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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和清冷班主任办公室隐恋
　　作者：又悠
　　简介：
　　一根筋小太阳&老房子着火
　　教硕毕业后，宋杳杳签了临市一所不错的高中。
　　入职第一天，在校领导办公室门口，抱着入职材料的宋杳杳，停下了叩门的手。
　　她听到了记忆深处，久违的清冷冷的声音：“这种娇气绵软无经验的小妹妹，您还是先放高一历练两年。我们高二禁不住频繁换老师。”
　　宋杳杳推门而入，许司意斜依在窗边，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她的入职简历，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风风火火的跑回教室。
　　楼梯拐角处，杂物间的门半掩着，宋杳杳推了推埋在脖颈处的人，过于绵软的力道像是欲拒还迎，湿漉漉的喘息，“会，会被学生看到……”
　　许司意温热的气息，流连在她鲜红的耳垂处，暧昧不清，“校规只说不让学生谈恋爱。”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高岭之花 白月光 暗恋
　　主角视角：宋杳杳，许司意
　　一句话简介：校规只说不让学生谈恋爱
　　立意：用心追爱
　　

第1章 第1章
　　“这个新老师好年轻，好漂亮哇！”
　　“她看起来跟咱们差不多大耶！”
　　“稀饭，一看就好温柔的亚子……”
　　“新来的都是教高一，说不定就是咱班老师呢……”
　　准高一的学生们精神格外亢奋，大夏天的军训也没能让他们蔫吧。
　　宋杳杳拖着28寸粉色行李箱，忽略远远近近毫不掩饰好奇的视线，目不斜视的经过操场，当作压根没听到一旁三米外都能听到的“窃窃私语”。
　　早知道就该在校门口等几分钟，过了学生们原地休息的时间再通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杳杳怔愣一瞬。
　　下一秒，她咬了咬唇，腰杆挺直，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做出一副闲适的姿态来，视线稳了稳，投向操场边坐着的学生们。
　　果不其然，接触到她凝实的视线，学生们都不自觉的偏开头，避开她的目光。
　　唇角忍不住要上翘，宋杳杳抚了抚耳边的长发，心里一松，面上越发淡然。
　　过了这一着，突如其来的，宋杳杳有了自己是一中老师的实感。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飘忽消散，喜悦的小泡泡从心底不断涌起。
　　这里是许司意在的一中。
　　她又和许司意在一个学校了。
　　道路两边月季树枝干粗壮，茎叶被随意修剪过，碗口大的各色月季荼蘼繁盛，迎着灼耀的光芒，肆无忌惮的绽放。
　　这样让人挪不开眼，又自带疏离的美，让宋杳杳不自觉的停住脚，注目。
　　和许司意一样。
　　所有美好的事物出现在眼前，宋杳杳都会想到许司意。
　　再多的美好合在一起，也比不上许司意三个字叫人高兴。
　　唇边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夏日午后的燥热一瞬间被隔开，又或是被生气勃勃的学生们感染到了，宋杳杳拉起行李箱，大踏步向前。
　　操场后面就是教学楼，一中老师们的办公室穿插在教学楼楼梯口两侧。
　　宋杳杳走到跟前抬头，面前是高一（1）班的教室。前几天培训的时候，介绍学校情况的领导带着她们几个新老师来过一次。
　　高一在一楼二楼，三楼四楼是高二的地盘，再往上两层是备考的高三学生。
　　“高三学生多半不爱运动，让他们上学放学，吃午饭的空隙多爬几层楼，锻炼身体的同时缓解下学习的压力。”
　　校领导自豪的笑笑，言语间意有所指，“一中学生都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咱们当老师的更要呕心沥血，助力学生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新老师们的神情瞬间严肃了几分，宋杳杳当天培训完，给自己又加了一小时学习计划。
　　思绪收回，宋杳杳仰着脖子，确认了三楼四楼没人，再次拉起了行李箱，左拐。
　　边上是实验楼，领导办公室也在这边。
　　她将行李箱放在一楼走廊尽头，拿出入职资料，深呼一口气，理了理衬衣下摆，抬腿上楼。
　　她是刚毕业的新老师，多半会被分到带高一。
　　不同年级的老师，其实交集很少。
　　但比起之前分隔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能够和许司意成为同事，呼吸同一所学校的空气，宋杳杳已经心满意足。
　　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实验楼里安安静静的。
　　宋杳杳来到一中教导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没有往里看，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了里头的说话声。
　　“这种娇气绵软没经验的小妹妹，您还是先放高一历练两年。我们九班禁不住频繁换老师。”
　　声音冷冽得不近人情，吐字干脆利落，音量不大，没什么情绪，却有几分明显的压迫感，让听的人下意识顺从退却。
　　记忆中的，许司意的声音。
　　久违的冰冷漠然的语音语调。
　　“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谢谢，不打算谈恋爱。”
　　“表白就算了，借过。”
　　“……”
　　这样冷漠绝情拒绝的话，宋杳杳听见过好几回。
　　也……
　　暗自卑劣的庆幸过好几回。
　　她不能承受类似的话，狠狠拽住心中摇曳的悸动，将许司意三个字深埋心底。
　　自欺欺人的想，她没有拒绝，就，还能靠近她。
　　虽然……
　　她从来都只敢远远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注视她。
　　无声的深呼吸几次，宋杳杳咬了咬唇，五指用力，猛地推开了门。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屋里的人，转瞬间紧紧的定格在教导主任身上，语气尽可能镇定：“王主任，我来补入职资料。”
　　王主任错愕一瞬，不知道方才许司意嫌弃的话，原主听到了多少。来不及瞪始作俑者一眼，她飞快的换上了慈眉善目的笑模样，伸手接过宋杳杳递过来的资料。
　　随即，为了掩饰面上的不自然，略微垂下眼，一张张查看。
　　肯定是都听到了！
　　瞧小宋老师气的，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屋里另外一个人。
　　正常都是先为自己唐突进门表示歉意，到一旁等着，或者打声招呼的吧？
　　许老师工作认真能力强，责任心重，只是这性子……
　　这还没正式上课呢，班主任和科任就结下了梁子。
　　愁人！
　　王主任瞅一眼依旧倚窗斜靠的罪魁祸首，对方一点没背后说人被听见的尴尬，淡淡的回视，仿佛今儿不解决这个问题，她就不走了……
　　收回视线，面前这个，仍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学校招人都是计划好了的，英语还不比别的科目，跨学科也能胜任的老师还真不好找。
　　她让宋杳杳顶高二的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培训期间几次接触，她就发现了，这姑娘看着软和好说话，却有一股子旁人不易觉察的韧劲在。
　　听见人背后说她“坏话”，能直接推门进来，而不是避让当不知道，可见也不是“软性子”。
　　这一期新老师里头，还真没有比宋杳杳更合适的人选了。
　　王主任看看互不相让的两人，灵机一动，语调微扬：“许老师，你那不是还空着一间房么？正好让新来的小宋老师住进去。你两都是A大毕业的，说起来就是一家人啊！又是一个班，千年修来的缘分呢！就这么说定了啊。”
　　现场安静了半分钟，似乎连呼吸声都没了。
　　王主任：……
　　一个两个的，咋不知道给领导搭个话？
　　不过，王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抬起并没带手表的手腕到眼前，若无其事的看看，语速飞快的对许司意来了一句：“哎呀，开学前就是忙，我这得赶去开会了。小宋老师就交给你啦，你先带她回去安置。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啊……”
　　一边说着，跟背后有鬼在追似的，王主任三两步的就跨出了门。
　　嗐，都是年轻人嘛，许老师看着冷，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宋老师别看正在气头上，眼里却没有恼怒。一个屋子处着处着相互了解了，后头怎么都好商量。
　　王主任为自己的机灵点了个赞。
　　宋杳杳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是许司意没错！
　　她没敢细看，可隔着人群一个远远的背影，她都不可能认错许司意，更别提她刚刚是从头到脚扫了许司意一眼。
　　略带英气的眉眼，眼眸深邃，面上没什么表情，嘴唇紧抿着，看起来情绪不佳的样子。
　　呃，心情不大好的源头，大概、可能、应该就是她？
　　这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被宋杳杳关进小黑屋。
　　脑子里继续慢镜头回放。
　　和记忆中对穿着总是很随意的许司意不一样，她今天的着装很正式。简单款式的白色衬衣，黑色休闲西裤，因为穿着的人是许司意，低调而高贵。
　　入职资料是怎么交给王主任的，甚至王主任是什么样的表情，说了什么话，她全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有许司意那张脸。
　　一如既往的好看，叫她不敢直视，却忍不住无数次在心里想起。
　　鼻尖突如其来的一酸。
　　许司意手里拿着的，好像是她的入职简历，上面贴了她的照片。
　　她似乎，对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眼中全然是看陌生人的漫不经心。
　　可同校四年，她明明特意和她擦肩而过很多次。
　　虽然，她也总是装作自己是一位不认识她的路人，并在对方不经意间看过来之前，视线转向了别处……
　　“宋老师是吧？你跟我来。”
　　没等涩意填满心间，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招呼，冷冽疏离，听不清情绪的漫不经心。
　　也没等人回复，许司意站直身体，径自走出办公室。
　　“啊？哦！”
　　宋杳杳懵懵的呆愣一瞬，回过神来赶紧小跑两步，落在她的身后。
　　她偷偷抬起眼，仗着人后脑勺不长眼睛，视线牢牢的黏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头发挽着，露出的一小段脖颈白皙修长，和从前相比，多了几分女人的成熟与从容。挺直的脊背包裹在正装下，让许司意的背影显得格外自信坚定，也……自然而然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场。
　　宋杳杳一眨不眨的盯着，视线完全没法移动。
　　许司意的一根头发丝，都仿佛对她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她掐了掐手心，疼痛让她微微回神。
　　宋杳杳告诫自己要收敛，她不能死皮赖脸的缠着许司意，能默默注视就该心满意足。
　　走廊里安安静静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前头的笃定稳实，后头的凌乱细碎。
　　直走，左拐，下楼。
　　宋杳杳低下头，默默的在一步之遥的距离紧跟着。不敢离得更近了，也不让自己远了一点点。
　　“你行李在哪？”
　　许司意停住脚步，回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淡淡道，“我车在这边，先带你去宿舍。”
　　“啊，哦，在，在走廊那边。”意识到许司意是在对她说话，宋杳杳猛地抬起头，视线无法汇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我，我这就去拿过来。等，等我一下。”
　　这会，王主任刚才说的话，才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和许司意一个宿舍？
　　许司意，要带她回家！
　　脚步下意识想要跑起来，又被她死死压住。她低下头，咬着下唇，全神贯注的，用比平时走路略微快一点点的步伐，直直的迈向一楼走廊尽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宋杳杳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箱子，视线无法聚焦，脚步踏不到实处，像是走在让人眩晕的绚烂光圈里。
　　操场上学生们一板一眼的正步走，“一二三四”的口号听起来呆傻傻的。
　　许司意抬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同手同脚，姿态“略显笨拙”的新同事，决定了明天继续找王主任。
　　若是这样“软嫩”的小姑娘真来她班上教英语，可以预见的，她这个班主任往后的麻烦事得一箩筐装不完！
　　

第2章 第2章
　　宋杳杳拖着行李箱过来，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就感受到了许司意身上笼罩着的躁意。
　　不满意的“累赘”不但没有从班级脱手，还要带回宿舍同住一室，换了谁都会烦。
　　宋杳杳咬了咬唇，不着痕迹的手上使了力，减轻行李箱的负担，让两个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小一些。
　　虽然早就做过心理准备，自己可能会给许司意带来困扰。但，第一天就惹了人烦，还是让宋杳杳心里酸沉沉的。
　　她垂下头，脚步突然变得沉重，慢慢挪到许司意面前。
　　“很沉？”许司意问。冷冰冰的话语落下，她伸出了胳膊，像是要搭把手。
　　“不沉，只装了这几天要穿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其余的，等确定了地址，家里再寄过来。”宋杳杳忙回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还往上提了提，显示手里的行李箱是真不沉。
　　“我自己可以的，许老师您走前面。”
　　真切的感知到许司意似乎不太“待见”她，宋杳杳的脑子短暂的清醒了几分，能顺畅的和人交流了。
　　“那走吧。”
　　“……嗯。”
　　觉察到许司意的步伐跟方才在实验楼里比，放慢了几分，似乎是顾及到她拖着行李箱走不快，宋杳杳沉在酸涩梅子汁里的心，往上漂了漂。
　　许司意就是这样好的人！
　　方才一直在心里盘桓的那句“要不我和王主任申请换别的宿舍住吧”，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下去。
　　这样直接和王主任说，会让王主任责怪许司意“不团结同事”的吧？
　　先住，住个一两天，或者三、三四天？等自己找到合适的，不影响许司意的理由，再跟王主任申请换宿舍。
　　宋杳杳使劲眨了眨眼，让眼前的阳光、空气和许司意的身影清晰些。
　　拉着行李箱的手握得紧紧的，出了汗，汗意侵润着不自觉掐出细口子的手心，微微有些刺痛传来，她才能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跟许司意一个班的惊喜已经让她的心脏鼓鼓的，满满的兴奋和喜悦在其中膨胀。和许司意住一起，直接让她头脑发晕，头重脚轻，整个身体轻飘飘，像是浮在温暖的半空中。
　　可这让人愉悦的旅程尽头，是一大片扑面而来的冰凉。
　　像是一大块甜甜的蜜糖就在她面前，本来或许她可以吃许久，它都还在。
　　可是，现在由于她的原因，这块糖，一两天之后……或者三、三四天……
　　就要再次远远的离开她。
　　下次……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下次……
　　宋杳杳猛地摇摇头，在心里唾弃自己的“不知足”。
　　从前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时光就要来临，她居然敢嫌弃它短？
　　和许司意当室友的美妙旅程，是她可以放在心里回味一辈子的珍宝。
　　不能在许司意面前有不好的情绪！
　　不去想几天之后的分离。
　　宋杳杳抬起了头，嘴角翘起，眉梢眼角都是无法遮掩的喜悦。
　　背后的脚步好像突然变得轻快了，许司意眼眸微动，不自觉皱着的眉头慢慢展开。
　　车停在学校后门围墙边，不算远，两人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许司意打开后备箱，转身不等宋杳杳回绝，帮着抬起了箱子放好。
　　“谢谢。”
　　宋杳杳脸上扬起灿烂的笑，自觉的要去拉开后排车门。
　　许司意微怔，上车的动作停住了，声线干净清冽：“你好，宋杳杳。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许司意，高二九班班主任。”
　　她说着，伸出了手。
　　宋杳杳怔愣一瞬，懵懵的伸出了右手。意识到这是抓过行李箱的手，可能不是太干净，马上又换成了左手。搭在对方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臂，直直的蔓延至心窝。鼓胀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杳杳知道自己耳廓烧得厉害，她想，不能叫许司意看见自己这幅蠢模样，却连低下头都做不到。
　　她只能直直的看着对方，视线下意识分散，“许，许老师你好。我，我是宋杳杳。”
　　脑子里是血液涌动和心跳的声音，嘴巴机械的回着话。
　　宋杳杳跟个卡壳的机器人似的，看着许司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她也跟着拉开门。
　　许司意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宋杳杳跟着同等幅度的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系上安全带。”
　　“好。”
　　宋杳杳继续复制着对方的动作，视线收不回来。
　　学校没有地下停车场，四面漏风的车棚挡不住热浪的侵袭，车里闷热难忍。
　　许司意开了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注意到新同事的脸颊热得发红，她又把温度调低了些。
　　“温度可以么？”
　　“啊，可以可以。”
　　宋杳杳回完话，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红通通的脸，才意识到许司意问的什么。她忙搓了搓脸，掩饰道：“我脸皮比较薄，经常热了，凉了，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就发红，不用管。”
　　许司意随意的“嗯”了声，认真开车。
　　宋杳杳不敢再看前面的人，也不想拿手机出来玩，又不知道该和许司意说什么话题，只好侧着脸，看着窗外的风景。
　　好在许司意很快打开了车载音响，清澈而纯净的钢琴曲充满车内的空间，缓解了不说话的尴尬。
　　但坐在许司意的车里，再美的风景也无法吸引宋杳杳一丝注意力。
　　她瞳仁里是一帧一帧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清晰呈现着上车前的画面。
　　许司意帮她放箱子，许司意主动向她伸出手，许司意叫她的名字！
　　许司意的嗓音疏离冰冷，却如落珠般清脆悦耳，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清越动听，耳朵像是过电般发麻。
　　第一次发现，“宋杳杳”三个字，竟然这样好听！
　　许司意，是不是，其实，也不是太嫌弃她？
　　不不不，许司意只是出于自身教养，和她是同事的关系，进行正常礼貌的社交而已。
　　但又不可避免的，宋杳杳忍不住，短暂的沉溺在“许司意对她有点不同”的幻想之中……
　　许司意都没有拒绝王主任的安排！
　　虽然是王主任溜得太快，许司意没来得及拒绝，而她的为人又不允许自己丢下“麻烦”，拒之不理。
　　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坐在许司意的车上，和许司意一起回家！
　　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宋杳杳甚至都不敢让视线再留在车里，盯着车窗外的广告牌，一个一个的在心里默念。
　　“李记包子。”
　　“九洲大酒店”
　　“王家烧饼”
　　“……”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进桃李小区，停在九号楼楼下。
　　“这里是一中资深教师的集资楼，其中几套在学校手里，当做教师宿舍。”许司意下车帮忙拿行李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说，“还有几间宿舍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这边离学校远，交通不是很便利，绝大多数新老师会选择住学校附近，顺带的，吃教师食堂。
　　宋杳杳点点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宿舍的照片她之前看过，装修都是一样的，她原本也打算住学校附近。
　　没想到她一个愣神，王主任随口一句话，许司意一句“你跟我来”，她就要和许司意住一起了。
　　两人进了三单元，电梯在九楼停下，许司意在901门前拿出钥匙，淡淡道：“还有两把钥匙，一把我放在学校办公室，一把在屋里，一会拿给你。”
　　“好。谢谢您，许老师。”
　　门打开，中央空调的凉风习习。
　　宋杳杳站在门口，惊呆了。
　　面前的客厅，墙面上贴着细腻温润的壁纸，顶上是造型精致、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还有一看就质地优良的实木地板，舒适的沙发，图案精美的地毯……
　　和看过的宿舍照片，完全是两种房子！
　　宿舍，不是大白墙瓷砖地路边摊桌椅老旧空调的配套么？
　　就这，同样当了高中老师的闺蜜苏冉，还真情实意的夸过呢，“正规两室一厅，一个房间住一人，卫生间能洗澡、空调、冰箱、洗衣机都齐全，顶顶好的教师宿舍啦！”
　　“你先用这双拖鞋。”许司意见新同事愣在门口，语气平淡的解释，“这房子我住进来之前简单装了下。”
　　宋杳杳弯腰换上她递过来的黄色笑脸拖鞋，道了声：“谢谢。”
　　这么“简单装一下”，几年工资都不够吧……
　　不过，想到这是许司意住的地方，她又觉得理应如此。
　　许司意这么美，这么精致的女人，怎么能住简陋的宿舍？
　　“我，我……”宋杳杳直起身，神色复杂，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我付你钱”，但这话说出来，有点她想赖在这里不走的意思……
　　下一秒，许司意冷冷的声音传来，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压根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只是既成事实的告知：“抱歉，因为选择这边的人少，我自作主张按自己的喜好布置了。”
　　“你以后若是有哪里不喜欢……，可以改。”许司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伸手指了指左边的房间，“你房间，铺上自己的四件套可以直接住。”
　　她自己不想忍受差的住宿条件，因为是一个房子的缘故，室友的房间也顺带装修布置了。
　　宋杳杳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对方：“这里的条件太好了，我不能白占你便宜。我，我以后……”
　　就算只住一两天，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进来吧，你能喜欢就好。”许司意打断对方的话，垂下眼睫，认真说，“不管来的是哪个室友，我都应该先为自己的自行其是说声抱歉。你不要有负担，直接住就好。”
　　虽然人都喜欢舒适的环境，但许司意知道自己的举动，也可能会给室友带来压力。
　　宋杳杳惊讶之后坦然领情，想要表示感谢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要好。
　　“我先回房间了，有不清楚的问我。”在新室友再次表达感谢前，许司意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屋。
　　“嗯，好。”
　　宋杳杳狠狠点头，换好了鞋，提起行李箱去自己房间。
　　房间里承袭了客厅的风格，清漆实木的地板、床、书桌和褐色窗帘。不是时下流行的北欧风，但一看就用料精良，家的感觉浓郁。
　　宋杳杳在这样的房间里，乍然来到陌生城市的漂浮感像是落到了实处，安心放松。
　　脑子里的晕乎刚消散一点点，整个人又像是漂浮在云朵上，开心得想要跳舞。
　　她和许司意，今晚睡同一个房子里的两张床。
　　

第3章 第3章
　　房门虚掩着，宋杳杳放下行李箱，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先给妈妈报平安：一切顺利，入职手续办完了，和同事一起住宿舍，室友人超好。
　　宋女士应该正在忙，没有马上回复。
　　紧接着，宋杳杳点开苏冉的头像，手指飞快：猜猜我和谁一个班！室友是谁！【叉腰狂笑】
　　看看我的宿舍环境【图片】【图片】
　　苏冉飞快的回信过来：天呐！许司意！能让你这样激动得要上天的，除了许司意没别人了！
　　啊啊啊啊，B市一中的教师宿舍这么好的嘛！对比之下，我就是住在有四面墙的大马路上！
　　宋杳杳翘着唇角回：许司意装修过。
　　苏冉：？？？！居然有人精装修宿舍！花这钱租房住，或者直接买房子不香么？许司意不是富二代么，应该不缺买房的钱吧？
　　宋杳杳顿住。
　　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装修过，她也大致知道其中的花费。
　　对了，还有许司意那辆SUV。小姨有一辆同型号的，听说价格过百万了。
　　B市房子不算贵，车加上装修的钱，够买一套位置不错的了。
　　苏冉是个社交悍匪，人脉广，打听消息堪比狗仔。就算许司意不是富二代，家里条件定是不差的。
　　那，许司意为什么要住宿舍，还要花大价钱装修？
　　许司意学的是计算机，顶级学校的研究生，成绩又好，还拿过各种大奖。工资高、待遇好的公司单位随便挑，为什么要来B市当个高中老师？
　　这些问题，她从前也疑惑过，只是不敢细想。甚至在知道许司意真的当了一名高中老师后，她还卑劣的窃喜，暗暗的高兴自己能离许司意更近一些了。
　　“结果呢，被嫌弃了吧？”宋杳杳在心里唾弃自己，“狼狈不堪又丑陋！”
　　她垂下眼眸，盯着手机里苏冉一句接一句的：
　　本仙女长这么大没受过这份苦！
　　不行，我得找个搭子搬出去住！
　　我妈不让我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也说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可恶！本仙女要奋发努力，争取跟你一个学校。到时候你可不许见色忘友，你得跟我住！
　　宋杳杳苦笑一声，主动坦白：嗯，许司意不愿意我带她班上的英语。来这边只是个意外，两天后我就搬回学校附近的宿舍了。
　　苏冉：！！！
　　苏冉：没事儿，姐妹。咱今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有经验，人家嫌弃也正常。过两年，你成资深教师了，跟许司意捆在一起都行！反正她又跑不了。对了，姐妹，据你观察，许司意应该还没有男朋友或是女朋友吧？
　　宋杳杳：……
　　我不知道。
　　看见许司意，我脑子就发懵。
　　她也从未想过，许司意若不是单身，自己该如何。
　　只是想要离许司意近一些，想第一时间知道许司意的消息，想要能关注许司意，她就来了。
　　房间里很干净，应该是前两天打扫过。
　　宋杳杳打开行李箱，铺好床，跟住酒店似的，只拿了这两天要用的物品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主任。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两个“不对付”的同事放一起，除了“不打不相识，握手言和”外，还有“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一中王主任：桃李小区离学校远，交通生活都不是太便利。学校边上的盛园小区还有宿舍空位，你要是想搬过来，提前告诉我办手续。
　　宋杳杳拿着手机呆了半晌，默默的回复：好的。谢谢王主任。
　　或许，她搬走才是正确的做法。
　　宋杳杳叹息一声，喜欢藏不住……
　　她也没有自信，日日相处，还能在许司意面前掩饰得天衣无缝。
　　与其被发现，被厌弃，不如，主动退到安全距离……
　　可那句“过两天就搬”，怎么也打不出来。
　　宋杳杳扔掉手机，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告诫自己，“就两天，跟许司意一起住两天，就搬走……”
　　好想哭。
　　欣喜和难过毫无预警的切换。
　　她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高兴得要发疯，偏偏又想要痛快的大哭一场，却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许司意就在她对门啊！
　　泪意完全止不住，分不清是太高兴，还是难过。
　　“叩、叩、叩。”
　　门口传来有节奏的三声敲门。
　　房门没关，许司意也没有进来，声音淡淡的，“我去吃饭，小宋老师要一起么？”
　　宋杳杳一跃而起，慌慌张张抹一把眼泪，就跑过去开门，“要！”
　　小宋老师？
　　王主任这样叫时，宋杳杳只有身为社畜的自觉，像是套上了一层工作和责任的壳。
　　许司意喊她，莫名的，她心尖发烫。
　　加一个“小”字，听起来就像是有关系的、熟悉的、亲昵的两人*。
　　略带冷清的一声“小宋老师”，无端的拨动着宋杳杳的心弦，晃悠悠，带着响声。
　　宋杳杳的耳尖烧起来了，不敢正视对面的人。
　　新室友的马尾松了，眼神飘忽，眼尾泛着红，白嫩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迹。
　　像是被欺负了，自己偷偷躲起来哭了一场。
　　许司意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半响，唇瓣紧抿，移开眼，不咸不淡的建议：“小宋老师，你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间。”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以及对方的反应，宋杳杳急了，“我，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绝对不是因为你嫌我“娇气绵软没经验”！
　　人一急，脑子就不好使，像是怕许司意不信，宋杳杳猛地点点头，“你跟王主任在办公室说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听见。”
　　话刚说完，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如此欲盖拟彰的说法，许司意怎么会不明白？
　　她抬眸，对上了许司意平静无波的视线。
　　“我虽然听到了一点点，但是，你相信我，我哭绝不是因为你嫌弃我！”宋杳杳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没有生你气，要不然也不能跟你回来对不对？”
　　她眼巴巴的看着对方，水润的杏眼里满是诚恳，急切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含着几分期盼。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本来就显小，仰着脸看着人时，像极了小猫咪对着主人撒娇。
　　许司意点头，神色看不出一丝变化，仍是清冷冷的语气：“我相信小宋老师是因为想家哭了。背后说人是我不对，我跟小宋老师道歉。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小宋老师吃饭赔罪。”
　　“都说没生你气了，你不要道歉，也不许赔罪。”宋杳杳急得跺脚，“你等我，我先去洗脸，我请你吃饭。”
　　说完，她快步跑向洗手间。
　　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背后传来许司意略带错愕的淡淡声音：“行。小宋老师请我吃饭。”
　　哭了一场宣泄情绪，又在许司意面前出了丑，破罐子破摔，宋杳杳拿粉底遮遮的心思都没有了。
　　许司意还是叫她“小宋老师”，应该没觉得她小题大做小气吧啦小肚鸡肠，没生她的气吧？
　　重新绑了头发，手心接水抹了把脸，宋杳杳就出来了，“许老师喜欢吃什么，有忌口么？我什么都能吃。”
　　已经五点半了，她担心许司意肚子饿，一点不敢耽搁。
　　许司意不甚在意：“那就去我常去的那家吧。”
　　桃李小区里面没有商业，许司意发动车子，到了五公里外的嘉悦商场地下停车场。
　　宋杳杳仍坐在后排，可能是离得近，许司意没开车载音响。
　　哭了一场，激烈的情绪得到宣泄，脑子重新链接上五感。
　　宋杳杳端坐着，眼睛不敢四处看，只鼻尖闻到了一股似香非香，似木非木，像是寺庙香火燃烧的味道。淡淡的，一点不觉得呛人，只余让人觉得平静和安宁的气息。
　　许司意开车特别稳，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波动。
　　时间好像禁止了，又像是只过了一瞬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有个大超市，小宋老师缺什么，一会吃完饭可以直接买。”语气平平，像是看到了超市的指示牌，随口建议一句。
　　“嗯。”宋杳杳用力点头，感激她的贴心。
　　无偿住在许司意装修过的宿舍里可以，总不能洗漱用品也用许司意的。
　　虽然她挺想的……
　　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宋杳杳跟着许司意来到商场三楼一家家常菜馆。
　　“许小姐来啦！”里头的服务员十分自然的打招呼，“老地方，周五的套餐？咦，宋小姐带了客人？”
　　许司意点点头，“两份。”
　　“好嘞！您二位先坐，马上就好。”
　　许司意引着新同事到自己常坐的角落，放下手包，熟门熟路的去选水果和小零食。
　　宋杳杳随手拿起边上的菜单，翻开，都是一道道单点的菜品，没见到有套餐。
　　她仔细回忆刚才服务员的表情，对方似乎对许司意带了人来吃饭十分惊讶？
　　那就是说，许司意都是自己单独来吃饭的？
　　也就是说，许司意身边应该还没有人？
　　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起，眉眼嘴角都失去了控制，宋杳杳觉着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笑得不像个傻子。
　　

第4章 第4章
　　宋杳杳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一口气喝完一杯，又倒一杯，继续喝完。
　　加了冰块的柠檬薄荷水名不虚传，两大杯水咽下，口腔清冷酸涩，胃里凉飕飕的，宋杳杳终于能稍稍收回面部肌肉的控制权。
　　许司意端着水果拼盘和酸奶杯过来时，服务员也送来了套餐。
　　宋杳杳抬眼看过去，五个小盘拼在一起，红烧排骨，肉末豆腐，荷塘月色，凉拌西蓝花和蚝油生菜，主食是半截玉米加半块红薯，还有一盅鱼丸汤。
　　种类丰富，每样的量都很小，非常合适一个人吃饭。
　　新同事看起来有些局促，许司意心里叹口气，主动招呼：“小宋老师尝尝看，这家的菜味道还行。”
　　见对方已经开动，宋杳杳拿起了筷子。
　　不是还行，每道菜特有的风味都十分突出，玉米和红薯的甜度软糯恰到好处，鱼丸Q弹，一点都不腥！
　　食堂自助的顶配版。
　　宋杳杳咽下嘴里的鱼丸，面露疑惑：“许老师，我没在菜单里找到。”
　　许司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言简意赅：“VIP整月餐。”
　　“这个套餐真不错！”宋杳杳毫不吝啬夸奖。
　　“也就那样。”许司意每样尝了尝，就放下了筷子，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怀念，“外面的饭菜再香，吃多了也会腻，不如家里简单炒炒。”
　　宋杳杳顿了顿，把学习厨艺列入计划，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敢让许司意多等。
　　两人面对面坐着，不可避免的，许司意的视线会扫到低头认真吃饭的宋杳杳。
　　新同事看起来胃口很好，吃饭的姿态文雅，速度可不慢，两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不久前还委屈地掉眼泪，这会嘴角翘起，不时满足的微眯一下眼。
　　一看就是，被爱意浇灌着长大的……
　　余光瞄到许司意在看着她吃饭，宋杳杳嘴巴的进食技能，突然就从熟练工退化成了萌新。
　　刚才嘴巴是不是张得太大了？咀嚼的速度太快了！救命！发出了声音！
　　等等，她这样视线不敢前移一寸，埋头干饭的样子，是不是有点蠢？
　　许司意才吃了这么点，她面前杯盘狼藉，好丢人……
　　嘴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宋杳杳停下了筷子，坐直身体，尽可能优雅的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带着污渍的纸巾被她叠得方正，放在餐桌一角。
　　她抬起眼四顾，想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许司意站起来，拿起手包：“小宋老师吃好了？走吧。都是直接记在账上的，不用单结。”
　　“哦。”
　　宋杳杳手忙脚乱的起身，落后半步，跟着许司意走出餐厅。
　　突然就有点挫败。
　　许司意开车从学校把她带回来，许司意递给她拖鞋，住在许司意精心布置的房子里，许司意带她来吃饭，付钱的还是许司意……
　　走到餐厅门口，宋杳杳鼓起勇气抬头，犹犹豫豫：“许老师，我要买的东西不少，要不您先回去吧？”
　　和许司意一起逛超市，同样属于宋杳杳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画面。
　　可从见面开始，处处都是许司意在照顾她，她一点回报都做不到，无能极了。
　　她不能再耽搁许司意的时间。
　　下周就要开学，许司意身为班主任一定很忙。
　　她也不敢继续和许司意亲近，怕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主动离开的决定动摇，怕自己更舍不得走。
　　可她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和面上的神情，都没有一点想让许司意先走的样子。
　　许司意垂眸看向新同事，片刻之后，说：“我也有东西要买，小宋老师一起吧，这里不好打车。”
　　说完，她看了看周边店铺的门头，顿了几秒，朝下楼的电梯走去。
　　宋杳杳神色复杂的跟在她身后。
　　许司意看起来也不是很清楚路。所以，其实，许司意也极少来这里的超市吧？她是因为“这里不好打车”，才说自己也有东西要买的吧？
　　许司意说这句话时，完完全全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她应该只是觉得，自己把人带出来，就该让人没有麻烦的回去。
　　这样简简单单随口一说的话，却让宋杳杳心里闷闷的。心脏像是被一个不透风的盒子严严实实的盖住，想要大口呼吸，盒子里的氧气却越来越稀薄。
　　闷得难受。
　　她能坦然的接受亲朋甚至陌生人的馈赠，却无法承受许司意对她一点点的好，不能十倍百倍的回馈对方，她就莫名难受。
　　她喜欢许司意。
　　这份爱意压在心底六年，当真真见到许司意的时候，就如沸腾的水一样，不住的顶着盖子，想要喷发出来。
　　迫切的想要对许司意好。
　　却，一直没能为许司意做点什么。
　　反而是，处处麻烦许司意照顾她……
　　许司意的选择是对的，五分钟后，两人就到了超市入口。
　　宋杳杳快步上前，赶在许司意之前推出一辆购物车，“许老师，您要买什么？一辆车够么？”
　　许司意眸光顿了顿，抬睫看向超市的货架，若无其事的摆摆手，“随便看看，够的。”
　　宋杳杳推着车去选几样今晚就要用的洗漱用品，漱口杯、洗发水、沐浴液、干发帽、干湿纸巾、洗衣皂、衣架……
　　她没认真看，直接选熟悉的牌子和价高的往购物车里放。一道道货架走廊过去，购物车里越装越多。
　　许司意在身后跟着，她担心她无聊或不耐烦，也不管有没有缺漏或多余，看着是能用上的就拿。
　　等再往上加两个盆，发现不好放时，宋杳杳才回过神来，自己，似乎买得太多了……
　　过两天搬走的时候，这一大堆东西……
　　她咬着唇，朝刚刚走过的货架看一眼，心里思索着放一些回去要多久？或者结账的时候，拿出来放一边？
　　可这样，许司意会不会觉得她做事毛毛躁躁乱七八糟，或者不道德？她本来就嫌弃她“没经验”了……
　　“怎么了？是有想买的东西这里没有？”宋杳杳突然停下来往后看，许司意也跟着扭头看了一眼。
　　“啊，没，没有。就是觉得东西有点多……”宋杳杳的眼神飘忽，声音越说越小。
　　“超市有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购物车能推到车边。”许司意看了一眼小山似的购物车，顿了顿，“结账的时候多买几个大购物袋，回去提两趟就行了。”
　　宋杳杳讪讪道：“好……”
　　超市二楼是生活用品，一楼是各种食品和生鲜，结账要去一楼。
　　宋杳杳心情不佳，推着车穿过货架，直直去找出口。
　　“小宋老师，你吃薯片么？”许司意突然问道。
　　宋杳杳扭头，见对方将一包黄瓜味的，一包番茄味的薯片放进了购物车。
　　她惊住了。
　　许司意居然吃薯片！
　　许司意这样看起来就精致冷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居然问她吃不吃薯片！
　　啊，刚才许司意说有东西要买的！她居然完全忘了，只顾挑选自己要用的东西，差点就要直接去结账了。
　　她又震惊又懊恼，满脸歉意的询问：“我都吃的。许老师您要买什么不着急，慢慢挑。”
　　许司意扬了扬手里的巧克力，神情认真：“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你今天看起来情绪不大好”这句话许司意没说。她不是会哄妹妹的知心大姐，也不想和同事关系太密切。
　　新室友来的第一天，许司意自认已经做到足够热情。
　　宋杳杳也跟着拿了同样的两包薯片和巧克力，跟许司意选的放在一起，并往购物车里藏了藏，坚定道：“我结账。”
　　许司意点点头，“好。”
　　收银台前，宋杳杳牢牢占据结账最佳位置，生怕许司意跟她抢似的，直到付完款，才松了一口气。
　　给许司意的薯片和巧克力付款，四舍五入，等于她送了许司意薯片和巧克力！
　　刚才许司意还请她吃了饭！
　　这样想着，宋杳杳又觉得头晕乎乎了。
　　宋杳杳推着购物车，抬头，许司意就在收款台前一米远的地方。
　　静静的站着，神色淡然的看着这边。
　　商场里的射灯格外明亮，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折射着温柔舒适的暖光，暂时掩盖住她眼眸里的疏离冷漠。
　　看着，像是在等一个，很亲近的人。
　　心像是泡在香甜的蜜水里一样，每一次跳动，都将满足和幸福带往四肢百骸。
　　

第5章 第5章
　　逛超市虽然不算什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把几大袋子东西提回家后，两人都选择了先回房间歇歇。
　　宋杳杳正要推开卧室门，被叫住了。
　　“加个微信吧，有事方便联系。”
　　“好。”
　　宋杳杳僵硬着转身，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卡住了。
　　微信加好友点哪里来着？
　　脑子一片空白，手上瞎点一气。
　　我的——头像，不对。
　　微信号——也不对。
　　二维码名片——这回总算是对了。
　　看到微信提示的好友申请验证，宋杳杳眼眶一热，点击通过的指尖不自觉的微颤。
　　她头重脚轻，晕乎乎的回到房间，缓慢的，郑重的，将许司意的微信设置为置顶联系人。
　　许司意的微信名，就是本名，朋友圈干干净净的，一条动态都没有。
　　宋杳杳不死心的退出，再点进去。
　　意料之中，又莫名失落。
　　十分钟后。
　　王主任接到了两条信息。
　　许司意：九班英语老师的人选，希望您再考虑考虑。高二的教学压力大，新老师直面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地头蛇刺头儿，您不怕给人教出心理阴影了？给科任老师气哭这种事，这帮猴儿们经验丰富。
　　宋杳杳：王主任晚上好，打扰您了。桃李小区很好，许老师人特别好，但这边确实离学校有点远，通勤不大方便。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到学校附近租房子住。谢谢您之前费心安排宿舍。
　　王主任一字一句的仔细看了两遍信息，一脑门子问号。所以，这两位老师，是和好了，还是关系更差了？
　　许老师的信息，说到底还是不想要小宋老师带九班英语，但也确实是为小宋老师考虑了。
　　小宋老师去桃李小区才半天呢，就要搬出来，还说不住宿舍要出去租房住，绝对是和新室友闹矛盾了！特意强调“许老师人特别好”，有可能只是不想和前辈同事关系闹僵？
　　不过，桃李小区到学校不开车确实不方便。那边三套宿舍就没住齐人的时候，三位老师各住一套两室一厅。除了许老师，另两位都是拖家带口，倒给学校付租金。
　　情况不好摸清，信息倒是好回。
　　【要不是实在安排不下去，我还能让人新老师刚来就上压力？这不是想着许老师能镇住九班那帮刺头儿，帮衬着小宋老师点，度过这半学期，刘老师休完产假回来就好了么。】
　　【不用谢，让老师们无后顾之忧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行，工作生活上有困难有疑惑，小宋老师都可以随时找我。盛园小区的宿舍，小宋老师什么时候想住都行。】
　　许司意：行吧……
　　宋杳杳：好的，谢谢王主任。
　　和王主任报备完，就不好再反悔。
　　明天、后天学校有会，下周一开学，搬家整理，准备上课都是大工程。
　　没有一点点时间任由宋杳杳放任情绪。
　　忙起来就什么都不会想了，宋杳杳接连下载了三个找房APP，定位在学校附近，一家家浏览一居室的出租信息。
　　预算提高，租房就不是什么麻烦事。二十分钟不到，宋杳杳就选好三套房，和中介约了看房时间。
　　跟许司意无关的事情，宋杳杳向来能办得又快又好。
　　想了想，她走出房间。
　　许司意正在打咖啡，咖啡豆的香气盈满客厅，直往人鼻子里钻。热咖啡的水汽蒸腾，冲淡了几分许司意眉眼的清冷和淡漠，是恰到好处的矜贵闲适。
　　她换了米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身后，因为上午盘起来过，自然的卷曲着。莹白如玉的手臂随着端起杯子的动作，从柔软的布料中露出来一截。
　　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只眼眸深处的沉静依旧不沾人间烟火。
　　莫名的，让人想一把搂进怀里，让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染上欲色……
　　宋杳杳的心猛地一跳，她快速移开眼，不敢细看。
　　“要来一杯么？”许司意举了举手里的咖啡，声线清冷：“我习惯喝清咖啡，糖和奶你可以自己加。”
　　不带称呼的语气，让宋杳杳忍不住觉得亲昵。
　　一时之间，宋杳杳又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是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许司意看起来，不像是讨厌她的样子。
　　心里的小人立刻拿着大叉子反驳：错了！许司意只是礼貌有教养的招呼。住学校附近是最好的选择，继续住在这里，只会给许司意添麻烦，最后被厌烦。
　　宋杳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微垂着头，嗫嚅道：“许，许老师，我有事要跟你说……”
　　许司意撮一口咖啡，随意道，“小宋老师有什么事？”
　　“我，我约了看房子，可能明天看好了就搬出去了。”她说着，急急的抬起头，紧紧盯着许司意的眼睛，声音大了几分，“不是许老师的原因，许老师人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我，我特别喜……敬佩许老师。”
　　“这边确实不大方便，我总不能一直坐许老师的车上学放学。”她说着，头越来越低，“而且，也会打扰许老师。”
　　她是可以打车来回，可同住一个屋，许司意问不问她“要不要一起走”都不大好。放学后，也等她一起回来么？每天早晚都要问一句么？
　　仅仅只是这一项，都会给两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许司意不缺钱，没必要多一个通勤搭子。
　　最重要的，两个女生住在一起，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
　　她喜欢许司意，她对许司意抱有不同常人的心思，怎么能在许司意不知情的情况下，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这是对许司意的不尊重，她也不允许自己这样的卑劣无耻。
　　客厅里静静的，落针可闻。
　　宋杳杳咬着唇，搅着衣服下摆，痛恨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真跟着许司意回来了。
　　结果，人家以礼相待，自己过了半天就提出离开，简直跟有病似的！
　　咖啡豆被磨碎加热的醇香散去，苦味慢慢弥散。宋杳杳等着对方或冷淡或生气的应答，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难捱。
　　视线无意识的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两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的包装完好。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黄瓜味的薯片被拿走。
　　“嘶啦”一声，是包装袋打开的声音。
　　许司意客观又冷静的声音传来：“好的。明天上午还要开会，下午看房签合同还得打扫卫生，应该来不及搬，最快也得后天了，需要帮忙提前说声。”
　　“咔嚓咔嚓”，是薯片被嚼碎的声音。
　　许司意说“吃垃圾食品会让心情变好”，所以她现在是心情不好了吧？
　　绝对是因为自己的反复无常麻烦精成精！
　　主动打碎自己美梦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宋杳杳抿了抿唇，垂着头，闷闷的道了声，“谢谢许老师。”
　　“都是同事，不用客气。”
　　是啊，只是同事，还是双方刚认识，陌生的同事。
　　“那我先回房间了。”
　　在眼泪砸下来之前，宋杳杳落荒而逃。
　　

第6章 第6章
　　宋杳杳不敢哭，明天顶着一对金鱼眼出现在许司意面前，她真的不用活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苏冉的头像，没头没脑的发了一句：我明天看房，后天搬出去自己住。
　　不到一秒，苏冉回过来一条语音。
　　宋杳杳点开。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宝儿别难过。】
　　宋杳杳鼻子一酸：许司意很好，是我觉得不能住在一起。
　　【那就搬出去住。追人得循序渐进嘛，直接就同居的刺激咱还真受不了。】
　　宋杳杳的难过少了一点点，十二年的同学和闺蜜，只言片语间，苏冉就能得到各种信息，并快速的安慰好她。
　　【既然许司意身边没别人，那就是等着你的缘分呢！你在感情上蜗牛似的，咱就温水煮青蛙】
　　宋杳杳：嗯【猫猫鼓劲】
　　宋杳杳打开一袋黄瓜味的薯片嚼，希望许司意的心情能好点。
　　一袋薯片没滋没味的嚼完，宋杳杳呆了片刻，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仔细听外头的响动。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宋杳杳憋着一口气，慢慢的，不发出一点点声音的打开门，探出头，许司意不在客厅。
　　洗手间没开灯，许司意应该在房间里。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飞速的拿了洗漱用品和衣物，以军训时期洗澡的速度，囫囵个冲了冲，清理干净洗手间，溜回房间。
　　她这会儿不敢面对许司意。
　　神经却紧绷着，留意着房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十一点整，对面的门打开，紧接着是洗手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隔着一堵墙，洗手间的门封闭性不好。
　　水流声变缓，那是人的身体做了缓冲。眼睛微闭着，水流顺着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覆上娇艳欲滴的唇瓣。几缕贴着修长脖颈的湿发微弯，发尾处的水滴盈满线条流畅的锁骨，起伏间水波轻轻的晃。调皮的水汽萦绕着瓷白细腻的肌肤，锲而不舍的散尽热意，非要玉人沾染上绯红才罢休。
　　咕咚，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宋杳杳全身通红，迅速开启电脑，播放音乐，备课。
　　心尖发着烫，脑子跟头蛮牛似的不听使唤，即便主人使劲全身力气，关闭了想象的空间，仍固执的流连在门口。
　　宋杳杳拿出水杯，飞快的到客厅打咖啡，再加一杯凉水兑温。
　　咖啡的香气被冲散，只余纯醇的苦意。
　　很难喝。
　　宋杳杳在房间里，大口大口的喝光。
　　她都快被自己气死了，才惹了许司意不高兴，居然还敢想些有的没的！
　　宋杳杳以为住在许司意隔壁的第一晚，自己会彻夜无眠，没想到备了两节课后，睡意袭来，一夜香甜。
　　直到早上门外传来许司意清冷的声音，“小宋老师，该起了，八点开会。”
　　听到许司意声音的前几秒，她以为自己在梦里。许司意居然认识她，还叫她“小宋老师”！
　　下一秒，宋杳杳蹭的从床上坐起。
　　昨天下午，许司意知道了她的名字，带她回家，两人一起吃饭，她现在睡在许司意隔壁！
　　苏冉说得没错，进度太快了她承受不住。昨天下午和晚上的刺激太大，她脑子都宕机了！
　　睡前居然都忘了设个闹钟。
　　“来了来了！”
　　今儿的会议主要是校领导给老师们的开学动员，以及介绍新老师。
　　宋杳杳昨晚特意拿出了白衬衫，黑西裤在床头。这会三两下套好，头上耙了两梳子，扎上马尾就开了门。
　　小宋老师风一般冲进洗手间，五分钟后把自己收拾完毕，回房间拿上包，“我好了。”
　　许司意亲眼目睹了小宋老师的起床速度，看着手里才啃了半块的面包，十分笃定：“你还来得及吃个早饭。”
　　餐桌上放着一袋切片面包，两个水煮蛋，许司意跟前是一杯咖啡。
　　“冰箱里有牛奶和酸奶。”
　　“谢谢许老师。”
　　昨天晚上，两人直之间些许不那么愉快的气氛，在打工人忙碌的早晨面前烟消云散。
　　宋杳杳不想许司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迟到，用堪称狼吞虎咽的速度解决完早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
　　许司意洗干净咖啡杯，擦了擦手，打开陈列柜，拿上单肩包，“今天周六，早上不堵车，来得及。”
　　两人一起出门，进电梯。
　　宋杳杳不自觉的偷偷打量许司意一眼。
　　她今天穿得也偏正式，白底淡灰色条纹衬衣，浅灰色休闲西裤，发髻盘得微微有点高，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眼睛，看起来精神饱满又不失班主任的威严。
　　宋杳杳偏头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许司意这样一副严肃的班主任形象打扮，不知道触动了她哪一根掩藏神经，莫名的口干舌燥，耳尖发烫。
　　明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宋杳杳却觉得这电梯走得太慢了。狭小的空间似乎限制了空气的流动，叫人无端的燥热。
　　光滑的电梯墙面印着许司意端庄笔直的身影，宋杳杳的视线无处安放，她死死的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连呼吸都忘记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许司意先走了出去，宋杳杳缓缓的吸气呼气，落后一小步跟上。
　　宋杳杳坐在后排，系上安全带。
　　昨天乘坐许司意的车三次，前两次许司意都直接提醒她系安全带。第三次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宋杳杳理解，当老师的在一些日常规矩上，总是格外坚持。
　　许司意今天开车格外专注，宋杳杳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话题，默默的打量车里的陈设。
　　和布置得温馨柔软的家里完全相反，许司意的车里除了纸巾、水、车载灭火器、行车仪、逃生锤、急救箱，就没别的了！
　　毛绒玩具、靠垫、平安福、小摆件一概没有——真不像是一位精致漂亮女士的车。
　　当然，女生开这么大个SUV的也不常见。
　　宋杳杳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许司意。不知道她的过往，她的喜好，她的生活方式，她的价值观……
　　她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许司意。没有任何缘由的，一眼万年，命中注定一样的喜欢。理所当然的，接受许司意的全部。
　　七点五十分，SUV驶进学校，停在跟昨天一样的位置。宋杳杳解开安全带，小声的说了声：“谢谢许老师。”
　　许司意顿了顿，点点头，“嗯。”
　　八点开会，七点五十前老师们差不多都到齐了。许司意和宋杳杳算是来得晚的。
　　同批新来的语文老师何淼淼挥着手招呼，“杳杳，坐这边。”
　　宋杳杳循声看过去，第二排靠边几个都是熟面孔，一中这期新招的毕业生五人，前两周培训的时候都相互认识了。
　　“许老师，我先过去了。”宋杳杳看一眼许司意，小声交代，“散会后许老师不用等我，我直接去看房了。”
　　心里骂自己：多此一举。
　　许司意：“好。”
　　说完，她往后排高二班主任的座位区去了。
　　宋杳杳这才走到何淼淼身边坐下。
　　“我昨天一直在宿舍做清洁，都忘了问你住哪一间了？”何淼淼自来熟，又爱说话，还喜欢打听，“你定下班级了么？我是高一三班五班的语文，主任说第一年先适应适应，第二年就要带班主任了。”
　　宋杳杳面色一僵，“还没有。”
　　因为许司意不想要她。
　　“那估计今天也要定了。”何淼淼合理猜测，“这批英语方向的就你一个，听说一直带高二高三的一个英语老师休产假去了，搞不好，你上来就要挑大梁了！高三不会给没经验的新老师，高二还真有可能。”
　　宋杳杳扯了扯唇角，“看学校安排吧……”
　　“最惨的是上来就又带高一，还带高二，备课教研都得多一份。”何淼淼啧啧，“再遇到个不严厉的班主任，教学难度直接翻倍。”
　　想到面前同样是新老师的宋杳杳很有可能要带高二，何淼淼立刻补充道：“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你不用担心。最大的可能还是你带高一，有教学经验的老师去高二。”
　　“还有五分钟开会。”何淼淼眼眸一亮，跃跃越试，“要不我给你算算？”
　　何淼淼第一天认识宋杳杳就自爆家中祖传算命，因为自己五行缺水，就取名淼淼。果然一路学业工作顺利，感冒都比其他人少一些。
　　宋杳杳：……
　　“不用了，谢谢。”
　　你别乌鸦嘴！
　　何淼淼目露可惜，转而变成期待：“好吧，需要算什么随时找我。财运、事业、姻缘我都算得可准了！”
　　“一定找你。”宋杳杳随口敷衍，拿出手机调静音模式。
　　王主任：小宋老师，您这学期是高二九班和高一三班英语。
　　宋杳杳神色复杂，目光幽幽的看向何淼淼，“咱俩有一个共同的高一三班。”
　　“那可太好啦。”何淼淼高兴道，“调课什么的都好商量，特别调皮的学生，还能给双份‘爱的教育’。你另一个班是哪个？”
　　宋杳杳面无表情：“高二九班。”
　　许司意，是被迫接受的，还是勉强同意了？
　　她现在也知道了么？
　　宋杳杳想扭头去看看许司意的脸色，又怕入目的是一张烦躁的脸，咬着下唇，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第7章 第7章
　　一语成谶，何淼淼坐直身体不说话了。同事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不讨人嫌了。
　　校领导讲了两小时的话，宋杳杳只记住了一句：“老师们要有稳定的情绪、无比的耐心、用从容的姿态、以严肃的态度面对学生。”
　　她又想到了许司意。
　　她昨天又哭又笑，反复无常，别说老师了，学生的情绪都比她稳定。
　　许司意会嫌弃她，真明智。
　　许司意心情不好还不忘给她准备早餐，无比的耐心和从容。
　　记忆中的许司意总是随意穿一身休闲装，现在出现在学校都是精炼严厉班主任形象，敬岗爱业。
　　许司意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且游刃有余。
　　最后的环节是新老师上台亮相，给大家认识。
　　还好只是校领导报一下姓名和对应的班级，不需要自我介绍。
　　下台后何淼淼小声嘀咕，“我昨晚临睡前准备了三版自我介绍呢。不过，一个班的科任和班主任都很少交流，确实也没必要相互了解。”
　　宋杳杳低低的应了*声。
　　散会后，新老师到对应科目教学组办公室选座位。英语办公室在三楼北侧，语文在三楼南侧。
　　宋杳杳状似随意的打听了一句，知道许司意所在的数学组，位于四楼南侧。
　　宋杳杳收拾完办公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何淼淼：宋老师，一起食堂不？
　　宋杳杳：不了，我约了中介看房。
　　何淼淼顿时看起来很激动，一连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宋杳杳没点开，目光落在置顶联系人上。
　　许司意的微信框里，只有一条黑色的“你已添加了许司意，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手指摩挲着手机，想要发点什么，又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中介骑着电动车过来，宋杳杳很快就看完三套房，定了盛园小区八栋三单元的一居室。
　　巧得很，何淼淼的宿舍就在隔壁二单元。
　　见她这么干脆，中介服务更热情了。全程宋杳杳只需要出示身份证，签字，转账。她没砍价，房东也爽利，直言这就请保洁过来做深度打扫，保证明天宋杳杳搬过来就能直接入住。
　　宋杳杳点开何淼淼的微信，发了地址过去，回复她一连串的问题：“我不太习惯和人同住，下周末有空的话，来暖房？”
　　忙完这些，刚要打车回桃李小区，宋杳杳顿住了。
　　昨天进门出门都是和许司意一起，每次都是许司意开门锁门，她今儿早晨起得又匆忙，压根忘了带钥匙这回事。
　　想了想，她试探着给许司意发信息：许老师，您到家了么？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还在学校，今天住宿生返校，事情比较多。
　　宋杳杳咬咬唇：我忘了带钥匙，能借下您的钥匙么？
　　许司意：办公室有备用钥匙，我一个小时后结束，不着急的话，一起回去。
　　宋杳杳站在路边，对话框里的话删了又删，意识到许司意的手机上会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叹了一口气，打上：好的，谢谢许老师。
　　对不怎么熟悉的何淼淼，她能自然而然的发出地址，邀请对方来家中做客，在许司意面前，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午饭没吃，忙完了才觉得饿，宋杳杳直接在路边主食店里买了半张大饼。
　　一边啃，一边走回学校。
　　许司意说垃圾食品能让人心情好，宋杳杳觉得很对。
　　只有咸味的大饼也能让她心里踏实，胃里装满了粮食，脑子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语文办公室的门开着，宋杳杳探头进去，许司意身边围着几个学生，好像在填表签字什么的。
　　她退出来，沿着走廊，找到能看到许司意的窗口，倚着栏杆，静静的等待。
　　许司意坐着的时候，脊背也是挺直的。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良好的体态，似乎是她自然而然的习惯。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一道优雅迷人的风景。
　　很显然，学生们也喜欢这样的老师，一双双眼睛看向许司意时，眼神亮亮的，嘴角弯曲，春春活力又纯粹。
　　宋杳杳突然有些嫉妒，嫉妒学生们能轻轻松松的和许司意说说笑笑。
　　许司意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仍冷冰冰不近人情，但宋杳杳看得出来她眼神里的温和。
　　鼻尖骤然一酸，宋杳杳默默扭头，视线四散。
　　她和许司意对视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微笑着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的情形，一次没有。
　　学生们一个个走出办公室，许司意随意的扭头，看见了窗户外的宋杳杳。
　　她倚在栏杆边，嘴唇紧抿，眼睫淡淡的垂着，视线落在远方。
　　莫名的，有几分孤寂的意味。
　　许司意拿上钥匙和单肩包，走出办公室，“小宋老师久等了。”
　　“我刚到。”宋杳杳转过头来，忙道，“看许老师在忙，就没有进去。”
　　“定下房子了？”
　　“嗯，明天下午搬。”
　　许司意脚步一顿，语气平静：“你东西不多，我开车送你？”
　　宋杳杳连连摆手，“后天正式上课，明天上午还要开会，许老师正是忙的时候，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
　　许司意没再说话，走了几步，才冷冷的“嗯”了声。
　　许司意身高腿长，脚步有些快，宋杳杳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她看着有些不高兴，宋杳杳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因。
　　是因为她这个新出炉的九班英语老师“绵软娇气无经验”，从昨天见面到今天，一直在给许司意添麻烦。未来，可能还要添更多的麻烦……
　　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宋杳杳系好了安全带，许司意发动车子。
　　SUV慢慢的滑出校园，许司意淡淡的问道：“小宋老师着急回去么？先去嘉悦吃个晚饭？”
　　宋杳杳心里骂了一声“猪”——给一小时前半张大饼全下肚的自己。
　　明天就要走了，居然没想到请许司意吃顿饭，感谢她这两天的照顾！
　　站在许司意的角度看，自己不光是个麻烦，还是个不知进退不懂人情世故的麻烦！
　　“中午吃得多，还不饿。”她讪讪道，“可以去吃点水果和酸奶么？”
　　许司意：“可以。”
　　车里又安静下来。
　　宋杳杳垂下头，想叹气又不敢，和许司意单独吃饭的机会，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有？
　　“今天我请许老师吃饭吧，感谢许老师这两天的照顾。”顿了顿，她又诚恳道，“以后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尤其是在工作上，请许老师多多指出来，我一定尽力改。”
　　许司意没有回答。
　　到下个路口，她靠边停下车，扭过头来，直视宋杳杳的眼睛，认真道：“小宋老师有这份心，一定会是一个好老师。九班的学生不好管，英语基础也差，以后还请小宋老师多多费心了。”
　　宋杳杳错愕的抬头，许司意这是在鼓励她么？她这是接受她当九班的英语老师了？
　　还是，在既定事实之下，同事间礼貌的客套？
　　不管怎样。
　　“我一定会努力的。”
　　宋杳杳眼眸认真，语气坚定的保证。
　　这样学生对老师表决心的话术，似乎取悦到了许司意。她的唇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语调有些许上扬，“那就拜托你了。”
　　许司意转个身去，重新启动车子，“小宋老师今晚得收拾行李吧？直接去吃套餐不用等。都是一个班的老师，小宋老师以后请吃饭的机会不会少。”
　　宋杳杳没再坚持，时间不早了，昨天这个点去嘉悦吃晚饭，好几家门前都排队，她不想让许司意饿着肚子等上菜。
　　她也……
　　不知道许司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今天周末，来嘉悦吃饭的人更多。几乎家家餐馆面前都摆了长长的小凳子，拿了号的食客一边排队等候，一边翻看着菜单。
　　许司意拿出一张卡，前台服务员笑意盈盈的打出号码牌，“麻烦您稍等几分钟。”
　　两分钟后，餐厅的叫号声响起，许司意看看手里的号码牌，跟着引领服务员往里走。
　　边上有排队的不解：“她们怎么刚来就有位置？”
　　前台温声解释：“那是提前预定的钻石VIP会员。”
　　站起来理论的人默默坐了回去。
　　提前预定还是钻石VIP，在哪里都有特权。
　　两份套餐端上来，宋杳杳忍不住好奇心：“许老师是每天晚上都在这吃饭么？”
　　许司意：“工作日基本都在食堂，偶尔回来得早会过来吃。”
　　想起昨天许司意那句“吃多了会腻，不如家里简单炒炒”，宋杳杳莫名觉得，许司意在这家办会员，只是想要另一个食堂而已。
　　她其实，对吃什么，好吃不好吃，都不在乎。
　　

第8章 第8章
　　四方桌有点小，套餐，水果，酸奶杯摆得满满当当。宋杳杳慢慢舀着酸奶，微微抬头，视线落在对方的地盘。
　　许司意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瘦削，骨感分明，皮下的静脉清晰可见，因夹菜露出的一节腕骨清癯得过分。
　　宋杳杳突然意识到，许司意其实过分的消瘦了。她只是骨架不太小，碰巧脸颊饱满，显得不那么瘦而已。
　　许司意仍然是每样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宋杳杳抬头看过去，对方面上找不到一丝吃完饭的满足和惬意。
　　她咬了咬唇，期期艾艾的开口：“许老师，下周末暖房，您能来么？就在盛园小区。”
　　一天学一道菜，到周末就能学会五道。剩下的菜品在附近餐厅定。
　　若是许司意喜欢吃她做的菜，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常请许司意回家吃饭？
　　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仍止不住幻想，只是单纯在脑子里想一想，心就满足得颤抖。
　　她只带两个班，不当班主任，空余时间应该不少。全部用来学做菜的话，不会太差吧？
　　只是，许司意不会来的吧？
　　许司意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尤其是她们还不熟。简简单单的一句“周末有事”“这段时间比较忙”，就能轻而易举的拒绝。
　　“嗯。提前告诉我时间，需要帮忙么？”
　　“不用不用，就请许老师和何淼淼他们几个认识的吃顿饭。”
　　情绪陡然高涨，不知道是吃下去的大饼终于起了作用，还是酸奶水果中的糖分有让人心情愉悦的效果，宋杳杳觉得从许司意身边搬走，没那么难受了。
　　回到桃李小区，宋杳杳洗了个澡，开始收拾东西。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一天半的时间，她却觉得过了好久。
　　遇见许司意，被许司意带回家这个意外，超出了宋杳杳的想象，以至于，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带着激昂跌宕的情绪和无比的新鲜感。
　　可能是知道这段记忆的宝贵，不等她下达指令，脑子自动一帧一帧保存。
　　和外面茶几上一样的巧克力和番茄味薯片没开封，宋杳杳拿起来看了看，装进箱子里。
　　明天上午是学科碰头会，散会后她去收房拿钥匙换锁芯，然后就回来叫车搬过去了。
　　许司意应该比她更忙，可能除了早上一起去学校，其余时间都见不到对方了。
　　宋杳杳犹豫着，要不要正式和许司意道个别？
　　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说，以后在学校也能碰到。郑重的道别，会不会让许司意觉得她好莫名其妙？
　　门外传来动静，许司意提高了音量：“小宋老师，我先去趟学校。”
　　宋杳杳忙冲出门外，急问道：“怎么了？”
　　许司意弯腰换鞋，语气平淡：“班主任每天晚上轮流查寝。”
　　宋杳杳“哦”了声，目送她出门。
　　已经九点半了，这会过去学校就是十点，查完寝回来得十一点之后了吧？
　　班主任还得盯早读，也就是说，许司意在学期间，经常要早上六点不到就起床，辛勤工作一整天，十一点半之后才能睡下。
　　心里密密麻麻泛着心疼，宋杳杳怔怔的呆了半晌，回到自己房间。
　　她拿起手机，点开购物网站，认真的挑选厨具。
　　许司意十一点回到家，打开门，灯是亮着的。
　　和之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因为知道没有人会再为她留灯，她出门总是会开着客厅的灯。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许司意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是热牛奶和面包的味道，应该是加了蜂蜜，闻起来香甜而不腻味。
　　“你回来啦。”带着惊喜的女声响起。
　　许司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这一句“你回来啦”。
　　她呆愣在门口，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无数个“你回来啦”交叠变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许老师？”
　　似乎是奇怪她为何站在门口不动，宋杳杳疑惑的询问。
　　许司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心神回缓，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是宋杳杳。她面上挂着甜甜的笑，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大眼睛里盛着星光，满满都是她的倒影。
　　“嗯，我回来了。”
　　许司意的声音轻冷，听起来有几分暗哑。
　　宋杳杳眼里顿时浮现一丝心疼，“这阵子晚上秋风起了，格外干燥，许老师多喝点水。”
　　临近开学，班主任天天一大堆忙不完的琐事，动不动就开会，再加上她这个麻烦添乱，许司意累坏了吧？
　　“我看许老师晚上吃的不多，又开车来回跑一趟，给许老师温了一杯牛奶，煎了两片面包，正好刚刚弄完，许老师要不要尝尝看？”宋杳杳说着，转身进厨房，端出失败了三次后的成果。
　　许司意的冰箱里就有黄油和蜂蜜，宋杳杳猜她是吃的。
　　加热过的牛奶散发着独特的奶香味，黄油给面包染上一层金色的外壳，蜂蜜的香甜弥漫在空气中。许司意第一次感受到，这屋子充满了暖意。
　　暖意最大的来源，是面前端着食物的宋杳杳。像是初升的太阳，光照到的地方，寒意消散，暖人心脾。
　　许司意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一起吃。”
　　宋杳杳晚饭吃得心不在焉，这会见许司意有了食欲，半张大饼的饱腹感立刻完成使命。
　　她从善于流的拿起一块面包，咬下一大口，眼眸微眯表示满意，“唔，好吃！”
　　许司意先喝一口牛奶润润嗓子，再咬下一小口面包。面包香脆清甜，她又喝了一口牛奶，压下整个口腔无处不在的甜意。
　　“小宋老师的手艺很好。”她眉眼间似乎都染上了甜意，真心的夸赞，“非常甜美的黄油面包。”
　　宋杳杳看着她精致柔和的面容，傻傻的跟着点头。虽然知道许司意只是礼貌性的夸赞，心仍像是泡在暖暖的蜜水里一样，整个都要融化在甜蜜里。
　　住在许司意隔壁的第二晚，小宋老师晕晕乎乎的回到自己房间，做了一晚上甜甜的，飘在云上的美梦。
　　得及吃早饭，大清早的快速收拾下自己，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赶。
　　“许老师，您能给我一份九班学生去年的各科成绩表么？开学一周的备课我做完了，想更深入的了解下学生的个人情况。”
　　“我整理一下，这两天就发你。”
　　“小宋老师，我也只比你大两岁，‘您’这个敬词可以不用。”
　　“好，好的。”
　　“小宋老师也别太着急，英语这门学科靠积累，成绩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高二开始抓紧，高三就会轻松些了不是么？”
　　时间紧，车里的氛围却和前几次截然不同。虽然内容都和工作相关，也还称得上是轻松的聊天。
　　不知是许司意担心迟到提高了车速，还是周日早上的街道车辆少，红绿灯都没怎么等。宋杳杳觉得，才和许司意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就到学校了。
　　她突然不想下车，心中懊恼，自己应该早起给许司意做顿早饭的，哪怕是简单的面条加荷包蛋呢。
　　她心里莫名觉得，许司意肯定会吃的。
　　和许司意单独相处的时光，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到来。
　　或许，自己就不该搬出来……
　　这种想要反悔的烦躁，在宋杳杳独自回到桃李小区，带着自己所有的行礼离开901时，上升到了顶点。
　　近水楼台，死皮赖脸不好么？
　　可理智告诉她，继续待下去的结果只有一种：许司意彻底厌烦她，她唯一的执念和信仰崩塌。
　　那句冷淡到极致的“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即使她作为一个无意中听到的旁观者，也觉得残忍至极。
　　对人即便疏离，仍处处温和的许司意，在她的爱慕者面前，冷漠得过分。
　　“姑娘，东西都拿完了么？”司机大叔在楼下打电话催她。
　　宋杳杳闭了闭眼，将所有的心绪和不舍狠狠地压在心底，“就来了。”
　　电梯门在眼前一点点合上，901的门消失在视线中，宣告两天的美梦彻底结束。
　　到了目的地，司机见她东西多，帮着拿了两趟。
　　宋杳杳结完账，道了声谢。
　　门关上，宋杳杳看着面前的行李半天没有动弹。像是时空变化般，前一秒，她在有许司意的桃李小区九栋三单元901；下一秒，她在没有许司意的盛园八栋三单元501。
　　明明只过了两天，四十八小时不到。她想，要适应许司意不住在隔壁，不能和许司意一起吃饭的日子，很难熬。
　　心中的涩意迫切的需要宣泄，心一下子爬不出辛酸凄楚的牢笼。
　　

