重量靠在她身上，说:“还是上学好，流水线累的要死，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夏也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是谁之前跟我说，去打工也比上学好来着？”
　　“我错了——”胡文漪一声哀嚎，想到她还有一个月的“卖身契”，恨不得在地上躺尸。
　　两人路过一个烧烤摊，晚风吹来一大堆国粹脏话，蠕虫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啃食她的脑子。胡文漪只觉得背上窜起一片鸡皮疙瘩，心里犯起嘀咕，这个语言环境，夏也好到底是怎么待下去的。
　　街边一位卖熟食的中年叔叔热络地招呼二人，“小夏，放工了啊？”
　　“是啊，刘叔，生意兴隆啊。”夏也好回头向胡文漪解释道“刘叔跟我一个镇的，卖水果的姨是他幺妹。”
　　“有你这句话就好。”刘叔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看着胡文漪问:“这你朋友？”
　　“我同学，胡文漪。”
　　大叔了然道:“是同学啊，学习怎么样啊？”
　　果然……
　　胡文漪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人生永远逃不开四个话题，学业，工作，婚恋，房车。
　　“学习一直在进步呢。”
　　此时的夏也好跟学校里那个神色寡淡的学生有些不太一样，倒像个小大人。似是察觉到了胡文漪异样的目光，夏也好冲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小夏——文漪——”
　　听到烧烤摊上有人招呼，两人走过去，章来笑着挥手。
　　章来是她们的组长，是位染着酒红色短发的姐姐，她很健谈，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力。
　　夏也好问道：“去吗？”
　　胡文漪道：“去吧。咱们一起去哈啤酒，吃牡（ga）蛎（la）。”
　　“来，过来坐，”章姐招呼二人坐下，“姐请你们两个小朋友吃顿烧烤。”
　　夏也好推说要赶公交，章来直接道:“公交车五半点才来，不会让你误了点的，坐下来等等吧。”
　　二人只好入座，已经烤好的兔肝摆在盘中，刷上焦糖色的酱料，再洒上星星点点的孜然，散发出地道的香味。
　　耳边是音响中抒情热烈的音乐，偶尔传来啤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周围萦绕着一片市井烟火气。
　　章来接过伙计端来的烤鱿鱼，刚烤出来的鱿鱼还滋滋冒着热气，还未等享用，几个青年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人道:“章姐，吃烧烤呢？”
　　章来笑着打掉他的手，说:“王瑞，让你吃了吗？伸手就拿。”
　　几个不请自来的倒是坐得心安理得，王瑞又加了几盘烤串，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二人，问:“你们还是学生吧，上高几了？”
　　“高二，过完暑假就高三了。”胡文漪道。
　　“那你们选的什么科？”另一个人道。
　　“大文。”夏也好道。接着对面几人围绕着两人的选科，自顾自地侃侃而谈。
　　“文科好啊，女生就适合学选文科，理科不行。不过文科能选的专业少啊，也没什么用。”
　　“女孩子高中学习好点，上了大学就不行了，大学讲究的是人的交际能力，男生更吃香。”
　　“关——”
　　夏也好在桌下拉扯她的袖子，道:“我们还要赶公交，姐咱们一块儿走吧。”临走前几人照例互相客气了几句道别。
　　三人在岔路口分别，“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夏也好道，“他们说得也没错，我除了物理，理科确实不好。”
　　胡文漪不乐意了，她很少夸人，话少但全都发自内心的，她语气有些激动地说:“别听他们瞎说，夏老师就是最好的!”
　　“你这未免也太抬举我了，”夏也好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她转眼看向胡文漪“那听你的？”
　　胡文漪刚想说不，夏也好就展颜一笑，注视着她的眼睛。
　　“好，听你的。”她又呢喃似的重复了一遍“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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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夏天的尾巴
　　夏日炎炎，暑气正盛，胡文漪躺在家门口的白杨树荫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午后的阳光，手中的蒲扇轻轻扇动，惬意无比。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稍一回头，与夏也好对上视线，后者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你拿的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胡文漪空出一大块儿地方好让夏也好躺下。
　　夏也好却没有同上次那样和她共享一只摇椅，而是坐在树荫下一块方形石头上。
　　夏也好从身后拿出两瓶冰镇汽水，贴到胡文漪的脸颊上，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给，喝汽水。”
　　胡文漪接过玻璃瓶，直接用牙咬住瓶盖边缘，夏也好看着手中的开瓶器愣了愣，说道：“我其实带了开瓶器……”
　　“我牙好，不碍事。”随着啵的一声，瓶盖从瓶口脱落，胡文漪翻开瓶盖看到上面印的二维码，一面拿出手机扫码，一面催促道：“你那瓶也打开，看看能扫出多少钱。”
　　“才扫出了一毛钱……”胡文漪遗憾地垂下眉梢，夏也好将自己的瓶盖递过去，“扫扫看，说不定我瓶盖里的钱比你还少。”
　　“你可是数学界的欧皇，运气肯定好的没法说。”胡文漪一面说着，一面扫上二维码，点开红包一看，竟然开出了五毛钱！
　　“我就知道，你运气超好的。”
　　“也没多好，小概率事件而已。”夏也好在一边拿瓶盖当硬币弹，嘴上谦虚着，唇角却忍不住翘起一抹弧度。
　　胡文漪突然感到被一阵目光注视，探究的目光向旁边看去，夏也好慌忙把眼神撇向别处。
　　胡文漪将喝尽的汽水瓶靠在一起，问身边的人：“你想不想吃薯片？”
　　夏也好合着眼假寐，闻言，只是脱出一道慵懒的尾音“嗯？”
　　“我想请我们俩吃薯片，你吃不吃？”
　　夏也好睁开眼，登时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起身道：“吃！”
　　小卖部离这儿还很远，中途需要走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长斜坡，虽然铺了水泥路，但还是让人忍不住脚底打滑。
　　“你走快点啊，不是你要请客的吗？”夏也好拉住胡文漪的小臂，拽着她往上走。
　　“我又累又热，要不我躺地上你拖着我走也行。”胡文漪一面迈着沉重的步子，一面“哀嚎”。
　　“你不如直接在地上爬。”
　　二人“翻山越岭”一路来到小卖部门前，半旧的红色条幅飘摇在风中。
　　小卖部的老板是位胖胖的中年男人，掀开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立式风扇带出的风吹乱了他微长的头发。
　　小卖部的规模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对门是只有一个货架的零食区，鸡腿面包、无花果、足球巧克力、啤酒豆……
　　胡文漪从柜台最高处拿下两包薯片，又拿起一串跳跳糖和一串麦丽素，问夏也好：“你喜欢吃哪个？”
　　夏也好脱口而出：“不用了，我吃薯片就行。”
　　胡文漪各要了一包，大不了她和夏也好一起吃。结账时老板给她们塞了两个棒棒糖。
　　两人往回赶，一群老奶奶老爷爷聚在树荫底下闲聊。张连美离婚又光速复婚的事在村里一直是个谈资，连带着胡文漪自己也被人们或议论或哀怜。
　　她紧忙刹住脚步，在一群人的目光移向这边前拉着夏也好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夏也好纳罕道：“怎么了，干嘛不过去，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胡文漪磕磕绊绊地将缘由向她复述了一遍，夏也好点头，心下了然。
　　她放缓了语气，手抚上胡文漪的肩膀，柔声道：“如何他人怎么说，都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文漪，你的生活已经是如此了，你总有一天要学着接纳它……”
　　夏也好沉默了一会儿，胡文漪真的是个愿意屈服于生活的人吗，或者说即便她的生活已是如此，真的没有改变的机会了吗？
　　不，不是。
　　于是夏也好又道：“你想不想跑步？”
　　胡文漪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我一直都想。”
　　两人快跑起来，夏也好边跑边鼓舞道：“跑起来，文漪，跑起来就有风了，风能带走那些闲言碎语，能推着你离开原地的人只有你自己，你要有一个目标，向着目标，向着光，使劲地跑。”
　　这条路通往村里的小溪，有人在溪边的井口打水。小溪的水很清，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
　　胡文漪拖去鞋袜，清凉的溪水浸没脚踝，一股凉意从脚尖一直蹿到头顶，她感叹道：“一个字——爽。”
　　夏也好忽然道：“等放工了，咱们一起写作业吧。”
　　胡文漪道：“好啊，不会的题能不能借我抄抄？”
　　夏也好正色道：“我只给你讲，不给你抄，你自己做的题才有意义。”
　　“行，那我自己做，不会你给我讲，”胡文漪边说边接通来电，听筒里传来张连美的咆哮：“你还去不去干活儿，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两人忙不迭往回跑，胡文漪跑到半路才想起自己没穿袜子，算了，她把心一横，拉着夏也好继续飞奔。
　　而迎接她的是张连美喋喋不休的唠叨：“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不会把鞋穿上再跑过来了，你看看你，鞋也湿了，袜子也没穿……”
　　胡文漪一直沉默着，准备等张连美唠叨完，陈军先受不了打断她：“行了，行了，孩子为了往回赶跑了这么久你也不给拿个凳子，就知道叨叨。”
　　夏也好见泪珠在她眼中滚来滚去，偷偷塞给她一节纸巾，
　　陈军的目光移到夏也好身上：“你是她同学吧，小夏啊，叔叔干脆稍你一程吧。”
　　“不用了，我搭别人的车，让别人等我怪不好意思的。”夏也好紧忙往回跑。
　　夏末的风吹过，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天边的的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将整座城市映衬得格外瑰丽壮观。
　　两人收拾好储物柜里的东西，交还工作服后，早早到主任那儿领了工资，并肩走出大门。远处停靠着一辆轿车，还是熟悉的车牌号。
　　夏也好停下脚步，道:“咱先别过去，要是让叔叔看见，估计又要开车送我。我懒得跟他客气。你直接把我送到公交车站，好吗？”
　　胡文漪点头，两人趁着大人不注意，一头钻进小巷，奔跑带出一阵风，像从夏井里提出来的井水，清澈，浸人肺腑的凉爽。
　　胡文漪送夏也好到公交车站，远处驶来的汽车嗤呀一声停靠在路边。
　　她们用一句道别作为夏天的结尾。
　　“开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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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开学
　　似乎每学期开学那天，天气都不怎样，天幕染上一层灰，像是被涂抹了墨色，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带着一丝潮湿和泥土的味道，让人感觉到一丝沉闷的压抑。
　　胡文漪家住在月亮湾小区，离学校比较近。但她不得不早起，毕竟任谁提着沉重的行李在校园里行走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胡文漪吃力地抬起行李箱，避开又一个水坑。
　　来到宿舍楼下，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一想到五层楼的高度，胡文漪瞬间有些腿软。她每爬一个楼层都要把行李卸下来，稍作歇息。
　　“为什么就不能在宿舍修个楼梯呢……”
　　胡文漪在二楼拐角处停下，坐在收纳袋上碎碎念着。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平台上这个小小的角落。时而穿过的风，带来这一层的寝室内一些人交谈的话语。
　　寻着哒哒下楼的脚步声，胡文漪正看见夏也好一身轻松地从楼上下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
　　“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行李比较少，还有力气。顺手帮个忙不防事。”
　　“那我跟你一起抬着。”胡文漪说完抢过把手。
　　“慢点，我跟不上了，你臂力真是惊人。”随着夏也好的吐槽，两人合力抬起行李箱走上三楼。
　　赵歌正坐在奶白色行李箱上歇息，脚下一边一个鼓鼓囊囊的收纳背包。
　　看着两人抬着的行李箱，赵歌装作悲痛欲绝的模样，冲夏也好说道:“你竟然不帮我啊，好歹我也是你舍长，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的吗？”
　　听到赵歌的话，胡文漪和夏也好忍俊不禁，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夏也好无辜地看着她，说:“舍长，你都能徒手开罐头了，这些行李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赵歌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就你这张嘴会说，谁也说不过你。”
　　“要不等我们搬完行李，再回来和你一起搬。”胡文漪趁势说道。
　　“看看人家，这才是标准的好舍友模板。”赵歌冲夏也好说，接着起身又道“不用了，我自己搬就行，反正也不远……就两层楼而已。”
　　几人搬完行李，立刻赶去新教室，这学期开始，学校为了让高三生专心应考，将所有高三的教室都搬到了一栋楼上，三班的教室在一楼，二楼是走读班，专门留给选修小语种的学生。
　　开学后总免不了要来一次模拟考。
　　数学考试开始之前，胡文漪在夏也好面前伸出一只手，说:“阿好，快和我握个手，让我沾沾你的欧气。”
　　胡文漪握住她的手，用力摇晃“数学大神借我欧气，保我及格。”
　　想到通过亲密接触能安抚他人的情绪，夏也好直接张开手臂，环住了她，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上，蹭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好。”
　　胡文漪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一时间手足无措，夏也好适时放开胡文漪，说:“这下我全身的欧气都是你的了。”
　　夏也好这么一抱，让胡文漪原本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一丝放松，但每到这时候，夏也好总是格外受欢迎。
　　“还有我，还有我，夏也好跟我击个掌。”前排的赵歌回过身说道，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几个女生纷纷跑来和常年数学霸榜的夏也好握手击掌。试图蹭学神的欧气。
　　她们团团将夏也好围住，拉过她的手或缠着她的胳膊。胡文漪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她不愿合群的特质再次浮现出来，她感觉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横在两人之间，令她躲开夏也好投来的视线。
　　“顺其自然就好，你只管专心考试，学神会保佑我们的。”赵歌安慰着被挤到一边的胡文漪。
　　“嗯。”胡文漪应声，夏也好的眼神还黏在她身上，夏也好从人堆里朝她伸手，胡文漪也伸出手去，两人直接构成了一幅名画。
　　校领导对于这次考试分外重视，连考场都做了细致的要求。结果因为考场不够，就征用了尖子班的几间教室。
　　胡文漪迈进北斗班所在的志远楼，北斗班就是二中的尖子班。
　　楼道的装潢偏旧，有些许零几年的风格。走廊上挂着一幅幅985大学的照片，那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路过一排绿色的校园电话机，胡文漪信步上楼，楼梯上贴着红底黄字的数理化公式，也许校领导是想让学生在走路时也能保持学习的积极性，但劳累了一天的学生大多会选择视而不见。
　　等胡文漪找到考场，室内只有零星数人，大家都在默默打量着其他人，要么专心默背着桌上的学习资料，周围静得怕人。
　　胡文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夏也好所在的明德楼，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她。
　　考试开始后，周围只听得见笔尖划过草纸的沙沙声和空调隆隆作响的运作声。
　　试卷上的题目大多是上学期的内容，有一部分是需要学生在假期预习的知识点。
　　胡文漪从未这么认真对待过一场考试，她不想辜负夏也好，更不能辜负自己。似乎一旦有了他人付出的努力在身上，她明显不再摆烂了。
　　他们像被流水包裹住的鱼缸内的金鱼，时间在学生周围静静流淌着。
　　胡文漪考得还算顺利，除了需要提前预习的部分，其他的，夏也好在暑假都帮她复习过。甭管对与错，她倒是全写上了。
　　低矮的车棚没有挡住日落，天边的云烧得通红，远处的大山被染成了金黄色，落日余晖投射在桌面上，像是要把卷子也烧着一样。
　　回到教室，夏也好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胡文漪像是明白了什么，走过去，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夏也好卸下了平时的慵懒和随意，默默消化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疲惫。连续两个月高强度的工作果然让她吃不消了。
　　“你俩这是干啥呢？”前排的周轩路过二人诧异地问，胡文漪听出他没有恶意，就说:“她数学没考好，我在安慰她。”
　　夏也好竟然没考好？周轩瞪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次的题也不难吧，你真的没考好？”
　　“嗯，嗯。”夏也好胡乱应声。
　　见周轩跑出教室，夏也好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说道:“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她估计这会儿她数学没考好的谣言已经传给了三个人了。
　　胡文漪说:“那你自己解决吧，我可没有售后服务。”
　　“行吧。”夏也好直起身子，充能完毕后，夏也好紧密锣鼓地制定起学习计划，当然，这计划里也有胡文漪的一份。
　　夏也好搁笔，老班走进教室在布告栏张贴成绩单，所有人都目光汇聚到一处，等老班走后，张乔楚第一个坐不住，走到布告栏查看成绩。
　　剩下的人纷纷围上去，没能挤到前面的胡文漪踮脚向里观望，突然她的后背被人戳了一下，是夏也好。
　　“同学，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同学，你历史多少分?”
　　这么一问一反问下来，夏也好咬了咬牙“你先说。”可胡文漪偏不，“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先说。”
　　“行，一局定胜负。”
　　“剪刀石头布——”
　　“我赢了，”胡文漪用剪刀比着耶，“快点说，你考了多少分？”
　　夏也好扭头不肯认账：“谁赢了，谁先说！”
　　“你赖皮。”
　　夏也好冲她吐了吐舌头：“赖皮就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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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会
　　胡文漪并不是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人，她看起来时常有些忧虑，尽管她待人接物态度温和，依旧让人生不出亲近之感。
　　夏也好也经常想法子逗她开心，但自从实践出愁眉苦脸是胡文漪的默认表情后就不再多做干涉了，不过有时候她也会手痒一把。
　　“你这一天天地干嘛总是愁眉苦脸的？”夏也好两指按在她的酒窝上，牵着她的嘴角向上扬，胡文漪瞪着一双死鱼眼，右手默默比了个耶。
　　忽略胡文漪的冷幽默，夏也好适时放开手，胡文漪半晌不语，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的问题，即便夏也好只是随口一说。
　　胡文漪手上翻过一页书道:“我在思考，比如说：我为什么是我？我活着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念书？别人都说：活着是为了活着，念书是为了念书，吃饭是为了吃饭，可生活应该是有意义的，她一定有着某种意义，只是还未被我们发现。”
　　夏也好说:“就算要解决这些的问题，也用不着这么杞人忧天的啊，意义总会找到的，你有大把的时间。”
　　胡文漪依旧一脸茫然，夏也好直接拿出新发的试卷说：“我们先来做道题，寻找一下几何的意义，怎么样？”
　　看着胡文漪的脸整个垮了下来，夏也好忍不住翘起嘴角，不厚道的笑声在咽喉间滚上滚下。
　　胡文漪作势要怼她，目光却被张乔楚吸引，张乔楚疾步走进教室，让室内的所以女生到楼下集合，完毕后一起去大会堂开会。
　　“你说这次是什么事啊？”夏也好趁张乔楚点名的功夫问道。
　　胡文漪答了一声到，然后说：“不知道，不管是什么会，不用上课就是好会。”
　　张乔楚有意看了一眼两人，将女生们特意和朋友排在一起的队伍重新打乱，再次重申一遍会场纪律后，张乔楚不顾身后一片幽怨的目光，带头走进会堂。
　　胡文漪和夏也好走在队伍末尾，她们像一只只小企鹅排着队走进会堂内。
　　这次会议的主题竟然是预防性侵犯，看着荧幕上的九个大字，胡文漪有些惊讶，老古板的校领导竟然开办了这么前卫的讲座，虽然到场的人只有女生。
　　一位中年的女老师坐在讲台上，崔老师正在帮她调试话筒。
　　王老师说了一通惯例的开场白，介绍自己是谁谁谁，开这个讲座是为了响应市里面的号召云云。
　　王老师演讲的第一段说着赞美青春之类的话:“……女生在现在这个年纪是最美的，最有青春活力的，她们不需要任何东西来修饰，”
　　接着王老师话锋一转，说起在座的学生们“我们学校啊，有某些女生不仅化妆，早晨起来花个把时间去妆弄发型，染指甲，你们说这种行为对不对，不对！”
　　王老师用了一个比喻，她说你们现在披头发涂口红化妆谈恋爱就是一朵鲜花开在牛粪上。你们现在化妆染指甲就是在释放一种信号，让男生觉得你自己很轻佻，更容易误入歧途……
　　这番类似受害者有罪论的话让大多数女生感到反感，夏也好面色不善，胡文漪皱起的眉毛就没松开过，她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奋笔疾书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夏也好偷偷翻开单词本本，根本不想再听，她背到第二十个单词时，王老师想找在场几位女生谈心，前排一位短发女生高举手臂——是胡文漪！
　　她竟然会做这个出头鸟，夏也好心中横生一股诧异，仿佛今天才开始认识她一样。
　　胡文漪的声音很小，语气中隐隐有些愤懑:“老师，您的意思是女生被侵犯是女生的错，对吗？”
　　“你，你说什么？”王老师一时惊讶她说出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因为化妆被伤害，那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错，对不对？”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个可以尽量不要化妆，这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王老师否认道。
　　“好，我知道了，”胡文漪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还有话想说，”
　　胡文漪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整个会堂，夏也好的目光也紧紧贴合在她的身上，等待着接下来她所说的话。
　　“您的观点暂且不论，但我知道，一旦有人想要伤害你，你穿什么都无济于事，有人会因为你穿得太招摇伤害你，有人会因为你看起来太老实而伤害你，”
　　“如果说要让我们学着保护自己，为什么不能教给我们一些更实际的东西，比如防狼喷雾如何使用，报警器如何使用，遭遇侵犯后如何获取证据，如何报警，或者提倡加强体育锻炼也好，打不过至少可以跑，”
　　王老师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胡文漪仍在继续“但你的演讲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这方面的内容，反而是一直在提倡着什么不要化妆，这对于一个想要侵犯别人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防御的高墙，只不过是随便就可以翻跃的栏杆！”
　　话音刚落，会堂内鸦雀无声，因为激动，胡文漪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因为缺氧脸颊变得通红，夏也好两手用力一拍，像是落在会堂内的第一声惊雷，接二连三的掌声此起彼伏，就仿佛是有人在背后点燃了导火索，掌声响彻会堂。
　　王老师也停下鼓掌，重新拿起话筒说：“你的演讲很有启发，但我依然觉得现在你们女生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所以才反对你们过多的去打扮自己，”
　　王老师没有再说反对中学生打扮自己，而是紧紧贴合着防止性侵犯进行的发言，又重新做了一遍演讲，有些事情她也不清楚，便提醒学生们大休时间自己上网查阅。
　　后面要不是夏也好提醒，胡文漪还不知道自己小小的火了一把，整个级部都在传三班有个胡文漪在会堂做了一遍慷慨激昂的演说。
　　当事人自己却依旧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她从未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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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扫除
　　暮夏三伏天，暑气正浓，蝉鸣透过繁密的枝叶不知疲倦地响着。
　　听说市里的领导要来视察，曲水三中第一时间就拉响了一级警报，整个校园的气氛立即肃静起来。
　　“一组二组打扫教室，三组四组去外面扫卫生区，五组负责走廊和楼梯，”张乔楚挽着袖子在讲台指挥，她就像个永不停歇的发电机，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胡文漪不经意间对上张乔楚的视线，突然间有种上课马上就要被老师点名的预感。
　　“胡文漪，夏也好，你俩负责把窗户擦了。”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对视一眼，冲张乔楚乖巧地点头。
　　张乔楚又看向其他学生：“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同样是一脸乖巧：“听明白了——”
　　接着凌乱的脚步声，交谈声和水龙头的流水声混杂在一起。
　　胡文漪提着水桶从拥堵的人堆里挤出来，随着动作的摇晃，衣服下摆不小心蹭上几道水渍。
　　“你擦里面，我去擦外面。”
　　夏也好挽起袖子，分配好各自的任务。胡文漪还是一贯让我干啥都行的佛系态度，做决定什么的交给夏也好，她只要专心执行任务就行了。
　　水桶被提到室外，夏也好就多给了胡文漪一块抹布。胡文漪踩在凳子上，拿着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玻璃窗。
　　随着尘土被擦去，夏也好的面容清晰地映在她眼前。她与她距离如此之近，只隔着一面玻璃。近到她能看清她扑朔的睫毛，还有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外头的夏也好起了玩心，她故意与胡文漪做着同样的动作，像是一面镜子。她向上，她也向上；她往左，她便往右。像顽皮的猫捕捉不断跳动的光点。
　　胡文漪看着夏也好脸上调皮的笑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直到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鼻尖还渗出了薄汗。
　　胡文漪将手放在脸旁，用衣袖轻轻擦掉汗水。她俩隔空对视，不自觉地笑起来，两人玩着玩着就干完了手头的活计。
　　夏也好在水房的水龙头下洗手，问身边的胡文漪，“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面条吧。”
　　“那还不快走，去晚了可就没了。”夏也好拉着她疾步向食堂走去，胡文漪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你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
　　饶是见过胡文漪生气时的大嗓门，胡文漪一声怒斥，仍是让夏也好愣在原地，连男生远远的一声道歉也不重要了。
　　胡文漪被她盯着双颊微红，胳膊一伸，张开双手，说:
　　“talk me hand，also good!”
