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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系装乖，嫂子要弯
　　作者：摇叁

　　文案

　　重生回来后，钟蔓菁走进了林予青藏身的小面馆。
　　三个月后，林予青就会被人找到，百般折磨后变成她名义上的嫂子。
　　她准备伪装成猎物，带走、并且霸占哥哥的未婚妻。
　　哪怕林予青是直的，那她也得试试。
　　后来林予青恢复了身份接管家中生意，身边多了个娇气的金丝雀。
　　好吃好喝护着不说，最后还给了名正言顺的位置，钟家破了产，钟蔓菁却过起了比之间更为骄奢的生活。
　　林予青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可钟蔓菁机偏就不如林予青的愿，像张牙舞爪的猫，咬人、还挠人。
　　吵的最凶的时候，林予青收拾她也狠。
　　到后来，林予青低了头，克制地吻落在她的眼角。
　　“不闹了，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
　　这原本是林予青一场稳操胜券的游戏，最后，竟成了她自己甘愿的牢笼。
　　*
　　大婚之前，林予青忽然昏倒在家中，私人团队为她会诊。
　　钟蔓菁捏着机票哭的梨花带雨：“你是不是得绝症了？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医生，我老婆之后还能行吗？”
　　林予青沉默半晌说：“宝贝，我只是切个阑尾，不是断了手。再说还可以——”
　　众医生护士：“……”
　　“无耻！你不许说话！”钟蔓菁看着捏在林予青指间的羽毛棒，红着脸不再理她。
　　原文名：不准装乖
　　*疯批大佬vs骄纵金丝雀
　　*两个假装正常的疯子谈恋爱，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强取豪夺（×）爱而不知（√）
　　*轻松日常|微狗血|甜饼，一切为感情服务，私设大于天。
　　*作者完结文很多，专栏可看管饱。

　　内容标签：都市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成长
　　主角：钟蔓菁，林予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立意：逆境中也要记得好好面对生活。


第1章 你偷看我洗澡。
　　夏末的最后一茬西瓜了，是昨天隔壁邻居苏姐给她的，钟蔓菁回赠了两串酸甜可口的本地青葡萄。
　　她住在这里已经一个半月了，嘴又甜，和街坊们相处的都不错。
　　回到家里，她扫了一眼就挂在门上的超大号日历，上面写着：28号。这个数字已经被她提前用红笔圈好，极其显眼的红色。
　　九月二十八号，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没有任何的伤疤，弱不禁风的瘦，很白。这段时间她常常在天台弄自己的那些菜苗，却一点也没黑。
　　虽然此时是大中午，蝉鸣依旧，但她在床上躺了半天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一会儿是呼啸的高空，一会儿又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夜晚，警笛长鸣。
　　“林总，她……她没有心跳了。”
　　“我让你继续抢救！”
　　“钟小姐已经死了……”
　　“滴，滴、滴——”
　　听说人在死后还能有短暂的清明，听得见身边人的声音。
　　钟蔓菁以前是不信的，现在她不仅信了，更相信这世上真有心软的神明。
　　不然她是怎么回来的？
　　钟蔓菁从床上起来，严严实实地给自己做好了防晒措施，脸和身体都挡的严严实实，下楼推出自己买的二手山地车，朝后院的小路骑去。
　　今天是二十八号，岭南街002号小英面馆会重新开张，小英两个字会被画上两个叉，被店主写上随便两个字，更名为随便面馆。
　　在那里，她会见到自己要见的人。
　　*
　　现在天气热，在外面的人不多。整个小镇都呈现出一股懒洋洋的气氛，钟蔓菁在土路上把山地车蹬的飞快。
　　她出了一身汗，终于赶超小路来到了水库旁边的落落游泳池。
　　手机就放在车把手上安装的支架上，钟蔓菁确认了一遍上午孟落发来的游泳馆排班表，然后再发过去：【你们新来的兼职员工是不是来了？】
　　孟落：【来了呀，今天让她熟悉地方没上班。刚刚还在馆里呢，这会儿出去了人不在。】
　　孟落：【知道我这儿来了个这么漂亮的救生员，好多人都来问，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也是来看她的？】
　　钟蔓菁心里有底了，她回复：【没有，地方小，自然知道，我就是随口问问的。】
　　落落游泳馆紧挨着水库，其实就是用原水库的野地圈的。孟落回来包下水库后，开了这家游泳馆，同时也承担了一部分水库救援的工作，场馆长期需要救生员，一般都是本地人。
　　她收起手机，视线转向了游泳馆后方。那里有一处小野湖，水质干净又地方僻静。还是之前孟落告诉她那里可以野泳的，但钟蔓菁没有单独去过。
　　“狗狗！等我啊！”
　　“反正你追不上我，下水还要带游泳圈呢你羞不羞啦！”
　　“我妈说了不让我们去的……去必须带游泳圈。”
　　几分钟后，两个小孩儿奔跑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充好气的游泳圈。那个没带游泳圈的小男孩穿个条纹裤衩，七岁。
　　“狗崽子，你要带晨晨去哪里？”钟蔓菁一把捉住苏小东，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就拨通了苏阿姨的视频电话。
　　“别喊我妈！别！哎呀姐姐，是晨晨说要我带他去游泳的。你看，他带了游泳圈，你别揪我的耳朵啊啊……”
　　屏幕那头出现苏姐的脸，苏小东立刻做鹌鹑状，蔫儿巴拉的喊了一声妈。
　　钟蔓菁眯着眼睛笑起来：“苏阿姨，我碰见小东要带晨晨去水库旁边的野湖游泳，他老师不是这月开始还来宣讲了溺水知识吗？小家伙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刚好被我逮住，你来接他回去还是我给你送店里。”
　　“兔崽子，你等着！蔓菁，我马上过来的。”苏姐一听急了，关了店门就往外走。没半小时就骑着小电驴过来，把两个崽子夹在腋下带走了，说回去一定好好抽这孩子一顿。
　　钟蔓菁笑眯眯地挥手再见，才松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人知道。
　　苏小东今天若是带着晨晨去野泳，会因为踩中水草而呛水溺水。晨晨因为带了游泳圈，反而没事。好在，岸边的大树上有位新来的救生员在睡觉，刚巧救了他。
　　但苏小东回去就发了一场高烧，引发了脑膜炎。
　　此时那名救生员——
　　钟蔓菁重新骑到岸边，往旁边望去，她什么都没看到。微风拂过湖边的树林，这里的野树都长的老高，上面藏个人根本就看不见。
　　真会藏。
　　她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清淡药香味香水，往自己胳膊和耳后喷了喷。
　　然后，解开了自己的防晒衣拉链。
　　踢掉鞋子，钟蔓菁散开自己的头发，慢慢向前走去。凉润的湖水渐渐沁过她的脚踝，小腿肚、腰腹……她游进了水中。
　　舒服。
　　风沙沙吹过，卷下了她身后远处那颗大树的叶片，轻轻地落入摇曳的湖水中。
　　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中自在玩耍的钟蔓菁像是从水里好奇打量世界的精灵，她的水性很好，水珠从白皙的脸上滚落，像透明的珍珠。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
　　“谁在那里！出来。”钟蔓菁看向岸边的一颗古树，警惕地出声，“你在那多久了？”
　　那里没人应她，只有一只杜鹃啾啾啾地飞走了。