第9章 第9章
　　宋杳杳给苏冉打了语音电话，此刻的模样太狼狈，最亲近的闺蜜也不想叫她看到。
　　“杳杳，怎么啦？”苏冉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欢快，再难的境遇从她嘴里都能说出几分光明来。
　　宋杳杳的心神稳了几分，虽然带着哭腔，好歹能完整的说出话来：“我搬出来了，离开许司意好难过。”
　　“宝啊，你和许司意又没在一起过，怎么能用‘离开’这个词？咱这是战略性撤退，看似后退一小步，实则前进一大步！是从繁花似锦的歧路，走上了光明正大的前路！”苏冉的话铿锵坚定落地有声。
　　过于直白的大实话叫人心里噎得慌，宋杳杳沉默半晌：“谢谢历史老师。”
　　苏冉：“我全心全意帮你，你居然打趣我！谢谢不用了，你和许司意结婚的时候，捧花直接塞我手里。”
　　宋杳杳迟疑：“你和徐清寒？”
　　苏冉的声音坚定以及肯定：“霸道总裁不喜欢人类，我这婚约迟早得CUT。”
　　宋杳杳不置可否，话题回到自己身上，语气低落：“你说得对，我在许司意眼里只是同事而已。伤心难过雀跃高兴都只是我自己的情绪而已。”
　　只是王主任一个未经思考的安排，许司意带了室友回去。又因为是同事，一起吃了两顿饭而已。
　　宿舍是双人间，换了是其她人，许司意……也会如此。
　　挂断电话，静静的呆了一会，宋杳杳站起来干活儿。
　　昨天定的厨具陆陆续续送来，宋杳杳收拾完行李，一样样整理。
　　她在家时没怎么正儿八经做过菜，只会简单的煮饭煮面条煎鸡蛋面包，拆开刀具时，多加了几分小心。
　　忙完躺床上已是半夜。
　　打开手机，置顶联系人没有消息。倒是多了四个群，高一三班和高二九班都发来了课表，两个年级的英语教研组发的是本周教研任务。
　　何淼淼口中的“最惨”——拿同样的工资，做双倍的任务。
　　但宋杳杳很乐意，甚至庆幸。
　　来一中的第一年，就和许司意有了交集。
　　她在手机上设好了闹钟，关灯，闭着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她不知道的是，许司意今晚也失眠了。
　　虽然宋杳杳在的时候，两人晚上也是各自在自己房间。甚至这两天，她们其实也没有说太多的话。
　　但，许司意无端觉得屋子里冷清了许多。
　　在床上闭眼躺了两个小时，睡意仍没有一点造访的迹象。
　　许司意揉了揉额角，拉开抽屉，指尖触及到药盒时，耳边响起夏韵那句：“药吃多了会对情绪状态产生负面影响，想好好活着，尽量少吃。”
　　顿了半晌，她打开电脑，和以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样，认真观看国内外各种时事新闻。
　　*
　　宋杳杳不是班主任，八点前到校即可。她设了六点的闹钟，和许司意一样的起床时间。
　　六点二十分，宋杳杳打开手机导航，精神奕奕的出门买菜。
　　工作日的早市看不到几个年轻人，宋杳杳也不会挑菜。
　　人群嘈杂吵嚷，各种蔬菜水果调味料和鱼、肉的气味混在一起，是宋杳杳从前经过绝对会加快步伐的地方。
　　她站在一个人多的蔬菜摊前，点开手机，犹豫半晌，给宋女士的视频电话仍没有打出去。
　　宋女士要是知道她一大早来早市买菜，绝对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马不停蹄的杀到B市来，看看自己喜欢睡懒觉的女儿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幸好，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乐于搭讪的阿姨，“嗳，你这小姑娘会过日子。早市不光便宜，菜还新鲜。有对象了么？结婚了么？”
　　宋杳杳微笑：“我朋友胃口不佳，还得请大姐指点一下我。”
　　阿姨瞬间扬起了声音：“哎哟！这你可找对人了。这胃口不好啊，多半是脾胃弱，不能吃油腻，菜尤其得新鲜，做法也有讲究。你捏捏这个圆白菜，实心的就不行，得这种散的，大火醋溜。豇豆买这个，又细又实，放姜片和五花肉闷烂，包好吃。方的螺丝椒才有味儿，炒里脊肉一绝，做农家小炒肉比饭店的还美味……”
　　宋杳杳眼眸晶亮，恨不得当场拿小本本记下来，许司意说的“家里随便炒炒”，就是阿姨教的这种吧？
　　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有大秘诀在，才让家里的饭菜让人怎么也吃不腻！
　　想到“家”这个词，能和许司意联系在一起，宋杳杳立刻觉得早市才是一天活力的开始，最显人间烟火气。
　　半个小时后，宋杳杳满载而归。
　　盛园小区门口。
　　刚跑完步，左手豆浆，右手包子的何淼淼瞪大了眼，盯着宋杳杳的两大袋子菜，惊道：“宋杳杳，你居然会做饭？”
　　她眼眸一转，满脸谄媚的笑，“宋老师，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咱俩搭个伙怎么样？洗菜摘菜洗碗我都行！”
　　宋杳杳实话实说：“我不会，我就是想学。刚开始做的菜可能不大好吃。”
　　何淼淼完全没意见，立马板上钉钉：“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下班了就来给宋老师打下手。”
　　开玩笑，这年头有个愿意做饭的年轻人多稀罕！得趁着人还没出师之前抱大腿。
　　宋杳杳：免费试菜的人有了。
　　两人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宋杳杳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节课，其余时间听课备课做教案开会，安排得满满当当，手机都只能抽空看几眼。
　　除了工作相关的信息，只有宋女士问她的宿舍地址，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要寄过来。
　　宋杳杳想了想，约了何淼淼中午一起食堂吃饭。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
　　看起来也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才带两个班，居然这么多事！”何淼淼打了饭回来坐下，唉声叹气，“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还有没有天理了，当学生的时候一天到晚在学校上课，当了老师，居然也没差多少！”
　　想到宋杳杳还跨年级，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杳杳你厉害，还给自己安排了学厨艺！我下班回家，估计就只想躺着刷手机。”
　　宋杳杳没搭她的话茬儿，开门见山：“我妈要给我寄东西过来，我写你宿舍地址行么？我还不想让她知道我一个人在外租房子住。”
　　何淼淼爽快道：“行啊。东西到了我给你拿过去。”
　　吃完饭，宋杳杳和何淼淼一起回办公室，食堂对着教学楼中间的楼梯，她们应该在教学楼底下一南一北分开。
　　何淼淼停下脚步：“你办公室在北边。”
　　宋杳杳淡定自若：“刚吃完饭，随便走走消消食。”
　　何淼淼：……
　　见过在操场上走走消消食的，没见过在教学楼走廊上走走消消食的。
　　三楼南侧，语文办公室门口。
　　“要不去我办公室喝杯咖啡？”何淼淼没什么诚意的邀请。
　　“不了，我还得走走。”
　　宋杳杳抬腿上四楼。
　　何淼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主任敢让宋杳杳跨年级带班，这精神头顶两个她了！
　　数学办公室里没有许司意的身影。
　　宋杳杳想起来了，住宿生有午休，许司意中午要去一趟维持纪律。
　　她在四楼来回走了两趟，许司意没见到，倒是有不少学生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宋杳杳心里叹口气，下楼回自己办公室备课。
　　同在一个学校，隔着一层楼，怎么见个面都难呢？
　　下午第2节，高二九班的英语课。
　　宋杳杳肃着脸走进教室，自我介绍之后，随堂测试。
　　许司意不是说她“绵软”么？先来个下马威，定下她严厉严格的英语老师人设！
　　底下哀嚎一片，学生们觑着宋杳杳的脸色哀嚎。
　　“第一天上学就要上大分！”
　　“老师求放过！”
　　“心跳加速两眼一黑！”
　　见宋杳杳神色不变，没有动摇的意思，一个个还是拿起笔，认真做题。
　　宋杳杳拿着课本，走下讲台，慢悠悠的巡场。
　　她只是长得脸嫩而已，“心狠手辣”得很，一点不软！
　　这么走了一圈，宋杳杳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许司意说九班英语基础差，她看着除了少数几个，都还可以呀。
　　前后互换卷子对基础题答案，挑了几道容易出错的题讲解完，下课铃声响了。
　　宋杳杳一边吩咐从后往前交卷子，一边整理讲台上的教案。
　　她将卷子放在讲桌上磕整齐，刚说完下课，抬眼对上了从后门进来的许司意。
　　“下一节是数学。”许司意抱着课本和一叠练习册。
　　宋杳杳呆呆的点头，“哦，那我先走了。”
　　英语办公室和九班之间就隔着一个十班，宋杳杳脑子一片空白的回到办公室。
　　许司意，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这是，亲自考察来了？
　　宋杳杳努力回想自己这节课的表现。
　　从用词到表情，应该都是“从容而严肃”，不疾不徐，没紧张没出错，还算合格的一堂课吧？
　　刚松一口气，她拿茶杯的手一顿。
　　……
　　救命！
　　她把那一叠卷子落讲台上了。
　　

第10章 第10章
　　在“现在去拿回来”和“下个课间去拿回来”之间，宋杳杳选择了将脑袋磕在办公桌上。
　　太不好使了！
　　什么时候才能在许司意面前不卡？
　　对面桌的高二英语教研组组长微微一笑，批改假期作业的手半点没停顿。
　　新老师们懊恼的“学生气行为”，总得持续个把月半学期。
　　十分钟后，宋杳杳蓦地反应过来，老师落下东西在讲台，压根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她完全可以若无其事的在九班门口，对着许司意笑笑，语气平常的说，“许老师，我拿下卷子。”
　　这才是一个有经验的成熟老师，该有的反应。
　　宋杳杳站了起来。
　　然后，上课铃声响了。
　　或者，等许司意下课走了，她再去拿也行？
　　宋杳杳坐下来，认真写教案。
　　她脑子里紧着一根弦，提醒自己这节课下了就去拿卷子。
　　但，或许是成为老师后，就对铃声失去了敏感度，下课铃声没有引起宋杳杳一点反应。
　　英语课代表陈佳抱着一沓卷子来办公室，“宋老师，班主任让我送过来的。”
　　宋杳杳揉揉额头，接过卷子，“你们班主任怎么说的？”
　　陈佳想了想：“就说‘英语课代表把卷子给宋老师送过去’。”
　　宋杳杳“哦”了声，等学生走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不知道许司意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没有觉得，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的失误……
　　她在学生面前，称呼自己“宋老师”？
　　但两人单独的时候，是“小宋老师”……
　　“小”这个字加在称呼前，即便是许司意冷冰冰的说出来，也平白多了一分亲昵。
　　宋杳杳耳尖一热，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坐直了身子，翻开试卷，认真查看学生的错处。
　　临近下班，何淼淼发来一条信息：杳杳，一会一起走吧？我就不在食堂吃了，直接去你家烧饭？
　　宋杳杳：好。
　　她昨天还网购了挂面和鸡蛋，若是今天烧的菜实在难以下口，就，煮面吃。
　　五点十分，两人刚出一中校门，何淼淼左右瞅瞅附近没人，话匣子再也忍不住：“杳杳你不知道，我今天公开课，开口第一句‘同学们上课’，说成了‘同学们再见’，满堂哄笑。哎，估计明天就成一中笑话了。”
　　宋杳杳安慰她：“那你这堂课的氛围肯定特别好。”
　　何淼淼幽幽的看她一眼，“是很好，好到最后我都嘴瓢了。把‘曹雪芹的红楼梦’，说成了‘红雪芹的曹楼梦’……”
　　跟何淼淼的经历一比，自己只是忘了拿走卷子，都不算是失误吧？
　　许司意，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没等宋杳杳想到怎么再次安慰她，何淼淼自己就找到了方法：“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唯有美食能宽慰些许。”
　　宋杳杳迟疑片刻，语气肯定：“你放心，我就算今天烧不好，以后也一定能做出美味的菜！”
　　半小时后，何淼淼看着厚度方差过于大了的五花肉，以及一盆大小不一的辣椒，小心翼翼道：“第一天上班辛苦了，就咱两人，不用做这么多吧？”
　　她其实早就后悔了，宋杳杳这拿刀的架势还不如她呢！九成九没有厨艺天赋。
　　不过，看宋杳杳这一副定要成为神厨的坚定面容，何淼淼想了想，决定再看看。
　　“要不我请你吃饭”这句话，可以在宋杳杳品尝自己的黑暗料理之后再说。既不打消人学艺的积极性，又善解人意体贴会来事儿。
　　“今天只有这一道菜。”宋杳杳看一眼想跑路的免费试菜工具人，淡定回道，“你放心，我研究过了，这道菜就算翻车也不会难吃。”
　　何淼淼觑着那一盆辣椒，事先说明，“我吃不了太辣。”
　　“我只加一点点尖椒调味，不会太辣的。”宋杳杳直接引用菜市场好心阿姨的话，“这个螺丝椒营养丰富味儿足，开胃，辣度低，不爱吃辣椒的人都能接受。”
　　哪位阿姨还说了，“这道菜老少咸宜，胃口不好的人都能多吃一碗饭”“这个改良版比饭店的农家小炒肉更合适给家人吃，那个太辣了”。
　　宋杳杳当时就决定，一定要做好这道菜。
　　见宋杳杳一个辣椒都能说出三四五六来，何淼淼又有了信心。
　　有这钻研的劲，迟早有一天宋大厨能出师！
　　一小时后，何淼淼对摆在桌上的五盘辣椒炒肉，挨个点评。
　　“这盘切厚了的，肉很烂，有点红烧肉的味道。”
　　“嗯，我怕不熟，加水焖了，辣椒太烂，你挑肉吃。”
　　“这盘颜色有点淡。”
　　“盐加多了，没放酱油。”
　　“这个辣椒有点黑？”
　　“火大了*。”
　　“这个……”
　　“酱油放多了，糊了。”
　　最后一盘，何淼淼尝了一筷子，夸赞道：“卖相不错，味儿也正合适，不咸不淡。”
　　宋杳杳巴拉一口饭，满是沮丧：“油太多了，一点不家常。”
　　家里做菜，和饭店最大的不同，就是油要少。
　　第一次和许司意在嘉悦吃饭，宋杳杳就注意到了。许司意喝汤，会先拿汤匙撇下油，吃肉末豆腐时，浸在油里的一口没碰。
　　“虽然各有各的不完美，但是，杳杳你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是非常厉害啦！”见她垂头丧气，何淼淼夹一大筷子菜放进碗里，“而且，吃起来都还不错呀。”
　　宋杳杳闷闷的“嗯”了声。
　　是能吃。
　　但她不能给许司意吃这样差强人意的饭菜。
　　“你再练习几次，这道菜一定可以高分通过。”何老师殷切鼓励，以身作则，“下回我还来吃，给你提意见。”
　　“那就明天吧。”宋杳杳神色坚定，语气慷锵有力：“这周一定要做出满意的辣椒炒肉来！”
　　何淼淼：……
　　你中华小当家考级呢？
　　好在，宋杳杳也没太丧心病狂，第二天晚上的菜，除了辣椒炒肉外，还多了一道清蒸鲈鱼。
　　两次和许司意一起吃饭，桌上都没见过辣椒，宋杳杳担心许司意吃不惯辣椒的味。
　　在厨房电子秤的帮助下，用何淼淼的说法：“清蒸鲈鱼起点就在及格线上，离高分不远，满分指日可待。”
　　今天不是上课就是开教学会议，一整天都没遇到许司意，宋杳杳吃饭心不在焉。
　　不知道许司意今天是在食堂吃饭，还是独自一人去了嘉悦。晚上还要查寝，她会不会给自己做点夜宵？
　　正想着，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是许司意。
　　宋杳杳立刻放下碗筷，拿起手机坐到一边，不忘吩咐何淼淼：“你洗碗。”
　　洗碗何淼淼没意见。
　　厨房面积小，两人转不开，买菜洗菜切菜，前期准备都是宋杳杳一人做了。吃完饭洗碗，收拾厨房何淼淼都是抢着做的。
　　只不过。
　　“杳杳，你饭还没吃完呢。”何淼淼自己也没吃完，鲈鱼刺少，吃起来也得小心。
　　宋杳杳头都没抬，“我不吃了。”
　　许司意第一次给她发信息，她点进去的手都是抖的。要不是礼貌还在，她都想把何淼淼撂在客厅，自己回房间关上门，净手端坐，再点开信息。
　　许司意发过来的是一个电子表格，九班学生信息。
　　许是文件名表达的信息已经足够完整，许司意没有再发其他文字内容。
　　宋杳杳失望一瞬，截图保存界面，立刻又打起了精神。
　　许司意还没认可她作为高二九班英语老师的能力呢！
　　“淼淼，学校来了工作，我先去忙了。”许司意在表格中添了许多信息，手机屏幕展示不开。
　　“去吧去吧，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上门。”何淼淼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管是从同期的新老师情谊，还是稳定的饭搭子关系看，何淼淼自认为和宋杳杳已经达到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成就，实在是没必要虚礼客套。
　　宋杳杳虚掩上卧室的门，神情郑重的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发送文件给自己。
　　难怪许司意过了两天才给她这个表格。
　　她要的是九班学生成绩表，许司意发过来的不仅有高一四次期中期末的学生各科考试成绩，单科平均分年级排名，还有学生性格特点，学习习惯，以及少数学生的家庭环境备注。
　　昨天她还觉得九班英语还成，今天四次英语单科平均分排名倒数就来打脸了。
　　宋杳杳看了看其他科，主流选科物化排名前三，语文在中间，数学高一下学期两次考试稳稳的第一。
　　对比之下，英语的排名叫人揪心。
　　难怪许司意对九班的英语这么在意，从条形统计表上看，英语就是九班成绩木桶最短的那根板子，矮矬矬的，看着叫人着急。
　　王主任怎么想的？形势这么严峻，居然让她一个刚毕业的来顶班！
　　宋杳杳深呼一口气，肩上无形的担子沉甸甸的加码。
　　先不讲她为人师表的责任，九班英语成绩上不去，她都不敢见许司意。
　　许司意都明确表示要换人了，是她厚着脸皮，虚伪自私的默认了王主任的安排。
　　

第11章 第11章
　　宋杳杳抿了抿唇，猛然意识到，若是那天在王主任面前嫌弃她的是其他老师，她一定不会推门进去。也一定会提前找王主任，表达自己担不起这个重任的想法。
　　她不想在许司意心里留下一丝一毫不好的印象，哪怕只是许司意看到她照片得出的猜测。
　　所以，她不管不顾的推开了门，迫切的想要在许司意面前证明自己。
　　一次课堂测试看不出多少东西，还好许司意早有准备，每个学生四次考试的英语小分条都附在表格后面。
　　宋杳杳看着一条条数据，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
　　各种情绪在心里鼓胀发酵，鼻尖发热，眼睫染上湿意。
　　为许司意对学生尽职尽责的心，也为这份详尽的表格。
　　开学那么忙，她还特意为自己整理了这些。
　　宋杳杳咬了咬唇，后悔自己这两天都是下班就离校。
　　她应该去找许司意的。
　　她早该想到，许司意不会只是找出一个最近的成绩表就发给她。整理这些数据，本该是她的工作。
　　明明表格是在电脑里，她却觉得手心发烫。
　　呆愣半晌，她猛地想起来，还没给许司意回信。
　　“谢谢许老师，您给的资料特别有用。”
　　删掉。
　　许司意说了，不要用“您”这个敬词。
　　换成“你”？
　　也不好，有种虚伪客套的感觉。
　　“谢谢”。
　　只这两个字，太单薄了。
　　“谢谢许老师，明天请许老师吃饭”。
　　一点诚意都没有，许司意那么忙，明天不一定有空跟她吃饭。
　　“改天？”
　　听起来只是随口客套一句。
　　宋杳杳烦躁得揉了揉头发，恨自己不是语文老师，表达能力可怜。
　　删删减减半天，宋杳杳回复：谢谢许老师，资料太详细了，全是我需要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许老师才好，可以请许老师吃饭么？【期待】
　　她仔细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想不出更好的了，才点击发送。
　　接下来，宋杳杳神情紧张的盯着两人的对话框，眼睛一眨不眨。可能许司意在忙，或者在开车，五分钟后，对话框里仍只有宋杳杳发出去的一条文字信息。
　　她垂下眼睫，将手机锁屏时间设置成最长十分钟，放在右手边，继续看学生的资料。
　　然而，根本就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不到两分钟，宋杳杳的手指就下意识的点开两人的对话框，再退出。
　　再点开，继续退出。
　　……
　　不断重复。
　　她并不是急着想要看到许司意的回复，只是很平静的想在第一时间，就看见许司意的信息。
　　“杳杳，我收拾完了，先回去啦。”何淼淼隔着卧室门，略带几分迟疑的建议，“要不咱们先吃几天食堂？你跨年级带班太辛苦了。”
　　“不辛苦的，我喜欢做饭。”宋杳杳语气轻快的声音传来，“淼淼，你随时不想来都可以的，但我会坚持学做饭。”
　　许司意回信了：不是说好了周末请吃饭？小宋老师想表达感谢的话，明天请我喝奶茶吧。
　　何淼淼笑道：“有大厨专门烧饭，傻子才不来。不过杳杳，你要是想罢工，随时都可以啊！正好给我请你吃饭的机会。”
　　宋杳杳从屋内探出头来，眼眸晶亮，笑颜如花，“明天早上煮奶茶给你喝。”
　　她才不要外面买的奶茶给许司意表示感谢。
　　何淼淼捂住胸口，夸张的表演：“幸福得要晕倒！”
　　顿了顿，她大惊失色道，“杳杳，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饭搭子的地位虽然是她死皮赖脸蹭来的，但宋杳杳也对她太好了吧！
　　宋杳杳微笑，干脆明了：“我有个喜欢了六年的人。不是你。”
　　“你学做饭该不是为了她吧！”何淼淼灵光咋现，眼眸里闪着八卦的火光，跃跃欲试，“是谁这么优秀？让我们杳杳这样的大美女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要不，我给你算算你们的缘分深浅？”
　　宋杳杳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性别，何淼淼猜她喜欢的是同性。
　　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毕竟不是主流，有些长辈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爱情想要修成正果也更艰难。
　　想起宋杳杳之前自我介绍是单身，何淼淼脑子里上演了一出深情少女屡次告白被拒，收拾好心情后再接再厉的大戏，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好朋友这是硬生生往HARD模式去奔啊！
　　宋杳杳脑海里浮现许司意那张冷清的脸，笑笑：“不用算，有没有缘分，我都认准了她。”
　　这一根筋真是绝了！
　　何淼淼心有戚戚：“你下次再告白，我给你参谋参谋？我虽然实际经验不足，但理论知识丰富，且能给你算吉时画幸运符，增加咱告白成功的可能性。”
　　她抓心挠肺的想知道，什么样的人，面对这样纯粹的喜欢能不动心。
　　宋杳杳瞄她一眼，讪讪道，“没有告白过，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何淼淼的不可思议都写在脸上了，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我得去买张彩票。”她嘀嘀咕咕的往外走，“啥年代了，居然还有这样纯情的人！”
　　走到门口，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跑回来，扒着卧室门框：“那，那你打算啥时候表白？”
　　宋杳杳垂眸看向屏幕中的表格，声音虽小，字字清晰：“等她先说喜欢我。”
　　“啊？”何淼淼咽了咽口水，神色复杂，试探道，“要是她，一直不向你告白？”
　　宋杳杳抬头，眼眸认真：“只要她没和别人在一起，我就一直喜欢她。”
　　何淼淼：……
　　“走了，走了，幸好恋爱脑不传染。
　　”不行，回去得画几张防御符！”
　　宋杳杳反锁好门，回到房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想起何淼淼刚才惊呆的神情，轻笑一声：“能一直喜欢许司意，是一件一直高兴的事呢。”
　　第二天一早，何淼淼喝着蜂蜜奶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两大壶奶茶太沉了，我帮你提一壶。”
　　宋杳杳的暗恋对象还不知道她的心意，那定然是宋杳杳掩饰的太成功了。
　　奶茶送给这么多人，说不定，暗恋对象就是其中一个！
　　何。柯南附身。淼淼，眼里熊熊的八卦火苗燃烧，嘴角翘起智慧的笑容。
　　她家祖传的算命秘诀，除了要有真本事外，察言观色抽丝剥茧也是很重要的一条呢。
　　宋杳杳立刻递给她一壶。
　　两人从办公室一楼送到了四楼。同期一起来的另外三个新老师，英语教研组的同事，比她们早到的，都送了。
　　还有四楼的高二九班班主任许司意。
　　“许老师帮了我特别多。”宋杳杳这样跟何淼淼解释。
　　似乎是没想到宋杳杳说的请喝奶茶，是她亲手煮了送过来，许司意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宋老师有心了。”
　　送完这杯，剩下的就是宋杳杳自己的了，何淼淼心里盘算着人选。
　　首先排除许司意，宋杳杳和她一起住了两天才搬过来的。宋杳杳还说“不习惯和人同住”，不就是不习惯和许司意同住嘛？
　　没人会不习惯和喜欢的人一起住，傻子才会从暗恋对象身边搬走。
　　何淼淼心中了然，许司意长得太漂亮了，宋杳杳这是避嫌，怕她暗恋对象吃醋！
　　这样想着，何淼淼抢在宋杳杳说话前，大声宣扬：“宋杳杳在为喜欢的人练厨艺呢。许老师别客气，咱们都是试吃试喝工具人。”
　　说完，她得意的瞄了宋杳杳一眼，好朋友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宋杳杳的视线瞬间转向许司意的脸，还未看清对方的眼神，又迅速垂下眼睫，眼眸里藏着自己都未觉察的紧张，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想说“许老师才不是工具人”，又被下一句难住了。
　　那是什么呢？刚认识的好心优秀模范同事？
　　又自虐的想知道，许司意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之后的反应……
　　许司意端起倒在她杯子里的奶茶，垂睫喝一口，面上是同事间惯常的疏离：“味道很好，宋老师未来的伴侣有福了。”
　　原本期待的心情，在许司意冷淡的客套里滑落，宋杳杳分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难过。从家提着一大壶奶茶过来，上四楼，手臂有些酸。
　　出了高二数学办公室，何淼淼手肘拐拐宋杳杳，语气肯定：“你跟许司意绝对清清白白了！你暗恋对象要是不信，我还可以算给她看！”
　　宋杳杳神色复杂，“……我谢谢你？”
　　何淼淼一脸“我帮到你大忙了，但我一点不居功”的神情，摆摆手：“嗐，咱们一个桌子吃饭的关系，说谢谢就太客气了。”
　　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宋杳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小宋老师想表达感谢的话，明天请我喝奶茶吧”
　　心里来回咀嚼着这句，小声的为自己辩驳：不是试吃试喝工具人，是特意为你煮的。
　　用的是你家里一样的牛奶和蜂蜜，同品牌的茶叶。
　　蜂蜜喝到最后是淡淡的酸，宋杳杳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奶茶蜂蜜加得有点多。
　　早读前五分钟，许司意看一眼手机，点开。
　　宋杳杳：今天的奶茶大家都有，不算感谢。至少得一个月，才能表达对许老师这几天照顾的十分之一。
　　许司意眼尾微挑，这是要她当一个月的“试吃试喝工具人”？
　　

第12章 第12章
　　【一个月就不必了。味道很好，心意收到。】
　　这是许司意第二次提到“味道很好”，宋杳杳不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还是在说“不用再练习了，你喜欢的人肯定也会觉得好”。
　　宋杳杳心里一哽，咬着下唇，一字一字的敲：那至少一星期。
　　【行吧。】
　　看起来有些勉强，宋杳杳叹一口气，“一个星期，也，行吧。”
　　趁着午休，宋杳杳去附件商场选了两个一摸一样的米白色保温杯。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许司意巡完早读回办公室，手机震动。
　　宋杳杳：【奶茶放在你办公室边的窗台上。】【图片】
　　许司意侧身，视线转向窗台，米白色的保温杯站在窗台的墙边。
　　不是很显眼，也称不上掩蔽。
　　英语老师天天出没数学老师办公室，给班主任送奶茶，不是什么该张扬的事情。
　　许司意十分理解宋杳杳“鬼鬼祟祟”的做法。
　　她一定要谢，那就谢吧。
　　宋杳杳煮的奶茶味道不错，茶味香醇，淡淡的甜，意外的合她胃口。
　　【看到了。中午前会洗干净放回原处。】
　　宋杳杳今天上午
　　

第1节 没课，一大早在座位上写教案，随时关注着手机信息。
　　等到了消息，想象着许司意若无其事的拿走奶茶，跟特务接头似的回信息，她忍不住抿唇一乐，喝一口面前的奶茶。
　　何淼淼昨天说无功不受禄，白喝一天奶茶就够了，可不敢天天麻烦她。
　　事实上是，何淼淼琢磨了半天宋杳杳的“送心意”人选，挨个排除掉，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自己的嫌疑最大！
　　幸好，还有个“六年”的排除项。
　　何淼淼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回忆过往，确认自己之前和宋杳杳不可能有交集，才长吁一口气，放心的睡了。
　　她不要，宋杳杳当然不会硬给。
　　故而，今天的奶茶，只有她和许司意有。
　　一口锅里煮出来的，两杯。
　　【许老师有想喝的口味么？】
　　宋杳杳想，做个珍珠丸子，加水果巧克力抹茶粉也还简单。
　　厨艺这种技能，当你下定决心一定要拥有，突然就不那么难了。
　　【不用了，这样简简单单就好。】
　　不甚在意的，直白的拒绝。
　　宋杳杳缓缓皱起了眉。
　　她的奶茶，在许司意眼里，也是可有可无，味道不好不坏，能喝，喝了也没什么高兴满足，和其他寻常食物一样的存在吧……
　　心头微热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透透的，从头到脚，心灰意冷两秒钟。
　　宋杳杳趴在桌子上，叹气。
　　今天的奶茶，也只是闻起来甜，酸过了头。
　　转眼就是周六，宋杳杳请客暖房的日子。
　　除何淼淼外，三个同期新老师谭慧慧，许美玲，刘珂都来了。
　　何淼淼和谭慧慧一个宿舍，徐美玲跟刘珂住一起。
　　也是因为宋杳杳是单出来的，当初王主任才开口让她和许司意一起住。
　　谭慧慧工作以外是个纯纯宅家i人，下班就在自己房间呆着，何淼淼这个社牛都带不动。
　　宋杳杳暖房，要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何淼淼一早就过来帮忙布置。
　　苏冉人没过来，早早就网上定了各种礼物。
　　“嗳，这个旺旺每个瓶身上都是四字吉祥话耶！”何淼淼一边拆包装，一边码在桌上，兴奋不已，“你这个朋友我喜欢！”
　　“平安顺遂，前程似景，心想事成，暴富暴美，许宋双栖？”何淼淼念着念着，面色凝重，开始怀疑自己身为语文老师的文学素养。
　　这是，印错字了？
　　宋杳杳手里拿着锅铲，一阵风似的从厨房跑出来，“这个是贴错了。”
　　她夺过何淼淼手里翻来覆去的那瓶旺旺，飞快的回到厨房，耳跟绯红，清了清嗓子，“奇奇怪怪的不用摆。”
　　火红的旺旺小山边是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这是何淼淼带来的。
　　上面挂着牌子，手写的字，医生也认不出来的程度。
　　“我画的符，是‘祝宋杳杳早日脱单’几个字。”何淼淼面色得意，十分肯定，这礼物一定送到宋杳杳心坎上去了。
　　宋杳杳神情认真：“玫瑰花很漂亮。”
　　谭慧慧她们三是一起来的，手上拿着蛋糕、水果和鲜花。
　　刘珂笑眯眯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给人暖房呢。”
　　“哇，宋杳杳你居然会做饭！”徐美玲眼睛都大了。
　　谭慧慧推了推眼镜，坐在沙发上文静的笑。
　　宋杳杳是那种带着婴儿肥的肉肉脸，白嫩嫩的，看起来格外显小。没想到，居然一个人能把日子过得这样，这样温馨，有烟火气！
　　“我也是刚学了两个，大菜都是外面定的。”宋杳杳看着自己准备的三个菜汗颜。
　　辣椒炒肉和清蒸鲈鱼，还马马虎虎。醋溜圆白菜，怎么也烧不出阿姨说的那种“酸脆爽口，开胃下饭”的味道来。
　　另外几个肉菜都是餐厅几分钟前送过来的，何淼淼立刻换了盘子，与有荣焉的眨眨眼：“等会吃饭的时候，让她们猜哪些是你做的。”
　　宋杳杳脱下围裙，正要去房间看看手机消息，许司意有没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到。
　　门铃响了。
　　她快步上前，抢在何淼淼伸手之前，打开了门。
　　许司意站在门口，双手提着袋子。
　　见到她，唇角不太自然的微微扬了扬，抬了抬左手，声线清冷：“岁岁平安！”
　　那是一袋鲜红的苹果。
　　又抬起右手，“长长久久！”
　　是两瓶石榴红葡萄酒。
　　刘珂看着门口的简单“仪式”，喃喃道：“这才是暖房的正确步骤吧？”
　　她们三是直接拿着礼物就进来了，一句像样的吉祥话都没说。
　　她之前还觉得，宋杳杳租个房子，还要搞什么暖房，仪式感也太重了。
　　现在看到许司意一身喜庆的穿着，认认真真的说着吉祥话，突然觉得，这才是认真过日子的样子。
　　“许老师人来就好啦，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宋杳杳竭力忍住眼睛里涌动的水汽，弯腰拿出和许司意家一样的黄色笑脸拖鞋，放在她脚边。
　　然后直起身接过许司意手上的礼物，侧身让人进门，“许老师快进来，正准备吃饭呢。”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陌生的城市，租来的房子里，有点孤单。
　　才想要暖房，也是想借着机会，请同期的同事们吃顿饭。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下。
　　许司意这样郑重其事，她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有点热闹，有些温暖。
　　她能在这里开心生活。
　　在离许司意很近的地方，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吃饭吃饭。”何淼淼早就按耐不住炫耀的心情，一边端菜，一边得意的笑，“你们猜猜，哪几样是杳杳的手艺。”
　　虽然菜不是她做的，但是，她每天吃吃吃，各种给意见。宋大厨的成功，有她一半的功劳。
　　若是宋杳杳做的菜送到外边餐厅，那绝对是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这不是外卖再重新装盘了么？
　　至少从卖相上看，每盘菜都差不多。
　　有何淼淼这“半个主人”在，另外几位客人都不需要宋杳杳管。
　　宋杳杳需要招呼的客人，只有许司意一个。她和另外几人都不怎么认识，自然是坐宋杳杳身边。
　　许是来做客的缘故，许司意今天的穿着没那么正式。
　　还用了香水。
　　柑橘调的，清新明快，像是清甜的微风拂过脸颊，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得更近些。
　　她长发依然挽着，九分袖缎面V领衬衣，显得脖颈格外修长，露出的一节腕子，在酒红色的映衬下，白的发光。宋杳杳不敢碰她手腕，轻轻捏着薄薄的两层布料，引着对方在身边坐下。
　　许司意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餐桌就这么大，座次清晰，而她被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儿一样，被领着坐下。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人，仍是扎着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柔顺的弯在两侧，偏圆的鹅蛋脸配上红色娃娃领衬衣，格外的显小。
　　宋杳杳，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个吧！
　　偏偏脸圆面嫩的小姑娘，是这场宴席的主人。
　　她站起来，挨个给客人们倒上红酒，然后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有模有范的发言：“感谢各位朋友们来给我暖房，我感到非常荣幸，先敬大家一杯，呃，大家吃好喝好……”
　　“哈哈哈……”
　　何淼淼带头哄笑出声，“宋杳杳，你这样好像小孩学大人，哈哈哈……”
　　宋杳杳脸颊通红，努力肃着脸，“请叫我宋老师，谢谢！”
　　“小宋老师……”谭慧慧拖长了声音，笑着这样叫她。
　　“对！小宋老师。你这脸真是太嫩了，放学生堆里都是跳过级的那种，哈哈哈……”
　　“脸嫩”这个词，准确击中了宋杳杳某根神经，她忙转头看向许司意。想对许司意说，她只是长得显小，其实又成熟又可靠！看，她能独自一人生活得很好，还能在家请朋友吃饭呢！
　　然后，刚对上许司意的视线，她就怔住了。
　　许司意在笑。
　　

第13章 第13章
　　不怎么明显，但她的唇角微微向上扬着，连带着漂亮的桃花眼格外明媚，整个面上都是轻松的，带着微微的笑意。
　　看起来，是被眼前这桌人的开怀大笑感染了一般。
　　宋杳杳第一次，见到许司意这样放松的笑意。
　　事实上，许司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舒松。
　　只是看着几个新同事笑得前仰后合，看见宋杳杳努力的维持场面，但眼角眉梢都是开心，莫名的，她感到了久违的轻快。
　　读书期间，她几乎是独来独往。工作后，也从不参加无意义的饭局。
　　除了学校团建，许司意几乎没有和哪位同事一起吃过饭。
　　更没有，被人邀请到家里吃饭的经历。
　　被人诚挚的，小心翼翼的邀请到家里去吃饭，许司意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才能不让对方的眼里有一点点失落。
　　尤其对方给的理由是暖房。
　　想到宋杳杳可能是，实在是没有几人能请，才向她发出了邀约，她就更不忍心拒绝了。
　　于是，她几乎是，在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但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什么富有同情心的人，可能是，宋杳杳毕竟是差点成为她室友的人。还是她班上的英语老师，虽然没经验，至少看起来干劲十足。
　　总之，许司意自己都不确定，怎么就来了。
　　原本以为，和一桌子都称不上认识的同事一起吃饭，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没想到，反而成了一件让人心情放松的事情。
　　许是这样的许司意太叫人挪不开眼，宋杳杳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心里话：“许老师，你以后常来吃饭吧？”
　　宋杳杳愣神中喃喃的声音不大，许司意似乎没听清，神情不变的看着她，认真问：“什么？”
　　“哦，我说菜都要凉了，大家先吃吧。”勇气溜得太快，那句话一起从喉咙里藏到了心底，宋杳杳视线转到桌上，“许老师尝尝看，喜不喜欢？”
　　“对对对，吃饭吃饭，大家猜猜，哪几样是杳杳的手艺！”
　　何淼淼这话一出来，大家纷纷动筷。
　　果然，醋溜圆白菜一下子就被提出来了。
　　不过，大家的话都是鼓励。
　　“嗳，不是不好吃啊，是和外头餐馆的味儿不一样而已。”
　　“许美玲说得没错，外头的醋溜圆白菜，叶片上浮着一层油，杳杳这个烧得就很健康。”
　　“反正我觉得杳杳的手艺已经很好了！有圆白菜自己的味道，还下饭。”
　　和“杳杳”相比，“宋老师”显得太生疏，许司意舌尖蜷了蜷，嘴唇张开，“杳杳……”
　　她想说，“是的，挺好吃的”“味道很好”“比外边做的好吃”……
　　但，许是她许久没有这样亲昵的称呼一个人，又或者“杳杳”两个字自带缱绻，许司意听着自己的声音，怔愣住了。嘴巴像是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发声，后面的话淹在了桌上的欢声笑语中。
　　大家吃着饭，注意力都在猜菜品的不同上，勉强分出一点给宋杳杳。
　　除了离许司意最近，又时刻都在关注她一举一动的宋杳杳，没人听见那声微冷又柔婉的“杳杳”。
　　耳膜处“轰”的一声炸开，宋杳杳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耳垂，脖颈，眼尾一瞬间染上绯红。
　　热意从脊柱升起，传向四肢百骸，柑橘调的香气馥郁发酵，和红酒的香甜缠绕不清，她整个人，像是泡在了醉人的果酒里。
　　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跳鼓噪的响动大过了说笑的声音，宋杳杳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仿佛从天边来的，冷柔的“杳杳”。
　　“哎，我跟你们说啊，这道辣椒炒肉，是杳杳喜欢的人最爱吃的菜！”热热闹闹的吃到一半，饭桌上的人明显亲近了许多，何淼淼分享八卦的心情高涨。
　　宋杳杳还没来得及阻止，何淼淼换上了十分敬佩八分夸张的表情，环视一周，故作神秘道：“杳杳默默喜欢了她整整六年！”
　　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在宋杳杳脸上，对上她红通通的脸，这段感情在众人心里，立刻纯粹到了极点。
　　是被人提起都会脸红的喜欢啊！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最诚挚的感情全给了一个人！”
　　谭慧慧注意到了“默默”两个字，夹一筷子辣椒炒肉，认真咀嚼后咽下：“刚才我就一直不敢确定这道菜。它看着不像是外面的，味道又特别熨帖，是这桌子上最好的。我以为是出自哪个大厨之手，原来是因为倾注了杳杳的感情。这道菜，能让人尝出一片真心。”
　　“能这样真心爱一个人，我觉得好强大！”何淼淼迅速接口，端起酒杯，“敬这样厉害的杳杳一杯。”
　　其余人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十八岁喜欢一个人，很常见，这份赤诚能延续到二十四岁，很难得。
　　毫无保留的给出一份真心，小说故事里比比皆是，现实凤毛麟角。
　　宋杳杳手足无措，慌忙摆手，“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啦，嗳，语文老师都这么会煽情的么？”
　　她哪有她们说得这么伟大，她都没能为她做点什么。
　　她懦弱又自私，怕被拒绝不敢表明心意，却又一直从这份喜欢里吸取能量。
　　“很好吃。”许司意认真的品尝，“很厉害。”
　　是她以貌取人了。
　　～
　　宋女士寄的衣物到了，沉沉的两大包和两个小箱子，何淼淼和谭慧慧一起送过来的。
　　谭慧慧放下东西就回去了，何淼淼蹲在箱子前，目露期待：“这两箱，好像是零食。是你们那的特产么？”
　　吃货属性不够突出，也不会主动蹭上来当饭搭子。宋杳杳看了她一眼，从进门鞋柜处拿了专拆快递的剪刀，打开箱子：“多半是我妈妈亲手做的肉脯和润喉糖。”
　　宋女士是妇产科医生，平时工作忙。但，只要有空，就会亲手给女儿做好吃的。
　　宋杳杳上大学后不常回家，宋女士就会给她做肉脯和润喉糖。透明厚实的小包装密封好，能放不短的时间，也方便跟人分享。
　　宋杳杳人缘一直不错，宋女士的小零食有大功劳。
　　“我小时候嗓子经常不舒服，我妈妈总给我熬各种润喉汤。后来喝烦了，她就做润喉糖，时不时的含一颗。”
　　宋杳杳拆开一颗扔进嘴里，继续开另一箱，“不同颜色的标签是不同口味。黄色的金银花，绿色的罗汉果，蓝色的枇杷，红色的胖大海。你尝尝看，喜欢什么口味自己挑一些走。”
　　明明很轻易就能买到的东西，宋女士只要有空，就会坚持自己做。
　　何淼淼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咱妈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当老师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嗓子！泡的罗汉果、胖大海有股怪味，还是糖好！”
　　她没有动手拿，笑嘻嘻道：“我不挑的，杳杳你每样随便给一点就好。”
　　宋杳杳洗干净手，拆开一块肉脯，递给何淼淼：“我妈用蜂蜜当防腐剂，会有点甜。”
　　何淼淼感动得快哭了，“好好吃！”
　　“杳杳，这些东西你送过暗恋对象么？”何淼淼十分肯定的点头，“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你多给她送好吃的。什么铁石心肠，高岭之花，通通都挡不住满满心意的美食攻势。”
　　吃货关于食物的话，没有参考性。
　　宋杳杳看着两个箱子，开始思考，以什么理由送给许司意。*
　　理由还没想好，教师节到了。
　　虽然和学生们还不熟，宋杳杳也收到了两个班级送的鲜花。
　　一整天，宋杳杳的心情都格外好。
　　直到下午放学后，她该去许司意办公室的窗前，收回装奶茶的保温杯。
　　今天是，说好的一周，最后的一天。
　　明天，她就没理由再给许司意送奶茶了。
　　视线扫过许司意的位置，宋杳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肉眼可见的脸黑了。
　　办公桌上，除了和她手上一样，由康乃馨、百合、满天星组合在一起的两捧花束，还有好多支红玫瑰！
　　这是有多少学生送了许司意红玫瑰！
　　剑兰、向日葵、太阳花是卖光了吗？
　　宋杳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从前亲眼看见许司意的爱慕者对她表白，她都没这么生气过。
　　她了解许司意的为人，学生们绝对是单纯的表达对老师的敬爱，她才会收下这些玫瑰花。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生气。
　　可鲜红的玫瑰刺得人眼睛疼。
　　她想给许司意送肉脯和润喉糖，大半夜翻来覆去寻不到理由，学生们却能轻轻松松送她红玫瑰！
　　许司意还都收下了！
　　收下了不说，还一支支都养在花瓶里，也不知道想养多少天！
　　无名的怒火来得气势汹汹。
　　宋杳杳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在生气，气得头晕脑胀。
　　宋杳杳点开置顶微信：学生不背单词【大哭】
　　哼，她就是没经验没方法，性格绵软压不住学生，还娇气，自己搞不定向班主任哭诉！
　　

第14章 第14章
　　深呼吸几次，莫名的烦怒下去一些，傍晚的凉风吹过，宋杳杳脑子清醒一点了。
　　她慌忙的点击那条微信，想要撤回。
　　十秒钟后，宋杳杳叹气。
　　她不是才发送么？怎么就过了两分钟了！
　　许司意看到这条微信会怎么想？
　　呵！就说宋杳杳不行吧？这点小问题都搞不定！班主任同样带两个班的课，一天到晚开会盯学生还不够累吗？还得干科任的活，顺便安抚科任老师的情绪？
　　宋杳杳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咬着唇，脑子飞速运转，想要补救。
　　“啊，发错了！”
　　删掉。
　　这不还是没本事还哭唧唧？
　　“呀，许老师当没看到就好啦，我就是随口发句牢骚。”
　　删掉。
　　发都发了，怎么能叫人当没看见？茶里茶气，看得人火大。
　　“没事的，许老师我能搞定。”
　　删掉。
　　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发神经，还是事都没办好就想邀功？
　　食堂里，许司意看着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对话框，捏了捏额头。
　　【我今天盯住宿生八点的晚自习，十五分钟后就回办公室。小宋老师可以在这段时间来我办公室，当面聊。】
　　宋杳杳懊恼的拍自己额头一巴掌，她又给许司意添麻烦了……
　　呃……
　　……添麻烦，嗯？
　　宋杳杳飞快的下楼，给何淼淼发信息：“今天不烧饭，一会回学校加班。”
　　六点十分，宋杳杳带着奶茶，一小包肉脯和一小袋润喉糖，出现在高二数学办公室。
　　她环视一圈，除了许司意，其他办公桌前都是空着的。
　　心情立刻节节攀升。
　　“许老师，实在是抱歉。”宋杳杳不敢看对面人的脸色，“又给许老师添麻烦了，这是我妈妈做的肉脯和润喉糖。”
　　宋杳杳把带来的礼物推过去，越说声音越小。
　　好像是为了找人帮忙，不好意思空手来，才随手拿了两样微不足道的礼物。
　　真的很小包，她怕许司意不喜欢，反而让人困扰。
　　也不想妈妈的心意被人随意丢弃。
　　许司意的目光落在面前两个透明厚实的保鲜袋上，能轻易看清里面的内容。白色厚实密封袋分装的肉干和花花绿绿的糖，形状不规则，一看就是全手工制作。
　　恨不得顿顿吃饭都点外卖的年代，宋杳杳和她的家人都似乎更愿意沉下心来，亲自动手料理食物。
　　很，叫人感动的，心意。
　　“不是麻烦，你也是为了班上的学生着想，谢礼就不……”
　　“许老师别客气，何淼淼她们也有。”
　　“……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阿姨。”
　　礼物送出去，宋杳杳立刻抬起头来，眼眸亮晶晶，“许老师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那还有好多！”
　　许司意被这明媚而又简单纯粹的笑容晃了眼，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漫不经心道：“小宋老师有事找我帮忙才送好吃的，那是不是说，以后还会经常……”
　　她往座位上靠了靠，眼眸带着一分怀疑看着宋杳杳，拖长的尾音代替了后面的话：用好吃的贿赂我帮忙？
　　宋杳杳不自觉的咬唇，双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经常给许司意送好吃的，她一百个乐意，但，前提是找许司意寻求帮助的话，显得她好没用，跟个麻烦累赘精似的……
　　“那，行吗？”
　　找你帮忙，就送你好吃的，行吗？
　　许司意见她似乎当真了，又或者说是被她傻傻的反应逗笑了，眼里笑意一闪而过，正了脸色：“跟小宋老师开个玩笑。”
　　她直起身，看着对面女生的眼睛，认真的说：“小宋老师有事尽管找我，科任和班主任本就应该密切沟通，不需要什么礼物。”
　　“哦。”宋杳杳垂下眼睫，不甘心，“我，我不想麻烦别人，送个礼物的话，心里会好受一点。我也，很喜欢送朋友小礼物……”
　　朋友吗？
　　许司意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想起她有个喜欢了六年的人，意有所指：“没人误会就好。”
　　误会？
　　宋杳杳恍然大悟，许司意这样清冷疏离性格的人，定是不喜欢让人知道她常常收自己的礼物！
　　“许老师放心，我会注意的。”宋杳杳神情认真的保证。
　　一定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不叫其他人看见！
　　看着宋杳杳郑重的面容，许司意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很快又隐匿消散。
　　得到了被允许送礼物的许可，宋杳杳整个人都生动了，她无意识的微微皱着眉头，嘟着嘴抱怨，“学生都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啦，只是他们有空更愿意刷数理化题。也能理解，一个题型会了，是看得见的分数。在英语上日复一日的点滴积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得到明显的收获。所以，我想先盯他们背单词，见缝插针的背单词不费多少时间，效果还好，现在高考要求的词汇量也高……”
　　等她说完，许司意推过来一张表格，上头是九班学生的名字，被不同颜色的笔画上了圈。
　　“我分析了下学生的英语成绩。红色圈里的，平时还有时间玩游戏，英语是短板，急需提高词汇量，咱们重点盯。黄色的这些，各科成绩比较均衡，可以找学生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多抽空背背。绿色部分，成绩比较好，自己会平衡，暂时不用操心。你觉得呢？”
　　A4纸打印的字体不大，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两人身体都向前倾着。
　　许司意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划拉，脑袋凑得很近，宋杳杳眼眸微抬，就能看清对方睫毛下的阴影。
　　许司意的骨相优越，五官深邃而立体，是那种明艳的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型凌厉，眼睛大而明亮，留白少，瞳仁黑曜，目光直直看过来时，矜贵疏离，让人下意识的偏离，不敢与之对视。
　　宋杳杳从未细细打量她的长相，现在对方眼底的疏冷被长睫遮住，冷锐的眼尾微微下垂，白皙饱满的脸颊柔和细腻，耳垂一颗小痣红得娇艳，莫名添了几分乖顺和纯欲。
　　宋杳杳盯着那颗红痣，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失控的心跳突如其来，莫名的口干舌燥。
　　“小宋老师？”
　　“啊？”
　　“你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小宋老师既然问我了，这只是我不太成熟的建议。”
　　“好，许老师的建议特别好。我，我这就回去琢磨。”
　　宋杳杳低着头，不敢叫对方看见自己发烧的脸颊，飞快的抽走那张A4纸，“谢谢许老师。”
　　说完，火急火燎的离开。
　　许司意看着对方急匆匆的背影，错愕一瞬，唇角弯了弯。
　　新老师也有新老师的好，工作热情高，精神头足，行动力强。
　　一口气跑到一楼，宋杳杳用力搓了搓脸，又内疚又羞愧。
　　许司意和她认真谈工作呢，她脑子里想的什么颜色！
　　但是，许司意，真的，好诱人！
　　那么近的距离，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没有一丝瑕疵。鼻梁高挺，下嘴饱满红润，亲起来……
　　宋杳杳踩了自己一脚，加快脚步，走进校门口的小商店，“老板，来两根绿豆冰棍。”
　　可能是绿豆冰棍太甜，宋杳杳觉得完全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宋杳杳给何淼淼发信息：秋干天燥，四时养生，明天起，咱们吃绿豆粥。
　　许司意说“咱们”盯学生背单词，宋杳杳可不想真让她来盯。许司意对自己要求高，本来就忙得叫人心疼。
　　她给红圈里的学生拉了一个群。
　　【同学们，想不想提高英语成绩？】
　　一溜的“想！”
　　【有一个快速有效的活动，要不要参加？】
　　“必须的！”“小宋老师安排！”“举手举脚同意！”
　　【今儿开始，晚上八点至九点，老师在班级。住宿生可以直接找老师通过，走读生视频，每日单词闯关，周六休息。数量不多，课间午休花十分钟就能完成。学习新的，复习旧的。周全勤，月全勤，老师给你们发好吃的。】
　　“行吧。”“可以。”
　　有些勉强，不过，不影响教学展开。
　　宋杳杳莞尔一笑。
　　晚上，许司意巡自习。
　　宋杳杳坐在班级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扬起脸，朝她无声的笑。
　　有学生来找她背单词，宋杳杳就搬椅子到门外，不影响教室内自习的学生。
　　每天加班一小时不算累，但每天都能看见许司意，开心！
　　随着黄圈内学生的慢慢加入，宋杳杳一个小时忙不过来了。
　　许司意接过去了多余的学生。
　　“反正我也是盯自习，没什么其它事做。”她说，“总不能科任老师都这么努力了，班主任袖手旁观吧？”
　　不是这样的。
　　原本许司意盯自习，还能顺便备课。
　　宋杳杳想要谢她，但，不知道该怎么谢。
　　总不能又是送吃的吧？
　　“许老师，您能不能提一样，我能做到的事？”宋杳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恳切。
　　

第15章 第15章
　　“我想想。”许司意垂下眼眸，静静思索。宋杳杳看着稚嫩年轻，却是个不愿意欠人情的。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十分好的还回去。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觉得没还够，就一直惦记着。
　　“小宋老师可以送我几颗润喉糖。”半晌，许司意看着年轻的科任老师说。
　　她面上有一瞬的为难，似乎是“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要求”“这个问题确实有难度”。
　　“这算什么要求？”宋杳杳小声嘟囔着，烦躁的抓头发，想说“你周末有空吗？我做饭给你吃？”
　　又担心打扰对方休息。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许老师周末打算怎么过？”
　　许司意显然早有计划：“去爬山。”
　　“那，那我能和许老师一起去吗？我可以给许老师背包，带水带吃的！”宋杳杳期盼的看着她，大眼睛一眨不眨。
　　“我给你当苦力盯学生背单词，你给我当苦力背包？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周末不去陪你喜欢的人？”许司意问。
　　上周六宋杳杳请客暖房，除了几位同事，没有其他人来，宋杳杳喜欢的人应该不在B市。
　　这周末两天，应该都没什么事。宋杳杳那样深情的喜欢着人，应该会想着去陪他/她吧？
　　“我喜欢的人……”宋杳杳顿了顿，斟酌字句，“现在离我很遥远。”
　　她说着，垂下头，小声道：“也不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能不能和她在一起……”
　　那应该是人在国外，或者从事什么保密性的工作？
　　宋杳杳看起来，很想跟她一起去爬山的模样。
　　她在B市也没什么朋友，下班了还愿意回学校工作。
　　也是，有些，孤单。
　　“行，周六早上八点，我开车到你楼下接你。”
　　宋杳杳眼睛都亮了，猛点头，“许老师来我家吃早饭。”
　　许司意淡淡的“嗯”了声。
　　九点二十分，宋杳杳回到家，脑子还是晕的。
　　许司意邀请她一起爬山！
　　今天周三，再过两天，她要和许司意一起去爬山！
　　许司意会来和她一起吃早餐，她坐着许司意的车，背着许司意的包去爬山，还能给许司意准备午餐！
　　恨不得，时间能嗖的一下，就到周六。
　　周六早上五点不到，宋杳杳就醒了。
　　闹钟没响，她眼里没半分睡意，索性起床洗头发。
　　第一次和许司意“单方面约会”，她想表现得更完美些。
　　爬山，一般都会拍照的吧？
　　吹完头发，虽然不太熟练，宋杳杳还是拿卷发棒给自己做了个发尾内扣。
　　天气不算凉，宋杳杳换上了昨晚花了一个小时穿脱照镜子，选出来的及膝白裙子。
　　再化个淡妆，喷上茉莉香水。
　　和许司意的第一张合照呀！
　　镜子里的女孩面色红润，眉眼精神，宋杳杳对自己露出了个大大的笑。
　　准备早饭。
　　和许司意一起住的时间太短，保险起见，宋杳杳还是决定煎黄油蜂蜜面包和鸡蛋，再煮两杯奶茶。
　　给许司意送奶茶的那几天，洗好的杯子在上午
　　

第2节 课后就会被放在窗台上。
　　许司意，应该，还算喜欢她煮的奶茶。
　　中午的主食，是咸蛋黄黄瓜条糯米饭团。
　　上周六，她做的辣椒炒肉许司意夹了五次，清蒸鲈鱼三次，而最不看好的醋溜圆白菜则到了七次。
　　相比其他菜式的一到两次，宋杳杳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许司意的口味——简简单单清淡，保留食材的部分原味。
　　许司意，应该会，喜欢她做的饭团。
　　但是，也不能确定。
　　所以，她还准备了咸味的面包酸奶巧克力，和黄瓜味番茄味的薯片。
　　水果选好剥的橘子，喝的是两瓶茶饮和矿泉水。
　　整整一大包，像是学生时候的秋游。
　　比学生时候的出游还要期待，这次，有喜欢的人，和她一起。
　　七点五十分，许司意准时出现在门口。
　　长发依然是挽着的，纯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和上班相比，就脚上的皮鞋换成了运动鞋。
　　宋杳杳来不及诧异，忙将人迎进来。
　　桌上摊开放着宋杳杳准备要带的食物和干湿纸巾，许司意一眼就看见了，她摊摊手：“我什么都没带。”
　　虽然接触的时间短，但在吃的方面，许司意完全相信宋杳杳。
　　宋杳杳微仰着头，视线对上许司意明亮的，满是信任的眼眸，耳膜里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倒影，完完全全占据许司意璀璨的眼眸。
　　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里似乎蕴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眼尾微微上扬，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漠然，竟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尤其是，当这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一个人的身影的时候。
　　是能叫人心甘情愿，沉溺死的温柔。
　　能在她绚丽的眼眸里停留一瞬，是宋杳杳期盼了六年的美梦。
　　鼻尖酸意来得猛烈，宋杳杳慌忙低下头，“许老师先坐会，或者，呃，屋里随便看看？早餐马上就好。”
　　说完这句，她半点没了身为主人该有的周全妥帖，撇下珍贵的客人，脚步略显凌乱的走向厨房。
　　没了前次上门的刻意照顾，许司意反而觉得自在了些。
　　换上眼熟的黄色笑脸拖鞋，许司意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和上次热热闹闹，处处摆放着喜庆的红色旺旺或礼物盒不同，现在的客厅看起来清爽整洁得多。
　　餐桌上铺着淡黄色桌布，几支白色百合花随意养在简单的玻璃花瓶里，散发着淡雅清新的味道。
　　卧室门没关，褐色窗帘拉开，清晨明媚的阳光撒在书桌一侧的绿萝上，翠绿色的叶片上跳动着活泼的光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床的一半。米黄色床单上，半人高的粉色兔子玩偶靠在床头。兔子的胸前，歪歪扭扭的黄色毛线条，勾勒出“米兔”两个字，像是玩偶的名字。
　　厨房传来锅铲和碗筷碰撞的声音，黄油淡淡的奶香，蜂蜜的香甜和面包被加热后特有的温暖谷物味道，慢慢向客厅充盈。
　　许司意缓缓的闭上眼睛，短暂的、不合时宜的、贪婪的，放任感官的惬意。
　　这才是真正的，家的模样。
　　阳光温馨。
　　舒惬满足。
　　宋杳杳端着早餐出来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许老师饿了吧，来，趁热吃，欢迎多多的提意见。”
　　许司意拿起筷子，“小宋老师太谦虚了，看着就好吃。”
　　可能是今天吃早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真饿了。
　　或者是，宋杳杳煎面包的手艺格外好，许司意比平时多吃了一块才停下。
　　她轻嘬着奶茶，抬眸看一眼对面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的女孩。
　　确定了，是宋杳杳吃饭时满足的神情，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心情放松。
　　从锁门下楼，宋杳杳就在纠结。
　　直到站在许司意的SUV边上，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和往常一样，拉开了后排车门。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副驾驶座，那个位置，看着，不像是有人坐过的样子……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宋杳杳注意到，许司意没有开导航。
　　从市区到郊区，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许司意是经常去爬山，所以才对道路这么熟么？
　　许司意上了车就没再开口说话，宋杳杳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
　　和许司意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许司意似乎很习惯安静的环境。当许司意不想说话时，她最好还是少开口。
　　停车场离售票处距离不远，两人带上包下车。
　　宋杳杳坚持要背她带的大大的双肩包，许司意没跟她客套，只拿了不大不小的黑色菱格单肩包，说了一句：“一会到半山腰，我换你背。”
　　“真不沉，我背不动了再换你。”
　　女孩披散着头发，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连衣裙运动鞋，白皙细腻的脸颊上，大大的杏眼清澈明丽，独有的纯粹干净，格外的惹时间偏爱。
　　这样应该理直气壮被人偏爱照顾的少女，此刻背着鼓鼓的，宽大得盖过她整个脊背的墨绿色双肩包，一脸理所当然的坚持：“说好了，是我来给许老师背包的，许老师不许抢！”
　　她们两的长相在人群中本就显眼，教师又是B市格外受尊敬的职业，宋杳杳声音不小的声明里，接连两声“许老师”，引得四面八方，同样是来爬山的男女老少一次次的注目。
　　许司意显然很了解B市围观群众的关注点，不动声色的和宋杳杳走得更近些，微微偏头建议道：“小宋老师以后在学校外面叫我许司意，或者司意吧？”
　　“啊？好，好，许……司意……”
　　突然改换称呼，宋杳杳看起来有些不习惯，结结巴巴道：“那许……司意，也叫我杳杳吧？”
　　顿了顿，她有些多此一举的补上一句：“跟何淼淼，谭慧慧她们一样，叫我杳杳就行……”
　　许司意顿了顿：“嗯。”
　　两人很快就到了购票处。
　　“司意……”宋杳杳偏头看向山脚的台阶，眼神下意识的闪烁，“我们在门口拍张照吧？”
　　

第16章 第16章
　　女孩的嗓音本就娇柔，不自觉拖长了尾音叫一个人的名字，像是在撒娇一样。
　　听的人心里一软，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更别说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情。
　　许司意心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柔软，很快又消散。她没有直接回答，打趣道：“杳杳还有打卡发朋友圈的习惯？”
　　“有，有的。”宋杳杳捏了捏背包垂下来的肩带，面色有些不自然，“我喜欢拍照。”
　　假的！
　　她脸上肉多，拍照显胖，从上大学起，能不拍照绝对不拍，几乎从不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
　　恰好，一对小情侣眼神四处寻摸，很快选定了宋杳杳。
　　“美女小姐姐，能给我们拍个照嘛？”穿着汉服的小女生面容娇俏，说话动听。
　　宋杳杳接过她的手机，看了许司意一眼，“那你也给我和……我朋友拍一张吧？”
　　汉服女生眼眸一亮，愉快的商量，“你给我们多拍几张，我也给你们多拍几张。我可会拍照了。”
　　“司意，你先等我下。”
　　许司意点点头，想要拿下来她的双肩包：“不急。”
　　宋杳杳一个闪身，躲开了，“背着不影响拍照。”
　　汉服小女生没夸大，她真的很会拍照。
　　倾身在男朋友的脸颊边嘟嘴，仰着头和男朋友鼻尖相对含情脉脉的对视，闭着眼等待男朋友慢慢靠近她的嘴唇……
　　宋杳杳面无表情的点手机屏幕中的拍照圆圈，吃满满一嘴狗粮。
　　轮到宋杳杳和许司意。
　　两人并排，不远不近，垂下的胳膊之间能容下一个拳头的间隔。
　　一个嘴角裂开，露出大大的笑容；一个看起来有些冷，细看略微扬着唇。
　　再瞄一眼，面容都有些僵硬。
　　汉服小女生显然不满意这样的镜头，积极指导，并让男朋友帮忙：“你去帮美女小姐姐拿下包。哎，两位小姐姐做点亲密的动作嘛。现在朋友闺蜜之间拍照，流行搞怪或者亲亲热热的。”
　　镜头里的两位女生都太漂亮，搞怪浪费了这么精致的脸。汉服女生见对面不动，提示道：“头顶比心这种最简单的？”
　　许司意胳膊动了动，又放下去了。白衬衣下摆扎在西裤里，不方便做比心这种动作。
　　宋杳杳瞄了身边的人一眼，慢慢伸出胳膊，搭在许司意的肩上。
　　这样看着，两个人更僵硬了。
　　汉服女生叹气：“剪刀手，说‘茄子’。”
　　这次很顺利，至少拍出来的照片看起来，都姿态放松，笑容明显。
　　宋杳杳呼出一口气，忙道：“我们就这一张就好了，谢谢你啊。”
　　拍照的时候和许司意挨得太近，鼻尖萦绕着女人独有的干干净净清爽味道，她怕再拍下去，失控的心跳要被对方听到。
　　汉服女生递回手机，满脸可惜，“你们俩这么漂亮……”
　　“cosplay能迷死一大票人。”女生边走边嘀嘀咕咕，“白瞎了两张这么美的脸，拍个照都这么僵硬……”
　　宋杳杳：……
　　宋杳杳拿回包，和许司意一起慢慢上山。小情侣很快越过她们，手拉手，一路秀恩爱。
　　“那小姑娘真会拍照。”宋杳杳感叹。
　　她明明应该比对方大不了几岁，咋拍照上跟隔了辈似的？不对，宋女士她们也很会拍照！同事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各种造型摆得飞起。
　　许司意步伐不变，眼眸微侧：“你和你喜欢的人，不也可以拍这种亲密照片？”
　　和喜欢的人，拍亲密照片？
　　倾身在许司意的脸颊边嘟嘴，仰着头和许司意鼻尖相对含情脉脉的对视，许司意闭着眼等待她慢慢靠近的嘴唇……
　　“轰”的一声，血液涌上头顶，脸颊烧得发烫，宋杳杳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的摆手，“不，不会……”
　　许司意眼看着身边的女生耳根、脖颈、脸颊一瞬间染上绯红，真心建议，“杳杳这么优秀，又深情，没人会忍心拒绝你。等你喜欢的人回来，你就去表白，亲密照片想拍多少有多少。”
　　宋杳杳的心开始“怦怦怦”的跳动，这个“没人”也包括你么？司意，你也会不忍心拒绝么？
　　十月早晨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宋杳杳偷偷望去过，许司意走台阶很认真，视线稳稳落在一步之外。和前前后后弯腰低头的路人不一样，她脊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和脖颈成一条直线，看起来身材比例好极了。
　　女人长睫微垂，在白玉脸颊上投下根根分明的一排阴影，暖阳撒下一层金光，为她眸中常年不化的沉寂冷漠镀上了一层暖光，看起来如无尽深海般包容又柔和。
　　宋杳杳被这样柔软的许司意蛊惑，压抑了六年的渴望如野火燎燃，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
　　她双拳紧握，鼓起勇气，小声的试探：“我喜欢的人，和司意，性格有点像……若是，若是，有人喜欢了司意六年，向司意表白的话……”
　　“这个问题，不能拿我的回答来判断。”许司意声线清冷，语调平淡，“我是不婚主义者。不谈恋爱的那种不婚主义者。”
　　兜头一盆冰水，宋杳杳从头到脚五脏六腑都寒了个透彻。
　　她面颊上的红意散得干干净净，脚步机械的随着身边人的节奏，一步一步，不敢抬头，没有尽头。
　　一如她的感情，没有前路，无人回应。
　　她知道，许司意这句语气平平的话语里，是多么的坚决，不会因为任何人有一丝一毫动摇。
　　但或许是，她恰巧见过，许司意满脸厌烦冷冰冰的拒绝过一个又一个优秀的爱慕者，见过她们捂着脸哭着跑掉的样子。
　　而自己，还算是有尊严的，得到了一个态度认真的回复？
　　也可能，内心深处，从未肖想过，和许司意在一起的画面。
　　或者说，被许司意拒绝，是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的结局？
　　一时间，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难过。
　　甚至脑子都是清醒的。清醒的知道，许司意只是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而已。
　　山间的鸟鸣声，风吹过带来的些许凉意，许司意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都和几分钟前一样，感知得清清楚楚。
　　只是，爬山毕竟是有些累人的。
　　宋杳杳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心脏的负荷太重，累得喘不过气。
　　“累了？换我来背。”
　　宋杳杳好一会没吭声，许司意看她嘴唇紧抿面色凝重，以为她累了硬撑。
　　“不用，司意，我不累。”宋杳杳认真回答，“我需要运动。”
　　运动不能让她心情好点，但可以让脑子一片混沌。
　　许司意见她脸不红，额头没汗，说话不喘气，也不勉强，只是嘱咐一句：“累了一定说。”
　　担心她自尊心作祟，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又补充一句：“就算包不给我，休息一下再走也好。”
　　宋杳杳觉得许司意这是不相信她，莫名气闷：“我不用休息，我可以一口气爬到顶。”
　　半小时后。
　　宋杳杳艰难的，慢慢的，一步一步往上挪。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她抬头张望，这么高的山，居然没人卖拐杖！
　　明明有好多爷爷奶奶都来爬山！
　　虽然，人家比她速度快多了，看起来还能上下一个来回。
　　“来，我拉着你走。”
　　面前出现一只好看的手，细腻修长，指尖粉润，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几近透明。
　　宋杳杳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许司意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台阶上，侧着身，唇角含笑看着她。
　　对方的眼眸里有几分戏谑，不是嘲笑，单纯就是，想要帮倔强的小孩一起度过难关的邀请。
　　宋杳杳怔怔的看着许司意，她在一步之遥，终于对她亲切的笑，朝她伸出手。
　　却又离她如此的遥远。
　　她伸着手，眼眸含笑，在等她。
　　宋杳杳垂眸，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心的汗，轻轻的放了上去。
　　哪怕是爬了一个小时的山，许司意的手仍然没有半分湿意，一点温热在宋杳杳滚烫的手心下，甚至泛着凉。
　　手被抓住，不紧不松，合适的力道顺着手心、手腕、手臂，传到宋杳杳心里。
　　她们一前一后，继续往上走，宋杳杳的视线盯着交握的双手上，垂下头。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珠，“啪嗒”一声，重重的砸在台阶上。
　　真的没有太伤心。
　　虽然一直在自欺欺人，但被许司意拒绝，是早就意料之中的结局。
　　心里经过无数次的预演，六年的时间，早已足够从悲伤不已，到心沉如水。
　　真正到了这一刻，也只是沉甸甸的气闷。
　　就是委屈。
　　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立场委屈。
　　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得到回应？没有这样的道理。
　　九月正午的阳光灼人，水汽在擦掉后，很快就蒸腾得无影无踪。
　　宋杳杳一点一点，从交握的双手中，抽离开来。
　　她扬起笑脸，对上许司意诧异的眼神，说，“我又有力气了。”
　　现在的状态，就是原本梦寐以求的关系，不是么？
　　甚至比从前想的，“不远不近的看着许司意，知道她过得开心就够了”，要好得多。
　　现在，她能偶尔和许司意一起吃饭，一起出行，可以送许司意礼物，也算是许司意的朋友了吧？
　　除了心有些痛，一切都挺好的。
　　

第17章 第17章
　　快到山顶的时候，宋杳杳已经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在她们前面不远的小情侣，到这就直接下山了。
　　可能是出汗太多，花了妆，汉服女生没再过来找她们拍照片。
　　宋杳杳也就没了理由，再和许司意拍一张。
　　当然，她此刻的状态，用“狼狈”来形容，一点不夸张。除非许司意坚持，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么难看的自己，和许司意同框。
　　许司意领着宋杳杳到一条连廊上休息，顺便吃午饭。
　　从这往上，就是一座座寺庙。
　　建在这么高的山上，不年不节的，看着冷冷清清，没什么香火的样子。
　　许司意顺着宋杳杳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淡的建议，“吃完饭我还要上去一趟，杳杳，你在这等我吧？”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上去啊。”宋杳杳直了直腰杆，显示自己还有力气，“再说，包里的食物和水一会就没多少了。”
　　不等许司意再拒绝，宋杳杳语气肯定的增加说服力：“我吃饱了马上就有劲！而且，都走到这了，不上去顶峰多可惜？”
　　许司意被她*坚定的眸子盯着，败下阵来，无奈道：“那我背包。”
　　宋杳杳不说话，双手将双肩包紧紧的抱在胸前，控诉的看着她。就差把“你又不相信我”“你答应过我的”写在脸上了。
　　许司意揉揉额头，宋杳杳还真是……
　　在什么事上都能坚持不懈，持之以恒。
　　许司意继续让步，“行，你背着，一会做缆车下山。”
　　宋杳杳这才放心的将食物和水都拿出来，“你吃饭团吗？”
　　许司意罕见的询问怎么做的：“都放了什么？”
　　“糯米，黄瓜条和咸蛋黄。”宋杳杳有些抱歉的抿抿唇，“咸蛋黄是我自己煮的，本来想加肉松的，怕不新鲜，可能味道没那么好……”
　　许司意伸手，“那正好，给我一个。”
　　可能是爬山对能量的消耗太大，许司意吃完一个饭团，又拿起了一个。
　　宋杳杳这会才反应过来，“正好”的意思。
　　许司意应该是会去拜佛，吃肉不合适。
　　这女人，怎么就不能在吃饭上用点心呢？要是她今天带的都不合适，她是不是就只喝水了？
　　幽幽的，带着半分责怪的眼神看过去，许司意不知怎么就明白了，解释得随意：“我看见你把面包和酸奶放进了背包里。”
　　宋杳杳收回视线。
　　心里哼声，那也是不甚在意。
　　吃饱喝足，宋杳杳跟着许司意，一间一间的拜上去。
　　许司意每一座佛像前都上三炷香，轻烟袅袅中闭着眼，虔诚的许愿。
　　她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殿中的僧人看见她会点头，道声：“阿弥陀佛。”
　　然后，递给她香。
　　宋杳杳默默的跟着她，走进一座一座的寺庙。
　　从进第一座寺庙起，两人就没再说过话。
　　宋杳杳想问她许了什么愿，抬眼对上了她平静的面容，几乎要无悲无喜的眼眸。
　　嘴唇没有办法张开，所有的话都深咽回去。
　　出了山顶最后一座寺庙，许司意抬头看看天，呼出一口气。
　　“是不是很奇怪？”许司意歪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神情严肃不说话的女生，眼眸转动，“人民教师沉迷于封建迷信？”
　　“没有。”宋杳杳摇摇头，“我就是觉得……”
　　觉得在佛前上香的你，无波无澜遗世独立，像是要乘风而去。
　　看起来，疏离漠然，又莫名让人心疼。
　　“觉得你这样虔诚，有什么心愿一定能实现。”
　　“我的心愿啊？”
　　许司意闭了闭眼，十多年前最混沌混乱的那段日子已经模糊，再想起来，记忆里的惶惶惊悸在漫长的时间稀释中，恍若隔世。
　　除了夏韵，她从未对人提起过。
　　此刻，在无人寂静的山顶，女生全心全意关切的眼眸中，山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或许也因为，女生那份纯粹的，已经持续了六年的爱恋。
　　许司意的目光看向远方，视线散开，像是在看什么，又什么都没看，声音轻寂，“希望来世，奶奶能无病无痛，妈妈不要再深爱一个人。”
　　宋杳杳心中一痛，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像是有所觉察般，她迷蒙的眸子看向她，喃喃道：“为什么？”
　　“走吧，咱们下山。”许司意转过头来，声线恢复到一贯的清冷，“很俗套的剧情。校园恋爱修成正果，结婚养孩子挣钱，男方功成名就有了新人，女方接受不了，抑郁自杀。”
　　宋杳杳眼眸睁大，呆愣半晌，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对方有一丝安慰。
　　“没什么，都过去了。”许司意似乎一点不在意，像是在说着陌生人的经历，“故事还有后续，男方醒悟，痛哭流涕，深夜买醉。然后，被车撞了。”
　　她看一眼宋杳杳，反过来安慰她，笑笑，“哎，别这么一脸悲伤的表情。我也不算惨，他们留下来很多钱，这辈子、下辈子都花不完。”
　　可是，花钱并没有让你高兴。
　　所以，这就是你不谈恋爱不结婚的缘由么？
　　深爱最后是伤害。
　　家破人亡，无辜的孩子满心疤痕。
　　九月下午三点的太阳灼热，炙烤着人的眼睛，针刺般的扎透皮肤。细细密密，无法逃离。
　　宋杳杳心痛得不能呼吸。
　　她怔怔的望着她，在心里说：不要笑了。
　　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要打卡么？这里风景正好。”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许司意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有人，在替她难过，为她心疼。
　　不需要。
　　但，心情好像好一些了。
　　话题被岔开，山风流动，宋杳杳忙不迭拿出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气自己无能。
　　连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这会山顶没有人，视野宽广，流光点翠的景色一览无遗。
　　深绿、浅绿、红褐色和深深浅浅的黄为底色，大片大片的深红浅红随意点缀，美不胜收。
　　景色很美，只是不属于此刻的她。
　　宋杳杳匆匆拍下两张，就按灭了屏幕。
　　“拍完了，咱们走吧。”
　　坐缆车下山，回到车上，许司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提醒宋杳杳，“回去泡个热水澡，按摩下腿，会好受些。”
　　“许老师常来爬山？”
　　话刚出口，宋杳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小时候常陪奶奶一起来。她会在每尊佛前许愿：‘信女愿折寿十年，求菩萨保佑孙女许司意平安健康长大’。”许司意开着车，没什么感情的说，“她的愿望实现了。所以，我没什么事的时候，也来许个愿，希望她来世能无病无痛。”
　　“不过，我其实不信神佛。”
　　“只是除了工作，也没什么事干，来爬山就当锻炼身体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
　　宋杳杳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安全的话题。
　　“许老师，合照我发给你？”
　　“好。”
　　宋杳杳打开手机，发送图片，一共也就一张。
　　早知道……
　　应该在山脚下就多拍几张的。
　　*
　　五点钟回到家，何淼淼发来几张鸭脖卤味的照片。
　　【周六就该放纵！】
　　【吃肉看片！】
　　宋杳杳：来，来喝酒。
　　何淼淼闻到了故事的味道，带着一大堆吃的，火速赶到。
　　果然。
　　宋杳杳肃着脸，拿出了两瓶红酒，碰的往桌子上一放，大有不醉不罢休的架势。
　　何淼淼认出是上次许司意送的那两瓶，度数不低。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道：“杳杳，你不是不能喝酒么？”
　　平时宋杳杳不喝酒，家里也没买过酒。上次暖房请客，还是她特意选的一瓶低度红酒。她记得宋杳杳喝了一小杯就满面通红，一直到宴席结束都没散。
　　宋杳杳瞄了她一眼，没回话。
　　拿了取瓶器，打开一瓶，再打开另一瓶。
　　何淼淼心里一惊：“我，我喝不了那么多。”
　　宋杳杳这样子，绝对是出了大事！她们两人，得留一个保持清醒。
　　“不是给你的。”宋杳杳给何淼淼倒了一小杯，自己的满上。
　　然后，在何淼淼眼皮直跳的注视下，一口气喝完。
　　脸没红，眸光也清晰，看起来还好。
　　下一秒。
　　“我失恋了。”
　　语气平静的放完大消息，宋杳杳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何淼淼不可置信，宋杳杳昨天还说要学烘焙，给喜欢的人做甜品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小心翼翼的建议：“就算表白被拒，咱还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烈女怕人缠！你都喜欢了六年，大不了多表白几次，对方肯定会被感动到！”
　　“她不喜欢被人纠缠，会嫌恶。”宋杳杳巴拉开何淼淼想要阻拦的手，大口大口的喝酒。
　　放下酒杯的时候，“嗝”，她的眼睛红了，视线也不太集中，但话还很清晰：“我决定了，不婚，不恋爱的那种不婚。”
　　