　　夏也好被英文直译逗得直发笑，抓住胡文漪的手也笑得脱力，致使胡文漪又跌回了地上。
　　“你故意的……”胡文漪坐在地上，指着夏也好的鼻子笑嗔道。
　　待二人结束打闹，走进食堂，面食窗口的队伍已经排到门口了，夏也好歉意地拍着她的肩膀道:“看来你注定和面条无缘了。”
　　“NO——”
　　胡文漪戳着餐盘内的土豆，想像那就是夏也好的脑袋，其实她也没怎么生气，但她面条被某某某和夏也好搅黄了，就算她帮自己盛了免费汤，胡文漪也决定视而不见。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夏也好将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推到胡文漪面前说“明天，明天我帮你排队买面条，怎么样？”
　　胡文漪扭头，不理她。至少现在她不是also good，她变成了also bad！
　　夏也好无奈，只好说:“行吧，那只好我自己一人喝两碗了。”
　　话音刚落，胡文漪就端起免费汤一饮而尽，道:“谢谢。明天我们一起排队，我不信排不到。”
　　看着胡文漪兴致高昂的样子，夏也好也笑着道:“好。”
　　……
　　夏季的余威依旧是不容小觑的潮热而倦人，莲花池摇晃的波光像几十条鲤鱼在水面上扑腾。
　　“这都快十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胡文漪攥着一叠学案扇风，可惜收效甚微。
　　夏也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按农历算的话，现在才九月，热一点很正常。”
　　调过一次位后，她们的位置依然靠窗，不过调到了第四排，前排哪个同学把头伸桌子底下偷吃零食，她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热的天，学校怎么还不安排洗——”
　　正说着，老班破门而入，急匆匆地宣布:“今天一二节晚自习，学校开放浴室，想洗澡的赶紧去，不想洗的就在教室里自习。”
　　“耶——”
　　欢呼声仿佛要把窗户都震碎了，老班板着脸在讲台上维持秩序。
　　“夏也好，你去不去洗澡？”胡文漪悄咪咪地问道。
　　“我回宿舍洗。”夏也好道，她劳累了一天，现在只想快点回宿舍躺板板。
　　她们一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有时间洗澡。肯定一堆人急着去，花洒有限，反正胡文漪肯定想不过那群跑得快的。没有条件就只好在宿舍洗漱间打半盆冷水洗。
　　胡文漪权衡利弊后，道:“那我也回宿舍洗吧。”
　　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啦啦地往下流，胡文漪脱了一半，下半身还是裤装。
　　在洗漱间里洗澡的不只有她们两个，但没有开灯，眼前黑洞洞的一片，即便红了脸也没人看见，倒也没有那么值得害羞了。
　　凉水拍在身上舒服的很，一下子驱散了炎热的暑意。胡文漪拿过毛巾擦脸，周围一片拉扯毛巾擦拭的沙沙声。
　　有些胆子大的女生将肥皂沫吹到朋友脸上，引得一片笑声。这段时间没有人会来打扰。
　　“文漪。”
　　听到夏也好的呼唤，胡文漪刚一转头，夏也好伸手将肥皂沫抹到她脸上，凉凉的触感却引得她面颊一热。
　　“夏也好！”
　　胡文漪不甘示弱地回击，也抹了她一个大花脸。夏也好握住她的两只手，不让她得逞。
　　在一边洗头的赵歌笑道:“你们两个这是要提前过圣诞节，在这儿cos圣诞老人吗？”
　　两人接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对方脸上白胡子一样的泡沫，皆是忍俊不禁。
　　她们打打闹闹地洗完澡，两人在301宿舍换上新的校服。
　　“洗完澡真舒服。”胡文漪伸着懒腰，脚下踏着拖鞋“我不去晚自习了，我现在只想回宿舍躺板板。”
　　夏也好握住她一只手，将胡文漪从床上拉起来，道：“做梦吧，老班说九点半必须到教室。走吧。”
　　她突然道：“你说，我要是个男生该多好……”
　　胡文漪疑惑道：“男生有什么好的，要是那样咱俩可就做不成朋友了。”
　　“……你说的对，还是这样好。”
　　夏也好设想了一下，倘若他们有一方变成男生，以她们的性格绝不会和对方聊除了学习以外的话题。
　　这样……似乎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刚刚好。
　　但她的心里莫名有些苦涩，像咬了一口还未熟透的青梅，又酸又苦的滋味在舌尖上翻滚，她将胡文漪那句“朋友”反复拆解，咀嚼，吞咽，才恍若明白：
　　她好像真的不甘心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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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遐不谓矣
　　朦胧的光线照亮了黑板上方白底红字的标语。“入班即静，入座即学”八个大字，不知道被多少老师当做至理名言口口相传。
　　“以青春的名义宣誓，不怕困……”
　　摇摇欲睡的学生们背诵着每天一遍的宣誓词，胡文漪目视前方，话头却拐了弯跑向同桌夏也好
　　“……你去食堂吃饭吗？”
　　“以坚强的意志……肯定要去……”夏也好偷偷说道。
　　坐在讲台上的老班并未发现两人的宣誓词里夹带了私货，拿起桌上的一叠招生简章分发下去。
　　“关于之前说的自主招生，你们尽快和家里商量一下，自主招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胡文漪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整页的优秀学生的照片。不知是不是拍照角度的原因，胡文漪只觉得他们累的一批。
　　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文漪，如果家里条件允许，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看着清秀的字迹，胡文漪怔怔出神，她偏科严重，虽然有了夏也好的辅导，成绩稳步上升，却依然在中游徘徊。
　　胡文漪默默叹气，半晌才回复的一句:嗯。
　　下课铃按时打断了老班的话头，后排的学生正欲奋起冲刺，老班一个凌厉的眼刀过去，几人瞬间端正坐姿。
　　“吃饭不在一时，食堂少不了你们的饭……”老班拾起未讲完的话题，继续叨叨了不下五分钟，才放过他们。
　　等胡文漪和夏也好赶到食堂，队伍早就排到门口了。
　　“都怪老班，没事拖什么堂啊，有什么事不能晚自习再说。”胡文漪抱怨道。
　　“晚自习他肯定还要说，慢慢等吧。”夏也好道。
　　正说着，前面突然有人插队，整个队伍都往后退了一步。胡文漪扶住差点没站稳的夏也好，小声骂了一句，“真是个傻x。”
　　“看我的，”夏也好狡黠地冲她笑了笑，道“前面的同学让让啊，让那个穿蓝色卫衣的插队的人先买。”
　　这一嗓子直接吸引了唐主任的注意，“谁插队了？”唐主任挪动着大屁股走过来询问，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没错，就是他。
　　“就你插队啊……”唐主任揪小鸡一样直接把那人拎到一边，开始批评教育。
　　心情愉悦地打好饭后，夏也好对胡文漪说:“你先去占座，我去拿筷子。”
　　今天的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胡文漪抬起餐盘的一端，好让鲜红的汤汁流淌进米饭里。
　　夏也好怎么还不来？
　　胡文漪向碗筷消毒柜那边张望，却看见李媛杰向这边走过来，在她正对面坐下，胡文漪还没反应，只见她转头招呼道:
　　“咱们做这边吧。”
　　张乔楚，赵歌并几个女生团团将她围住，什么情况？！被人夹在中间的胡文漪和拿着筷子回来的夏也好面面相觑。
　　“夏也好，一起过来吃饭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夏也好在张乔楚旁边坐下，默默扒饭。
　　食堂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新闻联播，赵歌探头观望，遗憾的尾音脱得老长，“为什么学校要男女分区用餐啊，我好想去男生那边吃饭啊——”
　　“你为什么想去那边？”张乔楚一想到那几个迟到专业户就有些头疼。
　　“可那边的大屏幕在放喜羊羊诶！”赵歌一脸兴奋，胡文漪嘴里嚼着米饭，开不了口，就跟着李媛杰一起猛点头。
　　对啊，谁能拒绝喜羊羊呢。
　　“马上就期中了，你们复习的怎么样？”李媛杰看向胡文漪说。
　　“还好。”在李媛杰的视线下，胡文漪堪堪挤出两个字作为回应。
　　“吃饭的时候不要谈学习，嘴里的饭都不香了。”赵歌抗议道。
　　夏也好将餐盘内的米饭扒干净，与胡文漪对视一眼，起身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伴着赵歌的那句“你看，你看，把人吓跑了吧。”二人与张乔楚她们道别。
　　胡文漪和夏也好并肩而行，前者双手插兜，踢开脚下的石子。最近夏也好似乎不太愿意和她牵手了。
　　“张乔楚她们怎么突然要和你一起吃饭？”
　　“我也不太清楚，”想到总是把话题抛给她的李媛杰，胡文漪揣摩着几人的想法“可能觉得我不合群想帮我融入集体吧？”
　　孤僻，不合群是胡文漪身上的标签，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有一番乐趣而已。
　　“阿好，其实有时候我倒觉得，你才是不合群的那个。”
　　夏也好面上不置可否，她明白大多数人对她并没有恶意，人们的目光却像把手术刀要把她里里外外剖个干净，她讨厌这种感觉。
　　“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合群，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有自己热爱的事物，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快乐。”
　　夏也好眼神迅速扫过胡文漪的脸色，面上不自觉有些发烫，嘴角微微上扬，道
　　“嗯，我有你就够了，我是说……朋友。”
　　……
　　即便是期中考试来临，按照二中延续多年的传统，校领导依然没有停止一日三操。
　　闺蜜之间总喜欢手拉手去厕所，跑完操后，胡文漪下意识去寻找夏也好的身影，两人踩在斑驳光影铺就的地面，重复着每天一遍毫无营养的对话。
　　“阿好，下一节上什么？”
　　“不知道。”
　　“要你何用。”
　　前面一位高高的女生大声喊道“高二八班刘明，我喜欢你——”
　　瘦瘦的男生睁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逃也似的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夏也好眉头微蹙，说:“这么勇，她也不怕被老师听到。”
　　胡文漪难得八卦了一句“那个男生是同。”
　　夏也好有些惊讶地挑眉，刚刚还飘着粉红泡泡，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校园剧桥段，原来只是同学间的一出玩笑。
　　既然开了话头，胡文漪又接着说下去，她天天在表白墙冲浪，知道不少其他班的八卦。
　　刘明还蛮有名的，刚开学那阵儿，就在表白墙直言了自己的性取向，尽管有些人怀疑他只是在作秀，但不得不承认，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说，喜欢是什么样的？”胡文漪突然喃喃地问。
　　“你确定要问我这个母单十七的人？”夏也好有些难言。
　　恋爱什么的，她从未想过。在学校里的恋爱到底算是顶风作案还是苦中作乐，反正她不想把自己的快乐寄托给他人，这样只会让自己患得患失，更别说还有成绩下降的风险。
　　胡文漪自顾自地往下说:“合得来就行，合不来就算了，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只是人们有意或不得不往里面掺了太多东西，而让它变得复杂了。”
　　她看着远处，诉说着自己的见解:“……流言蜚语确实很可怕，但谁也没有权利因为单纯的性取向，就去指责某个人吧。”
　　夏也好看她的眼神愈加复杂，垂下眼，道:“道理是道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还不一定肯接受别人的道理。”
　　胡文漪沉默了，夏也好说的是对的，夏也好也并未多言，她到底何时才能明白，到底怎样才能踏出第一步？
　　夏也好步上台阶，手臂像招展的树枝伸向胡文漪道:
　　“牵手。”
　　或许只是鼓起勇气之下，伸出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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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告白
　　期中考最后一场也已经考完了，这回夏也好最在意却不是考试成绩，而是如何向胡文漪表白心迹的事。
　　胡文漪断然不会将她的秘密往外乱说，但她害怕她们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正思索着，夏也好在人群一眼捉住了想见的人。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鲫鱼，运用灵活的走位来到她面前。
　　“中午……能不能早点下楼，我有话想对你说。”说这话时，夏也好一直没敢去看她的眼睛。
　　“行啊，你是有什么事——”胡文漪本想再询问几句，可还未开口，夏也好便落荒而逃了。
　　现在已是十月，中午的日头已经不似先前那么毒了。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人身上却不觉得热，只感到暖融融地舒服，就像一个慵懒的美人蜷缩着身体，懒洋洋地享受着阳光带给她的温度。
　　此刻夏也好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一个又一个霉斑似的小黑点，毫无睡意。
　　紧闭的窗户也挡不住收废品师傅的吆喝声，下铺的人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继续酣眠。
　　等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个黑点，夏也好轻叹一声，翻了个身，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好是坏。她已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她对胡文漪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惹得她心烦意乱，却又不舍得真的丢弃。
　　既然选择抓住它，便要审视自己的内心，揭开少女青涩稚嫩的情窦，里面是天长地久的陪伴还是稍纵即逝的冲动，夏也好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种情愫本身就很难长久，何况两人成绩相差之大，未来如何，这不是她想就能够预言的事。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夏也好轻手轻脚地爬下扶梯，来到宿舍楼下，胡文漪已经站在铁门前等着了。每次她们相约，她总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斑驳的铁门上绿色的油漆风干剥落，露出里面漆红的一层。胡文漪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像一道温柔的影子。
　　“你来了。”
　　夏也好瞥开与胡文漪对视的目光，阳光将她的脸颊刷上一层绯红。
　　“嗯。”
　　“所以，你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少女的情感朦胧且炽热，迟钝又细腻，她笨拙地在小拇指上系上红色的结，想要将另一段递给喜欢的姑娘。
　　夏也好的手心泌出了一层汗，黏黏糊糊的。先前打好的草稿也被正午的日头融化掉了，夏也好像突然被拔了插头的老式电话。
　　“我想对你说……就是、额……”
　　想说的话在咽喉处滚上滚下，吐不出口。超出她预期的情况让她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对于夏也好而言，袒露自己的心声并不像挖一勺冰淇淋那么简单，她像第一次恋爱笨拙地不会表达。
　　胡文漪见她神色稍有不耐，便坐到一旁的台阶上，柔声道:
　　“咱们坐下慢慢说。”
　　跟她呆久了，胡文漪倒也会了几分察言观色，夏也好来不及想别的，只是脱口而出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好的不能再好，好吗？夏也好难不成想和她绝交？胡文漪满头雾水，隐隐有些担忧。
　　“你想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我们是朋友，可我想在朋友面前再加一个字——”
　　未尽之言，二人心下皆是了然。胡文漪微启丹唇，却没有出声。
　　夏也好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胡文漪眼波的颤抖，她的心像被人栓上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就握在胡文漪手里。
　　欢喜或是失意，皆在她一语之间。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到她能听清略过头顶的喜鹊扑扇翅膀，能听清胡文漪急促的呼吸。
　　“这个答案对我们都很重要，”胡文漪双手叠在一起，垂着眼道，“所以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再回答你。”
　　宿管阿姨从外面打开门锁，像播放磁带前的杂音，一圈一圈，静谧的时间又开始转起来。
　　楼上响起推开窗户的吱呀声，宿舍里传来说话声，嘁嘁喳喳的，有人从她们旁边路过，偏过头看了一眼。
　　夏也好半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对对，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一会儿还有点别的什么事，你先回教室吧。”
　　胡文漪起身离开，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也好，正午的阳光为她描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看不清她的神情。
　　自己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
　　胡文漪被这个问题久久困扰着，父母的婚姻悲剧让她一度抗拒任何感情的靠近，可眼下，她该拿夏也好怎么办才好……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胡文漪目光一转，盯着夏也好投射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她的人生原本与夏也好这样优秀的人毫无交集，但却因为一次偶然的拐角，她理所当然地搬进她的高中生活，住了很久，很久。
　　胡文漪的心弦一瞬间被人拨动。
　　或许在她没有开口拒绝的那一刻，心弦就已经被拨动了。
　　……
　　期中考后，老班打算恢复两两同桌的管理方案，座位由学生们自己决定，他最后负责做微调。
　　夏也好的成绩小幅度的升降——经过一个半学期的沉淀，班里蹿出了几匹黑马——尽管夏也好依然位列班级前十名，但选座位的机会恐怕轮不到她了。
　　这次进步很大的学生有优先选座的机会。夏也好还惦记着胡文漪的回答，她想着最坏的打算，如果胡文漪想远离她，这该是最好的机会。
　　还未等夏也好主动去找，胡文漪已经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她，这笑让夏也好的心事愈发迷离。她犹豫着开口：
　　“文、胡文漪……你选了谁做同桌？”
　　看着夏也好小心翼翼试探地模样，胡文漪捂着嘴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夏也好的心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胸腔中荡起回响。她急于求证，也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去摇她的胳膊。
　　“你觉得呢？”
　　胡文漪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瞧她，眉眼弯弯的，像她指尖的那一枚月牙，静静地注视她，等着她的下一句。
　　“所以……你为什么想和我做同桌?”
　　“因为，我想从你旁边的窗户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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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月色
　　天渐渐破晓，藏青色的天空还镶嵌着几颗残星。
　　后排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带来雨后微微湿润的空气。一缕轻风蜻蜓点水般掠过少女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那不是风，那是夏也好的吻。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夏也好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每天来这么早是什么感觉。”胡文漪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道。
　　“你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吗？”
　　“犯困的感觉。”说着，胡文漪又趴回了桌上，继续补觉。
　　夏也好抬眼，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说“那你继续睡吧，到点我叫你。”
　　……
　　早自习结束后，教室里多的是补觉的学生，“特大喜讯——”三水哥兴冲冲地跑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让人打哆嗦的冷风。
　　“夹尾巴！你能把门关上吗!”
　　前排的钱漫一句怒喝吓得刷手机的政治老师一个激灵，“这么凶啊。”一句打趣羞得钱漫垂下脑袋。
　　三水哥趁机瞬移到后排，跟他的几个兄弟聊起来，胡文漪侧耳一听，只听见“明天……大休……”几个零碎的词汇。
　　她兴奋的睡意全无，凑上去和夏也好悄悄耳语。两人激动地击掌。
　　这一整个下午，胡文漪都被明天大休的事情洗脑了，课堂上的知识点压根没听进去，连夏也好给她出的题也错了好几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静下心来，认真做题。”夏也好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该来的总会来的，现在急也没用。”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胡文漪道，夏也好拿过她的练习册写写画画，将算法公式说了一遍，道:“听明白了吗？”
　　“呃……”胡文漪懵逼地眨眨豆豆眼，夏也好叹气，白了她一眼，翻开自己的练习册指着某一行步骤，说:“你抄到这一行就行了。”
　　“阿好，你真好。”胡文漪佯装要拥抱她，夏也好忙往后躲，但没躲过去，两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
　　残星点点，明月高悬，一格一格的窗户像黑白电影的胶卷，倒映着夜晚静谧的校园。
　　胡文漪和夏也好两人手牵着手靠着墙走，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今天我们宿舍都请假了。”
　　“老班不在，她们找谁签假条?”夏也好问道，胡文漪想了一下才回答说:“好像是数学老师。”
　　夏也好点点头，齐老师确实很好说话。“明天下午才放假，她们这么急着走。”
　　胡文漪笑了一声，细数着舍友的请假理由“一个发烧，一个配眼镜，一个家里有事，还有一个……”
　　“……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宿舍?”