　　“……”钟蔓菁人还在水里，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你看我洗澡！”
　　肯定句。
　　树上的林予青揉着眼睛，模糊地只看见湖中间有个小脑袋。这语气把她给气笑了。
　　看人洗澡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听声音猜年纪，林予青觉得这应该是个小姑娘。
　　她刚到游泳馆里填了入职单，从后门出来拐到湖边树上睡觉，这里景色不错，还没睡清醒，就听到有人说自己偷看。
　　林予青皱了眉，只往那边扫了一眼。有颗小石头敲到了她这棵树的树干上，那人又喊了一句：
　　“你还看！”
　　脾气还挺冲。在湖里被发现了还不跑。
　　她懒洋洋的回答：“我才懒得看，你快上岸，很危险。”
　　这片湖虽然清澈舒爽，但底下可能会暗流和水草缠绕，越往湖心越危险。
　　钟蔓菁已经在往岸边走了，气得睁大了眼睛：“你看着我，我怎么穿衣服？女流氓！”
　　“我刚刚就没看过。”林予青清淡的嗓音传来，“我闭着眼睛，你穿好赶紧走。”
　　好半天没听见人说话，林予青从躺卧的树干上坐了起来。
　　不会突然呛水了吧？！
　　“树上那个，我……”年轻女孩的声音带上迟疑，“我衣服被风吹跑了，够不着，就在你睡的树底下，能不能帮我捡捡。”
　　林予青冷嗤了声：“你让女流氓帮你捡衣服。”
　　她往下看了眼，果然有一件质地轻柔的鹅黄色的棉麻衬衫掉落在草地上，旁边还有辆山地车。
　　钟蔓菁服了软：“因为你离我最近，我也没办法。你帮帮我可以吗？你下来之后要记得闭上眼睛不许看！下次见面我可以考虑不叫你女流氓了。”
　　她蛮横和服软的状态切换自如，现在有求于人，声音软糯的传来。虽然林予青知道这姑娘是装的，但她动了。
　　边下树边嘀咕道：“真是麻烦人。”
　　她背对着湖水稳稳地落在了草地上，弯腰拿起了地上的衬衫。却没想到底下还有拉锁袋装好的内衣、内裤，一条白色的棉质半身裙。
　　林予青：“……”
　　衬衫拿到手里，浅淡温柔的药香钻进鼻息。还带一丝后调的苦艾味，很特别温润的香水味，倒是不像那个和自己呛声的姑娘。
　　“我准备上来了，你闭上眼睛了没有啊？”钟蔓菁如同游鱼一般靠近岸边，声音有点紧张，她盯着那人的背影，心跳如鼓。
　　林予青拿着她衣服的手骨节分明，细长漂亮。
　　她的腰有点发麻，那指腹的触感仿佛不止落在了衣服上。
　　林予青声线平稳：“闭上了，快点。”
　　钟蔓菁：“你转身，往前走三步就停下，我拿了穿上就走，在这之前你都不准睁眼。”她伸出手来拍打了一下水面表示自己在看。
　　林予青都依言照做了，站原地不动，手臂前伸。她的食指和中指并住，将衣物袋紧紧捏住，尾指屈起，漫不经心地勾着钟蔓菁的衬衫。
　　哪怕她闭着眼睛，钟蔓菁都能感受到她唇边的吊儿郎当。
　　钟蔓菁浑身湿淋淋地上了岸，水珠落在地上，被阳光照耀成明亮的碎钻，身体起伏的轮廓一寸寸被拉长，她走路无声，一步步靠近林予青。
　　最后，在距离两步远的时候停下。
　　她伸出手，莹白的指间在即将触到林予青脸颊的时候戛然顿住。
　　钟蔓菁好想摸摸她的脸，可现在的她若是照做了，一定会被看成是个变态。
　　只是心里那蓬勃的思念在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她的眼角湿润起来，被她掐了掐手心忍住。手指隔空描摹着女人胸上随意别着的工牌，那个名字早就镌刻在心中。
　　手中的衣服被抽走了，林予青闻见了刚才在衣服上嗅到的那股药香，比刚才要浓烈强势地靠近了自己。
　　人来了？她感觉到了热量的靠近，还带着一些酥酥的麻，像是电流。
　　这种感觉很像是被人用手指即将戳到眉心，但对方在只有0.1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这姑娘要干什么，林予青皱了皱眉，就听见那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里面雀跃十足，带着调笑。林予青还听见这姑娘已经跨上了山地车要走了，车把还不小心戳了下她的屁股。
　　“林……”
　　林予青没提醒，当然也还没睁眼，鬼使神差地要说自己名字时，一阵风从她身边遛过，药香也远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飒气活泼的女孩背影，鹅黄色衬衫在阳光下格外明亮，白裙被风吹的往后直飞。
　　仿佛察觉到后头的注视，骑在山地车上的人伸出白皙的手臂来挥了挥，染着笑意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逗你玩还当真了？林予青，再见——”
　　林予青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工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姑娘是谁？真是太嚣张了。


第2章 捉个准嫂子来玩。
　　透心凉，能吃了。
　　“干什么去？”孟落从楼梯上来，看到钟蔓菁一脸笑容的挥刀，“哐叽”把西瓜切了个稀烂，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好妹宝，你心情好也不至于这样。”
　　“诶嘿，吃点。”钟蔓菁挑出两个较为完整的，其中一个递给孟落。她腾出手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走，下楼。苏姐说今天我们的费用都免了。”
　　一个人住，这么一大个瓜吃不完。她把剩下的半个放进冰箱里，另半个剩下的榨成西瓜汁拎在手上，和孟落一块下楼，还随口说：“我今天骑车到你们游泳馆外面，听见小孩子也在夸你们馆里新招的姐姐厉害，会爬树，脾气也好。”
　　孟落惊奇道：“林予青啊，诶，她是真好看，孩子们都喜欢漂亮的姐姐嘛，但她是兼职，说是来盘了店的。”
　　钟蔓菁明知故问：“哦，哪里呢？我看小英面馆重新装修了。”
　　“就是那里！今天晚上就开业。她也挺随便，连个传单都不发。”孟落顿了顿，凑在钟蔓菁的耳边说，“看她身份证是从宜北市来的，从一线城市来咱们三十八线县城开店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咱们应该也算是邻居，一会儿晚上送个开业礼物去吧，刚好我也想吃面条了。”钟蔓菁笑着啃了口瓜，满口清甜，“当时我来的时候你们不也好奇吗？这有什么关系的，她能招孩子喜欢，是个好人。”
　　这一条街上都是生活所需的店铺，基本都是本地人，也都集中住在店铺往后不远的居民楼里。钟蔓菁一个半月前来的，现在已经和本地人混的很熟了。
　　孟落愣了下：“也是，那我们晚上去捧捧场。”
　　两人捧着瓜刚到楼下，就听到几声吱哇的童声惨叫。
　　“别打我！啊！！”
　　苏芸正在用竹条抽苏小东的屁股，“啪啪”地响着。旁边是晨晨的妈妈刘茹抽了一根戒尺，结结实实也打在儿子的手心。
　　“让你们去游野泳！要不是你蔓菁姐姐看住了，今天还不知道去哪找你们两个混孩子！”
　　想到可能的最坏后果，两个母亲都很后怕，所以这次揍孩子下了重手，为的就是让这两个顽皮的小男孩长个记性。
　　小孩儿不知大人的担忧，只知道屁股和手板心疼，完全不明白妈妈为何这么生气。
　　打完孩子，顺带给晨晨看了苏小东受罚，刘茹抹抹眼泪，又对着钟蔓菁谢了好几道，去自家小超市里搬几箱水来给她，当谢她的。
　　钟蔓菁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西瓜汁：“姐姐降降火，差不多行了，别打坏了孩子。几箱我哪里喝得完呀？你知道那家面馆今晚开业不，今晚我在那捧场，你给我送那儿去行吗，顺便带晨晨来吃面条。”
　　刘茹自然答应了，刚好晨晨昨天还说想吃汤面。
　　钟蔓菁和孟落在旁边看着苏小东被苏芸揍趴下了，西瓜也一口一口啃完。
　　孟落：“哎哟，屁股开花了。揍真狠。”
　　钟蔓菁：“屁股肉多，问题不大。脑子好使就行。苏姐，打完了吗？”
　　苏芸：“马上！”
　　苏小东：“呜呜呜呜。”
　　她记得当年苏小东治疗并不及时，出现了永久性的脑损伤。他是苏芸的独子，出事之后苏芸关了店，东奔西走地治疗孩子的后遗症，这个家倒了。
　　苏芸终于停了手，钟蔓菁笑眼弯弯的上来，照例给苏芸倒一杯西瓜汁，剩下的给了泪眼汪汪的苏小东。