第18章 第18章
　　一时意气当不得真，不过，何淼淼还是劝道：“要不，我给你算算？”
　　“人民教师居然搞封建迷信！”宋杳杳语气坚定，义正辞严，指着人的手指晃动，“明天我就去找王主任告发你……嗝……你，你给我算，算算……”
　　得，看来是已经醉了。
　　“先吃点东西再喝，空腹喝酒伤胃。”何淼淼拆开一袋鸭胗递给终于不再一口闷，改为小口小口喝的醉鬼，站起来去给她倒牛奶，调蜂蜜水。
　　回来时，见宋杳杳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着什么：“……不怕受伤……只是怕你担忧……”
　　没头没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来，喝这个酒。”何淼淼递过去一杯牛奶，“这个酒解千愁。”
　　宋杳杳慢慢的直起身，眼睛定定的看了几秒，毫不迟疑的接过就喝，“……不……不愁。”
　　“……不怕……”
　　“……别担心……”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
　　宋杳杳起床倒杯牛奶，视线扫到桌上的红酒瓶，记起来自己昨晚拉着何淼淼喝酒来着。
　　宋杳杳：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啊，下午做你喜欢的莲藕炖排骨。
　　何淼淼：你还记得昨天说什么了么？
　　宋杳杳：我说什么了？
　　何淼淼：你说，不婚，不恋爱的那种不婚！
　　宋杳杳：哦，是这么想的。
　　何淼淼：！！！
　　对方似乎陷入难题，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宋杳杳记起来她跟许司意说过，自己喜欢发朋友圈打卡。她打开手机相册，选了昨天拍的两张山顶风景照片，配上文字：世间风景独好，余生一人享之。
　　何淼淼：你这是要昭告天下？
　　宋杳杳：嗯。
　　什么天下？她都不会明白……
　　十分钟后，同期老师们都知道，宋杳杳失恋了，决定封心锁爱，成为一名不恋不婚主义者。
　　苏冉：宝，咱回来吧。喜欢了六年，够了。
　　宋杳杳：我想当她的朋友。
　　苏冉叹气，不再劝了。她最清楚不过，宋杳杳看着随和，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个犟种，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犟种。
　　宋杳杳：别担心。我会慢慢调整自己，做朋友也很好。
　　可是心它有自己的想法。
　　宋杳杳捂着闷闷发痛的胸口，自己对自己说：“许司意怕爱她的人会受伤，才不接受所有人的喜欢。你们若是在一起了，她会更担心。她日日为你担心，你也会难过。做普通朋友，才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眼泪喷涌而出，宋杳杳扔开手机，一个人靠在墙角，抱着膝盖，哭得嘶声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响起，宋杳杳掀起红肿的眼皮，看了又看，才看清是宋女士百忙之中打过来的视频。
　　她在接和不接中犹豫了几秒，对方就挂断了，应该是正在医院忙。
　　宋女士：妈给你寄好吃的。
　　宋杳杳颤抖着手回：好。
　　宋女士的信息跟个领头羊似的，引来了一连串类似的关爱。
　　何淼淼：下午咱不烧饭了，姐带你出去吃大餐！一顿不够，两顿！两不够，还有三，三是虚数！
　　宋杳杳揉了揉近乎干裂的脸，慢吞吞的回复：嗯，改天吧。
　　隔着一个单元的两位语文老师，神情严肃的分析。
　　“问题不大。”何淼淼对一旁关切看着的谭慧慧比了个OK的手势，“昨天醉成那样，也没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恋爱脑程度不深，还有救！”
　　谭慧慧对着那个“嗯，改天吧”，结合所知背景，人物性格，全面解析，“毕竟只是暗恋，既没被骗身骗心，更没损失钱财，沉没成本不大。只是长久的习惯寄托突然崩塌，暂时陷入悲伤难抑的情绪。从这个回复来看，虽然心情依旧低落，理性还在。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明天在学校会见到一个面色如常的小宋老师！”
　　谭慧慧：下周请宋老师喝奶茶。
　　许美玲：下下周请宋老师喝奶茶。
　　刘珂：下下下周请宋老师喝奶茶。
　　朋友们的关爱整齐划一。
　　连续三周喝奶茶不利于身体健康，但宋杳杳心情好一点了。
　　她正要挨个回复“嗯”，置顶联系人发来信息。
　　许司意：看风景可以带上我吗？
　　宋杳杳惊得手机都要拿不住，手指在颤抖，心也在颤。
　　明知道许司意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带着问号，对方应该只是作为“不太熟的朋友，多了那么一点关心的安慰”，宋杳杳一瞬间，又忍不住想哭。
　　只是，眼泪已经没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信息，又担心对方在手机前等着，抖着手快快回：好。
　　许司意的回复也很快，小黄人笑脸jpg。
　　苏冉之前给她看徐清寒发过来的小黄人笑脸，吐槽说，“这是堂而皇之，让人无法反驳的讽刺笑脸！”
　　可宋杳杳盯着许司意发来的小黄人笑脸看了许久，没看出一点点讽刺，只有真诚。
　　许司意，似乎是，很真诚的想和她做朋友？
　　许司意那样冷清的人，发出这样明显的邀请，很难得，极诚恳。
　　屋里静悄悄的，不知道是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宋杳杳揉揉麻木的膝盖，慢慢的扶着墙站起来。
　　幸好她没表白。
　　“想要交的普通朋友对自己有别样心思“许司意面对这样的问题，绝对会直接把这位“朋友”拉入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见一眼都嫌晦气！
　　宋杳杳木着脸，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当许司意的朋友，挺好的。
　　恋人会分手，没有矛盾和距离相隔的朋友，可以一直在一起。
　　想象了下自己在苏冉心中的位置，宋杳杳的情绪好了不少。
　　她仔细回想，自己和苏冉是怎么一步步亲密得能穿一条裙子的。
　　主观上：她们都觉得对方的性情品格不错，这个朋友能交。
　　目前，她和许司意在这条上应该基本满足！
　　客观条件是：六年的同桌和饭搭子，朝夕相处。
　　宋杳杳看着镜子里红眼睛红鼻子的自己，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搬出来！
　　同事和同桌在距离上，相差太远了。
　　周日晚上，住宿生返校，不上自习。
　　宋杳杳挨个视频，检查学生单词完成情况。
　　在“九班英语冲关群”里默默无声的许司意，看着学生们一个个嘚瑟的“今日最佳”“胜利”“噢耶！宋老师夸我啦”的汇报中，毫无所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周一上午第2节，是高一三班的英语课，何淼淼一大早就接连发来三次询问：需不需要换课？
　　宋杳杳又感动又好笑，每一条都认真回复：不用，谢谢你。
　　失恋丧气的是前天和昨天的宋杳杳。
　　她是今天的宋杳杳！
　　早上约许司意中午食堂吃饭，许司意同意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宋杳杳是蜗牛乌龟。交朋友，自小在宋女士的各种引导下，她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个。
　　一中没有专门的教室窗口，学生和老师吃一样的。
　　宋杳杳自觉对食堂的熟悉度，比不上对这方面探索积极性尤其高的学生们。
　　

第1节 课刚下，她就进了教室，教案放在讲台上，装作好奇学生们课间都在做什么似的，在过道上随意走几步。
　　走到两个瘦瘦的女生面前，随口问道：“咱们学校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一点？”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的陷入沉思，半晌对视一眼，语气犹豫：“清真窗口的牛肉面还行？不过得早去，晚了面就坨了。”
　　“五窗口的炸鸡和薯条，趁热吃还可以。”
　　“十天里九天是凉的。”宋杳杳正疑惑学生爱吃炸鸡和薯条，怎么还这么瘦，一旁胖胖的男生探过身来，解了惑，并自告奋勇，眉飞色舞，“宋老师，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你问我啊！可多了。周一三窗口的咖喱鸡，二窗口的抄烤肉饭，周二……”
　　“老师知道了。”宋杳杳忙打断他的话，礼貌微笑，“准备上课。”
　　这个体型对饭菜的认可度太高，没有参考价值。
　　男生一边后退回自己的座位，还有些意犹未尽：“论好吃，还得是学校外面那条街……”
　　每个成熟的学校门口，都有一条神奇的美食街，留下了学生们对美味的记忆。
　　宋杳杳还挺想去尝尝的，不过，许司意应该不喜欢这种重口味的地方。
　　学生们最不喜欢上午
　　

第4节 课拖堂，影响他们冲向食堂的速度。
　　老师就没这个烦恼了。
　　离下课铃响五分钟，小宋老师悠哉悠哉的出现在空荡荡的食堂，径直走向清真窗口，排在第一位。下课铃响前一分钟，给置顶联系人发消息：许老师中午想吃什么？
　　许司意回得很快：都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杳杳：清真窗口的牛肉面？
　　许司意：就过去。
　　

第19章 第19章
　　宋杳杳知道许司意今天上午的课在第1节，不过，班主任的会特别多，周一事尤其多，说就过来，是饿了吧？
　　宋杳杳露出个甜甜的笑来，点餐：“姐，要两份牛肉面，面少一些，另加两份青菜和牛肉。”
　　同时，手机上下单许司意家里牌子的酸奶和水果。
　　打饭阿姨看她没穿校服，知道是老师，手一点都不抖，面碗上青菜牛肉盖得满满当当。
　　宋杳杳端着两碗面转身，迎面乌央乌央的学生们冲进来。
　　看起来，好欢乐。
　　身份的转变，使得眼前的场景，带来了莫名的喜感。
　　宋杳杳忙靠边走，在食堂中间，靠窗的位置停下。
　　担心许司意不好找到她，宋杳杳放下碗，发了“左边靠窗”四个字，就一直站着，视线在食堂门口巡梭。
　　许司意刚进食堂，就对上了宋杳杳惊喜的眼眸。
　　看着微信对话框里的“左边”，许司意下意识的就确定，是自己的左边。
　　食堂里校服穿来穿去，宋杳杳被掩在其中。白衬衣黑裤子在黑白校服中间，毫不起眼。
　　许司意却一眼就找到了对方。
　　正午的阳光炽热，透着厚厚的玻璃，映射这那双大大的杏眼，格外的明亮。
　　许司意能感受到，对方看见她那一霎间的惊喜，似乎承载在丁达尔效应的光束上，直直的照进了自己的眼里。
　　心里蓦地冒出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欢喜。
　　和宋杳杳这样温暖的朋友在一起，光都暖得恰到好处。许司意不自觉的柔和了眉眼，快步走近。
　　“许老师，我要了双份的青菜和牛肉。”宋杳杳笑得明媚，“面说了少要，阿姨生怕咱们吃不饱，都给了一大碗。”
　　“你下回直接说要半份面条。”许司意看着面前的碗，迟疑一瞬，才在宋杳杳对面坐下。
　　宋杳杳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啊呜一口放进嘴里。
　　许司意第一次见她这样“豪放”的吃饭，莫名觉得可爱。
　　宋杳杳脸小小的，嘴也不大，超大一口的面条一下子进了嘴里，杏眼紧跟着微微眯起，两颊鼓鼓的，不知道有多满意嘴里的食物。
　　许司意跟着夹起一大筷子，放进嘴里。
　　口腔全被塞满的感觉有些陌生，又有几分雀跃。
　　她以前吃不下饭的时候，看过各种吃播，仍然没有胃口。
　　原来是，没有见过宋杳杳这样，好像是将幸福一起吃下去了的类型。
　　“许老师，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宋杳杳咽下嘴里的面条，微微前倾着身子，急忙询问对方的感受，“我问了学生们，她们说这个还行。”
　　全然忘了，许司意已经吃过两年的食堂。
　　论评判食堂食物，比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挑食女生，有资格多了。
　　“很好吃。”许司意说，“小宋老师买的面条，味道不错。”
　　她以前都是哪里人少排哪里，没觉得学校食堂哪样饭菜好吃。清真窗口的牛肉面一年四季，只要开学都有，很多学生喜欢。她也吃过几次，不过，都没什么印象了。
　　记忆中，是真没有面前的这碗好吃。
　　宋杳杳心满意足坐回去，继续大口干饭。
　　许司意坐在对面，宋杳杳觉得今天的饭格外香。面条顺滑劲道，青菜爽口，牛肉不老不柴，浸润着一点辣椒油，让人胃口大开。
　　“许老师哪天想吃牛肉面，还叫我来排。”宋杳杳声线轻快，眼神落在自己碗里，看起来格外满意这碗面。
　　她其实还想说“我还可以带饭，咱俩中午一起吃。”不过，许司意肯定不会同意，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朋友之间要有来有往，单方面热情，会给人带来压力。
　　许司意看了她一眼，“好。”
　　宋杳杳心里盘算着，明天再约许司意吃饭，她会不会同意。
　　成为固定的饭搭子，就能每个工作日中午都自然而然的见面了。
　　十分钟后，宋杳杳吃得差不多了，碗里只剩汤。
　　她拿出一包纸巾，正要自己用一张，再递给许司意一张，这才注意到，许司意碗里还剩不少。
　　对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碗里的面上，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着，宋杳杳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的吃饭。只是，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艰难？
　　宋杳杳猛地反应过来，许司意平时吃那么少，根本吃不完这么一大碗面！
　　食堂处处都贴着“”珍惜粮食”“浪费可耻”的警示语，许司意身为老师，定是觉得自己在学生面前应该以身作则。
　　“许老师，你吃的完么？”
　　有个脑袋凑过来，满是期待的问。
　　许司意猛地抬头，眼神滞了滞，变成不可置信。
　　宋杳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碗。
　　女生明媚的杏眼本就会说话，再结合刚才那句，一点不难知道，宋杳杳这是，想吃她碗里的面条？
　　许司意默了默。
　　虽然，她已经有点撑了，但是……
　　许司意慢慢扭头，这会正是学生用餐高峰期，清真窗口的队伍不短。
　　视线转到宋杳杳面前，小宋老师应该也吃不了两碗吧？
　　“分你点？”许司意听见自己说。
　　心里明明想的是，吃不完剩下的怎么能分给别人？
　　但是对着那双期待的眼眸，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从来没有人，会眼巴巴盯着她碗里的剩饭……
　　“好嘞！”
　　对面的人动作飞快的拿起筷子，一下子夹走大半，又拿走剩下的一半，然后，弯起唇，有些羞涩的笑，“剩下这些，许老师能吃饱吧？”
　　许司意僵硬的点点头：“能。”
　　“鸡腿我吃不完了。”边上那桌的女生略有些娇嗔的说道。
　　对面的男生毫不犹豫的夹走。
　　这是一对“交往过密”的男生女生，看起来眼生，加上这幅旁若无人、镇定自若的模样，应该是高三的学生。
　　许司意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异样，吃不完的给对方，在关系亲近的朋友间，原来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她也不是吃不完。只是，宋杳杳还想多吃一点，她正好已经饱了而已。
　　是这样没错。
　　斜前方的两个女生，买了三个饼，一人一个半呢。
　　正好，都能吃饱，也不浪费。
　　一大碗再加小半碗，宋杳杳吃得有些撑，全身暖烘烘的。
　　正午的光又干又燥，头也开始晕乎。
　　“我定了两份酸奶和水果，咱们去拿吧？”宋杳杳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镇定。
　　和苏冉分食一份食物，顺路买两包零食，一路你一口我一口走回教室，是以前经常干的事。
　　换成了身边的人是许司意，心跳也不能加班。
　　对方说了“两份”，许司意也不好推辞，“下回我给小宋老师买酸奶和水果。”
　　宋杳杳对朋友们都很热情，何淼淼还天天去她那蹭饭。
　　宋杳杳亲自给她准备过两顿饭，一周的奶茶，还送她一包妈妈牌润喉糖。
　　自己顺手带她去吃的两次晚饭，对比起来，薄情寡义，一点不够朋友。
　　“好呀。”宋杳杳眉眼弯弯，笑得像偷腥的小狐狸，“我都不挑的，特别好养活！”
　　许司意眼里蕴着一丝笑意，认真的点头。
　　两位老师肩并肩的出食堂，背后一直偷偷关注的三个女生，忍不住凑在一起偷偷捂嘴乐。
　　“一个飒爽，一个娇美！”
　　“清冷配甜妹！”
　　“妈耶！太好磕了！”
　　“是哪个班的老师？不行，咱得去寻找内部姐妹，随时汇报进展！”
　　“……”
　　保安室门口。
　　许司意看着大大的两瓶酸奶、两个大柚子、两包苹果和一把香蕉，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宋杳杳眼眸一转，义正辞严：“本来只想买水果切、酸奶捞，想想办公室没冰箱，这些禁不住放，就直接买了食材。开始没想买这么多的，赶上了送券凑单，一起买便宜。”
　　她上前提起外卖，随口就是解决办法：“许老师不用担心吃不完浪费，我下午
　　

第4节 课后处理好，分给许老师一小份。”
　　酸奶一人倒一杯，柚子剥好了给许司意送两块。酸奶晚饭后喝，柚子盯晚自习的间隙吃。苹果和香蕉明天早上做成酸奶捞带过来！
　　眨眼间，宋杳杳就把这一大兜子水果酸奶安排得妥妥当当。
　　外卖袋子绷得紧紧的，看起来不轻，许司意伸出手，“我帮你提。”
　　“不用不用。”宋杳杳笑呵呵的举高，“我吃的多，多干活。”
　　许司意又想笑，小宋老师这般抢着干活的样子，和她班上的学生一样。
　　“上楼梯我帮你。”许司意这次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老师一左一右提着白色塑料袋上楼，学校里司空见惯的景象，学生们频频侧目。
　　目光落在，十分明显的外卖袋上。
　　隐隐的羡慕表露无遗。
　　想吃！
　　宋杳杳却觉得，那些目光，都落在两人的手上。
　　提着同一个袋子的两只手，去掉中间介质，相当于牵在一起。
　　

第20章 第20章
　　爬山时，她和许司意牵过手，双手相叠。
　　但，那会她心神震动，整个人被笼罩在伤心里，脑子蒙着雾气，感受钝化，牵手这样大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那次牵手也没什么旖旎而言，许司意以为她走不动了，拉一把而已。而她，满手心的汗，既不浪漫也不美妙。
　　这会更谈不上亲密，但，学生们，尤其是高二九班的学生们，惊讶的视线在她和许司意脸上，手上扫过，猛地睁大眼，背过身去嘀嘀咕咕的样子，好像她和许司意之间有什么一样……
　　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多了一丝暧昧。
　　许司意目光一凝，语气冷冰冰：“午休时间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学生们嘻嘻哈哈一哄而散，宋杳杳脸颊染上粉色。
　　班级里，小道消息传得飞快。
　　“咱许女王和新来的宋老师好像关系很好？”
　　“你才知道，她俩晚上一起盯背单词的！”
　　“我就是背单词小组的，能不知道？我说的是工作之外！来学校一年多了，你们谁见过许女王工作之外，和别的老师亲亲密密过？”
　　“不就是送水果酸奶去宋老师办公室？作业都写完了？许女王你也敢磕？”
　　“这不是磕了一年，都只能磕到冰渣子，这才激动的嘛！”
　　“倒也不是毫无道理！许女王孤冷惯了，和小宋老师，别说，还真挺好磕！”
　　三楼英语办公室门口。
　　“许老师进来坐坐？”宋杳杳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邀请，“我办公桌有点乱。”
　　许司意垂眸，视线落在宋杳杳提着袋子的手上，提手部分卷得狠了，白嫩的手心被勒得发红，”我送你进去。”
　　放下袋子，宋杳杳另一只手自然的揉了揉手心，
　　然后，蓦地顿住。
　　她猛地执起许司意的手，掌心果然一片通红。
　　“都怪我买太多了！”她眸中满是心疼，后悔不迭，又气又急，下意识的低头，对着红肿的手心，轻轻吹了吹。
　　像是一阵清风夹杂着湿润的暖气飘过手心，又像是一根洁白的羽毛，轻轻在心尖上拂过。
　　许司意心头一颤，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
　　像是掩饰急于挣脱之后的尴尬，目光钉在对方的手上，“我没事，一会就好了，你手也红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宋杳杳，脸腾的红透，磕磕巴巴：“我，我小时候，我妈就是这样，吹吹……”
　　她刚才真是急中失智，色令智昏！
　　幸好办公室没人，这和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不对，私下里对朋友这么做，也太过界了。
　　也不是，她和苏冉以前还互相丈量过胸的大小……
　　朋友之间，情急之下，处理伤口的方式不那么常规，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吧？
　　这样想着，宋杳杳微微抬起头，觑着对方的脸色，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听到“小时候”“我妈”这几个字眼时，许司意心里的异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自己太敏感了。
　　朋友之间正常的肢体接触而已。
　　自己这样大惊小怪，倒叫宋杳杳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也给你吹吹？”许司意想了想，为了显示自己是真不在意，试探着问道。
　　“吹什么？”
　　门口刘老师踱步进来，探头看一眼，“哟，宋老师买这么多水果？”
　　“刘老师一会尝尝柚子。”
　　“不了，不了，哪好意思老吃你东西。”
　　“买这么多就是分给大家的，昨天不还喝了刘老师的咖啡？”
　　“我先回去了。”许司意神色淡淡的朝刘老师点点头，转身走出英语办公室。
　　宋杳杳疑惑的眨眨眼，怎么觉得许司意的面色，比刚刚冷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以后，还是得注意一些。
　　那么多人向许司意告白过，她肯定，对边界、距离，格外敏感。
　　

第4节 课后，许司意不在办公室。
　　宋杳杳拿着装了半杯酸奶的白色保温杯，跟做贼似的，朝办公室后面批卷子的老师不好意思的笑笑，轻手轻脚放在许司意的办公桌上。
　　数学组同样带班主任的孙老师，看着眼熟的白色保温杯，轻笑着自言自语，“这么可爱的科任，怎么就让冷冰冰的许老师捡去了？”
　　要不，下次带高一的时候，跟王主任说说，让分一个爱吃的新老师来？
　　晚上八点半。
　　洗干净的保温杯，出现在高二九班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上。
　　宋杳杳抬起头，许司意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变化，应该没有介怀她中午的唐突吧？
　　“许老师润润嗓子。”宋杳杳把早就剥好，放在保鲜袋，藏在桌洞里的柚子瓣拿出来，往前推了推，小声说道：“微酸很甜的。”
　　许司意低头看过去，柚子瓣剥得干干*净净，一丝白色的经络都看不到。
　　小宋老师在某些方面的细致，总是让人心头一暖，忍不住想要更亲近一些。
　　陌生的情绪传递的内容出人意料的清晰，许司意拿起柚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人人都想靠近温暖的小太阳，她……也无法例外。
　　鬼使神差的，许司意看了宋杳杳一眼，搬出两把椅子，放在门口走廊边。
　　宋杳杳尽然懂了，且觉得自己十成十的明了。
　　“心有灵犀”四个字在脑子里熠熠生辉，欢乐得像是在跳舞。
　　一秒钟留给懊恼：怎么能傻乎乎的看着许司意一个人搬椅子没帮忙！
　　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向耳后根，宋杳杳知道自己笑得有点傻，但是完全忍不住。
　　身体十分自觉的站起来，抬腿，走向门外，坐下。
　　等着许司意分给她柚子。
　　她送给许司意的柚子，许司意反过来又分给她一部分，怎么不能说是“心心念念着对方，同甘共乐”呢！
　　这是她和许司意深厚友情上，质的飞跃。
　　教室内余光瞟见的学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宋老师会在门外偷偷吃东西不奇怪，许女王居然会在走廊上吃柚子！
　　虽说现在是老师下班时间，但那可是言行冷然，行为准则堪比校规的许女王！
　　晴天了个大霹雳！
　　事出反常必有妖精，瑟瑟发抖！
　　靠墙倒数第三排的王燕华斜一眼大惊小怪的同学，恨铁不成钢。
　　班上两个老师都是大美人的概率有多少？高岭之花和甜美可爱，走在一起自成风景，外头多少人回头又回头，许久都遇不到一次的画面，就在眼前上演！
　　这样都不磕，不是眼盲就是心塞！
　　心里吐槽完，她手下笔尖飞快。几副Q版画加简单几句话，就能让其他班的同好们嗷嗷叫，成就感爆棚。
　　隔着一堵墙，走廊上静谧温馨的氛围流淌。
　　忙碌了一天的两位老师，肩并肩坐着，静静的品尝口中的甘甜。微酸微苦的汁液沁润过劳累的喉间，只余下一份淡淡清甜。
　　今晚月色很美，丝丝柔和的银光倾泻而下，在蓝黑色的幕布上作画，暮色都透着温柔。
　　走廊上的灯光暖黄，和视线所及的万家灯火一样，因为身边的人，有了眷恋的意味。
　　风轻轻吹过，许司意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蹭上同坐人的肩头。
　　脖颈微微发痒，宋杳杳余光瞄见，一动不动。
　　她想，她愿意这样，和许司意一起，坐到天荒地老。
　　“宋老师，我来背单词。”
　　过来的学生摸摸脑袋，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过来。
　　“哦，好，先考中译英。”
　　宋杳杳收回漫无目的的思绪，认真工作。
　　许司意迤迤然起身，从前门回到讲台前坐下。
　　两位老师一点没有刚才撇下学生，在外面偷吃应该不好意思的觉悟，都心情不错的觉得，不冷不热的夜晚，凉风习习，加班也很惬意。
　　第二天一早，收到宋杳杳递过来的酸奶捞时，许司意毫不意外的看到同行的何淼淼手上有同款。
　　她一点没客气的收下了，还给宋杳杳派了活：“明天高二实践活动，小宋老师若是有空，可以一起去。”
　　宋杳杳眼眸一亮，毫不犹豫，“我去。”
　　放学生出校门，就跟放生动物园似的，小动物们对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好奇，对纪律管理是个极大的挑战。
　　实践活动除了班主任带队，一般都还会找一名科任老师协助。
　　不出去的老师们也要按点上下班，在办公室工作。
　　何淼淼羡慕：“我也想去。”
　　谁还不想工作时间出去玩了！
　　宋杳杳得意：“找你班班主任去。”
　　“嘁。”何淼淼瞄一眼许司意手上的酸奶捞，嘀嘀咕咕，“你和你班主任关系好呗！甜苹果给她，酸的都在我这。”
　　何淼淼自认为声音小，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司意垂眸，捏起酸奶碗里的粉色小熊勺子，舀一口，送入口中。
　　苹果果肉大小适中，脆甜可口。
　　“嫌酸你别要两碗啊。”宋杳杳偷偷瞄一眼许司意，视线转回来，瞪一眼何淼淼，“你不是抢了一半，你碗里的明明是酸甜参半，层次丰富。”
　　许司意不动声色的瞟了何淼淼一眼，再吃一口自己的酸奶。
　　宋杳杳买的是低糖酸奶，应该是加了蜂蜜，淡淡的清甜和苹果的脆甜互不干扰，层次丰富，尤其合她的胃口。
　　门口离去的两个老师，边走边吵吵嚷嚷。
　　“我说宋老师，偏心可以，谁叫许老师长得好看呢。但都是朋友，你不能喜新厌旧，差别对待啊。”
　　“是谁每天晚上点餐？”
　　“那今晚的糖醋排骨多放糖！”
　　“……”
　　许司意放下了酸奶捞，苹果和蜂蜜的尾调都带着淡淡的酸，等会再吃。
　　糖醋排骨多放糖不光颜色不好看，吃起来还腻得慌。
　　

第21章 第21章
　　实践活动要自带午饭。
　　一上午，宋杳杳除了上课，脑子里就在盘算给许司意做什么吃的。
　　最后，还是觉得先问问许司意才好。
　　朋友之间，有什么不清楚，都是直接问的。
　　宋杳杳：许老师，明天中午的饭我来带？
　　许司意：上次的饭团加点肉松？肉松不要甜味，要咸口的。奶茶蜂蜜可以再少放一点。
　　宋杳杳揉揉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再揉揉眼睛。这信息，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对面的刘老师抬头就看见，新老师面上的表情十分传神。这是被学生的作业惊到了吧！习惯了就好，只有老师想不到的，没有学生写/画不出的答案。
　　刘老师笑笑，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宋杳杳一点没觉察自己的动作，是“新老师常规行为”，她又使劲掐了把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
　　所以，许司意居然也是会毫不客气点餐的！
　　这种事情，放在何淼淼这种不熟也能聊八分的人身上正常，许司意性子清冷疏离，规矩守礼，发这种信息，宋杳杳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眼花了。
　　她再次看了看联系人，确确实实是许司意发来的。
　　是因为许司意知道何淼淼天天点餐，觉得点餐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还是说，她在许司意心里，已经是不需要客套的朋友了？
　　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一次一次的震动耳膜，一声比一声清晰，宋杳杳捂住胸口。
　　原来，当许司意认可的朋友，也会这么幸福。
　　对面的刘老师目露关切，“宋老师，没事吧？”
　　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咱犯不着为学生生气，淡定，淡定啊。
　　“啊？没事，我就是，就是感动的。”宋杳杳忙放下手，胡乱回答。
　　“哦！”刘老师应得意味深长。
　　新老师就是情感丰富，挺好的，教师队伍需要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
　　宋杳杳深呼一口气，给何淼淼发信息：糖醋排骨留给明天，今天吃寿司。
　　何淼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菜单为什么变了。不过，寿司她也喜欢：三文鱼，肉松火腿，蟹肉虾味我都不挑的。
　　宋杳杳：糯米肉松咸蛋黄黄瓜条，就这一种。下班了来捶肉松。
　　干活才有饭吃，十分合理。宋杳杳使唤起饭搭子来毫不客气。
　　何淼淼：嗻。
　　糯米肉松咸蛋黄黄瓜条做成的寿司，一听就美味且适合中国宝宝。
　　就是吧，宋杳杳的回复来得这样快且干脆，看起来就好像是专为某人的喜好，早就制定好了的搭配。
　　不会又是许司意吧？
　　对饭搭子这个身份十分敏锐的何。算命大师。淼淼，偷偷给自己算了一卦。
　　吉！
　　看来，一时半会的，自己地位稳固。
　　不过，她摸摸下巴，总觉得宋杳杳对许司意不一样，跟照顾小孩似的细致。
　　要不是宋杳杳有个喜欢了六年的人，还刚失恋，她都要以为，宋杳杳是在追许司意了。
　　眼前突然一亮，何淼淼想明白了！
　　宋杳杳对许司意绝对没想法。
　　按宋杳杳对感情的处理方式，真要喜欢一个人，不可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有的人失恋会胡吃海喝，有的不吃不喝，宋杳杳是给朋友送吃送喝。
　　许司意看起来就讲究，自己啥都不挑，宋杳杳当然是按照许司意的习惯来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挑食的点菜。
　　逻辑通，没毛病！
　　实践活动的地点在市郊一个大型科技游乐园，车队避开早高峰出发，学生到校比平时晚一小时，老师们仍按时打卡。
　　宋杳杳背着大大的双肩包进办公室，老师们都乐了，纷纷打趣。
　　“宋老师这是比学生们带的零食还多？”
　　“宋老师这是还没转变过来身份呢！”
　　“哈哈哈，宋老师穿身校服吧？保证比学生看起来还像学生。”
　　宋杳杳不好意思的笑，“也没多少啦。”
　　她担心寿司被压坏，放在保温食盒里，再加上两个保温杯，两个充电宝，小型医疗箱，钱包纸巾什么的，看起来就多了。
　　对面的刘老师笑呵呵的传授经验，“老师带瓶水就行了。学生特别乐意分享，这堆吃点，那堆尝点就饱了。还是和一些腼腆内向学生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宋杳杳点头表示受教了，心里想的却是：许司意也会这样吗？
　　肃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看过去，葱白如玉的手伸出，从学生手上的零食袋子里捏薯片饼干？
　　绝对不可能！
　　但是，只想想都，好，好可爱！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杳杳背起包，下楼去校门口上班车。
　　许司意已经到了，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垂着眼睫划拉手机，似乎在看教师群里的通知。
　　宋杳杳视线扫向她边上的座位，那里放着一个瘪瘪的藏蓝色双肩包，包上没有任何装饰。
　　宋杳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咧咧的男生，竟敢抢另一个带队老师的座位！
　　靠门的第一排也坐了两名女生，都拿着手机，凑在一起兴奋的讲着悄悄话。
　　许司意身后的第二、三、四排也没了空位置。
　　宋杳杳没想到学生们都会提前这么早到，咬了咬唇，懊恼自己下来晚了。
　　印象中的带队老师，一般坐第一排或是最后一排。宋杳杳垂着眼睫，抿起唇，脚步沉重的往后排走。
　　走到一半。
　　“宋老师，坐这。”是许司意的声音。
　　“嗳？”
　　宋杳杳猛地回头，许司意拿起座位上的双肩包放自己腿上，眼神示意她，边上是给她占的位置。
　　笑意立刻跑进眼里，宋杳杳三两步的回到第一排，解下肩上的背包，往行礼栏上放。
　　“等下，宋老师。”许司意抓着宋杳杳的胳膊，拦住她，神情自然：“放一半到我包里。”
　　宋杳杳垂下眼帘，双肩包上的标识不明显但女生皆知。这种价格的包，还是少装点好看。
　　但许司意看着她，拉开背包的拉链，眼眸坚持。
　　保温盒容易给包撑坏，保温杯万一没拧紧，这包就不用要了，医疗箱有棱有角的，更不合适。
　　宋杳杳想了想，慢吞吞的从户外双肩包里，掏出了钱包、纸巾和一个充电宝。
　　许司意撑着包，眼神催促她继续。
　　僵持半晌。
　　宋杳杳不情不愿的，又掏出一个充电宝，睁着眼说瞎话，“我包里得要保温杯撑着空间，不然寿司压坏了。”
　　许司意的视线在她脸上和两个充电宝之间来回几秒，点点头，淡淡的“哦”了声，像是信了她的鬼话。
　　“你现在要喝奶茶吗？”宋杳杳问。
　　许司意：“先喝点吧。”
　　一会背着怪沉的。
　　宋杳杳的眼睛更亮了，她拿出来保温杯，拧开，瓶身递到许司意手上，盖子自己拿着。
　　许司意低头喝了两口，擦嘴的纸巾又递到了眼前，好笑道：“宋老师这是照顾小孩呢？”
　　宋杳杳拿回瓶身，拧紧盖子，保温杯放回包里，又拿出个保鲜袋来，示意许司意，“垃圾扔这里。”
　　这回，不等许司意再说话，她耳朵尖红红，小声说，“许老师就当我在练习提前照顾宝宝吧。”
　　许司意诧异的抬起眼，小宋老师期盼的看着她，眼眸真诚。
　　……
　　她长得……很像宝宝？
　　九班有好几个显眼包，不需要人组织，后排自发的点歌唱歌。
　　宋杳杳站起来往后看，一半的学生在笑闹，另一半玩手机。余光扫过，第一排的两个女生在看小说，第二排在组队打游戏。
　　“需要管吗？”宋杳杳坐下来小声问。
　　许司意：“不用。”
　　她昨天在学生群里@所有人：进游乐场玩手机，没收两周，值日两周。
　　没进之前，想玩就玩吧。
　　宋杳杳点开手机，群里没有工作相关的信息，她看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
　　在许司意身边，手机对宋杳杳没有半点吸引力。但许司意在忙，她也不好找她聊天，一会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一会按开手机看看时间。
　　“你也可以玩游戏。”许司意往家长群里发学生离校的照片和今天大致放学时间，漫不经心的说，”别叫学生们看见就行。”
　　“啊，我不玩游戏的。”宋杳杳疑惑，许司意怎么会认为她想玩游戏？
　　老师在学生面前应该以身作则，玩游戏这种影响不太好的行为，许司意居然会主动提？
　　“那我先睡会。”许司意看她一眼，把包放在两人座位中间，“要用充电宝自己拿。”
　　宋杳杳眨眨眼，原来是因为自己带了两个充电宝。
　　两个充电宝，其中一个是给许司意预备的。
　　另一个，是她想多拍一些照片。拍许多学生的照片，这样，偶尔有几张许司意的，自然而然。
　　哪怕是闭目养神，许司意的腰间，脊背，脖颈也是挺直的，车窗为框，美得像一副仕女画。
　　宋杳杳轻轻的往后坐，将脑袋靠在椅背上，扭过头，借着看车窗外的风景，视线落在许司意精致的侧脸上。
　　鼻梁峻拔秀丽，脸颊线条流畅利落，白皙的肌肤寻不到一丝瑕疵，每一处，都美在宋杳杳的心坎上。
　　车窗外阳光明媚，这么近的距离，宋杳杳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细弱的绒毛，羽睫投下的阴影根根分明，粉润的薄唇微微张开，诱人……
　　宋杳杳闭了闭眼。
　　女神生来夺目，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本该受人敬仰膜拜，是凡人禁不住贪欲的诱惑，痴心妄想拉下她在红尘中沉沦。
　　是啊，本就是痴心妄想。
　　心像是泡在三月没有成熟的青梅汁里，分不清是更酸还是更涩，最后只余下极致的苦。
　　

第22章 第22章
　　宋杳杳放纵自己短暂的沉沦，等她睁开眼。
　　车内吵吵闹闹的，许司意说是睡会，也只是闭目养神。
　　身边的视线太炽烈，许司意似有所觉的睁开眼，转头，宋杳杳拳心朝上，伸到她面前，手心慢慢打开，上面躺着一颗金银花味的润喉糖。
　　女生笑颜如花，眼眸里星河灿烂：“许老师你醒啦，吃颗糖。”
　　许司意垂下眼眸，葱白如玉的指尖捏起那颗糖，剥开外层的糖纸，放入口中。
　　“很甜。”
　　她说。
　　然后，大大的桃花眼注视着对面的女生，展颜一笑。
　　一眼万年，宋杳杳早就知道是真的。
　　一笑倾城，也是真的。
　　天光失色，世界寂静无声，宋杳杳迷失在这个笑容里，心脏失去了跳动的能力，身体一动不动，忘记了呼吸。
　　许司意似乎觉得有趣，伸手戳了戳对面女生的脸，揶揄道：“看傻了？”
　　宋杳杳点点头，眼珠不动：“嗯。”
　　女生的眼神纯粹清澈，清风霁月，许司意唇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杳杳也好看。”
　　说完，她敛了笑容，提醒道：“准备下车了，给我喝点奶茶。”
　　宋杳杳这才回过神，忙站起来，从行礼栏上小心的取下双肩包，两杯奶茶都拿出来。
　　喉咙干得很，她觉得一口气喝掉一杯都不够。
　　她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也就没有注意到，许司意看着窗外的风景，唇角弯了弯。
　　宋杳杳仍是拧开了盖子递过去奶茶，只是这次，视线只敢落在许司意的手上。
　　许司意喝了一口，往女生手里一塞，确认她拿住了，匆匆忙忙点开手机。
　　两人都克制的，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第一排靠里的座位，像是被隔离在无形的罩子下，暧昧渐生，无法逃离。
　　宋杳杳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动不动，眼前都只有许司意说那句“杳杳也好看”的样子。
　　褐色的瞳仁被她的倒影占据，眸中跳跃着暖光，温柔的笑着，粉色的唇瓣就在她眼下，轻轻说“杳杳也好看”的许司意。
　　心跳的声音盖住了后排传来的欢笑，脸烧得发烫，视线不由自主的飘过去，未触及对方的脸颊又飞快的逃走。
　　“宋，宋老师？”隔着走廊，传来邻座女生小心翼翼的关心，“您是晕车么？我带了橘子您吃么？”
　　宋老师这样紧紧捏着保温杯，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忍得脸都红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极力忍着头晕恶心。还偷偷瞄了许女王，宋老师肯定是不好意思跟许女王说想换到窗户边。
　　“啊？我不晕车。”宋杳杳没明白学生为什么这么问，想起刘老师说的，吃吃喝喝拉进学生关系，顿了顿，“吃橘子。”
　　女生马上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递给宋杳杳，见许司意往这边看，忙又拿出一个，期待道：“许老师，您吃吗？”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的橘子却没往前递。心里肯定的来一句：我不吃，谢谢。
　　除了教师节的贺卡和花，许女王从不收学生的任何东西。
　　高一的时候，她们不信邪，好多同学都在许女王这碰过壁。最后许女王烦了，冷冰冰的问，“老师是你们的垃圾桶？”
　　心碎了一地。
　　许老师荣获冰雪女王称号。
　　后来，她们还发现，不光是学生，想对许女王表达好感的老师，也被冰退了。
　　女王平等的驱逐每一个向她靠近的人。
　　果然，许女王的视线扫一眼就收回，清冷冷的一声：“我不吃，谢谢。”
　　所以，只有宋老师才是例外！
　　据可靠消息，宋老师是许老师亲近的亲戚。
　　理由充足：一，宋老师刚来学校的那两天，许老师接送过两天。
　　二，许老师在班群里@过所有人，在宋老师课上的任何违规行为，包括且不限于插话、讲话、吃东西、传纸条、看小说、听音乐、趴着睡觉、不完成作业等，等同于在数学课上犯。
　　三：宋老师给许老师带奶茶，许老师帮宋老师盯英语单词，两人一起在食堂同桌吃饭，并肩走在校园，诸如此类。
　　不过，宋老师这样，眼睛里蕴着暖光，明媚可爱的人，谁都不忍拒绝吧？
　　宋杳杳剥开橘子，掰一瓣放进嘴里，“哇，酸甜恰到好处。”
　　她把剩下的一分为二，自己拿一半，清理干净另一半橘子上的筋络，递给许司意，“你尝尝。坐车久了吃个橘子精神。我昨天也逛了几摊，不过味道都不满意，就没买。”
　　许司意的视线一直落在宋杳杳白皙的手上，从她细细的清理一半橘子上的橘丝开始，许司意就莫名笃定，这半是给自己的。
　　许司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她顺着自己的心意，接过橘子。
　　“很甜。”许司意面上表情淡淡的，一瓣一瓣吃完了橘子。
　　宋杳杳又喝了一大口奶茶。
　　今天的甜度超标了。
　　到了实践基地，班委带队，学生们开开心心的进入各个体验场馆参与自己喜欢的项目，流程熟练得很。
　　压根用不着宋杳杳”帮忙维持纪律”。
　　“小宋老师想玩什么？”许司意神色不变，淡然问道。
　　啊？她是来玩的吗？
　　作为一个成熟的老师，在这种场合应该站在一边，神情淡淡，对各种游戏毫无兴趣，跟学生的兴致盎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才不显得那么“没经验”吧？
　　宋杳杳扫一眼熙熙攘攘的场馆，拿出手机，“我拍照。”
　　“尽量给学生都拍进去，家长爱看。”许司意提醒拍照重点：“最好不要有老师的身影，学生出现在照片里的次数方差尽可能小。”
　　这个宋杳杳懂，学校的集体活动照片，除了大合照，家长都是只找自家孩子出现的镜头。学校开会屡次强调，要尽可能对学生做到一视同仁，不仅仅是师德要求，也是给自己和班级学校避免麻烦。
　　宋杳杳“嗯”了声。
　　不能“假公济私”拍许司意，拍照的兴趣顿减。
　　两人跟在学生后面，偶尔听听场馆人员讲解，寻找合适的角度给学生拍照，别有一番悠闲自在。
　　宋杳杳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余光瞥见许司意跟着她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始终保持在半步距离以内，隐秘的愉悦泡泡一阵阵从心口往上冒。
　　她心里记着都拍了哪些学生的正脸，这样许司意往班群发照片的时候，就可以少费点心思。
　　学生分散开来，人数也多，偶尔她停顿的时候，许司意就会淡淡出声，招呼学生们，“拍照。”
　　没有多余的话，学生们迅速站拢。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拍摄工作。
　　午饭时间，学生们寻了空地，三五一群的分享零食。
　　宋杳杳在学生们特意给老师留的“风水宝地”上，铺开小块的野餐垫，摆上寿司。保温盒效果不错，还是微热的，这种天气吃正好。
　　许司意在她身边坐下，从包包底部拿出一盒水果，淡淡道：“没有橘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透明保鲜盒里装着蓝莓和车厘子，品质很好，揭开盖子就能闻到阵阵果香。
　　宋杳杳眼睛都亮了，“我不挑的，我都喜欢，特别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许司意亲手洗干净，特意带过来的水果，她都舍不得吃，想拿回去放冰箱冻上，每天都看几眼。
　　“哇，老师们吃得好健康，看起来就好美味的样子。”九班显眼包之二，勾肩搭背的过来，万分肯定老师们的午餐。
　　宋杳杳寿司做得不少，她和许司意两人肯定吃不完，正迟疑着要不要拿两个给显眼包们，许司意眼眸微抬，冷冷道：“别处要饭去。”
　　“嗻，小的们退下了。”
　　宋杳杳惊讶的看过去，许司意揉揉额头，似乎对显眼包们颇为费解，“隔三差五不来挨回骂，就皮痒似的。你别搭理他们，给了这两，后面马上来一群，下回赶都赶不走。”
　　宋杳杳转头，显眼包们果然一点不生气，嘻嘻哈哈的去另一堆。
　　“哎，牛肉干来两，鸭脖，我喜欢鸭脖！”
　　“嗟！来食。”
　　“爷爷在此，孙儿们还不快快送上孝顺！”
　　“是想横死，还是歹活？”
　　“……”
　　你怼我斥，推推搡搡的，越来越来劲。
　　许司意厉眼扫过去，“吵死了。”
　　“吃饭吃饭。”
　　“别打扰到老师了。”
　　“兄弟，这个给你。”
　　宋杳杳忍不住要捂嘴偷笑，许女王好厉害！
　　“宋老师恐高么？”吃完饭，休息的间隙，许司意漫不经心的问。
　　“不恐高。”宋杳杳疑惑，“怎么了？”
　　许司意：“‘飞行中国’这个项目还不错，值得体验下。”
　　宋杳杳跟着许司意，顺着楼梯，走到14米的高空，坐上飞行座椅，面前是一个直径近20米的球形巨幕。
　　工作人员依次检查完安全带是否扣好，飞行模式启动。
　　随着屏幕上景点的变化，飞行座椅极速拉升，俯冲，短短几分钟，上天入海，沉浸式近距离飞跃壮丽山河。
　　耳边传来学生们兴奋的尖叫欢呼，宋杳杳扭头看向身边的许司意。
　　若是有一天，她能和许司意一起，去真正领略这些人间美景，看尽世间繁华……此生无憾。
　　左边学生的惊叫声震破耳膜，右边小宋老师安安静静。许司意看过来，眼眸柔和，“你要害怕就闭上眼睛，向后靠，一会就结束。”
　　“我不怕。”宋杳杳说着看向屏幕，心里突然想起那句“世间美景皆不及你”。
　　比起欣赏壮丽山河，我更愿意静静地看着你。
　　

第23章 第23章
　　体验结束，走出场馆，天空湛蓝，白云朵朵，下午的阳光温和洒落。
　　学生们兴奋未退，相互约着什么时候再来体验一次。
　　“很美。”许司意也难得感慨，她伸出手，接住阳光，“每次看到这样美的景色，我都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宋杳杳迟疑的看她一眼，怀疑自己最近跟何淼淼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都学会了语文老师的咬文嚼字。
　　这里不应该有个“也”字，“活着也挺好的”，是说“不活也无所谓”？
　　想起在山顶上，许司意说的那番话，宋杳杳的心针扎般刺痛。
　　许司意晦暝难熬的日子，她不在身边，甚至现在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许老师是不是也喜欢旅游？”宋杳杳装作惊讶的样子，语气轻快，“咱两可以搭伴一起去呀。”
　　许司意转过头来，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其实很少出去旅游。老师虽然有寒暑假，教研开会备课培训也花不少时间，而且这种时候哪里都人多。”
　　越是壮丽繁华，只入一个人的眼，越是孤寂。每次出去后回来，开门的那瞬间，会觉得熟悉的家也生出了几分寂寥。
　　宋杳杳又开始琢磨汉语隐含的意思，没有回答不喜欢，那就是喜欢的。只是因为总总原因，没有成行而已。
　　但，也可能是，对她搭伴旅行邀请的委婉拒绝。
　　回程的路上，许司意一直在忙，认真挑选发家长群里的照片，回各种工作信息。
　　宋杳杳一路反思，是许司意这几天默认了她的亲近，所以，她飘了，“搭伴旅游”这样的话都脱口而出了？
　　一起旅游，整日都在一起，晚上睡一个房间，还是太亲密了。
　　就算许司意敢同意，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能安分守己。
　　*
　　学校九月的活动安排格外多，实践活动后没几天，就是运动会。
　　宋杳杳本来以为运动会都是学生的事，没想到一中的运动会别出心裁，老师也得参加。
　　刘老师神秘一笑，“每年的运动会都挺有新意的，宋老师可以期待下。”
　　何淼淼很快发来情报：每年的队伍都不一样，有时候按年级，有时候是班级，还有按科目的时候。节目更是五花八门，运气球，丢沙包，搭积木，拼图……，总之就是，运动量不大，谁都能参加，玩得特开心！
　　宋杳杳立刻期待起来，若是按班级的话，她应该能和许司意一组。
　　实践活动回来，她犹豫了两天没约许司意一起吃午饭，接下来两天许司意出去开会，两人就晚自习盯学生单词的时候能见面。
　　但许司意这几天似乎都很忙，打个招呼后就再没说一句话。
　　宋杳杳觉得自己像是中了蛊一样，隔一段时间就得和许司意呆一块才能缓解，现在这种话都说不上两句的层度完全是隔靴搔痒，心中积压的渴望，野火似的压不下去。
　　一大早，学校就热火朝天，学生们跟重返童年似的，昏散无神的疲乏一扫而光，头发丝都透着元气。
　　B中的操场大，高一高二年级所有人都在看台指定的位置摇旗呐喊，激情洋溢的广播稿一个接一个，宋杳杳被这种热烈的情绪吸引，备课的思路被打断。
　　她环顾四周，也不是所有老师都在办公室，立刻放下了笔，轻手轻脚的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空气都透着欢欣鼓舞，宋杳杳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点开图片，确认高二九班的位置。
　　从对应的入口走上看台，宋杳杳抬眼就找到了许司意。
　　即将十月的天气，早晚凉得有点狠。许司意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坐在离学生们两阶远的位置，批改放在膝盖上的试卷。
　　女人薄唇一贯的抿着，眼睫低垂，白皙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满世界的喧嚣都入不了她的耳，只偶尔抬头，看看学生们有没有太闹腾。
　　宋杳杳轻轻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心里的烦躁散去，满足的叹息。她们坐得这么近，在满操场的人里，是单独一伙的。
　　许司意余光发觉身边坐下了人，离得太近了，她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赶走，“离……”
　　看清是宋杳杳，不适感瞬间散去，语调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看台离得远，坐这挺无聊的。
　　“看学生比赛呀。”宋杳杳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歪头笑吟吟的回她。
　　当然是来看你！
　　45度向上的角度居然也这么美，宋杳杳的视线从她细长白嫩的脖颈往上，女人下巴线条平滑清晰，雪白的脸颊蕴着光，向下的眼睫长的不可思议。
　　那双褐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藏着大海般无尽的深情。
　　宋杳杳心头一跳，若无其事的移开眼，“我其实是听说下午老师的运动会很有趣，*提前来看看。”
　　“那要到下午四五点了，不能叫运动会，称为团建小游戏更合适。”许司意好笑的看着她，“早知道小宋老师对运动会这么感兴趣，就充当我班上的学生报项目了。”
　　“咔嚓”
　　两人一起循声看过去，看台上负责运动会拍照的学生笑得见牙不见眼，“许老师、宋老师看这里。”
　　“咔嚓”“咔嚓”
　　“笑一笑喂！”
　　“咔嚓”“咔嚓”“咔嚓”
　　“宋老师的照片也不要发给别人。”许司意收起唇边的笑意，似乎对刚才学生说“笑一笑”，唇角就自动弯起的行为恼羞成怒，“拍运动员去。”
　　“这就去，这就去。”叫王燕华的学生笑得像偷腥的小狐狸，边下台阶边大声保证，“照片只给许老师。”
　　她自己留一套珍藏！
　　妈呀！甜死了！
　　两位美女老师穿着颜色相近的灰色运动服，一俯一仰相互对视，萌得她心都在颤抖。
　　近距离磕糖，幸福得要晕倒！
　　回去照着这组照片画两幅，叫同志们都过个晕乎乎的十一。
　　宋杳杳蓦地反应过来，这是她和许司意单独的合照！
　　见许司意转头认真改卷子，宋杳杳坐直身体，慢慢往边上挪了挪，微微侧身。余光偷偷瞄着身边的人，做贼似的，拿出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到王燕华，添加好友，附言“照片也发我一份”。
　　放好手机，她又慢慢挪回原来的位置。怕打扰到许司意，又不想离开，安安静静的合着眼帘养神。
　　早晨的阳光正好，撒在皮肤上微微干热，像是一层无形的被子盖在脸上。
　　宋杳杳这几天心里莫名焦躁，加班到半夜，睡得也不安稳。这会在许司意身边，只觉得处处都是舒适暖意，格外好睡。
　　闭目养神两秒，睡得不省人事。
　　晕懵懵的身体像是下意思知道哪边安全似的，脖子微微向**斜，靠在一个不算舒适的枕头上也是心满意足，自动调整姿势，陷入黑甜。
　　许司意一怔，极慢的转动脖颈，垂眸。
　　女生绵长的呼吸近在咫尺，嘴角不自觉的翘着，红润饱满的脸蛋上细碎的光在跳跃，乌黑浓密的眼睫下，两块淡青色格外显眼。
　　被嫌弃没经验，会委屈得躲起来哭的女生，跨年级带两个班，从未抱怨沮丧过。
　　主动加班，一对一辅导那么多学生，没喊过累。每天活力四射，失恋了都扬着笑脸，一次不落的检查学生进度，辛苦了。
　　这么吵闹的户外，坐着也能睡着，是要月考了，压力大，晚上睡不好吧。
　　许司意维持着左边胳膊不动，笔尖划过试卷时刻意放轻，改完的试卷直接放台阶上。
　　不时有学生回头，乍然见宋老师靠着许女王肩膀睡觉，都张大了嘴。
　　天！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许女王和人类这样亲近！
　　再看一眼，许女王面无表情的改卷子，发过来的眼刀凌厉冰凛，又捂住嘴，默默的转身。
　　宋老师，非一般人也！
　　此句，包含多重含义。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一瞬，宋杳杳以为自己在做梦，右手自然一搭，搂住许司意的脖子，脸颊在她肩膀上惬意的蹭了蹭。
　　手心触感温润，暖玉般顺滑，指尖下意识的摸了摸。
　　许司意猛地一僵，挺直的脊背带动肩膀瞬间向后，宋杳杳的头噌的下滑。
　　嗯？
　　宋杳杳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骤然清醒，嗖的站起来，脑中警铃大作，“对，对不起许老师，我睡糊涂了，以为抱着的是米兔。”
　　她眼中慌乱，嘴里一刻不停的解释，“米兔是我床上的玩偶，摸起来也很顺滑……啊，我在说什么？”
　　宋杳杳满脸通红，语无伦次，急得恨不得撞台阶：“总之，对不起许老师，我，我不知道抱着的是您……”
　　“好了，给我揉揉肩膀。”许司意耳尖红透，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你睡的时间有些久。”
　　左边肩膀连带着胳膊麻得动不了，右手也突然失去了控制，脑子里的神经链接断开，她想站起来都做不到。
　　

第24章 第24章
　　“许老师对不起。”宋杳杳忐忑不安的走近一步，机械的伸出手，轻轻的往下，揉捏许司意的左肩，磕磕巴巴，“力，力道重么？”
　　许司意偏开头，脖颈透着粉，话语生硬：“还行。”
　　宋杳杳一下下按着女人的肩膀，下唇紧咬着，恨自己没早学个按摩。
　　她不敢想许司意接下来的反应，脑子里一团乱麻，视线紧紧跟着自己的手，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想让许司意的胳膊尽快的从酥麻中缓解。
　　正午的阳光热烈，两人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润着淡淡的粉，色彩浪漫瑰丽，胜过大自然精心雕琢，最含蓄羞涩的粉玫瑰。
　　呼吸声越来越轻，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知道是过了两分钟，还是十分钟，许司意微微动了动身体，慢慢站起来，喉间动了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走了，吃饭去。”
　　宋杳杳这才觉察到，看台上都没人了。瞄一眼手机，她居然一觉睡了两个小时！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许司意的肩膀上！现在十二点，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她抬起头来，想问许司意怎么不早点叫醒自己，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难道要许司意说，“喊过了，你没醒，推了你几次，也没醒？”
　　这可是在运动会看台上！
　　阵阵震天响的惊呼喊叫下，她一秒睡死。
　　宋杳杳低头，满脸沮丧的跟在许司意身后，懊恼自己比猪还能睡，到饭点了才会醒。
　　许司意放慢脚步，宋杳杳停下，抬头，“许老师，您……”
　　怎么停下了？
　　“别‘您’，我没生气。”许司意蹙着眉心，语气有些冷，“你嘴唇上有血。”
　　宋杳杳飞快的伸出舌尖舔掉，“没事，可能是天气太干燥了。”
　　她眼里的疑惑太明显，许司意嘴唇抿得死紧，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半响，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故作淡然，“那就走快点，晚了食堂饭菜都凉了。”
　　嗳？
　　宋杳杳加快脚步，走到许司意身边。
　　偷偷觑一眼她的脸色，女人饱满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的目光直直看着前方，步子又快又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明明就是生气了吧？
　　可许司意没赶她走，也没凶他，说了没生气，话里话外的意思，中饭还和她一起吃？
　　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宋杳杳心里七上八下的，下意识的想要咬嘴唇，随即，立刻松开，舔了舔。
　　嘴唇带血，许司意看了要嫌弃得吃不下饭。
　　食堂处处都是人，许司意看了眼清真窗口的大长队，视线转向宋杳杳。
　　宋杳杳立刻道：“我都不挑的，许老师喜欢吃什么，咱们去排什么。”
　　许司意直接走向人数最少的窗口。
　　宋杳杳跟过去排队，沉默半晌，手指轻轻戳戳前面女人的胳膊。
　　许司意回头。
　　宋杳杳：“许老师想吃什么，我在这排队买，许老师去找座位？”
　　许司意瞄一眼满食堂的人，向着左边靠窗的方向走，轻描淡写的留下一句：“宋老师买什么都行。”
　　五分钟后，宋杳杳拧着眉，怏怏的端着餐盘去寻许司意。
　　好巧，正是前几天她第一个来排队，约许司意吃饭占的位置。
　　宋杳杳放下餐盘，惭愧的看向许司意，“只有这些了，要不我再去其他窗口排一份？”
　　许司意看向面前的薯条，炸鸡块和酸奶，扫一眼宋杳杳的脸色，顿了顿，“小宋老师吃不惯的话，我去排。”
　　宋杳杳连连摆手，“我都喜欢吃的。”
　　薯条，炸鸡块属于学生说的，热的吃着还行，凉了就……
　　但是，和许司意一起吃饭，怎么会不好吃呢？
　　宋杳杳吃着自己面前的，小心翼翼的偷瞄许司意。决定了，许司意要是吃不下的话，她就说自己这份太少了，吃不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去给许司意排一份面条。
　　她也不用勉强，找食堂阿姨要个保鲜袋，带回家，晚上微波炉热了吃。
　　校规只说不让学生带食物出食堂。
　　第一次偷瞄，许司意慢条斯理的吃完一根薯条，筷子伸向了鸡块。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头也没有皱起，看起来没觉得太难吃的样子。
　　第二次偷瞄，对上了许司意看过来的视线。
　　“怎么？秀色可餐？”像是要调节下气氛，许司意眉头一扬，唇角微弯，故意道。
　　宋杳杳心口一松，脱口而出：“许老师怎么知道？”
　　许司意轻笑，视线慢慢扫过对面女生的脸庞，眼波潋滟：“我当然知道。”
　　宋杳杳心跳加速，脸颊红红的还不认输：“许老师最美！”
　　“快吃饭吧。”许司意噗嗤一笑，眉眼生动明丽的叫人移不开眼，“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相貌还不错，咱俩为人师表，就不要相互吹捧了。”
　　“嗯。”宋杳杳用力的回答。心情瞬间阴转晴，嘴角翘起，低头认真吃饭。
　　可能是她脑袋太沉，枕着许司意的肩膀两小时，许司意太累了，面前的薯条和炸鸡居然都吃光了。
　　对上宋杳杳惊讶的视线，许司意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变化，漫不经心的解释：“下午的运动会耗体力。”
　　吃完饭，许司意先回办公室，两人在教学楼下，一左一右分开。
　　运动会没有午休，到处都是学生们欢乐的言语笑声。
　　许司意应该很快就要去操场，宋杳杳这会不太敢跟着她，拿出教案备课。
　　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她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看着手心，温润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自己当时是怎么敢的呀！
　　许司意看起来是真没生气。
　　这才是正常的，朋友之间偶尔亲密接触下，谁都不会多想。
　　是她当时反应过度了，她应该再摸一把，然后笑嘻嘻的说，“哇哦，好滑哦！”
　　而不是语无伦次的道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杳杳叹口气，趴在桌上，脸藏进胳膊，不让自己此刻的表情被人看到。
　　许司意如她所愿的没生气，她心里好像也不高兴。
　　下午三点，群里来了消息，教师都去操场，参加运动会。
　　今年是自由组队形式，根据队伍的人数决定比赛的项目。两人一组，三人、五人、十人一组都行。
　　宋杳杳拿出手机，还没想好怎么发信息。
　　许司意：你和我一组，两人组。
　　宋杳杳飞快的回：好。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从心底冒出来，迅速蔓延至眼角眉梢。
　　对面的刘老师笑着问：“宋老师这是有什么喜事？”
　　“组上队了。”宋杳杳晃晃手机，笑容灿烂，“许老师约的我！”
　　组个队都这么高兴呢，刘老师忍不住乐了：“宋老师有对象了么？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年轻人。”
　　谁得了宋老师的喜欢，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这么好的性格，和谁在一起都能把日子过好。
　　宋杳杳一愣，认真的说：“刘老师，我是不恋不婚主义者。”
　　刘老师笑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年纪轻轻的，说这种话为时尚早。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烦相亲催婚，宋杳杳这理由一出，省事多了。
　　宋老师跨年级带班，还主动给自己加活，是个事业心重的，长得又漂亮，还真得用这种狠理由。
　　“哪天让我女儿来向宋老师学习学习。”想到这里，刘老师满目赞赏，“青年人就该是宋老师这样的。”
　　宋杳杳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刘老师跳跃的想法，谦虚的摆手，“哪里哪里。”
　　手机铃响，是何淼淼打来的语音电话，语调轻快的说，“杳杳，我和慧慧一组，你来就是三人。可靠消息，三人组是跳竹竿，我会跳，你和慧慧摆竹竿就行。”
　　“不啦，我答应了许老师的邀请。”话刚出口，宋杳杳蓦地脸红。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说得又娇又矜，知道的是组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答应了许老师的告白”呢。
　　“你跟许老师两人？一起加入我们的队伍也行啊。五人组更容易，是萝卜蹲。”
　　宋杳杳语气淡定：“哦，我问问，五分钟后回你。”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慢慢的喝。
　　感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宋杳杳拿起手机，慢条斯理的回：许老师在忙，没接电话。你问问美玲、刘珂她们？
　　何淼淼：ok。
　　萝卜蹲多傻呀，
　　两人一组也很简单，绑腿双人前行。
　　宋杳杳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操场学生“加油”喊得震天响，比上午自己的比赛还亢奋——赢了的老师奖励三分钟抢零食资格。
　　宋杳杳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守门待师”的学生们一拥而上围住了。
　　“宋老师是高一三班的！”
　　“最美丽的宋老师，代表我们高二九班！”
　　“宋老师最喜欢高一三班的小可爱是不是？”
　　“高二九班才是宋老师的真爱！”
　　“学妹们别费心思啦，宋老师和我们许老师绑定了！”
　　宋杳杳：……
　　呃，老师们抢来的零食，归所代表的班级。
　　对待学生、班级应该一视同仁。
　　“高二压力大。”宋杳杳努力保持公平公正，“每天晚上八点得到老师这一对一背单词……”
　　高一三班的学生们一哄而散。
　　宋老师和高二九班班主任关系好，她们本来也没抱希望能“抢走”。
　　宋杳杳被一左一右挽着胳膊，前拥后簇的送到许司意面前。
　　“许老师，我们把宋老师抢来啦。”学生们兴高采烈的表功，一副土匪抢人上山成功的得意嘴脸。
　　宋杳杳飞快的瞄一眼许司意，斜学生。
　　你们许老师又不是山大王。
　　