　　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夏也好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才道:“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马上要熄灯了，咱们快走！”夏也好拉着她跑起来，月亮也跟她们在教学楼的窗户间奔跑。
　　熄灯后，白亮的光线偶尔划破黑暗，照亮寝室内的一角，宿管打着手电筒在楼道内巡视。
　　门外响起几下急促的敲门声，胡文漪赶忙下床拉开房门，夏也好趁势从不算宽敞的缝隙间挤进来。
　　胡文漪轻手关上门，悄声惊呼道:“宿管不是还没走吗？”
　　“你可小声点，十五班有人出来上厕所，在楼梯口被宿管抓了，正挨训呢。我趁她不注意，直接溜过来了。”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寝室内的陈设，被套和枕套都是学校统一发放的，乍一看，和她们寝室没什么区别。
　　只有通过床上摆放的物品才能看出不同来，胡文漪床上的东西格外的少，只有一瓶护手霜和一卷卫生纸。
　　夏也好把左手拎的折叠凳放在床边，将怀里的复习资料摊开放在膝盖上。
　　“你这也忒用功了，学神。你平时几点睡啊？熬夜太晚，你明天早晨可要犯困了。”
　　“十一点之前吧，”夏也好道“我打手电筒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那倒不会。”夏也好这么一问，胡文漪大概猜到她为什么每天都起那么早到教室了，剧情大概是学神半夜在宿舍内卷，却因为手电筒光照影响舍友休息，为舍友的睡眠质量着想，夏也好只能另辟蹊径。
　　“你为什么不买个床帘挂着啊？”胡文漪顺嘴问了出了。
　　“买了，但还是会透光。”
　　“哦。”胡文漪趴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拿起还未看完的小说，夏也好提醒道:“晚上里看小说伤眼睛。”
　　胡文漪眼都没抬，嘴唇上下一翻，回怼道:“反弹。”
　　夏也好无话可说，回过神来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二人都享受着与对方独处的时光。偶尔，胡文漪抬眼去看她，碰巧对上夏也好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胡文漪一阵困意，伸手揉了揉眉心，将书盖在脸上，道:“我还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我先睡了。”
　　周围只有静静地翻书声和微弱的呼吸声，静谧的夜，偶尔传来几户人家中的犬吠声。
　　夏也好昏昏欲睡，只将头一歪，靠在爬梯上睡着了。
　　待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还是一片夜色，她看着熟睡的人，呢喃似的问了一句:“文漪，你醒着吗？”
　　书本底下响起几声闷笑，胡文漪抬起书本，眯起眼睛道:“再睡一会儿吧。”说着，拍拍身边的空处。
　　夏也好刚一躺上去，就紧紧盯着胡文漪，后者奇怪地问:“……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你压到我头发了。”夏也好吃痛地皱眉，胡文漪往后退了一点。
　　夏也好突然伸手描摹她的眉，带着薄茧的指尖抚上她的眉梢，从眉梢滑到鼻尖，在人中那颗小小的痣停留，带起一道无形的痕迹，最后落到唇间。
　　黑暗中呼吸声愈发明显，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心跳随着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能亲我一下吗？”
　　夏也好眉眼低垂，似是请求地发问。二人皆是动情地凝视着对方，距离近得隐约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倒影，嘴唇触碰到一片柔软，少女的吻是青涩的，像是在邀请，却又带着羞怯和小心翼翼。
　　她只觉得，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夏也好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绳索，只顾去追逐她的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水一样倾泻下来，
　　黎明快要到了，又或许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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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事后
　　李媛杰盯着她俩看了半晌：“你们俩嘴怎么肿了？”
　　夏也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昨天晚上有蚊子，扰得人睡不着觉，嘴也被咬肿了。”
　　“真的，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有蚊子？”李媛杰和夏也好一个宿舍，心里正纳闷什么蚊子只咬夏也好不咬她自己。
　　“不对啊，我不是记得你出去了吗，早晨的时候也没见你在宿舍里。”李媛杰越想越不对劲。
　　胡文漪瞥了一眼黑板，问道：“今天的早读任务是什么？”
　　“哎呀，我给忘了，我现在就去写。”李媛杰这才猛然想起还没布置今天历史早读的任务，也顾不得其他事，转身快步走上讲台。
　　胡文漪自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着，她和夏也好接吻了，她从小就不喜欢和陌生人亲近，夏也好给予她的感觉太过于温柔。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后排的几人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假期，李林问道:“你们假期打算干什么？”
　　孙杰霖理所当然道：“还能干嘛，当然是打王者了。”
　　贾茵道：“我准备去打工攒点money。”
　　李林立即捧场，举起双手作鼓掌的动作：“厉害，厉害。”
　　贾茵用笔戳了戳夏也好的后背，问道：“夏也好你打算去哪里玩，哎呦喂——”
　　贾茵看着桌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调侃道：“你们真是好闺蜜，课间休息也要牵着手。”
　　两个女生闻言，同时松开了彼此的手，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还是夏也好反应快，在贾茵的思绪万千之前，抢着道：“你和钱漫手拉手出操，上厕所，回宿舍，怎么也没见你这么大惊小怪过？”
　　“那倒也是。”贾茵转过身继续之前的话题，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中午，日头高悬在晴空中央，徐徐微风吹拂在面颊上。
　　夏也好刚洗了头，正在宿管的寝室门前吹头发，借宿管的吹风机一次只要一块钱。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带出的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走廊内时不时有学生经过，哒哒的脚步声忽近忽远，带饭回来的胡文漪将脸埋进她的肩膀去蹭她的带着洗发水芬香的发丝。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胡文漪闷闷的声音传来，她露出一只眼去描摹着夏也好侧脸的线条。
　　“天天在一起洗头，你都没注意到？”夏也好反问道，她揉乱胡文漪的头发，带着一股嗔怪的意味，“我用的阿道夫。”
　　“我说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难怪你头发你头发掉这么多……”胡文漪取下嘴唇上粘住的头发，用一副看敢用阿道夫洗头的勇士的眼神去看夏也好。
　　夏也好细细一想，好像自己自从换了洗发水就一直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掉的头发估计都能捡起来做一顶假发了。
　　“看来我得换洗发水了。”
　　胡文漪慷慨解囊：“不如你先用我的吧，等你换了新洗发水再说。”
　　“行，先把饭给我，我快饿死了。”夏也好向她伸出手。胡文漪将塑料袋挂在她手上，里面的蘑菇炒肉还热乎，呼呼往外冒着热气，灼着夏也好的手指。
　　两人在寝室里吃完午饭，午休过后在宿舍楼底下碰头，再一起回教室。
　　夏也好感受着微风带来的丝丝凉意，洗完头去上课令她的心情大好。
　　教室内，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作响，夏也好侧耳倾听，视线一低，对胡文漪道：“你这凳子是不是该换换，四条腿都不一样长，一直嘎吱嘎吱的响。”
　　胡文漪继续晃着凳子，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我就喜欢晃来晃去的凳子。”
　　秉持着开心就好的原则，夏也好没再多说什么，就算她想崔老师也不允许她讲了。
　　伴随着无声胜有声的bgm，崔老师踏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拿出张纸来，我们先听写单词。”
　　夏也好悄悄翻开英语课本，搁在桌子的缝隙底下。胡文漪做着口型：你这个学霸，竟然作弊！
　　夏也好忙对她比“嘘”的手势，无声道：就这一回，下次还敢。
　　崔老师在教室内来回踱步，嘴里念道：“第一个单词，不切实际的。”
　　夏也好想不出来，往下一瞥英语课本，完蛋，她翻错页了。
　　崔老师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继续念着：“第三个单词，侦查，探测。”
　　听写完毕后，同桌间交换纸张互相批改，胡文漪和夏也好一向习惯用铅笔批改，这样真的能大大降低错误率。
　　“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听写纸收上来。”崔老师拿讲桌上木凳腿敲了敲黑板，那原本是老班惩罚“不听话”的学生的工具，如今已经变成了各科老师手中的教杆，偶尔也会发挥它先前的用处。
　　“把昨天的月考卷拿出来，咱们核对一下答案。”
　　夏也好拿出试卷，胡文漪找了半天没找到，夏也好将试卷推过去和她同看一张卷子。
　　“你们看看你们这次的成绩，真是惨绝人寰，”崔老师拿着试卷，再次给他们灌起心灵鸡汤“……你多考一分就能干掉一百甚至是一千人，每天提高一分，三十天就是三十分，学习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那我干脆不讲了，你们来讲。”崔老师让同学们自由讨论，时间到后，每组需要派一名学生讲解一篇阅读题。
　　“也好，我们这一组全靠你了。”面对其余三人期许的目光，夏也好表示这让我有点鸭梨。
　　“来，二组出来个人，讲一下a篇。”
　　夏也好站起身，道：“咱们先来看一下问题，第二十三题，对应的是第二段倒数第三行，this research was done in an effort……所以选择b选项。”
　　“好，请坐吧。”崔老师噙着嘴角的笑意，微微点头，接着崔老师走到胡文漪身侧问道：“你的试卷呢？”
　　胡文漪尴尬地笑了一下，弱弱道：“找不到了。”
　　崔老师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崔老师看着胡文漪的表情，不禁莞尔，她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试卷怎么会找不到呢，是在宿舍里还是在家里？”
　　胡文漪似乎没想到崔老师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说：“在宿舍里。”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紧张了，面对所有视线聚焦的压力让她开始手足无措。
　　崔老师则稍微露出了宽容的神情。她说：“那就请你回宿舍后，好好找一找试卷，看是否能找到。”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没有了之前的严肃，简直比上公开课还要柔和，胡文漪一时间有些胆颤，但崔老师没有多说，绕到后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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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麦田
　　夏也好站在一片麦田边，金黄的麦浪载着一只金黄的小船，小船向她驶来，原来是一顶破了沿的草帽。胡文漪站在麦田里，向她招手。
　　胡文漪抬手擦了擦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惊喜地露出一个微笑，问道:“你怎么到麦田里来了？”
　　“老班不是要我们做社会实践吗，我这不就来了。”
　　胡文漪一面捡着掉落的麦穗一面问道：“来帮忙？”
　　夏也好蹲下身拾起一支麦穗放进她怀里，打趣道：“嗯，免费劳动力要不要？”
　　“当然要了，你跟我来。”胡文漪小跑出去，又跑过来递给她一只镰刀。
　　夏也好挽起裤腿，走进那一片金黄色的海。
　　胡文漪的姥姥在田间忙碌，看见二人朝这边跑过来，直起腰身，这一动作牵动着全身的骨节咔咔作响。胡文漪笑着推她:“姥姥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帮你割麦子。”
　　杨凤笑盈盈地看向二人:“行行，长大了知道心疼我了，我割一遍给你看看，你俩先学着。”
　　说着，杨凤给两人演示了几遍，没等她演示下一遍，胡文漪就催促道:“我们自己来就好，您快去歇着吧。”杨凤只好将镰刀搁下，走出麦田到白桦树的树荫底下坐着。
　　胡文漪握住麦秆，镰刀在根部用力一勾，割下麦子，弯腰，用力，起身，再弯腰，重复着一套动作。夏也好跟在她后面拾麦穗，捆扎麦子。
　　深棕色的土地上撒着点点金黄，麻雀不怕人似的跟在她们后面啄食掉落的麦粒。
　　两人一人割麦一人捆麦，就这么一直走到麦田中央。胡文漪直起身稍作休息，她倚靠着一个穿着绿色衬衣的稻草人，给夏也好介绍起来。
　　稻草人的红围巾在金黄的麦田里格外惹眼，胡文漪勾起围巾:“这是我小时候给它系上的，到还在还完好无损。”
　　“这围巾质量可真好，等回家的时候，你可要发我链接。”夏也好打趣道。
　　胡文漪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喉间的干涩被清凉的冰水冲淡，两人继续忙碌。
　　胡文漪弯下腰继续割麦子。
　　“啊，嘶……”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小腿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红色的血液沿着伤口泌出，凝成血珠滚落下来。
　　“你流血了，快去荫凉那边坐下！”夏也好抽出几节纸巾缠在她的伤口处，搀扶着她走到树荫下。
　　“我回去拿碘酒，你俩好好待着啊。”杨凤沿着小路忙不迭往家里赶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是特别疼。”胡文漪掀开纸巾，伤口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若是处理不当，等伤口发炎有你受得。”夏也好一脸严肃，接着她拿起一把镰刀演示:“握镰刀的时候，刀刃是向外的，不要对着自己，你那种握法很容易受伤。”
　　“知道了，感谢夏老师的心得分享。”胡文漪漫不经心地点头。
　　她们身后的围墙是用方形的石头垒起来的，围着一棵枯树，树皮漆黑，裂纹如游蛇爬满了树干，树枝似无数只老人的手朝向天际，却不再延伸。
　　“前几年的时候，这棵枯树还结过柿子，现在倒是不了。”
　　“这树结出来的柿子能好吃吗？”夏也好从树干上扣下一块漆黑的树皮。
　　“当然好吃了，纯天然无添加剂，我还爬树摘过一个，结果吃出半截虫子……”
　　见夏也好憋笑的样子，胡文漪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道:“你笑什么？”
　　胡文漪被她看得有些不耐，又不好意思生气，只好将防晒衣蒙在头顶，夏也好跟着钻进衣服下面。
　　温热的手掌遮住胡文漪的眼睛，眼前一黑，她的嘴唇与她轻轻贴合，那一刻，世间万物都是荒诞的静寂，只剩下两个灵魂如潮水般涌动的情愫。
　　身前静默的白桦，耳畔加紧的风声，云絮从落日前缓缓飘过，两股心思在此刻缠绕成一股。胡文漪的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夏也好中断了亲吻，后退开来。
　　胡文漪缓缓说:“等下午写完作业之后，我带你去看‘海’吧。”
　　“我说大姐，这里哪有什么海啊？”夏也好搞不懂她又有什么主意。
　　“你不去那就算了。”
　　“我去。”
　　……
　　下午。
　　胡文漪骑着小电驴带着她去看“海”，说是海，其实就是一个湖泊。
　　胡文漪将小电驴停靠在路边，两人步行湖边，脚踩在溜滑的鹅卵石上，清风徐来，蔚蓝色的波浪卷着细碎的金光拍打着岸边。
　　夏也好从浅滩上捡起一块石头，后跨一步，膝盖微屈，手臂用力一挥，飞出去的石子击打着在水面，荡开三圈涟漪。
　　她轻笑几声，看向胡文漪似乎是在邀请。胡文漪也拾起一枚有棱有角的石头扔出去，石子在水面跳跃，一连点了五下，胡文漪笑了，原本细长的眼睛笑起来更是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两人玩了半天方才收手，胡文漪带着她翻过一座小亭子，后面有一座公园，两个大爷在石桌那儿下着象棋，时不时响起棋子清脆的碰撞声:“吃——”
　　东南角有一架木秋千，不过只能供一个人坐。胡文漪走到秋千后面，拍拍木板，道:“你要不要荡秋千，我来推你。”
　　“你可别推太高，我害怕。”夏也好坐上去，双手握住连接的麻绳，胡文漪双手附在她的背上，夏也好只穿着一件单衣，内衣勾勒出的痕迹清晰可见。感受着手掌下的触感，胡文漪面上一热，像个孩子一样局促地站在那儿，没有动作。
　　“嗯？”夏也好回头看她，胡文漪轻轻一推，秋千悠悠地晃起来，看着夏也好荡出去又荡回来，马尾辫扫得她下颔处痒痒的，胡文漪扶住她的肩膀再把她推出去。
　　风呼呼地擦过耳边和脸颊，夏也好飞到高处，甚至能看到远处人家袅袅的炊烟，孩童在瓦舍间奔跑嘻戏，夏也好脚尖点地刹住秋千，“你也上来吧，换我来推你。”
　　胡文漪坐在木板上，说:“你尽管推高点。”
　　“行，没问题。”夏也好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她猛得一推。
　　“停！快停下！太高了——”之后，整个公园回荡起胡文漪的惨叫。
　　夏也好忙刹住秋千，关切道：“没事吧，没吓到你吧？”
　　“不玩了，不玩了。”
　　胡文漪起身，走到湖边，她伸手拖去鞋袜，双足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湖水吮吸着她的肌肤，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入头顶。
　　“快过来啊，夏也好，这感觉超级舒服。”
　　夏也好也拖去鞋袜站到胡文漪身旁，后者一跺脚，溅起的水珠洒在夏也好的膝裤上，泛起点点清凉，夏也好不甘示弱，往胡文漪身上泼过去。
　　“哎——”胡文漪躲闪不迭，被泼成了落汤鸡，她捂住湿漉漉的鼻子，气呼呼地瞪着夏也好。
　　夏也好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很无害，但胡文漪知道，这小妮子坏的很。
　　她将手插进水里，把手臂一扬，手臂的水珠四处溅射，两人过起了“泼水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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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约
　　清晨的风像毛茸茸的小狗在麦田里奔跑打滚。夏也好已经坐上了驶往城里的公交，她的指尖在老年机的按键上来回点击，和屏幕另一端的胡文漪确认好今天的行程。
　　那是她们第一次相约外出。
　　临行前，夏也好从衣柜里找出了那件乔丹牌的夹克。升入高中前的暑假，她为了自己小小的自尊心，骑车去市郊的批发市场，咬咬牙买下了这件夹克，9成新。虽然现在特后悔，但这的确是她最拿的出手的衣服。
　　夏也好照例和宋老师打了招呼，风吹得铁门吱呀作响，惊起了院墙上停歇的飞鸟。
　　离公交车到站还有一段时间，夏也好掏出记着英语单词的便签默背，思绪却回到了放假前一天，当她说出在一起做题就像约会的言论时，胡文漪惊掉下巴的表情，仿佛她说的是“咱们去操场翻铁丝网逃课吧。”
　　夏也好不由得一阵轻笑，汽车一个刹车，嗤的一声，停靠在站点。夏也好背起书包，随着人流挤下车去。
　　“小夏，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我看你一直在那里笑。”奶茶店和她一起工作的姐姐打趣道。
　　“我约了……朋友一起出去玩。”夏也好顿了顿，继续忙活手头的活计。
　　等夏也好做完奶茶店的兼职，已经是过了十二点了。
　　胡文漪站在巨型广告牌下面，穿着印花的连衣裙和单鞋，外面套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外套。
　　“文漪——”
　　夏也好招手示意，见她来了，胡文漪嘴上急匆匆地说着我们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二人世界了，话还未说完，拉着她就跑。
　　街边全是大大小小的书店、文具店、补习班，偶有一两间奶茶店穿插其间，想在“卷王一条街”找到家餐饮店可真不容易。
　　二人走进提前约定好的麻辣烫店，店面还算整洁，姜黄色木隔板上胡乱刷着白色的油漆，可能是因为开的时间久了，洁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聚着一片霉斑，像掉进奶油锅的蚁群。
　　“每样我都要了两份，刚好一人一半。”
　　柜台上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两人端着麻辣烫，找了个安静的隔间坐下，隔间的墙壁上嵌着梅花样式的木窗。
　　浓醇的汤底盛着各类食材，白菜，金针菇，粉条，撒尿牛肉丸……面条浸过金黄汤汁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胡文漪将小碗里的面条淋上红彤彤的辣椒油混上奶黄的麻汁，大快朵颐起来。
　　正嗦着面，夏也好却突然搁下筷子，慌张地站起来，凳子上残留着一小摊血渍。
　　她的例假来的一向不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夏也好窘得面上直发烫。
　　胡文漪见状，忙抽出几张餐巾纸递过去，好在店里的座椅都是木质的，很容易就擦干净了。
　　“你需要去卫生间吗？要是没带卫生巾，我去对面超市——”
　　“不用不用，我带了，”夏也好制止胡文漪起身的动作，从书包的夹层里快速抽出一片卫生巾塞进口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马上回来。”
　　趁夏也好换卫生巾的功夫，胡文漪又去柜台前点了一杯桂圆红枣茶，放到夏也好面前。
　　温热的茶水腾起白雾，水蒸气敷在脸上舒服的感觉多少缓解了她的尴尬。
　　胡文漪突然感到一阵目光投向这边，确切的说那些目光在打量夏也好，小麦色的肤色本就令她有些显眼，更别说方才哪一出。
　　胡文漪端着小碗和夏也好挨在一起，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没什么，很正常，”胡文漪试图缓解有些僵硬的气氛“我来月经的时候，还弄脏了好几张床单呢。”
　　夏也好脸色颇为难堪，“这有什么好说的，每次来大姨妈都疼得要死。”
　　“你这是气血不足，平时多喝些红糖水，睡前用热水泡脚，能缓解经痛的。”胡文漪说道。
　　“你是一点也不害羞啊，这种事还能在公共场合说……”当众聊着月事的话题，夏也好多少有些难为情，仿佛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两人身上，直要把二人盯出个洞来。
　　“我听过这么一句话‘月经是人类的潮汐’，月亮有盈亏，潮有涨落，月经也是一月一次，大海孕育万物，女人创造生命。月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没必要避而不谈，更没必要觉得羞耻。”
　　照顾到夏也好的情绪，胡文漪放低了声音，舒缓的语调隐隐透着些激昂，夏也好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
　　“文漪大师，晚辈受教了。”夏也好俯首一拜，抬头便扯开话题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招明显好用的很，胡文漪当即表演了一个笑容如何消失，登时哑口无言。
　　“啊，这……”
　　“等我看一下地图，”胡文漪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来回敲击，“我查到一家宝藏小店，那地方还免费供学生自习。”
　　“可咱们不是要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走啦走啦。”
　　两人路过开着咖啡厅，自助餐厅和花店的街道，不远处的花坛那边有一位戴着墨镜的老奶奶正在拨弄手中的吉他，沙哑的嗓音将原本舒缓的歌曲染上了另一种韵味。
　　胡文漪忍不住驻足倾听，夏也好却对街头表演没什么兴趣，“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我觉得这首歌很好听。”胡文漪满眼都是憧憬和向往“要是我老了以后，也能有这样的活力该有多好啊。”
　　“你还未成年呢，就开始想老了以后的事了，未免也太早了些。”夏也好无奈道。
　　二人走到一家书店门前，门框上方的牌匾写着“一座岛”三个字。
　　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半掩着的木门旁靠着一块欢迎光临的老旧招牌，上面还贴着自习室的标签。
　　“一座岛”挤在两家商铺之间，仅仅只有一个小巷的宽度，若不仔细，很容易将它遗落。它就像店门上刻的那条金鱼，困在名为城市的缸里。
　　店里只有一侧的书架嵌进墙壁里，架子上摆着厚薄不一的纸质书，另一侧是吧台式的桌椅，墙角摆着几盆绿意盎然的阔叶植物，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