　　“这逆子，走了走了，给你们接睫毛去。”苏芸掐了一把苏小东的脸颊，把他舅舅喊来在家看孩子，喝了冰凉的西瓜汁才感觉火气和担忧一起消散了。
　　“我看着蔓菁就觉得心情好。”苏芸的视线投到旁边的钟蔓菁身上，笑着说，“你还要接什么睫毛，你看你自己这睫毛长的，不过我学了几种新的，叫漫画睫毛，没有蔓菁这大眼睛还真接起来不好看。”
　　钟蔓菁跟她一块进店，挑选好款式。
　　“再做个嬛嬛摸脸甲和清洁面膜，苏姐，晚上咱们一起去给面馆老板捧捧场吧，孩子打完了也要给点营养。我这头发……”
　　她已经躺在美容台上，黑亮的长发自然垂落，发际线上还有许多新长出来的小绒毛。
　　孟落酸溜溜地抢答：“你头发像缎子似的，还保养。你是去吃面条的，又不是去见心上人的。”
　　钟蔓菁笑了笑：“要做基础护理的。”她闭上眼睛，漂亮的五官在灯下很夺目，苏芸盯着看了几秒，这真是个骨相极为优越的年轻女孩。
　　明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骄矜的贵气，但却能和他们这群人打成一片。
　　中间又来了好几个熟客，钟蔓菁都认识，闲聊两句的结尾就告诉人家晚上去新开的面馆里吃一碗，哥哥姐姐的喊的很熟稔。
　　她嘴甜，又笑脸相迎，别人都说好。
　　孟落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你怎么这么关心林予青，是你朋友吗？”
　　“我们不认识。”钟蔓菁欣赏着自己漂亮自然的裸色指甲，“但是她今天在树上睡觉，我不小心用石头砸了她……这是我赔罪的诚意。”
　　孟落：“那你在干什么？”
　　钟蔓菁：“玩水。”
　　刚因为游泳问题殴打了孩子的苏芸：“……”你真是带的好头。
　　*
　　做完一套美容护理下来，外头的阳光失了烈度。钟蔓菁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已经焕然一新。
　　她和孟落又去了另一条街的花店定好了开业花篮，利索地付了三百八十八，让店主七点直接送到林予青店里去。
　　她们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原来的小英面馆，小英两个字已经被划掉，写上了龙飞凤舞的随便两个字。
　　面馆上面还有一层，带个小阁楼，窗户紧闭，从外面看见里头挂了那种最普通的黑色遮光窗帘，严严实实。
　　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已经干死了。
　　钟蔓菁手里拿着一只店主姐姐好心送她的粉荔枝玫瑰，清甜的香气扑鼻。她若有所思地往上看了眼。
　　她要怎么才能合理地去照料那株栀子花呢？
　　“这也太随便了……”孟落以为她也是在看那招牌，啧啧道，“好像还是刚写的，颜料还滴下来了，林予青不会倾家荡产盘的店吧。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钟蔓菁笑着指了指空荡荡的窗台：“我觉得那边应该很适合爬藤植物，这样就不会那么晒了。”
　　孟落：“那上面不是早就没人住了么，以前小英姐还没搬家的时候那里就是堆货的，连个空调都没有，谁能吃那个苦？花都晒死了。”
　　钟蔓菁轻轻地说：“所以要好好呵护她啊。”
　　她和孟落重新回去做准备，用香水把自己腌了个透。林予青现在还不认识自己，但必须对自己的气味印象深刻。
　　做了发型，绑上侧边的麻花辫，她还用了一条同色的黄色波点丝巾，菱形的尾端坠下，活泼又元气。
　　还差个口红，孟落边玩手机边随手递给她，钟蔓菁微微嘟着嘴：“不是这个，是左边第二个那个打啵也不会掉色的。”
　　孟落回头看着她：“……什么玩意？”
　　*
　　此时面馆，林予青在和王小英确定了最后的菜谱，开了门，自己就到了后厨继续炒蟹油。
　　厨台边有一桶打了氧的湖蟹还在活蹦乱跳，丝毫不知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
　　她这儿刚开，除了一个招牌蟹黄捞面，另还有清淡口的三鲜热汤面，辣口炒面共三类，另外还有六种菜码：肉末土豆泥，豆泡木耳、红烧牛腩、豇豆辣鸡杂、青椒肉丝，浓汤番茄。
　　门边除了收款码还贴了张手写字条：【菜码今日无，店主很随便，请大家也随意。】
　　林予青没准备那么多，就在原来小英面馆的基础上随心情弄弄。她来这里很仓促，店盘的很仓促，开的更仓促，所以根本就没想过有什么开业礼。
　　连开业时间也是，面馆大晚上才开业，林予青甚至想过今晚大概没有营业额。
　　“人来了！来了！林老板，人好多啊！煮面！”小英开完门立马跑进来，一脸惊喜，洗了手就开始麻利地干活。
　　林予青往送餐窗口外外面一望，竟然是真的！好像还有人在开门之前就来了，这时店里的六张桌子上都有人坐，热闹地说着话。
　　“小英，我要招牌！”
　　“这个蟹黄捞面什么味道哈？可以给我加点辣椒油吗？”
　　“老板，老板来两碗汤面，给个小碗和勺子，我给小娃娃吃。”
　　“马上。”
　　后厨的鼓风机轰隆隆地工作起来，林予青只负责煮面烫粉的后厨工作，剩下的放菜码和前台与清扫等工作都归小英。
　　过不了多久，小英又跑进来：“林老板，饮水机好像坏了，放不出凉的来。”
　　“我出去看看。”林予青擦了手出去，其他人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生面孔。
　　店里人多，林予青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面的口味很合他们的胃口，她刚出去，门外过来一辆三轮车，李大海大汗淋漓地给往里面一箱箱搬饮用水。
　　“林老板，给你送水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
　　李大海：“钟妹子让我给你送这里来的。”
　　林予青的记忆里根本没这号人物，她刚要拒绝，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飘进来。
　　钟蔓菁在一群人的前面，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单肩背着一个彩色涂鸦的帆布包，直接到了林予青的面前，眨了眨眼睛。
　　“林老板，我叫钟蔓菁，还记得我吗？”
　　穿的很柔和，漂亮的却很强势，尤其是她的眼睛，睫毛卷翘的像漫画人物。
　　林予青不认识她，却记得她身上的香味。
　　是下午那个在湖里游泳的女孩子，人真是长的像她说话语气一样嚣张。
　　林予青看到钟蔓菁后面还跟着好些人，挑了挑眉，“大家随便坐，吃什么？”没回答认不认识钟蔓菁的问题。
　　钟蔓菁不恼，笑着凑到前台，指向李大海搬来的水，“林老板，这水是给你的开业礼。还有外面我们街坊邻居给你送了一个花篮，很漂亮的，祝你生意兴隆。”
　　孟落说：“好贵的，是蔓菁买的。”
　　林予青思考了一下：“谢谢你们，今天开业酬宾，给你们免单。”
　　都是街坊邻居，以后做生意都会熟起来，她就没拒绝。
　　这饮用水来的很及时，刚好有小孩子口渴要喝水，林予青忙拆了拿过去。
　　其他人都点完坐下了，就剩下钟蔓菁还在前面杵着。林予青拿着纸笔来问她，“你还没选好。”
　　“我要红烧牛腩拼辣鸡杂面。”
　　林予青：“没有。”
　　钟蔓菁哦了一声：“那我要蟹黄捞面拼土豆泥，还要多多的葱花酸姜。”
　　林予青：“没有土豆泥肉末，酸姜。”
　　钟蔓菁还想说什么，林予青一指旁边的字条：“今天菜码都没有。”
　　钟蔓菁问：“那林老板可以给我煮碗别的吃吗？”
　　“不可以。”林予青收了点单本，还要过去炸蟹油，店里蟹黄捞面点的多。
　　她记得自己和钟蔓菁下午还是第一次见面，有到了这么熟的地步？
　　钟蔓菁点头：“那我就看别人吃好了。”
　　林予青重新回到后厨，面无表情地制作蟹黄酱。蟹黄被事先用猪油熬好的葱油里小火慢炸，再加入碎蟹腿肉，佐少许鲜味生抽炒匀。
　　小小的空间里鲜香无比，这味道已经够霸道了，但不知为何林予青却还是嗅到了那一点闯入的药香。
　　野蛮生长的味道，里面似乎有辛辣的中调。
　　钟蔓菁。
　　是哪两个字？
　　她透过小窗悄悄往外看去，耳朵里也不自觉收入了那道声音。