第25章 第25章
　　许司意仍坐在看台上批改试卷，闻言抬头朝宋杳杳眼神示意“过来坐”，视线转向学生，神情淡淡：“值得表扬。”
　　漫不经心的一句肯定，学生们深受鼓舞，“耶！我们把所有科任都抢来！”
　　许司意不再搭理这群亢奋份子，垂眸继续工作。
　　宋杳杳怀疑，是不是因为班主任过分冷谈，学生们反而热情似火？
　　她走到许司意身边坐下，有些后悔自己空着手就出来了。
　　操场上正在进行教师十人组拔河比赛，宋杳杳眼神好，一眼瞅见何淼淼正两边队伍跑着喊加油。
　　何淼淼这会毫无老师包袱的手舞足跺，像极了风靡全网的老太太吵架“退！退！退！”
　　宋杳杳一时看得移不开眼。
　　两分钟后。
　　“二人组比赛还有半小时。”许司意停下笔，“老师们可以去操场上近距离围观，宋老师想去么？”
　　宋杳杳瞄一眼她批到一半的卷子，言辞认真，“不去，就在这休息，保存体力。”
　　许司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传授经验，“老师赢了也没什么好处，零食都归学生。”
　　一直偷偷关注这边的学生不干了，满脸控诉：“许老师怎么能消极比赛？宋老师肯定喜欢吃零食的，对吧？自己比赛赢回来的，可香了！”
　　学生们眼巴巴的视线齐齐看过来，双手合十祈盼，显眼包们跃跃欲试，眼睛四下瞟，似乎在研究纳头就拜的姿势。
　　宋杳杳不忍否认，微微点头，“还，还行吧。”
　　“许老师！”学生们有了督促班主任的理由，声音都带着气壮，不敢强求，略带讨好，“您也想给宋老师赢多多的好吃零食吧？”
　　宋杳杳：……
　　九班语文成绩，不应该只排中间，妥妥前三的实力。
　　“别吵。”许司意揉揉额头，睨了学生们一眼，语气淡淡，“我尽力。”
　　不怎么走心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应付。
　　学生们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转过身看比赛。
　　一分钟后，许司意转头看向宋杳杳，眉头微蹙着，“拿不到奖励学生们会很烦，咱们先下去练习。”
　　宋杳杳心里也认真了几分，跟着她站起来。
　　两人走到操场一角，找主持比赛的体育老师拿了绳子，问清绑腿的方法，开始练习。
　　双人绑腿快步走，是需要默契的小游戏。
　　但，和许司意挽着胳膊，双腿紧紧挨着走路，不可避免的，会相互摩擦。
　　热意蒸腾，宋杳杳几乎要用尽十二分的注意力，才能控制住脚抬起，落下。
　　心跳声“咚咚咚”，擂鼓一样越来越快，一声比一声响。鼻尖冒出细汗，脸热得发烫，宋杳杳觉得自己完全忘记了怎么走路，一步一步机械的往前。
　　许司意似乎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游戏，薄唇紧抿，抬腿的动作僵硬，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多少。
　　眼见着边上同样来练习的老师，嘴里喊着“一二一”，速度明显比她们快，许司意皱了皱眉，“咱们再快些。”
　　宋杳杳握拳的指尖用力，掐着手心让自己清醒些，“好。”
　　“好”字刚出口，她迈错了腿，两人拉扯着重心向前，宋杳杳不受控制的朝许司意扑去，许司意自己也站不稳，忙伸手想要揽住宋杳杳的腰。
　　眼见着两人都要摔倒，宋杳杳心里一惊，电光火石间，身体下意识往下躺，反手用力揽住许司意。
　　眨眼间的事情，宋杳杳却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像是电视剧最经典的慢镜头回放。
　　她看见了许司意眼中的惊慌，莫名笃定，那惊慌不是突然变故的自然反应，是见她要摔倒才有的担心。
　　她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背应该有些疼，但她感觉不到疼。许司意倒在她身上，压住了她半边身体。
　　两人绑着的腿紧紧贴着，不只是小腿。隔着两层布料，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让人血脉喷张的温软弹性。
　　而许司意的一只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她左胸柔软上。
　　“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全世界都能听到。
　　“司意，你有没有事？”
　　“杳杳，你疼不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附近老师们向这边跑的惊呼。
　　“许老师！”
　　“宋老师！”
　　“怎么摔了？”
　　“要不要紧？”
　　宋杳杳：“我没事，塑胶跑道摔下不疼。”
　　许司意松了一口气，按在女生胸前的手飞快的拿开。
　　不等人来扶，她一手撑在地上，身体从宋杳杳身上挪开，一条腿跪地上稳住自己，让开空间，另一只手拉住宋杳杳的胳膊，“能起来么？”
　　宋杳杳顺着许司意的动作，曲起绑着的那条腿，两手撑地，和许司意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满脸通红，羞赧的朝跑来的老师们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丢脸丢大发了，你们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啊！”
　　见她真的没事，老师们心里松了一口气，都笑开了。
　　“没看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压根不知道许老师和宋老师大庭广众之下走路摔倒了！”
　　“宋老师不用不好意思，不就是在学生们面前出了个洋相嘛？没事儿，反正全校学生都看到了，传播途径太快，被遗忘的速度也会加快。”
　　“跟拔河老师们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面部表情包相比，许老师和宋老师摔倒的热度不值一提。”
　　宋杳杳强自镇定，“那就真没事了。”
　　热心的老师们散去，许司意眉心紧锁，语气冰冷，“不练了，弃赛，去医务室。”
　　说着就蹲下，解绳子。
　　“真没事，许老师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娇气，蹭破点皮都要掉眼泪的。”宋杳杳说笑着蹲下，拦着许司意的手，眼眸里满是认真，“咱们再练两次。运动衫厚，里面还有一件打底衫，真不疼。”
　　许司意抬眸，冷意散去一丝，仍皱着眉，盯着宋杳杳的眼睛，“这么想赢？”
　　宋杳杳心里松了一囗气，重重点头：“嗯。我想去抢零食。”
　　想跟你一起参加比赛，想在别人眼里咱俩是一伙的，想留下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照片，想多和你待一分钟……
　　许司意慢慢站起来，红唇紧抿着，冷冷的妥协，“只有一个来回，不能快，再摔了直接弃赛。”
　　宋杳杳看着她笑：“好。”
　　许司意别开脸，没什么表情的提醒，“注意力集中，咱们不管别的组，比赛重在参与。”
　　宋杳杳认真点头，“嗯。”
　　她不想许司意再摔了。
　　一个来回走完，速度不快，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宋杳杳估摸着，进决赛有点悬。
　　没想到。
　　一共六组比赛，两组求快，都在半路绊了两次，停下来调整节奏的时候，落在了后面。
　　反而是她和许司意，从出发就稳打稳扎，最后得了第二名，顺利拿到抢零食资格。
　　看台上，九班学生们疯了似的，跳着尖叫。若是操场上有屋顶，都得叫他们掀翻了。
　　刚才远远看着两位老师摔在一起，她们都可担心了。后来老师们站起来，又开始接着练习，她们才忍住了跑过去看看的冲动。
　　没想到，居然得了第二名。
　　太激动，太鼓舞人心了！
　　“一会抢零食的场面会有点混乱。”许司意一边解绳子，一边叮嘱，“不用着急，贵精不在多，两包薯片就够全班分的了。你看好了，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往回跑的时候避开人群，别跟人撞上了。”
　　“嗯，许老师也要小心。”才经过剧烈活动，宋杳杳胸膛起伏的速度有些快。她脸颊红红，眼里开心的光盛不住，于灿烂潋滟的笑脸上跳舞。
　　许司意视线扫过，飞快的垂下眼眸。
　　再抬起头时，嘴角不自觉的跟着扬起。
　　抢零食环节，全校师生都给予极大的认可，是一中每年运动会雷打不动的压轴节目。
　　操场上画了一个超大的圆，沿着圆等距离分布十个大小一样的小圆，圆心处，五颜六色的零食堆成小山。
　　看台上学生们扯着嗓子嗷嗷，老师们也一改往日的严肃脸孔，喜笑颜开的等着开抢。
　　代表九班的老师一共六位，三位站在圈外准备跑，三位比赛被淘汰的站班级圈里接应，属于人数格外多的班级。
　　宋杳杳看一眼身边的许司意，不知道是因为九班班主任魅力大，还是九班的显眼包们脸皮厚，尤其善谄媚，才能让这么多科任愿意代表九班。
　　发令枪响，宋杳杳第一时间嗖的一下冲出去。许司意愕然一瞬，抬腿跟上。
　　宋杳杳没像别的老师一样，跑到跟前，囫囵抱一大堆就返回去。
　　她眼疾手快的薅了番茄味和黄瓜味薯片，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零食堆里划拉，找到两大盒巧克力才跑回去。
　　三分钟够跑好几个来回。
　　宋杳杳雷打不动的只选这三样。
　　负责接应的孙老师笑得直不起腰，“宋老师摔倒了也要比赛，就是想要番茄味、黄瓜味的薯片和巧克力吧！”
　　同样等在九班圈子里的王老师煞有介事的点头，“一会就跟九班的生活委员说，以后九班有宋老师参加的集体活动，零食采购必须有这三样。”
　　许司意诧异，那次去超市，她随手选的三样，没想到都是宋杳杳喜欢的。
　　被两位老师这么打趣，宋杳杳看一眼九班的零食收获，这三样已经不少了。
　　最后两趟，她也闷头抱了就跑。
　　倒是许司意，慢腾腾的拿了这三样回来，肃着脸，语气颇为遗憾：“没有了。”
　　零食山还剩小小一堆，是这三种没有了。
　　

第26章 第26章
　　九班老师满载而归。
　　学生们欢呼：“许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老师、宋老师幸福快乐一百年！”
　　同样立下汗马功劳的杨老师：“我呢？”
　　“杨老师辛苦了！”
　　杨老师睨一眼颜狗们，傲娇的哼声：“国庆化学作业加倍。”
　　“不要哇！”
　　“杨老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杨老师吃巧克力！”
　　“……”
　　许司意不理会学生们的发癫，拿了番茄味黄瓜味薯片和一盒巧克力，递给宋杳杳，眼里蕴着自己都未觉察的笑，“宋老师劳苦功高。”
　　宋杳杳接过一包番茄味薯片，巧克力倒出一半，“咱俩一起赢来的，平分。”
　　真正的平分，应该是共吃一包番茄味薯片，一起品尝一包黄瓜味薯片，巧克力则应该是你一颗，我一颗，含在嘴里甜甜的对视。
　　许司意垂眸看一眼手里的薯片和巧克力，目光柔和，“好，和杳杳平分。”
　　～
　　国庆七天假，宋杳杳提前抢到了票，一大早起来，提起昨晚收拾好的行礼箱，回A市。
　　上了高铁，她打开手机，许司意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学校运动会的公众号链接。
　　昨天，从九班教室出来前，她装作随意的问：“许老师十一去哪玩么？”
　　许司意认真想了想：“没想好。”
　　宋杳杳想邀请她去A市，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口。
　　许司意在A市上了六年学，应该对A市并不陌生。
　　只不过，那几年，她远远看着，许司意眸间是亘古不变的冰寒，一米以内是禁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远没有现在这么……这么有生气，看着也不像是会去逛景点。
　　宋杳杳托着腮想，七天呢，不知道许司意会怎么过。
　　还没离开，就想她了。
　　回到家，宋杳杳拿出钥匙开门，在门口擦干净行李箱，走进自己房间。
　　离家一个月，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床上用品看起来也是刚换上。
　　宋杳杳给宋女士发信息，“妈，我到了，今天几点下班？我给你烧饭吃。”
　　这会是中午，宋女士刚下门诊，眉头一挑：正常班，不出意外六点到家。朕心甚慰，拭目以待。
　　女儿煮个方便面，加个鸡蛋，几片青菜，也是一顿饭，满满的孝心。
　　她将中午的饭，由炒面改成了炒饭。
　　中午和晚上都吃面条，会腻。
　　宋杳杳打开冰箱，意料之中，除了酸奶没别的。
　　宋女士对生活的所有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
　　宋杳杳拿上手机，到附近的果蔬超市买菜买水果。
　　六点整，宋兰溪推开家门。
　　鲜香浓郁的辣椒炒肉味扑面而来，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小盘醋溜圆白菜和一小盘肉末豆腐。
　　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能吃两大碗饭。
　　天，她女儿这是在B市都经历了什么！
　　“杳杳，妈给你卡里的钱别舍不得用。”宋兰溪放下包，在门口按免洗洗手液，搓搓手心，脱下外衣，换了家居服，才往厨房走，“你还真自己烧啊！好不容易放假不好好休息？咱明天去外面吃啊。”
　　宋杳杳腰间系着围裙，微微弯腰，调整火候，收汁装盘，隐隐自夸：“外面的哪有我烧的健康。”
　　宋兰溪跟头一天认识女儿似的，从上到下打量。见她虽然瘦了点，但面色红润，放下心来。转身打开电饭锅，盛饭。
　　都是下饭的菜，宋杳杳米饭烧得多。
　　宋兰溪看着分量，平分，一人一大碗。
　　两人吃饭，三个菜，宋兰溪心疼，“杳杳，咱以后在家吃饭不用这么麻烦的啊。”
　　洗菜，切菜，炒菜，清理灶台，又费时间又麻烦。
　　她娇惯着长大的女儿，一个人在外上班辛辛苦苦，回家就该趟沙发上吃零食玩手机。
　　嗯？这菜的味道怎么这么好！
　　“杳杳，你该不会这个月天天自己烧饭吧？”宋兰溪心疼得吃不下饭，放下筷子，“学校食堂不好吃，咱去外面吃。妈挣钱不少，吃不穷的。”
　　宋杳杳拿起筷子，放妈妈手里，“妈你啥时候见我花钱抠搜了。”
　　这倒也是。
　　宋兰溪尝一口辣椒炒肉，欣慰，“别说，吃了你这个，食堂的饭菜还真难入口。”
　　宋杳杳得意：“你女儿聪明呗，学什么擅什么。”
　　吃完饭，碗筷放进洗碗机，宋兰溪给自己泡了一杯水果茶，漫不经心的问：“杳杳，你发那个‘世间风景独好，余生一人享之’，是表白没成功？”
　　宋杳杳在宋兰溪面前，从不刻意隐藏什么。宋兰溪大概知道宋杳杳有个喜欢的人，应该就在B市一中。
　　“嗯。”宋杳杳趴在沙发上，在妈妈关切的眼神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瘪瘪嘴，“你女儿以后要孤独终老了。”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宋兰溪一副过来人有经验的样子，“谁年轻时候还没一个深爱的人呢。自己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妈，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宋杳杳转过脸来，神情认真，“我又不反对你再给我找个爸或者妈。”
　　宋兰溪被女儿这副“真替你操心的”表情逗乐了，“妈有钱有女儿，有朋友，日子也不差啊。杳杳，深爱是你的能力，妈年轻的时候就没有，现在还是没有。灵魂伴侣是上天的恩赐，爱和被爱都是难能可贵的幸运。”
　　“是谁这么有魅力？让我女儿神魂颠倒这么多年。”宋兰溪笑着打趣，眼里藏了几分认真，“要不妈妈哪次休假的时候，去B市看你，你偷偷指给妈妈瞅一眼？”
　　宋杳杳瞬间红了脸，慢吞吞道：“你去看我可以。指给你看是不可能的。”
　　宋兰溪心里偷偷松口气，抱着茶杯，*慢悠悠道，“妈去书房看文献，你有事少叫妈。”
　　宋杳杳看着妈妈的背景，脑子里莫名觉得，妈妈肯定会喜欢许司意！都是爱工作的女人。
　　每天从早忙到晚的过了一个月，突然闲下来，宋杳杳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若是邀请了许司意来家里？
　　宋杳杳摇摇头，把这个不可能的幻想戳破。许司意就算来B市，也不可能住她家。
　　手机微信打开，“在干嘛？”这句，删了又删，最后发给了苏冉。
　　苏冉秒回：被徐清寒气死了，十五分钟后就到。十一就住你家了，之后直接去C市上班。
　　苏冉：我还没吃饭。
　　宋杳杳：我做了菜，辣椒炒肉和肉末豆腐还没吃完。你是吃剩菜就面条，还是出去吃？
　　苏冉：吃你做的。
　　宋杳杳从沙发上爬起来，去给苏冉煮面条，煎荷包蛋。
　　门铃响了。
　　苏冉熟门熟路的给行李箱消毒，放宋杳杳房间，到书房探头和宋兰溪打了声招呼，坐在餐桌边，等饭。
　　宋杳杳端了饭菜上来。
　　苏冉一边吃，一边骂徐清寒。
　　啊呜两口吃掉煎鸡蛋。
　　“徐清寒她就不是人，心绝对是千年寒铁！杳杳，还是你煎的荷包蛋好吃。”
　　一大口肉末豆腐。
　　“真是你做的？味道一点不比外头的差！徐清寒她就是块不解风情的硬石头，我穿着吊带在她面前晃，她问我‘要不要先去医院预约个床位？’”
　　辣椒炒肉一口，咀嚼，咽下，再夹一大筷子。
　　“这个辣椒炒肉拌面绝了！杳杳，我真的累了。等我赚的钱能养活自己，不用家里的钱了，我立马就跟徐清寒解除婚约！这破婚约她们爱谁谁！”
　　“等我解决了徐清寒，再想办法去B市一中。到时候咱俩住一块，你烧饭，我……“她想想自己啥都不会，扬了扬手，”我听你吩咐。”
　　宋杳杳一句话不说，默默的给好友推过去一杯酸奶。
　　苏冉要是真不喜欢徐清寒了，都不会在她面前提徐清寒一个字。
　　只是徐清寒那个人，她也不懂。看着不像是对苏冉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是不接受苏冉的告白。
　　偏偏两人还有婚约。
　　简直是一团乱麻。
　　宋杳杳起身，给自己也拿了一杯酸奶，凉凉心。
　　她还比不上苏冉呢，人起码还有婚约，可以光明正大的**。
　　耳根微红，宋杳杳想，许司意……
　　她的色，诱不了许司意。
　　许司意太美了，偶尔照下镜子，能抵抗住任何人的**。
　　宋杳杳头磕在桌上，满脸沮丧。
　　仙女坐在高高的神坛上是对的，凡间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苏冉不是一次两次被徐清寒“气死”了，这会吃饱了饭，骂了人，心情好多了。
　　“杳杳，咱俩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偏偏就吊死在一颗树上了。”
　　“宋女士说，这是深爱的能力，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苏冉一口气喝完一杯酸奶，往椅子后靠，“宋女士真好，恋爱脑说成是幸运的能力。”
　　“你错了。恋爱脑是被骗身骗心，对方渣还深情不悔，为对方疯狂付出。”宋杳杳抬头，脸枕在胳膊上，眼眶微红，认真的说：“咱俩只是单方面自作多情的时间有点久。”
　　

第27章 第27章
　　苏冉：……
　　心口被插了一刀，但不是很疼。
　　“杳杳，你安慰到我了。”苏冉撑着桌子站起来，慢吞吞的收拾碗筷，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眼睛亮得出奇，语气坚定：“我要渣了徐清寒！”
　　宋杳杳眼眸睁大，静候奇招。
　　“容我先幻想下，如果徐清寒是个恋爱脑……”
　　宋杳杳垂下眼帘，再喝一口酸奶压压惊。
　　徐清寒那种杀伐果断、理性冷静的女人恋爱脑，跟许司意举着戒指向她求婚一样，只可能是臆想。
　　苏冉，这次，真的被气得不轻。
　　“我骗她身骗她心，让她为我疯狂有点难度，渣她轻而易举！”
　　好朋友失去了理智，宋杳杳抬眼，目露赞同，给了个“很好，您继续”的眼神。
　　苏冉眼眸晶亮，跃跃欲试：“咱俩先谈一场！”
　　“咳，咳咳……”
　　宋杳杳被一口气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当然是假的啦。”苏冉快步过来，轻拍她的背，疑惑，“才分开一个月，就一点默契都没有了？”
　　“咱俩可是一张床上睡觉，脑子里都想着别的女人，喝醉了只会一起痛哭，纯得不能再纯的真闺蜜！”
　　“我只是被吓了一跳。”宋杳杳咳得脸都红了，想想徐清寒对苏冉的不同之处，套路有点老，但，说不定还真有奇效，“好，现在就谈！”
　　“亲爱哒～”
　　“YUE，好恶心。”
　　两人身体齐齐一抖。
　　宋杳杳拍拍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完全不能往咱俩身上想。”
　　苏冉深呼吸，忍着别扭坚持：“咱俩先拍张亲嘴的照片，朋友圈官宣。”
　　两人坐在沙发上，脸慢慢靠近。
　　宋杳杳瞪大眼：“不行，我亲不下去。”
　　苏冉后退：“我也不行。”
　　“拿帽子挡着镜头，咱俩假装亲！”
　　“不行，想到那个画面，鸡皮疙瘩就往外冒。”
　　苏冉抓抓头：“亲不了，拍张情意绵绵的对视？”
　　宋杳杳：“我对你情意绵绵不起来。”
　　“你想象对面是许司意。”
　　“我想徐清寒。”
　　咔嚓。
　　角度正好。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看着对方，羞赧而深情，脸颊红艳。刚挑明心意，相互喜欢的羞涩暧昧甜蜜，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啧啧，这要不是咱俩亲自拍的，我都要信了。”苏冉眸中全是狡黠，喜滋滋的发朋友圈，催促宋杳杳，“你快发，徐清寒被我拉黑了，她有你微信，文案抄我的。”
　　苏冉复制了文案过来：蓦然回首，那人一直在身边@宋杳杳。
　　宋杳杳目露迟疑，许司意若是看她朋友圈……
　　她前阵子才“失恋”，这才多久，又有了“真爱”。许司意会怎么看她？
　　苏冉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给许司意屏蔽了。”
　　宋杳杳咬牙发送，莫名心虚。
　　许司意要是知道了，应该也好解释清楚。为刺激好朋友的对象，发个假朋友圈这种事，合情合理。
　　要不，还是假期结束回学校后，约许司意食堂吃饭。装作不经意的聊起假期生活，把这事当笑话先讲给她听？
　　有一就有二，苏冉兴致高昂。
　　一起敷面膜，拍！
　　情侣睡衣照，拍！
　　床头依偎照，拍！
　　宋杳杳木着脸，像是“出轨”一次之后，破罐子破摔的渣女，朋友圈接连二三的更新。
　　宋女士工作结束，煞有介事的点评：都是妈妈的好女儿，妈妈同意你们的婚事。
　　苏冉立刻跑出来，“妈，改口费有嘛？”
　　宋女士十分配合的发一个红包：“明天你和杳杳出门度蜜月去。”
　　放假哪里都是人，苏冉一大早就拉着宋杳杳出门凑热闹，“你过几天回B市，不得给同事们带点特产小礼物什么的？”
　　宋杳杳想到给许司意买礼物，比她还积极。
　　苏冉打定了主意，这几天都赖在宋家。宋女士见女儿有人作伴，收拾收拾行礼，约了旅游搭子出门。
　　“先去逛商场，吃饭，接着回学校逛逛，然后看电影，夜晚江边散步。”苏冉安排好了行程，最重要的目的是，“每个地方都要拍照，发朋友圈。”
　　宋杳杳目光幽幽的瞅她一眼：“昨天我发完朋友圈，徐清寒没什么反应。”
　　苏冉恨恨：“石头能有什么反应？”
　　宋杳杳长长的叹息一声，舍身为闺蜜。
　　买情侣卫衣，嘟嘴，假装要亲脸，给她们拍照的店员激动得满脸通红，眼里冒着星星，送她们到店门口，“美女们多来哇！”
　　长相明艳的妹妹热烈诱人求“亲亲”，清纯可爱的姐姐木着一张脸答应，却在拍照的时候自然微笑，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无奈和宠溺，太好磕啦！
　　吃饭当然要喂，还好拍完照后就可以结束表演。
　　“咱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吗？”宋杳杳发着朋友圈，突然想起来，“徐清寒那么忙，你确定她会看我朋友圈？”
　　苏冉咬着筷子迟疑：“我从徐清寒那出来，没有回家，她应该会想知道是不是在你这吧？”
　　“怎么说也当了我几年‘姐姐’，没有感情，也有点人情责任在吧？”苏冉自嘲一笑，“她要真能对我不闻不问，我也好早死了心。”
　　话说得沮丧，苏冉“秀恩爱”的兴致可没减。
　　学校门口，十指交握。青春有你，故地重游@苏冉。
　　灯火点点的江边大桥上，依偎在一起的背景。今夜月色好美@苏冉。
　　宋杳杳都开始不确定了，“徐清寒不会当真吧？”
　　这一张张照片浪漫的，她都想磕！
　　怎么和许司意就拍不出这么“含情脉脉”的照片呢。
　　苏冉抱着手机，发同版朋友圈，头都不抬：“就是要她当真。”
　　宋杳杳又拍了张单独的江景照片，发送朋友圈，这次仅许司意可见。
　　发完这条，宋杳杳心里突然就涌起了莫名的激动。
　　她想，以后，看不见许司意的日子，都发一张好看的风景。仅许司意可见。
　　藏着心底不敢表露分毫的喜欢，分散在一张张照片里。不管许司意会不会看到，鼓胀的情绪有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不再压得人蓦地就喘不过气来。
　　三号一大早，苏冉接了个电话，就匆匆收拾行李，“我妈生病了，我回去看看她。”
　　“阿姨怎么了？”宋杳杳担心的问。其实苏冉一直和家里关系都挺好的，只是在徐清寒身上发生了分歧。
　　“哮喘，老毛病了。可能是这几天换季，天气变化大。我妈说不严重，我回去陪她几天。”苏冉合上行李箱，站起来，开玩笑，“下次见面咱们再续‘恋情’啊。”
　　宋杳杳双手环胸，睨她：“请问我这个‘一日女友’，在身处异地的时候，要不要发朋友圈‘秀恩爱’呢？”
　　苏冉拉着行李箱出门，毫不客气，“需要的时候我微你。”
　　送走了好朋友，屋里突然变得冷清起来。
　　宋女士难得连休五天，直接报了四天的旅行团，六号下午才回来。
　　宋杳杳在屋里走了两圈，突然就不知道这几天该怎么度过了。
　　“秀恩爱”的朋友圈下，评论五花八门，为了防止徐清寒“识破”，宋杳杳一个没回。
　　仅许司意可见的那张照片下，孤零零一个评论。
　　宋杳杳瞳仁蓦地放大。
　　许司意评论了！
　　许司意说：好美。
　　突如其来的喜悦盈满脑海，热度蹭的一下传遍全身。只有一个人的家里，宋杳杳放纵兴奋的心脏咚咚作响，血液载满欢欣奔腾。
　　清冷安静的早晨，空荡荡的房间，特别想念许司意的时候，许司意来了信息。
　　宋杳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等待愉悦的心情平复。
　　像是吸满了勇气般，宋杳杳一跃而起，靠在沙发上坐好，点开置顶联系人的微信框：许老师十一怎么过呀？
　　许司意：打算去看看江景。
　　宋杳杳惊得要拿不住手机，她想问，是因为我发的江景么？你打算去看哪里的江景？是A市，我发的那个江景么？
　　脑子里一团浆糊，宋杳杳不怎么确定的想，B市好像没有江吧？
　　她颤抖着手，正要打开搜索页面，微信又来了新信息。
　　宋杳杳忙切换出来。
　　许司意：去A市看江景。
　　宋杳杳捂住了胸口，深呼吸。
　　下唇咬得死紧，宋杳杳一字一字的打上去：这几天家里没人，许老师要不要来我家住？就当做回报刚到B市那两天，许老师的收留之恩？
　　心跳震动了耳膜，眼前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脑子停止了思考。宋杳杳只能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在心里默念，然后才能一小句一小句的，启动几乎宕机的脑子最后一点清明，艰难的思索。
　　这里面，没有歧义吧？
　　这几句话，是朋友之间很自然的邀请吧？
　　许司意若是想回绝，很轻易就能找到理由吧？
　　然而，混沌的脑子实在不中用。
　　她一个“是否”的答案都给不出。
　　心里一横，宋杳杳闭着眼点了发送。
　　

第28章 第28章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打在人心上。
　　宋杳杳努力让自己晚一点，再晚一点，才睁开眼睛。
　　许司意没有回信。
　　宋杳杳暗灭屏幕，艰难的移开视线，狠狠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按亮屏幕。
　　分不清开灭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靠在沙发上，除了这个动作，再干不了别的任何事情，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没有变过。
　　终于。
　　许司意：好，小黄人笑脸jpg
　　眼泪喷涌而出，宋杳杳看着那个笑脸符号，一个人在自家客厅，嘴角上扬到最大的角度，无声的大笑。
　　宋杳杳：你几点到，我开车去接你。
　　许司意：晚上五点。
　　宋杳杳：猫猫头OK.jpg
　　宋杳杳放下手机，随意抹把脸，快速的扫一眼屋子，开干。
　　三室两厅的大平层，宋杳杳上小学后，就一直只有两人住，宋女士将客房改成了书房。
　　苏冉过来，毫无疑问和她睡一张床，许司意不行。
　　那就只能，她住宋女士的房间，许司意住她的房间。
　　宋杳杳扫一眼自己房间，她去B市前，各种小娃娃都收进了书柜里。应该是宋女士这两天刚摆出来，数量有些多，看起来都是才清洗过。
　　房间整体都是干净的，就是乱了点。
　　算了，乱就乱吧，顾不上了。
　　先下单购物，许司意惯常吃的面包，各种零食饮品，黄瓜味和番茄味的薯片，巧克力必不可少，许司意家用的洗漱用品，许司意可能会用到的毛巾……
　　餐桌上的鲜花要换了，好看的碗筷拿出来……
　　换好新的床上四件套，宋杳杳飞快的收拾客厅。已经很干净了，再擦一遍，藏起来，摆整齐。
　　接着，随意换了件衣服，拿了钥匙手机冲出家门，挑选满意的蔬菜和水果。想了想，再买一条鱼和牛肉。
　　何淼淼评价她的清蒸鱼和炒牛柳已经很不错了。许司意，还没有尝过，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回到家，宋杳杳细致的处理鱼和肉，有些腥，收拾起来也麻烦，但宋杳杳一点不觉得烦躁，心中的愉悦被她压制着，在不停忙碌的繁杂家务中缓慢的释放。
　　宋杳杳的朋友很多，随意来家里吃饭和住过的只有苏冉一个。除了她家，苏冉也没去过别的朋友家里做过客。
　　许司意会来，宋杳杳心想：应该是把她当作很亲近的朋友了吧？
　　宋杳杳甚至自大的笃定，她一定是许司意最好的朋友了！
　　但，她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
　　她又觉得不可能。
　　但是，即便现在还不是，未来她一定会成为许司意心里特别重要的人！
　　只是在许司意朋友的界限里，慢慢向许司意靠近，心里就会细细密密的冒出愉悦的泡泡。
　　偶尔，泡泡遇到晦暗冰山一角的酸涩，迅速的略过。
　　宋杳杳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她也清醒的知道，不可言说的欲/望被心墙死死的关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
　　另一半，光明正大的住着许司意，每每有回应，必定阳光灿烂，鲜花怒放。
　　然而，不会越过名为朋友的界限一步。
　　晚上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好，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宋杳杳匆匆吃了两块面包当午饭，进了浴室。
　　吹干头发，夹造型，换衣服，细细的上裸妆。这套流程好久没干了，手上有些生疏。
　　宋杳杳暗笑，自己像是小情侣许久未见，精心打扮，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眸中惊艳似的。
　　她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不笑得那么——肆意含情。
　　准备就绪，宋杳杳又巡视屋子一圈，确定看起来温馨整洁，下楼开宋女士的车去接许司意。
　　停好车，离高铁到站还有四十分钟，宋杳杳在车里坐不住，拿了单肩包，去出站口等。
　　出站口等着的人不少，绝大多数伸着脖子，眼神晶亮的在汹涌的人潮中寻找自己要接的人。
　　宋杳杳靠在墙边，拿出手机，随意翻看各种社交网上的信息，偶尔抬头看看陌生人亲友重逢的笑脸，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到站前五分钟，宋杳杳挤到接站前排，给许司意去信：我到了，在北出站口等你。
　　许司意：好，小黄人笑脸jpg
　　五分钟后。
　　许司意：到站了。
　　笑意立刻爬上宋杳杳的眼角眉梢，她和周围人一样，望着前方，翘首以盼。
　　许司意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北出口走，脑子仍有些不太清明。
　　她计划好的十一假期，是第一天去寺庙上香，后面几天都在家里处理工作。
　　父亲的公司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运营，财务报表和重大决策需要她过目。她平时不想理会这些，大块的假期才会细看。
　　这些年来，她的计划几乎很少会打断。除了工作上相关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在假期给她发信息。
　　在看到宋杳杳询问十一怎么过的那个瞬间，心跳蓦地拔高，鬼使神差的，她回了一句“去看江景”。似乎又没能表达出心中确切的想法，补上了一句“去A市看江景。”
　　这近乎是，急迫明显，导向性极强的试探，等待对方顺着话头“邀请”。
　　很快，对方的“邀请”传来，且超出预期。
　　她以为宋杳杳会说：“这里我熟悉，我带你去看，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但是，对方居然邀请她住到家里去，且以礼尚往来这样，看起来理所当然，似乎担心她以“不好意思麻烦对方”的理由拒绝。
　　许司意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形，脑子发懵般，拒绝任何思考，执意的快速回复“好”。
　　然后，一刻不停的打开订票网站，选最近的时间购票。又怕自己会反悔似的，给对方回复到达时间，同意对方来接。
　　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的行为，就像是另一个任性的固执人格苏醒，且占据主导一样。
　　这个人格不做任何思考，只遵循本心。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循规蹈矩的人突然肆意放纵，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司意十分肯定自己没有双重人格。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知道自己是高兴的。
　　一路上，内心都在小小的雀跃。
　　极其新奇的感觉，才品尝到一点点，就想一直留住。
　　这份雀跃，在看到出站口的女生时，迅速转化成明朗的愉悦。
　　现场很吵，人很多。
　　女生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褐色阔腿裤，身量不高，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却一眼就对上了那双灿然的眸子。
　　好看的杏眼在看到她时，猛地睁大，像是一颗闪亮的星星落入她的眼眸，星星在笑，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她的倒影。
　　许司意加快了脚步，眼中只有那个高兴的向她挥手，喊着她名字的女生。其余的人和物，皆成了虚幻的背影。
　　验了票出来，宋杳杳已经等在边上，她伸出手，笑意盈盈，语气轻快，“我帮你提行李。”
　　许司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就带了几件衣服，不沉。”
　　但她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帮忙。
　　两只手，一左一右扶在行李箱拉杆上，微微用力，推动箱子往前走。
　　大小相当，方向一致，很是默契。
　　“路上辛苦了吧？”宋杳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明明两天前她们还很轻松自在的交谈。这一刻，又像久别重逢的朋友，突然有了那么一份不算隔阂的客气。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视线不敢飘向身边的人，努力的保持自然，“先回家休息下，吃晚饭，再去江边？”
　　“好，都听你的。”
　　许司意的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宠溺，像是到了陌生的城市，完全听从“当地朋友”的安排一样。
　　她说着话，微微侧眸看向身边的女生。
　　和在学校里总是扎着马尾不一样，小宋老师今天披散着长发，夹出的大卷弯曲，脸颊侧面被微微遮住，清纯里透着一丝妩媚，多了几分诱人。
　　许司意下意识的将一缕长发捋到耳后，她今天的发型，看起来和小宋老师好像，身上同样是长度到膝盖的风衣。
　　跟班上玩得好的女生们穿同款衣服，带同样的配饰一样，走在一起，人人都知道是关系特别铁的小姐妹。
　　这是许司意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她恍然大悟，今天这么开心，是因为她也有了一份珍贵的友谊。
　　行李放进后备箱，许司意顿了顿，视线扫过车上的座位，似乎在思考，自己坐哪里合适。
　　宋杳杳已经微笑着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谢谢……小宋老师。”许司意犹豫一瞬，坐下，反省了下自己从前没有主动替小宋老师拉开车门的行为，“以后你坐我车，也上前面来坐吧。”
　　她本想说“谢谢杳杳”，不知怎的，突然说不出口，还是用了平时在学校喊惯了的称呼。
　　“好。”宋杳杳强自镇定，进车坐下，掏出化妆包，“我先补个妆。”
　　心跳得太快，脑子里像是飘着一朵棉花糖，她怕自己现在开车出去也会飘。
　　许司意诧异的看过去，宋杳杳已经刷上了腮红，且刷得过分的红了，不如之前的裸装看起来自然。
　　“你晚上有约会？”这句话问出来，许司意面上那丝微不可觉的笑意慢慢收敛。仔细回想，宋杳杳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没说晚上和她一起去看江景。
　　雀跃的心情，瞬间往下一沉。
　　她认真的看着宋杳杳，女生白皙细腻的脸颊上，眉形干净，羽睫微翘，唇色透着淡淡的粉，颊边的红慢慢服帖，自带娇羞。
　　许司意抿了抿唇，“已经很好看了。”
　　“啊？没有啊，不是跟司意你一起去看江景？”宋杳杳脸越发的红，胡乱找了个理由，“因为平时在学校里不化妆嘛，回家练练手。”
　　许司意眨了眨眼，笑意渐渐回到唇边，她直直看着身边的女生，语气肯定，“都好看。不化妆扎马尾好看，卷发淡妆也好看。”
　　只用“好看”两个字，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诚意的敷衍。许司意想了想，认真的说，“我不太会夸人，杳杳是真好看。在学校是清纯可爱，现在是明媚动人。”
　　宋杳杳双手捂住了脸，嗡嗡的回话，“司意不要再夸了，司意这样美，夸我好看，我要飘到天上去了。”
　　女生的耳朵脖颈都红了个透，许司意知道是自己把人说害羞了，暗自怪自己是真不会夸人，又隐隐有几分莫名说不清的自得。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种轻轻欺负人的恶趣味。
　　平静了几分钟，宋杳杳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开口，“要不司意你来开车吧？我好久没开了，开得有些慢。”
　　没喝酒，但宋杳杳觉得，酒驾的人都没她现在飘得厉害。
　　许司意坐在身边，她的心跳像是坏了，脑子时不时宕机，手也不听使唤。
　　“好。”许司意很理解，不少人拿了驾照不敢上路，边上坐了人压力更大。
　　两人下车，换座位。
　　宋杳杳输入导航地址，许司意开车出停车场。
　　许司意听着导航，认真开车，等红绿灯的间隙，两人才说几句话。
　　“司意能在A市呆几天？”
　　“买了后天下午的票回去。”
　　“那这两天都住我家吧？”
　　“会不会太打扰了？”
　　“当然不会，我妈出去旅游了，我一个人在家正无聊得慌呢。”
　　“司意这两天有什么计划么？”
　　“今晚看看江景，明天随意走走。”
　　“我，我能跟司意一起，随便走走么？”
　　“求之不得，荣幸之至。”
　　宋杳杳庆幸，自己没开车。
　　车停在地下，宋杳杳刷卡上电梯。
　　电梯门在八层打开，一梯一户，走廊上干干净净，有股淡淡的消毒术味道。
　　宋杳杳按指纹锁开门，给许司意拿拖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我妈是医生。”
　　许司意“嗯”了声，按下鞋柜上的免洗洗手液搓手。她没有去别人家做客的印象，就算宋杳杳家没有其她人在，也觉得拘束。
　　宋杳杳回过头，“司意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这个洗手液就我妈用，我在家懒得很。我妈她就是职业习惯使然，她自己都说太爱干净了也不行，挡不住外头的病毒。”
　　许司意：“好。”
　　说着，她又抽了边上的消毒湿巾擦拭行李箱。
　　宋杳杳想起自己被许司意带回家，也是提着箱子进卧室，先给箱子消毒。
　　可能，去别人家都会有些不自在吧？
　　她笑了笑，蹲下帮着一起擦。
　　“司意你住我的房间可以么？床品我换了新的。”
　　“好。”
　　“呀，五点了，司意你收拾行李，我先去烧饭？”宋杳杳指给她客用洗手间的位置，拿橡皮筋扎了头发，就要去厨房，“抽油烟机声音大，需要什么来厨房找我，或是大声喊。”
　　许司意放下行李箱，“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给你打下手。”
　　宋杳杳竭力稳住心神，镇定的笑：“好啊。”
　　160平米的三居，厨房面积不小，两个人完全转得开。
　　许司意看向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抿了抿唇，“你早就准备好了？咱们两个人，不用烧这么多。”
　　宋杳杳瞄一眼她肃着脸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暖，睁眼说瞎话，“我最近爱上了厨艺，正觉得试菜的人不够多呢。在B市的时候，何淼淼每天晚上跟我一起吃饭，有时候烧了大菜，还会给谭慧慧带过去尝尝。”
　　许司意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嘴唇紧抿着，意味不明的看了宋杳杳一眼。
　　宋杳杳烧上了米饭，把鱼放进蒸锅里，另开一个燃气灶炒菜，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现在烧饭可熟练了，两个锅一起，间隙洗菜盆擦拭灶台，菜烧好了，洗完锅，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找不到可以安排许司意做的事，她歪着头，笑着说，“司意可以陪我在这说说话呀。”
　　许司意：“好。”
　　好像久远的记忆里，也出现过眼前的景象。
　　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帮不上忙的时候，就在一边陪着她说话，被妈妈嫌弃碍手碍脚也不走。
　　妈妈在笑，爸爸也在笑。
　　奶奶搂着她说，“司意长大了，也找一个爸爸这样体贴的爱人。”
　　厨房里的饭菜香味暖人心脾，她在爸爸妈妈的笑容里，开心得跑来跑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惜，人心是会变的。
　　爱得越深，越脆弱。背叛来临，轻而易举的被击溃。
　　“司意，你有什么忌口么？葱姜香菜或是什么菜之类的。有没什么菜是特别喜欢的？喜欢咸一点还是淡一点？”宋杳杳眼睛看着锅里，一边炒着蒜苔牛柳一边问。
　　她可以这样理所当然的询问许司意的喜好，而不是只能默默猜测的感觉真好。心脏鼓胀着，巨大的满足从心底升起，宋杳杳的眼眶被烟气拂过，热意盈润。
　　许司意的思绪被温声的询问拉回眼前，很认真的回答：“不喜欢海鲜，糖醋不能太甜也不能太酸。有时候会觉得鱼和肉有腥味，调料不要耗油，喜欢多加香菜。咸淡你每次烧的都很好。”
　　“好。”宋杳杳又问，“酱油可以多放么？”
　　许司意：“可以。”
　　刚开始一个人的时候，不想去外面吃，也不想点外卖。肚子饿了，她就自己给自己煮挂面，米饭。
　　拌酱油，就着酱就是一顿饭。
　　宋杳杳揭开蒸锅，淋上生抽，又添了几片姜，掩盖住鱼的腥味。
　　以后鱼就红烧好了。
　　等清炒紫菜苔，韭菜香干都烧好后，饭也熟了。
　　不等宋杳杳吩咐，许司意端了菜去餐厅，盛了两碗饭出来。
　　“紫菜苔，韭菜咱们今晚吃掉，剩下的吃不完可以明天早上热了吃。”许司意看向宋杳杳，眼眸认真，“你不吃剩菜的话，可以都留给我。”
　　宋杳杳的心意，她一点都不想浪费。
　　宋杳杳惊愕一瞬，笑了，“我妈养我很糙的，小时候她特别忙。做饭的阿姨春节回家，她叫人炖了各种肉放冰箱。每顿拿出一份来，磕两个鸡蛋，加几片青菜，就是一顿饭。”
　　“我妈自小就跟我说，钱可以花，不能浪费，食物更要珍惜。”宋杳杳笑眯眯的说，“这些菜看着多，每样的分量都少，不经吃。我之前是打算明天早上给司意煎面包，我把今晚剩下的菜吃掉。”
　　许司意神情柔和，眉眼温柔，“那我明天早上和杳杳一起吃剩菜。”
　　宋杳杳今晚的胃口格外好，出乎意料的，许司意也没比她少吃多少。四样菜，最后只剩下半条鱼。
　　“呀，事实证明，人还是得有饭搭子才吃得香。”宋杳杳从柜子里拖出宋*女士的家中常备大医疗箱，翻出来两颗山楂丸，递给许司意一颗，“先吃一颗消消食，休息半小时咱们再出门。”
　　许司意靠在沙发上，眸中有什么闪过，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山楂丸，放入口中。
　　这种山楂丸酸得过分了，心里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微酸。
　　宋杳杳站在她面前，鼓着腮帮子，龇着嘴，言语模糊，“系不系很酸？吾妈故意买些种，学我不好好七饭。”
　　许司意慢慢反应了一会，才听清她想说什么？
　　宋杳杳说这话时，微微摇晃着身体，眼神无辜，满是对妈妈的谴责。
　　看起来，格外可爱。
　　许司意突然就笑了，心里的微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滴滴的暖。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眼角眉梢，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让她连指尖都泛着酥麻。
　　许司意渐渐闭上眼，她不想去看什么江景，只想这样安安心心的躺一会。
　　宋杳杳把医疗箱放回去，站起来转过身，许司意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女人的长发铺散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宋杳杳近乎贪婪的注视着她的睡颜，肤色白皙得不见血色，长睫下极薄的眼皮掩不住淡淡的青色，眉心微微皱起。
　　气血亏的人，吃饱了饭容易犯困。
　　宋杳杳心头一颤，许司意，看起来，没把自己照顾得特别好。
　　沙发上睡着不舒服，宋杳杳又不想马上叫醒她。她轻手轻脚的进房间拿了毯子出来，盖在女人身上。
　　长睫颤了颤，许司意缓缓的半睁开眼，目光迷离，眸前笼着一层水雾，像是没有彻底清醒，意识模糊间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宋杳杳，又阖上了眼。
　　宋杳杳呆愣半晌，轻轻的坐在一边，守着面前的女人，打算十五分钟后再叫醒她。
　　十五分钟过去了，许司意胸前起伏平缓，睡得很香，看起来不像是很快能醒来的样子。
　　宋杳杳纠结得手指捏来捏去，这个点睡长了，晚上就不好睡了。
　　可是，许司意睡得好沉，似乎最近几天都没睡好……
　　再过一分钟后叫醒她？
　　……
　　十分钟后，宋杳杳咬了咬牙，慢慢靠近许司意，想要轻轻拍拍她，小声道，“司……”
　　许司意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的两人对上目光，宋杳杳怔了怔，睡眼惺忪的许司意，大大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少了平日的疏离，看起来竟然带着几分依恋和——深情。
　　宋杳杳猛地移开视线，站起来，转身走向餐厅，“司意你醒啦，要不要喝杯热水，或是牛奶？”
　　本该正对着人的询问，从背后传出去，只有说话人自己知道，其中有几分是落荒而逃。
　　许司意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小憩半小时，她此刻分外清明，只是身体似乎还处于慵懒之中，软绵绵的不想动弹。
　　她以为是自己睡的时间太长，耽误了出门的时间，宋杳杳才这么急。
　　许司意理了理长发，语含歉意，“只打算闭会眼的，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杳杳怎么不叫醒我？”
　　“也没多久啦。”宋杳杳拿了半杯热水来，微笑着说，“晚上灯都亮起来了才好看呢，现在天气也不冷。”
　　许司意伸手接过，是恰到好处的热度，她一口一口慢慢的喝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部。
　　半小时前有些吃撑的不适消散，只剩暖暖的热意和十足饱满的精神。
　　许久未有过的，精气神满满的感觉，从头到脚都似乎充满了力量。
　　身体上的分外惬意带着心情出奇的好，许司意抬眸，面前的女生眉眼含笑，神情专注的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心头一跳，她低头再喝一口水，垂下的眼帘掩盖住下意识的慌乱。
　　半晌，许司意站起来去放水杯，笑看着宋杳杳，“谢谢杳杳的款待，这两天出门我给杳杳开车？”
　　“嗯！”宋杳杳笑着点头。
　　等对方转身，她猛地捂住脸，压不住的笑意，在这一秒肆意欢腾。
　　许司意的意思是，在A市的这两天，都和她在一起么？
　　一步、两步、三步……
　　宋杳杳心里数着脚步声，庆幸自家餐厅离沙发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能给她留出控制住面部表情的时间。
　　吃完晚饭来江边散步的人很多。
　　路灯明亮，江风带来的凉意湿润，穿不透密实外套，不会让人觉得冷，只是锲而不舍的萦绕在裸露的手上、脸上，恰到好处的赶走秋天的燥意。
　　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自在，多数是一家人。小孩子精力旺盛，在家人身前身后来回跑，时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
　　许司意任由视线散漫，随着身边女生的脚步，不疾不徐融在流动的人群中。
　　步子很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是一片清明的空白。像是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屏弃了外界的感知，只懒洋洋的享受眼前的清风明月。
　　月色清冷，夜幕笼罩，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走在昏暗的江边，不再觉得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前行。
　　宋杳杳四处张望，晚上吹着江风的时候，手里就该捧着杯热乎乎的奶茶，不时啜一口。
　　这种地方，奶茶店的密度尤其高。
　　“司意你坐这等等我。”宋杳杳小跑两步，在一对老夫妻起身后，迅速占了长椅上的两个座位，“我去买奶茶。”
　　“好。”许司意既没客套，也没说要跟她一起去，淡淡点头，“我在这等你。”
　　宋杳杳挑了家门前队伍长的奶茶店，快步跑过去，站好了，回头看，许司意坐在长椅上，低头点着手机。
　　十分钟后，宋杳杳带了两杯温热的茉莉奶绿回来。
　　许司意等人快到面前了，才收起手机，笑着接过：“谢谢。”
　　“司意，你别总跟我说谢谢。咱俩现在是朋友了，不是吗？”
　　“好。当然是。”
　　“司意，你明天想去哪里玩？”宋杳杳问道。知道了行程，她好早些做准备。
　　“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哪里都是人。”许司意啜一口奶茶，漫不经心的回，“杳杳呢？原本打算怎么度过假期？”
　　“我吗？可能去逛逛商场啊，游乐园博物馆公园走一走，看电影追剧刷手机啦，郊游啊，或者买买菜做做饭之类的。”宋杳杳想着许司意的性子，尽可能多的提供选项，“反正休假嘛，怎么舒适怎么来。”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那绝对是躺沙发上玩手机，点外卖。要是苏冉来找她，多半是美食打卡走起，听演唱会，做头发指甲外加买买买。要么就是结伴出去旅游，实则一觉睡到大中午，肚子饿了出来觅食，下午拍照打卡，晚上并排躺着玩手机。
　　感觉都不是许司意会喜欢的活动。
　　“那咱们明天去逛商场，看电影？”许司意垂眸询问，语气中有几分明显的期待，“或者买菜做饭，我给你打下手。”
　　“行啊。”宋杳杳优化行程，“明天在家吃完早饭逛商场，中午就在那边吃，下午看电影。一天下来可能有些累了，晚上我带你去一家味道不错的本地饭馆吃饭。后天咱们再去买菜做饭吃怎么样？”
　　宋杳杳说着说着，眼眸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许司意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做的饭菜！
　　或许，等回了B市，她也能常邀许司意去家里吃饭！
　　“宋小姐。”步行道上不能骑车，身穿黄色制服的快递员跑到宋杳杳跟前，递上一束捧花，“你的鲜花。”
　　“我？”宋杳杳手指头指向自己，很快又摆摆手，“你认错人了，我没订花。”
　　“谢谢。”侧面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从快递员手中接过捧花，递给宋杳杳，“我订的。”
　　宋杳杳懵懵呆呆的接过，脑子里一片空白，抬眸对上了许司意含笑的眸子。
　　“有些迟了。”许司意弯了弯唇，“上门做客总得带礼物。我没经验，这会才想起来，先补上一束花。”
　　宋杳杳骤然狂跳的心脏，慢慢的平息，话语没法经过脑子，嘴巴自己回道，“司意太客气了，我去司意家，除了自己的行李箱，两手空空。”
　　晚风吹过，黄百合的清新馥郁占据所有的感官，宋杳杳第一次发现，除了鼻尖，嘴巴和皮肤也能吸入热烈的芬芳。
　　她好像，整个都被甜蜜的花香笼罩住了。
　　“你喜欢吗？”许司意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向江边，“我问了花店店主，她说黄百合明亮温暖，代表纯洁、高尚、积极、乐观，我觉得特别合适你。”
　　“很漂亮。”宋杳杳说，“我很喜欢。”
　　鼓噪的心脏终于恢复平静，黄百合代表友谊永恒。
　　她会，一直，当她的好朋友……
　　手里的奶茶有些凉了，宋杳杳一口气喝掉，杯子扔进垃圾桶，点亮手机屏幕，看看时间，“司意累不累？”
　　感觉才过了一会，没想到两人已经在江边走了一个小时。
　　“我们回去吧。”许司意也喝完了奶茶，扔进同一个垃圾桶里。
　　杳杳今天一大早起来买菜准备，开车去接她，回来又烧饭，晚上还陪她来散步，肯定累了。
　　回到家，宋杳杳把黄百合插进花瓶里，用净水养着，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杳杳，吹风机在哪？”许司意先去洗漱。她今天坐了高铁，又去江边吹风一小时，犹豫一瞬，还是想洗个头发。
　　宋杳杳冲进自己房间，从阳台上取下干发帽，拿给许司意，“这个，我洗干净了的。吹风机在浴室洗手盆下第一个抽屉里，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你随便用。我妈用她房间的浴室。”
　　她领着许司意去浴室，贴心的告诉她哪边是热水，换洗衣物放哪里，脸上又开始发热，“白色的毛巾浴巾都是新买的，今天刚洗完烘干，可以直接用。”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宋杳杳小声说，“换下的衣服给我拿去洗，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烘干了。”
　　许司意一怔，握着粉色兔子干发帽的手指发紧，上面似乎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白色的毛巾浴巾轻尘不染，线圈蓬松，不用触摸都知道有多软和温暖。
　　她回想起宋杳杳在自家住的两个晚上，自己只给她指了浴室的位置。
　　对比之下，她对宋杳杳简直称得上冷漠。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热情，原来连不近人情都够不上。
　　“好。”谢谢的话说不出口，许司意喉间滚了滚，拿着自己的衣物，关上了浴室的门。
　　许司意在浴室里的时间有点久，手洗完了贴身衣物，才不好意思的开门，递给宋杳杳，“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洗衣机洗。”宋杳杳耳根通红，双手托着对方的衣裳，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幸好，许司意还要吹头发，给完她衣服，就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宋杳杳晕乎乎的走向洗衣房，分门别类的将衣物放进不同洗衣机，捏过对方贴身衣服的指尖，如被灼烧般，烫得厉害。
　　洗衣房不同频率的声音嗡嗡作响，宋杳杳僵直着手脚，走到洗手池边上，拿凉水洗了好一会脸，才将面上的火热和心中的旖旎压下去。
　　宋杳杳回到客厅，接了杯冰水，一口饮尽，透心凉。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能平静面对许司意了。
　　浴室门打开，许司意披散着头发走出来。
　　可能是被热汽蒸腾得久了，她整个人都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水汽，乌黑的长发顺着侧边脖颈伏在胸前，雪白的面颊上透着粉，唇色潋滟。
　　极致的黑白与红，带来视觉上强烈的冲击，面前的女人，美得动人心魄。大大的桃花眼眼尾泛着沐浴后的微红，当那双褐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所有的视线一齐看过来时，宋杳杳又一次被射中。
　　丘比特的神箭瞄准了心爱的人，许司意只需要一个无意识的眼神，宋杳杳在劫难逃。
　　

第29章 第29章
　　“我，我也去洗了。”宋杳杳艰难的找回声音，猛地移开视线，再一次僵手僵脚。
　　眼神直直的走向自己房间，呆呆的拿了衣服，硬着脖子走进宋女士的房间，关上了浴室的门，才开始呼吸。
　　“真要命啊！”她靠着墙喘息，抬手，感受胸口剧烈的起伏。
　　温度偏低的水从头淋下，宋杳杳闭着眼睛，想要封存方才那一幕，脑子却不听使唤。
　　白皙无暇的肌肤，淡淡的粉，诱人的红，清澈无辜的眼眸，无一不在她的心弦上拨动。
　　欲念从四肢百骸涌起，迅速夺去所有的心神。
　　宋杳杳不由自主的夹紧了腿，脚趾扭着，微凉的水带不走身体不断冒出的热度，水声掩盖住声音的羞涩，她的唇边冒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颊腾的火热，大片大片的红迅速蔓延。
　　宋杳杳咬了咬唇，再次调低水温，在身体彻底凉透之前，调回温热。
　　面无表情的洗了个战斗澡，担心许司意在等她，宋杳杳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许司意坐在沙发上回信息，抬头看了她一眼，“学生在问，月考考得好了，有什么奖励呢。”
　　宋杳杳瞬间清明，咬着下唇，小声道：“要是，要是英语考不好，怎么办？”
　　一个月的时间，学生们是按她的要求背单词了，可仅仅是背那一点单词，对英语成绩的提升，微乎其微。
　　“老师还能包学生成绩好？”许司意诧异的转过头，清冷的安慰十分另类，“你才带班一个月，就想他们考好了？那别当老师了，当神仙，还是有求必应的那种。”
　　宋杳杳被逗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期期艾艾，“那你当初跟王主任说……”
　　“新老师干不到一年就离职的屡见不鲜。”许司意认真解释，“当老师琐碎的事很多，刚毕业本来就手忙脚乱，高二压力还大，韧劲不够的，心中那股为人师表的劲很快就会散去。剩下的，就是日日无止境的烦躁，对老师和学生都不是什么好事。”
　　许司意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我当班主任的，也不想一边安抚学生和家长的情绪，一边还得去做同事的思想工作。”
　　高二的学生还好，家长们先为两年后的高考焦虑上了。这种时候主科换了新毕业，没有经验的老师，家长们的意见都很大，私下里给她这个班主任发信息打电话，拐弯抹角隐晦担心的不少。
　　但是，宋杳杳很好。
　　她每天下班还花一个多小时一对一辅导学生，家长们即便有怨言，也是怪自己孩子不努力。
　　见宋杳杳面上的担心未散，许司意又道：“你每天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学生虽然心思单纯，老师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能感受到的。你没发现吗？学生们都很喜欢你。一次月考而已，好坏都有益处，不用担心。”
　　“嗯。”宋杳杳心虚的移开视线。她当初想要亲自盯学生背单词，不是出自为人师表的责任心，只是想，能多见见许司意。
　　宋杳杳心中愧疚一瞬，打开“九班英语冲关群”：月考要是进步了，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打卡暂停一周！】
　　【老师你先说退步了有什么惩罚。】
　　【宋老师群里唱歌！】
　　【怎么算进步哇，排名还是分数？】
　　【宋老师辛苦了，给什么奖励都行。】
　　【宋老师帮我带一次学校外面的早饭。】
　　【……】
　　宋杳杳：看排名。住宿生带一次早饭，走读生发糖。退后了，哼哼，取消周末一天和大型节假日的暂停打卡。
　　虽然，学生们看起来还算有信心，但是……
　　见许司意在语音给学生解答问题，宋杳杳的心又七上八下了。
　　她也是从高中过来的，考试前夕，复习哪科都不会复习英语。
　　偷偷瞅一眼学生群，找各科老师答疑的都不少，英语一个没有。
　　宋杳杳突然后悔，十一七天给学生的作业还是少了点！
　　想着想着，宋杳杳突然叹口气：“当了老师后，就成了自己曾经骂过的老师。”
　　“怎么了？”许司意答疑的间隙扭头问她。
　　宋杳杳不好意思：“我想着学生们都期待长假出去玩，假期结束就要月考，要复习的内容不少，就没给布置多少作业。现在后悔了，等下回……”
　　她直了直腰杆，跟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似的，语气铿锵有力：“宁可学生背后骂我，我也不能手软！”
　　“学科特点不一样。”许司意看着她，认真的说，“你不要心急，你这样就很好。英语就是靠平时积累的学科，你平时都抓得很紧。考前的时间留给其他科目，学生总分会提高，皆大欢喜。”
　　被她这样夸奖，宋杳杳脸颊又要红了，她站起身来，小声的说，“我去睡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宋杳杳不想打扰许司意工作，轻手轻脚的回房间。
　　十点多了，学生们居然还不睡！
　　有问题不会，白天不能问么？
　　许司意还在客厅，她当然不可能睡着。偷偷留意着动静，十五分钟后，客厅的灯关了，许司意回了房间。
　　再看看群里，许司意发了消息：今天各科答疑到此为止。十一假期尽量不要乱了作息，早睡早起。
　　群里回复的画风十分一致。
　　【嗻。】
　　【微臣遵旨。】
　　【谨遵教导。】
　　【草民领旨。】
　　【奴才这就退下来。】
　　【已经闭眼安详。】
　　朋友圈里十分活跃，群里唯唯诺诺说就去睡的学生们呼朋唤友，丝毫不怕老师发现，摇人玩游戏。
　　放假的学生不归老师管，宋杳杳当没看到。
　　学生们发朋友圈太积极，导致她的朋友圈全是各种二次元。宋杳杳躺在床上，划拉了半天，眼前突然出现学校公众号发的运动会。
　　点开，转发朋友圈。
　　再点开细看。
　　一张张照片划过，视线的重点放在教师的部分。
　　有她和许司意双人绑腿快步走的动态图。人脸不是很清晰，但两个小人手挽手，步调一致前进的画面，十分顺眼。
　　宋杳杳来回看了几次，保存下来。
　　跟王燕华发过来的那组照片放在一起。
　　学生真会拍照片，照片里的她和许司意，都微笑着看着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人。
　　许司意这会正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
　　被子里的温度又要上升，宋杳杳连忙关了手机。
　　许司意当她是好朋友，她得牢牢守住自己的心，不给她带去一丝困扰。
　　黑暗让失落落的心情开始变得沮丧，宋杳杳放空思绪，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
　　早上六点，生物钟准时叫人醒来。
　　宋杳杳睁开眼，轻手轻脚的下床，在主卧洗漱好，听着外面的动静。
　　六点半，许司意轻轻的推开门。
　　“你醒啦？早安，司意！”宋杳杳扬声问好。
　　许司意面上没有一丝困顿，应该是起床有一会了，宋杳杳忙道，“我睡觉实得很，雷打不动，以后你醒了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担心吵醒我。”
　　虽然这个“以后”，只有明天一天，宋杳杳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口一甜。
　　许司意顿了顿：“早安，杳杳！”
　　虽然应该是早就醒了，但还未洗漱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哑意，宋杳杳耳膜处嗡的一声，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许司意道完早安，径直走进洗手间。
　　宋杳杳揉了揉耳朵，连忙去厨房做早餐。
　　“杳杳，不用顾及着我做黄油蜂蜜面包。”许司意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昨晚的半条鱼冻了成鱼冻，宋杳杳拿出来闻了闻，可能是姜片和酱油都没少放，闻不到什么腥味。
　　她索性就不再加热了，当咸菜吃。
　　下面条，烫青菜，少许生抽调味，撒上葱末，多加香菜。
　　再煎两个荷包蛋。
　　许司意洗漱出来，早餐已经做好了。
　　“好香。”许司意鼻尖动了动，语气带着一丝未生气的责备，“怎么不等我一起做？”
　　厨房有洗碗机，她还真是饭来张口，饭后摊手了。
　　“煮面条而已，只是切一点点葱末和香菜。”宋杳杳端了鱼冻过来，“我没热，你吃不惯留给我。”
　　“我小时候也常这样吃。”许司意拿起筷子，挑起一块，细细品尝，声音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很香，味道特别，特别好。”
　　宋杳杳感受到了，她是真喜欢，眼角眉梢都跟着欢喜。
　　几次跟许司意在外面吃饭，她偷偷留心着，许司意都是兴趣寥寥，随意动几筷子，在食堂也吃不了多少。
　　但是，她做的饭，许司意明显就能吃得多一些。
　　“司意。”宋杳杳捏着手心，鼓起勇气，眼眸里盛满了真诚，“假期结束后，晚饭你去我家吃吧？何淼淼也在的。烧两人的饭菜和三人的饭菜差别不大。”
　　许司意想了想，没有答应，也不算拒绝，笑着说，“暂时先不去了，若是哪天馋杳杳烧的饭菜了，就去杳杳家点单。”
　　“好。司意你一定要来。”宋杳杳掩住心里的失落，语气恳切的说。
　　许司意愿意偶尔去一趟，她就该满足了。
　　吃完早饭，两人换了衣服去A市市中心的和悦购物中心。这里集吃喝玩乐购一体，品牌时尚潮流，更新换代快，是年轻人，尤其是小情侣爱去的地方。
　　苏冉没少拉着宋杳杳一起来逛。
　　仍是许司意开车，宋杳杳坐在副驾驶，侧身看过去，兴致勃勃的问：“司意下班回家，都喜欢做什么？”
　　十月过完很快就是新年，紧接着春节到来，五月十日是许司意的生日。
　　作为许司意的朋友，这些重要的日子，她都是可以送她礼物的吧？
　　许司意专心关注着路况，慢了几拍回答：“看财经政治新闻。”
　　宋杳杳心中一梗，慢慢坐直身体。
　　感觉挑选礼物的难度，有点大。
　　几分钟没听到宋杳杳说话，等红绿灯的间隙，许司意余光瞥见她面容严肃，关切的问道：“在想什么？”
　　宋杳杳看着她，神情认真：“在反思我作为人民教师居然不关心国家政治经济大事，思想觉悟有待提高。而且，现在各科考题都会结合时事，英语虽然这部分内容涉及少，也不容忽视。司意看到重要的信息能转发我么？或者你常看的几个网址发我也行。”
　　她一个日常刷手机直奔休闲娱乐八卦板块的无志青年，想要对财经政治产生兴趣，应该没那么容易。
　　但是，从此以后，她和许司意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志同道合的朋友，情比坚金，必须拿下！
　　女生肉乎乎的脸蛋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爱。许司意眼中藏着自己都未觉察的宠溺，微微点头，“可以。”
　　一路上，宋杳杳嘴角扬起的笑，再没下去过。
　　她和许司意真正认识，算起来才一个月零六天，她了解她越来越多，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用不了多久，还会成为极为重要，相互记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宋杳杳眼前豁然开朗，除了不能做情侣之间亲密的事，她和许司意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或许，甚至能超越无数伴侣心中对方的重要性。
　　这样的关系，甚至比情人之间稳定得多。
　　只要忽略心中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渴望，许司意，就不会离开她。
　　宋杳杳原本还担心，工作之余喜欢看财经政治的人，对逛商场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没想到，许司意看起来兴致勃勃。
　　假期的和悦购物中心装扮得明快热闹，约会的、旅游的、闲逛购物的年轻人一大早就潮水般涌进来。通常这种情况下，各品牌还进行力度大的促销活动。
　　因为是许司意选择的逛商场，宋杳杳以为她有东西要买，车刚停下，就问道：“咱们先去买东西，再随意逛？”
　　许司意垂眸看着公众号里和悦的各楼层品牌分布图：“好。”
　　几分钟后，似乎定好了买东西路线，许司意打开车门。
　　宋杳杳跟着她，来到一层化妆品区。
　　和宋杳杳一样，似乎没花钱就不算过节的女生还不少，放眼望去各柜台都是人挤人。
　　许司意带着宋杳杳穿过人墙，径直走向中心区域，顾客稀疏，价格感人的某奢侈品牌。
　　宋女士向来只用医院的甘油和宝宝霜护肤，宋杳杳皮肤好，觉得用什么都大差不差，各种中档品牌护肤品轮流着用。她身边只有苏冉用这个牌子，还吐槽过，仅凭每月发的那点工资，根本就用不起。
　　宋杳杳心里盘算，寒假挣点外快，许司意生日的时候，买一套送给她？
　　宋女士给她卡里打了不少钱，可送给许司意的礼物，她想用自己挣的钱。
　　她这边心里琢磨着，视线都不在货品上，迎上来的导购员直接看向许司意。
　　“中性肤质，23岁日常使用，皮肤很好不需要改善，要一整套。”许司意神情淡淡的讲完要求，报上会员号码。
　　导购员先是一喜，接着眼睛一亮，笑容越发灿烂，“您稍等，马上就打包好。”
　　需求明确，下单干脆利落，看顾客的表情，是不喜介绍服务，也不会问东问西，各种质疑要求的类型。
　　不愧是钻石客户，这样的神仙顾客请再来一打！
　　这一单成交得爽快，金额还不小，导购员飞快的拿了礼盒过来，笑容满面，“您请这边结账。”
　　宋杳杳回过神来，许司意已经提着袋子，可以走了。
　　十分钟后，许司意手上多了一只三万块的单肩包。
　　宋杳杳：……
　　宋杳杳面色沮丧。
　　她好像，养不起许司意。
　　“等急了？你觉得好看吗？”见她看起来没之前高兴，许司意抿了抿唇，“我没什么要买的了，你想去哪玩？”
　　“好看。司意你买东西的速度，比我快十倍不止。”宋杳杳摆摆手，语气诚恳，“你慢慢逛，不着急。”
　　边上传来小情侣的说话声。
　　“宝宝，你喜欢这个黑色菱形格纹的，还是褐色品牌图案的？”
　　“黑色的这只看起来大气一点，褐色的款式新颖一点，好难选哦！”
　　“那再看看其它的款，别的品牌也挑挑。找不到更合适的，咱们两只都要了。”
　　“好啊，好啊！”
　　许司意嘴唇抿得更紧了，眼帘垂下，“那咱们去看看衣服？”
　　“好啊，走走走。司意你平时上班都是白衬衣西装裤，我都很少见你穿别的衣服嗳！”宋杳杳抬起眼睫，笑眯眯夸赞，“你之前去我家吃饭穿那件红色衬衣，运动会上的灰色运动服套装，还有今天的卡其色风衣都好好看……”
　　后面还有一句“司意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许司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皱，斟酌着用词，“老师还是穿得正式传统些好。”
　　宋杳杳笑呵呵的猛点头，“我懂，我懂！老师就合适穿土土丑丑的衣服。学生们都穿校服嘛，老师要是穿好看了，万绿丛中一点红，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抬眸瞅一眼许司意，大美人套个麻袋都好看。所以，许司意在学生面前，多数时候都冷冰冰的才好！
　　许司意瞥一眼面前的女生，欲言又止，“也不用故意扮丑，合适就行了。”
　　“嗯嗯。”宋杳杳大眼睛眨呀眨，“我学司意的穿搭。”
　　许司意转身，语气淡淡：“你合适可爱风。”
　　宋杳杳心里一甜，快步跟上，眉眼弯弯，“司意，我帮你提一个袋子。”
　　“不用，一会还要买衣服。”
　　“哦。”
　　咦？刚才不是说“没什么要买的了”？
　　二楼是少淑女装和运动装，三楼的品牌才偏正式。
　　许司意在楼梯口转了弯，示意宋杳杳走前面，“我好久没逛衣服，杳杳帮我选选？”
　　宋杳杳当仁不让，传授经验，“买衣服关键就是试穿，看到喜欢的，咱就试。先让导购员推荐，她们见人试得多，自家品牌哪几件衣服合适司意你穿，知道得更清楚。”
　　许司意不置可否，抬抬下巴，“你走前面。”
　　可能是受许司意“逛商场”速度的影响，宋杳杳直接略过自己从前钟爱的淑女品牌，继续往前走。
　　许司意这样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女人，就得穿普通人都撑不起来的款式。
　　倒是许司意停下了脚步，“海报上那件，帽子上两个大大兔子耳朵的米色羽绒服，杳杳要不要试试？”
　　宋杳杳转头再看一眼海报，十月穿秋装的季节，服装店里已经陈列了一半冬装，海报也换成了大衣羽*绒服的样式。
　　许司意说的米色羽绒服颜色柔和，不大不小的缝线块微微鼓起，看起来不臃肿还暖和，背后帽子叠加了两个可可爱爱的兔子耳朵。
　　这张巨幅海报，她刚才还多瞄了两眼，换了是去年，这会都已经买下了。
　　宋杳杳摸摸自己的腮肉，斜过去的眼神带着几分苦恼，“我本来就长得脸圆，再穿这么可爱的衣服，在学生面前都没威严了。”
　　“我看了，那个兔子耳朵可以卸下来。”许司意往店铺里面走，“上班可以不带，周末装上去。”
　　听她这么一说，宋杳杳瞬间就动心了。
　　许司意都觉得好看，那绝对不会差。
　　“海报上的兔耳朵羽绒服，找一件她穿的号。”
　　宋杳杳跟进来，许司意已经叫了导购员。
　　“您先看看别的，我家衣服特别合适这位小美女的气质。”导购员看了宋杳杳一眼，转身去陈列架上拿衣服，“这个号就行。”
　　一边帮着宋杳杳穿上羽绒服，一边扭头朝柜台边喊：“店长，你带这位美女看看咱家别的款。”
　　天惹！这样漂亮的两位小姐姐，买不买不重要，穿什么都好看，看着就舒服，叫她热情服务一整天都行！
　　况且，大美女手上提的，一看就是刚买的。
　　她在和悦上班两年了，各品牌的大概价位心里有数，包装袋一眼就能认出来。
　　白美富小姐姐，买她们店里的衣服，那不是毛毛雨？
　　正核账的店长王馨听到声音，立刻就从柜台里走出来。
　　小美是她家销冠，眼尖得很，通常遇到不好搞定的顾客，或者有经济实力的，就会喊她帮忙。
　　一抬头，嚯！
　　大美女！谁都别跟她抢！
　　“这件海报款也挺合适美女你的。”王馨笑得格外真诚，“等天凉一点，你们两穿姐妹装出去，溜冰啊滑雪啊旅行啊，都特别合适。”
　　许司意看着宋杳杳的背影，淡淡的嗯了声。
　　不爱说话的顾客，王馨见得多了，她面上的笑容不变，快步走到宋杳杳身边，帮着整理帽子，夸张的叫道：“哇！美女你长得好看，穿这件白色简直就跟小仙女似的。快让你朋友看看。”
　　导购的夸奖做不得数，宋杳杳转过身来，面对许司意，“司意，你觉得怎么样？”
　　许司意点头：“好看，很合适你。”
　　宋杳杳努力不让嘴角翘得太高，摸摸羽绒服的面料，“我也觉得还不错耶！司意你要不要试试。”
　　许司意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试试也行。”
　　王馨看着她的身高，小跑着进库房，拿了大一号的出来，说说笑笑的划下拉链，协助许司意穿上，“美女，你穿这件，保准比我家模特穿着还好看。”
　　宋杳杳也跑过来帮忙整理衣袖，这里拍拍，那里撑撑。
　　她的帽子还戴在头上，许司意垂眸，两个兔子耳朵在眼前晃来晃去，垂在一侧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
　　两人站在镜子前，宋杳杳惊呼，“哇！司意，你穿也好合适的。”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神色淡淡，偏脑袋上顶着两兔子耳朵，冷漠的气质被冲淡不少。巨大的反差，萌得宋杳杳忍不住要惊叫。
　　两名导购员捂住了嘴，眼里星星一圈一圈的转，都要绕晕了。
　　宋杳杳稳住心跳，拿出手机，解锁，递给店长，“能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许司意眉头一皱，面上显出几分犹豫。
　　宋杳杳小声支招：“你当是和学生毕业留念。”
　　许司意瞬间表情自然，气势凌厉的看着镜头，宋杳杳微笑。
　　两个迥然不同的表情，因为同样的米色羽绒服和兔子耳朵，竟然显得分外和谐。
　　长相柔和的女生笑得天真甜美，气质冷艳的那位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乍一看去，眸中竟还有一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王馨念念不舍的把手机还给宋杳杳，再次诚恳的说：“你们俩真的好合适穿姐妹装。”
　　宋杳杳脱下衣服，递给导购员。
　　虽然可萌可萌，但其实不大符合许司意的气质。她要是穿这件去学校，冰雪女王的人设就崩了。
　　许司意这么美，还是继续保持清冷肃然的形象好。
　　“我这件要了，那件你拿回……”
　　“两件一起结。”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
　　宋杳杳愕然的看向许司意，许司意神情不变，“可以把兔子耳朵摘了，也可以周末和假期穿。”
　　“哦哦。”宋杳杳歪歪头，所以，许司意其实也喜欢可爱风？
　　不过，两件一起结？
　　宋杳杳忙跑向收银台，不等她开口，许司意淡淡道：“上门做客的礼物。”
　　宋杳杳还要说什么，许司意已经出示了付款码。
　　在外面让来让去的不像话，宋杳杳决定一会再跟许司意说。
　　结完账，导购员提着袋子送她们到门口。有一段距离了，宋杳杳回头，两名热情的店员仍笑容满面的注视着她们的背景。宋杳杳朝她们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抬起手来挥了挥，像是朋友之间的告别。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宋杳杳往许司意身边靠近一点，小声说：“不是说了，你来我家不用礼物，而且你已经送过花了。羽绒服的钱，我转给你。”
　　许司意停下，垂下眼帘，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只剩下钱了。”
　　宋杳杳：……
　　许司意居然也会冷幽默！
　　不对。
　　宋杳杳小跑着追上许司意，偷偷瞄她一眼。女人步子又快又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上冷得要滴冰。
　　许司意生气了。
　　宋杳杳垂着头，不知道许司意为什么生气。
　　但她知道许司意是因为她哪句话生气了。
　　她拉拉许司意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对不起，司意。我不是不想要你的礼物，我只是穷兮兮的，还不起。”
　　许司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语气还是有些冷，“礼物不用还。”
　　想了想，她又道：“做饭还。”
　　宋杳杳的家境和日常的花费尺度，压根到不了因为一件羽绒服的价钱“穷兮兮”的程度，许司意知道她这样说，是在哄自己开心。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新奇又慰贴，许司意柔和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送你的礼物，跟价钱无关，只是一个小心意。你送我奶茶的心意我收到了，每一杯都是一个小心心，我欠你许多个小心心。”
　　宋杳杳简直不敢相信，许司意能说出这样“柔情蜜意”的话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数学组应该有这样的老师，奖励学生的时候“早测八十分奖励一颗小星星”“九十分奖励两颗小星星”“一百分三颗小星星”这样。
　　许司意刚才很生气，人一生气脑子就急，她道歉的速度又太快，许司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借用了“小星星”的说辞。
　　似乎是自己也觉得这几句话太过“幼稚”，许司意直接解释道：“你送过我许多次礼物，我欠你许多次回礼。你送的礼物亲自动手，心诚意足，我只是花一些多得用不着的钱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宋杳杳小声嘀咕着，余光瞅着许司意的脸色又要不好，忙晃着她的胳膊，扬声道，“哇！有司意你这样的富姐朋友真好！”
　　“嗯。”许司意耳尖微烫，面无表情的甩出一句，“你觉得好就好。”
　　买衣服闹了个小小的“矛盾”，许司意对逛服装店失去了兴致，眼神散漫的四处观看。
　　刚才经过的一楼有咖啡店，二楼楼梯口是一家网红书店，还有几家小饰品、家居店杳杳也多看了几眼……
　　“司意是不是累了？”宋杳杳看向她两只手，三个包装袋一直提着不轻，“咱们先去放了东西，再上来？”
　　许司意：“好。”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得都不少，鱼肉和鸡蛋都顶饿，宋杳杳摸摸胃部，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去找餐厅排个号。
　　现在是十一点，餐厅开始放号。十二点吃饭的人多，若是再等一等，许司意就要一点才能吃上饭。
　　“晚点再吃饭？”许司意建议道：“人太多可以去楼下买面包咖啡。”
　　早上的鱼冻宋杳杳吃得比她多，应该是没消化，胃有些不舒服。
　　“杳杳，你想去滑冰么？”她突然问道。
　　“啊？但是我不会。”意识到许司意这样问，肯定是想去，宋杳杳忙道，“我可以看你滑。”
　　她越说越小声，“或者扶着围栏慢慢滑。”
　　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和同学一起来学过，因为怕摔，只敢在围栏边上慢慢行走。
　　以及，全程都在大叫，“啊啊！我要摔了，我要摔了。”
　　这种丢脸的事，就不要讲给许司意听了。她今天就算是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也绝对不会大喊大叫一声！
　　许司意弯了弯唇，“我会一点，我教你。”
　　冰场在购物中心地下一层东南角，许司意应该是之前看品牌分布图就记下了。
　　宋杳杳偷偷瞄一眼许司意，她口中的“我会一点”，定然是玩得特别好。
　　怎么有人会这么完美呢！
　　长得好，性子好，工作认真有担当，有钱大方，还能带朋友玩！
　　换上装备，宋杳杳催许司意，“你先去滑一圈，我自己适应下。”
　　救命！刚下场，就觉得腿软了。
　　这种活动对她这样体侧不放水及不了格，一紧张就手脚不协调的运动废太不友好了。
　　宋杳杳扶着围栏，见许司意先是微微张着双臂滑动，像是在试探冰场一般，接着由慢到快，越来越快，疾速穿梭，跳跃，旋转，宛若冰上的精灵。
　　宋杳杳瞪大了眼，一眨不眨，舍不得漏掉一个瞬间。她果然还是低估了许司意的“我会一点”！
　　女人身量高挑，双腿笔直细长，长发绑在脑后很低的位置，在后背披散开来，又不会飘到眼前挡住视线，迎着急行的风，轻舞飞扬。
　　她的身姿飘逸，抬腿伸手之间轻盈灵动，眼睫低垂，白皙的面容上是全然沉浸的专注。
　　骄矜的精灵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仿佛这里只是她一个人的主场，视线吝啬地不肯分给旁人一丝一毫，全部投注在扶着围栏一动不动的女生身上。
　　觉察到不少人都在偷偷看许司意，宋杳杳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气恼。自己没有滑得好看的朋友，就盯着别人的好朋友瞧？
　　许司意找回了溜冰的感觉，见宋杳杳在原地踏步，缓缓滑到她面前，伸手，“我带着你滑。”
　　宋杳杳迟疑：“我平衡不好，怕把你带摔了。”
　　许司意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笑得自信，“往我身上倒，保证不会让你摔了。”
　　宋杳杳闭了闭眼，心一横，抓住对方的手。
　　可能是怕她着急的时候握不住，真摔了，许司意反客为主，牢牢握住她的手。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交握的手心，顺着胳膊，迅速到达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骨血筋肌。
　　这下不光是腿软，宋杳杳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轻松，相信我。”女人温柔的声音传到耳边，宋杳杳晕乎乎的点头。
　　女生这幅从头到脚直挺挺的样子，像是视死如归，即将英勇就义似的，哪里放松了。
　　许司意失笑，一点点教她，“膝盖弯一点点，先试着平平的抬起脚，对，就是这样，先试着走几步。”
　　宋杳杳机械的抬脚落下，微弯的膝盖抬着抬着，又直了。
　　再一次落下脚时，猛地向前一滑，身体控制不住往后仰。宋杳杳快速挥舞着一条手臂，大惊失色：“啊，我要摔了，我要摔了！”
　　这么直直后摔下去的力道不小，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带倒许司意，宋杳杳手上突然用力，想要挣开。
　　但是，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伸过来一条纤细有力的手臂，交握着的手被猛地向右拉，一托一扯间，宋杳杳整个人扑进女人柔软的怀抱。
　　她的右手，条件反射般，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还在闭着眼大叫，“我要摔了，我要摔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女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摔不了，这不是站得好好的么？”
　　意识回笼，宋杳杳腾的一下，整个人红成烤熟的大虾。
　　她睁开眼，视线不敢往上飘，搂住女人腰间的手慢吞吞的松开，小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什么？”女人垂下眼眸，调笑般，“难道有人还故意摔？”
　　“不是。”女生没有抬头，一手仍和对方紧紧交握，一手扶住女人胳膊，只留一截雪中红梅般旖旎的脖颈在人眼前，闷声闷气的讲，“不扶着你，我现在站不住。”
　　两人站得极近，女生说话时的气息似乎能穿透衣料，许司意只觉得胸前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似的，心尖发痒。
　　“来，再相信我一次，放松，整个身体都交给我。”女人抓紧她两只手，脚下用力，扭头看着身后，拉着女生向前滑去。
　　向前扑倒就会扑进对方怀里，且对方看着纤细的手臂和腿，方才已经显示了有足够的力量，能保证就算她毫无预兆的扑过去，也能支持住两人都不摔倒，宋杳杳突然安全感爆棚。
　　她慢慢放松下来，娇嗔的瞟了对方一眼，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对方只是温柔的看着她，眼神清澈无辜，以及，一分自得，像是在说“看吧，这不是滑得很好，我就说不会摔到你！”
　　宋杳杳鼓了鼓腮帮子，气自己的心想法太野，黄者见黄！
　　