　　店里没有旁人，梳着丸子头的店长见二人进来，笑着道了一句欢迎光临，便不再多言。
　　二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胡文漪从柜台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盒冰淇淋，当着夏也好的面拆开，面上还有些小得意。
　　夏也好无语地眉头直跳，说:“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待在胡文漪身边，夏也好也学了不少网络术语。
　　“不小心的，我突然想吃了。”胡文漪朝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夏也好作势去拧她的脸颊，胡文漪直往后躲，紧接着两个人笑作一团。
　　似是意识到不应大声喧哗，两人压下上翘的嘴角，拼命忍住喉咙里的闷笑，互相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寻常，却总有些细碎的事物，像草莓冰淇淋表面洒上的巧克力碎屑一样，作为生活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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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日
　　胡文漪是被雨声吵醒的，她其实很喜欢雨天，这样就有理由不出门了。
　　但作为学生，她显然没有这个权利。按老班的话说就是，就算学校被水淹了，他们也要游到教室。
　　窗缝间渗进来雨水的气息，豆大的雨点从空中砸下来，仿佛要把整个学校都淹没一样。
　　钱漫关上窗户将大雨隔绝在外，雨滴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她担忧地自言自语：“怎么办，我没带伞……”
　　“我带了，用我的。”贾茵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把黑色折叠伞冲钱漫说道。
　　胡文漪正扶着床栏穿鞋，看着外面的愈来愈大的雨势，说:“外面的雨很大，要不要换拖鞋？”
　　没人应她，胡文漪尴尬地站在原地，她到底没有换鞋，推开门走了。
　　宿舍一楼大厅的门口处聚着人堆，有人撑伞走出去，没伞的就和朋友共撑一把伞。
　　胡文漪脱下校服蒙在头顶，一头扎进雨帘，足尖带起一连串的水珠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走既定的路线：绕过初中楼到高中楼侧门。反而另辟蹊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初中楼侧门。
　　初中楼和高三楼的东西门在一条直线上，况且两栋楼中间还架着连廊，根本不用担心淋湿。
　　她回头看见同样蒙着校服的人跨出大门，在雨中奔跑，胡文漪从那双满是水渍的球鞋认出了她。
　　“夏也好走这边——”胡文漪的声音穿过雨帘，夏也好眼中闪过惊喜，忙飞奔过去。
　　“还是你聪明，知道走这条道儿。”夏也好套上外套，笑着道。
　　前人开路后人通行，后面断断续续跟着了不少人，“咱们快点走吧。”胡文漪见人来了，不便挡在门口，拉着夏也好走进初中楼。
　　……
　　“三水，咱体育课还上不上啊？”周轩扯着嗓子问道。
　　“这么大的雨，还怎么上课啊。”林淼坐在位置上直叹气。
　　看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势，胡文漪心中暗喜，下午的体育课怕是要泡汤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到了下午，天竟然意外地放晴了。密布的阴云终于决定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吐出一轮红日。
　　对于死而复生的体育课，有人欢喜有人愁，如果胡文漪属于后者，那夏也好一定属于前者。她势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
　　可能是发现校长今天没在校园里到处闲逛，等全体学生跑完三圈以后，体育老师直接大手一挥宣布解散。
　　话音未落，一只足球就从男生堆里窜出来，十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跑到操场中央踢球去了。女生三五个聚成一堆，有的拿着复习资料，剩下的在凉亭下聊着女孩子间的话题。
　　风穿过操场周围生锈的铁丝网，胡文漪和夏也好并排着坐在最南边的假山上，这个位置具有天然的地理优势，从这儿能看到操场上的一切，同时鲜少有人注意到。
　　夏也好依然带着那巴掌大的单词本，她每念一个单词，胡文漪就小声地跟着念一遍。
　　秋日的风偶尔送进来几片树叶，胡文漪捡起一片枫叶。
　　“阿好，借我支笔用用。”
　　夏也好合上单词本，抽出别在衣领上的圆珠笔递给她。夏也好好奇她想做什么，胡文漪在落叶写写画画，收笔后，她将枫叶举到夏也好面前，叶子中央扣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
　　“真好看，这蝴蝶跟真的一样，不愧是你。”夏也好称赞道。
　　“……我扣的是燕子。”
　　“呃……你这燕子真好看。”夏也好闭上眼，对胡文漪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胡文漪无语地一屁股坐回去。胡文漪将鞋子立起来，夏也好也跟着她做。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褪色的运动鞋，这双鞋她从初中穿进高中，鞋面很粗糙，明明刷了很多遍，看起来还是脏脏的。
　　夏也好用鞋尖去碰胡文漪那双荷绿色帆布鞋。胡文漪不甘示弱，作势要撞回去。两个幼稚鬼在那儿玩了半天，悠扬的铃声回荡在操场。
　　明德楼前有一棵五米高的松树，松枝漫无目的地向地面延伸，苍翠的针叶间，红黑色的校服格外惹眼。
　　胡文漪跑到花坛边，捡起一朵落花放到她手里，然后飞快地吻了她。夏也好脸上泛起的红晕，就像天空炸开的烟花。
　　夏也好拨弄着躺在掌心的兰花，打算将它养在饮料瓶里或者制成干花，反正不能任由它这么枯萎。
　　……
　　上次体检，胡文漪偶然瞥见了夏也好个人资料里的出生日期，夏也好说从记事起，她就在福利院生活了，十月十六日应该是她被收养的日子。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胡文漪有些犯难了，她不清楚夏也好是不是真的想过这个生日，若是好心办了坏事，踩到她的雷区，自己真的百口莫辩。
　　但生日礼物还是要准备的，趁着大休，胡文漪在街道上选好一家杂货店，撩起泛黄的塑料门帘，走进店内。
　　店面很小，里面昏昏暗暗的，货架上摆放着不少旧货。热情的店长阿姨走过来问道：“想买点什么啊？”
　　“……给同学过生日。”胡文漪小声道。面对陌生人的搭话，她还是不能做到侃侃而谈。
　　“那可得用心挑挑，你看这个笔记本怎么样，那套文具也很好，都是刚进的。”
　　胡文漪婉拒了店长阿姨的建议，直言让自己先看看。
　　想到夏也好的成绩，胡文漪挑了几本记着知识点的小本本和一个小型地球仪，结账时，她瞥见柜台上红色包装的咖啡，对店长说:“再要一盒咖啡。”
　　……
　　归校后，高中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临近期末总复习，班里的气氛愈发沉静，每个人都心绪复杂，埋头读书。因为学习压力，班内好多人请了长假。
　　夏也好的状态也明显不对。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力气大得点出一个小小的坑洼。
　　成绩是她唯一能改变她生活的跳板，尽管这条路让很多人诟病，也给很多人包括她自己带来了精神上的压力，但她也绝不能放弃，一直走自己的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段压抑煎熬的日子，以后不要出现在她的梦里。
　　夏也好将脸埋进掌心，草稿纸上一堆乱糟糟的红线。胡文漪几乎能看见夏也好头顶不断打闪的乌云。
　　正emo着，旁边突然递过来一包麦丽素，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用彩色笔写着歪歪斜斜的两行字:还好吗？你看起来心情好差，你可以把不开心讲给我听，另外相信自己，你超棒的!
　　背面还画着一个四六分短发的小人举着一瓶好运喷雾。
　　夏也好勾起嘴角，由衷地表示感谢，“谢谢你。”
　　胡文漪面颊微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偷瞄夏也好的脸色，道:“祝你生日快乐！”
　　夏也好嘴角浮现出难掩的笑意，她差点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更确切的说，今天是她被福利院接纳的日子，也算是她的生日了。
　　她柔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夏也好将手伸进背包翻找了一番，“我……”她欲言又止，只将紧握的拳头伸到胡文漪面前，但与胡文漪对视的瞬间便移开了目光。
　　“打开看看。”
　　胡文漪好奇地掰开她的五指，夏也好的掌心里躺着两枚吊坠。透明的滴胶里是一分为二的一枚兰花。
　　“我去饰品店打了几天工，顺便用你给我的花做了这个。”
　　“好漂亮，”胡文漪将吊坠举到阳光下细细观赏，“你的手真巧。”
　　说着，胡文漪将吊坠系在了帆布笔袋上，和她的小西红柿玩偶挨在一起。
　　接着夏也好又拿出一本立式日历旁边还贴着一张课程表，说:“虽然想等到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但那时我们已经毕业，以防万一就提前把它交给你吧。”
　　胡文漪有些委屈地直言道:“这算什么，搞得你像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似的。”
　　夏也好严肃地纠正道:“不，这也是我的心意，省的你总是问我下一节课上什么，不过我其实也不反感你问我。”
　　“所以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胡文漪隐隐有了猜测。
　　夏也好道:“在想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如果……以后我们越走越远了，怎么办？”
　　她向来是悲观的，她不知道她们的感情能走多远，所以她一直在思考，像绕进一个奇怪的大圈，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胡文漪从文具袋内翻出直尺，用尺子在两张课桌的缝隙间架起一座桥，“你在干嘛呢？”夏也好幼稚的行为有些发笑“你看，它像不像一座桥？”
　　“这座桥代表现在的我们建立起联系，无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这座桥永远不会塌，”胡文漪端正神色说“我们都不是预言家，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珍惜现在，”
　　“以前的我，不认识你，现在的我，欢喜有了你，以后的我，也不怕失去你，”
　　那一瞬间，夏也好跌进一双眼睛，跌进眼中那极其温柔的涡旋，她听着胡文漪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
　　“你和我一样，对吧？”
　　许多年后，夏也好只记得那天太阳很热，她几乎要醉在她的酒窝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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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安
　　开心第一次月考结束后，转眼到了公布成绩的这一天，老班占用了一节体育课，用来开成绩分析大会。
　　老班拿出成绩单，清晰的字幕投射在大屏幕上，“各人看看自己的成绩，还有进步退步的名次，都记一下啊。”
　　学生们提起笔刷刷地开始写，胡文漪戴上眼镜眯起眼睛细看，夏也好还是发挥的那么稳定，考了第四名，她的目光向下，进而呼吸一滞，只见大屏幕上映着：第二十二名胡文漪。
　　天，她竟然进步了这么多，胡文漪差点就要捂嘴尖叫了，她不由得有些飘飘然，幸好没有辜负夏也好天天给她喂题。
　　接着老班黑板擦一敲，开始打起官腔：“这次咱们班进步的学生有很多，这就说明我们一直实行的学习策略是正确的……”
　　胡文漪听着这些废话文学就有些头疼，她重新审视起成绩单，她看着成绩单上的第一名——张乔楚。
　　虽然仍是第一，张乔楚这次发挥的并不如以往那般一骑绝尘，往常在胡文漪最得意的历史上，张乔楚和她不相上下，这次两人却拉开了将近十分，胡文漪疑心她被因班里的各项事务影响到了学业。
　　原本属于周轩的第二名被赵歌拿去了，赵歌的成绩简直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蹭蹭地往前冲。胡文漪看向斜前方那两股用亮色小皮筋扎起来的短麻花辫，似乎也随着主人的心情得意地翘了起来。
　　接下来是第三名张瀚和第五名薛凡飞，老班简单点破了一下前几名的成绩，接着便扔给他们一枚“炸弹”。
　　“这次的成绩，我会发到家长群里，至于你们怎么和家长沟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班里瞬间哀嚎声四起，有人哀叹道：“不带这么玩的吧……”
　　“那我可就不管了。”老班露出幸灾乐祸地坏笑。
　　……
　　课后，胡文漪正在日历上用红笔标出大休日期，“胡文漪。”听到有人喊她，胡文漪转过身看着来者。
　　张瀚算得上是班里男神一类的人物了，长得帅成绩又好，两人先前毫无交集，胡文漪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叫住她。
　　张瀚总是戴着一顶蓝色的边沿帽，高高瘦瘦的，这并不是赞美，而是事实，胡文漪仰头看着他的……鼻孔，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张瀚有些忸怩道：“麻烦你帮我问问夏也好，这次月考她数学考了多少分？”
　　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后面两道大题，她是怎么解出来的。”
　　“哦。”胡文漪淡淡的回了一句，警觉的心渐渐放下，果然学霸的世界只有做题，她还以为张瀚对夏也好有意思，不过她这种想法真的很没有意思。
　　看着后黑板上的数学作业，课后习题1-3，胡文漪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位置。可夏也好不在，要不要等她回来，还是去问问别人？
　　不，她不能总这么依赖夏也好。
　　胡文漪决心在数学方面自立自强，不到一个钟头，赵歌看着胡文漪，不可置信道：“啊？你还没听懂啊！”
　　胡文漪睁着一双毫无高光的死鱼眼趴在桌子上：“我是文科脑，做不了理科题啊……”
　　在胡文漪的印象里，只有夏也好给她讲的解题思路是最清晰的。正叹着气，一只手从她的背后绕到前面，接过胡文漪手中的笔。
　　夏也好一手拿笔，一手撑住桌角，将胡文漪圈在怀里，喉间一阵轻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喜欢你问我问题。”对于夏也好来说，这句话的含义就等同于前四个字。
　　夏也好将三角形的一条边延伸，“咱们做的这条辅助线叫w，再做一条y线与x线垂直……”
　　w，y……
　　胡文漪略微思索，w与y连在一起就是她的名字……文漪。她又怀疑夏也好只是随手一写，不过是自己多想了，于是抬头看她，却不巧与夏也好的视线撞在一起。
　　胡文漪紧忙低下头，夏也好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张乔楚默默搬着板凳回了原位。
　　“那什么……认真看题，我再讲一遍。”
　　胡文漪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假正经，夏也好将用到公式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又将知识点一一道来，胡文漪听得很仔细。
　　“我懂了，我懂了！”胡文漪宛如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惊呼。接着她提笔飞快地写起解题思路，拿给夏也好看“怎么样，对不对？”
　　夏也好不动声色地竖起大拇指，胡文漪嘴角微微上扬，冲她得意的笑起来。
　　“你说，我刚才怎么就做错了呢？”胡文漪试图还原自己原先的解题思路。
　　“你是不是错把这个公式用成了这个公式，还有……”见夏也好准确说出了自己错误的思路，胡文漪不觉开始用星星眼看她：“厉害啊，这你都猜出来了。”
　　夏也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胡文漪趁机塞给她一袋小熊饼干，自从上次与夏也好抱在一起摸到她疙人的骨骼后，她就沉迷于投喂夏也好，发誓要将夏也好养的白白胖胖的。
　　夏也好拿着小熊饼干往嘴里送，她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零食，这些饼干是夏也好在广告上看到的。
　　“唔！”她嚼了几口，感觉味道还不错，又咬了一小口，然后就将剩下的一大块塞到胡文漪的嘴里：“你也尝尝！”
　　胡文漪本想伸出手去接，但却被夏也好一把拉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夏也好将剩下的一整个饼干塞进她嘴里，她顿时瞪大双眸，张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夏也好。
　　直到夏也好放开她，她才回神，她连忙伸出手抹掉了唇边的饼干屑，夏也好见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忍俊不禁。
　　“好吃吗？”夏也好歪着脑袋问道。
　　胡文漪连连点头，夏也好又递过去一只小熊饼干，她又接过：“我挑的口味，肯定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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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停电
　　李老师，一位神奇的语文老师，精通一字马二次元，并且熟读四书五经，上能治老六接话茬下能抓七仙女照镜子。
　　晚自习，李林做贼似的向四周瞅了瞅，用笔杆戳戳胡文漪的背，后者不动声色地向后仰。
　　“老师来了，提醒我。”李林悄声说道。
　　“给我讲英语阅读c篇。”
　　“行。”
　　说完，李林掏出小镜子，一面拨弄额前的碎发，一面无声地感叹一句:真是帅啊——
　　胡文漪没空关心他如何自恋，回过头专心学习。
　　夏也好却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姐姐，别和男生说话了╬
　　胡文漪回了一句:可是这道题我不会做啊。?[┐'_'┌]?
　　对面又推过来一句:我是摆件吗？问我。
　　胡文漪刚把纸条递过去，试卷上便投下一片不属于她的阴影，胡文漪用余光向后瞥，看到熟悉的布料后呼吸一滞，紧忙咳嗽几声。
　　“怎么，你缺水吗，咳嗽的这么厉害？”李老师左手抽走李林的小镜子，右手举着一本厚厚的教辅书轻拍上她的后脑勺，李老师一眼瞥见夏也好指缝间的纸条，“哟，还有赠品啊——”
　　李老师展开念出二人的对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胡文漪面颊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夏也好也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低着头，众人正笑着，头顶的几盏吊灯突然灭了。
　　视线一时间被黑暗吞没，听见隔壁班传来的尖叫声，胡文漪陡然有些害怕，夏也好在桌下牵起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一股暖流从交汇处传来，胡文漪渐渐定下心。
　　“大家别慌，只是停电了。”李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手机的灯光划破了几分黑暗。
　　“不用上课了——”“停课！停课！”
　　“别吵嚷！”李老师加重了语气，学生们安静下来。
　　李老师环视四周，他突然眼珠一转，道：“你们等我去修修电闸。”
　　“老师，你还会修电闸？”周轩问道。
　　“我们小区停电的时候，我就修过一次。”李老师拿出储物柜里的修理箱。
　　电闸就在三班教室正对面，李老师猫着腰拿着钳子——谁知道他为什么随身带着钳子——正扭着电线，他将黑色胶带解下来，将两根电线接在一起，随着一阵火花迸溅，他们头顶的灯泡闪了两闪，紧接着一连串的灯光霎时熄灭。
　　“老师，你好像把整栋楼都修没电了……”胡文漪勇敢地道出了事实。李老师一脸尴尬地将周围一圈人撵走:“去去去，还不快回去上课。”
　　楼道里似乎响起唐主任询问电工的声音“这电闸是谁修的？”
　　教室内的李老师清了清嗓子，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提议道:“刚才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啊，咱们玩个游戏吧。”
　　这话题转变的也太生硬了……夏也好在心中默默吐槽。
　　整个班级玩起来击鼓传花，李老师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咚咚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在催促。
　　“花”是一块橡皮，橡皮停在谁跟前谁就要表演节目，胡文漪可不想当众社死，紧忙把橡皮抛给后面的李林，李林又将橡皮抛给贾茵，落到她桌面上时，橡皮蹦跶几下掉在地上，贾茵忙着去捡的功夫，敲击声停止了。
　　李老师右手掌心朝上，微微抬起道:“贾茵同——学——，你起来表演个节目吧。”
　　“我不知道表演什么……”贾茵尴尬地笑起来。
　　“你就随便表演点唱歌啊，跳舞啊，诗朗诵啊什么的。”李老师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那我报个菜名吧，”贾茵张口就来“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贾茵伴着掌声坐下。游戏继续进行，第二个“幸运儿”是赵歌，赵歌虽然名字带“歌”这个字，但补什么就意味着你缺少什么。
　　赵歌红着脸，唱起雷人跑调的校歌，“美丽的三中……”胡文漪觉得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这也太难听了吧……”后排有人大声地窃窃私语。赵歌毫不示弱地怼回去:“觉得难听，你起来唱。”
　　李老师压下即将爆发的争吵:“好了，好了，游戏继续，游戏继续。”
　　薛凡飞学过京剧，她两手抚弄着无形的水袖，唱腔高低起伏。
　　胡文漪听着婉转的戏腔正入迷，右边突然传过来一张纸条，借着窗外的月光，胡文漪看清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
　　我们将利用明天晚饭的空闲时间在操场举行活动，会有一系列歌舞表演，唱响青春，如有校领导检查，大家各自跑，珍重！
　　她将纸条递给夏也好，问道：“你去不去？反正我肯定是要去的。”
　　夏也好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笑起来说：“那明天我也去凑个热闹。”
　　……
　　…………
　　主席台下，人潮如织，还有人自备了荧光棒在挥舞着，如一块黑缎锦缀满了各色的宝石碎屑。
　　台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小礼服、头戴白纱帽的女子，她个头小巧，脸被一层白纱遮住，看不清模样。但从她紧绷而略微僵硬的动作可以看出，她都很激动、紧张。
　　“那不是钱漫吗？你看像不像？”胡文漪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露着兴奋和忐忑。她没想到钱漫看着像个甜妹，结果内心竟然是个辣妹。
　　“周围太黑了，看不清啊，”夏也好淡淡地回答：“不过看身高还真挺像的！”
　　“她可真厉害啊……”胡文漪轻叹，眼底满满的都是憧憬。两人的对话只能听到半句，其余的全部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但她们并没有注意到。
　　舞台下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台上有一块巨大的荧屏，上面播放着酷○音乐的显示屏。有位不知名的“勇士”在广播室里操作着电脑。
　　舞蹈的配乐正是这一季最火爆的歌曲之一——《Worth it》。
　　歌曲是用流利的英文写成，伴随着悦动的旋律，有节奏地流淌，仿佛能够洗涤人心，鼓动人的情绪。
　　学生们站满了半个操场，等待着这首歌的结束。
　　台上五班的一位男生唱响了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歌曲，和着耳畔的风声，在操场内回荡。
　　有不少人放下了包袱，上台去表演节目，有两位女生说了一小段相声，还有一对情侣上台情歌对唱。
　　终于，这一轮表演完毕，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唐主任，宛如暗夜里幽行的鬼魅从黑暗中闪现出来，冲着台上的小情侣厉声呵斥:“谁允许你们——”话还未说完，便被杂音盖没。
　　“唐主任来了——”“啊——”
　　学生们宛如洒落在绿绒上的珍珠，哗啦一下，各自溜出去老远，夏也好拉起胡文漪的手，向教学楼的方向撒开腿狂奔。
　　“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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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誓师大会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二百天，学校定下的誓师大会＋成人礼双套餐组合庆典眨眼便到了。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似的。
　　胡文漪和夏也好并肩走着，脚下是操场新换的草皮，身前的赵歌回头，悄声说:“快借我本书装装样子，海王在前面!”