　　钟蔓菁坐在苏小东身边，看着小男孩碗里的三鲜面条。
　　“东崽，你这个看起来好香啊，可是我没得吃。”
　　她看向对面孟落吃的蟹黄捞面：“落落，看你吃我流口水了，可是我吃不了。”
　　“你口红打啵都不掉色，还怕吃面条掉色吗？”孟落压低声音问她：“你到底想干嘛呢？”
　　钟蔓菁又对苏芸说：“苏姐，你的炒面真香，可是我没得吃。”
　　在里面全听到的林予青：“……”
　　苏小东纠结地问：“蔓菁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别人的更好吃。”
　　“是的。”钟蔓菁点头，“我就喜欢吃别人的，喜欢抢别人的。我一肚子饿，就喜欢捉个熊孩子来吃吃……”甚至捉个准嫂子来玩玩。
　　林予青哗啦一声挥开了帘子，在钟蔓菁将魔爪伸向苏小东的面碗之前。
　　她站在钟蔓菁的边上，面无表情：“你过来，和我进后厨。”
　　林予青有一种预感，她要没满足这祖宗的需求，钟蔓菁可能要把店里掀了。


第3章 “你哭什么？”
　　她知道林予青今晚就开业两小时，九点关门，还有大把晚上的时间。
　　钟蔓菁穿的是白裙子，倚在门框边和一幅画似的，她与这厨台格格不入，林予青把她带进来是怕她真去吃个熊孩子。
　　严格意义上来说，食客的每一碗面条或粉，也都是自己亲手煮的。
　　“说吧，你要吃什么。”林予青皱眉看着她，最终做了妥协，“就只有捞面，炒面炒粉和汤面，菜码还有试菜留下的豆泡木耳和一点点青椒肉丝，可以给你拼码，酸姜真的没有，只有甜辣姜。”
　　还是她自己买来拌粥吃的。
　　钟蔓菁一句话没说，光看人去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落在林予青的身上。
　　此时的林予青没有之后那般让宜北圈子里忌惮的疯狠，除了漂亮，甚至还有点懒散的颓废。
　　她还知道，林予青的后脑勺上有个伤口。
　　钟蔓菁喜欢这样的林予青，没有那些痛苦的记忆，虽然有些待人生疏，但并不可怕。
　　她明白，林予青不是池中之物。
　　自己不过是占尽了重来一次的先机。
　　此时的林予青很落魄，身上的生活费只留给自己三百，吃着白粥馒头配榨菜。钟蔓菁得知这些是在一次饭局中，旁人打趣哥哥钟诉远是否做的太过。
　　钟诉远笑着说：“林予青现在跟着我还不好过？她那时在小地方盘铺子入不敷出，找到她的时候还在掰着指头记账呢，一个月生活费就三百！现在给她好吃好穿，不过当众扇她几个巴掌又怎么样？”
　　其实林予青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没有被带回宜北市，其实慢慢的也能过的不错。
　　“行吗？”林予青皱眉又问了她一遍，钟蔓菁微抬下巴，“我要吃葱油拌面，加你剩下的所有菜码，还要你的姜和榨菜。要把碗里全部堆满，有个小山包的那种。”
　　林予青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榨菜的，她的眉心没松下去过：“你吃的完吗。”细胳膊细腿的，看着不像是食量有一个半成年男人的量的人。
　　钟蔓菁要往里走，林予青出声止住她：“停，别往里来了，不卫生，我现在给你做。”
　　“姐姐，你别看轻我了，我吃面很厉害。”钟蔓菁一只手顺着自己的发型，厨房里放着工业风扇动力十足，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耳，但她不在意，就在边上等。
　　只有她自己明白，有多难才换来了自己重新能够站在林予青的面前。那些大小姐脾气早在上辈子后期的逃命躲藏里消耗殆尽，她只剩下了对林予青的温柔。
　　不过不能太外露，怕把人吓着了。
　　林予青嘱咐了钟蔓菁别过来厨房，想站的话就只能在那边站着，钟蔓菁点头同意了，视线仍旧胶着在林予青的身上。
　　煮面，放菜码的动作林予青都一气呵成，她动作很快，钟蔓菁的眼神一点也没让她不自在。
　　油润的豆泡木耳和青椒肉丝沉浸在爽滑的汤面之上，荡漾出几圈漂亮的油花。
　　钟蔓菁翘着自己漂亮的手指指向调料台：“多加蒜泥，葱花和姜丝，谢谢林老板。”
　　她的声*音娇俏自然，林予青发现绷着脸一言不发，却一一照做。
　　一碗面端出来，钟蔓菁问：“还有榨菜呢？”
　　还记得这茬呢？都已经把碗堆得高高的快看不见面了。那是她自己私人的！林予青无语地看向钟蔓菁，“……你在这儿等一下。”
　　她上楼去拿的，下来的时候额头已有了汗珠。那是一瓶已经只剩下小半瓶的下饭菜，钟蔓菁看她夹了一筷子，“还要一筷。”
　　林予青忍不住了：“你吃得完吗。”
　　钟蔓菁笑了：“我最喜欢吃榨菜了，中午没吃饭就等着这一餐。”
　　顾客就是上帝。林予青在心中默念，虽然很肉痛但还是夹了一筷进去。
　　钟蔓菁心满意足，林予青火气腾腾，给她端到桌上。
　　这一顿钟蔓菁吃饱了，她把汤都喝了一半。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吃完结账离开，孟落还在外面玩手机，看到钟蔓菁的豪华版葱油拌面眼睛都直了。
　　“给我炫一口，就一口。”
　　“不给。”钟蔓菁大快朵颐，一口葱香扑鼻的拌面混合菜码下肚，咸香酸辣，她满足的眼睛都眯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
　　林予青来到钟家之后曾经给她做过一碗简单的葱油面，钟蔓菁的胃从没忘记。不过那天给自己煮面的林予青冷如冰山，看着她委屈的掉眼泪还恶狠狠说一句活该，远不如今天来的鲜活。
　　她欠了林予青好多，还不清了。钟蔓菁能想到的最好赖账方式是将债主变成自己人。
　　孟落见钟蔓菁一直低头狂炫，刚想偷偷去夹一口，低头愣住了：“蔓菁，你哭什么？我只是要吃一口，你不要这么护食我好害怕。”
　　“妈妈，蔓菁姐姐哭了！”苏小东凑过去看，大声喊，“肯定是因为蔓菁姐姐抢别人的面吃心里愧疚吧！”
　　林予青在里面炸酱，又听见小孩子的喊叫，往外面一看，和泪眼婆娑的钟蔓菁在空中对上了视线。
　　“不是啊，是因为老板家吃的太好吃了。”钟蔓菁咧嘴对她一笑，再喝了一口汤，唇色仍旧如初，却喊别人，“小英，结账。”
　　林予青收回视线，但没几分钟小英就跑进来一脸纠结地问她：“老板，小钟妹子多给了十块钱，说要带两支花回去行吗？”
　　“随她。”林予青深吸一口气，又说，“不用多收她钱。”
　　花本来就是钟蔓菁买的，哪能让人花钱又继续买回去。
　　店内的顾客一直没停，直到九点营业结束，生意比林予青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她一直在后厨忙碌没有出来。
　　小英收拾好东西下了班，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予青终于出来看到了那束硕大的开业花篮。
　　层层叠叠盛放着的粉荔枝玫瑰，足有半人高，还用同色的包装纸做了蛋糕裙的样式，衬得花束格外鲜艳欲滴。
　　这是极为娇贵的花，用来做开业花篮过于奢侈了。
　　不过这很符合钟蔓菁的风格。
　　林予青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夺目的脸，从柔顺发光的头发丝到她透润的指甲尖再到声线，都写明了几个字“我是大小姐，你得哄我”。
　　她把花束搬了进来，计算了营业收支，又一一记下花束卡片上落款来祝贺的街坊们名字，最后一个落款人是：钟蔓菁。
　　原来是这两个字。
　　一切忙妥已经十点半，外头的街道已经静悄悄，林予青准备关门，有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等一等！”
　　钟蔓菁冲了进来，把怀里抱的西瓜放在桌上，还有个透明保鲜盒。
　　“晚上拿了两支花，还你一些水果，免得你觉得我占便宜。这是开业礼物！不可以拒绝的。”
　　林予青只能说：“谢谢。”
　　钟蔓菁一笑：“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今天在湖边帮我拿衣服。明天早上你开业吧？我想吃肉末土豆泥。”
　　林予青明白了。大小姐拿着东西过来，下一秒就是点菜。
　　“没有肉末土豆泥。”时间仓促，她准备不了六个菜码。
　　钟蔓菁期待的望着她：“那我要浓汤番茄。”
　　林予青：“这个也没有，明天早上只有豆泡木耳和红烧牛腩码。”