第30章 第30章
　　注意力因许司意的一句话，驾云飘了十万八千里，再收回来已无暇他顾，反而让宋杳杳放松了下来。
　　她的身体重心随着滑动的方向自动调整，肢体慢慢舒展开来。在冰面上飞过的感觉，犹如云中漫步，宋杳杳突然就体会到了这种美好的感觉。
　　“司意，你放开一只手试试？”宋杳杳心疼许司意扭着脖子会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放狂言，“我觉得我自己可以了。”
　　说完又小声补上一句，“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摔倒撞到人，你还是拉着我。”
　　许司意从善如流，左手放开，一个转身和宋杳杳并排，微笑着鼓励，“杳杳天赋高，这么会时间已经滑得很好了，对，手臂展开保持平衡。”
　　宋杳杳被她夸得满脸通红，“都是因为有司意扶着我啦，是司意教得好。嗳！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上冰了，哈哈……啊啊啊……”
　　对面冲过来一个新手，嗷嗷叫着眼看就要撞上来了，宋杳杳瞬间呆愣住，半秒惊叫。
　　许司意抬眼间不慌不忙，手上微微用力，带着女孩滑开躲过，语带笑意，“杳杳是不是忘了有我在呢？”
　　后面的人没来得及躲开，和新手撞在一起，“碰”的一声响，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着就觉得疼。
　　宋杳杳腿脚又开始僵硬，磕磕巴巴，“司意，你先带我回去吧？”
　　就算她自己能不摔，她还不会躲人。若是许司意慢了一步，两人都要被撞倒。
　　许司意感受到了交握手心的细汗，体贴的点头，“不熟练的时候肌肉不敢放松，很快就累了，正好去吃饭。”
　　归还了护具，许司意突然问：“杳杳喜欢滑冰么？”
　　眼前浮现许司意在冰上的英姿，宋杳杳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B市有人少的冰场。”许司意看起来心情不错，“哪天你想继续学，我带你过去。”
　　难得见许司意对某项事情表露明确的喜欢，宋杳杳忍不住问：“司意很喜欢溜冰？”
　　“算是吧。”许司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很快又消散，“运动能产生多巴胺，我有时候还挺喜欢运动的。”
　　全身心投入的运动能让人短暂的放空，即便是摔倒受伤，疼痛也会刺激人的神经，告诉她，既然活着，请善待自己。
　　正是饭点人多的时候，两人沿着四楼走了一大圈，想吃的餐厅排队的人都不少。
　　“去楼下吃点面包？”许司意神情认真，开玩笑般，“早上刚吃了杳杳做的饭菜，外面的怕是都难以下咽。”
　　“好。”宋杳杳强自镇定的点点头。
　　今天被许司意夸赞的次数太多，她都能忍住不脸烫了。心中感慨万千，许司意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对身边亲近的人，居然这么会说话！
　　宋杳杳万分肯定，自己一定已经是许司意认可的“亲近的人”！
　　面包店的人也不少，但好歹能有两个座位。
　　许司意要了两片土司和拿铁，宋杳杳纠结一瞬，点了肉松面包和热可可。
　　她和许司意是朋友，在许司意面前的应该是真实的她，而不是为了靠近许司意处处模仿的虚假的宋杳杳。
　　“你别看又是咸又有甜的，吃起来各是各的味道。盐糖碳水一次性补充，特别合适运动后吃。”宋杳杳瞄见对方惊讶的目光，弱弱的解释。
　　许司意迟疑半晌，“我能尝尝看吗？”
　　话音刚落，许司意的耳尖可疑的红了。她一个奔三的成年人，是怎么说得出口这样冒昧的话的？
　　肉松面包和热可可而已，分开来，她都吃过，且没觉得多合胃口。
　　许司意面无表情的抿一口拿铁，肯定是被边上的情侣传染了。那两人你咬一口我的，我咬一口你的，都夸对方选的品种不错，让她一瞬间也产生了想尝尝朋友面前食物味道的想法。
　　“嗳？好啊。”宋杳杳惊呆一瞬，忙把自己的热可可和面包没吃的那头推过去。
　　面无表情，似乎正懊恼自己方才提议的许司意，看起来，好可爱！
　　许司意垂眸，肃着脸，慢条斯理的咬一口面包，细细咀嚼吞下，再啜一口热可可，屈尊降贵般点点头，语气平平：“还不错。”
　　确认她只是尝一口，不再吃了，宋杳杳慢吞吞拖回面包和热可可，心跳“怦怦怦”的开始不受控制。
　　若是她拿回杯子时，不经意间转动杯口，她就会立刻马上，和许司意间接接吻。
　　可是，想到那个画面，手就僵硬着不听使唤。
　　不过没关系，许司意咬了一口的面包，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啃完。
　　也，也算是间接接吻了吧？
　　啊啊啊！脑子在想什么黄黄的！
　　许司意是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心里默念“朋友”“朋友”“朋友”……
　　宋杳杳低头，大口大口的啃完面包。
　　回过神来，面前只剩热可可。
　　许司意才吃完半角土司，抬眸看见，关切的问，“刚才体力消耗大吧？要不要再点一份？”
　　论体力消耗，许司意应该更大吧？出力的是她。
　　今天的脑子太不听话，宋杳杳面色一红，“我再去要一个肉松面包，司意点的少，要不要分一半？”
　　嗯，多吃点东西好。
　　最好给脑袋吃得晕乎乎的，没法想东想西。
　　许司意微微点头，“给我一小块就行。”
　　排队的五分钟给了宋杳杳整理心绪的时间，想着假期结束就是月考，学生多半会考得不咋地，宋杳杳的心终于安安分分沉下去了。
　　面包直接让售货员切成两份，宋杳杳端着盘子过来，把小块的放到许司意面前。
　　心消停了，宋杳杳认真干饭，冷不丁听到许司意问，“阿姨是不是喜欢首饰？”
　　宋杳杳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许司意说的“阿姨”应该是指宋女士：“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许司意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宋杳杳好笑的答，“我妈她不是喜欢首饰，她是喜欢黄金。她还每年给我买一块，说等我结婚的时候，摆婚礼上。告诉我未来的另一半‘你要对我女儿不好，我就要带她回来自己养了’！”
　　“我妈她很爱我。”宋杳杳说着说着，叹口气，黄金没机会摆了。
　　许司意顿了顿，没什么情绪的安慰，“以后还有很多个六年，杳杳这么可爱，下一个喜欢的人，肯定也会喜欢你。”
　　宋杳杳恹恹的抬起眼皮，觑对方一眼，没什么自信，“但愿如此吧。”
　　许司意提前订了票，吃完饭，离电影开场还有十五分钟，是一部关于人性的爆笑喜剧片。
　　她其实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只是想体验下身边有人一起过假期是什么感觉。
　　但，这会看着宋杳杳拿着宣传单，兴致勃勃说着主演都演过哪些戏，突然就对这个电影生出了一分期待。
　　宋杳杳到柜台前要了一份爆米花，单纯的开心，“看电影少不了的仪式感，司意你要不要尝尝。”
　　许司意伸手拿起一颗，甜度过了，奶油的香味掩盖住了玉米本身的清香，却很奇怪的让人想再来一颗。
　　“还行。”她说。
　　电影即将开场，宋杳杳拿出手机，准备设置成静音，顺便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呆住了。
　　她缓慢的转头，对上了许司意同样有些懵懵的目光。
　　“忘了今天已经是四号了。”
　　“电影不看了吧？”
　　不用说出口，对方的眼睛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找个咖啡厅，还是……”
　　“回家吧，用电脑方便些。”
　　许司意找到最近的扶梯，“我先去一楼买个东西。”
　　到了一楼，她直奔黄金首饰店。
　　宋杳杳似乎有些明白她想买什么了，欲言又止，“司意……”
　　许司意回头，语气认真，“虽然阿姨不在，但晚辈拜访长辈空着手，也太没礼貌了。”
　　这些东西本该在B市就准备好了带过来，但她那会脑子短路般，只记得收拾行李，压根就没想到这回事。
　　“那你不要选太贵的。”宋杳杳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干巴巴说一句，“太贵了我妈不会收的。”
　　许司意胸有成竹，“嗯，我会挑好看的。”
　　宋杳杳想说，朋友之间偶尔到对方家里住，真不用这么破费，又担心许司意会生气。
　　她也不想再听到许司意说那句，冷冰冰没什么感情的“我就只剩下钱了。”
　　这会回忆起她说这句话的神情，淡淡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什么是她在意的，心脏就没来由的一痛。
　　回礼的事，交给宋女士吧。
　　许司意眼中好看的祥云装饰黄金手镯，在一众轻巧精美的首饰里，称得上一句朴实。
　　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触感十分突出。
　　宋杳杳想了好一会，无奈道，“你跟我妈的审美还挺像的。”
　　许司意掀睫，眸中有些许自得，“阿姨睿智。”
　　宋杳杳睨她，当心宋女士回你一块小黄金。
　　回到车里，许司意也不隐瞒了，“护肤品和包包都算我给你带过来的礼物。”
　　“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啊。”宋杳杳破罐子破摔，不过，“下次你再来可不许这样了。两手空空的来，连吃带拿才算真朋友！”
　　许司意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不置可否的“嗯”了声，唇边溢出一丝轻笑。
　　宋杳杳扭头看过去，“有这么好笑么？”
　　许司意嘴角弯着，认真的点头，“有。”
　　宋杳杳捂住了脸，心跳又要不受控制。
　　好在这两天心跳失控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她都有些习惯了。不再因为许司意的一个笑容，一句话，一个眼神，脸颊脖颈都红透。
　　停好车，一人手里两个购物袋，提上楼。
　　宋杳杳眼神瞟来瞟去，这里面三袋都是许司意送她的礼物。
　　“要是，假如说你买的护肤品或是包我不喜欢？”宋杳杳狡黠的盯着许司意，“你会怎么办？”
　　明知这样问，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宋杳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许司意这种一言不合就送礼物的风格得改改，至少得让她提前知道，也有劝阻的时间和机会。
　　而且，许司意越是对她好，她心里就越是莫名其妙的，想要“挑衅”？
　　在笃定许司意即使生气，也不会和她这个朋友“分手”后，宋杳杳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咪收起了爪子，拿软软的肉垫在不停地抓挠似的，迫切地想知道，许司意对她纵容的底线在哪里。
　　许司意几乎是立刻回答：“不喜欢可以退换。”
　　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瞥一眼宋杳杳，漫不经心的说，“做我的朋友，就不能拒绝我的礼物。”
　　宋杳杳心里一哽，不可思议的看向许司意，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发言？
　　半分钟后，许司意正着脸色，继续说，“做我的朋友，可能还要常陪我吃饭，旅行，唔，应该还有别的，暂时先告诉你这些。”
　　宋杳杳猫猫点头。
　　许司意肃着脸，一本正经说着可爱的话，对宋杳杳是暴击三连。
　　她完全没办法开口说话，只眉眼含笑的点头。
　　心心念念，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的人，这会说出口的话，几乎要等同于“我要你时常陪在我身边了”！
　　宋杳杳心里炸开了烟花，是新年的江边四面八方烟花齐齐绽放，一丛接着一丛，久久不息，五彩斑斓占据心头所有角落的绚烂。
　　进屋放下东西，许司意拆开包装，将银色菱形格纹包包递给宋杳杳，“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这个很能装，教案试卷电脑奶茶杯都能放。”
　　这是让她日常用的意思？
　　宋杳杳双手接过，笑道，“司意的眼光还能差？我喜欢，很漂亮。”
　　这个牌子银色的款式很少见，初看不起眼，越看越精致，更别说还罕见的兼具了实用性，难怪许司意一眼就相中了。
　　许司意蹲在地上，向上看的眉眼温柔，接着拆另一个包装盒，“这套星月系列，你能用吗？”
　　“你不是说了‘中性肤质，23岁日常使用’？”宋杳杳抱着包包，蹲在她身边，眨眨眼，“我中性肤质，23岁。”
　　许司意移开眼，站起来，居高临下：“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是为你买的？”
　　宋杳杳歪歪头：“因为司意的皮肤这么好，白皙无暇吹弹可破，用20-25岁这个系列的都嫌早。”
　　其实不是，她在许司意家的浴室里见过这个系列，压根就没想到是给自己买的。
　　“嗯。”许司意摩挲着指尖，生硬的转移话题，“再不判作业，该来不及做第一次反馈了。”
　　宋杳杳将自己的电脑也拿到书房，和书房的小主机大显示器放一起，“你用我的，还是用这台？”
　　“用你的吧。”许司意拉开两把椅子，漫不经心的问，“里面没什么秘密吧？和喜欢的人亲密照之类的？”
　　宋杳杳打开另一台电脑，“没有秘密，没有亲密照，清清白白的电脑。”
　　照片都在手机里，U盘有备份。称不上亲密，纯洁朋友照，她带着有色眼镜，才能扣出一丝暧昧。
　　许司意开始判作业，宋杳杳一边浏览手机信息，一边打开APP后台，查看学生口语失分点。
　　看着看着，宋杳杳眉头皱了起来，见许司意正认真工作，她又收回了视线。
　　半小时后，许司意站起来，提醒宋杳杳，“眼睛看看远处，起来喝口水走动走动。”
　　宋杳杳忙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她看，“阮思瑶一次作业都没做，我发了信息问她情况，她也没回，要不要群里@下她家长？”
　　这名学生性情内向，成绩在班上处于中游。不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但作业每次都会按时完成，宋杳杳印象中她总是安安静静在座位上学习。
　　几个一贯交作业拖拉的学生，都多多少少完成了几次任务，阮思瑶一点没做，太奇怪了。
　　许司意神色严肃了几分，“先不用管，若是假期结束作业还没补，再找她聊。”
　　“你给我的学生成绩单上，好像备注了‘阮思瑶家境特殊，适合鼓励教育’？”宋杳杳想了想，侧身到自己电脑前，点开许司意发给她的表格确认后问道，“特殊在哪里，我能知道吗？”
　　“阮思瑶是单亲家庭，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她妈妈对她期望很高，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希望通过学习成绩让她妈妈心情好一些。”许司意看一眼宋杳杳，语意明显，“阮思瑶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
　　宋杳杳了然：“怕被任何异样或同情的眼光看待，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家庭状况。我会注意的。”
　　许司意目露赞赏，“班上还有几个特殊的，我都跟你说说吧。南盛蓝是个游戏迷，周末和放假手机不离手，瞒着家里当游戏主播。不过她底子好，在校期间时间抓得紧，成绩一直还不错。李佳佳高一到现在谈了四任男朋友，颜控，还有点恋爱脑。热恋期间常常心不在焉，失恋了沉迷学习疗伤。不过她热恋期一般不长，稍微注*意下就行，王思琪……”
　　一席话听下来，宋杳杳目瞪口呆，“咱班是卧龙凤雏的老家？”
　　那几个隔三差五就主动找骂的显眼包，还没算在里面。
　　这还不算，许司意喝口水，神情认真了几分，“还有几个麻烦份子，是你需要特别注意的。吴羿阳上课喜欢接话，你应该有所感受。这小子情绪不稳，受了批评很容易暴躁，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几个科任都被他气哭过。李俊贤是个玻璃心，对哪个老师有情绪了，就不上学，离家出走，家长就会来学校闹。还有马子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早些告诉杳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她只能背后“镇压”一时，再次警告的效果递减。还得靠杳杳自己有能力面对各种突发事件。
　　宋杳杳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满脸同情，“司意，你辛苦了！”
　　这一个班，四分之一的学生需要各式各样的“特别对待”，加上背后的家长，班主任不得头都大了！
　　许司意眸光流转，似乎心情不错的轻笑一声：“现在小宋老师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眼中的戏谑毫不掩饰，宋杳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没错，就是她。明知道高二九班不好带，自己又没经验，还厚着脸皮，非要蹭上来。
　　看着女生的脸越来越红，许司意指尖轻轻的扣着桌面，神情认真，“小宋老师只是这条船上的水手，我是舵手，有义务为小宋老师排忧解难。若是有任何疑问或小麻烦，欢迎小宋老师随时来找我。”
　　宋杳杳瞪眼，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许司意口中的“小宋老师”，以前或许还只是因为九班物理老师也姓宋。
　　宋老师年近五十，面容严肃，经验丰富。对比之下，她这个新来的宋老师，前面冠个“小”字顺理成章。
　　刚才一句话里三个“小”，绝对是在调侃她！
　　宋杳杳脸颊鼓鼓，哼声，瞄一眼斜倚在书桌旁看好戏的女人，“司意到时候可别嫌我烦，或者……”
　　她拖长了尾音，“娇气绵软无经验。”
　　被翻了旧账，许司意神情不变，“是我眼拙，杳杳长得可可爱爱，其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宋杳杳心尖一甜，面上强撑，抬抬下巴，“司意知道就好。”
　　许司意轻笑一声，不再逗她，继续坐下来批改作业。
　　批一份作业用不了多久，四十份看完，再逐一反馈，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宋杳杳关上电脑，手肘杵在桌子上，托腮看向身边的女人。
　　认真工作中的女人，抿着嘴，眼睫下垂，视线专注，像一副生动细腻、精巧绝伦的工笔画，一丝一毫完美无瑕、韵味悠长，叫人移不开眼。
　　暖黄的夕阳融化了她眼角眉梢的冷冽，白皙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微动，宋杳杳第一次觉得，许司意就在她身边，伸手就能触的地方。
　　一直严严实实竖在许司意身边的，那堵冰凉无形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慢慢的朝她开了一扇窗。
　　许司意像是完全没觉察到身边的人已经完成了工作，一眼不眨的直直盯着她看了许久。她回完最后一个信息，转头，“饿了么？我们去吃饭。”
　　“司意，我带你去一家我从小吃到大的店吧？”宋杳杳站起来，许司意顺势给她拉开椅子。
　　宋杳杳便转到许司意身后，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继续说，“不咸，也没有太油，现点现炒，地方不大，但很干净。”
　　许司意站起来，“好。”
　　宋杳杳给她拉开椅子，才往外走。
　　一路出来，宋杳杳嘴巴就没停过，“就在小区后面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位阿姨开的。她家从厨师到采购、服务员、后厨帮忙的，都是一家人。
　　你说巧不巧，那位阿姨两个孩子都是我妈接生的。我妈说阿姨卫生习惯很好，还去她家后厨看了。这些年我妈忙的时候，就让我上她家吃饭。”
　　许司意侧眸，杳杳在她面前吃什么都很香，但，其实，是因为B市没有满意的饭堂，才开始自己做饭的么？
　　学校食堂，确实……能让肚子不饿。
　　宋姐家常菜是个小门脸，许司意一眼扫过去，靠墙两排桌子一共也就十来张。刷着大白墙，桌椅看起来有些老旧，没有餐厅常见的油烟味，地面干爽明亮。
　　经营了许多年的小饭馆能保持这样清新干净，这一家人都很勤快用心。
　　这会是饭点，只三张桌子空着。食客应该都是住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没人过来服务也不催，悠闲自在的聊着天。
　　带着厨师帽、透明塑料口罩的年轻服务员熟稔的点餐上菜，“王姨，肉末豆腐烫，等一会我再给您上米饭。刘姐，多加青菜，少点面是吧……”
　　是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店。
　　进来之前宋杳杳还没觉得太饿，这会看着别人桌上的饭菜，胃口大开。
　　不等她开口，已经有人抬手打招呼了。
　　“杳杳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姨刚才还念叨你呢。”正给人上菜的老板娘笑容慈祥，“快进来坐，一个月不见，想死宋姨了。”
　　年轻服务员转过头来，语气轻快，“杳杳姐好，哇，杳杳姐的朋友都好漂亮！”
　　许司意跟着宋杳杳往里走，随意问道：“杳杳带过很多朋友来这吃饭？”
　　宋杳杳眼睛在选桌子，语气轻快，“也没有很多啦。有几个高中同学喜欢上这来吃，这几年也就和苏冉一起来的次数多。苏冉是我好闺蜜，初中时候就认识了，特别巧，我们高中大学读研都还在一起。”
　　莫名其妙的，许司意心里算起了时间。初中高中大学读研都在一起，那绝对超过六年了。算上初中时候，这个苏冉和杳杳熟识得有十二年时间。
　　许司意抿了抿唇，把自己心中的憋闷归根于人的劣根性，毫无道理的攀比欲。
　　宋杳杳是她在意认可，最……特殊的朋友。但她只是宋杳杳朋友中排不上号的一员。
　　宋姨领着她俩坐下，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杳杳，宋姨家今晚吃蘑菇炖鸡，一会给你拿一碗。你宋奶奶在村里养的溜达鸡，宋姨今天早上去山里捡的松菌，香的呐！”
　　宋杳杳眼睛都亮了，猛点头，熟练的对暗号：“我妈买的食材，让宋姨帮做的。”
　　宋姨笑着点头，乐呵呵的去后厨。
　　许司意全程旁观俩人地下工作者似的对话，眸中的惊讶未消，“跟着杳杳有口福。”
　　宋杳杳真是，跟个小太阳似的，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也是……大家都想宠着的小甜心。
　　“杳杳你对这熟，你来点菜。”许司意翻开菜单，随意浏览，“看起来都还不错。”
　　宋杳杳摆摆手，老神在在，“有蘑菇炖鸡了，宋姨应该只会配两个青菜，咱们不用点，等着吃就是了。”
　　果然，没多会，宋姨就笑容满面的端着菜出来了，“粉条也给你捞了点，宋姨炖鸡的时候没单独放油，上面一层汤撇出来了，应该不会太腻。不过，还是给你上点青菜爽爽口。菠菜木耳花生米宋姨单独给你拌的，炒生菜没放耗油，玉米莲藕胡萝卜素汤最近大伙都觉得不错。杳杳朋友多吃点啊，菜不够一会叫宋姨给你们添。”
　　宋杳杳忙道：“够了够了，宋姨您忙去吧，米饭我自己去拿。”
　　宋姨分外热情的看着许司意，“杳杳朋友，吃得惯吃不惯跟宋姨说，以后常来啊。”
　　不等许司意点头，她说完就乐呵呵的转身去招呼别桌的客人。
　　许司意看着面前的四样菜，除了蘑菇炖鸡是满满一碗，剩下的都只有其他桌上一小半的分量。
　　这位宋姨，是拿杳杳当自家人对待。
　　“司意你吃多点还是少点饭？”宋杳杳站起来介绍，“宋姨家的米饭，有放了红薯块的，有的加小米，纯米饭也有。”
　　“要和你一样的饭。”许司意想了想，“一半的量。”
　　宋杳杳：……
　　这样说，好像她特别能吃似的，虽然她确实是饭缸一个。
　　宋杳杳每样饭拿了一点，给自己压得实实的一碗，许司意大半碗。
　　许司意伸手接过，眼眸认真：“种类丰富，营养均衡，杳杳很会拿饭。”
　　宋杳杳瞄她一眼，有证据怀疑，许司意这是当老师的习惯性夸奖。
　　宋姨给自家人烧的菜，格外用心。
　　尤其是蘑菇炖鸡，宋杳杳吃得眯起了眼，“香迷糊了！司意你快尝尝。”
　　许司意不紧不慢的夹一块松菌，母鸡这样浓郁的肉香，也遮掩不了新鲜山珍特有的清新鲜美。
　　味道很好。
　　不过，让人胃口大开的真正原因，还是对面女生吃到满意食物后，脸上愉悦餍足的表情。
　　秀色可餐。
　　不出意外的，走出宋姐家常菜，两人都吃撑了。
　　许司意：“咱们散散步再回去？”
　　宋杳杳：“好。”
　　可能是吃多了，宋杳杳有点犯晕，话自然就少了些。
　　安静的走了几分钟，许司意平平淡淡的开口，“我小时候课余时间都在上辅导班。那时候我爸挣了钱，我妈从小节俭惯了，自己花不了多少钱，对我格外舍得。什么班贵，上什么班。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但她很高兴，我就去了。
　　我每天都很忙，没时间交朋友。后来……更交不了朋友。”
　　宋杳杳跟她说了小时候的事情，礼尚往来，朋友之间坦诚相待，许司意觉得，自己也应该告诉宋杳杳，她的小时候。
　　她从小，几乎是一个人长大，所以，“我第一次当别人的朋友，没经验，杳杳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要告诉我。”
　　“怎么会？司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宋杳杳停下脚步，语气坚定，眸中有星星闪耀，“司意做什么我都觉得好，非常好！我会，满心欢喜。”
　　刻意接近许司意的人，从来就没少过。有的是因为钱，有的单纯是因为喜欢她这张脸。
　　许司意知道，宋杳杳也是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的一员。
　　但，只有宋杳杳，眼眸清澈纯粹，抱着满腔的热忱，不求回报的，真挚的想和她做朋友。
　　独自在寒冰中待久了的人，已经不会主动去亲近温暖，但心底仍旧渴望阳光。
　　宋杳杳她就像是一个小太阳，热忱灿烂，没有一丝阴霾，笑意融融的向她跑来了。
　　许司意嘴角弯起，笑意慢慢绽开，柔声道：“杳杳在我心里也是做什么都好，非常好。我也，满心欢喜。”
　　宋杳杳心跳漏了一拍，许司意只是用她的话回了过来，她竟然有了错觉，她们两个，不是朋友之间互夸，更像是恋人之间的呢喃！
　　想什么美事呢！许司意对你另眼相看，只是因为，你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啊！许司意没有和朋友相处的经验，才会把话说得这么旖旎。
　　错了，是她先说的，许司意跟着学而已。
　　“我要醉了。”宋杳杳揉揉脸，娇嗔的睨对面的女人一眼，理直气壮的怪罪，“司意你笑得太好看，说话太动听，我喝了你的迷魂汤，晕了。”
　　许司意心中一动，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真被我迷住了才好，只和我一个人做朋友才好。
　　“爱你一万年……”
　　宋杳杳拿出手机，接通视频。
　　苏冉气鼓鼓的，眼眶发红，委屈得掉泪：“杳杳，徐清寒身边多了个漂亮的女秘书，我这回真的要跟她解除婚约了！你在B市等我，我不要徐清寒了，我去找你。”
　　宋杳杳的回话毫无逻辑，斩钉截铁：“苏冉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来！宋杳杳身边永远有苏冉的位置。”
　　视频里的女生一抹眼泪，斗志昂扬：“杳杳你说得没错！只能是我甩了徐清寒，她休想在婚约存续期间拈花惹草！”
　　宋杳杳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对面就挂断了视频。
　　许司意慢慢敛了笑容：嘴甜的小骗子。
　　“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叫苏冉？”许司意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问，“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宋杳杳把手机放回包里，提起好朋友，眉眼生动，“我最好的闺蜜，以后她要是去B市，我介绍给你认识。苏冉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她的。她也想和你做朋友的。”
　　许司意说自己“第一次当别人的朋友”，宋杳杳心疼。苏冉是她最好的朋友，许司意是……“最特别的朋友”，两人都是她身边最重要的人。
　　许司意神情不变，顺着对方的话问：“她知道我？”
　　“当然知道啊，因为我……”
　　差点说漏嘴了，宋杳杳忙道，“因为我们都是A大的嘛！司意你可是A大的风云人物呢。长得美，竞赛获奖，荣耀一长溜，学校论坛上天天都有人表白。”
　　许司意轻声一笑，“都是虚幻。”
　　她似乎不大想多提自己的事，对可能成为自己朋友的苏冉更关注，“你的朋友苏冉，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其实更想问“杳杳你喜欢了六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样惹人喜欢的女生，对方都无动于衷，是眼瞎还是心盲？”
　　“哎，苏冉和徐清寒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宋杳杳长叹一口气，惆怅，“徐清寒在苏家长大的，后来被豪门认了回去。苏冉从前当她是姐姐，人走了才发现自己喜欢她。徐清寒吧，照顾妹妹这么多年，估计自己都分不清对苏冉的感情是哪种。苏冉爸妈还以养育之恩为由，给两人结了婚约，徐清寒对苏冉确实也不一样。反正就是一团乱麻的关系。”
　　“听起来，苏冉喜欢徐清寒很久了，那这个徐清寒人肯定还不错。徐清寒应该也不是只当苏冉是妹妹，报恩的方式很多，没感情还同意婚约的话，不是报恩是报仇。”许司意点头，“情深义重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宋杳杳诧异的看她一眼，许司意，不是，不赞同“爱得太深”的么？
　　转念一想，情深似海没错，错的是错付。
　　“哎！”宋杳杳叹气，“各有各的忧愁。”
　　她和苏冉真是难姐难妹，喜欢的人是冰块，错付的机会都没有。
　　

第31章 第31章
　　回到家，换完拖鞋，许司意像是想到什么，“我住在这里两天，是不是得给阿姨打个招呼？”
　　宋杳杳去餐厅倒水，摆摆手，“不用。以前苏冉来的时候，我妈在家就喊一声，不在就算了。”
　　她带回家来住，B市一中的，长得美，这三个条件搁一起，宋女士绝对会对许司意产生极大的热情。
　　“好。”许司意低低的应了声，可能是有些累了，情绪不高，“我先去洗澡。”
　　宋杳杳忙道：“昨晚的衣服烘干后我晾起来了，这就去给你取下来。”
　　“我去拿。”许司意像是想到什么，下意识捏了捏指尖，耳尖浮现一丝红意，神色自然的往前走。
　　“洗衣房在这边。”宋杳杳叫住她，“朝南阳光好，我喜欢烘干后再晒晒。”
　　许司意脚步微顿，肃着脸，转身退回两步，脊背挺直，推开洗衣房的门。
　　宋杳杳目送她的背影走近房间，捂嘴偷笑，跟昨天相比，许司意去了拘谨，在她家自在多了。
　　洗衣房朝南方向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月色倾撒，半明半暗，自成一个分外安静的世界。
　　许司意在暗色中怔愣片刻，抬手捂住胸口，那里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动耳膜。
　　她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昨天怎么会脑子一抽，鬼使神差的就听了宋杳杳的话，将自己换下来的所有衣服都拿给她了。
　　从未示人的贴身衣物，在女孩白皙的手中被抖开，再套上衣撑，细细的整理展平……
　　从未有过的火热从心中烧起，许司意呼吸急促，手心黏湿，猛地按下开关。
　　亮光之下，旖旎的遐思被封印在看不见的暗处，理智回归。
　　许司意走到洗手台边，打开冷水，垂着眼帘，任由双手被冲得冰凉。
　　燥意平息，许司意扫一眼阳台，匆匆取下自己的衣物，随意的揉在一团。
　　门外宋杳杳正觉得她拿衣服的时间有些久，刚要进来看看，许司意打开门，神色淡淡，“我先去洗了。”
　　宋杳杳“哦”一声，低头继续查看最近有哪些好看的片，能在线上观看。
　　许司意很快洗好出来，手里拿着衣服，径直走到洗衣房，随意打了声招呼，“我自己洗了。”
　　宋杳杳选得入神，没有抬头：“哦。”
　　许司意等了几秒，见宋杳杳的视线仍停留在面前的手机上，抿了抿唇，推开洗衣房的门。
　　眼神下意识扫过一排脏衣篮，宋杳杳昨天只来得及洗了她换下来的衣服，自己的还在篮子里。
　　对应的一排洗衣机容量都不小，同时洗两套，或者三套衣服，绝对可以。
　　许司意静静的站了半响，抿着唇，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扔进不同洗衣篮。然后，和宋杳杳的衣服一起，飞快的挨个投进对应的洗衣机，关上洗衣机门，最后才一起按下开始键。
　　宋杳杳刚才没说要去洗澡，她要是和昨天一样洗得晚，衣服就只能留到明天洗了。
　　昨天宋杳杳洗了她的衣服，她今天一起洗宋杳杳的衣服，理所应当。
　　朋友之间，相互洗个衣服而已，况且，都不是亲自动手，全是洗衣机来。
　　那个苏冉，不是常来宋杳杳家住？她们的衣服，说不定，也时常一起洗。
　　洗衣机“嗡嗡”转动，许司意等了两分钟，若无其事的出门，神色淡然的说一声，“杳杳，你的衣服我一起洗了。”
　　说完，她视线直直的走向沙发，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全程没看宋杳杳一眼。
　　宋杳杳“哦哦”两声，才反应过来，许司意刚才说了什么。
　　心跳瞬间鼓胀，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清手机上的字。想到许司意的葱白的指尖，捏起她的贴身衣服，气血翻涌着直冲天灵盖。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红得滴血。
　　宋杳杳匆忙放下手机，语气稳不住，轻飘飘的像是从喉间溢出来，“我去洗澡了。”
　　她同手同脚的走进房间，神情恍惚的拿了家居服，飘进浴室。全程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视线散漫，动作迟缓又僵硬。
　　幸好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耳尖红透，眼神钉在手机屏幕上，半分不敢移开。
　　宋杳杳傻呆呆的样子，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淋浴的水开到最大，直冲头顶，半晌，宋杳杳猛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抹开脸上的水珠。
　　许司意的做法才是正常的吧！自己昨天只敢单独洗她的衣服，才是心中有鬼。
　　她拍拍自己的脸，微凉的水带走身体突然冒出来的热量，告诫自己要坦荡。
　　许司意只有她一个朋友，她怎么能辜负这份信任，让许司意震惊、伤心、失望？
　　宋杳杳调高了水温，心里却有一盆盆冰水浇下，寒到冷寂。
　　她和苏冉一起去过澡堂，光溜溜的嘲笑对方胸小；穿着吊带一个被窝睡觉；手挽手逛街，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食物；互相穿过对方的衣服，同种款式的饰品一抽屉，时常互送礼物；准点祝对方生日快乐，卡着零点发新年祝福……
　　这样朋友之间亲密的事情，数都数不清，从未有过异样的感觉。
　　现在，许司意也是她的朋友，她们之间也会越来越亲密。
　　宋杳杳面无表情的转动开关到冷水，闭着眼，让冰凉的水流带走脸颊上的两道热痕。
　　她会调整好自己，死死困住心跳，做许司意的朋友。
　　宋杳杳吹好头发出来，许司意正好剥开一个柚子，“杳杳你吃几块？这柚子看着不错，汁水足，不老不嫩，应该很甜。”
　　“吃两瓣吧。”宋杳杳放了衣服过来，“家里还有猕猴桃、车厘子和葡萄，司意想吃吗？”
　　许司意把剥好的柚子放到一边，“我跟杳杳一起去洗。”
　　宋杳杳正要拒绝，想想换了是苏冉，两人还会躺沙发上，互相指使对方去洗。若未果，还要各种威逼利诱软磨硬泡。
　　比起“许司意你去洗来我吃“这样的话，两人一起洗已经是朋友关系生疏的程度了。
　　“好。”宋杳杳说。
　　她想清楚了，对待许司意要向苏冉靠拢，扭扭捏捏，小心在意就不是正常朋友间的相处模式。
　　许司意这是以前没朋友，独自一人生活惯了，要不然早就发现她的各种不正常了。
　　若说从前在A大的许司意，是万年冰山的寒冰，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身为一中老师的许司意，已经是冬日凉水般的冷，初触冰凉，慢慢适应了也还好。
　　高二九班的学生和一中的老师，包括王主任，看起来都挺能适应的。
　　许司意只是看着冷，人其实特别好，其他人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何淼淼她们知道她和许司意走得近，都满脸羡慕。
　　宋杳杳觑一眼许司意的脸，这么美，当然得冷，叫狂蜂乱蝶不敢造次。
　　若是有人跟她一样，死皮赖脸的粘着许司意做朋友，说不定，许司意很快就会有好多朋友。
　　到时候，她这个痴心妄想，心底偷偷觊觎冷美人的“好朋友”，绝对会被许司意开除友籍！
　　宋杳杳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许司意面前的表现，心中一凉，飞快的寻找补救方法。
　　“司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王主任推掉九班么？”流水洗着车厘子，宋杳杳盯着手上的果子，装作随意问起。
　　许司意：“王主任都定下来了，没有其她合适的人选，你推不掉。”
　　宋杳杳哽了哽，重整旗鼓，扬声道：“我是听到你嘲笑我，不服气而已。”
　　许司意手里挖着猕猴桃，抬眸对上了女生狡黠的视线，好笑的睨她一眼，“我这是过不去这个劫了？”
　　“我的意思是，我其实心里没底的。”宋杳杳微红的脸凑过去，塞一颗车厘子到女人的嘴里，飞快的移开视线，声音小但字字清晰，“吃人嘴短，要是英语成绩上不来，你可不能骂我。”
　　所以，之前我各种投喂讨好的行为，都是因为底气不足，提前贿赂！
　　这个理由真的十分恰当了，宋杳杳没理会心里的失落，不断的给自己洗脑。
　　比当初去B市预想中的境况，好一百倍不是吗？
　　十全九美的结果，还不满意吗？知足吧。
　　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后果，你能接受么？不能。
　　不要去想最好，现在就是极好。
　　“刚开始当老师时，都是这样的。”许司意微微转头，垂眸看着宋杳杳的白净的侧脸，总是眉眼含笑的女生，这会抿着唇，长睫落下，掩不住眸中的黯然。
　　许司意的心像是被什么扭了一下，无端发紧，她放下勺子，轻轻拍宋杳杳的背，柔声说，“不要给自己心里负担，学生的成绩好坏百分之九十靠学生自己。你以后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就会慢慢坦然了。咱们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她舀起一块猕猴桃，送到宋杳杳嘴边，安抚的轻笑，“来，吃点酸酸甜甜的犒劳下如此负责任的自己。”
　　宋杳杳下意识张口，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她咽下猕猴桃，分不清是酸还是甜，“司意，你真好。”
　　好到一想到要放手，心里就难过。明明压根就没得到过，只是想想要放弃那个念想，心就痛得难受。
　　“我之前也跟你一样，学生第一次月考前，晚上都睡不着觉。”许司意干巴巴的说完，嘴唇抿得死紧。
　　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像是被她安慰哭了。
　　默了默，许司意又舀起一块猕猴桃递过去。
　　宋杳杳张嘴吃掉。
　　许司意再喂一块过去。
　　“司意你也吃。”宋杳杳回过神来，意识到许司意一直在安抚自己，忙笑道，“我也没有太紧张啦。我脸皮厚，就算九班英语考了倒数第一，被王主任骂，我吃顿大餐就好，一顿不行，两顿绝对可以。”
　　许司意神情放松，嘴角露出笑意，“不管考得好不好，我都请杳杳吃大餐，天天请。”
　　“偶尔吃一次就好啦。”宋杳杳笑着把洗好的水果端起来，“天天吃会腻，也不健康。”
　　许司意跟在她身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越发明显，“听你的。”
　　果盘放在茶几上，宋杳杳打开手机给许司意看，“司意你想看哪个？都是评价还不错的片子。”
　　许司意侧身看一眼，“就这个《怦然心动》吧。”
　　宋杳杳惊讶：“这是爱情片。”
　　许司意余光扫一眼对方手机，这部放在第一位，神色自若，“不是讲学生爱情的么？咱们当老师的看看，随时能发现苗头。”
　　这部片子宋杳杳很早就听过，一直没看。
　　远远的暗恋一个人的时候，真的看不了这种甜甜的爱情。对比太强烈，原地成为柠檬精。
　　其实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合适看，鬼知道她怎么没把这个选项排除掉。
　　但许司意想看。
　　宋杳杳想，自己以后当了班主任，也是要注意学生这方面问题的。
　　她当学生时没有恋爱经历，当然，现在也没有，确实应该认真学习下。
　　宋杳杳搬过来电脑，关掉客厅的灯，打开投影，迟疑半响，“司意，你要不要记笔记？”
　　许司意顿住，确认她是在认真询问，目露疑惑：“看个电影而已。”
　　宋杳杳眨眨眼，偷偷把手上的小本本藏起来。
　　影片中少男少女的感情真挚热烈，宋杳杳面无表情的看着，心说，还是作业太少！
　　换了是一中的学生，早六晚十，作业写到手软，还有谈恋爱精力的学生，肯定不多。
　　不过，她偷偷瞄一眼许司意，感情这种事，霸道又不讲理，看一眼就天旋地转，不是一个“累”字能阻止得了的。
　　她也试过沉迷学习忘掉许司意，可是，不行。
　　许司意的脸，每天都会无数次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许司意缓慢出声：“确实是经典，诚挚的感情不需要多么出彩的剧情和后期制作，简简单单拍摄，就能呈现出来。”
　　宋杳杳在黯淡中转过头，认真的问：“司意，若是九班有学生谈恋爱，你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许司意回答得很快，“会提醒他们不要影响学习，克制身体的欲望。如果是异性之间谈恋爱，会单独和女生谈谈，警示她一时放纵可能带来的后果。”
　　“当然，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许司意又说，“我会特别关注两人的状态。”
　　宋杳杳知道许司意大概是在传授经验，但她现在还不是班主任，不怎么关心这些，她想知道：“司意，你对同姓恋情和异性恋情怎么看？”
　　话刚说完，宋杳杳咬了咬唇。
　　许司意说过不恋不婚，她问的什么蠢问题？
　　“都是一样的情感冲动。异性是主流，比同性更容易些。”许司意客观的回答问题，“能不能长久在一起，除了恋爱初期的荷尔蒙影响，后面个人的责任感人品身边的环境等等，都有很大影响。”
　　宋杳杳：……
　　她真的不该问许司意，关于情感的问题。
　　宋杳杳莫名好笑，甜甜的爱情片，愣是让她和许司意看成了教学片。
　　影片结束，宋杳杳松了一口气。影片里主角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只能不恋不婚，可怜得心酸。
　　倒是许司意若有所思，像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样子。
　　宋杳杳想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给许司意煎面包热牛奶，结果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起床，打开卧室门，走过去一看，瞬间清醒了。
　　许司意腰间系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饭，手指应该是被烫到了，她放在唇边吹了吹，见到宋杳杳，下意识的藏到身后。
　　“司意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宋杳杳满眼心疼，“等我来做就好了。”
　　许司意慢慢的转过身去，语气淡淡：“你都给我做过那么多次了，我就给你煮个面条。”
　　她拿起筷子，去夹锅里的鸡蛋壳，面无表情道，“就是不小心磕很了，碎了一块壳进去。”
　　宋杳杳立刻就想到了，许司意八成是下意识下手去捞鸡蛋壳了。
　　“你先用凉水冲冲手指。”宋杳杳拿过她手上的筷子，“我来夹。夹不起来也没关系，都是消过毒的可生食鸡蛋，吃壳就当是补钙了。”
　　许司意听话的转身，开凉水冲手指头，“我碰到水马上就拿起来了，其实一点不烫。”
　　“葱花和香菜我还没来得准备。”许司意的语气中有几分懊恼，“吵醒你了？”
　　“没有啊，我不是每天都这个点起床？”宋杳杳麻利的捞出锅里的面条和鸡蛋，“不用葱花和香菜也好吃。”
　　熄了火，她去医疗箱里拿出多黏菌素B软膏，“涂上保险。”
　　许司意看看自己的手指头，灼烧的感觉不明显，只是微微有点红，完全到不了需要上药的程度。
　　而且，被烫的是左手手指，右手*轻而易举就能涂好。
　　“一天涂几次？”许司意遵从本心，伸出手指，“不影响一会咱俩出去买菜，中午一起做饭吧？”
　　宋杳杳昨天就发现了，许司意似乎“对一起做饭”这件事分外执着。莫非是许司意吃腻了两个食堂，想自己做饭吃，打算先跟她学？
　　宋。半吊子厨师。杳杳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决定课余时间都拿来刷做饭视频，尽可能多的实践。
　　“不影响，洗掉了可以再涂。”宋杳杳捏着对方的手指，仔细的涂抹均匀，“还可以戴一次性手套。”
　　许司意垂眸看着被捏住的手指，冰凉被温热覆盖，暖意和柔腻蔓延，心中猛地一颤，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
　　这种一处微不足道的伤，都能让对方的眼眸满是心疼，自己没在意，对方却全副心神处理的郑重态度，没有人能拒绝。
　　被人满心珍视的感觉太过温暖，许司意猝不及防的沦陷。
　　原来被朋友关爱，是会心尖酥麻得想要沉溺其中，无比的愉悦惬意。
　　心尖像是有带着甘霖的微风拂过，寂寂无声的心田有什么破土而出，满目葱绿，万物复苏。
　　简简单单的早饭吃完，宋杳杳背上银色菱形格纹包包出门，想起网上的段子，笑道：“一会我得买个大塑料袋装菜回来，这包包脏了洗得心疼。”
　　许司意打量几眼，眉眼认真的点头，“装菜是有点小了，我应该选最大的那一款。”
　　宋杳杳诧异的回头，你还真考虑用这么贵的包包装菜啊？
　　许司意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会被人笑暴发户，又装又LOW。”
　　宋杳杳确认了，许司意刚才是在逗她。
　　许司意居然会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她还信了！宋杳杳幽怨的瞪了许司意一眼，转眼又笑起来。
　　心底愉悦的泡泡越冒越多，很快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呼吸间，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往外散发着欣快的气息。
　　阳光下，宋杳杳不自觉的伸出手心，接到了宛若实质的，跳跃着的快乐因子。
　　她清楚的感觉到，刚才的一瞬间，许司意身上有什么变了，超出她期待的，令人乍然欢喜的意外。
　　“司意，今天天气真好。”她转头，眉间簇着光，笑意清澈又明媚，“第一次发现十月早晨的太阳这么暖融融，想变成一只猫咪，窝在墙角晒太阳。”
　　许司意下意识跟着伸出手心，像是感受到了女生口中的暖意一样，眼帘慵懒的向上扬起，视线落在身边笑意盈盈的脸颊上。
　　十月早晨的太阳，哪及你暖意的十之一二。
　　宋杳杳带着许司意往小区外走，休闲长椅上老太太们三三两两的晒太阳唠嗑，她一路“李奶奶、王奶奶、东东奶奶、长奶奶、短奶奶，奶奶们好”的叫过去，还不忘问身边的女人：“司意，中午你想吃什么菜？”
　　许司意耳边还是一连串的“奶奶”，没听清她的话，向来平淡的语气里带着惊奇：“你都认识？”
　　“长”可能是“常”，“短”难道是“段”？
　　她看着那两位身高差距有些大的老人，眼眸中的疑惑太明显，宋杳杳十分自然的解惑：“都认识。我妈是妇产科医生，小时候带我出来溜。看见奶奶们带着孙辈，职业习惯嘛，她就会聊一些喂养啊，小孩常见的不舒服之类的话题。奶奶们喜欢她，对我爱屋及乌。”
　　“长奶奶、短奶奶这个称呼……”宋杳杳不好意思的笑，“我小时候分不清那么多奶奶，就按高矮胖瘦各种特点来叫人，‘胖奶奶、瘦奶奶，花衣服奶奶’之类的称呼后来都改掉了，长奶奶和短奶奶非说喜欢我这么喊……”
　　许司意脑海中出现一个粉妆玉砌，脸蛋胖乎乎的可爱小女孩，一点不认生，天真无邪的眸子眨呀眨，半晌，奶声奶气的叫：“长奶奶，短奶奶！”
　　会心一击，网络上“被萌得肝颤”的感觉，许司意体会到了。
　　宋杳杳不是吃可爱长大的，她就是可爱本身！
　　老奶奶们笑得慈祥：“杳杳回来啦，长奶奶一会做杳杳喜欢的排骨炖豆角，杳杳带朋友来吃呀！”
　　“杳杳的朋友啊？跟杳杳长得一样俊，一看就是好姑娘！”
　　许司意骤然一僵，因为宋杳杳，她也得到了奶奶们慈爱的目光，直白而热烈。
　　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目露迟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着宋杳杳一起喊声，“奶奶们好。”
　　宋杳杳热情洋溢的一一回复奶奶们：“我也学做饭呢，以后能烧好吃了，给长奶奶送去。”
　　“是我好朋友，特别特别好的人！叫司意，第一次来我家呢。”
　　奶奶们了然的笑，杳杳的新朋友不像冉冉那么外向：“那要常来啊！”
　　许司意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点点头。
　　拐了个弯，假山挡住了奶奶们炽热的眼神，许司意才慢慢放松下来。
　　宋杳杳意识到她的不自然，忙道：“她们只是我熟悉的人，司意你不用管。”
　　许司意顿了顿，“她们会不会觉得，你新交的朋友不够大方礼貌？”
　　“嗳？司意你竟然会在乎外人的看法？”宋杳杳惊呆，这还是那个漠视一切，疏离冷淡的许司意么？
　　许司意敛了表情，生硬的转移话题，“再不快点，好的菜都被人挑光了。”
　　她垂下眼睫，挡住眸中的沉思。
　　因为是宋杳杳熟悉的奶奶们，是喜欢宋杳杳的奶奶们，所以，她想让奶奶们觉得，自己足够优秀，配得上当宋杳杳的朋友？
　　许司意手指摩挲着，总觉得还有隐藏更深的原因，不过，跟这个答案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司意你还没说中午想吃什么呢？”宋杳杳笑语嫣然，“不会做的我可以临时学，我现在有做菜的基础，一通百通，初学也不会太差。”
　　许司意这次回答得很快：“排骨炖豆角好学么？”
　　“司意也喜欢吃这个呀！不难的。我自己是没做过，吃过不少次，小视频也刷到过。”宋杳杳自信满满，继续问，“司意继续点。”
　　许司意看她一眼，语气平淡：“这个是我爱吃的，杳杳另外点一个自己爱吃的。”
　　“这可难到我了。”宋杳杳凑过脸来，眼眸分外认真，“除了跟司意你一样不喜欢吃海鲜，我博爱得可怕！
　　蒸羊羔、蒸鸡蛋……炸丸子……板鸭……”
　　她跟报菜名似的，说得又快又急，一口气拖得老长不带停歇，末了，终于喘口气，语气肯定：“还有一半没说完。”
　　许司意失笑，指尖发痒，又想捏捏她的脸颊，“是练口才学的？开头不是‘蒸羊羔、蒸熊掌’？小宋老师窜改内容，效果还不错。”
　　当老师需要练口才，许司意从前说话很少，为了成功应聘B市一中，当时也没少费功夫背各种材料，练习口齿清晰度。
　　“那，所以还是司意你点吧。”宋杳杳两手一摊，“我从这么多所爱中挑一两个，也是很为难的，不如直接抄司意的创意。”
　　明明是为人着想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格外慰贴，且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许司意一瞬间有了紧迫感，这么美好的宋杳杳，身边的人都会抢着和她做朋友。
　　而自己，相比之下，冷淡无趣，不会说好听的话，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送礼物都想不出新意。
　　这样想着，许司意抿了抿唇：“那再选两个青菜？”
　　排骨炖豆角，她看一次不一定能学会，炒青菜应该更容易吧？
　　前天晚上，吃了宋杳杳精心准备的一顿饭后，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为宋杳杳烧几样菜的想法，来得又急又猛，挥之不去。
　　许司意偏开脸，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在自嘲的笑，“看吧，你连和宋杳杳直接的‘礼尚往来’，都只能照搬她的做法。”
　　宋杳杳点点头：“那就听司意的，加一颗生菜和油麦菜。”
　　许司意不喜欢油大的菜，清炒各种菜蔬倒是都能多吃几筷子。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排骨豆角吃不完，留着自己晚上浇面条吃，两个青菜中午吃完正好。
　　假期的果蔬超市看不到几个人影，导购员靠在一起闲聊，“过两天休假你去哪玩？”
　　“还没想好呢，去哪都行，买不到票就郊区爬爬山，吃农家菜。”
　　“是呢，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怎么也得出去走走。”
　　宋杳杳挑着豆角的手一顿，好笑的看着许司意，“大家都想着出去玩，咱俩跟老……老太太似的，宅在家吃吃喝喝。”
　　“嗯，咱们比她们少走四十年弯路。”许司意漫不经心的搭话，视线停留在手上，认真对比着两根豆角，翻来覆去的查看，选豆角比买护肤品和包包慎重多了。
　　“哈哈哈……”宋杳杳笑得前仰后合，许司意去掉了疏离冷漠的外壳，一言一行，都，都，“司意你好可爱，哈哈哈……”
　　许司意面无表情的凝她一眼，“可爱是你。”
　　宋杳杳捂住了胸口，冷冰冰的人，突然认真的说这种话，犯规了！
　　超市零星的几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瞟，见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开心的大笑，都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角。
　　许司意拉拉宋杳杳的袖子，冷言冷语：“快选菜。”
　　忽略她红到透明的耳尖，这句话确实有几分“大庭广众下被看了热闹的恼羞成怒”。
　　宋杳杳嗯嗯点头，看一眼购物篮：“豆角够了，咱们每样都少要一点，还需要一个土豆和一个贝贝南瓜。”
　　许司意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豆角，跟着宋杳杳转移目标。
　　“土豆选表皮发黄的，青一点点都不能要。”
　　“南瓜咱们要一个小的。”
　　许司意想学做饭的话，挑选食材是第一步。宋杳杳这个月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刷做饭视频上，教起来头头是道。
　　只不过。
　　一个人吃饭，能坚持给自己做的太少了。
　　“司意，你要不要学学蒸菜？饭菜一锅出，做起来简单，种类还丰富。”
　　许司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垂眸看着宋杳杳，不置可否。
　　褐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绷着脸，紧紧抿着唇，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生。
　　宋杳杳对上这样的视线，心头一跳，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前天晚上，她提起何淼淼每天晚上和她一样吃饭，有时候谭慧慧也会过来时，许司意也用这样的眼神觑了她一眼。
　　她当时没多想，许司意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若是许司意拒绝？
　　拒绝也不会不当她的朋友了。
　　宋杳杳眸中坚定，说起来的话却磕磕巴巴，“那个，司意，一个人吃饭要准备收拾很麻烦的。反正，反正我，我和何淼淼也要吃饭，你要不一起吧？多一个人也是一样做。”
　　话刚说完，宋杳杳眉心纠结，这样说得好像许司意是“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里头那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一样。
　　她着急解释，“我是说，三个人一起吃饭更好，种类丰富，菜都能吃完，还能轮流收拾……”
　　啊啊啊，说得好像是想多一个人干活，才邀请许司意一起似的！
　　“不是，我的意思的……”宋杳杳着急得抓头。
　　“好。”许司意淡淡的点头，语气平静，“我会收拾厨房的，你，你们不嫌弃的话，也能做几样菜。”
　　说完，她转过身，不等身边的女生再说什么话，脊背挺直，步伐加快朝青菜区走去。
　　宋杳杳小跑两步跟上，歪着头觑她，言辞恳切，“司意，我特别高兴能和你一起吃饭。”
　　许司意“嗯”了声，肃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没当过饭搭子，可能不如何淼淼做得好。”
　　宋杳杳看出她没有生气，只是好像也不太高兴，顺着她的话道：“司意什么都不用做，能来就是最好。”
　　司意性子真好，自己好像在她面前说错很多话，司意一次都没有生气过。
　　想到以后可以经常给许司意做饭，宋杳杳嘴角咧到后耳根，恨不得原地蹦起三丈高。
　　许司意看着面前女生灿如夏花的笑容，面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冷冷的坚持，“轮流收拾。”
　　宋杳杳猛点头，一叠声的答应：“好好好！”
　　租的房子厨房面具小，装了洗碗机更施展不开了。宋杳杳后悔，当初应该直接选个大的房子。
　　她自己洗菜刷碗不觉得怎么样，一想到许司意那双葱白细腻的手，会变得粗糙，立刻就心疼了。
　　买个一居室，把厨房改大的话，卡里的钱应该是够了。
　　只是，宋女士看到这么大一笔开销，肯定会过问，说不定会直接给她买个大的。
　　她不想花妈妈这么多钱。
　　算了，租金都付了一个季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琢磨。
　　许司意订的是下午两点的车，担心吃完饭时间紧，菜肉提回家，许司意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得急，那会脑子也懵，除了衣服，洗漱用品都是宋杳杳拿给她的。
　　在别人的家里产生离别情绪很可笑，但许司意心里就是有了淡淡的失落。
　　她从洗衣房收回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慢慢厘清自己的想法。
　　不是舍不得离开宋杳杳家，是不愿意和宋杳杳分开。
　　明明那么多年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现在她莫名觉得，从前的自己宛若生活在黑白电视中的演员，和宋杳杳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才突然有了色彩。
　　而宋杳杳似乎更舍不得她走，在许司意看不到的地方，烦躁的走来走去。
　　算着时间，离准备饭菜，还有一个小时。这一小时怎么让许司意开心的度过，是宋杳杳迫切想要完成的命题。
　　视线扫过茶几对面墙上挂着的照片，宋杳杳眼眸一亮。
　　她兴冲冲的跑回自己房间，“司意，我拿个东西给你看。”
　　许司意合上行李箱，抬起头来，就见女生打开书架下的柜子，从里头抱了厚厚几本相册出来，扒拉开桌子上挨挨挤挤的玩偶，朝她狡黠的眨眨眼，“司意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想。”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后，许司意肯定的点点头，唇边浮现笑意，“想看。”
　　“太小的时候就算了吧。”宋杳杳把相册放在书桌上，翻开其中一本，脸颊一红，迅速合上，“那会都看不出是我。”
　　“我想看。”许司意慢条斯理的伸手，不容置疑的从宋杳杳手中拿过相册，坐下来翻看，“杳杳小时候肯定很可爱。”
　　“红肚兜，光屁股？”许司意瞄了双手捂住脸的女生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言辞认真的评价，“眉眼看得出来长大后的样子，长开了，也更漂亮了。软乎乎的腮肉结实了一些……”
　　