　　胡文漪没听明白，奇怪地问:“什么海王？”
　　“地中海的海王。”
　　正说着，不远处的人群中先是一亮，露出半个脑袋，两只“凶恶”的吊稍眼专盯着手中除了板凳空空如也的学生。副校长逮着一个学生训斥道:“怎么不拿本书来复习，对学习这么不上心？！”
　　胡文漪翻了个白眼，至少不用上课真的很爽。待他们按照班级顺序在操场上坐好后，家长也陆陆续续走进校园。
　　学生之间有人高举着双手，以便于自己的父母找到他。有人开始直接叫妈妈喊爸爸，赵歌毫不犹豫地离开座位将她那位啤酒肚的老爸引到身旁，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的直接站在凳子上眺望，逼得唐主任过来维持秩序。
　　胡文漪面色一滞，家长堆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她亲爸胡成，胡文漪一时间心情复杂，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四下搜索着，但愿她妈别这个时候出现才好，还好不管是陈军还是张连美都没有出现，他们去了外地忙业务去了，没空管自己。
　　胡成将一大包水果放到她怀里，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问:“想我了吗？”
　　“谢谢，嗯。”胡文漪向来话少，此时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真的想他吗？是的。但这三年她却从未主动联系过她的亲生父亲，也许她真的生性淡薄，但她不想伤了胡成的心，只好模棱两可地道了一句。
　　胡成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显然不太满意，面上尴尬混杂着失落，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低头开始刷手机。
　　胡文漪也闭口不谈，目光移向前方，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霸占了主席台的麦克风，洪亮的高音，宛如一道惊雷炸响，“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底下立即有人起哄道了一声好。接着那人开始了他的表演。说的也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比如好好学习之类的话:“……曾经我在一所初中做演讲，听完我的演讲后，有一位同学当场摔了手机！”
　　“噗嗤——”
　　胡文漪稍一回头，就捕捉到了夏也好嘴角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她轻咳了几声，那声音怎么听都像是掩饰。
　　老师就坐你后边好歹收敛一点啊。
　　胡文漪刚想笑出来，胡成的一句话让她的笑声卡在了咽喉间。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要是不好好学，以后去工地人家都不要你，你……”
　　“可我的成绩已经进步了。”胡文漪不服气地打断他。
　　“进步了多少？”胡文漪嗫嚅着说出一个数字，胡成嗤笑一声，道:“才这么点分数，你平时有没有认真学？”
　　“你进步了，别人也在进步，说明你根本没有用心学啊，你要是努力了，至于考那么点分吗？”
　　胡文漪静住了，像一根歪斜的钉子被人钉在那儿，哑口无声，好像在胡成眼中她始终差了那么一丁点，就是这么一丁点被他抓着不放。
　　她恍然明白她的胡成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距离过远，就觉得思念，觉得亏欠，之间的种种隔阂都被距离美化；距离近了，中伤对方的同时，对方的尖刺也深深扎进自己的皮肉。
　　她别过头不在多言。夏也好从后面悄悄握住她的小拇指，想给予她一点安慰。
　　台上的男人依旧兴致高昂地挥舞着手臂:“我想问在座的同学们一个问题，你放假回家是否……回想一下从小到大你都做过哪些对不起爸爸妈妈的事……”
　　话题的转变，打了夏也好一个猝不及防，广播里响起悲伤的音乐旋律，再理智的人也会被氛围感染。
　　周围响起抽泣声，有被感动到流泪的学生，当然也有和胡文漪一样对这传销似的话术不屑一顾的。
　　她突然想回头看一眼夏也好，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刻意，于是作罢。
　　全体学生和家长应要求站起来，握住双手。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胡文漪不愿去看他，只是盯着斜前方的草皮，偶尔用余光偷瞄一眼，只一眼便顿住了。
　　她原先记得她的父亲长得很高的，很有力量的，能抱起她、能让她骑在脖子上撒野，现在才发现她的父亲竟不比她高多少，胡成垂着头，落下的三个字敲得她脑壳晕晕的。
　　“对不起。”
　　胡文漪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怪，眉头如她心中的那一团乱麻紧紧拧在一起，胡文漪紧咬住哆嗦的嘴唇，身子却不停指挥地颤抖，溢出眼眶的那一行泪滚到腮边，自己就干了。
　　“天底下有多少父母等了一辈子，都没有听到孩子对他们说一句谢谢……”
　　被突然转变的话题打击到的夏也好翻开错题本，笔尖停在行间，她强迫自己去记忆眼前的公式，却只是不断移动着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一个一个坑洼。
　　“吃饼干吗？”
　　旁边的薛凡飞递过来一片钙奶饼干，夏也好并不饿，但她现在迫切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一小口一小口磨着饼干，心中祈祷这破会赶紧结束吧。
　　最后的最后，全体学生面对着主席台宣誓，听着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胡文漪真的很想说:学习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它需要不断的努力，不断的积累，不是喊几句口号，做一场梦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
　　家长们先行离开，胡成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胡文漪，胡文漪和夏也好俱是沉默以对。
　　夏也好只说自己先回教室，胡文漪跌跌撞撞地冲向食堂。
　　路上，她回想起高一最后一堂心理课上，老师留给他们时间静静地思考，那时没有名人的演讲，屏幕里跑调的儿歌，在下课前的几分钟她破天荒开始思考，她以后想要怎么样的的生活，需要怎么努力才能实现……
　　那种感觉很短，像飘下来的一片落叶。
　　回来后，她在水房里找到了夏也好，这个时间水房里没有别人，安静地似乎能回荡开她的声音。
　　夏也好转过身默默盯着她，也不言语。胡文漪关切地与她对视。心中的缝隙连着皮肉被人用针挑开，怎么会不痛呢。
　　“我给你带了馅饼……你还好吗？”
　　夏也好面上的表情像极了雪崩前那一刹那的静谧。
　　她瞬间软了下来，眼见就要化成地上的一滩水，胡文漪伸手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迟来的雨还是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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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事端
　　胡文漪坐在小区人工湖的台阶上，微风一直不停，水面的波纹像静止了一样。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湖面，金鱼摆着尾巴撒起倾斜下来的阳光，四处游弋。
　　“你要是再敢过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她是我女儿！我凭什么不能来看她！”
　　一阵骂声闯进她的耳朵里，胡文漪猛地回头，走到假山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居民楼底下，胡成和陈军站在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
　　胡文漪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更准确地说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胡成身上，他面色红润地异常，像是喝醉了酒，嘴里骂道：“陈军，你个王八羔子，漪漪是你女儿，你和那个姓张的休想把漪漪从我身边抢走！”
　　“她早就不是你闺女了，你也别来这管别人的家务事，赶紧给老子滚回去！”陈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生得高壮，胡成站在他跟前显得有些矮了，一副被欺压的模样。
　　胡成伸手拽住陈军衣领，满脸怒容地瞪着他：“你个混蛋！要不是你勾引我老婆，我会跟漪漪分开？！”
　　“我○你○——”陈军眉头倒竖，一把揪住了胡成的领子，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恶狼，他抡起拳头砸在了胡成脸上，胡成被揍得踉跄了几步才站住身子，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胡成啐了一句，也不示弱，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怒瞪陈军，两人扭打成一团，谁都不肯先放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连美从居民楼内冲了出来，她大喊：“胡成你干什么打人吗！还嫌不够乱啊！都别打了！”
　　她一边叫着，一边用力推搡着胡成。三人的争吵很快引起了居民楼中的人关注，众多住户探出头来观望，看热闹的群众越聚越多，不住指指点点。
　　“唉，这什么情况啊？”“不知道啊，听说在那儿争孩子呢。”
　　胡文漪一会儿看着胡成扇了张连美一巴掌，一会儿看着陈军踹了胡成一脚，她心中焦急，她咬紧嘴唇，忍住涌上来的眼泪，从假山后面站出来大喊：“爸、妈、陈叔，你们别打了！”
　　陈军转过头，看见是胡文漪，于是收回手臂。胡成见胡文漪站出来，抓住她一只手臂，手铐一样将她扣得死死的。
　　胡文漪只觉得被他攥得生疼，胡成道：“走，跟我回家。”
　　胡文漪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张连美，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她，眼中有些茫然，她一言不发，好像沉默就能逃避任何选择。
　　陈军似是得到了鼓励，上前把胡成推开：“你这混蛋还有脸来见我家漪漪，滚吧你！”
　　胡成被推得一个踉跄，他灰溜溜地走了，顾不得捡起洒落一地的礼品盒和水果。胡文漪定定地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眼泪这时才涌出，
　　她扒开张连美放到她肩上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进居民楼，她小跑着拾阶而上，也顾不上看路，险些摔了一跤。
　　大门被胡文漪摔得发出一声巨响，她冲进卧房将脸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外间陈军和张连美的争吵声喋喋不休:
　　“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陈军用力放下水杯，碰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双吊稍眼，两道粗眉挤在一块，显得很滑稽。
　　“这你问我，我上哪晓得去！”张连美急得直跺脚，眼眶发红。
　　“我跟你说过了，别再让他来烦你，你偏不听！现在倒好，他来了，又该闹成什么样子！”陈军怒瞪着她，一脸的愤懑和焦躁。
　　张连美见他这样，也不敢多言，只能低头默默流泪。
　　“好了，你别哭，我又没骂你，你看你把自己弄的多委屈！”陈军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漪漪呢，睡了没有？”陈军敲了几下她的房门，胡文漪仰躺在床上，不想理会。
　　“别理她，过几天就好了。”张连美制止了陈军，将他推进卧室“行了，感觉睡觉吧。”
　　隔天清晨，胡文漪只给张连美发了一条消息，便出门了。连茶几上的生活费也没有拿。等到了学校又有烦心事在等着她。
　　“看看你们考得都是些什么样子？！”气极的崔老师将一摞试卷摔在讲台上，“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好好看看你们的成绩！”
　　胡文漪视线垂在手指上的一只小飞虫身上，痒痒的，她也无心去挠。
　　“胡文漪，站起来。”崔老师厉声道。
　　胡文漪愣了一下，方才站起身，崔老师拿起她的试卷问她:“你后面的作文为什么只写了这么几行？”
　　胡文漪一言不发，只用迟滞的目光看着黑板上的字母，她突然觉得字母开始扭曲，最后扭曲成一个漩涡将她吸进去。
　　“问你呢，说话啊！”崔老师有些不耐，她一下子将音量提得老高。
　　“不会。”胡文漪嗫嚅着吐出两个字。
　　“行了，你先站着吧。”崔老师停止了质问，拿起讲桌上的试卷“我们先来看听力题……”
　　胡文漪看着眼前歪斜的字母，她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想拧着自己的头发，又想发疯似的尖叫，但这在教室里，她不能这么引人注意，只能攥住书页的边角，一点一点地，用力地将它握皱，撕下。
　　不够，这还不够……
　　尖锐的指甲划破白褶的皮肤，鲜红的血丝浮现出来，盯着渗出来的鲜血，胡文漪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舒畅了许多。
　　夏也好察觉到胡文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扯了一下胡文漪的衣袖，后者慌忙将手缩进袖内。
　　“你怎么了？”夏也好担忧的目光落在她遮掩的袖子上，“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我没事……”胡文漪低垂着脑袋直摇头，她像一个做错坏事却不敢告诉家长的孩子那样，不敢与夏也好对视。
　　说谎，夏也好拧着眉看着她，“文漪，跟我说实话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胡文漪只觉得眼睛痛的要流泪，两滴泪划过脸颊，便再也流不出来了。
　　夏也好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撸起袖子，一道道刺目的划痕让她呼吸一滞，夏也好端正神色，她握住胡文漪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文漪，你必须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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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探望
　　夜晚，月亮藏在枝叶的最深处，不肯探出头。
　　叮的一声，电梯门口旁边的显示屏上的红色箭头变成数字，楼道内昏暗的灯光洒在胡文漪的身上，她站在自家门口踌躇不决。
　　“到家了干嘛不进来？”张连美打开房门把她拽进来。胡文漪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知是谁家孩子在练钢琴，悠长的调子在夜里袅袅漾开，胡文漪将双手反剪到背后，垂着眼，一个劲儿的沉默不语。
　　“我，我想去医院看看，我最近状态一直不好……”
　　“什么？”
　　胡文漪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医院。”
　　张连美顿了顿，煞有其事道：“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别胡思乱想，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你就没事了。”
　　胡文漪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她倚靠着房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夏也好拨通了她的电话，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嗨，文漪，你今天还开心吗？”
　　只这一句话，就让胡文漪眼中蓄满了泪水，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肺腑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咽。
　　“你怎么哭了，你和家里人吵架了吗？”夏也好听到听筒里不断传来的哽咽之声，胡文漪一直在哭，夏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问她好不好，
　　胡文漪“他们不相信……我没办法……”
　　“明天，”夏也好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
　　…………
　　县医院建在曲水三中旁边，胡文漪家离学校也并不远，这趟出行对于二人来说，可谓轻而易举。
　　夏也好望向近处的站牌说：“去中心医院的话，应该坐一路公交，还是咱们直接走过去，走过去的话咱们可能会耽误挂号。”
　　胡文漪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咱们直接打车去吧。车费我付。”
　　夏也好踢了一脚砖缝里的碎石子，道:“行，那就打车去吧。”
　　不到几分钟，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司机小哥降下车窗道:“手机尾号？”
　　“7131。”
　　确认无误后，二人坐进车内，夏也好感受着真皮座椅的舒适，心中感叹了一句有钱人。
　　车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安抚着人的心绪，夏也好合上眼，将手臂放到脑后说：“到了的时候叫我一声。”
　　“嗯。”胡文漪应声，她并不讨厌被人麻烦，她只觉得自己被夏也好需要着。
　　旁边的商业店铺被白色的建筑一衬，显得极为低矮。见两位乘客都是学生年纪，司机小哥将车开进医院停车场方才停下，“到了。”
　　“谢谢，叔叔。”夏也好道。
　　“我很老吗，你还叫我叔叔？！”司机小哥一声笑骂，“行，你们走吧，我接下一个客户去了。”
　　夏也好转头去看胡文漪，对方并没有被刚才的小闹剧逗笑，眉眼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郁结，她怔怔地看着这栋白色的建筑，也不言语。
　　“走吧，”夏也好柔声道，他牵起胡文漪的走进医院大厅，询问过前台护士，二人走楼梯到二楼。
　　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这两米宽的走廊内，疾病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存在，无论是一贫如洗之人，还是钟鸣鼎食之家，它向来一视同仁地将苦难的包袱甩到人们怀里。
　　夏也好坐在候诊室的塑料椅上，胡文漪站在塑料椅旁边，“你坐一会儿吧。”夏也好刚把胡文漪按在座椅上，天花板上安置的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请43号胡文漪到神经内科就诊，请43号……”
　　二人走进就诊室，医生见来的是两个学生，冲夏也好问道:“你是家属吗？”
　　“我是她同学。”
　　“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医生伸手向胡文漪索要身份证，后者翻开书包的夹层，找出证件递给他。
　　好在胡文漪已经成年，按理不需家长陪同也可以开药，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面录入信息，还不忘叮嘱：“下次还是和家长一起来吧。”
　　医生询问了一遍胡文漪的情况，后者眼眶一红，磕磕绊绊地解释，医生叹了口气，待胡文漪做完测试题，医生对夏也好说道:“你记得回头转告一下病人的家属或者让病人自己说也行。”
　　夏也好拿着单子:“好，我一定转告。”
　　二人从就诊室出来，夏也好安慰道：“医生说你的情况不严重，吃几周的基础药就好了。”
　　胡文漪忽然喃喃自语:“我爸好像也在这儿。”
　　“去看看叔叔吧，他应该很想你。”夏也好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摆，眼中似有些请求。
　　“我得去买点什么，买点水果。”胡文漪道。
　　二人来到医院的水果摊，上面摆着现成的密封的果篮，胡文漪本想拿，夏也好拦下她，耳语道:“别拿那上面的，不新鲜。”
　　说着，她扯过塑料袋，蹲下身替胡文漪挑拣水果，嘴里一边叨叨着:“你看这种熟透的最好现拿现吃，不然放几天就坏了，没熟的放的时间长，这个色泽暗的，就是熟透的，这个……”
　　胡文漪蹲在她身边，静静听着。水果店的老板打趣道：“小同学懂得挺多啊。”这番话让夏也好嘿嘿直笑。
　　胡文漪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病房内静悄悄的，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病人正在睡午觉。
　　胡成斜躺在病床上，双脚担着木头凳子，右手挂着消炎针，见她来了也不言语，只把一双浑浊的眼睛来睨她。
　　胡文漪将一袋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她搬过凳子坐下。
　　“你来了。”胡成犹豫着开口“我那天喝多了，就……”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儿的，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过。”胡文漪的语速飞快，但胡成还是听懂了，却选择了沉默。
　　胡文漪睁着一双泪眼，眼泪划过脸颊滴落，泪滴到手背，像过了一月，一年，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听着自己哽咽道:“算我求你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胡成像是听到晴天霹雳的话，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苍老过，他垂下头，沙哑的声音像因生锈而不在运作的机器:“好，好……”
　　胡文漪从病房里出来后，两人坐在楼外的长椅上，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起，旁边裹着军绿色大衣的大爷一人占了两个座位，对面有一位给孩子喂奶的孕妇，胡文漪忙把眼睛垂到地面。
　　她忽然笑了，笑中透着些许苦涩，她问夏也好:“我是不是很会给人添麻烦……”
　　夏也好怔了一下，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我是自愿陪你来的，没有谁给谁添麻烦这一说。”
　　胡文漪又道:“我时常会想如果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
　　胡文漪口中的“他们”其实更多指的是胡成，她时常觉得，好像不拖累任何人的方法，只有了结自己……
　　夏也好握上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似是将她整个人包裹。
　　“你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好的朋友，你很好，很喜欢照顾人，也的确帮了我很多很多，所以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也不要看轻了你自己。”
　　夏也好和煦的话语像一阵春风吹进她的心里，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眼前模糊成一片白色。腮两边的霞红一直飘荡到鬓角上去，眸中的笑意恍若盈盈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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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偷
　　一方晴空，万顷碧绿，今日的天宛如一块透明的琉璃盏倒扣在地上。
　　“你去不去食堂吃早饭？”胡文漪趴在夏也好的课桌上问道。
　　“不去了吧，我不是很饿。”
　　“那你陪我一起去拿快递好不好？”胡文漪扯扯夏也好的袖子，睁大眼睛看她。
　　“好好好，我陪你去。”夏也好合上卷子，站起身。
　　胡文漪一路疾驰，夏也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嘴里碎碎念着单词：“abandon……”
　　门卫室被大大小小的包裹填充满了，胡文漪找了半天才找到张连美送来的快递盒子，盒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旁边的塑料袋上也写着她的名字。
　　张连美还送了早餐给她，“你妈妈真好。”夏也好忽然道，她看着那很普通的早餐盒，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走，咱们一起吃。”胡文漪拉起她的手，两人躲在花坛边吃早饭，胡文漪嚼着食堂卖的灌汤包：“好吃，你也尝一个。”
　　夏也好一口吞下，咀嚼一番道：“谢、咳咳。”她紧忙拿起水杯将卡在咽喉处的包子灌下去，胡文漪顺着她的背，“没事吧，慢点吃，你看你都噎着了。”
　　夏也好轻咳几声道：“你妈妈包的包子很好吃。”
　　闻言，胡文漪笑倒在她怀里：“那是早餐店里买的，她才懒得下厨房呢。”
　　……
　　中午，胡文漪早晨吃的有些多了，于是只到食堂喝了碗免费汤后就回了宿舍，寝室里只有贾茵，钱漫和薛凡飞三个人。
　　贾茵跪在床铺上像是在翻找什么，她愈找愈急，甚至将背包倒过来，包内的东西哗啦啦掉在床上，贾茵泄气般的将包随手一扔，惊呼道：“我的钱不见了！”
　　“什么，什么？”钱漫紧忙赶过去问道。
　　“我放在包里的一百块钱不见了，怎么办，那是我留着充饭卡里的！”贾茵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胡文漪从下铺爬下来，问道：“你确定都找遍了吗，会不会你拿到教室里去了？”
　　“不会，我昨天晚上还看见了，它就在我的包里。”贾茵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哭腔，胡文漪不由得愈发心软。
　　一旁沉默不语的薛凡飞说出惊人的一句：“会不会被人偷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忌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胡文漪受不了沉沉的气氛，亦或是贾茵看向她的目光太过强烈，她忍不住开口道：“咱们还是去找老班要监控录像吧。”
　　“午休之后我就去。”贾茵锤了下枕头，愤愤道。
　　……
　　“胡文漪，薛凡飞，老班叫你们去办公室。”张乔楚一踏进教室，便高声喊道。
　　“出了什么事？”夏也好悄声问道。
　　胡文漪看了她一眼，微微颦眉：“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贾茵钱丢了？”夏也好停下刷题的笔，替胡文漪紧张道“那你丢东西了没有？”
　　“没，小偷没偷我东西。”
　　夏也好道：“那贾茵把钱放哪个包里了，上次看见钱还是什么时候？”
　　胡文漪将贾茵的话复述一遍给她，夏也好凑到她跟前，悄声道：“我之前好像看到吴悦鑫进了宿舍楼里，那时刚好是上午大课间的空挡。她很长时间后才下来。”
　　“你怀疑……”胡文漪的声音也不自觉压低“可这不能算证据吧，万一她没回寝室呢，这样不就冤枉好人了吗？”
　　夏也好道：“我也没打算介入这件事，你也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让胡文漪没想到的是，夏也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贾茵却找到了其他的目击者，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胡文漪回寝室时，贾茵正和吴悦鑫对质，“你就说我的钱是不是你偷的。”