　　“啊？都没有？那明天早上我不来了，我要去吃八仙面馆，那里还有酸包菜和酸姜呢。”钟蔓菁转身走到门边对里头挥手，“你记得把水果吃了，晚安。”
　　人一走，室内的香气还在残余。林予青一个人坐在底下吃完了还带着凉气的西瓜，保鲜盒里是已经摘好的青葡萄，还有两片烤制好的黄油面包。
　　金灿灿的，很香，捏上去才发现还有热度。
　　林予青站了一晚上也没吃饭，这顿小食刚好抚慰了饥饿的胃和疲惫的双脚，也省了她一顿榨菜。
　　洗干净那个保鲜盒，林予青才转身上楼，洗澡休息。
　　四点，天色未亮，她从后门出来，骑上小电驴一路往港口边的菜市场去。
　　买好活蟹，豆制品、猪肉和佐料，林予青已经把所有东西拿上准备走了，沿街的调料铺面一开，十几个红桶摆出来，老板大喊：“卖酸菜！各式各样的酸菜，酸豆角酸豆角酸姜丝儿酸萝卜，另有八仙面馆特供酸包菜，秘方外传每日现做，不好吃不要钱啦！”
　　林予青要走，那老板的声音亮如洪钟，把她耳朵震得嗡嗡的，不知道为什么电动车没动。
　　她今天采购的钱差不多用完，只剩下二十块了。
　　老板发现了她，大喊：“哎哟！这不是小英面馆的新老板吗？你来买吧，本日第一个顾客有优惠。”
　　林予青走过去问：“八仙面馆特供真这么好吃吗？”
　　“那当然，八仙面馆开了十五年了，用的都是我家的酸包菜。顾客都喜欢抢着吃，每天卖的老火，我每天给八仙面馆供货三十斤，剩下的散卖，您要吗？”
　　林予青笑笑：“既然配方已经外传了，请问配方卖不卖。”
　　老板：“？”
　　最后林予青买了三斤说尝尝，剩下的钱买了旁边老婆婆挑来卖的本地番茄。
　　回去后熬蟹黄酱，剥腿肉，做菜码这些事情一做起来就没完，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一切准备妥当，小英来上班的时候看见林予青在煮番茄浓汤。
　　“不是说今天没有吗？”
　　林予青说：“顺手买的，看今天番茄新鲜，就只能煮几份用。”
　　她用昨晚钟蔓菁拿来的保鲜盒提前装好了满满一份，放进冰箱里，再把剩下的摆到外面。
　　六点四十营业，直到八点四十也没见那人过来。林予青在后厨煮粉，转头就在窗口看见了苏小东。
　　“老板姐姐麻烦快些，我要外带哦！请帮我盖紧一点点。”
　　林予青随口问：“你外带回家吗？”
　　苏小东摇头说：“没有，我要带去八仙面馆和蔓菁姐姐一起吃嘿嘿，就在斜对面呢！”本来他也要吃八仙面馆的，可是蔓菁姐姐非要他过来买碗汤面打包。
　　林予青微笑：“要什么菜码呢？”
　　苏小东：“新的这个浓汤番茄。”
　　桶里只剩下一点了，林予青索性拿出给钟蔓菁预留的那份煮了。苏小东走之后没多久，钟蔓菁来了。
　　她直奔窗口，弯腰探头进来说：“林老板，你都有我想吃的了怎么不通知我？我昨晚上做梦都梦见了番茄和我一起在锅里跳舞。”
　　林予青对她摇头，“出去点，这里面油烟味重。你不是说要去八仙面馆吃吗？番茄是早上顺带买的，没准备多少已经买完了。”
　　钟蔓菁委屈的看着她，又发现了台面上居然有酸包菜，幽幽道：“今晚上可能会梦见和酸包菜一起打碟吧。”
　　“……”林予青说：“菜都是随机的，我这里都很随便，不固定，不好通知你。”
　　“这很好办的，以后有的话你就发个消息给我，所以我们把微信加一下吧？我天天都要来吃。”钟蔓菁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林予青。


第4章 她凑过去亲了一口。
　　“不一定有。”她进去之前还是加上这一句，顺便收走了吃空掉的浓汤番茄菜碗。
　　钟蔓菁舔了舔唇，她已经闻到番茄被油温小炒后激发出来的酸甜味道了。
　　她低头点开了林予青的微信朋友圈，只有两张拍摄天空的内容，别的再没了。
　　面馆早上营业到十点半，钟蔓菁已经看过游泳馆的排班表，下午林予青两点半去工作到下午的五点半。她一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好满，想也知道很缺钱。
　　自己倒是不缺钱，又提前攒了很多，可就目前和林予青的关系来说人也不会要……
　　没办法，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昨夜随便面馆首战告捷，来吃的人多的是，今早也一样。林予青买回来的酸菜不多，三斤很快全见了底。
　　“老板，酸包菜没了，再加些！”
　　“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林予青探出头来，鼻头有细密的汗水。
　　“好吧，那就加些姜，明天酸包菜还能有吗？”食客不满足地咂咂嘴，“早餐吃点酸的还是开胃，配上捞面有种新鲜的口味。”
　　“……还不一定。”林予青说完看了一圈，钟蔓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离开面馆后钟蔓菁带着一个买菜推车去了对面的菜市场，分别选购了十斤新鲜的大包菜和白萝卜。
　　她的天台菜园子里地方有限，买的包菜种子似乎还买错了，等了快四十天结出来的果就只有自己巴掌大，是包菜mini版，没办法用来做酸菜，只能重新来菜市场买。
　　买酸菜的老板铺面兼卖油盐酱醋，李生打眼看见钟蔓菁拖着车子，忙过去给她帮忙。
　　钟蔓菁说：“快给我拿一桶醋。”
　　“你怎么又买这么些？难道是要研发新品种了吗？”李生是从后面仓库里给钟蔓菁拿的大桶醋，10kg装的。
　　钟蔓菁的小推车早已经塞满了，他把大桶醋叠在了萝卜上面，用扎带紧紧地和车身捆绑在一起，最高点已经超过了钟蔓菁前胸。
　　这活儿李生干的很熟，说明之前也不止一次。
　　两人面前那个酸菜桶卖的最快，中午不到已经要见底了，就是早上林予青问过的酸包菜。
　　钟蔓菁拿出水壶来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汤：“哪有时间研发，我前天做的那一批今天终于酸好能开坛了，今天买这些做一批新的。”
　　李生很可惜地摸摸头：“自从上上个月你帮我改良了一下配方，这桶果然好卖多了。只要我一摆出来，人家闻着味儿就来了，今早上四点多那个盘了小英铺子的老板都来了，但她只买了三斤。她也真敢问，没买之前居然就找我要配方。”
　　李生自己说着说着哈哈大笑，把八仙面馆特供那几个字标大标红。他们家确实一直在给八仙面馆提供酸菜，但是面馆以前也会买别家。
　　自打钟蔓菁帮忙改了一下方子，八仙面馆就只定他家的了。
　　别看这年轻小姑娘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外面卖的好吃。
　　钟蔓菁问：“那怎么不给她？”
　　李生说：“这可是秘方！秘方啊！再说这是你给我秘方，总要问问你吧。你这喝的什么呢，看着真不错。”
　　“酸梅汤。”钟蔓菁从背着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长条杯子，给李生倒了一点。
　　这酸梅汤怎么比外面卖的香那么多？李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酸甜可口，一口下去还会回甘，还有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李生又问：“你一个人做这么多酸菜哪吃的完呢？”
　　“不是给自己做的，是给林老板做的。”钟蔓菁笑了，“年轻人回来做点小生意不容易，我要帮帮她。”
　　回去后的钟蔓菁一直在忙，她家里总共有两个大冰箱，里面堆放的全是食材。
　　其中一个就在厨房里，她洗了手换好了方便的吊带背心和短裤，一一拿出四个大玻璃坛子，其中三个是包菜，一个是酸辣口的姜丝萝卜。
　　自然发酵的时间需要三天，这是她三天前就做好的，那时候林予青的店还没开业。
　　她中午用捞出来剩余的包菜炒了一顿酸菜炒肉吃，香喷喷的吃掉了一碗大米饭，又继续装菜。今天晚上之前把这些都装好放进阴凉的地方再自然发酵一晚，明天的味道绝对刚刚好。
　　下午一点半，钟蔓菁把所有的工作都暂停了，打电话给孟落。
　　“我做了一桶酸梅汤，太多了，你来拉过去给员工喝吧？我也去游游泳。”
　　有这福利，孟落立马应好。
　　钟蔓菁刚换了衣服把泳衣塞进包里，孟落就来了，她利索地将大桶扛上后座，里面的冰块叮咣响个不停。