第32章 第32章
　　宋杳杳一把夺过来合上，递过来另一本，小脸通红，语气凶巴巴：“看这些。”
　　许司意这次没跟她抢，一页一页细细的翻看。
　　这本是宋杳杳三岁、四岁时候的样子。双手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饼，啃得津津有味；打疫苗时，眼泪粘在睫毛上欲掉不掉，噘着嘴，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第一天上幼儿园，欢乐的和妈妈挥挥手就跑进去了；脸上有抓痕，应该是和小朋友打架了，神气活现的叉着腰，看样子是打赢了……
　　接着是小学，中学，高中，每个阶段都是厚厚的一本。看得出来，宋杳杳一直都很受欢迎，各种性格的朋友拥簇在她周围，女孩大大的笑容毫无阴霾，眼眸清澈纯真。
　　这样明媚灿烂的女生，没有人会不喜欢。
　　许司意没在这些照片中找到能让宋杳杳视线停留的人，包括其中出现过很多次，一个长相明艳的女生，应该是苏冉。
　　慢慢翻页的指尖微顿。
　　六年……
　　宋杳杳喜欢的人，极有可能是在大学认识的。
　　纸版相册里没有大学的照片，许司意无从窥探，心里不知道从哪里徒生出一股郁气。
　　所有相册叠放整齐，许司意眸中疑惑，抬头看向宋杳杳欲言又止。
　　“我妈妈你应该一眼就认出来了吧？小时候都是她抱着我，我长得很像她。”宋杳杳坐在书桌上，长腿晃来晃去，神色轻松的说着自己的家庭状况，“我妈妈，我有时候也叫她宋女士，是个孤儿。她年轻的时候没找到喜欢的人，试管生下了我。后来她的精力都分给了工作和我，压根没时间谈情说爱，就这么一直单着了。”
　　宋杳杳耸耸肩，“虽然没有爸爸，但我从没觉得比别的孩子少了什么。我和宋女士这些年，过得都挺开心的。”
　　许司意心里松了一囗气，语气肯定，“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宋女士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宋杳杳歪着头，开心的陈述，“她说我是被期待着降生的孩子，生下来就该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她还说……”宋杳杳垂下眼睫，看向面容精致的女人，一字一顿道，“深爱是我的能力，爱和被爱都是难能可贵的幸运。”
　　许司意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一时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女生清澈纯净的视线，变得矛盾又幽深，藏着她不敢探寻的秘密。
　　宋杳杳干脆利落的结束了暗恋六年的感情，许司意想，肯定是那人和别人确定了关系，宋杳杳道德水准高，果决的斩断情丝。
　　她能在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后，第二天依然心情平和的上班，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只有在充沛爱意下长大的孩子，能有这样热烈又洒脱的心性。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那个你爱的，恰好也爱你的人。”许司意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
　　只是，很正常的一句安慰人的话，她看着宋杳杳的眼睛说完，心中莫名一紧，分不清是难过、失落，亦或是其她。
　　宋杳杳长睫垂下，掩住眸中的晦暗，不置可否的笑笑，“谢谢司意。”
　　她想说，“司意你以后，也一定会遇到那个你爱的，恰好也爱你的人。”
　　这话在喉间滚了滚，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从前，许司意冷得像万年寒冰，在她遥不可及的地方，她远远的看一眼，都怕被她抓住了视线。若是那时候，许司意有了恋人，她再不甘心，也只会默默祝福。
　　可眼前的许司意对她温和亲近，她们已经是极为投契的好朋友。她能接受许司意谁都不爱，却自私的无法忍受许司意喜欢的人不是她。
　　她不敢让许司意发觉自己如此卑鄙、可怜又可笑的心思，慌忙跳下书桌，“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备菜。”
　　许司意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一沉，无措的怔愣半晌，眼角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个不讨喜，不合格的朋友。
　　六年的感情，宋杳杳这样纯粹真挚的人，怎么会说放就放？
　　事情才过去几天？自己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当面揭开她的伤疤。
　　宋杳杳还忍着心痛，跟她说“谢谢”。
　　她已经好些天没跟她说“谢谢”了，“谢谢”两个字代表着生疏，宋杳杳说过朋友之间不要说谢。
　　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成一团，许司意愣在原地，神色怆惶，整个人像是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僵硬的发颤。
　　宋杳杳可能不要她当朋友了，这个认知像一个丑陋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吞噬。
　　许司意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宋杳杳在她心里的重要性超过了自己一贯以来的认知，绝对不止是朋友。
　　“司意，帮我拿下面粉。”
　　是宋杳杳在叫她，声音轻快明朗。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要她这个笨朋友。
　　心中乍起的恐慌迅速消散，许司意像是从阴冷潮湿的冬天，眨眼间回到了艳阳高照的夏天，血液流动，手脚回暖。
　　她看一眼窗外，高大的银杏树叶飒飒作响，一片片晃悠着慢慢飘落。这是她最喜欢的秋日，天高气爽温馨适意，让人想让时间暂停，永远留在明媚里。
　　“我手打湿了，司意你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舀小半勺面粉。”宋杳杳余光瞥见许司意过来，一叠声的说话，“第三个抽屉有八角、冰糖、干辣椒，每样都拿一点。”
　　“八角要三个，冰糖看大小五六块，干辣椒一小段调味。”
　　“虽说是豆角炖排骨，加上玉米段、土豆和贝贝南瓜更好吃。咱们今天先用这个菜谱，等回到B市，我看看用胡萝卜代替南瓜会怎么样。”
　　许司意顺着她的话，手忙脚乱的帮忙。
　　等排骨下锅焯水，油烟机嗡嗡作响，热气水汽迅速在厨房蔓延，刚才书房里各自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仿佛一齐被抽走了。
　　宋杳杳洗土豆的间隙，不经意的瞄一眼许司意，女人如临大敌，神情认真的盯着锅，手里的锅铲一点一点撇去上面的浮沫。
　　许司意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去学校，中午去食堂，晚饭和自己一起吃，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周末和假期，自然多数时候都是和她这个朋友在一起，她又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爱她的人，恰好也是她爱的人”出现！
　　刚才假设的，让自己破防的情形，简直就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宋杳杳心里叹口气，自己只是许司意的朋友，哪来的脸置喙许司意的情感生活。果真就是这些天和许司意走得近了，得寸进尺贪心不足。
　　“朋友”这个词，让她失去的理智慢慢回归，宋杳杳脸上又扬起了笑容。
　　许司意余光瞥了宋杳杳一眼又一眼，女生唇边带着笑，面色温和，认真的处理各种食材。
　　她那么大气磊落，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肯定会直说。
　　她还认真教自己做菜，以后她们会经常一起吃晚饭，中饭也可以约在一起，还有周末和假期，她也可以找理由和宋杳杳一起度过。
　　她们会是越来越默契的朋友，和那个苏冉一样，十二年，甚至更多年后，仍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刚才那个小小的不愉快，只是人与人交往不可避免的小矛盾。
　　杳杳看着已经不在意了。她以后，会多注意的。
　　这样想着，许司意面色柔和，唇角弯成了和宋杳杳一样的弧度。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执着和宋杳杳一起做顿饭。
　　厨房里饭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她和宋杳杳一起为一顿平凡的午餐忙碌。这是她自己都未发觉，内心期盼了许久的，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
　　亲自动手买菜、洗切，烧成可口的菜肴，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分外香，也格外慢。
　　最后，许司意先放下了筷子，轻轻的说，“我该走了。”
　　宋杳杳点点头：“我送你。”
　　“还是别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替你把车开回来。”许司意说完，面色一僵，忙道，“我不是说你车技不好。是，是我父亲虽然，虽然，……但他是车祸死的，所以，我在这方面就……”
　　“咱们打车过去。”宋杳杳神色自然，“我再打车回来。”
　　宋杳杳想起许司意分外简洁，但各种安全设备齐全的车内配置，以及，每次都确定她系好了安全带才发动车子的习惯。
　　有些伤痛，会一直延续，隐在日常生活里，出其不备的给人沉痛一击。
　　宋杳杳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针扎似的疼，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我之前也很少开车。”宋杳杳神情认真的保证，“以后，在练成老司机之前，能不开就不开。”
　　许司意失笑：“不多开怎么练成老司机，以后我教你。”
　　宋杳杳猛点头，刚才还在想以后周末怎么约许司意呢，这不是现成的理由？
　　不练个十年八年……这显得她有点蠢，还是三年五年吧。三年五年后，她和许司意早就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啦，一辈子都不会变的那种。
　　许司意没有亲人，以后，她就当许司意的亲人。
　　许司意去拿行李箱，宋杳杳飞快的把前天买的各种小零食饮料装了一大包，“路上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
　　原本是打算闲着的时候吃，结果一日三餐都吃得太饱了，零食都没人动。
　　“我这是又吃又拿了？”许司意似在认真思索，“两手空空的来，连吃带拿才算真朋友？”
　　宋杳杳正觉得这话耳熟，对上许司意含笑的视线，才想起来，昨天许司意送她礼物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宋杳杳理直气壮的肯定，“我们宋家就是这样的规矩。”
　　许司意垂下长睫，意味不明的动了动指尖，“那我严格遵守。”
　　路上堵了会车，下了出租车，离开车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假期的高铁站人头涌动，安检口排着长队。
　　宋杳杳措辞一路的离别话，只来得及说一句，“司意，一路平安。”
　　许司意淡淡的嗯了声，垂眸拉着箱子往前走。明明再过两天就能在B市相聚，女生的眼中却满是不舍，她心里的情绪也翻涌得厉害。
　　半分钟后，宋杳杳小跑几步，到女人面前停下，神情认真：“司意，和你在一起的这两天，我很开心。”
　　许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也是。”
　　宋杳杳歪着头，笑得开心：“那司意你以后要常来啊。”
　　许司意轻轻的点头，凝重的声音含着一丝微哑，如承诺般：“好。”
　　宋杳杳挥挥手，笑颜如花：“两天后见。”
　　“两天后见。”
　　宋杳杳没再追上去，许司意也没有回头。
　　直到即将通过安检，往前一步就再看不到送别广场的时候，许司意终于转身。
　　意料之中的，女生还待在原地，看见她转身，女生立刻笑起来，用力挥手。怕她看不见似的，胳膊舞动的幅度格外大。
　　像是电影里小情侣离别的俗套镜头，傻傻的，却让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湿润。
　　接踵摩肩的人群来自五湖四海，嘴里讲着各地的方言，有独自拖着箱子旅行的，也有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出门。
　　这样的情形，许司意从前见过许多次。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她眼里的人群有了色彩。
　　她能清楚的感知他们面上细微的变化，听出他们话语里的喜乐与憧憬，以及，自己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心沉甸甸的落在了不知名的实处，世界，又开始变得熙熙攘攘。
　　十五分钟后，许司意手机震动，是宋杳杳。
　　【上车了嘛？】
　　许司意肃着的脸瞬间柔和，唇边浮现一抹笑意：【已经坐好了。】
　　【到家给我发信息。】
　　【好。】
　　等了一会，没有新信息来，许司意慢慢敛了笑，怔了一会儿，指尖飞快，将宋杳杳设置为置顶联系人，设定单独的消息提示。
　　做完这些，她认真检查了一遍，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王彤彤余光一直注意着坐身边的大美女，漂亮得闪闪发光的女人，在人群中如皓月一般显眼。就是太冷了，头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她这个社牛颜狗都不敢上前搭讪。
　　但是，车刚开动，大美女看眼手机，神情肉眼可见的回暖，然后，淡淡的笑了。
　　如春日早晨夹裹着花香的清风徐徐拂过，王彤彤呆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扰了大美女一丝一毫。
　　然而颜狗的眼睛胆大包天，她虽然被大美女的冷艳镇住，但对方面上的神情变化全都落入眼底。
　　然后，她突然就悟了，“小姐姐刚才是给恋爱对象发信息吧？”
　　冰雪女王沾染上凡间情爱，高岭之花为爱走下神坛，这不叫人磕生磕死？大美人的冰冷气息也挡不住王彤彤熊熊的八卦之心。
　　许司意转头，神色冷淡：“你在跟我说话？”
　　王彤彤眨眼，她还能跟前排的人说话不成？大美人不光气质冷，说的话也是冷冰冰。
　　“啊，嗯，是啊。”王彤彤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垂下头，好冷！冰美人只可远观，她头晕了去搭话？
　　“不是，是朋友。”
　　头顶又传来清冷冷的一句话，王彤彤猛地抬起头，大美人已经转过头去看手机，面色冷清，不再想搭理人的样子。
　　“啊，哦！”王彤彤先是惊讶大美女居然回答她了，随即又悟了！
　　大美女还是个傲娇，心都没了还嘴硬呢！
　　就这一会儿笑，一会儿怔愣，一会儿满足的神情，要不是在谈恋爱，她王彤彤把姓倒过来写！
　　许司意没理会身边一惊一乍的小女生，在某书上查询送朋友礼物送哪些好。
　　她送给杳杳包和护肤品，杳杳虽然责怪她“太客气”，但，眼睛里的欢喜骗不了人。
　　第二天出门买菜，杳杳都背着她送的包。分明那个包也不合适装菜，派不上用场。
　　某书说送礼物是表达情意，确实如此。见杳杳喜欢她送的礼物，她心里特别高兴。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在乎杳杳这个朋友。
　　没多久，王彤彤拿着水杯站起来，许司意提起小桌板上的零食袋，扣住小桌板，站到过道上给她让路。
　　王彤彤像是才注意到那一大*袋子里花花绿绿的零食，惊讶的张大了嘴。
　　冰雪女王难道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想象下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大美人面无表情的嚼薯片的样子，王彤彤心里有什么崩塌了。
　　许司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里的零食袋，顿了顿，清冷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好朋友送的。”
　　听起来像是无可奈何，还有几分嫌弃。
　　但是，大美女她主动提的，而且，她还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的读音，漫不经心又极其明显的，将手里的零食袋往上提了提。
　　王彤彤又又又悟了，这哪是嫌弃啊，分明就是炫耀！
　　这要不是大美女的恋爱对象送的，她王彤彤的姓翻来倒去的写！
　　“你好朋友对你真好。”王彤彤心里如确定才粉的偶像塌房般幻灭，木木的点头。
　　大美女似乎很满意她的说辞，矜持的颔首。
　　接完水回来，王彤彤又双叒叕悟了！
　　大美人的冰山形象崩塌让人恍惚，但，大美人的神仙爱情更好磕哇！
　　已经有了几句话的交情，王彤彤的社牛技能又回来了，她眨巴着眼问道：“姐姐你是在B市工作么？”
　　许司意：“嗯。”
　　王彤彤显然没被这个冷冰冰的“嗯”吓退，大美女肯回答她一个字都是幸运好么！
　　“那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司意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扫过女生小桌板上的《高中英语必背单词》，淡淡的回：“高中老师。”
　　王彤彤：……
　　王彤彤安静了十分钟，期期艾艾的再次开口，“那姐姐是哪个学校的？”
　　许司意神情不变，盯了她两秒，没说话。
　　王彤彤头皮一紧，讪讪道：“啊，我随便问问的，老师你不用管我，我话痨，我这就闭嘴……”
　　确定了，大美女就是老师！
　　啊啊啊！她要闹了！哪个班的学生这么幸运啊。
　　学生安静了，许司意满意的继续刷手机。
　　“和好朋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收藏。
　　“吵架后，我是如何哄她的”，可能会用得上，收藏。
　　“和她在一起的第十年”，很有意义，收藏。
　　“和好朋友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收藏。
　　“……”，收藏。
　　看来学生们经常刷的app也有点东西，用户愿意分享，发言积极。
　　宋杳杳收到许司意已经上车坐下的信息，才回家。
　　许司意穿过的拖鞋整齐的摆在门口，许司意送的护肤品她还没有拆封，许司意翻看过的相册摞成一摞放在书桌上，卧室里，似乎许司意留下的气息还在。
　　要不是宋女士明天回家，她今天都想跟许司意一起回B市。
　　宋杳杳用力的吸气，感受许司意的气息。
　　但是，远远不够，她心中莫名的渴望如秋日原野上的大火，来势汹汹，无法抵挡。
　　静静的呆了半晌，理智在燎原的火势面前消失殆尽。
　　宋杳杳红着脸，脱了衣服，躺在许司意睡过的床上，拉上许司意盖过的被子，头放在许司意用过的枕头上，深深的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杳杳，怎么睡着了？”许司意温柔的推了推她，“我想了想，忘了件事，又回来了。”
　　宋杳杳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但她看见许司意的那一刻，满心的欢喜。是梦也好，她第一次梦见许司意呢。
　　梦里的许司意眉眼柔媚得不可思议，大大的桃花眼深深的凝视着她，柑橘调的香水慢慢变成红酒的甜腻，浓浓的情意流淌，嫣红的眼尾轻轻一挑，宋杳杳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
　　她懂了那一眼的含义，突然就觉得委屈，语无伦次，“司意忘了亲我呀，好朋友之间离别不能少了亲亲，不亲亲不能走。”
　　说着话，她软绵绵的身体凑过去，慢慢靠近眼前诱人的红唇，而许司意似乎默认了她的行动，嫌她的动作慢，柔荑攀上她的脖颈，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坏杳杳，亲亲就不是好朋友了哦。”
　　宋杳杳猛地一惊，瞬间睁开眼睛，一跃而起。
　　半晌。
　　“好怂。”她被自己气笑了，“做梦都不敢亲上去。”
　　看看手机，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宋杳杳默默的起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静静的等待房间里的气息，被含着淡淡银杏树叶的空气取代。
　　她换下床上四件套，抱去洗衣房，将宋女士的房间恢复如初。
　　珍贵的客人留下的痕迹渐渐消散，又霸道的不容忽视，一如茶几上装着重重金镯子的礼盒。
　　宋杳杳挠头，明天她该怎么跟宋女士说呢？
　　带来困扰的罪魁祸首发来了信息：到家了。
　　像是觉得这几个字冷淡了些？紧接着，对方又发来几张房间里的照片。
　　许司意似乎在和她分享生活。
　　【我晚上不吃饭了，吃你送的零食，你呢？】
　　宋杳杳看一眼茶几上还剩大半的零食，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我也一样。】
　　接下来五分钟，对方没再发消息过来，但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宋杳杳意识到，许司意大概是想和她聊天，但又不知道聊什么。
　　宋杳杳：【一会我吃零食的时候追剧，你呢。】
　　对方回得飞快：【我也一样，你看什么剧？】
　　【《航拍中国》或者《舌尖上的中国》，司意你想看哪个？】
　　【我都没看过，你来选。】
　　【那就《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
　　

第1集 ？】
　　【好。】
　　宋杳杳看着手机屏幕发笑，她们两个聊着没营养的话题，好像小学生谈恋爱。
　　【司意，零食你喜欢吃哪几种？别说都喜欢。】
　　【……】
　　【？？？】
　　【喜欢你做的奶茶，还有你送的肉干和润喉糖。】
　　【眼光不错，猫猫眯眼笑jpg】
　　网聊真的让人胆大，若是许司意在面前，宋杳杳绝对说不出这种“强迫”人的话，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只顶着恶趣味头衔的大灰狼似的，眯着眼，凶巴巴的逼弱弱的小白兔表达真实感受。
　　脑海里浮现许司意小白兔一样，红着眼睛，湿漉漉的，委屈中带着一丝责怪的眼神看着她，偏偏什么话都不说，嘴唇紧抿着，任由她……
　　打住！
　　宋杳杳一拍自己脑门，木着脸给许司意回信：【我先去工作了，晚点聊。】
　　许司意：【好的。】
　　宋杳杳设定好闹钟，走进书房，整理教案。月考后她有节公开课，虽然已经准备了好久，还是想多试讲几次。
　　六点四十，闹钟响了。
　　宋杳杳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给许司意发信息：【吃饭么？】
　　许司意：【好。】
　　宋杳杳倒在沙发上笑，好幼稚啊，她们两个。
　　六号上午，宋女士十点钟就到家了。
　　她拖着行李箱，几大包一看就是当地特产零食的包装袋，轻手轻脚的开门。
　　“咦？杳杳你起床了？”
　　“刚起，妈你不是下午的车，怎么早上就到了？”
　　宋女士在门口换完鞋，给行李箱消毒，“改签有票就提前回来了。”
　　宋杳杳过来帮忙，“那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你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早上能多睡会。”宋女士睨她一眼，“叫你去接，我还得担心你路上开车不安全。”
　　宋杳杳讪笑，怎么跟许司意担心得一样？
　　“妈你早上吃饭没？饿不饿？我正烧水煮面条呢，你要不要吃点？”
　　宋女士笑着点点头：“行，你明儿就走了，妈今天也享享女儿的福。”
　　十分钟后。
　　宋女士看着桌上的两碗面条和一大盆菜，意味不明：“挺丰富的啊？”
　　排骨炖豆角闻着酱香扑鼻，里头应该加了玉米段、土豆，还有贝贝南瓜？
　　一看就是昨天吃剩的，卖相不怎么样。
　　“味道不错。”宋女士夹起一块排骨尝，又试了试土豆和豆角，漫不经心道，“家里有客人来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宋杳杳是个什么性子，宋女士再清楚不过。她自己吃饭，绝对不会弄这么复杂。
　　也不是苏冉，她俩凑一块，可能去外头吃、叫外卖、吃零食、泡方便面，就是不会下厨房。
　　“妈你真是神机妙算。”宋杳杳咽下一大口面条，竖起大拇指，“是我在B市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来A市玩，在咱家住了两天。”
　　说完，宋杳杳小跑着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个包装盒。
　　宋女士眼神闪了闪，总所周知的黄金品牌，这样大小的盒子……
　　果然，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克数不小的金镯子。
　　“这是她送给你的礼物。”宋杳杳讪笑着找补，“我这个朋友是位富姐，钱花不完的那种。她非要送，我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
　　宋女士放下筷子，拿起镯子细看，掀起眼皮，“你确定不是聘礼？”
　　女儿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么贵重的礼物，寻常朋友送的，她绝不会收下。
　　“咳咳，妈你说什么呀？”宋杳杳抚了抚胸口，嗔道，“幸亏我嘴里没饭，不然喷出去得被你嫌弃死。”
　　“也是，你表白没成功。”宋女士把镯子放回包装盒，笑眯眯的看向女儿，“不过，看这情形，还有机会？不用孤独终老了？”
　　宋杳杳木着脸，“没机会。快吃饭吧，一会都凉了。”
　　吃完饭，宋女士给自己泡杯茶，等宋杳杳窝沙发上看手机了，才说：“要买新房提前跟妈妈说，人家有钱咱也不能占人便宜。”
　　宋杳杳：……
　　宋女士欣赏了一番女儿无语的表情，放下茶杯，转身去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盒，“这个你明天带过去，是妈妈给你朋友的回礼。”
　　宋杳杳打开，是一枚漂亮的黄金蝴蝶胸针，红蓝宝石镶嵌，和宽宽的金手镯审美挺一致的。
　　“司……嘶，妈你的珍藏也舍得送啊？”宋杳杳合上盖子，“我朋友肯定很喜欢。”
　　宋女士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都是自家人。”
　　“你呢？你送人家什么？”宋女士在家随便走了走，就发现了两样不大可能是宋杳杳自己买的东西。
　　宋女士自认自己赚钱能力还行，从小给宋杳杳的零花钱也富裕。但宋杳杳似乎是觉得妈妈赚钱辛苦，打小就是个节省的，名牌护肤品和包包之类从来没自己买过。
　　宋杳杳发愁，“我不知道送什么。”
　　许司意说的奶茶、饭菜压根不能算礼物，但她不知道许司意会喜欢什么礼物。
　　“都是女生还不好送？”宋女士瞅瞅傻女儿，看着挺机灵的小姑娘，只要和喜欢的人相关，脑子就宕机。
　　宋女士端着茶杯悠哉悠哉的去书房，“晚上咱俩去你宋姨店里吃饭。送什么礼物你自己定，妈给你卡里转十万块。年轻人谈恋爱，该花就花，浪漫啊，激情呀，都给安排上……”
　　“妈，我有钱。”宋杳杳一路追到书房，“我都工作了，你别再给我打钱了啊。”
　　宋女士赶扑棱蛾子似的挥挥手：“你不花就存着，别打扰妈工作。”
　　宋杳杳哦了声，窝回沙发，点开某书，发笔记：好朋友送的礼物贵重怎么回礼？
　　评论来得飞快。
　　“以身相许！”
　　“双倍砸回去！”
　　“楼上走开，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
　　宋杳杳挨个给“以身相许”点赞。答案很好，就是戳人心窝子。
　　她点到首页，想要查询有没有人问同样的问题，照抄答案。
　　指尖一顿。
　　“和好朋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吵架后，我是如何哄她的”“和好朋友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先点个收藏，想看的时候不迷路。
　　“叮，您有可能认识的朋友，去关注她吧！”
　　宋杳杳下意识点开，瞳孔一震，昵称：许司意！
　　对方没有发笔记，看不到她的收藏，宋杳杳顿了顿，点了关注。
　　应该就是许司意吧，头像都和微信上的一样，随手拍的蓝天白云。
　　许司意看电影都会试着分析少男少女的恋爱，来某书看看学生们放学后的精神状态，很有可能。
　　与此同时，正逛某书的许司意手机上收到一条提示：
　　“叮！您有新的朋友关注了，快去回关吧。”
　　许司意下意识点开，昵称：爱你一万年！
　　她眉头一皱就要关掉，视线扫到粉色兔子头像，顿了顿，点了关注。
　　宋杳杳认真的查看各种评论多的笔记，眉头紧锁，送礼物跟买菜一样，看着种类不少，合适的也就那几样。
　　最后，宋杳杳选了推荐最多的淡香水，做了大半天的功课，终于选出一款适合许司意的。前调是柠檬柚子味的果香，中调茉莉绿茶，融合了雪松香草的柔和木质香作为尾调。
　　和许司意一样，清新迷人。
　　“我给你宋姨打电话定了菜，咱们该出发了。”宋女士从书房出来，喊宋杳杳去吃饭。
　　宋杳杳忙换了衣服，“妈，你那个肉干和润喉糖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宋女士了然：“要送给喜欢的人啊？行，明儿一早，妈去买肉回来‘指挥’你做一批。”
　　宋杳杳理解宋女士的好奇。毕竟，宋女士这两天没少旁敲侧击，但都忍住了没直接问。
　　“妈，你早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女生吧？”
　　

第33章 第33章
　　宋女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
　　今天是个阴天，夜色暗得格外早，晚上的凉风吹得人脸颊冰凉，银杏叶落得厉害，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宋杳杳知道宋女士在担心她，垂着头，闷闷的告诉她：“她父母因为不大好的感情经历丧命，我和她这辈子最多也只能是好朋友了。”
　　宋女士停下脚步，像女儿小时候丧气时做的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一辈子还很长，人都会变的。或许她会在哪一天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也或许，你会慢慢接受当朋友也很好。”
　　“总之，杳杳，遵循你的本心，全力以赴，不后悔，不沮丧，不愧对自己就好。”宋女士温和的目光藏着锐利，紧紧盯着宋杳杳的眼睛，“杳杳，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宋杳杳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闪，点点头，语气肯定，唇边绽开大大的笑容：“妈妈，开心的。”
　　伤心难过也有，但宋杳杳确定自己是开心的。能时常见到许司意，和她说话，一起吃饭……她脑子里记下的都是开心的回忆。
　　“妈妈你放心，我自己的喜乐最重要，我一直记得的。”
　　宋女士收回视线，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稍稍落下一点点。
　　宋杳杳从小就在某些事上犟得不行，撞得头破血流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更改。从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开始，宋女士就提着心。
　　这一晃就是六年，女儿初心不改，她放心不下，只能时常提醒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兰溪回来了！”宋姐老远看见母女俩就笑着招呼，“哎哟，你可是回来得晚了一步，杳杳带回来的新朋友，那叫一个俊！”
　　宋杳杳抬手捂面，恨自己没穿汉服出门，袖子太窄，遮不住脸。
　　宋姨您这是说起“小辈朋友”的语气么？分明是谈论“女儿的另一半”！
　　宋女士睨一眼女儿，笑着回：“宋姐你也是杳杳的长辈，你见跟我见都一样。”
　　宋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知道兰溪你今天要回来，一早我就煨上了老母鸡。你工作辛苦，得好好补补。杳杳也是，才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宋杳杳摸摸自己肉乎乎的脸，笑得谄媚：“宋姨，我要一大碗。”
　　“杳杳这可人疼的。”宋姐嗔了一眼，挽上宋兰溪的胳膊，在桌边坐下，神秘兮兮的笑，“兰溪，我跟你说，那孩子和咱杳杳是真配！气质特别好，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显都好看，个子比咱杳杳高一个头……哎哟，你是没看到，小两口互相对视的眼神，叫那个什么……拉丝，含情脉脉……”
　　宋女士瞄了宋杳杳一眼，“是嘛？”
　　宋杳杳一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八卦的女人，编，您再继续编。
　　宋玉儿翻个白眼，“妈，就说叫您别刷小视频，上头了吧？杳杳和她朋友一没拉手，二没亲嘴，菜都没给对方夹一次，清白得很。”
　　宋姐毫不在意的嗐一声，“妈是看那姑娘优秀，稀罕，提醒杳杳努把力呢。”
　　宋杳杳傻笑：“谢谢宋姨想着我。”
　　给许司意夹菜？想想都激动得不行呢，她怎么没想到！
　　想到今天还没给许司意发过信息，宋杳杳拍了桌子上的菜，点击发送。
　　【和妈妈一起在宋姨店里吃晚饭。】
　　【图片，图片，我在嘉悦吃饭。】
　　一张桌面上的套餐特写，看起来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另一张似乎是回应她信息里的“和妈妈一起”，照片里许司意对面空着的椅子，成了构图的中心部分。
　　宋杳杳揉了揉眼睛，她怎么觉出了拍摄者几分孤零零一个人吃饭的寂寞！
　　“杳杳，吃饭了。”宋女士夹一块鸡腿到她碗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吃完饭再玩手机。”
　　宋杳杳“哦”了声，手机放在桌边，时不时偷偷瞅两眼。
　　没有新的消息来，香浓的鸡汤喝在嘴里，似乎差了那么一点点味道。
　　宋杳杳心里小小的失落还没散去，手机屏幕亮了。
　　她立刻放下筷子，几乎是以迅雷之势点开。
　　许司意：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宋杳杳唇角不自觉的翘起，双手抱着手机，眉眼含笑的拒绝：明天住宿生返校，后天一早月考，你事不少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许司意：接你顺路去学校。
　　宋杳杳脑子里浮现B市高铁站，许司意家和学校在地图上的位置，长三角的距离，不太顺路哦。
　　宋杳杳：下午四点。你有什么要忙的，我回学校帮你。
　　许司意：好。
　　片刻之后，宋杳杳放下手机，抬眸对上宋女士意味深长的视线，理直气壮：“后天月考，学校安排各种事宜呢。”
　　宋女士夹一块山药到宋杳杳碗里，拖长了语调：“哟，我们杳杳好爱工作，笑得满面春风，来吃块山药补补。”
　　“一块哪够？”宋杳杳面不改色的给自己又夹几块，“我这小身板，得大补。”
　　“呵。”宋女士啧啧两声，“这要是有了对象，山药怕是不行，得上人参。”
　　姜还是老的辣，宋杳杳甘拜下风，埋头干饭。
　　第二天吃完午饭，宋女士开车送宋杳杳去高铁站。
　　回来时一个行李箱，回去多了一大包肉干、新羽绒服和一套护肤品，重量和体积都大大增加。
　　“妈就说肉干你先带一点，剩下的和羽绒服护肤品一起寄过去。”宋女士怕女儿提这么多东西辛苦，难得的唠叨，“这离得又不远，妈寄个加急，明天就送到了。”
　　宋杳杳：“妈，我锻炼身体呢。”
　　要是快递扔来扔去给弄坏弄脏了怎么办？快递车路上还可能着了，快递员送错，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许司意送她的礼物出了这样那样的意外，她心都要痛了。
　　上了高铁，宋杳杳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剩下的自己抱着。她的票靠窗，抱的东西再多也不影响别人。两个小时而已，一会就到。
　　列车到站前五分钟，许司意来了信息：出站口等你。
　　宋杳杳突然就笑了，想起前两天自己早早就到了，卡着到站前五分钟给许司意发消息。
　　五分钟后，宋杳杳：我出来了。
　　宋杳杳拖着行李箱，背着提着大包小包，老远就看到了许司意。
　　女人穿着纯白长款风衣，头发披散着，长身玉立，玉润冰清，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离开她一米之外，如萤火不敢靠近皓月。
　　对方似乎也很快就锁定了她，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柔和又坚定。
　　宋杳杳眼眸瞬间惊喜的睁大，明媚的笑容似乎让略显昏暗的通道都亮堂了几分，“司意，你来多久啦？”
　　“刚到。”许司意走到安检口，一只手自然的握住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提了提她肩上的包带，“沉不沉？”
　　是许司意送她的那只银色菱形格纹包，里面就放了纸巾和钱包，以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干。
　　宋杳杳将羽绒服包装袋递给她，“司意帮我拿这个。”
　　许司意目光掠过她手上提的，肩上背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愉悦，面容越发柔和。
　　“我拿这个。”许司意没接羽绒服，而是拿了化妆品礼盒袋，“车就在前面。”
　　很近，三分钟就到了。
　　宋杳杳算着时间，“晚饭是在家吃，还是去食堂？”
　　许司意打开后备箱的手一顿，唇角压不下去，“你一路过来辛苦了，多休息。”
　　“只是煮个面条，烫把青菜的话很快的，不累。”宋杳杳装作不经意的转头，不着痕迹的打量许司意的神情，“食堂今天开放的窗口应该没几个。”
　　许司意：“只煮面条，不要青菜？”
　　宋杳杳眉眼弯弯：“好。”
　　放好行李，关上后备箱，宋杳杳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杳杳，你坐前面来。”许司意拉开副驾的门，神情自若，“一会到小区方便指路。”
　　“好。”宋杳杳心花怒放，小跑过去坐下，扣好安全带。
　　她知道自己笑得太傻，一路上愣是直直看着前方，没敢往身边女人的方向瞟一眼。
　　车直接驶进盛园小区八栋楼下，一路上甚至导航都没开。
　　宋杳杳笑眯眯的瞄一眼许司意，女人的记性可好了，走过一次的路就不会忘。
　　车刚停好，宋杳杳一溜烟跑到后备箱前，拿出行李箱。剩下两个包装袋，许司意顺势一手一个。
　　“杳杳你也回来啦。”正要进楼门的何淼淼同样拖着行李箱，大包小包，“我给你带了我家那边的酱鸭，一会给你拿过去。”
　　宋杳杳扭头，欢快的打招呼，“好啊。”
　　顿了顿，她又道：“今天晚上不烧饭了，煮面条没菜，你来吃么？”
　　何淼淼猛点头，扬声道：“等我，就来！”
　　走了两步，何淼淼猛地停住脚，后退，眼眸睁大，“许老师也来啦！”
　　许司意点点头，“嗯。来吃饭。”
　　说完，她先一步走近楼门，按下电梯键，宋杳杳忙跟上去，“淼淼你半小时内就过来啊，一会许老师得回学校忙呢。”
　　楼门口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何淼淼瞅一眼停楼下的车，疑惑的嘀咕：“许老师这是去接杳杳了？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耳边回响起那句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的“嗯。来吃饭”，何淼淼灵光一闪，这是新加入的饭搭子？
　　“嗐，算命者算自己果然不准。”何淼淼直觉自己饭搭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等等！
　　宋杳杳之前是为喜欢的人练厨艺，这都失恋了，继续做饭是因为什么？
　　疑惑一秒钟，答案显而易见：还能为啥，食堂难吃呗。
　　何淼淼放下行李，带着两份酱鸭就来了。
　　“杳杳，酱鸭我拆开当菜吧？”门口留着一条缝，何淼淼一进门就自觉往厨房走，“又咸又辣，配面条吃正合适。”
　　“嗳？许老师你在烧饭！”何淼淼转身四顾，“杳杳呢。”
　　许司意淡淡的点头：“煮个面条。”
　　“在这呢！”宋杳杳从房间冒出头来，“许老师非说她今天煮面条，我先收拾东西来了。”
　　何淼淼：新来的饭搭子比自己有眼力见。
　　何淼淼忙拿了盘子出来装酱鸭，瞄一眼许司意，扬声道：“一会吃完饭洗碗，谁都别跟我抢啊。”
　　许司意挑出自己那份面条，剩下的一分为二装在两个盘子里，“何老师，你的面自己放酱油？”
　　何淼淼抬头，见许司意端着两盘调好味的面条出去，忙道：“我自己放就行，谢谢许老师。”
　　过了一个假期，何淼淼有自己从“半个主人”变成了客人的错觉。
　　坐在餐桌边，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之前她和宋杳杳一起吃饭的时候，吐槽学生难管，学校事多，嘻嘻哈哈审判新出的剧，话多得说不完。
　　现在多了一个许老师，她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许老师冷漠高傲，是她这么个大美女端庄优雅的坐在边上，何淼淼突然就觉得那些抱怨和八卦就说不出口了。
　　怎么能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污染清冷似谪仙的许老师的耳朵。
　　“许……”
　　对上许司意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快的视线，宋杳杳灵光一闪，“老师”两个字咽了下去，“司意，你尝尝看这个酱鸭，味道很足。”
　　宋杳杳夹一块鸭腿上的肉到她碗里，目含期待的看着她。
　　许司意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视线掠过何淼淼，“还行。”
　　她说完，夹了一块宋杳杳带过来的肉干。
　　“许老师是吃不了辣吧！”何淼淼见她微微点头，站起来将酱鸭一分为二，倒一半到宋杳杳碗里，“那咱俩分了吧。许老师多吃肉干。”
　　“能吃一点。”许司意顿了顿，从宋杳杳碗里夹过来一块鸭肉，紧接着，又夹过去一块肉干补上那个缺。
　　何淼淼莫名委屈，肯定的直觉，才过了七天，她就不是宋杳杳最好的饭搭子了。
　　她啃着酱鸭，幽幽的觑一眼宋杳杳，“你有了新欢都不跟我说……”
　　“什，什么新欢？”宋杳杳心里一惊，下意识的瞄一眼许司意，痛心疾首，“何淼淼你可是语文老师！用词得严谨。”
　　何淼淼一时说错话，脸都红了，灵机一动：“我说的不是许老师加入我们饭搭子，是你朋友圈那个美女啊，你俩穿情侣装亲脸亲嘴官宣秀恩爱，那么突然，都没提前透个口风。”
　　“杳杳啊，咱不能失恋了就破罐子破摔。”何淼淼这话想说好几天了，话赶话说到这，索性都说完。
　　她语重心长道，“我虽然牡丹到现在，但我还是得说。找对象不能光看长相，对方的人品性情，三观，成长环境，家庭状况都得考查清楚了，再做决定是吧？”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宋杳杳好不容易听清了，哭笑不得，“那是苏冉，我最好的闺蜜，我俩比白莲花还清白。牵手，情侣装是有，亲嘴那是假的，镜头错位拍出来的。是苏冉为了气她心上人，故意找我演戏来着。”
　　何淼淼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你这一暗恋就是六年的，哪会转眼就和人好上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纠结的，饭都少吃了两碗。”
　　宋杳杳斜她一眼，“是零食吃多了，吃不下饭吧？”
　　“知我者杳杳也。”
　　她们俩嘻嘻哈哈，默契十足，压根没注意到一旁许司意脸色冷得要凝成冰了。
　　“杳杳哪天发的‘穿情侣装亲脸亲嘴官宣秀恩爱’的朋友圈？”
　　“十月一号二号那两天，嗐，许老师你是不知道，我看了这个，假期都过得不踏实。生怕杳杳一时钻了牛角尖，以后会后悔。”
　　许司意看向宋杳杳，声音平静，神情认真，“小宋老师，我怎么没有这个朋友圈？”
　　早在许司意开口时，宋杳杳额头上就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虽然事儿不大，但她跟背着另一半偷腥似的心虚。
　　“是，是觉得跟司意你无关，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杳杳深呼一口气，让语言系统不要乱码，“是我觉得司意应该不关心这些……”
　　许司意打断她的话，面色紧绷，长睫垂下，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所以，小宋老师是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这些，就将我屏蔽了？小宋老师别的朋友都能看见，就我不知道？”
　　“司意你别生气。”宋杳杳手足无措，眼眶顿时就红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郑重许诺，“我以后发什么都不屏蔽司意。”
　　许司意淡淡的“嗯”了声，“先吃饭吧。”
　　何淼淼左瞄瞄，余光右瞅瞅，一声不吭，跟鹌鹑似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可能、似乎、也许说错话了？
　　不是，宋杳杳，你这心都骗到姥姥的姥姥家了！
　　绝对是怕许司意担心才屏蔽她的，我们这些“不重要的普通朋友爱咋想咋想”是吧？
　　“我要双份的肉干。”何淼淼的委屈无法言说，梗着脖子，“白为你担心了这么久！没有两顿大肉都过不去了。”
　　“是是是，是我不对，让何大师您担心了。”宋杳杳懊悔不已，那会怎么就没想到连何淼淼一起屏蔽了呢！
　　哎！其实有过这个念头的，只不过许司意和何淼淼她们之前一个月都说不上两句话，她觉得压根没必要，才有了眼前说不清的麻烦。
　　何淼淼心满意足的大口吃面。
　　宋杳杳小心翼翼的觑着许司意，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许司意肯定是生气了，她都没再夹肉，垂着眼帘，视线不出盘子以外的地方，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面条。
　　宋杳杳心里七上八下的，许司意吃饭向来都是优雅缓慢的，哪有这样“气呼呼狼吞虎咽”的时候？
　　她还没想好怎么哄她，她已经吃完了。
　　许司意放下筷子，睨了对面屏声息气的女生一眼，心头一软，语气柔和了几分，“给我看看。”
　　“啊？”宋杳杳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许司意想看什么。
　　她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手机面容解锁，双手递给对面的女人，小小声，“司意你看吧。”
　　何淼淼：怎么跟小情侣有了误会，检查另一半手机似的？
　　不过，被朋友屏蔽，确实叫人心情复杂，许司意会生气也是正常。
　　“杳杳她肯定是怕你当真了，才不叫你知道。”何淼淼觑着许司意的脸色，为好朋友辩护，面对她毫无波澜的冷眼，声音越来越小，“才失恋没几天就有了新欢，会让人觉得品性不太行，或者心性不定是吧？”
　　许司意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视线钉在屏幕上，心里各种情绪翻搅。她像是面对一道似是而非的难题，ABCD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仔细一看，又哪里都不对。
　　心中莫名的烦躁像是一团火，四面八方冲撞。
　　她应该是面上带着笑，好奇的点开朋友圈，似模像样的点评几句，“小情侣看起来很配！”“这张也拍得不错！”“苏冉喜欢的人看见了肯定会吃醋！”
　　轻描淡写的，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翻篇了。可能最后还要加上一句，何淼淼刚才“气愤”时类似的话：“杳杳再屏蔽我，我可就要生气了啊，两顿大餐才能好的那种。”
　　然后，杳杳就会大松一口气，笑容大大的，“绝对不会了！不生气也给司意做很多顿！”
　　但她这会捧着对方的手机，只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又不通情理极了。
　　杳杳都解释了只是一场做戏，而且，确实和自己毫无关系，为什么要这样介意？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可不是和小孩子一样？知道好朋友有其她关系更好的朋友，占有欲作祟，吃醋嫉妒！
　　“还真让我看啊？”许司意递给宋杳杳手机，神情回暖，“跟杳杳开个玩笑。”
　　但宋杳杳这会还真就想让她看看，好显得自己坦坦荡荡？
　　她神情复杂的接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司意看看，以后咱们也可以这样拍啊！”
　　说出口的话进了耳朵，神经末梢传递给大脑，宕机的脑子用尽最后的cpu缓慢的运转，宋杳杳猛地一激灵，磕磕巴巴，“我是说其中有几张，好朋友之间拍出来也挺好看的。”
　　“是吧，杳杳，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肉眼所见的气氛缓和，何淼淼立刻活泼起来，她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来来来，许老师看看，她们真的好会拍，咱们选几个造型，以后也这样拍。”
　　许司意没什么情绪的桃花眼转向她，何淼淼立刻纠正不严谨之处，“是和杳杳拍，许老师和杳杳拍。”
　　老天奶！和许司意拍亲密照，她想想都要心里打个寒颤好么。她和许司意同框的画面，脑子里只有她直直的挺着身体，面部僵硬的扯出一个傻乎乎僵尸笑一种。
　　能在许司意身边笑得自然的，只有杳杳这种火力旺的小太阳吧？
　　许司意似乎很满意，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何淼淼手机上。
　　何淼淼立刻将手机让她面前送了送，不时划拉一下，保证许司意每一张照片都看得清清楚楚。
　　嗐！许司意再冷，也是人，是人都有八卦好奇心。何淼淼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和许司意未必不能做朋友！
　　“许老师，我会算卦。”何淼淼神情认真的推销自己，“许老师若是有什么两可的选择，找我，我算一算帮着抉择。”
　　“嗯。”许司意看着照片，不怎么在意的应了声。
　　宋杳杳小口小口的扒着饭，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许司意不会觉得这些照片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吧？就算是做戏，也太亲密了之类……
　　“很好看。”许司意轻轻的下了定论，移回视线，长长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挡住了眼底的晦暗不明。
　　她又拿起了筷子，夹一块肉干，慢慢咀嚼，看起来胃口不错的样子。
　　宋杳杳大松一口气，立刻转移话题，“这次的肉干是我做的，你们觉得味道怎么样？”
　　“哇塞！杳杳你牛哇！这要是食堂去得晚了，拿出两根来，立刻是一顿可口的饭菜。或是晚上盯自习饿了，掏出一根来就奶茶！”何淼淼惊呼之后，两眼炯炯有神，“做起来麻烦么？我能不能帮上忙？”
　　“不麻烦，帮得上。”宋杳杳言简意赅的回答完，期待的看着许司意。
　　许司意慢条斯理的咀嚼，咽下，“味道不错。”
　　她放下筷子，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时间不早了……”
　　“许老师您先去忙住宿生返校。”何淼淼十分懂事的接话，“桌子留着我来收拾。”
　　许司意淡淡的点头，“辛苦何老师了。”
　　她又看向宋杳杳，“我先走了。”
　　宋杳杳：“好。”
　　她正要站起来，许司意抬手制止：“不用送。”
　　何淼淼拉着宋杳杳坐下，大咧咧道：“许老师都跟咱们一伙了，以后还要日日来的，送来送去显得生分不是？”
　　宋杳杳慢慢坐下，目送许司意出门，眼前的面条突然就没了滋味。
　　阮思瑶假期作业一次没交，她原本打算和许司意一起去学校，商讨下怎么找这孩子谈谈。
　　可刚出了朋友圈这么个尴尬的事，她一时莫名心虚，不敢和许司意单独待一起……
　　十月的傍晚凉风微冷，许司意出了小区，在路边小卖部要了一瓶自己极少喝的冷饮。
　　她以为找到自己莫名烦躁的原因，是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人对极喜欢的好朋友莫名的占有欲，想到宋杳杳是自己第一个好朋友，初时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也是正常。
　　可看到宋杳杳和苏冉之间默契十足的表情动作，含情脉脉的对视，她心里腾的起了大火，火势烈烈。
　　～
　　月考两天，老师们要批改假期作业、监考，考完一科批一科的卷子，忙得不可开交。
　　许司意需要盯着学生们的情绪，宋杳杳和何淼淼都迫切想知道学生们考得怎么样。宋杳杳抽空给许司意送了一袋肉干，三人中饭、晚饭都是在食堂凑合。
　　半夜十一点，宋杳杳整理完学生的成绩，揉揉眼睛，靠在椅背上上叹气。
　　虽然知道结果不会有多好，但勤勤恳恳努力一个月，学生成绩不断没有进步，排名还倒退一名的现实，还是打击到宋杳杳了。
　　为学生成绩发愁的不止她一个，何淼淼发来贺电：大喜啊！三班英语排名前进两名，荣获前三！
　　宋杳杳：语文呢？
　　何淼淼：倒退两名！大哭jpg
　　宋杳杳：九班英语倒退一名，勇夺倒数第三。大哭jpg
　　何淼淼：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姐妹哇！猫猫抱头痛哭jpg
　　何淼淼：我当学生的时候，都没为成绩睡不着觉过！突然就不想上班了，不想面对这个成绩！吐血躺平jpg
　　宋杳杳心有同感，安慰她：没事，一次小小的月考而已。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进步空间极大。况且，学生没考好也就是沮丧一会，咱们老师更不能泄气。
　　何淼淼：是啊是啊！我监考这两天发现他们松弛得很！假期作业好多不认真写，考下一场的间隙都不带临时抱佛脚的，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最近大火的古偶《问苍生》。
　　宋杳杳：学生不急老师急。猫猫摊手jpg。
　　话是这么说，宋杳杳躺床上仍不能释怀。大半夜的一跃而起，一个个统计学生的失分点，认真修订教学计划。
　　第二天的晚自习，高二九班教室靠门最后一个座位。
　　许司意见到了戴着口罩的宋杳杳，眉头微蹙，目露关心：“生病了？”
　　“没有。”宋杳杳摇摇头，难得的精神不佳。
　　许司意注意到她眼睛下的乌青，突然就get到了她戴口罩的原因。
　　这是学生英语没考好，不想面对呢！
　　许司意失笑，食指轻敲宋杳杳桌面。
　　宋杳杳慢吞吞的移到门外，心里七上八下，垂着眼睫，不敢看对方。
　　她当学生时没有考砸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的经历，当老师才一个月就要深刻反省，认真保证从今往后勤奋刻苦，争取下次考出好成绩了！
　　是这样的流程没错吧？
　　许司意都是她朋友了，说话会客气一点，不会骂她吧？
　　不对，按许司意的性子，越是朋友可能越是骂得狠！
　　她咬着唇，庆幸自己灵光一闪，吃完晚饭就带上了口罩，添了一层脸皮。
　　教室最后一排，离走廊围墙只有三步远的距离，再怎么磨磨蹭蹭，宋杳杳也转眼就到了许司意身边。
　　眼前突然出现一盒巧克力，宋杳杳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许司意含笑的视线，“小宋老师辛苦了。”
　　女人的眼睛水润，长睫微微垂着，微笑着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像是无尽深海般深邃厚重，能包容万物。
　　宋杳杳从中读出了鼓励的意味，讪讪的接过巧克力。先给一颗甜枣，再慢慢训话是吧？
　　这个套路她学会了！
　　宋杳杳拿出一颗，递给许司意。
　　对方接了，葱白手指轻轻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红唇轻抿，眸光闪动。
　　宋杳杳看傻了，下意识的给自己一颗。
　　戳到了口罩。
　　飞快的扒拉下来，巧克力放进嘴里，再扒拉回去。
　　嘴里的巧克力丝滑细腻，带着一丝微苦，不太甜，可可味道浓郁，是她没见过的牌子，味道意外的香醇。
　　一颗巧克力吃完，宋杳杳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方：可以开始了！
　　许司意失笑，抬手揭开宋杳杳的口罩，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耳廓，下意识的瑟缩，“今天天气好，小宋老师可以不用戴口罩。”
　　女生明媚的杏眼会说话，这样怯怯的看着她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假公济私，恶劣因子藏不住。这双纯净的眼眸若是染上湿意，定是如月光倾撒在湖面般水润。
　　宋杳杳叫那丝冰凉惊得一抖，考砸了的自责怯懦忽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忿忿不平的委屈，微垂着头：“大家都在努力，我还以为至少会原地踏步。”
　　“杳杳看起来心情还没好，那就再吃一颗？”
　　宋杳杳“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真好哄。”
　　许司意点头，含笑的眸子弯了弯，“是好哄。”
　　“和前面两名就差0.1，0.2的分数，合在学生总分上不值一提，不要太在意。”她抬手拍拍女生的肩膀，“小宋老师只要坚持下去，持之以恒，我相信，期中考试就能看到效果。”
　　说完，她转身，从前门进教室讲台，心情颇好的做考后总结。
　　宋杳杳垂眸看向手中的巧克力，展颜一笑。
　　用不着第二颗，许司意送的巧克力，一颗就足以让她的天空由阴转晴。
　　开学第一次月考的目的是让学生收收心，故而，除了顶尖的那一批，学生们各科分数都不高，更是有不少惨不忍睹，满脸怀疑人生的。
　　今天来找宋杳杳背单词的学生们，既不墨迹也不多话，认认真真打卡完，沉着脸回去改错题。
　　宋杳杳看看时间，今天完成任务的时间比之前早二十分钟，只剩下阮思瑶还没来找她。
　　宋杳杳抬头，瞄了许司意一眼，给她发信息：阮思瑶月考各科考得怎么样？
　　讲台上的许司意停下笔，不着痕迹的朝靠门最后一个座位看一眼，低头回信息：不怎么样。正常水平百分之六十的分数都没考到。
　　许司意思忖半响：要不，你明天先找她聊聊？
　　这孩子今天整天垂着头，都要贴胸口上了。偶尔视线和她对上，慌忙的躲开，一副小兔子见到大灰狼战战兢兢的样子。
　　宋杳杳咬唇：我行么？我好像也没和她说几句话。
　　许司意：试试呢。随便聊聊，理由很充分，假期作业没交。
　　她偶然在阮思瑶座位上发现过一副小小的简笔画，画的是宋杳杳笑着的样子。
　　宋杳杳私下里在学生面前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还格外喜欢鼓励学生，每次学生单词打卡完，都是一连串的夸奖。
　　阮思瑶这样内向、没什么朋友的孩子，心里想亲近她，一点不奇怪。
　　宋杳杳想了想，懂了！
　　考得差的学生太多，许司意聊不过来。阮思瑶这样温温柔柔，听话的小姑娘交给她来谈，既丰富了她的教师经验，也是为许司意分担一点点工作。
　　朋友间互帮互助就是这样儿的！
　　宋杳杳：除了阮思瑶，还有分到我这边谈的学生么？
　　只一个，显不出她的重要性！
　　许司意：？开班会整体谈，个别情绪不对的孩子单聊。
　　许司意：谁英语成绩拖总分后腿了，你找谁谈？月考退步的也可以谈谈。
　　宋杳杳小脸一红：哦哦。
　　嗐，是她想差了，分数下来了不代表排名掉了。月考都要郑重其事的找学生谈人生聊理想，学生不得疯了！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天下雨，下午的体育课取消，学生上自习。
　　英语课代表陈佳拿着一张名单，肃着脸走上讲台：“英语宋老师叫以下几名同学依次去趟她办公室，王君临、白优优、陈思瑶、杨子珺。”
　　她推了推眼镜，模仿宋杳杳的语气，“鉴于这次月考英语成绩不太理想，老师制定了各种追赶方案，和同学们一一探讨。”
　　她笑了笑，“宋老师说她会抽时间和所有同学聊一聊，不管成绩好坏。”
　　底下同学纷纷起哄。
　　“没问题，宋老师啥时候找我，随叫随到！”
　　“OKOK，说真的，只要不是许女王谈，我都行。”
　　“今天就这几个么？陈佳你问问，宋老师能不能也把我叫了，早谈早省事。”
　　“哎呀，你们是没达到老师的期待被约谈，我就不一样了！本人月考进步大大地，宋老师答应了帮带早餐，美食街那的李记肉包子哦！”
　　“有我一口！”
　　“加一口！”……”
　　陈思瑶从课桌前抬起头来，脸色称不上好看，眼里红血丝明显。
　　她假期和妈妈吵架，冷战，月考一塌糊涂，昨天回家被狠狠骂了一顿，哭了大半夜才睡着，这会脑袋还嗡嗡的。
　　王君临很快就笑着回来了，白优优去的时间有些久，面上看着也轻松，陈思瑶忽的就松了一口气。
　　但是走到英语办公室门口，她脚步又沉重了。她假期作业一个没交，月考也惨不忍睹。
　　她探头望去，英语办公室只有宋老师在。
　　“思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宋杳杳在座位上招招手，看起来十分舍不得的拿出一颗巧克力，“你们班主任给我的，我都才吃了一颗。”
　　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上三个空位，宋老师说她吃了一颗，应该还有别的哪位同学吃了一颗。
　　陈思瑶手心托着巧克力，见宋杳杳盖上巧克力盒，藏进了抽屉里，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还带着一分隐秘的欢喜。
　　唯二的区别对待，是陈思瑶最喜欢的状态。没有被特殊对待的压力，又显示着自己的有所不同。
　　“宋老师对不起，我假期作业一次没交，月考也拖了班级后腿。”主动承认错误后，她肉眼可见的没了刚才的沮丧。
　　宋杳杳装作不经意的扫一眼学生的脸色，看眼前的成绩单，点点头，语气肯定：“平均成绩以上，哪里就拖后腿了？是为宋老师争光了！”
　　陈思瑶露出了这段时间唯一的笑容，好像和妈妈冷战的阴郁心情也开始放晴，“我玩手机被我妈发现了，她没收了，生气说‘拿手机学的那点英语口语，比不上玩手机脑子变蠢丢的分’，她气我也气，就没找她要回来。”
　　宋杳杳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在学校用老师的手机完成作业？”
　　她上高中的时候，手机也被宋女士没收过好几次。那个时候心情起伏大，一不高兴就想刷刷手机开心下，刷着刷着就忘了时间……
　　只不过，她不会和宋女士吵架。手机上交就上交了，过几天，宋女士见她“老实”了，自然会还给她。
　　各家父母和孩子有各家的相处方式，这么大的孩子，听不了老师的劝，再苦口婆心也没用，她是过来人，还记得呢。
　　“不用了。”陈思瑶摇摇头，脸上有一丝难为情的羞赧，“我打算主动和妈妈聊聊。”
　　宋杳杳赞许的点头，“主动给家长台阶下，意味着你长大了。唇齿还有相磕的时候，若你们是爱对方的母女，那就想想怎么经营这段关系。你看，你跟老师和同学们都相处得特别好，怎么跟妈妈就吵架了？还不是因为她是你最亲的人嘛！但是，哪怕是最亲的人，和谐相处也是需要经营的。”
　　顿了顿，宋杳杳又道：“若是你妈妈没有转过弯来，你就当她是小孩子，一点点摸索你们相处中的主动权，然后拿到这个主动权。”
　　“啊，我好像是教坏孩子的坏女巫。”宋杳杳捂住脸又放下，神情认真，“宋老师今天什么鬼话都没说。”
　　陈思瑶呆愣半晌，“噗呲”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宋老师。”
　　宋杳杳正了正脸色，“刚才是宋老师吃了巧克力甜晕了，胡说八道。老师知道这话是老生常谈，但是还想说，高考是人生一个重要的项目。游戏小说小视频这类短暂让人快乐的东西，先放一放，老了玩个十年二十都行。青春年华，精力无限的年纪，当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你还是小孩子，管不住自己的时候，请妈妈帮忙，也是可以的。”
　　陈思瑶用力的点点头，手指头比划出一小截，青春少女的活力在她脸上焕发，“我和妈妈谈一谈，约定一点点玩手机的时间，请她监督我。”
　　她走出去的脚步轻快，几乎是跳跃着的，嘴里还哼着欢快的小调。
　　宋杳杳双手拖着腮，眼眸弯起。
　　多好的孩子，她是个很爱很爱妈妈的孩子！
　　她的妈妈，一定也，很爱很爱她吧。
　　宋杳杳和学生们谈完，心情美好，似乎期中考试一定会有出乎意料的成绩给她惊喜。
　　“哈哈哈，怎么可能？”宋杳杳拍拍自己因为想象太美好而发热的脸颊，自我鼓励，“英语是个积累的学科，持之以恒的加油吧，宋杳杳！”
　　十分钟后。
　　许司意：小宋老师的谈话看起来非常成功。学生像是垂头干枯的小树苗，一下子汲饱了水，精神抖擞，随风摇曳。
　　宋杳杳：许老师这是在夸我？
　　许司意：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宋杳杳：……
　　迟来的训话在这等着呢！
　　很寻常的一句话，甚至内容都是宋杳杳讨厌的上位者告诫语言，宋杳杳却觉得，从知道成绩开始就浮在半空中的心，落到了实处。
　　她垂着眼睫，认真的回信息：我会努力的，请许老师监督！
　　许司意轻笑一声：携手共进！
　　学生们的月考告一段落，老师们的公开课拉开序幕。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何淼淼扒着碗里的饭，看着许司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许司意吃完，放下筷子，“何老师有话直说就好。”
　　“许老师，咱学校的公开课打分严不严？”何淼淼忙跟着放下碗筷，眼眸闪烁，“不会在教师群里公开处刑吧？”
　　宋杳杳了然，向来开朗大方的何淼淼，是对自己上次公开课嘴瓢“红雪芹的曹楼梦”，留下阴影了。
　　上次是新老师试讲，这次是所有教师一起参加评比了。
　　何淼淼这么一说，宋杳杳也开始紧张了，停下筷子，杏眼不自觉的瞪大，紧紧盯着许司意。
　　高二九班学生们上课踊跃，但是成绩排名不行。高一三班成绩不错，课上略显沉闷。
　　“公开课的目的是老师们互相学习，提高教学质量。”许司意温和的鼓励两位新老师，“何老师你上课的氛围轻松，却能牢牢抓住学生们的注意力。杳杳备课细致，平易近人，了解学生，擅长夸奖学生，学生们敢开口不怕错，这对英语科目特别重要。你两的上课风格都挺好，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很多，不用担心。”
　　何淼淼放下心来，又不是很放心。
　　许老师提了她一句，夸了杳杳很多句。虽然这和杳杳带九班，许老师更了解她的课堂有一定关系，但听起来，好像她也就只有“上课氛围轻松”这一个优点了？
　　周五早上，宋杳杳没在家吃早饭，鸭舌帽，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背着特意新买的宽大单肩包出门。
　　她在网上比较了一个小时，才选出来的包包，银色亮片装饰，用料厚实，有拉链。
　　李记包子是个不大的小门脸，四面玻璃窗开了两个小孔往外递包子，里面包包子蒸包子一目了然，只外卖不堂食，卫生条件看起来还不错。
　　宋杳杳到的时候，门前热气腾腾，包子特有的清香弥漫，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伍。她抬头看看，走到肉包那一排。
　　“两梅干菜，两豆角，两豆腐，两大葱。”
　　一共四样肉包，前面的大叔每样要了两个，“包子还得是你家的，干净味道好。”
　　“那可不，我住这十多年，就吃了她家十多年的包子。李记每天下午买整块的肉回来做馅，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宋杳杳又放心了一点，她各个外卖网上查过李记包子的口碑，有觉得贵的，有送错种类的，有觉得不好吃的，没有说吃了肚子不舒服的。
　　李记包子只上午六点到九点卖三个小时，那帮住宿生们想吃只能周末特意过来一趟。要高中生周末不睡懒觉，一大早来学校附近买包子，那他们多半选择不吃了。
　　那帮走读生因为这个，得意洋洋，特意夸大包子的美味来馋人。
　　奈何学校查得严，不让学生带吃的进校，住宿生们只能喟然长叹。
　　宋杳杳那会也是没想到这条校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给月考进步的住宿生带包子。
　　四样肉包各要了七个，宋杳杳自带的五个大食品袋层层系紧，牢牢封锁住肉包子的气味，给单肩包撑得鼓鼓囊囊的。
　　宋杳杳到学校门口才拿下帽子、墨镜和口罩，给一名“内线”走读生发信息，让她去班级通风报信。
　　到食堂的时候，六名年排进步的住宿生和“内线”已经选好最隐蔽的角落，装模作样的买了豆浆牛奶和粥，围在一张四人桌边。
　　宋杳杳被簇拥着过去，银色亮片包被挡的严严实实，学生们狼一样的眼睛冒着绿光，老师和他们一起违反校规，太刺激啦！
　　二十八个包子很快就被瓜分完毕。
　　没被当场抓获，宋杳杳走出食堂时，那颗“做贼”的心总算是不虚了。
　　

第35章 第35章
　　下午
　　

第3节 课后。
　　许司意：跟我一起去找下王主任。
　　宋杳杳疑惑：好的。
　　她以为是教学相关的事情，毕竟王主任当初让她带九班的时候，许司意是明确反对的。然后，月考成绩出来，果然，结果不尽人意。
　　许司意几乎是发完信息，就到了英语办公室门口，和匆忙放下笔，要去数学组等她的宋杳杳对上视线。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薄毛衣，黄蓝条纹衬衣领服帖的拱卫着雪白的脖颈，外面套深灰风衣，知性优雅的穿衣风格因为主人身形窈窕，面容精致，显得矜贵端雅。
　　她看过来的视线温和而包容，唇角蕴着一丝笑意，语气轻柔，“一会王主任说完，你直接顺着她的话说几句就是。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就走程序口头说说。”
　　宋杳杳点头，面容严肃，眼眸深沉，“我懂。”
　　王主任想的肯定是：当着班主任的面说她没带好学生，班主任也不好再怪她。
　　考试结果不理想，宋杳杳早就做好了挨说的准备。
　　王主任泡好了茶，笑吟吟的招呼两位老师坐下，一副要深谈的样子，“坐，先尝尝我这茶怎么样？”
　　许司意轻抿一口，肃着脸，放下杯子，没说话。
　　宋杳杳先放在鼻尖闻一闻，细细的品尝，言辞恳切：“清香扑鼻，入口回甘，好茶！”
　　王主任笑得更真诚了，“小宋老师，今天叫你来呢，只是走个过场，你别往心里去，听听就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有人反映了，咱还是得说说，毕竟校规……”
　　“是我的错，王主任您不用说了，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争取期中……”
　　宋杳杳打断她的车轱辘话，积极认错，画大饼。
　　只是，饼还没画完，她突然疑惑道，“校规？我没看到校规说年排不好的科任要挨训啊？”
　　王主任一噎，哭笑不得，“一个年级就这么些班，每次考试有前一二三，就有倒数一二三，若是因为这个，老师就要挨训，那一中怕是没有老师能待下去了。一中教师们都是精挑万选的好老师，为了学生呕心沥血，学校绝对不会因为成绩苛责老师们。”
　　许司意咳了一声，淡淡道：“王主任您就直说吧。”
　　“好好好，咱们直接步入正题。”王主任正了脸色，看向宋杳杳的眼神意味深长，“小宋老师，学校不许外带食物进来，你知道的吧？”
　　宋杳杳心里一咯噔，面上不露声色，“我知道，学生不让带吃的进来。”
　　但没说老师不让带，每天中午和晚上，门口保安那老师们的外卖一排。
　　王主任语重心长，也不卖关子了，“有人找到我这来，说小宋老师你给学生带包子。
　　我知道小宋老师和学生打成一片，都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学生，提高学生成绩。但是，王主任也跟小宋老师说说自己在学校这么多年的经验之谈。
　　小宋老师是一番好意，但咱们当老师的还要注意保护自己。外头的食物，学生自己买来吃，怎样都没事。
　　你别看学生们个头比咱们还高，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外面的吃食良莠不齐，他们不会分辨，不管健康不健康，什么味道好买什么。
　　若是老师给的，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学校这个规定，说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大家。”
　　她见宋杳杳面上有几分沉思，加重了语气，“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今天吃了小宋老师带进来的包子的学生中，恰好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肚子不舒服啊什么的，家长可不得找到学校来？”
　　宋杳杳神色讪讪，“我知道了王主任，下次不会了。”
　　王主任目露欣慰，小宋老师这样听劝的老师，在年轻老师里不多见了，她还有一肚子经验想要分享分享。
　　王主任惬意的喝一口茶润润喉，嘴刚张开，就被许司意打断了，“那么多老师给学生奖励小零食，毕业的时候学校还专程给定蛋糕，这些怎么就都没有安全隐患了？”
　　她冷哼一声，讥讽道：“无非是让食堂少挣了一点早餐钱罢了，食堂不光难吃，不也出过安全问题？”
　　这下轮到王主任面色讪讪了，她不好意思道：“嗐！就是这么回事。但食堂这事吧，许老师你知道的，学校也是左右为难……”
　　眼看着气氛不太好，宋杳杳忙笑道：“嗳，给王主任添麻烦了，王主任我明白啦，以后都不带了。”
　　她知道王主任的意思，她这个开头的不“教育”下，以后这种事愈演愈烈，怕是更容易出麻烦事。
　　王主任顿时笑得山花盛开，“好好好，那咱今天就到这。许老师、小宋老师你们去忙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目送两位老师走出办公室，王主任面上露出狐狸似的微笑。
　　她就说许老师面冷心热吧！瞧瞧她这才说了几句？许老师就护上了。班主任和科任一条心，劲往一处使，班级团结，才有利于学生成绩提高嘛。
　　“许老师，这次连累你啦。”走出实验楼，宋杳杳懊恼的道歉，“我还以为做得很隐蔽呢，结果让许老师也跟着挨了训。”
　　许司意停下脚步，眼尾睨过来，“怎么又成许老师了？小宋老师公私倒是分明。”
　　“嗳，司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宋杳杳拉拉她的袖子，嘴角忍不住笑，“司意为我跟王主任争辩，我还挺感动的。”
　　“我不是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许司意眼尾微挑，眸光流转，“杳杳答应带包子的时候，我也在群里啊。班主任默认的事情，出了问题，当然班主任来承担。”
　　女人说这话时，侧身正对着她。褐色的眼眸含笑，像是有星河流动，璀璨浩瀚，傲然于万物。
　　宋杳杳被这样雍容的自信击中，心跳先是慢了一拍，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如擂鼓般，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震动耳膜，脑袋发晕，一股触电般的酥麻从脊背向四肢蔓延，耳垂红得滴血。
　　幸好，女人已经转过身去，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司意。”宋杳杳揉了揉脸颊，小跑着跟上去，摊开手*心，笑意盈盈，“请你吃巧克力。”
　　许司意诧异：“用我送你的巧克力，请我吃？”
　　“嗯哪。”宋杳杳笑着点头，狡黠的笑意明媚过天边五彩的晚霞，“原本是打算被训了心情不好吃的，但是，因为司意仗义执言，现在用不上啦。又不能跟司意说谢谢，那就勉勉强强请司意吃颗巧克力吧！”
　　许司意伸手接过，慢条斯理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眉眼弯了弯，“很甜。”
　　巧克力尚有一丝微苦，杳杳，纯甜。
　　上午第2节，是宋杳杳的公开课。
　　昨天下课的时候，她犹豫着跟学生提了一嘴，学生们顿时热情洋溢。
　　“宋老师放心，坐姿端正，眼睛跟着宋老师，积极回答问题。”
　　“宋老师，明天我每次都举手，胳膊伸直代表我会，杵在桌上就是凑数的。”
　　“不接话，不打岔，精神抖擞，认真听课记笔记，朗读声音洪亮。”
　　“……”
　　宋杳杳不放心了，“咱也别太假？”
　　“宋老师放心，我们有经验的。”
　　“不假不假，咱九班正常上英语课的状态。”
　　宋杳杳眨眨眼，也是，最近九班学生知耻而后勇，学习英语的积极性大涨。
　　尤其是陈思瑶，这姑娘时不时对她微微一笑，主动增加了自己每天背单词的数量，去食堂吃饭的路上都拿着单词小卡。
　　还偷偷跟她说，“我现在拿手机放松不刷娱乐八卦小视频了，看英语故事小视频，听英文歌。”
　　宋杳杳不知道的是，虽然没人大肆宣扬，但她给月考进步的学生带包子，被教导主任“训”了的事，还是在学生中偷偷传开了。
　　别班学生：羡慕！
　　九班学生：自豪！
　　自此，宋杳杳的课堂氛围“精神”了好几个级别。
　　学生说的这些，倒也不算太假。
　　听课的老师们陆陆续续抱着笔记本进来，坐在教室靠墙一排的椅子上。
　　宋杳杳装作不经意的视线扫过去，英语办公室的老师一个不少，何淼淼咧嘴笑得欢，见她看过来，还故意挥了挥手。
　　嗳？许司意怎么也来了！
　　她讲的是英语公开课，你们一个语文老师，一个数学老师，来交流、切磋、指导什么？
　　上课铃声响了，宋杳杳迅速收回视线，进入教学状态。
　　学生们积极向学的心也会带动老师，被一双双亮晶晶的，求知若渴的眼睛盯着，每有问题，满堂学生高举着手，声音洪亮的回答，宋杳杳很快就忘了自己是在讲公开课。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叮叮当当，敲落一串清脆的节拍。带着水汽的风微凉，洗刷掉十月的燥意，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闭目感受大自然的馈赠。
　　离下课五分钟，宋杳杳讲完了今天的课程。原本是留给答疑的五分钟，她突然改变了计划。
　　“现在，放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睛，感受窗外的雨声。”
　　学生们不明所以，但都听话的照做。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慢慢的，只听得到雨点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耳边回响。轻盈婉转，悠扬空灵，温柔的洗涤心上的尘埃，忘却俗世烦忧。
　　“三分钟感受时间到啦。”宋杳杳环视迷蒙睁眼的学生一眼，狡黠的笑，语气轻快，“现在，请用英语形容你们刚才听到的雨声，谁来试试？”
　　九班的显眼包们将昨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显然忘了现在是公开课现场，不等宋杳杳点名，纷纷自荐，嘻嘻哈哈发表感言。
　　“It is raining.”
　　“It rains cats and dogs.”
　　满堂哄笑。
　　宋杳杳笑着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飘逸的几行：Rain is falling all around，It falls……①
　　她边写边读，发音清晰流畅，简单又熟悉的单词，听起来宛转悠扬，韵味缱绻。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轻声跟着朗读。
　　“学英语呢，不仅仅是枯燥的背单词，读课文，应付考试。对语言掌握到一定层度，我们就可以慢慢去领略她的美。”宋杳杳完全忘了这是公开课，为了让学生都能领会她的意思，她在英语课堂上说起了汉语，眉眼含笑，“喜欢一个人，我们可以说，’Summer for thee，grant I may be‘。”
　　

第36章 第36章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最后一排想起了掌声。
　　宋杳杳猛地僵住，脸迅速红透，“嗳，刚才最后五分钟不算啊！”
　　听课的老师们莞尔一笑，神情柔和的搬着凳子走出教室。
　　不愧是小宋老师，能给学生带一大兜包子进来，也能叫学生们上课听雨。
　　许司意搬着自己的椅子回办公室，头一次，在学校神情恍惚，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Summer for thee，grant I may be”，请允许我做你的夏天。
　　说这句话的女生，眉目如画，巧笑嫣然，明媚了整个时空。
　　小宋老师忐忑的迎来了她第一次正式公开课分数，意外的，全员高分。
　　前辈们关爱新老师，小宋老师知恩图报，叫外卖给英语办公室送了奶茶。
　　晚上一起在盛园吃饭，何淼淼怒干两碗饭，控诉：“杳杳，你一个英语老师，抢了语文老师的桥段，”
　　她嘿嘿笑两声：“那么煽情，我都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宋杳杳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教案里没这段，我当时就是觉得契机很好。”
　　枯燥、需要坚持且不知道何时才会见到成效的学科，没点情感投入，学生们很难沉下心来学习。
　　昨天的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在学生们愿意听她的话，且她还没有开始唠叨的时候，潜移默化的改变一点点，也是极好的。
　　“特别好。”许司意深深的看着她，“九班学生会因为有杳杳作为英语老师而受益匪浅。”
　　“我不能替他们道谢。”许司意举起手中的水杯，“我为之前的武断，郑重的向杳杳道歉。”
　　她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水，眉眼柔和，笑意吟吟：“杳杳当九班英语老师，我作为班主任，深感荣幸。身为朋友，为你的优秀和诚挚感到骄傲。”
　　宋杳杳惊得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慌忙拿起水杯，跟着一饮而尽，“司意，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抬起的视线落入对方的眼睛，如一滴水掉进浩瀚的深海，滴答声后，迅速被意味不明的情绪完完全全的包裹，挣脱不开，无处可遁。
　　何淼淼睁着眼，左看看右瞅瞅，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她也拿起了水杯，“来来来，干杯，以水代酒，庆祝杳杳第一次公开课完美落幕。”
　　顿了顿，她又道：“等我讲完，不管得分怎么样，咱也要一样庆祝啊。”
　　说完这些话，她才有了自己是三人饭搭子中一员，地位稳固的实感。
　　“啊，好。”宋杳杳回过神来，碰杯，这才发现杯子里空空余也。她给自己和许司意的杯子都倒上水，笃定许司意是从心底认可了她的工作能力，满心欢喜，“为认真工作干杯！”
　　月考之后试卷讲完，是老师和学生都微微松弛的一周。
　　周五晚上，宋杳杳窝在沙发上敷面膜。
　　许司意：周末杳杳想做什么？滑冰还是练车？
　　“啊！”宋杳杳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起面膜扔开，懊恼，许司意假期就说要教她滑冰和学车来着，她居然忙忘了，还要许司意来提醒！
　　她闭目回想，上个周末自己是怎么只想到了工作来着？
　　哦，是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不敢面对许司意。
　　但是，现在她相信，不管学生考试成绩怎么样，许司意都会认可她了！
　　宋杳杳：都行，司意想滑冰锻炼下，咱就去滑冰。想看我笨手笨脚的表演轻松一刻，就去学车。
　　许司意飞快的回：周六练车，周日滑冰。
　　宋杳杳：好！猫猫开心jpg
　　隔着网络，看不见对方表情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心生喜悦，周末可以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了。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十分钟后。
　　宋女士：周末妈妈去B市会诊，顺便去看看宝贝女儿。
　　宋杳杳飞眉歪嘴：好。
　　火速截图，转发给许司意：司意对不起，要爽约了！下周行么？下周肯定没事了。
　　许司意垂下眼睫：没有对不起。阿姨过来需要我开车带着逛逛么？
　　宋杳杳手忙脚乱的边收拾东西，边打字：好的，若是需要，我再找司意。
　　和许司意说完，宋杳杳给何淼淼打视频，对方躺在床上接通，笑道：“怎么了？半夜睡不着找我聊天？”
　　“SOS。”宋杳杳言简意赅，“我妈妈明天要来。”
　　何淼淼蹭的坐起来，严肃脸：“需要什么配合，尽管指示。”
　　她还记得宋杳杳为了瞒着她妈妈在外租房，寄东西过来的地址写的都是她的宿舍。
　　“那个，那个……”宋杳杳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我能和你换两天住么？”
　　“嗐，这都不是事。”何淼淼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我都在你那边吃饭，这边不就是一个睡觉的对方么？换个铺盖的事。咱什么时候换？”
　　宋杳杳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妈应该是忙完工作再过来，最快也是明天下午过来。保险起见，咱们明天早上换行么？”
　　何淼淼爽快的答应：“行，明天早上八点，我带着行李过去，再帮你搬东西过来。”
　　宋杳杳感动：“何淼淼，有你当朋友真好！”
　　何淼淼鬼使神差的，“有许司意好？”
　　宋杳杳哽住，顿了顿，理直气壮：“何淼淼，你自信呢？你可是我在B市的第一个朋友，怎么能跟别人比？”
　　何淼淼满意的挂断电话。
　　宋杳杳摸摸额上的冷汗，刚才何淼淼问出那一句，她心里几乎是立刻就回道：当然是许司意了！许司意天下第一好！
　　呃！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么重色轻友的人！
　　朋友也超级重要的啦。
　　大早上的一阵兵荒马乱，谭慧慧也笑着来帮忙，送过来何淼淼的日用，再拿宋杳杳的东西过去。
　　“淼淼，麻烦你啦。”宋杳杳推着箱子，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过两天给你炖排骨吃。”
　　何淼淼眼前一亮，喜滋滋的挥挥手，“我就当去朋友家做客两天，你这条件可比我们那边好多了。”
　　“我，我非常欢迎咱妈过来。”进了宿舍，谭慧慧帮着铺床，学着何淼淼的用词，忐忑道：“杳杳，咱妈晚上在这住么？我在房间里不出来，她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吧？”
　　她在集体中能默默无闻的融入，真当了老师也觉得自己可以和学生打交道，但在建立亲密关系上，因为小学、中学几次不好的经历，总是心生畏惧，无可适从。
　　但是，她其实，真的很想和淼淼、杳杳这样性情好的人做朋友。
　　室友是淼淼，开朗大方不拘小节，她好开心的。杳杳她也默默喜欢好久了，她会叫淼淼给带好吃的肉给她。
　　“不知道她住不住。”宋杳杳笑呵呵道，“安啦安啦，我妈特别好相处，她是医生，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这样乖巧可爱的，她可喜欢了。”
　　谭慧慧松了一口气，抿着嘴唇笑，眼睛亮晶晶的，鼓鼓起勇气，期期艾艾：“那……杳杳你帮我选选明天穿的衣服？”
　　宋杳杳：“行，你给个选择，我帮你定。”
　　社恐头一次见“舍友”的长辈，真是为难谭慧慧了。宋杳杳觉得，不包她一个星期的饭都说不过去。
　　宋女士下午才过来，一大袋好吃的，几句夸赞的话，就让谭慧慧红了脸，亮晶晶的眼神不时偷偷关注她，心里不停的惊叹：
　　“杳杳妈妈好年轻、好漂亮，还是医生，好厉害，而且居然这样平易近人！”
　　“杳杳在妈妈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句句都在撒娇！她们两像朋友一样！”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宋女士和女儿室友打了招呼，就开始细细的打量女儿的住所。地方小、电器老旧，没件像样的家具，自然物品摆放也杂乱，越看越心酸。
　　宋女士心疼的看着女儿，凑近了，小声说：“杳杳啊，条件这么差，怎么不告诉妈妈？”她说着目露疑惑，“跟你视频时不是这样儿的啊。”
　　她年轻时吃了不少苦，有了孩子，舍不得她受一点点苦。
　　“我怕你心疼，开了美颜镜头嘛。”宋杳杳晃晃妈妈的胳膊，一点不心虚，提高了声音，“而且，慧慧这么好，住着超开心的。”
　　宋女士看一眼厨房，灶台上只有一口电煮锅，边上两个大碗，油盐调料的影子都没见到，忍不住问：“这你是怎么学烧饭的？”
　　宋杳杳回得有鼻子有眼：“去同事家，她在隔壁三单元租房，我们是饭搭子。”
　　宋女士心里合计，住学校的房子安全、室友人好，吃在外面，也还行。
　　先凑合着住，等杳杳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再给她们买房子。
　　宋杳杳带着宋女士出去吃饭，到自己工作的学校转一圈，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会，聊学生们的趣事，天色不早了，才送她回酒店。
　　还不忘替妈妈检查一遍酒店设施，再打开手机摄像头，仔细探查一番。
　　宋女士倚在窗边，眸中含笑，女儿长大了，能独立生活，还知道主动关心照顾妈妈了。
　　女儿在这边交到了新朋友，工作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宋女士放心了，笑道：“妈妈明天约了几个朋友聚一聚，就不去你那边了。”
　　宋杳杳还在检查床铺是否干净，头都没抬，“那等结束了，我送你去高铁。”
　　“那你可排不上号。”宋女士弯了弯唇，语调变得奇怪，“要是杳杳和你的富姐朋友一起送妈妈的话，妈妈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宋杳杳眨眨眼，保证：“妈，真要有那么一天，我立刻带她打飞的去见你。”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宋女士嫌弃的摆摆手，推着女儿出门，又好气又好笑，“从小到大你给我画多少饼了？听见你画饼，妈脑壳痛。”
　　