　　薛凡飞补充道：“还有我上个月丢的那瓶洗面奶！”
　　“我都说了，不是我，我根本没有拿你的东西！”吴悦鑫高声为自己叫屈。
　　“那你今天中午大课间回宿舍是干什么来的，逛街吗？”贾茵双手抱臂，斜睨了她一眼。
　　吴悦鑫挥动着双臂，磕磕绊绊道：“我，我中午回来是为了拿饭卡，我又没翻过你的床铺，更没去过阳台！”
　　贾茵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包放在阳台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我的包放在阳台，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不打自招，胡文漪看了一眼吴悦鑫，她霎时间白了脸色，她依旧在狡辩：“我都说了不是我！”
　　事情败露之后，班内几乎没有人再愿意理吴悦鑫，原先和她玩的很好的舍友也不再理会她，甚至将垃圾、鞋子上的泥土倒在她的床上。
　　“你们看。”安薇将自己的鞋子放到吴悦鑫的床铺上拍了拍，尘土簌簌落下，脏了原本整洁的床单。
　　其余人一阵窃笑，胡文漪眉梢紧锁，到底没有出言反对。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吴悦鑫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操场中央，胡文漪似是内心有所感触，想要上前和吴悦鑫打声招呼。
　　夏也好握住她抬起的手臂将她拦住，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别去，如果你不想变得和她一样，如果你做了，下一个被议论的就是你，我不想看到你陷入那种境地，真的，我会为你难过的。”
　　“可是她们真的很过分。”胡文漪紧皱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不稳定的情绪。
　　她挣开她的手，将吴悦鑫引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两人相顾无言，胡文漪静静等着吴悦鑫开口。
　　“胡文漪，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上体育课？”
　　“你们”明显是指她和夏也好，胡文漪犹豫一番，说道：“要不你去找老班说一下你的情况吧，或者申请走读也行。”
　　趁着吃晚饭的空档，吴悦鑫塞给胡文漪两个橘子，夏也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她给你的橘子为什么不吃啊？”
　　胡文漪道：“等你来一起吃。”
　　她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夏也好一口吞下，唇瓣不小心碰到胡文漪的指尖，冰凉凉的触感令她面颊微红。
　　胡文漪问道：“好吃吗？”
　　“嗯。”
　　夏也好忽然问：“如果是我处在吴悦鑫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胡文漪顿了半晌，才道：“我会偷偷帮你把钱还回去，不会让别人知道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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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少爷”
　　期末考试第一场结束后，楼道内人流如织，胡文漪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手里的笔脱手而出，胡文漪眼睁睁看着它被人当球踢来踢去，消失在楼梯口。
　　坏了……
　　胡文漪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扶着墙在人群中一寸一寸的挪动，眼睛扫过一层层的台阶四下寻找，却一无所获。
　　一个梳着平头，身材胖胖的男生追上她:“胡文漪，你的笔掉了。”
　　看着手中失而复得之物，胡文漪松了口气，紧忙点头道谢:“谢谢你啊。”
　　面前的人是马丹阳，和他同班，不过班里的人习惯叫他大少爷。
　　至于为什么记得他，网课那会儿就他不愿意开摄像头，班长张乔楚不知道点了他多少次名，久而久之，胡文漪对他也就有了些印象。
　　回到教室后，胡文漪在夏也好面前一直有意无意地提起马丹阳，她问道:“你知道马丹阳的瓜吗，班里的人为什么叫他‘大少爷’？”
　　夏也好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她，以往胡文漪对班里大多数人都没有了解的欲望，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也好心里突然像打翻的柠檬汁，酸了一片,就连询问不免带上几分醋意:“你问这个干嘛？”
　　胡文漪轻笑一声:“你送我的那只笔还是他帮我捡回来的。”
　　夏也好了然道:“这样啊……”
　　她回忆着宿舍里八卦大会的场景道:“听说他家祖籍在台湾，和什么四大家族有很远很远的亲戚关系，还说到咱们县里上学是因为他妈有落叶归根的想法，反正别人都说他挺能装的，然后就这么叫他大少爷了。”
　　“那他真的是少爷，他家里很有钱吗？”胡文漪问道。
　　后排的贾茵加入了她们的谈话:“听他吹吧，我上回让他帮我带只笔，我不知道催了他多少次，他才给我买回来，还是盗版的，白让他吞了我二十块，你说我亏不亏！”
　　贾茵没好气地双手抱臂，胸脯因为极快的语速而剧烈起伏着，脸上的神色依旧愤愤不岔。
　　胡文漪也不自觉地颦眉，她心中有些不自在，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不赞同的感觉是对马丹阳的而非贾茵。
　　胡文漪对马丹阳看法的转变就发生在明天。
　　高一一位学生得了绝症，学校开始挨个班组织捐款，可他们都是学生，还有自己的生活需要顾及，自然也拿不出太多的钱去献爱心。
　　“你打算捐多少？”夏也好问胡文漪。
　　“五十？不过这种事没必要问别人吧？”胡文漪理好手中的钞票正打算去交给班长。
　　“你们都捐这么多，让我这种捐一块两块的如何自处啊？”夏也好说。
　　“一块两块也是钱啊，没人在意你捐多少，你就是在意的太多了，别人的想法也好，自己的面子也好，自己捐自己的钱不就行了。”胡文漪抬眉道。
　　“你们知道马丹阳捐了多少吗？”贾茵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
　　“多少？”夏也好问道。
　　“大少爷捐了一百。”
　　“他好有钱……”这是夏也好内心唯一的想法。
　　虽然这人很塑料袋子，能装但人倒是不坏，胡文漪下了这样的结论。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上一秒你觉得某个人很讨厌，但下一瞬间他的某些行为——即便行为的对方不是你——你却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挺可爱的。
　　……
　　马丹阳这几天都没来上课，李老师说是因为家中有事，所以请了几天假。
　　“试都考完了！为什么还不放假！”胡文漪垂着桌面愤慨道。
　　“冷静点，春节前咱们一定能解放的。”夏也好顺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得到小道消息的贾茵说:“你们听说了吗，大少爷下学期就要转学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转学啊？”夏也好搬着板凳坐到二人中间。
　　李林道:“听说是他爸妈工作调去了外省，照顾他不方便吧。”
　　既然是这种原因，那谁也没法子挽留了。
　　下午自习，胡文漪正为数学题发愁，李林递给她一本练习册，胡文漪翻开有折角的那一页。
　　下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班里的大伙想给大少爷办欢送会，周轩给他发微信也没回，听说你有他□□，通知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胡文漪会心一笑，当晚就在宿舍蒙着被子给马丹阳发了消息，对方同样没有回复，反正话是带到了，至于本人来或不来，就不是胡文漪能做主的了。
　　……
　　是日，胡文漪和夏也好投喂完栗子回到教室，马丹阳桌上的礼物堆得满满，巧心脆，麦丽素，卫龙……全是他们平时私带的零食，此时全拿出来送给这位要好或者相熟的同学。
　　“马丹阳来了——”
　　周轩说了一句和李林一齐躲到门后，随着砰的一声，礼花绽放，红，蓝，黄各色彩带飘在空中，缓缓落在马丹阳黑里掺白的发丝间。
　　几个平素和马丹阳要好的男生搂着他的肩膀，推他到座位前。
　　李林指着桌上的零食道:“到新学校以后你就吃这些！你看爸爸们给你买了好多，够你吃半年的。”
　　“行了，你们也别再给我买什么零嘴儿了！我现在吃不下，吃不饱还要兜住走。”马丹阳笑着打掉李林的手。
　　马丹阳坐到座位上，拿起一块薯片，剥开包装袋塞进嘴里，请大家一起吃:“来来来，都坐下，大家一起吃才好。”
　　“是啊，是啊……”其他男生纷纷附和道，有人已经开始吃了，李林站起身，把他按在凳子上，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嚯，拿我们给你的东西请客，有你的啊——”
　　孙杰霖一手使劲搂了他的脖颈，胡文漪看着他把奶油蛋糕糊到马丹阳脸上，她和夏也好笑作一团，几个男孩子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下半场，他们各自说着送别的话，马丹阳的眼眶却渐渐湿润，最终还是在同学的祝福中散去。
　　二十分钟的欢送会结束后，学生们一起收拾着残局，马丹阳出力最多，还帮忙把课桌搬回原位，最后他累的气喘吁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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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寒假
　　“整天懒懒散散的！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你不是还要去补习班吗？！”张连美嘹亮的声音透过门缝直往耳朵里钻。
　　躺在被窝里的胡文漪不耐地起身，拖着长腔回应道:“知道了——”
　　胡文漪穿戴好衣服，洗漱完毕，陈军去外省出差了，张连美沉迷减肥操，连饭也懒得做了，胡文漪拿起桌上张连美留给她买早饭的五块钱，推门而去。
　　冬日的街道，空荡荡的冷清，温煦的阳光透过朦胧的云层洒下丝毫暖意，胡文漪骑着单车行驶在去往补习班的路。
　　关于张连美自作主张帮她报补习班的事，她还在独自生着闷气。路边已经有小贩陆续出摊，香气充塞整个街区。
　　胡文漪奋力拉了一下车闸，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气了这么久，她还没吃早餐呢。
　　三轮车的招牌上写着武大郎烧饼，红底黄字格外显眼。胡文漪还没开口，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先了一步:“大爷，要个烧饼，两根火腿，别放胡萝卜。”
　　“阿好？！”夏也好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将脸深深埋进蓝围巾里，胡文漪险些没认出来。看到胡文漪，夏也好的眼中同样浮现出惊喜。
　　“你俩是同学啊？”卖烧饼的大爷笑道“那还真巧嘛。”
　　夏也好笑着点头，目光一直停留在胡文漪通红的脸颊。
　　“给，你俩的烧饼。”大爷将卷好的烧饼装进纸袋用塑料袋盛着递给两人。
　　胡文漪接过塑料袋挂在车把手上，她拍拍单车后座，冲夏也好说道:“走吧，你去哪？我带你一程。”
　　“我去未来小区。”夏也好解下围巾缠绷带一样，将长围巾一圈一圈地系在她的脖子上，一阵温意附上脸颊替她挡住砭骨的寒意，连夏也好说出的地点也来不及惊讶。
　　路上，夏也好告诉胡文漪，她在齐老师的推荐下和她报名了同一个补习班，不过夏也好是打寒假工，给他们隔壁的初中学生上课。
　　补习班开设在未来小区某栋居民楼一楼的一间还没装修的屋子里。胡文漪眼角抽搐地打量着满是水泥和尘土的屋子，她就知道……张连美绝对是贪小便宜被人给坑了。不对，被坑的是她，实际上却是她。
　　来的人多半是她的同班同学，赵歌、李林、周轩坐在最前面同她打招呼。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胡文漪有些安心的笑了笑，随意挑了一个后排的位置，夏也好暂时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我不能叫你夏也好了，应该叫你夏老师了。”胡文漪揶揄道。
　　“要加夏老师的微信吗？”夏也好晃着手里的便宜的样品机。她们之前一直都用□□联系，胡文漪也是前不久才注册了微信号。
　　“要。”胡文漪点头，掏出手机亮二维码。夏也好微信的id叫“夏也好AG”，因为兼职原因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AG……also good，胡文漪斜看了一眼夏也好，对方看起来很喜欢她给她取得外号。
　　夏也好的个性签名是泰戈尔的一首诗“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些什么。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了许久。”
　　“你的微信名字好奇怪啊，Lesjoursdepluie，这是……法语还是德语？”夏也好仔细辨认着字母，她确信这不是英语。
　　“法语，雨天的意思。”胡文漪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为此翻遍了法语字典，才想出这么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名字。
　　夏也好看看墙上挂着的表，背起书包:“我还要备课，先走了。”
　　“夏老师再见。”胡文漪乖巧地同她挥手告别。
　　夏也好走后，李林拍在门栏上向外探头观望:“给咱们上课的老师怎么还没来？”
　　“我靠，他来了，他来了——”李林咻一下窜回座位，一位留着三七分的男青年迈着修长的步子走进来。
　　“李老师？！”众人一齐惊呼。
　　李老师看着几个让他头疼的学生，面上又气又好笑:“我出来赚个外快怎么还能碰到你们？”
　　“那说明我们有缘啊，老师。”李林不着调地调侃。
　　“你们真是我的孽缘啊。”李老师一本书把这个冒头的拍下去，端正了态度道:“拿出课本，咱们先讲——”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导数的概念及意义”八个大字，边写边说:“我的字还是有进步的吧。”
　　“老师，你不是教语文的吗？”赵歌举手问道。
　　李老师理直气壮道:“就算我是教语文的，我高中选的可是理科，赶紧翻书咱们上课。”
　　随着一片哀叹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补习班的第一课开始了。
　　课后，胡文漪在“办公室”——二楼底下的一间车库找到夏也好，赵歌分给她一把薯片，她挑出几片卖相不错的递给夏也好，后者含糊不清的说:“唔，谢谢。”
　　胡文漪无奈道:“你至于这么卷吗？你看看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看着镜中人憔悴的面容，黑眼圈像一弯月牙挂在她眼皮底下，夏也好不甚在意，只是说:“早晚都要面对的，不如趁早解决。”
　　“行吧，你自己都这么想，我再怎么劝也没用……”胡文漪叹了一声收起小镜子，“可你要是累坏了身体怎么办，再像上次那样躺进医务室里？劳逸结合，学习的效率才能更高吧，”
　　“而且我也会担心你。”
　　担心……夏也好怔住了，她的思绪飘得那么远。
　　这种担心和宋老师的担心不同，宋老师的担心中掺杂着责任与义务，而胡文漪只是单纯为了她这个人担心。一个原本与她毫无关系的人，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为她担心，为她难过。纯粹的人和魂灵相互纠缠，似是融为一体。她难过，她也会难过，她开心，她也会开心。
　　“好吧，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担心我的。”夏也好保证道。
　　接着她顺口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也好，阿好，also good，你政治是怎么学的，告诉我秘诀呗——”胡文漪双手合十，睁大眼睛拜托道。
　　“我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不过是多背多复习。”说着，夏也好在她面前展开一张思维导图，清脆的声音缓缓说:
　　“政治画思维导图，先把核心主旨写出来，然后延伸要背的知识点，想像一下你在砍一棵树，先把中心思想也就是树干砍下来，再砍由它延伸出的那些枝叶，将脑子里零散的知识点串起来。”
　　“可我也不是背不过，而是不知道该答哪方面的知识，总是答非所问，得不到分。”胡文漪叹气道。
　　“你就把材料换个说法，一段是一个要点，多看几套试卷大题就好了，”夏也好抽出一叠试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问道“想不想要？”
　　胡文漪点头，对方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也不说什么，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胡文漪了然一笑，同样是不语，只是默默把手放到她的手心上，身边李老师的视线扫到这边，胡文漪又快速把手抽回去，说:“你的手好凉啊……我去给你接瓶热水。”
　　胡文漪垂首拿过她的水杯，起身的瞬间，夏也好瞥见了她透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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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寒假2
　　一日课后，赵歌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对旁边的李林道:“好无聊啊，ji哥，你快别打排位了，想点好玩的。”
　　“我觉得排位就很好玩啊。”李林敷衍道。
　　赵歌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可玩的，打游戏还能玩出花来？”
　　“我们去玩斗地主怎样？”李林关掉屏幕说。
　　赵歌翻个白眼：“咱们又没牌，怎么打？”
　　周轩凑上去提议：“要不咱们玩撕名牌吧。”
　　“这个好，咱们多拉上几个人。”赵歌拍手叫好。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后排的胡文漪。
　　胡文漪:危。
　　……
　　……
　　“别学了，夏老师，跟我们出去玩吧。”
　　夏也好从题山题海中抬头，看着跟前笑得一脸灿烂的胡文漪和她身后的众人。
　　她犹豫了一番，本想拒绝，可一边李老师劝道:“跟朋友出去玩会儿吧，学习也不差这一天。”
　　接着李老师用一种年轻真好的眼神目送着夏也好被几人抬走。
　　居民楼底下的花坛附近，撕名牌大战一触即发。
　　几人围成一团制定着比赛规则。
　　赵歌，胡文漪，周轩一组，剩下的三人是一组。李林说道:“先说好，输了的人要请赢的那一方吃……雪糕！”
　　“大冬天吃雪糕，你没病吧……”夏也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赵歌却像抢食的麻雀一样点头，表示赞同:“我突然也想吃雪糕了。”
　　剩下的二人也跟着附和，夏也好幽怨地看着众人，败下阵来:“好吧，雪糕就雪糕。”
　　……
　　赵歌一心追着夏也好，两个女孩子你追我赶，不时还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知道谁先出的手，两人打闹在一块，谁都不肯退让。
　　“ji哥，你不能这样啊……”花坛对面的胡文漪一面警惕地盯着李林，一面“求饶”。
　　身后就是居民楼的墙壁，她无路可退，李林步步紧逼，周轩趁机溜到他背后，后者一个激灵，声东击西就被识破了。
　　嘿，周轩——声音一个漂移，李林追着周轩在花坛处转圈，胡文漪溜进居民楼，躲到楼梯下方的角落里，黑暗中一双手触上她的后背，胡文漪一个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夏也好没有回答，飞扑上去，胡文漪捉住夏也好的手腕，不让她动作。可是她笑了，她一笑便没了力气，夏也好趁机拥她入怀，眼疾手快地撕下她身后的名牌。
　　撕拉的一声，有些刺耳，胡文漪紧紧抱着她不放，摸上她的名牌，夏也好左手反转去捉她的手，一面说着:“你这是犯规了，你放手，别碰我的名牌！”
　　反正她也不是输不起，胡文漪识相地放开夏也好，
　　李林还在和周轩进行巷道追逐战，远远传来几声笑骂。赵歌已经被淘汰了，正在小摊前买雪糕。
　　“愿赌服输，我请你吃雪糕。”胡文漪说道。
　　“对了，你可别趁机给自己买雪糕，你肠胃本来就不好啊，吃了要拉肚子的。”夏也好严肃地劝道。
　　夏也好挑了最便宜的小布丁，胡文漪偷偷挑了巧克力味浓郁的四个圈，趁夏也好转身的功夫，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嘿，你——”夏也好转过身指着她，眉心一跳一跳的。
　　胡文漪向她吐了吐染黑的舌头，夏也无奈又好气的不再理她。
　　很快，李林也走过来拿了一只小布丁，对胡文漪贱兮兮地笑:“愿赌服输，我也来蹭一只。”看着五块钱被抽走，胡文漪被雪糕冻得牙疼。
　　几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走在去吃午饭的路上，赵歌和两个女生决定去马路对面吃麻辣烫，于是先走一步。
　　路边摊一个紧挨着一个，不需要吆喝，弥漫的香味足以吸引来客人。夏也好接过煎饼卷串先啃了一口，胡文漪买了三张凉皮和夏也好回去吃，两个男生还在等着他们的烧烤。
　　……
　　“内什么，我也不是有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胡文漪小心翼翼地看着夏也好，语气中满是求饶和哀怨。
　　夏也好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吓人，冷冷的盯了她半晌，最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着别处。
　　见此情景，胡文漪越发心虚了，她真怕这人一怒之下直接把自己给扔出去了。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啊，我肚子疼——”胡文漪双手捂着肚子，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笑容，嘴上还带着抱歉的语气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你装的太假了，”夏也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去给你打热水。”
　　“谢谢你，AG。”胡文漪看着她起身走向饮水机，心里快要融化了。啊，这女人知道她在骗她还愿意为她打热水，她真的太感动了。
　　一杯腾着热气的白水放到她面前，“趁热喝吧。”夏也好好心提醒道。
　　胡文漪端起热水杯，轻轻的吹了吹，抿了几口，放在一旁的桌上，“理理我好吗，夏老师？”她抬头望着她，她的眸子黑白分明，在灯下闪烁着亮亮的光芒。
　　夏也好看到她这样，微微愣住，随即回过神来，低声说：“胡同学，请不要叫错我的名字。”
　　胡文漪心念一动，装出一副强颜欢笑，悲痛欲绝的表情道：“夏老师，你不喜欢听我叫你老师吗？”
　　夏也好无语地看着眼前的戏精，胡文漪的手顿时笑得发颤，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你为什么每天都在学，你不累的吗？”笑完，胡文漪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说道。
　　“我不累。”像是感受到胡文漪目光中的怀疑，夏也好又不得不再次重申了一遍“我真的不累。”
　　夏也好笑得像个聊起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其实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只是夏也好习惯将自己伪装成大人，而忽略了其实她自己也是一个孩子。
　　她告诉胡文漪:学习就像写一封信，等待回信的日子就是你努力的日子，这是个欣喜的过程，也是个漫长的过程，所以你要坚持，只有坚持你才能等来属于你的那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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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旅游
　　补习班的最后两天，经全体教师——包括夏也好在内——投票表决，一致决定带补习班高中部全体学生到郊外露营。
　　这次出行的规模不大，算上老师学生一共十余个人，李老师开来了自家的白色面包车，吴老师——组织这次旅行的美女老师坐在副驾驶。
　　剩下的人挤在后座，胡文漪有幸抢到了靠窗的位置，没有到后车厢里去跟李林他们人挤人挤人。
　　夏也好坐在她旁边，刚上车便睡着了，高强度的作息令她身心俱疲，胡文漪心中一阵酸楚，不免有些心疼，她轻轻拿出降噪耳塞塞住夏也好的耳朵，好让她睡得更加舒适。
　　窗外的景色随着面包车的奔驰不断后退，后车厢内的交谈声成为这趟旅途持续不变的注脚。
　　到达公园后，胡文漪推醒夏也好:“起床了，我们到站了。”
　　“……你说什么？”夏也好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道，胡文漪这才记起耳塞的事，只是看着她笑的合不拢嘴，等后者摸上耳朵里的耳塞，又是两人相视而笑。
　　蔚蓝如海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飞鸟划过，淡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嫩绿的草地上。结冰的湖面如一块温润的玉玦，可惜被钓鱼佬砸开了一个窟窿。
　　赵歌拿出钓鱼竿说:“你们谁想看我钓鱼？”胡文漪指着旁边束着“禁止钓鱼”的警示牌，毫不留情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可是这里禁止钓鱼……”
　　“没事，反正这里不禁烧烤。”夏也好在湖边铺开野餐毯道。
　　李老师和两个男生在那儿支着烧烤架，剩下的几人也没闲着，围成一圈坐在红白相间的野餐毯上穿串串。
　　“这豆腐也太难串了。”赵歌拈起碎掉的豆腐放入口中，含糊道。
　　夏也好道:“你这豆腐确实比我这茄子好弄。”
　　胡文漪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没有参与闲聊，只是默默地忙着手头的活计，她面前的串串是最多的。听到夏也好的碎语后，她转头看向她说:“要不咱俩换换，你来串兔肝，我帮你串茄子。”
　　“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夏也好莞尔一笑说。
　　烤串串好了，烧烤架也支好了，可以开始烧烤了。饮料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干杯——”
　　烧烤架上已经摆了不少的东西，烤肉串和羊排还有各式蔬菜，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五花肉滋滋冒油，下面的火苗时时跳得欢腾，肉香味弥漫在空中勾着人的味蕾。
　　烤肠被横切出一道道裂缝，已经被烤的裂开了，趁此刷上一层浓郁的酱料，咖啡色的烧烤酱料趁机渗入到烤肠内部，甚是美味。
　　胡文漪将烤好的烤肠和兔子肝一并递给夏也好，说：“吔屎了，梁非凡——”
　　“吃饭时谈shi，你恶不恶心！”夏也好笑骂道。
　　“够了，你俩都恶心。”吴老师奖励她们一人一个脑蹦。两人乖乖闭嘴，专心吃烧烤。
　　李林和周轩在一边用烧烤签子表演击剑决斗，“你们别玩了，好好吃串。”李老师拍完照，才想起来喊人停下来吃饭。
　　吃饱喝足后，因为事先说好了谁也不许玩手机，几人玩起来真心话大冒险。从扑克牌中抽到鬼牌的人负责接受惩罚，惩罚由众人轮流决定。
　　这局抽到鬼牌的人是李老师，胡文漪到底没胆量地说了一句:“面对此情此景说一句心里话。”
　　李老师把牌一撂说:“好无聊的游戏，好——无——聊的一群人。”
　　“好——高——的发际线啊。”赵歌一面脱长了音调，一面去瞧李老师的脸色说道。
　　李老师猛吸一口凉气，用手盖住额前的刘海:“骂人不揭短的，知道吗……”