　　来都来了，孟落还顺走了一小瓶酸菜。
　　到了游泳馆，钟蔓菁先去更衣室里洗澡。一会儿要以最好的模样见人，钟蔓菁可不希望自己脏兮兮的出现在林予青的面前。
　　她拉包菜回家后一直在忙碌，出了好多汗，澡都没洗。
　　另一边，酸梅汤福利已经下发了过去。
　　孟落放了一个带着水龙头的大桶放在泳池边，招呼林予青过来：“林予青，先过来喝点水吧。”
　　下午的一区泳池有教练在教幼龄儿学游泳，还有些散客，林予青就站在旁边看着。
　　她刚来没多久，站在深水区和浅水区的中间位置，方便查看泳池的情况。
　　这份工作很清闲，她是兼职，虽然时薪不高但是能日结。这是林予青最为中意这份工作的地方。
　　她以为只是那种用粉剂冲出来的饮品，象征性地拿自己的水杯接了一点，液体从水龙头里跑出时，她闻到了酸甜的乌梅香味，里面杂糅着桂花香，果然看到里面还飘着金桂。
　　一口下去暑气全消，整个人都舒坦了。
　　林予青眼神一亮，陈皮和甘草带来的繁复香味和回甘，还有洛神花和金桂，乌梅一定是选的药用烟熏乌梅，做这杯酸梅汤的人很讲究。
　　山楂和乌梅的酸融合的恰恰好。
　　她很快就接了第二杯。这不是外面卖的那种普通酸梅汤的味道，她喝下去两口，“哪里买的？”
　　“是蔓菁做的，员工福利。”孟落炫耀道，“好喝吧？蔓菁的手艺太好了，她偶尔心血来潮做的东西都很好吃，我刚刚还在她家顺走了一罐酸菜……啧，口水要掉下来了。”
　　她苦恼地说：“而且就算蔓菁给了我半成品，我再去炒一炒做出来的也没有蔓菁弄的好吃。”
　　林予青说：“原来她这么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你做的捞面很好吃，蔓菁都说好吃的。”
　　林予青笑笑：“那就是我全部的手艺了。”她说的不假，炸酱做捞面，还有那几个菜码，是她最熟稔的。但是日常生活上的一些她不在意，就比如这杯酸梅汤，林予青不会想着犒劳自己这一口。
　　孟落说：“我们这工作一般不忙，上一个兼职的小男生辞职的时候还调侃一天班下来泳衣都不带湿的，所以救生员有时候还得做些杂活，辛苦你了。”
　　林予青：“不会。”
　　又有别的员工拿着空杯子过来接酸梅汤，学游泳的小朋友也拿了迷你纸杯一人一杯，桶里要见底了，林予青又接了半杯。
　　就低头一会儿的功夫，她听见有人从上方跳进了深水区。
　　片刻，钟蔓菁从下方泳池里探出头来和她打招呼，眼睛弯弯的：“林老板，好喝吗？”
　　林予青点头：“很好喝，解渴，我喝了两大杯。”
　　钟蔓菁说：“你还要喝吗？我还可以继续做一点。”
　　林予青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今天尝尝味道就好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用贪多，对方也没那个义务来替自己做这些。她来到这里没多久，对周围人的善意保持着警惕。
　　钟蔓菁笑着对她的方向泼了一捧水就游走了。
　　林予青回到自己的位置，手里还拿着残余酸梅汤的保温杯，不知为何，舍不得全部喝完了。
　　游泳馆里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孩子，说是学游泳其实就是让他们在大夏天的消暑玩水，池子里反而只有钟蔓菁一个大人。
　　她和小孩儿们很熟，互相泼水玩。就算没有特意往那边看，林予青也能听见那边嬉闹的声音，孩子们叫起“蔓菁姐姐”四个字叫的很甜。
　　“蔓菁姐姐你煮的酸梅汤好好喝，我能不能去你家喝？”
　　“不可以，除非你给我捏痒痒肉。”
　　“蔓菁姐姐为什么不上班，还可以在这里玩！”
　　“你努力学习，以后就可以像姐姐一样天天玩。”
　　林予青忍俊不禁，垂眸望向自己这边平静的水面。
　　“蔓菁姐姐，你男朋友呢？你怎么不去找男朋友约会呢？”直到这道童声的出现，林予青看见面前的水面荡起了轻微的波澜，抬起头来。
　　钟蔓菁用手指戳了戳问出这话小女孩的脸颊，轻笑着说：“小机灵，你管的事情还挺多。”
　　“蔓菁姐姐！我们来比憋气吧！你要是输了就等我长大当我的女朋友！”晨晨在游泳圈里大声喊。
　　钟蔓菁：“哦？让我看看晨晨今天进步没有。”
　　说完，她就突出了孩子们的包围圈，一跃游进了深水池。
　　跳台之下水深五米，从普通深水区就能游过去，钟蔓菁一蹬池壁，顺利游至两米之下，她往外吐气，跟着一串串气泡上浮，身体一点点往池底沉去。
　　那边严禁儿童过去。
　　林予青低头看着自己带着的表针，已经二十秒了。她知道钟蔓菁的水性很好，所以并不担心。
　　“蔓菁姐姐还没出来！看晨晨！”
　　“我憋不住了！呜哇哇——”把头扎到水里的晨晨猛然抬头，张嘴大口呼吸，“我憋了多久？”
　　“晨晨好菜，才憋了二十五秒钟！”其他人都笑他，“就你还和蔓菁姐姐比赛憋气哈哈。”
　　晨晨的脸涨得通红，怎么办？他和蔓菁姐姐打了赌，只要憋气能超过四十秒她就要当他女朋友的呜呜呜……
　　“蔓菁姐姐就是让着你，所以才说憋气四十秒就当你女朋友的，嘿嘿。”
　　林予青听到那群小孩儿都往深水区围了过来，自己也站近了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予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已经快两分钟了，一个没经过训练的成年人在水下最多也就能憋一到两分钟。
　　钟蔓菁在水面之下应该也听得见上面的动静，她怎么憋这么长时间？
　　“哇，蔓菁姐姐好厉害啊，她一次比一次憋得厉害。”
　　林予青蹲下：“她以前憋多长时间？”
　　小孩子乖乖地回答：“一分半钟。”
　　话音刚落，面前这个严肃的漂亮的姐姐就径直跳了下去。
　　林予青就像是一支钻入水中的利箭滑向深水区池底。游过了视线盲区，林予青看见了在水底下静静躺着的钟蔓菁。
　　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钟蔓菁闭着眼睛，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落入海底的叶子。
　　林予青顾不得其他，迅速游过去捞住钟蔓菁的腰把人往上带。
　　钟蔓菁原来这么清瘦，重量仿佛可以忽略不计。林予青心里着急，动作更顾不上轻柔。她把钟蔓菁环住，指腹紧紧压在女孩的腰侧，手臂在旁边打水，一路上游。
　　她贴过去拍了拍钟蔓菁的脸颊——还有意识吗？
　　下一刻，钟蔓菁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在两人即将出水的前一秒，她的眼眸中盛满了狡黠的笑意，缩减了和林予青之间忽略不计的距离。
　　她凑过去亲了林予青一口，牙齿咬在柔软的下唇上，还轻轻地磨了磨。


第5章 她在回味林予青的唇。
　　她的耳边好像还停留着那句钟蔓菁在耳边的呢喃：“林老板，我要呼吸不过来了，给我一口空气。”
　　林予青气笑了。
　　这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习的水下渡气方法？
　　被同性在水下亲了一下，林予青来不及惊讶。她是目前场馆里负责值勤的救生员，第一时间就是要确认钟蔓菁的安全。
　　“蔓菁姐姐蔓菁姐姐赢了！”其他的小孩子全都想摘了泳圈一窝蜂的围上来，却被林予青那紧绷的神情给吓的顿住。
　　林予青叫来教练把孩子们重新赶回了浅水区，把钟蔓菁带到椅子上坐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
　　钟蔓菁笑着看向她：“有了刚才从林老板那里借的一口气，我好的很。”
　　说完还抿了抿唇，俏皮地眨眨眼睛。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刚才快要在水里淹死！本来沉在水底就会耗尽肺部的氧气，还在那么深的地方，要是人昏过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予青说：“你和小孩子胡闹什么，在水里渡气理论上是错误的观念，而且刚才你也并没有从我的嘴里……”吸一口。
　　林予青的话忽然停住了，她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钟蔓菁咬在自己下唇的那一幕又出现了。