第37章 第37章
　　着急忙慌的搬出去，还得辛辛苦苦换回来。
　　宋杳杳回到三单元，收拾整理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许司意：阿姨是今天回去么？要不要我开车去送？
　　宋杳杳还在笑话自己一通忙乎，笑着回：不用不用，我妈朋友送她，我都排不上号。
　　宋杳杳：跟你说个好玩的，我妈不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嘛，我就一直告诉她，和同事住在学校宿舍，给的地址也是淼淼她们那边。
　　宋杳杳：她这突然就要过来，我昨天赶紧和淼淼交换床铺，今儿一大早又换回来，那叫一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笑死，哈哈哈。
　　等了有十多分钟，许司意才慢吞吞的回了信息：怎么不搬到我这边？上次没跟阿姨打招呼就住你家……阿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该尽尽地主之谊……
　　宋杳杳：司意你就是太客气啦！你还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呢。我妈忙得飞起，这种小事，她不会在意的啦。
　　许司意：……哦。
　　宋女士来去匆忙，宋杳杳成功瞒住了她在外租房的事实，唯一的变化就是：三人饭搭子变成了四人。
　　为感谢谭慧慧关键时刻积极相助，宋杳杳万分热情的要包她一周晚饭。
　　谭慧慧早就心动，说出来的话仍是习惯性的拒绝：“不了不了，我也没帮什么忙……”
　　宋杳杳多擅长察言观色的一个人呢，强拉硬拽的就给挽了过来，“嗐，我妈又没说只来这一次，以后说不定还常来呢。”
　　谭慧慧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但她和下厨能力只点在了吃上的何淼淼不一样，谭慧慧竟然是个烧菜的熟手！
　　“我小时候跟奶奶一起住乡下，七八岁就会烧饭了，寒暑假家里都是我做饭。”谭慧慧熟练的切菜，菜刀和案板碰撞，“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整齐，翻炒还会颠锅。
　　两人摘菜洗菜配合默契，两个灶台一起开火，四个菜一会就好，端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
　　何淼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惊喜得话都说不利落了：“慧，慧慧，你居然有这种本事！你怎么不早说哇！”
　　早知道，她搬进宿舍的第一天，就置办齐油盐酱醋锅碗瓢盆！
　　谭慧慧腼腆的笑，“怕你觉得油烟大，怕打扰你……”
　　只给自己一个人做饭的话，她也会嫌麻烦。
　　“杳杳这边地方小，老过来麻烦也不是个事。”何淼淼喜滋滋的建议，“咱们那边也开火吧，想要热闹一些就一起去那边吃。”
　　许司意默默的吃饭，夹菜的次数明显少了。
　　多了一个人，菜品选择多了，杳杳也更轻松了，但她觉得哪哪都莫名烦躁起来。
　　厨房没了她打下手的位置，菜的味道不一样，饭桌上也太热闹了……
　　这会听到何淼淼说在那边做饭，她眼帘往上抬了抬，唇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语气诚恳：“我不会做饭，就贡献一套厨具吧？庆贺开火之喜？”
　　“哪能让许老师破费。”何淼淼拍着胸脯，得意的点与众不同：“我吃得最多，我来买。”
　　许司意坚持：“不让我买，我不好意思去那边吃了。”
　　宋杳杳打圆场：“我买碗筷，司意送一个锅？剩下的刀具案板、盆、油盐酱醋什么的，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呢。”
　　二单元开火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宋杳杳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司意的工作忙，好几次吃饭都需要等她，自己是十分愿意的，就怕时间长了何淼淼心里有想法。
　　大家都是朋友，两人一伙，偶尔齐聚一堂热闹下，最好不过。
　　宋杳杳扒着碗里的饭，隐秘的欢喜像是一串小泡泡，细细密密的从心底涌起。
　　以后的许多天，她和司意，只有她们两人，一起吃饭。
　　转眼又是周六，许司意一早就把车开到了楼下，等着吃早饭。
　　宋杳杳现在早餐很少做黄油蜂蜜面包，她会提前包好不同馅料的饺子、馄饨，冻在冰箱。吃的时候汤里加点紫菜，热气腾腾，鲜美可口。
　　“天气凉了，早上吃点汤汤水水的舒服。”
　　许司意认可的点点头，好像宋杳杳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格外贴合她的口味。
　　吃饱喝足，下楼。
　　宋杳杳以为的练车，是许司意开车带她去人少的郊外，换她来慢慢熟悉。
　　“咱们去这里。”许司意设置好了导航，拉开驾驶位车门，“你来开。”
　　宋杳杳看一眼，目露迟疑，这是B市周末车流量最大的路段。两旁全是各种展馆商场小吃街，红绿灯多，路况还杂。
　　许司意已经在副驾坐好，系上安全带，云淡风轻：“你就当我是驾校教练。”
　　她褐色的眼眸深邃又平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轻而易举的掌控，“相信我。”
　　许司意从拿到驾照后，就再没坐过副驾。她不相信任何经验丰富的司机，只相信她自己。
　　宋杳杳发动车子，开得很慢。
　　被人骂了没关系，她不能让许司意有一点点危险。
　　“可以加快一点速度。”许司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坚固可靠的后盾，充满了力量。
　　宋杳杳全神贯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路况上，没有注意到身边女人的异常。
　　许司意的呼吸很慢很轻，手心被汗濡湿，她牙关紧咬，四肢甚至在细微的颤抖，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注意力被极大的意志力驱使，关注路况和方向盘，预备着一旦身边的女生出现操作失误，能立马补救，不让她有一点点危险的可能。
　　宋杳杳一点一点提高车速，她其实开得不错，只是因为觉察到许司意可能对车祸有阴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SUV顺利抵达目的地，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偷偷松了一囗气。
　　“我去买奶茶。”许司意推开车门，“你在这等我会。”
　　“好。”趁着女人转身，宋杳杳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跟其她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正常开车。和许司意一起，许司意开车就好了嘛！
　　不行，若是日后和许司意一起自驾游，或者许司意状态不好需要她顶上？她现在不练好，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许司意带着两杯茉莉奶绿回来得时候，面上已经看不出一丝异样，她微笑着递过去一杯，略带歉意：“忘了问你想喝哪一种。”
　　“我当然是都喜欢的啦。”宋杳杳笑眯眯的接过，一点看不出刚才的紧张。
　　休息十分钟，许司意继续设定路线。
　　再次上路的时候，两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杳杳，你这车技正常上路没问题啊？”许司意仔细观察半小时，确定宋杳杳能熟练驾驶。
　　宋杳杳面不改色：“我要练成老司机。而且，我在这边平时又不开车，时间长了手生。”
　　练一次车，许司意至少会和她待大半天。一起吃早饭、中饭，刚才许司意还给她买了奶茶。她顺便邀请她一起回家，做晚饭给她吃。
　　她们也不会总在车水马龙的市区练，还可能去郊区景点，顺便一起走走什么的。
　　还能以教她练车的名义，送许司意礼物。
　　这种一举多得，可持续的理由，她傻了才会放弃。
　　许司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语气淡淡的：“那就练到杳杳满意。”
　　也到，我能安然坐在你的副驾上。
　　晚饭没用宋杳杳做，许司意说，“练车辛苦，咱们去嘉悦吃。”
　　吃完饭，宋杳杳开回盛园小区，许司意再开回去。
　　宋杳杳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一天的点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的心跳，在慢慢适应和许司意亲近的日子。突如其来的失控减少，变成细水长流的愉悦。
　　练车是两人都紧张的事情，滑冰可就轻松多了。
　　宋杳杳不怕摔，只担心给许司意丢脸。但是冰场除了她们俩，只有两名工作人员。
　　许司意检查宋杳杳的护具，面色平淡：“刚回B市的时候，我常来滑，就出资买下来。”
　　她听了夏韵的建议，来B市当老师。
　　学生们很幼稚，还吵，学校各种杂事多，家长还麻烦。
　　刚开始不太习惯，满心烦躁的时候，下班了就来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滑到筋疲力尽。
　　夏韵说烦躁也是好现象，滑到只想躺下不动的时候，确实也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慢慢的，她只需要周末才来，到现在，偶尔想到了来滑一次。冰场也习惯了知道她过来，就提前歇业。
　　没了外人在，上一次“飞翔”的画面历历在目，宋杳杳顿时就摩拳擦掌，大大的杏眼星光流动，兴致冲冲：“我今天就能学会了！”
　　学会了就能和许司意并肩飞翔！
　　正想和上次一样，先拉着她的双手，带着她滑两圈的许司意：……
　　默默的收回手，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宋杳杳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第三次摔倒后，她向许司意伸出了手，期期艾艾，“司意你带我找下感觉。”
　　心底的开心突如其来，许司意在原地顿了顿，缓缓滑到女生身边，伸出手。
　　宋杳杳歪在地上，顺着葱白如玉的指节看过去，女人面色平静，长长的眼睫垂下，褐色的眼眸深幽沉静，如夜幕中的满天星子，仅仅是存在，就摄人心魄。
　　“你别笑话我哦。”宋杳杳移开视线，抓住对方的手，强行挽尊，“我刚才已经能自己滑一段了，就是滑着滑着，觉得自己应该更放松自然一点，感觉就飞走了。”
　　“缺乏练习，慢慢来，熟练掌握和放松是相辅相成来的。”许司意一只手用力，让女生借力站起来，“我先带着你，肌肉记忆很重要。”
　　可能是许司意刚才已经滑了好几圈，身体活动开了，她的手难得的，竟然和女生惯常暖和的手一个温度。
　　两只热度一致的手，紧紧抓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任何感官上的过度，自然而然的，极其契合。
　　

第38章 第38章
　　和上次被许司意带着滑行，既担心撞了人，又担心被人撞了连累许司意，精神紧张，整个注意力都在冰场上不一样。
　　宋杳杳觉得自己轻盈得能跳舞，抬起一只腿，旋转，不停的旋转，直到脑子和现在一样，微醺。
　　冰上的女王带着她，穿透凉风的墙，跃过浩瀚的时空。
　　宋杳杳侧眸，看着女人精致的面容，心想：如果生命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她是愿意的。
　　交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宋杳杳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能轻松自如的滑行。
　　腿脚像是掌握了平衡的秘诀，完全不需要大脑指示，微微的弯曲和控制，就能让身体随之前行。惊喜乍然而来，宋杳杳高兴得大叫：“司意，我会了，我真的会滑啦！”
　　许司意一直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平静的看着她，闻言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丝柔和的笑，视线不受控制般，无法从眼前女生的笑颜上移开。
　　少女明媚的笑容像是一道绚丽灼热的光，锐不可当，如万钧雷霆，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直直刺入她的心房。那双漂亮杏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悦，像是光亮透过漫天红霞，带着瑰丽的色彩，肆无忌惮的给万物染上颜色，一瞬间侵染所有的感官。
　　许司意第一次清醒的意识道，心跳在为眼前的女生狂欢。
　　这个念头才出现在脑海里，就不容置疑。
　　褐色的眼眸闪过疑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脑子里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是昨晚吃的药起了副作用。
　　很快，她面上就看不出一丝变化，眉眼柔和，嘴角蕴着一丝笑意，“杳杳很棒。”
　　出滑冰场的时候，将将十二点。
　　十一月初的太阳难得如此灼热，许司意被刺得闭了闭眼，她转过头来，神色平静：“这周有不少文件要看，晚上就不去你那边吃饭了。”
　　“是我耽误你时间了。”宋杳杳一拍脑门，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懊恼：“司意平时下班回家就很晚了，好不容易周末有空，还得教我这个那个的……”
　　一定是她上周说了，这周绝对不爽约，司意才没跟她提。
　　她自己下班了就没事干，就忘了司意当班主任本来就忙，还有公司那边的一滩事要处理。
　　“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你直接回去，就别送我了。”宋杳杳问。
　　许司意点点头：“去嘉悦吧。吃完你开车送我回桃李，我叫个车送你回去行么？”她揉了揉额头，抱歉的笑笑，“昨晚没睡好。”
　　宋杳杳更内疚了，她都没注意到！
　　这会仔细看，明亮阳光下，女人羽睫下的阴影遮不住一片淡淡的青色，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垂下，显出几分怏怏来。
　　“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宋杳杳拉开副驾的门，等许司意坐好了，才绕到驾驶侧。
　　她设置好导航，给许司意的座位往后靠一点，“还有半小时到，你先睡会。”
　　许司意顺势往后靠，淡淡的嗯了声。
　　宋杳杳尽量让车开得平稳些，心神专注，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原本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的女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女人微微侧头，大大的桃花眼认真的打量身边的女生，一眨不眨，像是要将这幅面孔刻进心底一样。
　　女生圆润白嫩的侧脸透着光，是那种纯净的牛奶白，显得肉肉的唇分外水嫩，黑曜石般的瞳仁又大又圆，眼睫因为太长而自然卷曲。白黑粉三种颜色在一起，本该撞出惑人的欲色，在她肉肉的脸颊上却是极致的纯。
　　一如女生纯粹的眼眸，直愣愣看过来的时候，澈底澄清，没有一丝阴霾。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变得轻而暖。
　　当这双清纯的眼眸里盛满了关切，许司意闭了闭眼，她像是孤零零被抛弃在一边的孩子，突然得到了全世界。
　　这份情绪来得太过猛烈，满足、喜悦、渴望、焦灼不安、畏惧……许久未有的激烈情感，一瞬间剧烈的交织在一起，她像是大海中猛烈起伏的孤舟，下一秒就要被巨浪淹没。
　　宋杳杳怀疑许司意公司的年末总结定在十一月，自从那天她说要忙，接下来两个星期，宋杳杳像是骤然失去了这个朋友。
　　这么说也好像不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她和许司意好像从蜜月期，一夜之间变成了结婚十年后的样子，其中一人还是天天忙着加班，夜不归宿的那种。
　　在这之前，许司意每天中饭、晚饭和她一起吃。晚上盯自习的时候，她们俩光明正大的在教室走廊上吃块巧克力，喝杯她带过来的奶茶。她的日子过得像是泡在蜜罐里一样，许司意还特意陪她过了几乎整整一个周末。
　　然后，甜蜜戛然而止。
　　她几乎只有晚上才能遇到她，她也总是很忙，匆匆打个招呼就一直在讲台上忙碌。
　　但是她忙成这*样，也没忘了关心她。
　　似乎是觉察到她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吃食堂，许司意定了嘉悦的外送，每天中午跨越半个城市送来的营养套餐，到她手上温度刚好。
　　前两天她上火，嘴角起了个泡，她自己都没管它，许司意看见的一瞬间就下单，让人送来了药。
　　她晚上递给她的奶茶，她也总是会喝光。
　　宋杳杳在二单元吃“开锅饭”，何淼淼还疑惑的问她，“怎么没把许老师拉来？”
　　似乎大家都认为，她们俩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自然随意的干涉对方的生活了。
　　宋杳杳叹气：“工作总是迷人的，叫人难舍难分。”
　　何淼淼目露赞叹：“因为许老师一心全在工作上，所以九班才这样出色吧！”
　　她在高一都听说了，高二九班的学生有个性的格外多，刚进校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各科成绩都不尽人意。但在许老师的管理下，成绩突飞猛进，数学更是稳坐第一，学生风貌也是突出的好，各种荣耀都少不了九班。
　　她们这批新来的，都当许老师是学习的榜样。
　　何淼淼说者无心，宋杳杳立刻想到了自己拖后腿的英语。
　　马上要期中考，九班英语再往后推一推，倒数第一的宝座就要被她抱着了！
　　宋杳杳心里一凛，顾不上心里杂乱的思绪，向一个“成熟”的老师又靠近了一步。
　　她不光下班后盯学生单词了，中午也在九班晃悠答疑，布置作业不再手软，上课时神情严肃，不能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一个个都叫到办公室谈话。
　　妄图产生无形的威压，迫使学生多花几分精力在英语上。
　　成绩能不能提高暂且是个未知数，但学生们对着她嘻嘻哈哈的时候少了，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认可、亲近，还有几分敬畏。
　　在她自己都未觉察的时候，她身上似乎已经有了老师的威严，一个眼神甩过去，有如实质，能让学生的举止收敛。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周五下午最后一门考完，学生们欢呼一声，呼朋唤友要“放肆”一个周末，老师们加班批卷子。
　　英语考得早，周六早上成绩就出来了。
　　比起月考成绩，宋杳杳带的两个班级，都有微小的进步。高一三班稳步前进，荣获第二名的好成绩。高二九班从倒数第三，变成倒数第四。
　　名头好听了那么一点点，是宋杳杳能接受的名次，她是真担心九班喜提倒一倒二。
　　宋杳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让这两天超负荷工作的眼睛能缓解下酸涩。
　　“恭喜。”
　　耳边传来许司意的声音，宋杳杳睁开眼睛，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握着它们的那双手白玉无瑕，因为胳膊伸直的缘故，袖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视线往上，是许司意笑意融融的精致面孔。
　　她居高临下看着她，长睫垂着，褐色的眼眸有星光在闪耀，宋杳杳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欢喜。
　　宋杳杳红着脸接过玫瑰花，下意识的低头轻嗅，语气似乎因为不好意思而显得磕磕巴巴，“倒，倒数第，第四名，还送花恭喜啊？”
　　女生像是刚睡醒的眼眸雾蒙蒙的，看过来的眼神羞赧又欢欣，奶白的面颊上绯色惑人，轻轻嗅着花香的面容像是不识忧愁的小仙女，蹦蹦跳跳的来到人间。
　　许司意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悄悄退后一小步，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简简单单的回：“进步了。”
　　宋杳杳脸更红了，她小声的嘀咕：“月考还退步了呢。进步就送玫瑰花啊？”
　　不知道是在强调“进步”，还是说，重点在“玫瑰花”上。
　　许司意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其实只是想送一束花。女生这些天的紧张和努力她都看在眼里，在结果未出来之前，她无法宽慰她。早就想好了，不管考试成绩怎样，都送她一束花。
　　她第一时间知道了成绩，竟然紧张得手心出汗。进步了，她满心喜悦。
　　打开外送软件的时候，又突然觉得，由一个陌生人来传达喜悦，太过于敷衍。于是，她亲自去花店，目光触到鲜艳的玫瑰时，毫不犹豫选了它。
　　这样鲜红绚丽的颜色，才能将将配送给她。
　　但是，娇艳夺目的鲜花，在她柔美的面颊前，艳丽中似乎多了一分庸俗。
　　许司意微皱着眉头，似乎是别无选择：“将就吧。”
　　倒数第四，确实是将就。
　　宋杳杳突然觉得，手里的玫瑰花没那么香了。心里莫名的粉色泡泡退去，她神情自然的将玫瑰花插进玻璃花瓶，回过头来，笑比花娇：“我进步空间那么大，司意以后都会送玫瑰花吗？”
　　

第39章 第39章
　　女生看起来很喜欢玫瑰花的样子，许司意怔了怔，“嗯。送玫瑰花。”
　　宋杳杳心尖一痒，起了坏心思，眨巴着眼，狡黠的笑：“司意送我红玫瑰，就不怕我误会？”
　　许司意似乎被问住了，桃花眼深窈沉静，定定的看着她，红唇动了动，没说话。
　　被注视着，宋杳杳迅速败下阵来，打着哈哈，“开个玩笑啦，我当然懂司意的意思，我们是朋友嘛！每年教师节，学生们都送司意红玫瑰表示感谢的对不对？司意送我红玫瑰，也是一样的意思咯，对小宋老师我这一个月的辛苦付出表示真挚的谢意！”
　　她说着，挺了挺胸，洋洋得意，似乎颇为自己自豪。
　　许司意喉间滚了滚，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似乎刚才的沉默是在意外她会问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对，我们是朋友！”
　　“你和你的好朋友苏冉……”她的话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你们牵手，穿情侣装，亲，亲……”
　　她在“好朋友”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我只是送个花而已，离“好朋友”的距离都老远。
　　宋杳杳讪讪：“那都是做戏啦。”越说越小声，“虽然牵手送花这种平时也都做，但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啦，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有喜欢的人……”
　　许司意喉间泛起一阵苦涩，说出口的话硬邦邦：“数学成绩还没整理完，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转过身来：“我周六有空，你要不要去练车？”
　　“去哇！”宋杳杳几乎是立刻回道。她高兴得站起来，座椅猛地受力，在原地转圈，“司意你忙完啦？”
　　“还没有。”许司意垂眸想了想，“可能要忙到过完春节，周末只能腾出一天时间。”
　　这是她这段时间翻看各种资料文献，日思夜想得出来的解决办法。
　　心动是事实，避而不见，会加倍渴望。减少日常接触，周六短暂的满足，周日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刻意平复。
　　等习惯了抑制住心跳，时间稀释下，慢慢的这份感情就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宋杳杳大大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摆摆手，“司意的事情要紧，我也不用周周练，两周练一次怎么样？”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慧慧她们还约了我下周六去捡山货……”
　　许司意抿了抿嘴唇：“好。那你跟她们去吧。”
　　转身就走。
　　宋杳杳追出来：“司意你这么忙，注意身体啊。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觉得过来一趟麻烦的话，叫嘉悦那边送。”
　　许司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如玉的手指举过肩头，向后比个OK的手势。
　　宋杳杳失笑，许司意这是跟学生们学的吧？
　　嗳，她知不知道这是故意摆酷的动作？
　　冷清清的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喏，可爱得要命。
　　考试完照例是轻松的一周，转眼就到周五。
　　晚上七点，是宋杳杳在何淼淼她们宿舍吃饭的时间。
　　潭慧慧带的两个班这次期中成绩不理想，她化悲愤为厨艺，下班就在家尝试各种菜谱。
　　语文比英语更要命，学生的成绩几乎在初中就定型了。考试内容又多又杂，学生更不愿意课后花功夫，能保证作业质量，她就谢天谢地。
　　这悲愤的力量有点大，且谭慧慧在厨房出奇的麻利，宋杳杳几乎都插不上手，和何淼淼平分洗碗次数。
　　等饭的时候，是一天中温暖又惬意的时刻，宋杳杳和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刷学生群聊。
　　许司意：我明天不忙。
　　宋杳杳放下腿，坐直身体，司意这是在约她？可她上周末告诉过她，明天和何淼淼、潭慧慧一起去捡山货。
　　宋杳杳试探着回信息：一起去捡山货么？和何淼淼、潭慧慧一起？
　　对方回得飞快：好。
　　宋杳杳蹭的站起来，“司意说她明天跟咱们一起去捡山货！”
　　何淼淼脑袋凑过来，目露惊奇：“真的吗？还是杳杳你行，许老师那么忙都能拐过来！”
　　高二九班这次数学第一，语文物化都在前三，理科年级总分前三，九班占了两，前十有四个。何淼淼患了“成绩崇拜”病，对许司意的敬仰上升到一个新台阶。
　　宋杳杳不着痕迹的点到学生群对话框，不让她知道是许司意主动提的要来，直觉，何淼淼会语出惊人。
　　潭慧慧拿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杳杳，你能不能跟许老师说说，传授下带班经验？”
　　这位天天听何淼淼对许老师的赞美之词，患了同样的病。只不过，谭慧慧的病情不一样。
　　她尽力教了，学生成绩上不去，还能安慰自己，语文是一个需要悟性的学科。但是，明年，她就要带班了！
　　对一个社恐来说，要管理一个班的学生，提前一年焦虑真不算早。
　　宋杳杳失笑，语气肯定：“司意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性子最是随和不过，是个内心热情，特别愿意帮助别人的人。”
　　何淼淼狐疑的看向她，许老师内心热情？
　　她同桌吃了两周的饭，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们语文组都知道，一中冷美人许老师“冰雪女王”的称号。据她所知，许老师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全校师生没一个走得近的。
　　哦，眼前的宋杳杳除外。
　　正常。
　　宋杳杳是个小太阳，冰靠近她都会化成水。
　　何淼淼的表情太明显，宋杳杳斜她一眼，哼声，“你都不把司意当朋友，还等着她来主动交好你？司意那么忙……”
　　何淼淼恍然大悟。
　　对哦！她又不是多闪闪发光的人，值得大美人折节下交。
　　宋杳杳在自己脸上虚抓一下，五指并拢，对着何淼淼的脸撒开，做一个给你的手势，“借点给你。”
　　“哈哈哈……”何淼淼乐不可支，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谢谢杳杳的厚脸皮。”
　　宋杳杳扭到一边坐着，别开脸，不看笑点低的人。
　　不是她王婆卖瓜，她觉得自己在许司意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若是她主动跟许司意提“传授经验”，许司意肯定会答应。
　　并且，绞尽脑汁思考谭慧慧能用到的“经验”。
　　以她对九班学生的了解，许司意之所以能“镇住”这帮个性十足的学生，靠的是她自己的魅力。
　　她冷冷的一个眼刀扔过来，显眼包们偃旗息鼓。
　　她能力出众，能肉眼可见的帮助学生提高成绩。
　　她平等的照顾到每一个学生的情绪，学生们都打心底信服尊敬她。
　　这些，都并不是什么可以传授的经验。
　　谭慧慧不敢问，何淼淼敢。
　　许司意愿意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片刻之后，谭慧慧出来倒过滤水，期期艾艾：“杳杳，要不要问问许老师，早餐过来吃么？”
　　宋杳杳应了声，给许司意发信息。
　　许司意：你冰箱里还有小馄饨么？
　　宋杳杳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心尖像是沾了蜜似的甜：必须有！
　　许司意：小黄人笑脸jpg
　　宋杳杳咬着手指，黑瞳仁发着光：小黄人笑脸jpg自带嘲讽效果，许老师要不要换一张笑脸？
　　许司意：？
　　宋杳杳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张大头照发过去：自己的笑脸才有诚意！
　　许司意：……
　　十分钟后。
　　许司意：笑脸jpg——版权所有不许转发。
　　宋杳杳捂住了胸口。
　　要命！怎么有人能这么可爱！
　　“慧慧，你明天别准备早餐了，去我那边吃小馄饨。”宋杳杳尝一口肉沫豆腐，外焦里嫩，咸香微辣的肉味浸入到豆腐里面，满嘴鲜。她竖起大拇指，夸赞，“这也太好吃了吧！比我烧的好吃多了。”
　　何淼淼点头附和：“慧慧烧的口味重一些，是比杳杳你烧的好吃那么一丢丢。”
　　宋杳杳一个眼刀丢过去，“呵！不是当初只有我一个选择的时候了哈？女人，还记得之前是怎么夸我的嘛？”
　　谭慧慧笑，左看看右看看，脸颊微红，小声道：“杳杳做的也好吃，是淼淼你的口味重而已。许老师就更喜欢吃杳杳做的菜。”
　　宋杳杳眼神一亮，筷子杵在碗里，饭都不吃了，“怎么说？”
　　“之前不是咱俩一起烧菜嘛，我都偷偷观察过了。”谭慧慧不好意思道，“许老师会先每样菜尝一口，然后就能发现哪两样是你做的，接下来就只吃那两样。”
　　她肯定道：“一次都没分辨错过。”
　　宋杳杳心里愉悦的小泡泡一串接着一串，眼角眉梢都冒着欢喜，夹一大块肉，若无其事道：“是嘛？慧慧你观察得真仔细。”
　　“你得意就得意呗。”何淼淼撇撇嘴，乐了，“别装！你这小肉脸藏不住笑。”
　　宋杳杳放下筷子，严肃脸一秒钟，憋不住了，“哈哈哈……”
　　早上七点半，许司意提着包装盒在宋杳杳门前，理了理衣襟，正要敲门。
　　门开了，何淼淼笑道：“许老师快进来，馄饨正要出锅。”
　　许司意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下，“嗯。”
　　何淼淼耸了耸鼻尖，视线不自觉的落到红色礼盒包装上，“好香，是新出炉的小蛋糕？”
　　许司意：“……嗯。”
　　“趁热吃应该味道更好。”她递过去盒子，“一盒六个。”
　　何淼淼十分的有眼力见，乐滋滋道：“一人一块，多的两块留给杳杳，她喜欢吃小蛋糕。”
　　这是之前两周，她们三一桌吃饭留下来的习惯。许司意偶尔带小点心过来，总是多出一块，多的那块毫无疑问是留给宋杳杳的，何淼淼已经习惯被区别对待。
　　她一个蹭吃蹭喝的，有一份就知足。
　　

第40章 第40章
　　许司意抬眸，意外的瞄了何淼淼一眼，“何老师喜欢的话，下回我多订点。”
　　这款红丝绒小蛋糕，杳杳吃过一次就喜欢上了，每次去嘉悦吃饭，饭后都要来一小块。
　　她看着她满足的表情，也会跟着尝几口，渐渐的，变成钟爱。
　　这会能拿到，是她付了十倍的价格，请师傅一大早做的。
　　“那就谢谢许老师啦。”何淼淼拆开包装盒，单独拿出两块来放进冰箱，扬声道，“杳杳，许老师送你的小蛋糕放冰箱啦。”
　　宋杳杳欢快的应了声，客厅整理餐桌的许司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小馄饨紫菜做底，汤面上飘着碎碎的葱花香菜，轻轻吹一口，连汤带馅一起吃进嘴里，在冬日的早晨暖人心脾。
　　许司意不经意的觑一眼眉眼含笑的宋杳杳，她一口馄饨一口蛋糕交替着吃，大大的杏眼微微眯着，偶尔还会轻轻晃晃脑袋。
　　一样的小馄饨，她自己在家煮的就寡淡无味。
　　吃完饭，带好东西下楼。
　　“你来开？”许司意站在车边问。
　　宋杳杳点点头，坐进驾驶位：“遇到不好走的路段，还是司意你来。”
　　许司意：“好。”
　　早就自觉坐在后排的何淼淼和谭慧慧对视一眼，神情复杂：总觉得杳杳和许老师，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关系。这对话听起来怪怪的，像是小情侣突破了双方安全社交距离，才有的熟稔和意会。
　　两人齐齐摇头：错觉！
　　一定是因为最近学生们不知怎么的，突然流行起了磕老师cp。杳杳和许老师的“甜美和清冷”最火，听说还有以两人为原型的漫画在偷偷流传。
　　她们俩昨天还好笑来着，因为她们每天上班下班一起，她俩也是热门cp中的一组——“蜗牛和黄鹂”。
　　但是。
　　何淼淼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杳杳和许老师之间，确实有插不进去第三人的感觉！
　　谭慧慧谈定的回复：因为她俩都是大美人。你就说咱俩要是跟她们站一起，旁人眼里有几个人？
　　何淼淼：两。原来如此！
　　谭慧慧：但。怪好磕的！
　　两人收了手机，相视一笑。
　　宋杳杳一路平稳的开出市区，车辆慢慢减少，她越发轻松起来，“司意，我刚才这段怎么样？”
　　许司意神色平淡，测眸看一眼女生，漆黑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眸中的翻腾思绪，认真的回话：“我刚才睡着了。”
　　是真睡着了。
　　这些日子她晚上总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女生的笑脸，明媚的、不好意思的、惊喜的……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刻下了女生的一颦一笑。夜深人静的回忆像是打开心门的钥匙，被压制的渴望叫嚣着汹涌而出。
　　想要在她身边，想要被她的气息环绕，想要摸摸她白皙润泽的脸颊，想要……
　　“吵醒你啦？”停下等红绿灯的间隙，宋杳杳转头，歉意的笑笑，“还有一小时呢，司意你再睡一觉？”
　　见许司意醒了，何淼淼努力闭了一路的嘴，开始说个不停。
　　“杳杳，你开车真稳！我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晕车来着，一点不适都没有。”
　　许司意赞许：“杳杳学习能力很强，学滑冰也非常快。”
　　“杳杳在学滑冰？我也好久没滑了，下次咱们一起去啊！”
　　许司意：“……我有一家冰场，设施还不错，回头给你，你们两张卡。”
　　她的视线在何淼淼和谭慧慧面前划过，显然，这个“你们”是指她俩。
　　谭慧慧连连摆手：“我，我不会滑，不用的。”
　　许司意淡淡道：“你们去不去冰场都一样营业，何老师不是会么？正好可以教谭老师。”
　　两次话头都让许司意截了去，宋杳杳分出去的心神收回，心无旁骛的关注路况。
　　何淼淼似乎也注意到了，宋杳杳开车异常的专注。有点奇怪，但安全感爆棚。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许老师，许老师一直照顾我，我都没什么回礼。”
　　许司意：“不用谢，都是杳杳的朋友。”
　　两位语文老师下意识的琢磨这里面的两种含义。一，看在杳杳的面子上，顺便照顾下你。二，都是杳杳的朋友，所以我们也有一层亲近的关系，应该互相关照。
　　谭慧慧觉得是一。
　　何淼淼立刻选二，她笑呵呵道：“许老师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尽管说。”
　　许司意点开手机：“加一下你们好友。”
　　谭慧慧疑惑，自己的语文理解天赋在减退？
　　捡山货应该是九月底十月初来，这会树叶凋零，山上看起来只剩枯枝败叶。
　　何淼淼提议来这里，是看中了评价里点赞最多的那一条：山脚一户农家乐的饭菜做得特别地道。
　　车停在农家乐门口，老板熟门熟路的拿出几个竹篮递给她们，“寻不到东西也早点回来吃饭啊。”
　　宋杳杳笑呵呵的接过来：“姐姐放心，就是为这口吃的过来的。”
　　老板笑得花枝乱颤，“姐今天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
　　“烤鱼、板栗蘑菇鸡、炸花椒叶，农家豆腐，再拌一个野菜去腻。”全是农家乐好评高的招牌菜，何淼淼念完，问许司意，“许老师有什么想吃的么？”
　　许司意：“这就可以了。”
　　“走了走了，早去早回。”何淼淼说着话视线四下巡梭，看准一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兴致勃勃的领路。
　　“等等。”许司意叫停，打开后备箱，神色自然：“以往万一。”
　　宋杳杳凑过去看，后备箱里躺着四根登山杖，四顶黄色鸭舌帽，一沓扎住手腕脚腕的绳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户外急救包。
　　她转头瞅一眼既不巍峨也不陡峭，树叶掉落，被人踩出无数条小路，连绵起伏的小山包，惊喜道：“哇，司意好细心，我正准备捡一根树枝扫虫子呢。”
　　是她的锅，没跟许司意多聊几句，这种村子边上的小山包安全得很，山上喊一嗓子，山下都能听到。
　　“还是许老师想得周到。”何淼淼笑眯眯的过来拿起一根登山杖，耍两下，摆个酷炫横扫的姿势：“装备在手，山货我有！”
　　谭慧慧在宋杳杳身边蹲下，开始绑腿，随口招呼：“杳杳，你帮我绑下手腕。”
　　许司意漫不经心的拿起绑带，抓住宋杳杳的手腕，“我先帮你绑上。”
　　何淼淼转头，身后是一组和一个，忙跑到谭慧慧身边，“咱两互助。”
　　小山包往里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各种特意移植的果树，专供采摘和捡山货，稀稀拉拉，散布在林中。
　　或许是前人都想着给后人留一点乐趣，还可能是放任生长的果实，看起来没有水果超市里的鲜亮，没想象中的受人青睐。她们这会过来，树上零星的果子还不少。
　　宋杳杳垫着脚摘下一颗红了半边的枣，随意擦了擦，放进嘴里，眼眸瞬间亮了，“特别甜，枣子的味道浓郁。”
　　说着，几颗更红润饱满的果实出现在她眼前，宋杳杳伸手去够，够不着。
　　跳起来，还差一点。
　　鼓起劲儿，继续跳……
　　哎，只能望枣兴叹。难怪会有这么多漏网之鱼，因为高处的压根就够不着嘛。
　　许司意眸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翻转登山杖，轻轻勾下枣树枝干末梢，弯唇示意：再跳试试？
　　宋杳杳如愿摘到了那几颗枣子，翻出斜跨包中的湿纸巾，仔细擦干净一颗，递给许司意。
　　白皙圆润的手指捏着一颗红枣，指甲修得圆润，淡淡的粉色晶莹剔透。许司意垂着的指间不自觉的摩挲，想不明白，宋杳杳身材纤细，怎么脸和手会肉乎乎的，可爱得让人情不自禁想捏一捏。
　　“我刚尝过了，好吃的。”宋杳杳见她看着枣子不接，往前送了送，语调不自觉的上扬，带着几分娇意，“同一颗枝丫上长的，味道应该差不了太多吧？”她说着又收回手，似乎觉得还不够保险，“要不我再尝尝这颗，把它的姐妹给你。”
　　手被一把抓住，宋杳杳抬眼，对方似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怔愣一瞬，触电般飞快放开。随即，面色平静的拈起她手里的枣子。拇指和食指十分小心的，没有触碰到她半分。
　　许司意放入口中，耳根可疑的变红，细细的品尝：“味道很好。”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宋杳杳拿到水果，总是自己先尝一尝，确认好吃，就会立刻分给她。
　　她垂眸回忆的一瞬，宋杳杳已经转过身去，高高兴兴的招呼同伴：“慧慧、淼淼，我摘到了好吃的枣子，你们要不要来尝一尝？”
　　许司意：……
　　温暖的回忆戛然而止，许司意垂下眼睫，嘴角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
　　很快，她又微微放软了神情。
　　宋杳杳给谭慧慧和何淼淼的枣子没擦，直接就放她们手上了。
　　许司意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更高的几颗枣子。
　　“杳杳，还有荠菜耶！”谭慧慧惊喜的蹲下，“咱们摘回去包小馄饨吃。”
　　“好啊，枣子吃多了不舒服。”宋杳杳附和道，“这荠菜鲜嫩，超市里卖的也是人工养殖的，没有野地里的味儿好。”
　　许司意嫌弃的看了几颗枣子一眼，视线转向谭慧慧的小篮子，分辨什么是荠菜。
　　蹲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凑得太近了，许司意随意薅了一把野草，怼到宋杳杳眼前，“是这种么？”
　　“不是嗳，司意我教你。”宋杳杳站起来，往边上走几步，眼神四下寻找，忽而一笑，转头招招手，“司意你来，是这种。”
　　许司意走近，蹲下，宋杳杳揪一颗，放到许司意的篮子里，“给你一个榜样。”
　　“我跟你一起找吧？”许司意捏起那颗荠菜，放到眼前看，漫不经心道：“要是混了有毒的进去，就不好了。”
　　

第41章 第41章
　　“行。”宋杳杳毫不犹豫的答应。许司意在安全问题上格外细致，她往后要多注意这方面。
　　许司意的聪慧在找野菜上全无表现，三颗里总能混进一颗不明植物，宋杳杳一大半的心神都放在她身上。
　　“对，这颗是。”
　　“这个有点像，但不是。”
　　“嗳嗳，别扒拉那颗，颜色不对。”
　　虽然她总找错，但是看起来兴致昂扬，“杳杳，咱们去那边，那边看起来好多。”
　　宋杳杳没动，扒拉着面前的一朵蘑菇，纠结：“长得不漂亮，应该是没毒吧？”
　　她扭过头，正要喊谭慧慧来辨认，许司意打开手机，下载APP，“蘑菇的种类太多了，有毒没毒有些很难分辨。”
　　“咔嚓”。
　　许司意垂眸，念出APP上的介绍，仔细和面前的蘑菇作对比，半晌，确定道：“松菌，能吃。”
　　宋杳杳立刻扒出来，单独放到一边，“带回去让老板姐姐认认。”
　　“宋姨好像很会采蘑菇？”许司意像是随口提到，“烧的蘑菇炖鸡也特别好吃。”
　　宋杳杳瞄一眼她怀念的神情，眼眸亮晶晶的，许司意这是对采蘑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对，第一次接触这项活动的人，都恨不得天天去。
　　“现在过了时候。”宋杳杳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等五一的时候，司意跟我回A市？宋奶奶住在山边，可会捡蘑菇了。”
　　“五一？”许司意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蘑菇上，不动声色的问，“要是不下雨，也有蘑菇可以捡么？”
　　“有啊。蘑菇能卖上价，宋姨说不下雨的时候，山上会浇水。”
　　算是，变相的人工养殖吧。
　　许司意犹豫片刻：“要是五一不忙……”
　　“那就去！”宋杳杳愉快的一锤定音，“放假时间就要用来做感兴趣的事情。”
　　许司意眉眼淡淡：“嗯。”
　　很快，篮子里荠菜、蘑菇、枣、小苹果，每样都有了。
　　“杳杳，许老师，咱们回去吧。”何淼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到吃饭时间了。”
　　回到农家乐，宋杳杳看看时间，感觉没走多远，实际上山一趟花了三小时。
　　“好饿啊，我能吃下三碗饭。”宋杳杳说完，想了想，“还是吃两碗吧。”
　　吃太饱了容易犯困，开车不安全。
　　许司意测眸，淡淡道：“回去我来开。”
　　宋杳杳眨眨眼，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许司意心有灵犀了！
　　正要偷偷高兴下，就听见边上何淼淼大声说，“姐姐，上一大盆米饭。”转头笑看着宋杳杳，“咱俩一人三碗！”
　　呃，在吃饭这件事上，好像她和何淼淼也挺能想一块去的。
　　许司意看一眼何淼淼，把到了嘴边的“你吃三碗”咽下去，莫名烦躁。
　　何淼淼可以陪杳杳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三碗饭，她不行，她只能吃一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司意猛地灌了一大杯水。
　　老板娘的手艺不算多好，但别有一番风味。
　　面前的板栗蘑菇鸡让宋杳杳想起了宋玉儿那句“菜都没给对方夹一次，清白得很”，握着筷子的手蠢蠢欲动，眼神也不自觉的往许司意那边飘。
　　碗里突然出现了一大块鸡腿肉，许司意神情自然的收回筷子，视线落在桌上：“别光看着，想吃就夹。”
　　“哦哦，谢谢司意。”宋杳杳迅速收回视线，下意识的夹起鸡肉放进嘴里。
　　许司意给她夹菜了，她回夹很合理吧？
　　宋杳杳夹起一块蘑菇放进对方碗里，若无其事道：“这个蘑菇的味道很好。”余光瞥见许司意似乎愣住了，她又给谭慧慧、何淼淼碗里各夹一筷子鱼，“这个烤鱼要趁热吃才不腥。”
　　她低头大口扒饭，眉心拧着，这个菜，好像夹了，又好像没夹……
　　许司意神色淡淡的吃蘑菇，没再给宋杳杳夹菜，筷子自始至终都没伸向烤鱼。
　　“许老师是不喜欢吃鱼么？”谭慧慧小声的问道。
　　大口扒饭的宋杳杳抬起眼：？
　　吃的呀。只要鱼烧得没腥味，许司意都还挺喜欢的。
　　许司意没什么情绪的回：“有时候不想吃。”
　　“许老师是累了么？”何淼淼礼尚往来的往宋杳杳碗里夹菜，这也来一点，那个*也不能少。
　　宋杳杳忙道：“够了、够了，淼淼，我自己来。”
　　许司意放下来筷子，“昨晚没睡好。”
　　“那司意你要不先到车上睡会？”宋杳杳想起她来的路上就睡着了，肯定是昨晚没睡好，目露心疼，“下午还是我开回去。”
　　“我没事。”许司意凝她一眼，语气淡淡，“只是有时候睡眠不好，吃不下饭而已，我都习惯了。”
　　这种茶里茶气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在场另三个女生立马要给盖上绿茶小白莲的戳，拉入黑名单。不能老死不相往来，也会面上笑哈哈，背后远离她。
　　许司意这样说，三人都有些心疼了。
　　谭慧慧：“许老师是不是最近忙得顾不上好好吃饭？杳杳做的饭合许老师胃口，许老师别客气。”
　　何淼淼：“许老师，我给你画个符吧？有用没用的，用了才知道。”
　　“谢谢你们的关心。”许司意不置可否，余光扫向宋杳杳。
　　谭慧慧和何淼淼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一齐看向宋杳杳。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气氛难以言说。
　　宋杳杳：……
　　轮到我说话了？我想和她住在一起，照顾她，给她做可口的饭菜，和她一起睡觉！我敢说嘛？
　　“司意，要不你再吃点？”宋杳杳满心悲愤的夹一大块鱼放许司意碗里，“多吃身体好，吃饱了才睡得香。这个鱼做得挺不错的，司意尝尝看？”
　　许司意看了她半晌，垂眸拿起筷子吃鱼，语气淡淡的点评：“确实还不错。”
　　“你要是吃饱了也别撑着。”宋杳杳是知道许司意饭量的，但今天上山一趟累了，大家都比平时吃得多，宋杳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她再多吃点。
　　宋杳杳大口扒饭，余光瞅着许司意慢条斯理的吃鱼，眼见那块鱼快吃完了，再添一大块。
　　许司意眉头都没抬下，继续吃下一块。
　　宋杳杳突然想笑，清冷疏离的许司意，偶尔也跟小孩子一样——若是有人哄着，能多吃半碗饭。
　　小山村边上是一条小河，河道两旁修了窄窄的石子路，只容二人并肩而行。
　　十一月下午的太阳早早没了热力，河面吹过来的风带着冰凉的水汽，刚吃饱饭的慵懒被一扫而光。
　　和前面的两人有一段距离了，宋杳杳才开口问起刚才的话题：“是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司意才睡不好，吃不下么？”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切，抬眸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带着温和的水意，紧紧包裹住许司意的心。
　　“公司没什么要我操心的事。”许司意垂眸看着身边的女生，毫不介意的坦白，“是多年前遗留下来的老毛病了。”
　　但是撒了谎。
　　是因为想你，疯狂的渴望在你身边，难以遏制的想要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
　　宋杳杳皱起眉头：“那要怎么办才好？”
　　她试探着问道：“咱们多去看几个医生？我让我妈问问，她虽然专业不对症，在医院这么多年，哪位专家对这方面擅长，应该能打听明白。”
　　许司意收回视线，神色平静：“看过很多专家，也有找心理医生，这两年已经好多了。”
　　宋杳杳没再说话，心里沉甸甸的，若是心理原因，她一个外行，就不能再问了。
　　她觉得，她大概猜得到是什么问题。
　　清澈的溪水漫过石块，时而打着旋，时而发出“哗哗”的响声，如飞逝的时光一样，一去不返，没有片刻停歇。
　　宋杳杳的视线似乎也随着水流飘走，她在心里祈祷：求求老天爷，送一个人来吧。一个爱上许司意，也能让许司意爱上的人。
　　许司意爱的那个人不是她又怎么样呢？
　　她想要的是许司意能幸福。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有眷恋，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
　　“司意，今天和慧慧、淼淼她们一起出来，开心吗？”
　　许司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点点头，“开心。”
　　抬眼就能看到你，欢喜得想要喟叹。
　　宋杳杳转过头来，笑颜如花：“我车练得差不多了，滑冰也算是会了。以后咱们多和人一起出去玩吧？人多热闹。”
　　就算司意一时没遇到喜欢的人，多一些朋友，也多点趣味吧？
　　她这是，不想单独和自己在一起了？
　　可不是，自己这样无趣，而她身边一直都围着很多朋友。
　　可笑，自己还妄想着，她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什么何淼淼、谭慧慧、甚至那个苏冉，都再也不能占据她一丝心神才好……
　　许司意的心又闷又疼，像是被关进了一只黑漆漆不透风的盒子，筋疲力竭的跳动。
　　她垂眸看着脚下的河水，哗啦啦的响声无孔不入，震得人眼前一阵阵发晕。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神色看不出一丝变化，轻轻的点点头。
　　回程仍是宋杳杳开车，许司意没睡，她认真的解答谭慧慧的问题。
　　“带班首先要快速分清学生的性情……选班委也有讲究……慢慢让学生知道你的规矩……不能露怯……”
　　谭慧慧和何淼淼连连点头，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难怪九班带得这么好！”
　　“许老师太优秀了，这才是真正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学生呢！”
　　宋杳杳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当然优秀啦！许司意可是她一眼就喜欢，一直喜欢的人呢。
　　她垂下眼睫，挡住眸中的晦暗。
　　这样优秀的许司意，该有一个五彩斑斓、恬适惬意的余生。而不是茕茕孑立，睡不着都没人陪着说话的落寂。
　　

第42章 第42章
　　期中考试落幕，学生们的情绪稳定下来，投入到新的课程中。
　　老师们还有一样重要的工作——家长会。
　　周二下午，高二年级家长会。
　　校领导讲完话后，家长们到孩子所在的班级，坐在自家孩子的位置上，听班主任介绍本学期大致工作情况。
　　许司意穿着标志性的白衬衣，黑西裤，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刚走上讲台，家长们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高一期中考试完， 第一次家长会，不少家长心里还嘀咕，班主任未免长得也太好看了。
　　随着一次次考试，九班成绩蒸蒸日上，家长们服气了。
　　冷脸好，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们，就得有严厉的班主任管着。
　　九班这次期中成绩再创辉煌，家长们全程面带微笑的听完。
　　接下来是科任简单讲几句，其它科目还好，氛围融洽，家长们频频点头，表示全力支持。轮到宋杳杳，有家长沉不住气了。
　　“听说宋老师才毕业就带高二？”
　　“宋老师今年多大了，看着也太小了点，学生能听话吗？”
　　“我早就想跟学校反应了，高二这么关键的时刻……”
　　若是宋杳杳能跟许司意似的，带着九班学生考一次，前进一次，他们自然没话说。可这不是原地踏步么？主科都那么好，就英语不行，这不能说是学生不行吧？
　　起先还是小声嘀咕，紧接着，有家长站了起来，“我家孩子这学期回家天天背单词，结果英语成绩还退步了，宋老师有什么好建议么？”
　　“我家也是，听说是英语老师要求的。孩子学数学、物化的时间都少了。”
　　许司意眸间闪过一丝冷意，视线扫过宋杳杳的眼眸，抬起的脚放了回去。
　　宋杳杳面上微笑不变，看起来和蔼可亲：“首先谢谢家长们对英语学科的关心与支持。您是吴羿阳的家长吧？吴羿阳这次英语考试的失分点主要在听力和作文上……李俊贤这次考试分数没有之前高，但是排名上升了十位，他的问题在于……”
　　啊啊啊！果然每一个麻烦份子背后都有一个麻烦家长！两学生倒是没让她苦恼，家长搁这怼上了。
　　在家长们眼里，看起来青涩稚嫩，没什么经验的年轻老师，面对毫不留情的当面指责和怀疑，既没有委屈生气，也不为自己开脱一句。她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专业且精确的指出一名名学生的问题，并说明在之后的教学中会如何帮助学生提升。
　　面对这样负责任又诚挚的老师，家长们的不满慢慢落了回去，嘴边含着笑容：“那我家孩子就麻烦宋老师多费心了。”
　　开玩笑，自家孩子的英语成绩就没理想过！
　　宋老师这几乎是一对一教学了，这样满腔热情对待学生的老师哪里找去？
　　平息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责难”，宋杳杳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放下，微笑着点点头，走下讲台。
　　许司意和她擦肩而过，做最后的总结。
　　她冷冽的视线扫过班级，面色凛若霜雪，语气不容置疑：“首先，宋老师是我和学生们都认可的老师，这一点，请家长们放心。
　　英语是一门需要积累的学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基础弱，花在这门学科上的时间不够，都不可能有质的提高。若是有家长不满意学校的教学强度，课外班是个不错的选择。
　　其次，宋老师每天无偿加班两小时，时间全花在了九班学生身上，不代表宋老师以后要继续为九班奉献。
　　宋老师带的高一三班，进步明显，入校成绩年排第五，期中第二。
　　最后，我身为班主任，还想说一点我自己的原则。”
　　她冷清的视线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九班可以换学生，不接受换老师。”
　　家长们怎么想，宋杳杳无暇顾及。
　　她只知道，血液涓涓流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心跳早已失控，视线紧紧粘在那个女人身上，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鼓胀到要爆炸的情绪，整个世界只剩下女人的窈窕的身影和飒爽的字句。
　　她自己能从困境中走出来，但是，她的许司意，还是架着五彩祥云来了，为她仗义执言，并肩作战，泰山可倚。
　　“我觉得小宋老师是名非常优秀的老师。”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但是语气格外肯定，“我家孩子非常幸运能遇到这样的好老师。”
　　陈思瑶趴在窗台边，脸颊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的，用从未有过的自豪语气，主动对身边的同学说：“是我妈妈，夸宋老师的是我妈妈。”
　　吴羿阳和李俊贤则把头低得死死的，又急又怒，恨不得冲进教室，将自己对小宋老师发难的家长拖出来，怒吵一架。
　　那两位家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得罪老师对孩子没什么好处，讪讪的笑道：“许老师言重了，小宋老师的人品和责任心我们都是认可的，刚才就是太着急了，没有任何觉得小宋老师不好的意思。”
　　“是啊，是啊，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小宋老师千万不要介意。孩子在家常夸小宋老师为人谦和，工作能力强呢。”
　　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熙熙攘攘的，全是各种对宋杳杳的花式夸赞。
　　换了是刚才上台之前，宋杳杳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她此刻丝毫不在乎。
　　责难也好，夸赞也罢，任何纷扰和言语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她微笑着，眼眸蒙着一层闪亮亮的雾汽，水雾中星光点点。她满心满眼只有讲台上的女人，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女人白皙细腻的侧脸轮廓流畅精致，如一笔勾勒而成的泠然灵动山水画，红唇紧抿着，眼睫下水润的眸子深杳睥睨，似乎带着一丝微愠，矜冷冷的，叫人不敢直视。
　　她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请冷冷的言辞掷地有声，一言九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在家长们听来过于铿锵的告知，于被维护的宋杳杳而言，是神籁自韵。
　　这是宋杳杳第一次见许司意动怒，九天之上淡漠冷然的神女，眉目愠然，义正辞严的袒护她，近乎到口出不逊了。
　　宋杳杳突然露出个开心的笑来，喜悦毫不掩饰，眼角眉梢乃至一根头发丝都冒着欢喜的泡泡。
　　许司意一直关注着她的余光微顿，瞪了没心没肺傻乐的科任一眼，面色柔和了几分，做最后的发言：“感谢各位家长对九班的支持，咱们下次家长会见。”
　　以往家长会结束，围着班主任询问自家孩子在学校表现的家长们，这会纷纷告辞。
　　“老师们再见。”
　　“许老师、宋老师下次再见。”
　　居然还有特意跟她说再见的！宋杳杳面上带着笑，跟招财猫似的，举起手挥挥，“再见。”
　　许司意被拥簇着回到了数学办公室，坐下，九班科任都没走。
　　许老师那番霸道发言，太让人激动了！
　　虽然维护的不是自己，但，大家都是老师，感同身受，谁不想在受到家长责问的时候，有人挺身而战仗义执言呢。
　　“许老师，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小宋老师也说得特别好。”
　　年纪大些的杨老师目露迟疑：“会不会有家长……”
　　九班家长爱找学校领导可是出了名的。
　　许司意的视线扫过自己办公桌，眸光微闪。宋杳杳灵机一动，拉开抽屉，拿出装润喉糖的盒子，给九班科任老师一人几颗，“谢谢大家的关心。”
　　许司意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今天换了是咱九班任何一个科任，我都还是那句话，’九班可以换学生，不接受换老师‘。”
　　科任老师们：……
　　“这糖挺好吃的。”
　　“走了走了，我还得去趟别的班级。”
　　“嗳，我这也得赶下一场。”
　　走出门，三三两两歪着头，小声嘀咕：“许老师和小宋老师关系真好。”
　　“小宋老师毕竟是刚毕业就带高二。”
　　“小宋老师天天主动加班呢，九班英语能维持这成绩，小宋老师功不可没。”
　　“可不是，小宋老师高一三班带的可好了。工作能力强，责任心重，这还被责问。许老师说得好，解气！”
　　宋杳杳环视一圈，转眼间，数学办公室就只剩下她和许司意了。
　　“被质疑了还这么开心呢？”许司意掀眼，好笑道。
　　宋杳杳眉眼弯弯：“因为司意庇护我呀。”
　　许司意睨她一眼，站起来接水，泡两杯茉莉花茶，递给宋杳杳一杯，眉尾微扬：“我刚才说了，换了是其他九班科任，一样。”
　　宋杳杳看着她笑，眼眸倒影着星光：“司意庇护的是我呀。”
　　说完，她轻嗅茉莉花香，加点凉水，低头喝一大口。
　　刚才在台上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这会口干舌燥。
　　许司意失笑：“润润喉就好了，一会还有茶喝。”
　　上次是教导主任办公室，这次直接升级校长办公室喝茶。
　　刘校长是个年近五十的优雅女人，面容随和，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长发挽在脑后，见到她们来，笑眯眯的倒茶：“宋老师坐，听说你喜欢吃巧克力，我定了两块巧克力蛋糕，宋老师尝尝看。好久没跟司意聊聊了，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称呼，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宋杳杳诧异的看一眼许司意，见她神情自然，跟在自家似的，端起蛋糕，舀一口放进嘴里，熟稔的答话：“最近胃口好一些了。谢谢刘姨关心。”
　　觉察到宋杳杳的目光，她稍微靠近了些，小声解释：“刘姨是我奶奶的学生，平易近人，公平公正，最是维护新老师。”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屋里的三人都能听见。
　　

第43章 第43章
　　刘校长睨一眼许司意，“进了我办公室攀交情可不管用啊。该说我还是得说你，和家长打交道还是要委婉一些。若是有谁情绪激动，或者录了音放网上去，吃亏的还不是你？”
　　说完她也不等许司意回话，看向宋杳杳的视线柔和了许多，“小宋老师，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小宋老师做得很好。叫小宋老师来也没别的意思，学校是站在小宋老师这边的，家长一时情绪激动的话，小宋老师别往心里去。”
　　宋杳杳忙道：“刘校长放心，我没在意。家长也是为了自家孩子着急，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好啦，那咱今天的正事就说完了。”刘校长笑眯眯的打量宋杳杳，“我就说司意护着的不会是普通人。杳杳性子好，有灵气，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孩子。”
　　宋杳杳不好意思的笑，红着脸，“刘校长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叫什么刘校长？私下里就跟司意一样，叫刘姨。”刘校长语气亲切，目露欣慰，“司意有杳杳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咯。”
　　两年前司意来应聘一中老师的时候，她可是吓了一大跳。她当老师、校长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
　　司意那会的状况让人心焦，好在这孩子还愿意跟她讲来一中当老师的缘由。她破格让她一来就带班主任，这两年看着，这孩子眼里总算是慢慢有了活气。现在都有愿意带到她面前的朋友了。
　　刘校长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对得起恩师多年前的教导之恩了。
　　宋杳杳立刻笑呵呵道：“刘姨。”
　　刘校长眼眸一亮，笑意更甚：“杳杳有没有对象了？”
　　“班上还有事。”许司意放下吃完的蛋糕托，肃着脸，“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刘姨喝茶。”
　　宋杳杳瞄瞄手上的蛋糕，觉得剩在这不好，端上，“刘姨再见。”
　　紧跟着许司意出了校长办公室。
　　今儿天阴，落叶打着旋飘落，吹过来的风冷飕飕，像是过了一道冰水。
　　宋杳杳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吃小蛋糕。第一次被校长叫去谈话，她拘束了，吃蛋糕居然没有许司意快！
　　“带回办公室吃？”许司意在拐角停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一会凉风吃进去，肚子疼。”
　　宋杳杳没说话，瞄了她一眼，把剩下的一小块，啊呜一口全送进嘴里。
　　白嫩的脸颊鼓鼓的，漂亮的眼眸因为吃到美味的甜食微微眯起，唇边还残留一小块褐色的巧克力。
　　许司意下意识的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触到细腻的温热，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逾矩了。
　　两人僵在原地，四目相对。风中带来一阵月季的花香，甘甜馥郁，堵在喉间。
　　宋杳杳眼眸猛地睁大，唇瓣似乎只要轻轻动一下，就会吻上许司意的手指。微凉的触觉逐渐变得强烈，时间似乎按下了暂停的键，她不敢眨眼，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对方精致的桃花眼，想要从那双深海似的眸中，看出对方一丝一毫的意动。
　　“沾了巧克力。”许司意收回手，垂下眼睫，转身大步往前走。
　　宋杳杳下意识的抬手擦擦，脸腾的一下红了。
　　好丢脸……
　　还想再丢脸一次……
　　她抬起手，指腹覆盖住仍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唇角，心跳得厉害。
　　半晌，她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睫，冷哼一声，她就是不讲武德，出尔反尔！
　　去她的别人，没有别人！
　　如果这世上有谁能一直深爱许司意，一定是自己！
　　若是恰好有一个爱许司意，许司意也爱她的人，这个人，只能是她宋杳杳！
　　若是……若是许司意只想要朋友，那她这辈子就守在她身边，当她最好的朋友！
　　“怎么停下了？”许司意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人没追上来，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我在想，刚才的巧克力蛋糕那么甜。”宋杳杳小跑着追上来，笑意吟吟的眼底写着疑惑，“是因为刘姨？”
　　因为不忍拂了长辈的好意，所以才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嗯。”许司意没有丝毫隐瞒，“我小时候喜欢吃糖。”
　　“那？”
　　那我做的菜你看起来也很喜欢，是因为同事或者朋友的关系？
　　明知道以许司意的性子，不可能是这个原因，宋杳杳心里砰砰跳着，想要听许司意说出来那个可能的答案。
　　女生清澈明亮的眸子会说话，直直的注视着她，眸中跳跃着夕阳的余晖，以及，隐秘的期待的欣喜。
　　许司意舍不得这双眸子染上一丝一毫的失落，唇边绽开一个笑容，如她所愿：“杳杳做的，好像天生就合极了我的胃口。和杳杳一起吃饭，心情也会格外好。”
　　说完，她转身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心中懊恼，对上宋杳杳，理智来得似乎总是慢了一步。
　　听到后面轻快的脚步声追上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五彩斑斓的云彩在光的映照下，绚丽得惊人。
　　宋杳杳大大的杏眼弯着，瞄一眼天边，觉得自己的心情比瑰丽的晚霞更灿烂。
　　妈妈说得没错，深爱是幸运的。
　　她这样默默的喜欢许司意，只要得到一丢丢似是而非的回应，都像是拥抱了整个绚烂的天空。
　　“司意你看。”宋杳杳跑到许司意面前，倒退着走，笑脸微微仰着看向眉眼如画的女人，指了指天边，“今天的夕阳好美。”
　　许司意顺着女生的余光看过去，晚霞如锦，宋杳杳在锦缎之中，一颦一笑都如明珠绽放光华。
　　所有精美绝伦的色彩，不及那一抹细腻的牛奶白。
　　“嗯。”许司意看着面前的女生，收敛了笑容，淡淡点头，“很美。”
　　一场夜雨，天气瞬间冷了。
　　宋杳杳早上出门，穿上了许司意送她的白色羽绒服。
　　她撑着伞，为了避免踩到水洼，溅脏羽绒服，脚轻轻的提起放下，低头含胸小心翼翼的迈步。
　　“杳杳，今儿怎么晚了？”
　　何淼淼撑着一把长柄伞，伞柄弧弯处挂着一兜小包子，左手还剩半个。显然是一边吃，一边走。
　　“慧慧呢？”宋杳杳抬头，前后瞄瞄，随口问道。
　　“她今天早八的课，昨天作业没改完，一大早就先走了。”何淼淼三两口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快速咽下，“慧慧做的豆角肉馅，味道好极了。她没来得及吃，我带几个过去，杳杳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就要从保鲜袋里拿包子递给宋杳杳。
　　宋杳杳后退一步，“别，我吃早饭了，小心水溅到了我衣服。”
　　何淼淼哦了声，自觉离她一步远，自己吃包子，吃着吃着，眼神上下打量：“才十一月呢，不至于就穿这么厚的羽绒服吧！”
　　宋杳杳翻个白眼儿，“春捂秋冻，当心老寒腿。”
　　何淼淼咬一口包子，不屑一顾：“食物产生热量。”她想了想，真诚发问：“你现在就穿这么厚，再冷怎么办？”
　　“还是穿这件啊。”宋杳杳神情自若，“我里面只穿了衬衣。”
　　何淼淼没话说了。
　　尤其是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同样穿白色羽绒服的许司意。
　　“许老师，早啊。”何淼淼再看一眼身边的宋杳杳，惊疑，“是我忙晕头了？不知道冷暖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小棉袄，伸出手翻来覆去感受空气中的温度，是真没觉得太冷啊。
　　“我开车，里面就穿一件衬衣。”许司意余光掠过宋杳杳，肃着脸解释，“穿多了不方便开车。”
　　何淼淼：“嗳？跟杳杳一样。”
　　许司意顿了顿，抬腕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班级。”
　　何淼淼目送她上楼，后知后觉，回过头来，“你两的羽绒服好像。”
　　宋杳杳面上一抹红晕不散，转身上楼，“就是同一款。”
　　何淼淼眨眨眼，走另一边，恍然大悟，“这是撞衫了？难怪杳杳和司意都没打个招呼，就各走各的了。”
　　“明星走红毯撞衫了尴尬，你两穿一样的有什么关系？”她摇摇头，嘀嘀咕咕，“莫非这是美女们的禁忌？”
　　可能是这件羽绒服，确实跟导购员小姐姐介绍的那样，“充绒量高，最冷的时候凉风都灌不进去。”
　　宋杳杳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一大杯凉水喝完，脸上还红扑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带着身体的热度蒸腾，莫名口干舌燥。
　　她幻想过许多遍，和许司意穿着同款白色羽绒服走在校园里的情形。真到了那一刻才知道，那些隐秘期待的喜悦，在看到那个高挑的白色身影走过来时，竟然会十倍百倍的膨胀。
　　她甚至没敢看她的眼睛，连个招呼都没打，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秘密，嗓音会变得甜腻缠绵。
　　她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将办公椅上上下下擦拭一遍，脱下羽绒服，整理好，挂在椅背上。
　　呃，单穿一件衬衣，似乎有点凉。
　　套上羽绒服吧，不方便各种动作，袖口还容易弄脏。
　　宋杳杳正纠结要不要套上衣服，敞开拉链，挽起袖子，猛然顿住，司意刚才也说了“里面就穿了一件衬衣”？
　　司意已经在一中度过两个冬季，应该了解一中教学楼室温，会带一件小外套的吧？
　　她看一眼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透着雾气给大地铺上一层暖意。
　　何淼淼说得没错，确实没到穿这样厚实羽绒服的时候。
　　那，许司意也是和她一样，分外喜欢这件衣服，才会这么早就穿上的么？
　　宋杳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心里那堵坚固的墙，像是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直觉有什么美妙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破土而出。
　　