　　李林贱兮兮地说：“那可是您教出来的人才啊！能差到哪里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老师有些不快的皱起眉头问道，“你在暗示什么？”李林忙带着讨好的笑说：“没啥，没啥。哈哈。”
　　第二局，抽到鬼牌的是夏也好。
　　李林道:“说一个你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
　　夏也好的目光向胡文漪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将翻涌的情绪压在眼底。
　　她郑重地看着李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师，我其实……”
　　夏也好嘴角紧紧下压，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过你的发际线。”
　　众人笑做一团，一天之内被伤害两次的李老师直接掀了桌子:“你们这一群人，我不玩了——”
　　“老师，老师，我们错了——”学生们忙去拽他的袖子一齐表态。
　　“不玩了，我去扎帐篷，”李老师抽回袖子，转身就走，然后他又停下道“出几个男生过来帮我的忙。”
　　每次有体力活的时候，似乎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男生，为什么要默认女生做不了体力活。
　　胡文漪有些不平，她询问道：“咱们也去吧？”
　　剩下的女生互相点点头，也起身跟了上去“李老师，我们也来帮忙。”
　　选了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草地，赵歌清理掉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吴老师把内帐放在地上，按照十字穿法将拉直的帐杆穿进帐篷上面的帐杆套里。
　　胡文漪和夏也好两个人配合搭好内帐，另外两名女生安装好外帐后，几位女生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果然自己搭的帐篷自己才更有成就感。
　　待帐篷全部扎好已到了黄昏时分，几人迎着霞光拍了一副纪念照。
　　赵歌摆弄着相机：“等我回去找家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份。”
　　夜魂脉脉，几位女生安静地睡在帐篷里，谁都没有打扰对方。
　　“你们要不要喝水？”一声轻响惊醒了另外几个人。
　　“嗯，你去拿点来喝吧，谢谢。”“还有我。”“好。”一片附和声响起。
　　喝完水，众人差不多都睡熟了，正剩下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胡文漪盯着低矮的蓬顶，一团团的影子不断地相互吞噬，又相互吐出。尽管眼前黑暗，她却完全没有睡意。
　　胡文漪翻了个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咱们出去看星星吧。”
　　“好啊。”夏也好应允。
　　“那你抱着我吧，我走路太累了。”胡文漪悄声说完，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
　　“好！”夏也好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胡文漪的耳后。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来到湖边坐下。
　　夜空如一潭寂静的湖水，静谧无声，偶尔有几片乌云飘过。一弯银月悬挂于天边，像一座小小的岛屿。
　　清凉的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宁静安详的夜晚，像少女凄婉动人的低唱。两人之间被月光蒙上一层薄纱，气氛一时间暧昧起来。
　　“文漪，你有没有觉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胡文漪按捺不住起伏的情绪去看她。
　　“这里有好多虫子。”夏也好挥手驱赶腿上不知名的飞虫说道。
　　“哦……”胡文漪敷衍了一声，她果然不应该对夏也好的浪漫指数抱有希望。
　　“哈哈，逗你呢。”
　　“夏也好！”胡文漪低声嗔怪，而后又细细盯着夏也好看。
　　她深邃，难猜，有一个曲折的灵魂，她看不透她，所以不安，所以着迷。
　　原野的星空很美，那双映着星星的眼睛却比星空更吸引她，令她深陷。
　　夏也好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胡文漪迷迷糊糊地依靠在她的肩上，她的指尖滚烫，夏也好却舍不得抽出。
　　胡文漪为她戴上防风帽，夏也好缓缓贴近她，胡文漪怔了怔，没有闪躲，花枝轻点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夏也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凑到她耳朵悄声说着:“我想和你一起做题，一起进步，一起考同样或者不一样但都很好的大学，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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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胡文漪一家开车去了乡下小村落过年，昨夜刚下过雨，泥土路不太好走，轿车车轮险些陷在泥潭里没出来。
　　大路两旁是尽是枯黄的蓬草，还未化尽的积雪平添了一抹雪白。若是到了夏天，才是花草树木最茂盛的时候，那时阳光和煦，阔叶青翠，阳光细细洒落一地的碎金。
　　胡文漪吹着擦过耳畔的寒风，突然想起夏也好，她现在在做什么，她现在想着她，她会不会也想起她？
　　轿车停在方形石头垒成的围墙外，陈军的老母许红出来迎接长途跋涉的一群人。
　　胡文漪拿上后座的礼品走下车，“漪漪来了啊，人都来了就好，还拿什么礼啊。”许红接过牛奶箱和一袋水果，胡文漪礼貌地冲她笑笑，没有言语。
　　“妈，我们来了，陈国他们一家到了没有啊？”陈军锁上车门问道。
　　“他们一家三口早到了，在屋里坐着呢，来来，快进屋里坐。”许红一面推着胡文漪向前走，一面招呼道。
　　胡文漪左跨一步右跨一步，避开院子里零星的鸡屎，大黑狗摇着尾巴，朝他们汪汪直吠。
　　屋内的陈设还是和她印象中的没有差别，一个烧的正旺的煤球炉，一列橱柜，一台老式电视机，西边靠墙的木板床……和她姥姥家的陈设大差不离。
　　胡文漪有些怀疑是不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家庭都是这般的布置。
　　一对夫妻并肩坐在沙发上，见她们来了，立即起身上前寒暄。
　　“二叔、二婶好。”胡文漪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对于这些一年也就见一面的亲戚，她实在生不出什么亲近感。
　　外面的厨房里宰鸡的宰鸡，切菜的切菜，她想要帮忙却被张连美呵斥出来。
　　胡文漪干脆坐在台阶下面和夏也好打起电话，夏也好那边紧密锣鼓地筹备着什么，一会儿有人搬着箱子从她身后走过，一会儿穿着白纱裙子的女孩来和她交谈，“我马上就来。”夏也好回复道。
　　“你们那边在干什么？”胡文漪听着嘈杂的背景音问道。
　　夏也好笑道：“我们现在在排练节目呢，一会儿我上场的时候给你打个视频。”
　　福利院每年都会举行新年联欢晚会，这也是福利院最为忙碌的时候，因为今年有人捐了钱，而且还是大手笔的捐款，所以今年的晚会特别隆重。
　　夏也好每年都负责担任主持，她正背着稿子，胡文漪却突然给她发了条消息。夏也好打开微信一看，竟然还是个红包。一点开，白底黑字的5.20映入眼中。
　　【AG，新年快乐。】
　　夏也好回了一个含羞比心的表情包，在胡文漪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对各类表情包了如指掌，接着又附上一条消息：谢谢，晚点别忘了看我主持。
　　胡文漪回复道：好的(*?︶?*).。.:*?
　　“你这是在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张连美不由分说地凑过去看，胡文漪紧忙关掉手机屏幕，
　　“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连妈妈都不能看看。”张连美一撇嘴，坐到一边去。
　　“我跟我同学聊天呢。”
　　张连美顿时警觉起来，连声道：“哪个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她的语气严肃，甚至带着点逼问的意思。
　　胡文漪有些不耐道：“女同学，就是我同桌夏也好。”
　　“你同桌学习那么好，你也不跟人家学学……”张连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列举胡文漪的各项缺点和她对胡文漪的各种期望，胡文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内心满是烦躁。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显示是夏也好来电，胡文漪忙跑到外面天井去接。
　　“你那边怎么样？”夏也好的脸上了妆，通红的脸颊像两瓣猴屁股，额头中央还点上了一抹口红，她又穿着藕粉色的夹袄，里面套着墨绿色毛衣，看上去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哪吒。
　　“我，我还好，你们那儿的晚会……哈哈哈”胡文漪还未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傻了，笑这么大声干嘛。”张连美不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胡文漪将滚在咽喉处的笑声咽下去，看着夏也好身后的横幅，她怕再看夏也好一眼，她又要笑得停不下来。
　　夏也好脱下夹袄，拿起话筒，道：“好了，别笑了，我要上台了，记得给我鼓掌。”
　　屏幕对面的夏也好将手机交给宋老师，她迈着端正的步子走到舞台中央，有模有样地念着台词稿“今天我们欢聚一堂……”
　　尽管台词老套，胡文漪却看着入了迷，直到张连美喊她吃饭，才匆匆挂断。
　　胡文漪坐在胡桃木的沙发上，桌上摆着几道菜肴，芹菜炒肉，蘑菇炒肉，肉沫粉条……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几道家常小菜便足够温馨。
　　胡文漪一边品尝着家常小菜，一边与张连美闲聊着。餐桌上，张连美谈起了今天的工作和邻居间的趣事，而胡文漪则沉浸在自己刚刚通话的情感中，心中波澜起伏。
　　“阿好，我们要开始放烟花了，”胡文漪将镜头反转对准夜幕。
　　夏也好看着黑黝黝的夜空道：“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了。”
　　胡文漪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我在这儿。”
　　“我想看你，你比烟花好看。”
　　胡文漪笑着道：“那就看吧。”说完，把镜头一转，看着屏幕右上角小方框内的自己，一缕金光从她身后蹿向天空，绽开一簇簇五光十色的弧线，金黄的如菊，洁白的如玉，艳红的如丹，灯火阑珊，照的夜空恍若白昼。
　　“文漪，新年快乐。”夏也好忽然柔声道，一簇烟花倒映在她的眼中无声绽放，宛如天上的碎星坠落在她的眼中。
　　“嗯，新年快乐，咱们一起跨年吧，好不好？”胡文漪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腔内很不老实，直往外跳。
　　“好啊，你看今年的春晚了没？”夏也好问道。
　　“看了，比往年还要无聊，春晚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我看到一半就不看了出来看烟花。”胡文漪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我也是，除了歌舞外其她的节目都没有什么看头，”夏也好附和道，她一看手机“啊，时间要到了。”
　　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到12：59，夏也好数到“三，二，一，跳！”
　　二人一齐在原地跳起，稳稳落地时，时间刚好是0：00，“跨年成功！”胡文漪欢呼道。
　　夏也好：“是啊，属于我们的第二年要开始了。”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仿佛每一颗都在为她们的新一年闪耀庆祝。四周响起了烟花的声音，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映照在胡文漪的脸上，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胡文漪看着夏也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夏也好感受到胡文漪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微笑着说：“新的一年，希望我们的友情更加深厚，也希望我们的梦想都能实现。”
　　胡文漪点头看着夏也好：“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夏也好笑了：“你已经是了。一直都是。”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并肩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夏也好和胡文漪深深对视一眼，一起许下了新年的愿望：愿友情长存愿梦想成真。此刻两颗心紧紧相连一起迈向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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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分歧
　　过完年一眨眼就到了元宵，胡文漪为了早点和夏也好打视频通话，三下五除二干完了一整碗元宵，搞得她的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张连美搅弄着碗里的元宵道：“慢点吃，平时学习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窝吃饱了。”说完，胡文漪便撂下碗筷，奔回房间关上门。
　　“刚才就见她一直在那儿笑，你说漪漪是不是谈什么网友了？”陈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张连美白了他一眼：“就她那性子还谈什么网友，她能多说一句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胡文漪摆正摄像头，和镜头对面的夏也好打了声招呼：“明天就开学了，咱们干脆一鼓作气，今晚就把它写完。”
　　她还剩下语文作文没写，五篇作文全是议论文，她在补习班里已经完成了三篇，剩下的两篇论题一篇是“工匠精神”，另一篇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
　　夏也好看到作文就开始犯愁：“文漪，你有什么思路吗？”
　　胡文漪将中性笔倒置在桌上一按，笔跳得老高，她道：“我直接改的范文，反正就是复制粘贴啦，老李不会看作文的。”
　　“而且跟你在一起，写作效率还真的大大提高了，你看。”胡文漪将试卷举到镜头前，八百字的作文一转眼写了一半。
　　“这么快？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夏也好不禁惊叹于胡文漪的爆发力，
　　她翻开横线本道：“行吧，那我先抄单词。”
　　夏也好合上学案，无论是作业还是预习都已经完成了，胡文漪却还在镜头前忙碌，夏也好便一直陪她赶到深夜……
　　开学后，胡文漪着实想念食堂菜，倒也不是说食堂菜做的多么好吃，也总比张连美一日三餐西红柿面条的糊弄文学强上一点。
　　胡文漪握住夏也好的右手，食指轻轻在她的掌心描绘着什么，“attend。”夏也好准确回答出胡文漪写的单词，痒痒的触感令她的五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TF，TF！”夏也好的视线向后一瞟，紧忙悄声预警，她们条件反射一般快速分开，唐主任奇怪地看了一眼二人，转身去别的队列巡视去了。
　　夏也好摸索了一遍口袋，着急忙慌道：“坏了，我饭卡落宿舍里去了。”
　　“先用我的，”胡文漪掏出饭卡，一撩刘海嘴唇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露出三分得意两分期许：“女人，刷我的卡。”
　　夏也好嘴角下压憋着笑，接过饭卡的手都在轻颤：“好嘞，谢谢胡总。”
　　胡文漪要了碗馄饨，夏也好照常吃她的鸡肉饼，二人讨论着老班早读时提到的“中学生作文春季杯”，
　　夏也好咽完最后一口鸡肉，道：“你作文写的这么好，不参加真的可惜了。”
　　胡文漪撇撇嘴：“可我一点儿也不想参加这个活动，谁规定作文写得好就一定要参加了？”
　　“这话在老班那儿可说不过去。”夏也好大概能想象到老班威逼利诱地撺掇胡文漪参加竞赛的样子。
　　“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不参加的比赛，”胡文漪低头看了看表，对夏也好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回宿舍拿你的饭卡？”
　　二人快步走到宿舍楼下，夏也好上楼去拿饭卡，胡文漪在楼下等她。
　　胡文漪来回踱步，突然听到楼上传来有响动，“当心！”
　　胡文漪正欲抬头看，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嵌在窗中的玻璃如泼下来的水，洒落一地。
　　“啊！吓死我了，什么情况？！”胡文漪脱口而出，后怕的
　　夏也好听到响动急忙奔到楼下，抓住胡文漪的肩膀将她转了一圈：“你没受伤吧？！”
　　胡文漪清晰地感受到夏也好轻颤的双手，她将手指按在夏也好的眉心，将紧锁的眉梢舒展开来，道：“放心，我没事。”
　　……
　　“拜托，我受到了惊吓。”
　　夏也好起身拔下注射器的插头，替胡文漪换好药道：“谁规定受到惊吓要打葡萄糖了？还是两瓶。”
　　胡文漪道：“对啊，我都被吓出低血糖了，当然得补补葡萄糖。”瞎扯，她只是找借口不想去上晚自习罢了。
　　夏也好虚握住她的手腕，像胡文漪之前那样替她暖手：“这再怎么说也是药，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胡文漪冰凉的手被一阵暖流包裹，看着夏也好眼中的倒影，刚想启唇说些感激的话。接着夏也好掏出新发的试卷，满面笑容地看着胡文漪：“大好青春不能辜负，咱们来做题吧。”
　　胡文漪吃痛地叫了一声：“哎呦，我手疼，拿不起笔，哎呦，拿不起，拿不起……”
　　夏也好一副早知道你会用这招的表情：“那我来提问你几个单词。”
　　“我好困——”
　　夏也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不听劝的“女朋友”：“这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你是一点儿也不紧张啊。”
　　“谁说我不紧张，我只是没表现出来，”胡文漪眉梢一挑，反驳道“我要是紧张的话，你见了肯定更紧张，要是我也不紧张，你肯定也就放松下来了。”
　　“所以，你是为了我？”对于胡文漪瞎扯的辩解，夏也好真是又气又笑，胡文漪理所当然地点头。
　　赵歌从医务室门外探出头来：“可算找到你们了。”
　　一到毕业季班里总会兴起诸如同学录，纪念册一类的留念整活，赵歌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她的校服上有各色的水彩笔留下的涂鸦和签名。
　　“咱班里的人都签了，就差你们了。”
　　赵歌掏出几支水性笔放在床头柜上，两人在袖子的角落里签上名字，胡文漪又在她们的名字中间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赵歌发出一声起伏跌宕地调侃：“哦——”
　　“你俩是不是谈了，是不是？快告诉我。”赵歌拉过小板凳坐下，做足了要听八卦的准备。
　　“这个嘛……”
　　胡文漪笑着看向夏也好，后者面上牵出礼貌地微笑：“没有，你想多了。”
　　啊？就这……
　　夏也好不想将二人的关系暴露到众人面前，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真的听到夏也好说出这句话时，她却有股莫名的沮丧。
　　待赵歌将校服外套叠好离开后，胡文漪直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赵歌？她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敢肯定。”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扔进沸水的冰块，不断翻腾。
　　夏也好皱眉道：“文漪，这马上就要高考了，流言蜚语只会影响我们的学习状态。”
　　胡文漪道：“好吧，我知道了，你不想告诉别人，我也不能逼你。我不能用我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你。”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争取和你考去同一个市里。”胡文漪目光坚定地向夏也好伸手，后者紧紧将握住，“嗯，我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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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惊魂
　　楼外的松树伸展的银针似的枝叶，层层叠叠的枝丫漏下细碎的日影。
　　教室内身着蓝色工服的工人师傅正在维修电灯，他一偏头，冲底下的人笑了笑：“小同学，帮我把螺丝刀递给我。”
　　胡文漪捡起螺丝刀高举手臂递上去，那维修工粗糙的手装似无意地擦过胡文漪的手背，胡文漪蹙眉，手上一阵被蚂蚁咬过的触电感，这感觉令她快速抽回手。
　　一旁的夏也好察觉到异样，抚上她的肩膀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胡文漪喃喃道。算了，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正说着，老班走进教室，踱着步子在过道来回巡视，“最近级部查卫生查得很严，你们都注意一下。”
　　路过胡文漪身边时，老班指着地上的烟嘴严肃道：“这烟头是哪里来的？”
　　啊……什么烟头？胡文漪茫然地看着地上被踩扁的烟嘴，未等她开口，夏也好抢着道：“有工人来修电灯，应该是他掉的吧。”
　　老班却不管这垃圾到底是谁造的，冲胡文漪命令道：“赶紧拿扫帚把这里打扫干净。”
　　“哦。”胡文漪到教室后面拿了扫帚，顺便将一整排的地面也一起扫了，胡文漪扫过夏也好脚边，小声问：“放学后，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夏也好悄声回复。
　　可无奈命运总是过多坎坷，最后一节晚自习，夏也好等班级前十被老班叫去办公室开例会。每周一次的例会，夏也好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拿着笔想象笔记本上的插图就是老班的脑袋，缓缓地涂了一个大大的猪头。
　　夏也好开完例会，所有教室都已经关灯了，胡文漪也不在办公室外面，想来是已经回宿舍了。
　　夏也好疾步下楼，走到玄关处不经意间一瞥，松树树顶融化成像墨水似的模糊的斑点，有一道影子在树下等着她。
　　夏也好小跑过去，胡文漪和她一起向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再跑快点，要不然宿舍就要落锁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等我？”
　　“答应了你的事，我总不能放你鸽子。”
　　她们一直跑到铁门前，“阿姨，你就给我们开个门吧——”赵歌扒着铁门上的栏杆请求道。
　　“不行，你们来的这么晚，早干什么去了？”宿舍阿姨站在对面声音冷冷道。
　　外面的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办法，拿出杀手锏了。她们并成一排齐唱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宿管阿姨被逗笑了，眼角处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她摆摆手，拉开门栓道：“行吧，行吧，下不为例，上楼的时候安静点，这个点别人已经睡觉了。”
　　几人轻手轻脚地回到各自的宿舍，夏也好突然有些内急，她踏上鞋，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向下一看，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三步一回头，猫着腰上楼，夏也好觉得不对，立即躲到门后，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拐角，她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有外人半夜进了女生宿舍！
　　夏也好心中警铃大作，她不能大喊叫醒所有人，万一对方身上有管制刀具那就麻烦了，她一个箭步飞奔出去，下楼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宿管。
　　那黑影走到一扇木门前试着推了推，里面门栓挡着，根本推不动，他小声地啐了一句，接着又换另一扇门。
　　胡文漪正躲在被窝里面抄罚写，听见门口吱呀一声，她心中正疑惑，宿舍内没有人出去，那会是谁进来了？
　　胡文漪关掉手电筒，将被子掀开一角，一个很像男人的黑影在缓慢的移动，胡文漪呼吸一滞，背后冷汗直冒。
　　她摸向床头上方的哑铃，照着对方的脑袋使劲一抡，巨大的倒地声令全寝的人惊醒。
　　“什么情况？”
　　“谁啊，大晚上不睡觉！”
　　贾茵本想下床查探，却感受到脚下异样的触感，她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尖叫出声，夏也好打开走廊内的灯，及时将门推开，外面的灯光照亮了室内。
　　看着突然出现在宿舍里的人，几人皆是一惊，夏也好抽出鞋带，将那人的双手绑到爬梯上。
　　“别怕，我已经告诉宿管了，她马上就带人过来，你们先出去再说。”夏也好喘息着说道。
　　302寝的所有人简单套了件外套一齐站到走廊上，外面有别的寝室的人出来观望情况。
　　“我跟你说……”贾茵见到相熟的人立即跑到她身旁，两人秘密耳语起来。
　　胡文漪手里还握着那个黑色的哑铃，夏也好凑到胡文漪跟前询问：“你哪里来的哑铃？”
　　胡文漪掂了掂手中的物件道：“一直揣在包里的。”
　　宿管很快带着保安赶到现场将那人扭送至警察局。此次事件过后，学校加强了安保工作，宿舍换新了监控录像，但凡有可疑之处都会上报，有些家长不放心孩子住在宿舍，纷纷自己亲自接送。
　　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曲水三中紧密锣鼓的学习计划，模拟考，月考，阶段性评测……一系列的考核接踵而至，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夜晚。
　　胡文漪借着月光看了看手表，到了可以上厕所的时间了，宿管也已经回房睡觉去了。
　　胡文漪轻手轻脚地爬下扶梯，走廊内空无一人，隐约可以听见某个宿舍说笑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梯，胡文漪轻手轻脚地来到宿舍楼下，刚好碰见出来上厕所的夏也好，她的手里攥着一叠学案，连上厕所都在学，不愧是学神。
　　胡文漪正感叹着，夏也好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黑暗中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女孩的坠泣声，“不会有鬼吧？”胡文漪诧异道，她的眼中没有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世界上没有鬼。”夏也好一偏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李媛杰从黑暗处走出来，借着灯光，她那两只因哭泣浮肿的眼睛格外明显。
　　胡文漪关切地走上前询问，夏也好本想默默离开当没看见，现下也只好跟上去。
　　“你没事吧？”
　　刚说了这么一句，李媛杰就开始哽咽着诉说，她成绩本身就在上游偏下的位置，上次月考更是被班里的黑马挤出了前十。
　　她呜呜咽咽地说道:“怎么办，我怕我考不上好大学，我爸妈一直盼着我考大学，我的成绩又降了这么多……”
　　胡文漪不能理解李媛杰的担忧，她觉得高考并非人生的全部。