　　她也不自觉抿了下唇。
　　钟蔓菁没发现她的反常，笑着说：“是渡不了还是渡错了？如果是渡错了，林救生员能不能救救我正确的方法，以后如果还碰到这种情况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予青蹭一下从钟蔓菁的旁边站了起来，眉心紧皱，冷着脸要走。
　　钟蔓菁早预料到了，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容，在身后把林予青拉住：“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
　　林予青的声音严肃：“钟蔓菁，这种事能用来开玩笑吗？这次我能及时发现你，可下次不一定。你用这么危险的事情拿来玩，我不陪你。”
　　钟蔓菁转变的称呼叫她林救生员，林予青才恍然发觉钟蔓菁从头到尾都是在懒散的调笑，她竟然对这种事毫不在意。
　　水下容易有突发情况，哪怕是在泳池。
　　她听苏芸来吃早餐时还提起钟蔓菁制止了苏小东下水玩，对别人倒是呵护，怎么对自己的命就这么不爱惜。
　　林予青想到自己看见钟蔓菁躺在水底的模样，太脆弱的，且悄无声息。
　　她当时连呼吸都停了一下，怕人就这么没了。
　　“对不起，我当时是在……”钟蔓菁拉着林予青的手不肯放，她知道林予青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干脆也不说了，乖巧地回复：“我知道，下次不这样了好吗？”
　　林予青不再留在这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表情归于冷淡，钟蔓菁终究是没有继续跟过去。
　　她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头发湿漉漉的散在肩头，钟蔓菁在池边静静地看着林予青，她看见了林予青位置边的保温壶，默默过去想拿过给人接最后一杯酸梅汤。
　　林予青：“不用了。”
　　“那我走了。”钟蔓菁没有强求，她露出一个笑容，对着林予青挥挥手。
　　在人已经拐走不见时，林予青才遥遥地看了一眼，钟蔓菁的身上没擦干，走的一路都在滴落水珠。
　　钟蔓菁自己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时她的手机上来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该回家了吧？】
　　钟蔓菁的表情一冷，时间不多了。
　　在这个小城里缩着的时间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宜北市的天翻地覆也会影响到这里。
　　不要急……不要急，她在心中默念，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驱散到脑后，再往泳池那边看了一眼，提前出了游泳池。
　　到了二手家具店，钟蔓菁看见店门口摆放着好几台旧空调挂机，便问：“老板，你这新收回来的吗？”
　　“是呀，今天刚到，还没做清洗呢，大品牌的二手机，一千块就能拿下绝对保值！”老板笑呵呵道，“小姑娘你需要吗？”
　　钟蔓菁问：“还有更便宜些的吗？就是租房用，可能住不了太长时间的。”
　　“真有，我这还有之前留下来的窗机，便宜省电的，但是声音大，现在没什么人要用这个了。”老板领着钟蔓菁去一边的角落里，“这个滞留好久了，如果你诚心要，便宜给你，六百块，用一个夏天没问题的。”
　　钟蔓菁眉开眼笑：“真好，我拍个照片去问问行么？如果需要，我就让她直接来就是。”
　　“好嘞好嘞，小姑娘还挺热心肠昂。”
　　钟蔓菁终于回到了家，就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躺了好长时间，端着手机戳开林予青的头像又放下，再看再放下。
　　直到听见苏芸回来的声音，钟蔓菁带了一罐腌好的酸萝卜过去，“苏姐，我来问你个事儿。”
　　苏芸：“来问就来问了，还带东西来。也是你做的酸菜实在好吃……我自己都觉得我馋。”上个星期钟蔓菁也给了她一罐，用来早上佐粥简直别有风味，晚上再拿来炒个菜，酸辣咸口，在这夏天吃起来舒服的很，三天就全炫光了。
　　钟蔓菁笑眯眯道：“我做了好多呢，喜欢吃再装就是了。先前不是听你说有个商户们的二手群么？你有没有把林老板拉进去。”
　　苏芸点头：“拉了，昨晚上就拉了的。你想买点啥，我也把你拉进来呗？”
　　“不用，就是今天我听另条街的老板说他有个窗机在甩卖，托我帮帮忙。到时候我把消息转给你，你帮忙往群里发一下？”
　　苏芸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行没问题。”
　　钟蔓菁把这些事情做完，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她没下楼，天气还很燥热，还好冰箱里的食材多了去，她拿出剩余的胡萝卜、肉末和腊肠，放上四季豆和橄榄菜，放了许多小米辣，炒了一份橄榄菜肉碎四季豆。
　　蒜蓉豆豉酱的香味被猪油大火一炒，闻着味就知道绝不会不好吃的。
　　钟蔓菁的胃口很好，她装了一碗满如小山般的米饭，用大勺子淋着汤汁在上面混着橄榄菜肉末一起吃，每一口都想满足的放出一口大大的叹息。
　　看着远处的晚霞，钟蔓菁回想到了今天在水里睁开眼睛时，林予青眼里的紧张和焦急。
　　那个样子的林予青，和上一世自己死之前在握着自己手的女人面容重叠，融合。
　　还有林予青的唇，原来这样的软。
　　这就是上辈子自己想做的事，可惜那时候她要死了，起都起不来。
　　现在的林予青对她好凶啊，可是她很喜欢。钟蔓菁又扒了口饭，吃下去后被辣的皱了皱鼻子，又幸福的笑了起来，林予青在意她，她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毕竟她亲上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林予青抽一巴掌的准备，她见过以前的林予青打人，很痛。林予青不过是凶了她几句而已，钟蔓菁竟然觉得很痛快。
　　和林予青想的不同，她很珍惜这条好不容易回来的命。而这些美好生活的前提，是以后的林予青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兵走险棋，她也要这么做。
　　钟蔓菁觉得自己此时还像个变态，她在回味林予青的唇——真软，她不该只轻轻磨一磨，就该用尖尖的虎牙咬林予青一口，让她有个出血疼的伤口，每次扯到伤口都要想到自己。
　　她的四季豆已经提前煸炒过，很香。但吃饭就是容易掌握不好量。她自然是煮多了，只能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
　　随便面馆晚上的营业应该开始了，但钟蔓菁没有出门。
　　她近段时间都不会再过去了，狩猎之中还有一招更省事的，叫做守株待兔。
　　第二天四点，林予青准时起床，洗过一把脸后，她的视线落到洗手台旁边的彩色细发绳上。
　　这是昨天换水的时候发现的，刚巧在钟蔓菁当时落下的位置，应该是她的。
　　孟落不知她和钟蔓菁的争执，在下班前交给了她。
　　“反正蔓菁明早上肯定要去你店里吃早餐，你到时候带给她刚好。”
　　林予青想到钟蔓菁先前对自己说的话，我每天都要来吃的！
　　今天的她已经备好了六种菜码，其中浓汤番茄份量管够。她当然还记得钟蔓菁说每天都要来吃，那天的最后一份给了苏小东，她那么眼馋。
　　六点半，天色已然大亮。林予青把店里要安排的事情准备完，小英也来上班了，但她身后还一辆熟悉的小三轮车，李大海拿了两桶泡菜下来，一桶是包菜的，一桶是姜丝。
　　“林老板，早啊，这是钟妹子让我给你带过来的，她自己做的酸菜，很好吃的。”李大海当林予青是钟蔓菁的朋友，对她说话时的语气很亲切。
　　林予青道：“我没有定过这些。”
　　李大海根据钟蔓菁交代的说：“钟妹子说这些你店里肯定需要的，如果你留下了，就记得你欠她一碗自己做的汤面。如果你不要，让我随便放去边上的垃圾站处理掉。”