第44章 第44章
　　她还未弄清楚这份莫名的惊喜从何而来，“阿嚏！”
　　“这种天气早晚寒，中午说冷不冷的，小宋老师可以带件小外套放办公室。”对面的刘老师抬起头来，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一瓶维C递过来，“小宋老师要不要先吃一颗，增强抵抗力，别感冒了。”
　　宋杳杳接过来，自己吃一颗，问道：“我能再拿一颗吗？”
　　也没觉得太冷，不一定会感冒，但吞了一颗维C，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似的踏实。”本来就没几颗了，小宋老师都拿去，我那还有几瓶呢。”刘老师笑呵呵的拿起教案，“我先去上课了。”
　　“谢谢刘老师。”宋杳杳拿起药瓶，正要去找许司意，保安亭来了电话。
　　“宋老师，有个闪送快递，麻烦您过来取一下。”
　　“哦，好，这就去。”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闪送肯定是重要物品，宋杳杳连忙套上羽绒服，拿上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许司意：我有个紧急会议，门口两件衣服，一件是你的。
　　扬起的嘴角压不下来，宋杳杳眸间晶亮，攥紧手机，飞快的跑下楼。
　　两件除了大小，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宋杳杳拿回自己办公室，脱下白色羽绒服，换上小一号的卫衣。心底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投进了一个温暖安适的怀抱。
　　另一件卫衣宋杳杳剪了标签，和维C药瓶一起，放在许司意桌上。椅背上，那件同款白色羽绒服，一看就是被主人细心整理后挂上的。
　　数学办公室都习惯了九班科任和班主任的“情比坚金”，瞄一眼桌上的黑色卫衣，调侃道：“哟，这是情侣装都穿上了？”
　　宋杳杳疑惑的睁大眼，“就不能是姐妹装？”
　　数学李老师推推眼镜，一本正经，“按照宋老师说这话的隐藏逻辑，宋老师的定位就是情侣装呀！”
　　宋杳杳：……
　　数学老师们也有言语发散的习惯
　　“咳咳。”宋杳杳清清嗓子，笑意吟吟，语调明快，“我们婚礼那天大家一定赏脸啊，实在是有事走不开也没关系，给大家发喜糖。”
　　她这样笑呵呵的一说，数学老师们反而认为两人之间没什么了，纷纷打趣。
　　“也不一定要到婚礼，喜糖现在也可以发嘛。”
　　“那可得准备不少，不光老师们，也要给学生们发喜糖。”
　　“什么喜糖？”
　　请冷冷的声音仿佛带了世间独一份的印记，在一片哄笑声中字字清晰。
　　宋杳杳脸上的笑容僵住，脖子跟落枕了似的，一点点转过来。
　　许司意摘下耳机，面容柔和，“谁要结婚了？这衣服的大小还行。”
　　“我，我们说的是漫画里的主角。”宋杳杳扫一眼瞬间安静下来，翻书、判作业，整理教案的数学老师们，磕磕巴巴道，“许，许老师快加件衣服吧，一会着凉了。”
　　“啊，对，就是最近学生之间很流行的漫画。”
　　磕同事cp磕上瘾了，对着甜美宋老师还能调侃两句，在许女王面前，咳咳……
　　“宋老师特意给许老师送过来的外套，许老师你快穿上吧。”
　　嘿，“甜美和清冷”这组都穿上情侣装了！学生们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这天容易感冒，我这有板蓝根，许老师要不要喝一袋？”
　　许老师肯定不会要，许老师只会淡淡的说：“不用了，谢谢。”
　　“谢谢，王老师给我拿两包。”
　　“嗳？哎！好，好。”王老师拿出来一整包，激动道，“这个喝少了没*用，许老师都拿去。”
　　许司意拿出两包，剩余的还给王老师，“两小包就行，一会就下单买了。”
　　“谢谢宋老师送过来的衣服。”许司意转过身来，递给宋杳杳一包板蓝根，神情柔和，“先喝一杯，一会其他药到了，我给宋老师拿过去。不感冒最好，有备无患。”
　　宋杳杳晕乎乎的接过，“哦。”
　　“你下节不是三班有课？”许司意笑着赶人，“就要响铃了，再不回去，一会该来不及了。”
　　“那，那我先走了……”
　　宋杳杳捏着那包板蓝根，木呆呆的回自己办公室，猛灌一杯凉水，将处于宕机边缘的脑子封印，拿了教案，急急忙忙去上课。
　　中午照例接到从嘉悦送过来的升级版食堂套餐，宋杳杳吃饱喝足，才勉强让脑子保持清明。
　　许司意，应该没听到她前面“婚礼”那句胡说八道吧？
　　视线转向那袋没来得及喝的板蓝根，以及刚才和午餐一起送到的感冒药，宋杳杳脑袋在办公桌上连磕三下，许司意对她也太好了吧！
　　好到，她都产生错觉了。
　　她这样时时处处关心她，想着她，热恋中的女朋友才能做到这样细致吧！
　　她得跟她说说，对朋友这样好，是会让人产生误会的。
　　可是……宋杳杳揉揉脑袋，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对方若是来一句：“你不也是这样的？”
　　她要怎么答？
　　我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我对你一直就超过了朋友之间的距离？你是因为没有朋友，无从对比，才没有觉察？
　　宋杳杳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满心纠结，数学办公室的“近距离磕cp”小群里，群聊发得飞起。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宋老师的课表，许老师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我自己的课表，我都没这么肯定。】
　　【没错！许老师什么时候接受过其她老师的礼物，宋老师都给她送多少了？】
　　【许老师今天还接了我的板蓝根，原来是要给宋老师！这是一刻也等不及，生怕宋老师生病了！板蓝根它作用压根就不大。】
　　【都穿情侣装了，这是官宣了吧？】
　　【现在就差牵手、拥抱和亲亲了哟！】
　　【甜死了，甜死了！】
　　【最新一期的“甜美和清冷”咱们都没看到呢，学生们学精了，最近都没收不到！】
　　天气骤然转凉，谭慧慧在群里发了邀请，晚上到二单元吃火锅。
　　难得的，许司意今天也有空，在群里回了：忌口和杳杳一样。
　　下午放学，宋杳杳特意在许司意办公室门口等她。
　　数学和英语是每天都有的课，她和许司意今天“堂而皇之”的在学生们面前穿了同款卫衣上课。
　　还好她的课是上午第4节，在许司意之前。那帮小孩儿们就是心里好奇，应该也不敢问许司意的吧？
　　厚脸皮在学生们面前经过了考验，穿着同款白色羽绒服，在数学办公室门口等许司意那都是小意思。
　　“宋老师你进去等吧。”没带班的数学老师们嘴边浮现神秘的微笑，“科任和班主任密切沟通，有利于班级管理，成绩提高。”
　　“杨老师说得对，这心情一好呀，对学生的耐心又增加几个度！”
　　“宋老师我们先走了，办公室留给你跟许老师。”
　　宋杳杳茫然微笑：“啊……我和许老师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盯自习，不用办公室。”
　　数学老师们的笑意更加诡异：“先吃饭好，吃饱了饭才有体力工作。”
　　“也不用一直盯自习啊，九班学生都挺自觉的。当老师压力也不小，多放松放松有利于身心健康。校园里走走，晚上操场上没人。”
　　“有人也不碍事，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氛围更好！今晚上还有星星呢！”
　　宋杳杳脸上一热，语气诚恳，“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更努力的！”
　　看来是她被家长们质疑的消息，已经传到数学办公室了！前辈同事们是担心她心情不好，传授经验呢。
　　宋杳杳挺直脊背，战意昂扬，她要凭成绩，让家长们心服口服。
　　老师们眼中光芒更甚，宋老师脸颊红红，眼眸晶亮的说“我会更努力的”，这意思莫不是：今晚上就亲上！！！
　　“宋老师加油！”
　　“等着宋老师的好消息！”
　　“我们都支持宋老师！”
　　宋杳杳招财猫挥手，“谢谢大家，祝大家暴美暴富暴如意。”
　　数学老师们心满意足的走了，一脸姨母笑。
　　啊呀！就得是宋老师这样的元气小太阳，嘴甜笑容美，才能打动许老师那颗寒铁之心哇。
　　“怎么在门口等着？”许司意远远的走过来，“我办公桌抽屉里有茶和小饼干。”
　　小饼干？
　　宋杳杳扬起眼，水润的杏眼闪闪发光，“司意喜欢什么口味的小饼干？”
　　许司意顿了顿，走进办公室拿起自己的白色羽绒服，漫不经心道：“以前不怎么吃，不知道哪些品牌的种类好吃。”
　　“蛋糕店的牛奶棒和芝士棒都不错。”宋杳杳歪着头建议，“不是很甜，配料也不多。”
　　外面起了风，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枯败的树叶飘零，路人行色匆匆往温暖的家中赶。
　　宋杳杳双手揣在白色羽绒服厚实的大兜里，放慢了脚步，和许司意慢慢的朝盛园小区走。
　　着急归家的行人一个个超过她们，两人谁也没加快步伐。
　　宋杳杳微微侧过脸，瞄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和自己一样，双手插在兜里，白皙的脸颊在暗色中镀上一层柔光，精致的面容少了几分清冷，变得嬿婉恬静。长睫微垂，看不到她眸中的情绪，但是，宋杳杳觉得，她也一定因为眼前恬美的夜色，心生温暖。
　　何淼淼是知道许司意和宋杳杳今天穿了同款羽绒服的，待到她俩脱了羽绒服来帮忙处理一会要吃的涮菜，眼睛都瞪大了：“这卫衣挺好看的啊？有没有别的颜色，哪买的？我和慧慧也来一件。”
　　“许老师和杳杳穿好看，那是因为她俩长得好看。”谭慧慧拉一把何淼淼，小小声，“咱俩也穿那就是那个’撞衫不可怕，谁好看谁不尴尬‘你懂的。来给我把肥牛包装打开。”
　　“也不一定吧？”何淼淼瞅一眼宋杳杳和许司意，不服气，跟着小小声，“黑色不是谁都能穿？”
　　谭慧慧横她一眼，趁着那两人拿菜去餐桌，恨铁不成钢，“你没发现许老师对杳杳不一般？”
　　

第45章 第45章
　　“一直都不一般啊。”何淼淼一副“你才发现的样子”，坦然道，“杳杳对许老师也特别好啊，她们是好朋友嘛。”
　　“我说的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不一般！”谭慧慧跺着脚，咬咬牙，“许老师喜欢杳杳！”
　　那次去农家乐吃饭，许司意看起来不喜欢那个鱼，一口都没尝，说“有时候不想吃”，但是宋杳杳给她夹了几大块，她都吃完了。
　　从那会起，谭慧慧就开始处处留心。
　　许司意对人冷冷淡淡，但是她偶尔不自觉的看向宋杳杳时，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不会吧？”何淼淼眼里盛满了疑惑，“我怎么看不出来？”
　　磕CP是磕CP，身边的两人真成一对了，何淼淼一时不敢相信，迟疑道：“要不，我一会算算？”
　　谭慧慧点点头：“算，不算出她们两天生一对，白头偕老来，就继续算。”
　　谭慧慧一早煲了高汤，这会当做火锅底汤，香飘满屋。鸳鸯锅的一半放了辣椒油，这会翻腾着辣意，闻着叫人饥肠辘辘。
　　许司意吃不了辣，慢条斯理的将豆腐皮放进清汤锅里。
　　何淼淼已经和宋杳杳、谭慧慧在红油锅边争抢了。
　　“这是我下的毛肚！”
　　“晚一秒就老了！我帮你吃。”
　　“嗳嗳，我的肥牛！”
　　“嘿嘿，你这块好，三分肥七分瘦，超香。”
　　许司意夹起一块肥牛，在清汤锅中煮熟，捞起来送进红油那边蘸一蘸，放宋杳杳碗里，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变化，“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涮。”
　　“司意你也吃。”宋杳杳笑着眨眨眼，“吃火锅就是要抢着吃才香。”
　　“哦。”许司意的视线转向红油火锅，将自己刚放进清汤锅的生菜换个汤，夹出来，放进嘴里。
　　“咳，咳咳。”她没想到会这么辣，眼尾沁着红，咳出生理性眼泪。
　　宋杳杳忙打开一盒牛奶放到她手上，轻拍她的背，“司意你平时不怎么吃辣，想要尝试也不能直接用菜叶子，肉卷不那么吸辣。”
　　许司意连喝几口牛奶，勉强止住喉间的辣意，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我没想到这么辣。”
　　只是看你和她们吃得好开心……
　　女人大大的桃花眼晶莹透亮水色潋滟，眼尾的绯红惑人，红唇含雪，带着不自觉娇嗔的呢喃声音。清冷矜持的冰雪女王吃下了凡间诱人沉沦的罂粟花，眼角眉梢，一举一动，妩媚冶丽，魅惑天成。偏偏她眸中清澄纯澈，冰莹无暇，只委屈的看人一眼，就偏开了视线，声音低低的：“我还是吃清汤吧。”
　　“哦，好。”宋杳杳在那双润泽的眸子被长睫遮住后，才找回了呼吸，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羽睫轻颤。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另一个女人眼中，是怎样动人的情态。
　　女生牛奶白的脸颊泛着红晕，好看的杏眼像是落入了万千星子，粉嫩的红唇光泽柔亮，方才满心关切的看过来时，星落凝成糖。
　　一顿火锅吃得人心神不定，宋杳杳今天检查单词分外认真，许司意一直坐在讲台上，垂眸批改作业。两人只在分别之时，相互道了声“明天见”。
　　很轻很急的道别，谁都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司意，你知道怎么吃火锅才不辣么？”
　　许司意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女生笑意吟吟，仰着牛奶白的小脸看着她，声音不似平常轻快明朗，脆脆的，带着一丝蛊惑。
　　“怎么吃？”她听见自己问。视线落在对方一张一合的粉唇上，喉间微动。
　　“我来教你。”
　　粉唇慢慢靠近，一触即分，对方含笑的眼眸微弯，“我刚吃了辣，给司意尝尝。”
　　可是这怎么够？
　　她一把揽住女生纤细的腰肢，紧紧贴在胸口，气力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永不分开。
　　粉嫩的唇被一点点临摹，唇瓣被啃咬舔舐，红得滴血，漫天桃花飞舞，暗香馥郁。
　　许司意睁开眼，小夜灯昏暗混沌。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抚上唇瓣，梦里的触觉仍在，温软香甜。
　　当做梦都在渴望她，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打开灯，摁亮手机，半夜一点。
　　许司意拨出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平静的语气里藏着紧张：“司意，这么晚还没睡呢？是不是学生太烦了？我跟你说，他们的人生他们自己负责，你当老师的差不多就得了。”
　　“不是，跟学生没关系。”许司意轻笑一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最近都很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很好啊……啊！许司意，你再说一遍！你……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突然拔高的声音似乎要穿透耳膜，许司意嫌弃的移开手机，过了一会，又拿回来，淡淡的嗯了声，肯定道，“我喜欢上了一个最美好的女生。”
　　“女生好，女生重情！你喜欢她，那她呢？她喜欢你么？”对方似乎是又惊又喜，一叠声的问，“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一中的老师？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么？”
　　许司意拿着手机，怔愣半晌，语调又低又沉：“她之前有个喜欢了六年的人，她刚和我做朋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对方云淡风轻的岔开话题，“那不是之前么？她和你以后是未来的事情。咱们先捋捋现在的你喜欢上她。”
　　“司意，你是怎么觉得自己喜欢上她的？”对方慎重的问道。
　　许司意轻笑一声，“我还不至于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对方沉默的不说话，似乎是坚持想要一个答案。
　　良久，许司意低低的开口，“怎么喜欢上的她？就像是我一直在黑暗中行走，两侧、前路都静静的，没有声响，也看不清脚下。很俗套的说法，她就是突然出现的一束光，这束光向我伸出了手。”
　　“是她拉了我出来。”许司意说。
　　“司意，或许她就是一束光。但只有你自己能让自己走出来。”对方斟酌着用词，言辞恳切，“用你的说法，真实情况应该是：你从幽暗的山洞里一步步走出来，慢慢窥见一点天光。你不经意的抬起头，好巧，有人掀了山顶的盖子，背后是炽热的骄阳。”
　　许司意懂了对方话语中不算隐晦的含义，又笑了，“我抓到了一束光，这束光赋予了世界色彩。可若是我将生命都依托给这束光，未免也对这束光太残忍了。”
　　“恭喜你，许司意。”对方毫不掩饰的，大大的呼出一口气，笑得轻松畅快，“你是我第一个，真正完成委托的客户。”
　　许司意靠向床头，戏谑道：“患者就是患者，你一个心理医生，咨询结果不怎么样，倒是会掩耳盗铃。”
　　“好吧，好吧，恭喜患者痊愈。”对方笑呵呵道，“怎么追求喜欢的人，我可给不了你答案。不过，你真想要我帮忙，我倒是可以帮你看看，她是不是也对你有意向。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在这方面其实不大擅长。爱这个东西，千般变化，最难琢磨。”
　　“不用了。”许司意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她挂了电话，打开某书。
　　“怎么追求好朋友”几个字，打完又删，删完又打，再删。唇边噙着笑，似乎只要看到这几个字，心中就涌起一股轻灵的高兴。
　　这份隐秘的开心，她想要独自一人细细品味，突然又不是那么着急搜寻方法了。
　　默了默，许司意点开自己一直未看的收藏。
　　眼眸瞪大，两颊泛红。
　　原来，这些“纯朋友”最后都变成了“唇朋友”啊！
　　借鉴意义极大！
　　寒风肆虐的冬日，早上六点能睁开眼，愉快的掀开被子起床，是因为，暗恋的人会发来一句：早安，杳杳。
　　宋杳杳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来不及换衣服，裹着被子，笑眯眯的回复：早安，司意。
　　最近这段日子，许司意给她发信息的次数直线上升。
　　宋杳杳觉得，可能是自己之前动不动就给许司意发信息的举动，引来了对方的回馈。
　　一片树叶，一朵小花，好吃的晚餐，学生作业完成得好……她都忍不住和许司意分享过。
　　许司意似乎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一只路过的飞鸟，等红绿灯间隙拍的街景，最近在看的书，自己煮的面条鸡蛋早餐……每天都会给她发几条。
　　许司意：中午来我办公室吃饭吧，我定了两份不同的套餐，一起吃能多尝尝几种菜，营养更丰富。
　　宋杳杳毫不犹豫：好。宋杳杳笑脸jpg
　　许司意：许司意笑脸jpg
　　宋杳杳看着新鲜出炉的笑脸乐出了声。她们两像是异地情侣似的，每天拍一张自己的笑脸当表情包回复对方。
　　高二每月一次的考试，不光让学生们心里时时紧着一根弦，督促着老师们也不敢放松。
　　这次月考，高一三班稳在第二，高二九班前进了两名。
　　虽然分数差距极小，宋杳杳还是忍不住暗自欣喜——谭慧慧和何淼淼这次惨遭滑铁卢，她尽量不在她们面前提起成绩。
　　许司意似乎也考虑到了这点，只在晚上盯自习的时候，送个她一盒巧克力和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是上次说好了，进步就送的，连款式都一模一样。宋杳杳的注意力放在了巧克力上
　　情人节包装款，印着大大的“I LOVE YOU”，全是两颗心在一起的粉色巧克力。
　　土土的，心意十足。
　　宋杳杳眨眨眼，没有别的款式可以选了么？
　　“味道不错。”许司意云淡风轻的递给她，别开脸看向走廊，“之前说好了，进步就送的。”
　　

第46章 第46章
　　宋杳杳笑眯眯的掰开两颗心，一人一半，放进嘴里，“草莓味儿的，香甜浓郁，确实好吃。”
　　许司意顿了顿，伸手接过，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
　　“咦！司意，我发现你最近经常笑耶！”宋杳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司意，歪着头，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最近心情很好吗？”
　　“嗯。”许司意深海似的桃花眼凝着她，低低的嗓音像是要述说深藏于心的秘密，“因为有好朋友。”
　　宋杳杳拖着腮，微眯着眼笑，眼中倒影着灿烂的星河。
　　虽然整个数学办公室都知道她和许司意走得近，但两人中午一起咋办公室吃饭还是头一回。
　　宋杳杳特意晚了一会才过去，刚进办公室就左瞄右看，见老师们都去吃饭了，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许司意抿着唇：“过来吃饭，又不是做贼。在食堂不是一起吃过很多次了？”
　　宋杳杳讪笑：“这不是公然在办公室偷吃美味，不好意思么。”
　　“你之前在英语办公室，不也是吃这个？”许司意抬眸，意有所指，“一个人吃好意思，和我一起就害羞了？”
　　“那不一样。”宋杳杳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本正经的回答，“英语办公室的同事们以为是我吃不惯食堂，点外卖而已。”
　　许司意递给她筷子，打开食盒，一碗碗拿出饭菜，语气淡淡：“在这就不一样了？”
　　“在这？”宋杳杳眨眨眼，恍然大悟，“在这就是跟司意一起拼外卖嘛！”
　　嗐，只要她光明正大，旁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好朋友之间拼个外卖而已，和去食堂吃没什么区别。
　　就是……
　　“司意，我天天中午搁你这吃。你已经……好久没去我那……吃回来了。”
　　宋杳杳微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觑着许司意的眼神。朋友之间该有来有往，她这样……
　　提钱许司意会生气，送礼物她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许司意面色冷了下来，“杳杳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司意你这是想哪去了？”宋杳杳猛地坐直，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打一耙，“是你好久不去吃我做的饭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更合口味的……的朋友？”
　　“没有。”许司意神情柔和了些，示意她先吃饭，“我只吃你这个朋友……做的饭，不可能有更合适的了。”
　　中间的停顿委实可疑，但许司意清清冷冷的肃着一张脸说出来，宋杳杳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朋友”这里停顿，难不成是……
　　是想说“最好的朋友”！
　　宋杳杳心花怒放，语含邀请：“我最近又和慧慧一起研究了几个菜，司意你什么时候来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许司意垂下眼眸，眼睫颤了颤，“这周末我有空，咱俩一起做饭吧，还有，好久没去滑冰了……”
　　“好啊，好啊！”宋杳杳开心的扒饭，弯起的嘴角沾着饭粒，“要不要叫上……”
　　“不要。”许司意立刻否决，“就咱俩。”
　　抬起的眼眸瞄一眼宋杳杳，她又补充道：“何淼淼和谭慧慧最近都很忙，周末可能会加班。咱们邀请她们，若是她们不好意思拒绝……”
　　她说着话，微凉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擦去宋杳杳嘴角的饭粒，偏过头去，余光暗暗注视着身边的人，“沾上饭了。”
　　宋杳杳抬起手来擦了擦，强自挽尊，“是饭太香了。”
　　许司意摩挲着指尖，见她高高兴兴的大口吃饭，帖子中写的娇羞脸红一概没有，心里一沉，默默的给宋杳杳夹菜。
　　不过，宋杳杳毫无反应的举动，也让她心里镇定了不少，对周末整天独自面对宋杳杳，多了几分勇气。
　　这是她第二次指尖蹭上她的唇角，她没有阻止，也没躲闪，更没说下次别这样了，也是……好兆头吧？
　　她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在确认她的心思之前，又不敢让她知道。
　　她就像是一只胆小的蜗牛，小心翼翼的伸出触角，一旦对方有反感的举动，就会立刻缩回壳里，躲得严严实实。
　　有了第一次，后面那几天继续去许司意办公室吃饭，宋杳杳已经能去保安亭接外卖，在许司意没下课，办公室还有其她老师在的情况下，若无其事的提着保温盒，神情自若的和数学老师们打个招呼，坐在许司意的办公桌前。
　　数学老师们笑眯眯的回：“宋老师来啦。”
　　“天气凉了，多吃点。”
　　“我桌上有辣酱，宋老师尽管自己拿。”
　　小群里热火朝天。
　　“还是宋老师有本事，我看许老师最近气色好多了。”
　　“心情也好了，连带着对同事都和颜悦色！”
　　“许老师最近动不动就给全办公室买奶茶，水果，零食的，你们说，是不是……”
　　“想让我们在宋老师面前，多为她说好话？”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宋老师在追许老师，现在看，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嗐！只要她俩甜甜蜜蜜的，谁追谁有什么关系！”
　　“太养眼了！许老师单独美颜暴击值一百，和宋老师在一起，翻倍不足以形容，直接平方！”
　　“我之前觉得许老师没人配得上，宋老师一来，天生一对！”
　　原本，宋杳杳直觉许司意最近有点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现在，数学老师们一双双闪亮的眼睛看着她，结合她们之前某些奇怪的话语，她懂了！
　　她们是在磕CP！磕她和许司意的CP！
　　这眼神和九班几个看见她和许司意在一起，就骤然发亮的学生一样一样的。
　　宋杳杳揉揉一团乱麻的脑子，恨不得仰天长叹，心里像是有几百只猫猫伸爪轻轻挠似的，想要找出真正的答案。
　　众所周知，班上的学生们起哄某某和某某在一起时，原本可能毫无心思的两人，会开始觉得对方是不一样的，会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然后，很有可能就真成了。
　　现在起哄的对象变成了她和许司意！
　　许司意也会在这种氛围下，慢慢对她产生别样的心思么？
　　她应该也觉察到了吧？但她没有澄清！
　　但是，以许司意的性子，她有可能是压根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觉得不用理会。
　　这些天，许司意和她相处的状态，换到她刚来一中的时候，她百分百敢肯定，许司意喜欢她！
　　可是，她们现在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了。带入好朋友的角色，一样毫无违和。
　　宋杳杳给自己猛灌一杯凉水，额头磕在办公桌上，心仍在怦怦跳个不停，完全没办法思考。
　　半晌，她觉得，以自己一直暗恋许司意的状态，身在庐山中，除非许司意跟她表白，她压根不可能分辨出来。
　　宋杳杳：淼淼，司意是不是对我与众不同？她会不会是喜欢我？
　　何淼淼扶拿着手机的手一抖，眉头打结，这种事情可不能瞎说：是与众不同！是不是喜欢你，不能确定！
　　说了等于白说，两个“！”显示了对方心情的复杂，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何淼淼：你是怎么觉得“许老师喜欢你”的？慧慧也这么说过，但我没觉得呀！咱俩也相互夹菜，你还让我点菜，你夹给我的肉肉我每次都全吃光，还换过床睡……但我绝对没有喜欢你。
　　看到“床”这个字，宋杳杳眼前灵光一闪，脸颊红红。纯朋友和“唇朋友”之间的差别，不就是对对方有没有生理上的欲望嘛！
　　宋杳杳：我知道怎么办了！谢谢淼淼！
　　何淼淼摩拳擦掌：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宋杳杳迟疑：算？
　　何淼淼：你知道的，干这一行不能免费。
　　宋杳杳立刻转账：666请收款。
　　何淼淼一秒退回：你可真是大方！意思意思就行了。
　　宋杳杳怒了：许老师的感情不值666？
　　何淼淼：……许老师喜欢你这件事，对你这么重要？
　　没最终确认前，宋杳杳不想让人觉察到，从善如流：6.66请收款。
　　何淼淼：上上卦，多年枯木又生花。呃……可能不准。按你的情况，应该是要吃回头草……
　　宋杳杳：……你还真有两下子！
　　何淼淼满头大汗：我们这行，好的信，不好的不信！杳杳，你遵从本心就是了。
　　宋杳杳顾不上安慰她，大大的杏眼盛着光，抱着手机傻乐。
　　没乐多久，她嘟着嘴，趴在办公桌上叹气。
　　若是许司意真的，不知不觉喜欢上她的，她该怎么办？
　　周六早上，五点不到，宋杳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打开灯，房间里处处都是昨晚“换装”留下来的一套套衣服。
　　宋杳杳一跃而起，走到镜子前，认真端详。
　　昨晚早早强迫自己睡觉的效果不错，面色红润，眼眸水亮，元气满满的样子！
　　看一眼手机，时间还早。
　　宋杳杳继续选一会要穿的衣服。
　　黑白拼接的可爱女仆装，头上是小兔子发卡，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裙子极短，将将盖住屁股，宋杳杳对着镜子做了个WINK。
　　嗯，可爱，但少了诱惑。
　　水色贴身真丝吊带，低V到胸口，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脖颈处戴一条黑色choker。
　　触手丝滑，窈窕有致，是不是太刻意了些？
　　纯白长款衬衣，解开两颗纽扣，背后蕾丝镂空，腰间松松系上黑色细腰带。搭配超短牛仔裤，表演一个下衣失踪。
　　宋杳杳戳着鼓鼓的腮帮子，嘟起嘴，眨眨眼。
　　差了点意思，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马尾放下来，夹成大波浪卷。裸妆，红唇，眼尾扫上淡淡的绯红。
　　宋杳杳抿抿唇，对自己的打扮八分满意，马马虎虎是个小美女，堪堪够站在许司意身边。
　　

第47章 第47章
　　闹钟响起，宋杳杳按灭，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熟悉的短铃响起，是许司意。
　　【起床了么？】
　　【刚起，早餐吃小馒头可以么？】
　　门外的许司意轻笑一声，按响了门铃。
　　宋杳杳打开门，对上女人含笑的眼眸：“一直都是杳杳给我做早饭，我也想为杳杳做一次。”
　　宋杳杳呆呆的跟在女人身后，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将手中新鲜的玫瑰花插进花瓶里，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放下粉色小蛋糕包装盒，挽了挽袖子，笑问道：“小馒头是冻在冰箱里么？”
　　“嗯。”宋杳杳傻傻的点头，像个木偶人一样，眼睛直直的盯着女人，说不出话来。
　　她今天穿着第一次来她家穿的那件红色衬衣，长发放下来，打着卷儿披散在后肩。
　　是因为她曾经说过，她穿这件红色衬衣很好看么？
　　这么早，她去哪买的玫瑰花？火红色的，娇艳欲滴，花瓣上沁着水珠，要落不落。她难道不知道，没有缘由的送玫瑰花，是会让人误会的！
　　她今天绝对是化妆了！这女人素面朝天就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再扫个淡妆，是要迷死谁？
　　她还用了香水！前调是柠檬柚子味的果香，中调茉莉绿茶，融合了雪松香草的柔和木质香作为尾调。这香味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作为回礼送给她的，还被她冷脸瞪了一眼，她以为她不会用了……
　　“杳杳，早餐是吃这个粉色心心小馒头么？”许司意眉眼含笑，不等人回答，拿起五颗小心心码进蒸格，“是杳杳亲手做的？”
　　尾音上扬，勾得人情不自禁的回答：“嗯。”
　　“还有这个心型框？煎鸡蛋用的？”女人的调笑不怀好意，“杳杳什么时候，处处都用表达爱意的小心心了？”
　　说话间，那双上扬的桃花眼流光溢彩，明目张胆的上下扫一眼呆呆立在厨房门口的女生，“是专为我准备的么？”
　　宋杳杳怏怏的瞥一眼光彩照人的女人，恨自己妄自托大，白白浪费了时间。
　　她扫一眼自己，小家碧玉还妄图诱惑倾城绝色？
　　人家一个眼神丢过来，自己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好在对方也没有得寸进尺，专心煎蛋，没坚持要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许司意的心里，这会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燥热，滋啦作响，冒着小泡泡。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么轻佻的话，明明打算好了要暗暗观察，小心探寻杳杳是否有接受自己的可能性……
　　而杳杳听了她的话，只是*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她应该是当成了玩笑话……
　　接下来要谨慎理智，不着痕迹才是。若是杳杳反感自己亲近，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许司意心口一痛，敛了神色。
　　宋杳杳回房间换了方便运动的T恤卫衣牛仔裤出来，心里寻思着许司意今天的异常。
　　眼眸猛地睁大，该不是自己这些日子习惯了和许司意亲近，得意忘形，漏了马甲，她故意来试探自己的吧！
　　绝对是了！
　　清冷疏离的许司意怎么会说出那样轻佻引诱的话！她还打扮得这样美，带了玫瑰花，用了自己送她的香水，就跟在追求她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带入对方想想，发现了唯一的好朋友好像喜欢自己，又伤心又失望，怎么也要十拿九稳，确定对方是真越了界，才会下最后的审判吧？
　　心里隐秘的角落又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若是许司意喜欢你，她真的在追你呢？
　　宋杳杳嘴角不自觉的咧开，随即伸手合上，权衡利弊，迅速做了决定。
　　静等对方出招，决不能轻举妄动！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宋杳杳窜进厨房，煮起了奶茶，放双倍的茶叶，“司意，我最近有点上火，茶叶多放点没事吧？”
　　许司意淡淡的点头：“再多放点。”
　　宋杳杳昨晚做的小馒头包了红糖，咬一口，满嘴甜腻；许司意煎鸡蛋忘了放盐；奶茶全是茶的味道。单论一样，都算不上好吃，合在一起，竟然分外和谐。
　　没盐味的鸡蛋中和了部分甜，甜去了奶茶里的些微苦涩。
　　“杳杳，你怎么换衣服了？”许司意视线落到对方粉嫩的唇瓣，想起她早上六点到门口时，对方完全不是刚起的样子。
　　宋杳杳神色自然：“新买的衣服，试试样子，好看么？”
　　许司意颔首：“很可爱。”
　　可爱得她想捧住她的脸，亲上粉嫩嫩的唇瓣。
　　“司意今天怎么化妆了？”宋杳杳喝一口奶茶，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许司意微怔，长睫垂下，漫不经心的回：“好久没化了，看有没有手生。”
　　她抬起眼来，眸光潋滟，“杳杳觉得还行么？”
　　宋杳杳强自镇定，点点头：“很好看。”
　　神女眼尾染上凡世红尘，好看得叫人发狂，想立刻吻上诱人的红唇，叫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影子。
　　两人齐齐别开视线，喝一大口苦苦的奶茶。
　　庆幸自己扫了腮红，即便脸上发烫，对方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吃完早饭，厨房洗碗的宋杳杳长吸一口气，美貌PLUS的许司意简直是要宋杳杳的命！
　　客厅擦桌子的许司意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头发丝都透着可爱的杳杳面前，想要隐藏心意，简直是个世纪大难题！
　　再一次来到滑冰场，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说好第二个周末就来的，各种事一耽误，都好久了。
　　“司意你先玩。”宋杳杳自己穿戴好装备，“我可能要重新适应下。”
　　“好。”许司意说着，并没有滑开，反而是走到宋杳杳跟前，两人离得极近。
　　呼吸可闻。
　　只有两人的冰场，宽阔空旷，静悄悄的。宋杳杳抬眼就能看清女人脸上细小的绒毛，长睫落下一排阴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女人细致的检查女生的装备是否穿戴合格，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女生的脸颊、扫过脖颈，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直，漫不经心的滑开，“好了，杳杳慢慢来。”
　　“若是忘了感觉。”许司意弯唇一笑，轻声说，“我来带你。”
　　她瞬间远处，做一个漂亮的旋转跳跃，精灵般轻盈的落在冰面上，手臂舒展上升，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杳杳慢慢抬起脚，脖颈间微凉的触觉还在。许司意刚才，为她整理头盔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她忿忿的瞪了冰上的精灵一眼，可恶的女人！
　　占便宜的时间就不能再长一点？
　　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弱兮兮，宋杳杳眸光一转，“哎哟！”
　　她以一个自认为优美的姿势，摔在了冰面上，语调拖得老长，娇滴滴的，“司意……我好像又不会滑了。”
　　女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眼前，焦急的问她，“有没有摔到？哪里疼？咱们不滑了！”
　　“有护具呢，不疼。”宋杳杳无赖的伸出手，嘴巴不自觉的嘟起，眼睫眨呀眨，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娇，“你带我滑。”
　　话说出口，她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似乎是一个拒绝，就能让这双大大的杏眼满是失落。
　　许司意顿了顿，轻笑一声，“好，我带杳杳滑。”
　　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是觉得有点松，相互紧了紧，又太紧了，微微松了松。
　　许司意敛了敛心神，握紧对方的手。手心传来些微的湿濡，分不清是谁紧张得出了汗。
　　宋杳杳心里打着鼓，鼓点又急又密，方才的心思剧烈动摇。脑子里已经无法思考许司意会有的反应，只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承受更激烈的心跳。
　　余光瞄向身边的女人，白皙的脸颊因为运动浮上红晕，眼尾绯红连成一片。长长的眼睫轻颤，如蝴蝶在心尖扇动翅膀，红唇紧抿着，禁欲和诱惑都到了极致。
　　“啊！”宋杳杳咬着下唇，扑到女人怀里，环住了她的腰，闭着眼，“要摔了，要摔了！”
　　偏偏腿上像是找回了肌肉记忆似的，轻微的弯曲拐动自然顺滑，稳稳的支撑着身体，没有一点腰摔的迹象。
　　不过，这样拙劣的谎言也没有被拆穿，女人似乎一点都没怀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慢慢收紧。
　　分不清是谁抱着谁。
　　心跳隔着衣衫彼此传递，渐渐成了统一的律动，一声一声，不知道听见的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柠檬柚子、茉莉绿茶、雪松香草的清明，通通变了调。混着一阵炽热诱人的甜香，迷靡暧昧，在黯淡的暖光下，蒸得人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半晌，宋杳杳慢慢松开手臂，讪讪道：“司意带我回去吧，腿僵了。”
　　这回是真的。
　　抱着对方的每一秒，似乎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起先是担心被对方推开，当对方纤细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她几乎是瞬间就要落下泪来。
　　不确定的欣喜来得太过突然，她脑子里晕乎乎的，全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软绵得不像话。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许司意，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好久没锻炼。”许司意慢慢拿开环在女生腰间的胳膊，语调不稳，“是有些累了。”
　　似乎是脑子里一下子冲进的信息太多，许司意目光直直的，许久轻眨几下，才回过神来，带着女生滑向出口。
　　先是对方温热的身体离开，然后轮到腰间的手臂，最后紧握的双手松开。
　　像是珍贵的宝物不能继续紧紧藏在怀里，怅然若失的空洞之后，清晰的渴望随之而来。
　　想要再次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不分昼夜，抱到山水变幻，天荒地老。
　　

第48章 第48章
　　但是，两人都死死克制住了。
　　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明天还要加班吧？”
　　“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累了吧？”
　　不约而同的两句话说出来，双方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顿了顿，紧接着，又各自扭到一边去。
　　“嗯，是还有不少文件要看。”
　　“一周早起，该补补觉了。”
　　宋杳杳脱下装备，掐了掐手心，“那司意先回去，早点完成工作，好好休息下？”
　　许司意认真的将装备放回原处，耳根红透，“好，你也好好补觉，我叫人送饭过去。”
　　走出溜冰场，正午的阳光暖人，建筑墙面、树干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顶端，处处都闪着光点。
　　街道上的喧闹瞬间冲进耳膜，冲散了两人独处时粘稠的空气。
　　不可言说的氛围淡去，虽然还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眸。
　　宋杳杳弯起唇角，挥挥手，“司意，下周见。”
　　许司意眉目柔和，幽深的眼眸里似有眷恋，“杳杳，下周见。”
　　女人没有立刻发动车辆，看着女生上了出租车，记下了车牌号，给对方打个语音电话，“到家了告诉我。”
　　宋杳杳轻轻的回：“好，你也是。”
　　宋杳杳到家，给许司意报完平安，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样无法言说的暧昧氛围，如果只是试探的话，不可能有的吧？
　　在她故意抱住她的时候，如果她觉得反感，是不可能伸手揽住她的吧？还……抱了那么久……
　　许司意那样聪慧，一定早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
　　宋杳杳摸摸腰间，对方慢慢抱紧她的感觉，似乎还在。那样充实和满足，幸福得想要闭眼喟叹。
　　二十分钟后，等来了许司意到家的信息。
　　门铃想起，是嘉悦的送餐到了。
　　宋杳杳一跃而起，拿了保温盒，直奔二单元。
　　谭慧慧开门，惊讶道：“你不是和许老师出去玩了。”
　　“又回来了。”宋杳杳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肯定，“许老师喜欢我。”
　　“那你还继续收许老师的外卖？”何淼淼端着饭菜过来，拧着眉，期期艾艾，“要不，咱别吃回头草了？你看许老师多好？人美心善有担当，对你又这么好！”
　　宋杳杳喝一口鱼汤，将另外几样菜放到桌子中间，疑惑的抬头：“我本来就喜欢司意啊。”
　　“啥？”何淼淼后退一步，庆幸自己还没开吃，惊道，“你那个暗恋了六年的人，不会就是许老师吧？”
　　宋杳杳云淡风轻：“是啊。”
　　“之前许老师拒绝你了，然后你们成了好朋友，现在许老师又喜欢上你了？”何淼淼饭都不吃了，凑到宋杳杳身边，搓搓手，喜笑颜开，“我的卦象是准的！”
　　“淼淼你别打岔。”谭慧慧瞪着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宋杳杳，“让杳杳说。”
　　宋杳杳指望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点不隐瞒，“许老师之前奉行的是不婚不恋，我就只能和她做好朋友了。但是，我发现，她最近好像，不是好像，就是喜欢我了！”
　　谭慧慧双手抱胸，“喜欢这种事可不能好像，证据呢？”
　　“她对我多好就不说了，我抱她腰，她没推开我！”
　　何淼淼眉头一挑，“行啊宋杳杳，你还会占人便宜了？”
　　谭慧慧一个眼刀扔过去，努嘴示意。
　　何淼淼抱住了宋杳杳，“你对我也不差啊，你这不也没推开我？”
　　“别捣乱。”宋杳杳扒开她的手，“氛围，氛围你懂吗？情人之间，空气都粘稠起来了的拥抱，不是你这种熊抱。”
　　“没错！”谭慧慧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神灼灼，“如果你能感觉到对方喜欢你，那多半对方就是喜欢你。还有一点点可能，你在自作多情。”
　　宋杳杳幽怨的叹气，“白找你们了。”
　　何淼淼理直气壮，“我跟慧慧都没谈恋爱，你相信我们，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
　　“这个确实麻烦。”谭慧慧皱起脸，“万一你表错情，以后朋友都不好做了。”
　　“这还不简单？”何淼淼得意的抢走宋杳杳手边的鱼汤，“等着许老师表白不就行了？”
　　谭慧慧冷哼一声，“许老师怕是也这样想的。”
　　“这倒也是。”何淼淼眼下鱼汤，眼睛都亮了，“好喝！”
　　“许老师身边也没个能给咱们试探试探的人。”谭慧慧挠头，“我俩上的话，怕把你直接卖了。”
　　“试探？”宋杳杳灵光一闪，眉间狡黠，开心道：“我有办法了！”
　　谭慧慧瞄一眼她灿如星河的眼眸，压不下去的嘴角，暗暗提起了心，若是杳杳会错意了怎么办？
　　很快，她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杳杳看起来头发丝都冒着高兴的泡泡，闪闪发亮的幸福似乎能照亮所有迷茫的心。
　　余光瞥一眼身旁跟着傻笑的何淼淼，她黑黝黝的眼眸有什么闪过。
　　宋杳杳三两口吃完饭，小跑着回自己家。
　　眉眼弯成月牙儿，嘴角也弯弯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跟个不倒翁似的晃啊晃。
　　宋杳杳：什么时候有空过来B市一趟？咱俩再续情缘。
　　苏冉好久没给她发信息骂徐清寒了，宋杳杳直觉，上次的朋友圈起了效果。
　　徐清寒知道她和苏冉只是好朋友又怎么样？心上人和别人亲亲密密，忍不了了吧？
　　许司意……
　　她歪着头哼声，最好也忍不了！
　　她才不管许司意懂不懂呢！接受她的暧昧了，就要接受她的负责！
　　苏冉：你生日不是圣诞节？那天正好周五，我没课，提前请一天假，接着周末，三天够不够？
　　宋杳杳：够！
　　苏冉：哟哟哟，把握这么大！快说说什么情况！
　　宋杳杳：我感觉，她喜欢我【叉腰笑脸jpg】
　　苏冉：那就好好享受暧昧不挑明的日子，等我闪亮登场吧！
　　苏冉居然没追问细节，宋杳杳立刻明白了：滋味怎么样？
　　苏冉：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自己体会啦！姐姐回来了，先不跟你聊了。
　　宋杳杳歪倒在沙发上，忍不住笑出声，为好朋友高兴，也为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心。
　　脸上挂着笑，指尖不停。
　　宋杳杳：司意中午吃的什么？
　　许司意：和杳杳一样。
　　宋杳杳：味道怎么样？
　　许司意：没有和杳杳一起吃香。
　　宋杳杳跳下沙发，原地蹦了几圈，“啊啊啊！”
　　整个人轻飘飘的，想要跳起欢乐的舞。
　　周一上午十点，宋杳杳刚下课，保安亭来了电话，对方乐呵呵的：宋老师，有人给您送的花。
　　平时提醒外卖到了，都是正常的语气。
　　九朵红玫瑰含苞待放，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剪下来。花束上没有卡片，快递员只说，“高二九班英语宋老师的花。”
　　宋杳杳努力稳住严肃的表情，没成功，微笑着抱着玫瑰花回到办公室，确认许司意的课表。
　　宋杳杳：司意怎么送我玫瑰花了？
　　这话她周六就想问了，那女人的神情太自然，又问起了她暗藏心机的粉色小心心馒头，脑子一晕就给忘记了。
　　许司意：好看。
　　宋杳杳眨眨眼，有种自己落在了下风，必须扳回一城的小小斗志：不及司意万分之一。
　　好看就要送给我是吧？宋杳杳抿嘴不怀好意的笑，看你还能怎么回！
　　许司意：杳杳也美极了，礼尚往来。
　　宋杳杳耍赖：礼先！
　　啊啊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许司意！语文满分的吧？“礼尚往来”是我夸你，你随口夸回来？还是你结合了上下文，若是将你送给我，我也要属于你？
　　许司意：【许司意笑脸】
　　宋杳杳盯着这张刚拍的笑脸看，半晌，猛地甩头。
　　美人计！绝对是美人计！
　　笑得这么好看，她哪还有心思研究文字的一百种含义！
　　等等，许司意身后的花，是绿色桔梗、白百合和情人草组合，中间点缀一支婀娜多姿的粉玫瑰。
　　宋杳杳照例保存图片，点开放大，花枝明丽，娇嫩鲜亮，没有一丝打蔫的痕迹，粉玫瑰花瓣上的小水滴闪着光。
　　这绝对也是刚刚收到的！
　　视线上移，红玫瑰花苞似乎看起来比刚才大了一圈，像是要舒展开层层花瓣，肆意绽放。
　　宋杳杳伸手拿下一支玫瑰花，轻轻揉捏花托，动作轻柔缓慢，指腹拨动花瓣层，玫瑰花苞在她手中慢慢盛开。
　　她低头笑得开心，许司意以前肯定没养过玫瑰花苞，这花骨朵啊，可能养一周都不开呢！
　　她可等不及！
　　拍照，屏蔽学生，发朋友圈：收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玫瑰花【大笑】【大笑】【大笑】
　　谭慧慧：恭喜恭喜！【加油】
　　何淼淼看热闹不嫌事大：敢不敢@许老师？
　　宋杳杳轻松反击：用不了多久！
　　苏冉：还用得着我么？
　　宋杳杳：仔细看花。
　　苏冉：？说人话。
　　宋杳杳：收到的是花苞，我手动开了两层。
　　苏冉：【摩拳擦掌】我来当吹风机！
　　宋女士今天休息：家长等得好着急。
　　宋杳杳大言不惭：一家三口吃团圆饭！
　　在妈妈面前放话脱口而出，中午去数学办公室吃饭，宋杳杳都不敢正眼看许司意。
　　从进门起，对方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炽热有如实质，落在脸上，点燃一簇簇小火苗。
　　意识到自己又落在了下风，宋杳杳微嘟着嘴，抬眼使劲的看了回去。
　　女人褐色的桃花眼透亮，盛着光，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这双漂亮的眼睛，本就是多情的形状，去了常年笼着的冰霜，一瞥一觑都是深情。这深情像是携了万千星河奔涌而来，气势磅礴，拢过之处，万物臣服。
　　宋杳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眼睛一眨不眨，迷失在深杳的星河深处，眼里只有女人精致的眉眼。对方长睫微颤，似蝴蝶抖动翅膀，扇落满室花香。
　　

第49章 第49章
　　伴着一声满意的轻笑，女人诱人的红唇轻启：“先吃饭吧，一会要凉了。”
　　“你可别这样看其她人啊！”宋杳杳嘟囔着收回视线，斜眼看她，“别人可没有我这么好的定力。”
　　“什么定力？”许司意递给她筷子，明知故问。
　　宋杳杳哼声，“你这么迷人！谁受得住？”
　　这下轮到许司意耳根微红了，她轻嘬一口汤，似在辩驳，“我可不会看别人……”
　　桌上的百合花如白玉般纯洁优雅，花香清新怡人，本该让人耳清目明，桔梗更是天生带着一股清凉剔透，但似乎都敌不过一朵粉玫瑰的馥郁氤氲。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沉醉的味道，温柔缠绵。当两束视线不经意的对上时，这份缱绻便添上了几分粉色的暧昧。
　　宋杳杳一顿饭吃得心荡神迷，晕乎乎的回自己办公室，未雨绸缪的发帖：女朋友太迷人怎么办？
　　评论区再现高度统一。
　　【多睡】
　　【多睡】
　　【多睡】
　　……
　　【多睡】
　　宋杳杳心尖跟火烫似的，满脸通红的关掉某书。
　　晚上盯自习，许司意一改最近都在讲台上待着的习惯，搬椅子坐在了走廊上。
　　宋杳杳身体后仰，探出头去，拉拉她的衣角，小小声：“外头光线不大好。”
　　许司意垂眸，视线落在牛奶白肉乎乎的小手上，心尖软得不可思议。
　　她搬回椅子，放在宋杳杳桌子的左侧，抬头看她。
　　这是要共用一张课桌？
　　宋杳杳扫一眼教室后排，住宿生的人数不算多，最后一排，隔着一位女生，就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宋杳杳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牵强的理由：班主任和科任坐在一起，方便讨论教学问题。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学生们面前，这样“亲近”，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视线落在许司意面色自然的脸上，宋杳杳眨眨眼，把自己的教案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半的地方。
　　许司意都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怎么能怂！
　　宋杳杳把自己的水杯往左边推了推，推到许司意手边，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会说话。
　　许司意定定的凝着她，宋杳杳挺直了腰杆，无声的示意。
　　白色水杯被近乎透明的修长手指抓住，送到饱满的唇瓣边。女人长睫轻颤，微仰着脖颈，小口小口的喝水。水杯放下时，唇瓣覆上一层薄薄的水色，娇艳欲滴。桃花眼斜一眼直愣愣看着的女生，笑意弥漫开。
　　宋杳杳发誓，她在那双杳深的眸子里，看到了含笑的宠溺。
　　宋杳杳双手飞快的抱起水杯，咕咚咕咚好几大口，停下，转动水杯的位置，再咕咚咕咚几大口。
　　末了，挑衅的横了女人一眼。
　　有本事说开啊，说你爱我！此生只喜欢我一个，爱到天荒地老，永不变心，来世还要早早来爱我！
　　“噗嗤”一声，宋杳杳忙捂住嘴。
　　她被自己美好的想象逗乐了。
　　许司意无奈的曲起指节，轻敲桌子。
　　宋杳杳轻咳一声，抬头挺胸坐直，视线回到教案上。
　　粉唇微微嘟起，心爱的大美人坐在旁边，她怎么安心工作嘛！随即，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心中有澄澄的蜜流淌，甜到骨子里。
　　日子在心醉魂迷中过得飞快。
　　学生们只要是个节都兴奋，周四，平安夜，宋杳杳一早到学校，竟然还收到了礼物。
　　几个包装风格一致的苹果，整整齐齐的摆在她办公桌上。她伸出手指数一数，一二……六七八！
　　宋杳杳抬起头，扫一眼四周，老师们桌上或多或少都有，不过，都没她的多！
　　自豪之情油然而起，孩子们不听话时让人生气，偶尔慰贴起来，也分外感人。
　　她从背包里拿出给许司意准备的，上楼，走到数学办公室。
　　被许司意桌上满满当当的平安果闪瞎了眼。
　　这是九班所有走读生都给她偷渡平安果进校了？
　　宋杳杳低头瞅一眼自己手上的，哼，她的，亲自送到许司意手上！
　　可惜，工作不做人，许司意一早出去开教研会，到下午才回来。中饭都是宋杳杳自己一个人吃的，吃得没滋没味。
　　就连晚餐，这女人也说有事，让她自己吃！
　　宋杳杳一夜之间从日日不离君王前的宠妃，被打入无人问津的冷宫。
　　等到晚上盯自习，骤然见到女人的身影，宋杳杳心里的委屈已经逆流成河。
　　她双手捧着平安果，直直送到女人眼皮子底下，气鼓鼓不到一秒，笑开了，声音又清又脆：“司意往后余生都平安顺遂。”
　　许司意吹眸，看向女生澄亮无暇的眼眸，她的笑容是那样灿烂纯粹，烘得人心里热气直冒。
　　许司意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没有接她的平安果，反而是从白色羽绒服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链子。
　　宋杳杳凝神看过去，金链子中间挂着一个带着两片叶子的小金苹果，她瞪大了眼，视线随着对方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了胸前。
　　许司意将金苹果项链挂在宋杳杳脖子上，低低的语气郑重认真：“杳杳往后余生都平安顺遂。”
　　接着，她接过女生手上的苹果，笑道，“今天不盯自习，单词我在群里说了，这两天他们相互考核。”
　　她拉起女生的手，笑容胜过漫天星火的绚丽，“咱们看烟火去。”
　　许司意带着宋杳杳来到学校体育场最高的台阶上，东面离得不远，就是B市最大的体育馆。从这里看过去，没有高层建筑的遮挡，体育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B市不让放烟花，不过，不少节日都会在体育馆放一放，当是全市一起庆祝。”许司意说。
　　宋杳杳的注意力还在胸前的小金苹果上。没法不在意，实心的，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你是怎么想到送这个的？”宋杳杳抬头问道。显得她只是包装一个能吃的真苹果，好没诚意。
　　许司意顿了顿，“你房间的书柜上，摆着四排十二生肖。”其中兔子格外多，她数了数，一共二十四只兔子。
　　宋杳杳突然想起来，许司意之前问过她，“阿姨是不是喜欢首饰？”
　　她回的是，“……她是喜欢黄金。她还每年给我买一块……告诉我未来另一半，’要对我女儿不好，我就要带她回来自己养了‘……”
　　许司意……以后不会和妈妈比着给她送黄金吧？
　　好感动，又有点想笑。
　　宋杳杳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司意又补充一句：“以后的重要节日我都送。”
　　她像是不好意思的别开脸，欲盖拟彰的解释，“挑礼物很难选的，这样我以后每年的平安夜都不用费心了，一年一颗金苹果。”
　　“嗖”“嘭”“嘭”“嘭”！
　　绚烂的烟花炸开，宋杳杳抬起眼，漫天星火如同五彩斑斓的梦幻之花缓缓绽放，星河洒落凡间。在熄灭的前一瞬，荟聚成金色的“杳杳岁岁平安”六个清晰明亮的字符。
　　宋杳杳猛地转头，耳边震耳发聩的鼓动，分不清是烟花冲天的声音，还是心跳的余响。
　　星光落在女人下垂的长睫上，水润的眼眸忽明忽暗，盛满无尽的温柔。白皙的脸颊在夜色中泛着光，美得不似凡人。
　　宋杳杳清晰肯定的意识到，仙子落在了她的身边。美不胜收的烟花吸引不了仙子一丝一毫的目光，仙子的眸中，只有她。
　　许司意目光凝着她，轻笑一声，“我也算B市的纳税大户，赞助下平安夜的烟花还是行的。”
　　头顶星河灿烂，夜空浩瀚无垠，她们俩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四目相对，彷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司意……”
　　“杳杳……”
　　两句同时说出的话，被一道尖利的吼声打断，“上面是哪个班的？赶紧给我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宋杳杳拉着许司意，慌慌张张的逃跑，“王主任不会认出咱俩来了吧？”
　　许司意淡定自若：“不会，黑灯瞎火的，离得又远。王主任八百度近视。”
　　“那她看到……看到那几个字，会不会联想到咱俩？”宋杳杳满脸通红的瞪了女人一眼。一言不发就整个大的，还好她心脏健康，稳得住。若是惊喜的叫着，抱着对方忍不住当场表白……
　　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呢！
　　“校规不管体育场的烟花。”
　　从夜色中跑出来，踏进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两人放慢了脚步，整整衣襟，从容的上楼。
　　宋杳杳回头，绚烂的烟花继续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副定格在夜幕上的传世画作，深深的刻在她心里。
　　十点整，苏冉发来了信息：明晚六点到，你来接我。
　　宋杳杳：好！你再不来，我就要在水深火热的甜蜜里溺死了。
　　苏冉：？说人话。
　　宋杳杳：暧昧不挑明的酥麻，我要承受不住了！
　　苏冉：看不出许司意还挺会！没事儿，等体验了真正的酥麻，这都不叫事。
　　宋杳杳眼眸一抬：说说你的体验感想？
　　苏冉：只可意会。
　　宋杳杳咬着唇：我其实能确定了，许司意是真喜欢我。
　　苏冉恨铁不成钢：她先表白，你才好快进到水乳交融啊！你先表白，主动权在她手上，你敢爬她的床？
　　宋杳杳受教握拳：等你！
　　生日对宋杳杳来讲，从来都是热闹的节日，来了B市也不例外。
　　一大早，谭慧慧和何淼淼就来敲三单元的门，“杳杳生日快乐。”
　　谭慧慧昨晚就醒上了面，许司意过来时，四碗长寿面已经端上了桌，里面卧着黄澄澄的荷包蛋，葱花和香菜的味儿飘盈在屋里。
　　许司意盯着长寿面的时间有点久，宋杳杳戳戳她的胳膊，小声道：“我也不会。”
　　女人这才抿了抿唇，淡淡的“嗯”了声。
　　

第50章 第50章
　　“中午我在外面定了餐。”许司意道，“大家都去，给杳杳庆祝生日。”
　　“那晚上……”
　　“晚上……”
　　何淼淼兴奋的声音和许司意轻柔的话语撞到了一起，宋杳杳左右看看，眨巴下眼睛，揉揉鼻子，“苏冉要来，要不大家一起？”
　　许司意：“今天报的有雪，我跟你一起去接。”
　　谭慧慧拉拉何淼淼的袖子，“杳杳招待你的朋友好了，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聚。”
　　人家远道而来的朋友，特意来为杳杳庆祝生日的，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杳杳收到了许司意送她的生日礼物——毫无悬念，黄澄澄的兔子一只。
　　“杳杳是属兔子的。”何淼淼笑呵呵道，“难怪那么喜欢兔子。”
　　她和谭慧慧送的笔和笔记本，聊表心意的礼物，和沉甸甸的黄金兔子完全没法比。
　　“你们的礼物我也喜欢啊。”宋杳杳夸张的叹口气，“你们两的礼物，我以后每年都可以猜猜看。许老师嘛……”
　　她眸光一转，笑道，“跟我妈学的，每年一只兔子。是吧，许老师？”
　　许司意端起茶，垂眸喝一口，不置可否，默认的意味明显。
　　谭慧慧和何淼淼对视一眼，这是直接进入老妻老妻状态了？
　　确定了，这两人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瞅瞅这情意绵绵的你来我往，她们俩电灯泡就不该来！
　　下午果然下起了雪，学生们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下课后还为她唱起了生日歌，祝福的卡片雪花一般飞到她办公桌上。
　　来B市当老师，是为许司意来的。
　　才教了这些孩子们不到四个月，宋杳杳觉得，自己是真爱上了这份工作。
　　在这里，真心的付出，就能得到纯粹而诚挚的回报。
　　追随许司意的路上，她完成了一个女孩心智逐渐成熟，掌控自己人生的过程。
　　同办公室的老师们也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宋杳杳觉得，整整一天，都有人在祝她生日快乐，翘起的嘴角就没平过。
　　下午五点，许司意来英语办公室找宋杳杳，“雪天路滑，路上可能堵车，咱们早点去。”
　　车开出学校，等红绿灯的间隙，许司意说：“我定了蛋糕，本来打算晚上跟你一起庆祝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宋杳杳莫名心虚，若是她没叫苏冉来，晚上就是她和许司意两人一起过生日。
　　许司意为她操持生日，忙前*忙后，她在谋划怎么给她添堵……
　　宋杳杳给苏冉发信息：你悠着点，快进不快进的，我不急。
　　苏冉：我办事，包放心的！
　　宋杳杳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了。
　　路上薄薄的一层雪，堵得格外厉害。
　　宋杳杳和许司意到达出站口时，苏冉已经拖着箱子出来了。
　　她老远看见宋杳杳，挥舞着手臂，喜笑颜开的小跑着过来，放下箱子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还不算，“MUA”“MUA”两下，宋杳杳白嫩的脸上出现两道清晰的口红印子。
　　宋杳杳：……
　　眼睛眨得抽筋，姐妹，咱不是说悠着点么？
　　“司意，这是我好朋友苏冉，你之前见过照片的。”宋杳杳为了给好朋友刷好感度，张口夸大，“苏冉，这是你一直崇拜的许司意，她今天特意来接你的。”
　　“你好，许司意。”苏冉笑眯眯的打招呼。
　　许司意扯扯嘴角，“嗯”了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宋杳杳忙搭把手，一起放后备箱。
　　“杳杳，你坐前面吧。”许司意淡淡道，“视线不太好，帮我看着点。”
　　宋杳杳在副驾驶坐下，许司意拿出两张湿纸巾，绕过女生伸手接的手，垂眸细细的将碍眼的口红印子擦掉。
　　“好了。”她提醒道，“被学生看到，会传得全校都知道。在外面也要注意下形象，一中学生多。”
　　苏冉饶有兴趣的眨巴下眼，等车开出高铁停车场，突然扑上前排副驾座椅，一条手臂耷拉在宋杳杳胸前，下巴凑在她脖颈处，亲密无间的样子，“哇，好漂亮的雪！”
　　“坐好，扣上安全带。”
　　低沉的话语带着冰碴子，不容置疑，显示说话的人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快坐好快坐好，后排也要扣上安全带。”宋杳杳想起许司意的忌讳，忙侧过身，推推苏冉的脑袋，“都当老师了要处处以身作则，安全意识第一重要。”
　　猛眨眼睛，“难得来一趟，路上也累了吧，看看风景，休息休息。”
　　最后四个字重音强调。
　　苏冉“哦”了声，眼眸一转，暂时消停了。
　　七点到盛园小区，苏冉参观一通屋子，“杳杳，加一个枕头呀。”
　　许司意抬眼：“你晚上住这里？”
　　“要不然呢？”苏冉脱下外衣，眼眸满是疑惑，似乎是诧异许司意竟然会问这个，“我当然是和杳杳睡一张床啊，我俩都一起睡十多年了。”
　　许司意抿了抿嘴唇，“你远道而来，这张单人床挤两个人，都睡不好。”
　　“又不是没挤过，抱着睡更暖和。”苏冉满脸无所谓的挥挥手，“谢谢司意关心，睡不好没事儿，正好我跟杳杳晚上赏雪喝酒。困急了怎么都好睡，明天中午再起就是了。”
　　“杳杳，我先去洗个澡。”苏冉毫无客人自觉的打开衣柜，扒拉宋杳杳的家居服，理所当然，“我没带睡衣，穿你的。”
　　许司意冷着脸，走到桌边，拿起宋杳杳的水杯，猛灌一口。
　　宋杳杳瞄一眼桌上许司意自己的水杯，眸中高兴和心虚交织，弱弱道，“天不好，司意要不你先回去？”
　　“一会生日蛋糕该送来了。”许司意凉凉的看她一眼，字句缓慢，“杳杳不是说苏冉崇拜我？作为杳杳的好朋友，帮着招待客人义不容辞。况且……”
　　许司意抬起眼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我也想和杳杳一起赏雪喝酒呢。”
　　她心里一股沉闷的郁气左突右击，从见到苏冉那刻起，就死死压着躁郁的情绪。
　　她知道杳杳多多少少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也，喜欢自己这张脸。苏冉长着一张和自己类似，明艳立体的脸。
　　她俩有亲密无间的十二年，无数美好的记忆。
　　原本她觉得自己和杳杳已算亲近，渐入佳境，随着时间发酵，二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会水到渠成。
　　苏冉一来，瞬间将她比成了陌生人！
　　某书上的故事，她看了无数个。想要突破朋友关系，需要慢慢侵入对方安全距离，不知不觉间，友情染上欲念，朋友变情人。
　　苏冉……苏冉早就……
　　“啊？”宋杳杳面露羞赧，“其实，其实，我跟苏冉都是一杯倒，她就是随便说说……”
　　许司意拧起眉，语气沉沉：“那你们晚上不睡觉，做什么？”
　　宋杳杳皱起脸，斟酌着怎么回。
　　她和苏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多半是在聊许司意和徐清寒……
　　门铃响起，是许司意定的蛋糕到了。
　　许司意转身去拿，宋杳杳偷偷呼出一口长气。
　　刚才许司意和苏冉看似在闲聊，实则剑拔弩张，似乎空气都凝滞了，刀光剑影无形的往她这个始作俑者身上招呼。
　　心里的情绪翻滚成一团乱麻，开心、心虚、惭愧、羞赧、战战兢兢……还有一丝隐秘的得意？
　　“嗳？好漂亮的生日蛋糕啊！”苏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眼眸睁大，“情人节生日款？杳杳专为我准备的？”
　　粉色玫瑰环绕，红色车厘子摆成心型，和生日相关的，只有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插牌，就这个插牌，也是粉粉的！
　　哦，蛋糕边上还坐着一个小美人，脸和四肢是白巧克力，粉色巧克力公主裙子，金色小皇冠。
　　苏冉凑近了看，惊讶道：“杳杳，巧克力公主长得和你还挺像！”
　　“杳杳喜欢么？”许司意掀起眼皮，淡淡的扫一眼苏冉，“我给杳杳定的。”
　　“那谢谢许老师了，我最喜欢吃漂亮巧克力啦。”苏冉眸光一闪，说着就要笑眯眯的去拿巧克力公主，“今天吃杳杳！”
　　许司意额头青筋直跳，这个苏冉，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表现出她和杳杳是多么“亲热”！
　　但，明知这里头刻意的成分不小，想起杳杳相册中各种两人相依的照片，还有那几条朋友圈里，小情侣情意绵绵的举动，许司意心里那团火呼的燎原。
　　“等等。”宋杳杳拦住苏冉的手，“这个巧克力人我要留起来的，不能吃。”
　　火势小些了。
　　“那许愿吧。”苏冉搓搓手，“我饿了。”
　　宋杳杳瞄她一眼：“你先吹头发。”
　　“太长了。”苏冉嘟起嘴，摇晃宋杳杳胳膊，“我不想吹，杳杳给我吹。”
　　火势瞬间窜起三丈高。
　　“呀！忘了晚饭。”宋杳杳一边拉着苏冉去卫生间吹头发，一边自然的吩咐许司意：“司意定个咱们三人吃的晚饭吧？”
　　火苗不再到处乱窜。
　　许司意拿起手机打电话订餐。
　　卫生间里的两人小声嘀嘀咕咕。
　　“冉冉，咱那个……情缘终止。你和司意好好相处。”
　　“有在好好相处呀！”
　　“少装模作样啊？我还不知道你？”
　　“哟，还没表白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啊？我身为好姐妹娘家人，不得替你刁难下她，免得她得到太容易，不知珍惜？”
　　“那我下回见到徐清寒，也好好刁难下？”
　　“没问题！”
　　“冉冉，你要搞清楚状况！是咱俩想要抱得美人归！”
　　“对哦。但是，现在换成她们稀罕咱俩了！翻身农奴不得唱首歌？”
　　“行了行了，刚才你唱得够够的了。”
　　“okok，我知道，我忍住！”
　　

第51章 正文完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时，许司意已经点燃了蜡烛，眉目柔和的看着她。
　　宋杳杳心中鼓胀，两手交握，闭眼许愿。
　　烛光下，她乳白的肤色润着珍珠般的光泽，嘴角挂着笑，天真无邪的面容恬然适意，许司意凝着她的脸颊，不自觉的弯起唇角。
　　宋杳杳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司意打开灯，忍不住轻轻的问：“杳杳许了什么愿？”
　　“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平安顺遂。”苏冉瞥一眼许司意，清脆的回答，“这愿望杳杳许了十多年了，每年都一样。”
　　宋杳杳下意识的瞄许司意一眼，不一样。
　　今年“爱我的人”，第一个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是许司意精致漂亮的脸！
　　许司意抿了抿唇，杳杳这个朋友，未免也太聒噪了些。
　　一人一块蛋糕吃完，订的餐也到了。
　　苏冉似乎对许司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都是杳杳爱吃的菜耶！杳杳才来这边没多久吧。许老师，你们怎么这么熟了？”
　　许司意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答：“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那许老师知道杳杳有个喜欢了六年的人么？”苏冉得意的瞄回去，心情好得不得了，“杳杳现在……”
　　宋杳杳一把捂住她的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杳杳说得对。”许司意顿了顿，语气淡淡：“现在和未来比什么过去重要多了。”
　　“咳咳。”宋杳杳轻轻踢下好朋友的腿，语带威胁，“咱俩的黑历史就别相互爆了啊？”
　　苏冉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宋杳杳一眼，埋头吃饭。
　　好吧好吧，她最近也见不得有人说徐清寒不好，理解理解。
　　吃完饭，九点，见许司意没有走的打算，苏冉贼兮兮的从柜子上拿下半瓶红酒，“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晃了晃瓶子，笑得不怀好意，“只有咱三，大冒险用喝酒替代。”
　　许司意瞄一眼，是她第一次来杳杳家，暖房送的葡萄酒，度数不算低，还剩大半瓶。
　　“行啊。”许司意漫不经心往椅子后背靠，“怎么玩？”
　　“飞行棋。”苏冉兴致勃勃，“各凭本事赢！”
　　她和杳杳玩过好久，都是高手！
　　许司意有多少真心话，今天都得说出来！
　　宋杳杳略带担心的看过去，果然，许司意神情淡淡：“我没玩过，讲讲规则。”
　　诚心欺负人，怎么会说其中诀窍？苏冉立刻加许司意微信，拉群，发送小程序，笑得像狼外婆：“第一局不算，边玩边讲规则，许老师这么聪明，一听就明白。这个靠的就是运气，新手运气还好呢！”
　　宋杳杳转身，去厨房煮奶茶，抖动的眼睫遮住眸中的心虚，却也……没有出口拆穿苏冉的小伎俩。
　　六年的酸涩等待，她本应该在觉察到她的回应时，欣喜若狂的主动表白。
　　真到了这一刻，她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想要她的慌乱与紧张；想要她羞赧的表白，忐忑的等待她的回应。
　　恶劣又矫情，但她可耻的想要纵容这种隐秘的坏坏的，心尖都在颤抖的小雀跃。
　　第一局不算输赢，毫无疑问，许司意输了。宋杳杳都赢了，她还被苏冉堵在家门口。
　　正式开始的第一局，结果几乎重演。
　　“杳杳问，司意答。”苏冉眯着眼笑，小狐狸一样得意，明目张胆的给宋杳杳使眼色，“问，可劲问。司意不想答，还可以喝酒不是？”
　　宋杳杳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绯红，长睫颤动，眼神闪缩，欲言又止。
　　许司意微微向后靠，看似好整以暇，实则紧紧攥着手心，透明的耳尖红意渐浓，屏着呼吸，稍一细看，就能发现她不自觉的紧张。
　　“快问呀！”苏冉着急的催促。
　　“司意，有没有喜欢……喜欢过人？”
　　“有。”女人回答得很快，肯定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眼眸中闪过点点笑意。
　　第二局，仍是宋杳杳赢，输的人换成了苏冉。
　　苏冉轻轻松松，“杳杳你问，随便问。”
　　“你和……徐清寒……有没有……”
　　“我选喝酒！”苏冉瞪了她一眼，毫不手软的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像是喝醉了，脸颊红彤彤的。
　　“有没有表白？”
　　苏冉：……
　　无语的瞪她一眼，如此纯洁的问题，你干嘛红着脸，吞吞吐吐？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许司意像是启动了新手好运，把把赢。
　　输的人，次次都是苏冉。
　　“只喜欢过徐清寒一个么？”
　　“是。”
　　“来B市，只是为了给杳杳过生日？”
　　“我选喝酒。”
　　“身为杳杳的好朋友，你希望杳杳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人？具体到性别职业。”
　　“我选喝酒。”
　　宋杳杳：……
　　宋杳杳不忍心再看了，许司意居然这么“奸诈”！
　　数学好，了不起！游戏而已，居然还算上了！
　　第六局还没开始，苏冉趴在桌子上，醉了，秒睡。
　　“还玩么？”许司意瞥一眼宋杳杳，漫不经心的问。
　　宋杳杳眨眨眼：“至少得三人才好玩。”
　　两人把苏冉安置到床上睡觉，回到客厅，宋杳杳看看时间，“十点了，司意……”
　　“明天没课，在你这凑合一宿吧。”许司意红着脸，说出的话理由充足，“苏冉喝醉了，若是晚上吐，你一个人不好照顾，我留下来帮忙。”
　　她的视线转向沙发，“放下来，够躺两人。”
　　虽然料想过，她可能会留下来过夜，宋杳杳仍不敢看她，别着脸，小小声：“那，那你先去洗漱，穿，穿我的衣服？”
　　“行。”许司意声线平稳，“天气干燥，内衣我一会洗了，明早吹风吹吹就能穿。”
　　“哦。”宋杳杳脚步不稳的飘进卧室，拿了两套家居服出来，垂着头，递给许司意一套，长睫抖得不成样，“给。”
　　洗手间的水声叮叮咚咚，宋杳杳脸烧得不像话，到厨房轻轻的捧凉水扑在面上，强自镇定。
　　女人很快就出来了，柔声招呼：“杳杳快去洗吧。”
　　刚降下去的温度腾的升起，宋杳杳微垂着头，小声的“嗯”了声。
　　宋杳杳从洗手间出来时，许司意已经铺好了沙发，拿了备用被子出来。
　　视线落在粉色樱花床单上，宋杳杳心尖一颤，她在她家，自然得像是另一个主人。
　　女人白皙的脸颊泛着洗完澡后的绯红，胜过最绚丽的樱花花瓣，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穿着她的衣服，乖乖坐在沙发上，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拢着被子，无声的发出邀请。
　　客厅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调成了暖黄色，女人水润润的桃花眼自下而上看过来，长长的眼睫轻颤，像是清晨盛着露珠的玫瑰花瓣，在清风拂过时的轻晃。每晃动一下，露珠折射的五彩光芒便跟着四散开来。
　　许司意定定的望着女生一点点走近，乖巧的拉开被子，靠在她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扑面而来的水汽。这水汽中，玫瑰花香氤氲着，从女生白皙的脖颈处飘散，迅速占领小小的一方天地。
　　女生牛奶白的脸颊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总是扬着明媚笑容的杏眼，在水色的侵润下，清澈又无辜，坦然的盛着羞涩。
　　许司意定定的看着，移不开眼，心跳慢慢平复，她淡淡的开口：“杳杳，我喜欢你。”
　　没有紧张，没有颤抖，语调是一贯的清冷，似乎这句话早就在她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现在只是理所当然的陈述出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能听到窗外雪落在枝干上的声音，又轻又缓，悄无声息，觉察到的时候，已是满树琼枝。
　　宋杳杳缓缓的抬起头，澄澈的杏眼里水色不动，她整个人僵僵的，说不出话，甚至连眨下眼都做不到，心在无声沸腾，战栗的喜悦涌向四肢百骸。
　　许司意对上她纯粹无邪的眼眸，抬手，轻轻抚上女生的长发，声音柔得不可思议：“诗人浪漫而含蓄，说Summer for thee，grant I may be，她大概是很喜欢夏天。而我直白又贪婪，我想成为你的四季，想要你的每一天都有我在身边。”
　　女人的深情不容置疑，但宋杳杳仍然语不成调，颤抖着问，“为、为什么？”
　　水色变得厚重，眼眸要竭尽全力才能盛住，才能不让它们滑落。
　　女人告白的话语直白清晰，诚挚又深情，不应该有任何疑问。她喜欢她，这件事也是宋杳杳几乎笃定的事实，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心中的鼓噪震动耳膜，眼前雾蒙蒙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嘴巴忍不住要确认。
　　她怕自己是在做梦，六年里，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梦里，这样的情形不止一次模糊的出现。
　　许司意心里又酸又暖，叹息一声，将女生紧紧搂在怀里，“有情人终成眷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些，固然美好。可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飞蛾扑火未尝不是心甘情愿。我从前不懂，现在才明白一点点，爱本身就代表着责任、担当和付出。我愿意付出、付出所有。”
　　宋杳杳挣扎着从她怀里坐直，水色被无尽的坚毅取代，话语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都说到许司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已经喜欢了你六年，有生之年，还会继续喜欢你，许多个六年。
　　你看，至少前面六年，你一点不喜欢我，我仍然过得好好的。以后，若是你不喜欢我了，你放心，我还会活得好好的。”
　　“所以。”女生轻轻吻上鲜红的唇瓣，一触即分，像是天籁之言带着古老契约，含笑的眼眸倒影着星河，“你尽管肆无忌惮的爱我。”
　　不用有任何负担，不需要勇敢，爱我。
　　正文完。（杳杳的暗恋结束，过日子的生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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