　　但人们欢喜的不同，所能忍耐的也不同，没有感同身受的悲伤她不便去安慰别人。你面前可以轻松攀越的小山丘难保不会是压死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文漪在一边默默递纸巾，安慰的任务落到了夏也好身上。
　　“不用去和别人比成绩，你要过的是自己的生活，哪怕真的考不上好大学，只要你踏踏实实学习，认认真真工作，一样不愁吃不愁穿。”夏也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李媛杰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用衣袖胡乱擦干眼泪，对两人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了，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进去多少，不过能听进去一句也是好的。
　　胡文漪望着李媛杰消失在拐角处，突然开口喃喃道:“平凡一点难道不好吗？”
　　闻言，夏也好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在尖叫，胡文漪所向往的，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
　　她绝不甘于平庸，她想出人头地。
　　夏也好扯开话题问道:“你不是还要蹲坑吗？”
　　“纸都没了，还蹲什么坑。”
　　“我可以借你几张本子纸。”
　　“……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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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招生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夏也好奋力撑起眼皮询问身边的胡文漪。
　　“十二点，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困啊……”
　　瞌睡虫还在不断的侵袭着夏也好的大脑，让她睁不开眼睛。
　　胡文漪看着前面昏昏欲睡的夏也好，一边感叹学神也有打瞌睡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瞟到老班在门口游荡，她一个肘击让夏也好猛然转醒。
　　老班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假期作业走来了。
　　老班分完假期作业，顺便分好了假期抽查作业的小组。老班是个喜欢搞创新的人，这次分组他往前五组里各塞了一名成绩中游的人，说是让前面的学生带动后面的学生进步什么的。
　　按老班的话说，成绩中游的同学赚了个大便宜。
　　张乔楚翻开小本本，说“作业最晚八点二十拍照上传，八点半老班就开始抽查了，不会的你们提前问，有会的互相讲讲。有问题吗？”
　　胡文漪和其他三人纷纷摇头。
　　“行了，那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张乔楚解散会议后，拿出试卷问夏也好:“第二问你解出来是什么？”
　　“二分之根号三。”夏也好回答道。
　　“可是题目里明明说了这里是……”张乔楚阐述完自己的解题思路，看向夏也好。
　　“可是这里的有个条件是……”夏也好指着题目中的某一行道。
　　“well，容我再想想。”张乔楚托腮道。
　　胡文漪趴在课桌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离夏也好很远，她们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三张课桌，一张很高的讲台，几摞叠放的很高的书山……
　　“想什么呢？”夏也好轻轻弹了她一个脑蹦，胡文漪揉了揉被弹到的地方，问她:“你们讨论完了？”
　　“嗯，所以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夏也好莞尔一笑道。
　　“你怎么不怕被人看见了……”
　　夏也好蹲下身，双臂搁在她的大腿上，脑袋枕在她的膝头:“老班开会去了，不会有事的。”
　　夏也好抬眼看她：“文漪，高考完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胡文漪思索了一阵道：“我打算去打工攒点学杂费，我还住在我姥姥家里，还能随时见到你。”
　　“那样真好，咱们还能一起去打工。”夏也好淡淡地笑道。
　　“家人们，我要走了……”从办公室回来的赵歌告诉她们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要回老家了？”胡文漪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赵歌点点头，她看上去分外沮丧，手上不自觉地开始翻书说:“嗯，我家祖籍在东北，那边分数线更低，考大学更容易，所以我爸妈说什么也要让我回老家考大学。”
　　夏也好搁笔，也坐过来宽慰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以你的成绩来看，在那边考大学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反正咱们也有联系方式，不怕断了消息”李媛杰哽咽了一下，便伏在赵歌身上说:“可我还是好舍不得你啊……”
　　中午，几人聚到301宿舍里开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 。
　　赵歌拿出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零食饮料摆到放倒的行李箱上，豪横地挥手道:“这顿算我的，都别替我省了，都吃起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张乔楚率先启开一瓶可乐。
　　“对了，歌子，你回去以后，打算考什么大学？”李媛杰拆开一包麦丽素问道。
　　赵歌思考了一番话:“我爸妈原本打算让我考师范，但我未来想去考律师，就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上省重点。”
　　“做律师也很好啊，我们都支持你，你回去以后可以和家里人好好沟通一下，我想他们应该会理解你的。”夏也好道。
　　“好了，好了，说好不谈学习的，快聊点别的，八卦大瓜什么的。”赵歌干脆道。
　　“我知道最近娱乐圈的一个大瓜……”几个人凑成一堆分享着“机密情报”。
　　胡文漪什么也没拿，环臂靠在爬梯上，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怎么不去一起说说话？”夏也好走到她身边问道。
　　胡文漪看她，直言道:“我突然想起我爸让我学护理的事……心情有点不好。”
　　夏也好一下子猜到了答案，说:“你不想去学护理。”
　　“嗯，我真的很奇怪，”胡文漪皱眉道“为什么在某些人眼里好像女孩子的出路就只是当老师，考编制，要么就是做护士……”
　　她突然卡壳了，看着夏也好莫名有些委屈，道:“我这么说，你可别笑我多事，虽然我成绩是不太好……”
　　“不会，与成绩无关，每个人都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只要他们肯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夏也好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嗯。”
　　用一个课间的功夫，几人帮赵歌收拾好了行李，大家站在明德楼前，目送她走出校门。
　　赵歌走了，班里一直活跃气氛的人也不在了。周围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胡文漪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和家里通了电话。
　　课间，为了挤出更多的时间给学生复习，课间操也停了。敲锣打鼓的音乐还是照常响起。
　　夏也好用一上午的功夫刷完了两套蓝冈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看见胡文漪欲说还休的神色，夏也好当即站起身来。
　　秋风吹黄了树叶，却带不走松枝顶尖的绿意。
　　夕阳在云海中映出倒影，又没入翻涌的云浪。
　　她们坐在花坛的背面，这里是个死角，也不常有人来这里走动。
　　胡文漪看着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说:“毕业后你打算去哪儿？”
　　“我想去外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要和你一起。”夏也好望着天畅想她们的未来。
　　胡文漪无奈地笑着：“那如果我考不到你在的大学呢？”
　　夏也好垂首思考，道:“考不了一个学校，就考同一个市，我去看你或者在大学周围租个房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合租，只要我肯想，办法总是有的。”
　　“我和家里商量了一下，他们支持我报名自主招生。”胡文漪起身，夏也好完全浸没在她的阴影里，她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胡文漪深吸一口气，像为了坚定内心的想法，“为了考上大学，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我必须离开了。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朋友们，但我还是要离开。”
　　夏也好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体紧绷着，像块木头似的愣在原地，思绪像被风吹走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之前确实想到过这个可能，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想让胡文漪走了。
　　她不能这样的，胡文漪有权做出关乎自己的未来的决定……
　　夏也好久久凝望着她，从她的身量，薄唇，再到眉眼，深深刻进她的记忆里。
　　胡文漪无言地张开双臂，夏也好紧紧合上眼，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扑向她，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在胡文漪看不见的角落，夏也好眼中露出一丝好似乞求的神色。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记得常联系，别把我弄丢了。还有……”
　　“保重，祝你一切顺利。”
　　次日中午，胡文漪来找夏也好道别，夏也好趴在床上盯着她手里装满书的收纳箱，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胡文漪抬手轻触她的指尖，没有言语。
　　她带着简单的行李，走过楼梯，走过鸿志楼，走过花坛，最后走过门卫室。
　　“你的外套忘了！”夏也好举着她落在床铺上的外套呼哧呼哧地向她跑过来，铅灰色的天压在她身上。
　　被门卫拦下后，她伸长手臂用力一挥，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蒙在胡文漪的脸上。
　　胡文漪紧紧攥着外套，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了啊，可夏也好需要的，她只穿着一件半袖，天阴沉沉的，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胡文漪追上去，照着夏也好怀里使劲丢过去，夏也好紧忙伸手一捞。
　　那双厚实的，温热的手，她还没来得及再碰一下，想到这儿，胡文漪哽咽着喊:“晚上下雨你会很冷，把外套穿上！”
　　夏也好的脸上霎时挂满了眼泪，胡文漪心里立刻揪紧，转过身跑远，不能再看她了。
　　……
　　胡文漪走后，夏也好立刻进入了二十四小时不是上课就是刷题的状态，连午饭都是她和张乔楚互相带。
　　“夏也好，门卫室有你的信。”张乔楚提醒着埋头刷题的夏也好，后者头也不抬的说了声好。
　　晚饭的空闲，夏也好来到门卫室，在成堆的包裹间抽出一封信，信上几行熟悉的清秀的字迹写道:
　　我路过花朵，并不是因为它不够芬芳；我路过山岭，并不是因为它不够巍峨。
　　河流不断前进，并非它不眷恋两岸的繁华，而是它有要坚持下去的终点，在江河溪流汇入大海的那一刻，我们终会相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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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HE番外 现在的现在
　　毕业后，胡文漪和夏也好如愿考到了同一个市。夏也好成绩还是以往的高水准，胡文漪的分数虽然不靠前，但也属于超常发挥了。
　　两人都不喜欢住宿舍，就合资在距离两所大学差不多的地方租了间学生房。
　　夏也好的作息时间永远是规律的朝五晚九，胡文漪尚在睡梦中，她就已经早早洗漱完换上厨房里那件粉色蕾丝边围裙开始张罗两人的早餐。
　　粉镶边围裙原本是胡文漪买来给自己穿的，她也自愿承包了每日的早餐，但没过几天胡文漪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件围裙也就成了夏也好的专属。
　　到了周末胡文漪总要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刺目的阳光不允许她赖床。待光速洗漱完毕，胡文漪踏着人字拖溜进厨房，从背后环住夏也好的腰，两人相差不大的身高刚好可以让她不用踮脚就能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感受到肩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夏也好翻动锅铲的手一顿，胡文漪嗅到弥漫在空中的一缕香气，问道：“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夏也好转动目光，说道：“是你昨晚说的西红柿鸡蛋面。”
　　夏也好做的饭算不上有水平，但对于不惮口腹之欲的胡文漪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特殊的童年经历，夏也好很小就被迫学会了独立，自己，当同龄人还在长辈的羽翼下躲避风雨时，她已经能够摸索着一个人应付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饭后，胡文漪躺在沙发上将头搁在夏也好的腿上，许是怕压得夏也好腿麻，胡文漪微微抬头，夏也好直接把她的脑袋按了下去，好好享受她的膝枕。
　　胡文漪聊起最近的琐事，道:“我明明还要赶稿，结果我妈非要逼我去练车，有什么好练的……”
　　自从两人分开生活后，胡文漪和张连美的关系反而和缓了许多，夏也好有理由相信这对母女关系最好的时候，绝对是她们分隔两地的时候。
　　“学费也不能白交啊，听说你们教练脾气很差，人到底怎么样？”夏也好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省心的学员多了，难免会生气嘛，”胡文漪又道“我跟你说，他就像个河豚一样，我倒车入库压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气红了……”
　　话音未落，胡文漪一偏头在夏也好的衣服上嗅嗅，眉头一皱，目光如利剑一样射向她。
　　“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夏也好瞟了一眼阳台上的花盆，道:“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
　　“假的——假的——”
　　一只通体橙黄的牡丹鹦鹉，扑扇着翅膀，打断了夏也好未出口的辩解。
　　金刚和芒果是她们养的鹦鹉，刚好一大一小，一静一动。
　　此时，芒果站在架子上高声喊叫，“假的！假的！”
　　“好啊，你又抽烟！”胡文漪一冷下脸，夏也好知道她多半是生气了，她也得端正态度和她好好谈谈，“我错了，好姐姐，我发誓，你在的时候，我绝对不抽烟。”
　　之前她因为考公的巨大压力抽过烟，出于好奇心，胡文漪试着吸了一口，呛得直流眼泪，坚决不肯再抽。
　　眼下，胡文漪两手去挠她的咯吱窝，夏也好一面笑着，举双手投降，“停，停，姐姐我错了！我戒，我戒烟总行了吧。”
　　胡文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剥开糖纸，露出咖色浑圆的糖块，递到夏也好嘴边，被后者一口含住。
　　夏也好握住她的小臂，摩挲着手腕处的纹身，胡文漪在左臂上纹了两颗六芒星，一红一蓝两条星轨将它们缠绕在一起。
　　想到冰箱内的补给已经不多了，二人干脆步行去了附近的超市。
　　街道上梧桐花开得正盛，枝叶繁茂如同绿毯铺地，花瓣纷飞如雨，一股浓烈的花香弥漫在每个角落。
　　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心之所念奔波劳碌。
　　二人走进道路尽头的一家大型超市，广播里播放着你永远猜不到下一首的歌曲，胡文漪推着小推车走在后面，夏也好在一边打开备忘录里的物品清单，将需要的生活用品放入推车里。
　　她总是能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
　　胡文漪往推车内猛塞零食，夏也好拦住她拿着雪碧的那只手，正色道:“牙医说了，你不能再喝这些了。”
　　“牙医说的明明是尽量不要喝。”胡文漪咬重了“尽量”两个字，但夏也好依旧不为所动，胡文漪拗不过她，只好放弃。
　　走到海鲜区，夏也好看着黄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折扣，她回头问道:“今天的虾有打折，要不要买一点回去？”
　　“我想吃你做的天妇罗了。”联想到那金焦脆黄的美味，胡文漪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好吧，那就买一盒。”夏也好将成盒的虾放入推车。
　　收银台前排着老长的队伍，看来今天是个宜逛超市的好日子。胡文漪回头看她，眉头一挑，抽出她身后藏着掖着的香烟。
　　“别啊——”夏也好伸出尔康手阻止。
　　胡文漪晃晃手里的香烟盒子，说:“你需要的是这个——”
　　说着她拿起一串棒棒糖和一盒咖啡，放入推车。
　　“这么多，我要得糖尿病了。”
　　……
　　夜晚，城市灯火阑珊。
　　胡文漪合上笔记本电脑，她可算是把稿子赶完了。
　　起身取下衣架上的浴袍换上，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双手兜住夏也好的脖颈，问:“要一起去洗澡吗？”
　　夏也好抬头吻在她的嘴角，在胡文漪的发丝间蹭蹭，声音闷闷地说道:“想。”
　　花洒落下的水滴，珠串一样，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
　　两人互相抚摸着对方，从眉毛、眼睛、嘴唇，一直到脖颈、手臂，再到心口剧烈的心跳。胡文漪感受着夏也好与她之间微妙的不同。
　　与她的细腻不符，夏也好的手掌粗糙，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双粗糙的手抚过自己的唇瓣，纤细的锁骨；细腻的指尖滑过对方饱满的胸脯、平坦的小腹……
　　感受到的每一处细微的差别，都是那么的令她兴奋。
　　夏也好睁着那双无辜的大大的杏眼，胡文漪看着她眼中的自己被某种热烈的情绪包裹。
　　镜中，两个女人的倒影相互纠缠，合二为一。
　　两人洗完澡，一齐窝在沙发上，继续观看昨天未看完的电影，二人腿间盖着一条米色的印花毛毯，桌面上摆着一堆超市大清洗得来的零食。
　　“咱们昨天看到哪儿了？”胡文漪拆开一包薯片，问道。
　　“快大结局了吧。”夏也好按着遥控器，顺手拈来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夏也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有所指道:“你说，狐狸这么了解他，小王子为什么不选择狐狸，反而选择玫瑰，明明她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为什么小王子还要回去找她？”
　　胡文漪闭着眼，思考了一番，当她再次睁眼，夏也好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因为她是小王子的玫瑰，是唯一的玫瑰。她们之前相处的时光和感受是无法被替代的。”
　　爱并不需要你变得与众不同，而是当我爱上你时，你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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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BE番外 后来的后来
　　夏也好偶然看到这么一句话，“对视是人类不含情欲的精神接吻”，她想，如果这句话成立的话，胡文漪离开的那天，她一定是在吻她。
　　当初为应对高考，胡文漪选择走自主招生，即便夏也好心里有万般不舍，她也不会拿胡文漪的未来开玩笑，于是她目送她离开。
　　距离并未浇灭两人正浓的情感，她们互相通话留言，聊着思念，聊着校内的新鲜事，聊着对一切事物独到的见解。
　　考上大学后，她们分隔两地，但还是会抽空给对方打一通电话，去对方所在的城市小聚。
　　直到她们陷入生活的忙碌，无暇顾及对方的心情。她们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互相埋怨的争执愈来愈多。
　　“你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在没人的时候才愿意和我牵手、亲近，这真的很羞耻吗？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胡文漪一改往日的温静，歇斯底里地朝她发火。
　　夏也好拧着双眉，避开她灼灼的目光:“我……这到底有什么不好，我们就这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然后呢，继续说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明明我们早就不是了。我爸妈一直在逼我结婚，你还是要以朋友的身份面对他们吗？还要继续躲起来，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吗……”胡文漪眼中带泪，生活和家庭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选择了最糟糕的方法宣泄她的情绪。
　　这次争吵没有结果，也没有赢家。
　　夏也好依然记得胡文漪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以及那句疲惫不堪的“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恍惚间，她心中的旷野出现了细纹般的裂缝。
　　“你真的要走吗？”夏也好盯着卧房的天花板，上面的星星是她和胡文漪一起涂上去的，当时她坚持用黄色的颜料上色，胡文漪却不，坚持要把星星涂的五彩缤纷，为此，她们争执的时候还打翻了一桶油漆。
　　“嗯。”胡文漪没有多话，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字。她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故意背对着夏也好，好让自己不去看她。
　　“你忘了这个。”夏也好拿起那只小黄鸡玩偶，递给胡文漪，“谢谢。”胡文漪淡淡地道了声谢。
　　她走进浴室，收走了印着她们合照的洗漱杯，那原来是情侣款的，心形的把手碎了一角，胡文漪也舍不得更换，现在……大概只能扔进垃圾桶里了。
　　夏也好盯着一个水晶海豚的摆件发呆，那原是她们一起去海洋馆，路过套圈摊时赢得的纪念品，胡文漪那两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实在不好使，十个圈有一半没套中，最后还是夏也好力挽狂澜，套中了这个摆件。
　　“这个归你还是归我？”夏也好拿起水晶海豚晃了晃，胡文漪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是被困在回忆里了，她说话时带上了一点鼻音:“让它留在你身边吧。”
　　夏也好点点头，她看着胡文漪走到楼下，胡文漪总要回过头来望一望，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走了。
　　夏也好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很长一段铃声后，电话才接通。
　　楼下，胡文漪抬首看向她的方向，夏也好哽咽地说道：“再见……”接着没等胡文漪反应，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安慰自己，没关系，过些日子就会好了，时间会治愈它的。
　　自那之后，夏也好的世界拒绝了和胡文漪有关的一切信息，一心投身到工作中去。
　　……
　　思绪回到此时此刻，夏也好搭着出租车，来到公交车站。不远处伫立着一块分外熟悉的巨型公告牌。
　　只是这几年间，上面的广告从食尚天地换成了喜乐多，又从喜乐多换成阿黎佧，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换回了食尚天地。
　　远处地平线上驶来一辆公交车，并不是她要等的那一路。
　　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走下公交，待那人抬头，两双眼睛俱是一怔。
　　夏也好杵在原地，手脚一时间无处安放，想说点什么，言语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哽得她生疼，一句也说不出。
　　也许是今天太闷热了，闷热得她有些不舒服。
　　胡文漪静静地打量着眼前人，夏也好的身高往上窜了一大块，她已经全然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眉宇间透出一股沉稳。
　　“你……最近怎么样？”夏也好率先开口道。
　　“我？我刚从外地回来，最近在奶茶店做兼职，顺便给杂志社写点稿子。”胡文漪如实回答。
　　“你还挺忙的嘛。”
　　“我确实一直在换工作，之前都是四处旅居再抽空写点稿子，我一路向西去了很多地方，也看过了很多风景，现在回来休息一阵子。”
　　说话的时候，胡文漪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一种由衷的愉悦和满足在她的眉眼间蔓延开，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变得健谈了，夏也好想道。
　　“……你呢？”胡文漪问。
　　“我考上公务员了，现在正在准备调档手续。”
　　“抱上了铁饭碗，这下不用一直吃白菜炖豆腐了？”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就像她高中时期经常做的那样。
　　“是啊，”夏也好打着哈哈，回复道。
　　胡文漪看着她的脸，砖缝间生长的杂草被风吹拂着，去挠着她的脚踝。
　　夏也好用余光瞟了一眼胡文漪的神色，说：“你还有东西在我那儿，你要把它们拿回去吗？”
　　“不用，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就算把它们扔掉，也不要还给我。”
　　她们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轻快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胡文漪从小挎包里掏出手机，简单敲击了几下，转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不远处。
　　夏也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她并没有开口。
　　如今，这些话对她已经毫无意义了。她连昔日那种感情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于是她笑着道:“那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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