　　他可惜道：“钟妹子做的酸菜可好吃了，你舍得呐？就连对面菜市场的专卖酸菜的李老板都是她的饕客。”
　　小英揭开坛子嗅了一下：“口水都要出来了！”
　　林予青闻见了熟悉的气味，这和她昨天从李生那里买来的三斤泡菜味道相似。
　　“那劳烦你了，她今天来的时候我再谢谢她。”林予青点头，给李大海拿了烟和水，把人送出去后赶紧回来，和小英一起把酸菜放好，舀到菜碗里。
　　味道真的一模一样，甚至这个还更加爽脆。
　　林予青静默了一瞬，她不知道钟蔓菁还有这样的好手艺，还以为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她抿抿唇，重新回到后厨做了一份新的浓汤番茄汤，装进保温盒里放进冰箱。
　　今日的酸菜管够了，来吃早餐的人都很喜欢，店里的生意很好，林予青一直在忙碌，不时往外面看一眼，但直到十点半关店，钟蔓菁也没来。
　　下午，林予青去游泳馆兼职，也没见到人。
　　可能是有什么事去了吧？
　　钟蔓菁给她送来酸菜桶极大，是二十斤装的，架不住好吃，桶里的酸包菜和甜辣姜在一天一天的减少，但钟蔓菁始终没再来吃过早餐。
　　第四天，林予青开始反思，自己那天说的话是不是重了？
　　钟蔓菁年轻一些，和孩子们玩得到一起，玩心重一点罢了，她又看到自己这个救生员在旁边，才放心下去的吧。
　　第五天，钟蔓菁送来的酸菜坛见底了。林予青在天光熹微中摩挲着手机，想打个电话。李大海却又在六点半为*她再次拉来两坛酸菜，这次换成了包菜和酸萝卜，萝卜皮和黄瓜条。
　　“花样好多啊这钟妹子！”李大海赞道，“来林老板店里吃早餐的人真是有口福咯。”
　　林予青出声：“李哥，钟蔓菁起来了吧？今天有说来吃早餐么？”
　　“起来了，我就在她家里面拿的酸菜，但是小钟她说不舒服，要睡懒觉，应该不会吃早餐了。”李大海说，“听着嗓子有点哑，可能是感冒了。年轻小姑娘总不太在意这个，爱睡懒觉懒得吃早餐的。”
　　一听李大海的话，林予青就坐不住了。
　　生病了，还不吃早饭，那怎么能行呢？她本想打微信电话过去，想了想收了手机，“李哥，能告诉我她住在哪里吗？”


第6章 我可以晚上去。
　　钟蔓菁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也只有八点多，起来后摸向床边，却没摸到昨天的鲨鱼夹，也没在意，起床洗了把脸，刷牙、蓬头垢面的上天台给自己的小菜圃浇菜。
　　小辣椒又熟了一茬，红薯叶得摘下来不然就要老了，豆角的藤缠上了支棍，结的像是帘子。还有好几盆的速生青菜都能收割了，钟蔓菁这的天台小菜园完全能实现自给自足，吃不完的时候她还能送给周围的街坊邻居。
　　自己种出来的味道就是鲜美，其他人也都爱吃，钟蔓菁每天起来来天台上薅一把，有什么就吃什么。今天她只拿下来两个柠檬。
　　面包胚送入烤箱的时候，钟蔓菁在阳台看见苏芸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小束干花，花柄绑着丝带，看起来很精致。
　　苏芸满面笑容，闻了闻干花束，“真香啊，这粉荔枝原来做成干花这么好看，这还不用水养护了，小林可真有心。”
　　钟蔓菁听见了，“苏姐，哪来的？”
　　“蔓菁起啦？这是我刚才在小林店里的时候她给我的，其他人也都有呢！刘茹，你李哥，还有冯冯张哥这些都有啊。”
　　都是这条街的商户，钟蔓菁认出来那花不正是自己那天送过去的开业花篮么？
　　苏芸也说：“小林说这是拿开业你送的那大捧花做的干花，晒了几天现在才成。你的呢？”
　　“我没收到。”钟蔓菁笑了一下，手指捏了捏放在小案板上的另外半个柠檬，哎，这气味可真酸。
　　她切开柠檬片泡水，没放蜂蜜，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苏小东跑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束干花，雀跃地朝楼上盯着他的钟蔓菁笑：“蔓菁姐姐快看！”
　　钟蔓菁的眉眼舒展开：“给我的？”
　　“没有，这是予青姐姐说给我的，我妈妈拿的那个要摆到店里去，我这束就刚好可以放到家里啦。”苏小东快乐的对着钟蔓菁炫耀，把手里的花轻轻地很珍惜的晃来晃去。
　　钟蔓菁说：“我今天早上烤了香喷喷的欧包吃，你肯定在林予青姐姐那里吃过早饭了吧？那我就可以个人吃香喷喷的面包喝甜甜的牛奶了，真好。”
　　“蔓菁姐姐！我想吃我肚子还可以装的！蔓菁姐姐你别走啊！”
　　小家伙被馋的要流口水了，但钟蔓菁进了房间看面包，不在阳台待了。
　　苏小东在院子里急的转圈圈，但是没有得到应允他是不会过去的。
　　钟蔓菁回去后思考了一下自己订的那束花，拆分开来能送好多个人，怎么会自己连一朵都分不到呢？
　　房间里满是烘烤面包的香味，她随手捏起一个剩下的糯叽叽的麻薯吃，又嚼了个剩下的糍粑丸子，自顾自哼了一声，就听到外面苏小东又在喊她。
　　这小家伙的嘴是真馋，钟蔓菁故意想逗他，边走边说的嚣张：“你想吃？想吃的人要把花送给我看看，不然我才不给——”
　　目光落在下方，话语已戛然而止。
　　苏小东挨在林予青的身边仰着脸对她笑：“蔓菁姐姐，我想告诉你一声来客人看你了。”
　　林予青在底下拿着一束干花对着钟蔓菁挥了挥，笑容淡淡的，“花来了。”
　　她的手指握着花柄，钟蔓菁看见花柄上扎的不是丝带，而是自己遗失几天的那个发圈。
　　不是花来了，钟蔓菁也扬起笑脸，是兔子来了。
　　“上来，林老板。”她对林予青招手，“从那边的楼梯，你怎么有时间过来呢？店里不忙吗？”
　　“小英在店里帮忙，我出来送花。”林予青上来之后将花递给了钟蔓菁：“这是你上次送的粉荔枝，最好的几朵做成的一束。底下是你的发绳，孟落让我给你。”
　　林予青其实有点犹豫自己要讲的话，对着钟蔓菁好像不太能开得了口。她从袋子里拿出拎了一路的保温盒，“你的泡菜做的很好吃，我把钱给你吧？还有这个是你一直想吃的浓汤番茄，我给你带过来了。”
　　她又把几个外卖用的分装盒拿出来，分别是其他五种菜码，“还有其他的也拿来了，你喜欢拼一起吃的话就拼在一起吃。”
　　钟蔓菁听完点头，把花收了放到客厅的花瓶里，用发绳把头发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再到客厅沙发的时候拿了一杯杨梅荔枝糖水给林予青，随意往地毯上一坐。
　　“林予青，原来你会说这么多话的。”钟蔓菁挑挑眉，“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她穿的吊带和短裤，上面印着小草莓，皮肤特别白。林予青没喝糖水，视线在钟蔓菁露出的修长脖颈上扫过，站起来说：“对不起，那天我话说重了，担心则乱，我这几天才想清楚。”
　　钟蔓菁仰着头，林予青低着头，高度差拉的很大。对视了几秒钟，钟蔓菁忽然笑了。
　　她没动，忽然伸出手来。林予青以为这是要让自己拉她起来，刚稍微弯下腰，钟蔓菁却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了拍林予青的脖子。
　　那里是大动脉，是生命之源。那一瞬间林予青觉得自己的命好像都到了钟蔓菁的手里，可下一秒，钟蔓菁漂亮的双眸眨了眨，里面全是天真无辜。
　　似乎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安抚动作，钟蔓菁弯着唇：“林予青，喝口糖水吧，不要这么紧张。你吃早餐了吗？面包马上就要烤好了，留下一起吃吧？”
　　林予青松口气，坐下，想起来正事：“早餐我就不吃了，我除了送花还要来把钱给你，这几天的酸菜都卖的很好。”
　　钟蔓菁懒洋洋的挪了下，手肘压在沙发上撑着头：“林予青，我喜欢做那些，不会收钱的。不是说你收下就给我亲手煮面吃报答吗？先前你帮我拿了衣服，又在游泳池救了我，我们这是有来有回，你要是扯上钱说明还在和我生气。”
　　她抬眸望过去，睫毛纤长：“对了，我几天没过去了？”
　　林予青说：“今天是第五天，我还以为你每天都要来吃早餐。”
　　钟蔓菁笑：“原来你记这么清楚。”她指向保温盒，“既然你都自己拿过来了，那今天就给我煮碗面吃，在这里行吗？我肚子很饿了。”
　　林予青毫无察觉话题已经被扯开，立刻起身走向厨房。钟蔓菁跟上来，把糖水给她，林予青接过喝了一大口。
　　酸甜可口，里面的荔枝原来是冻成了冰，沁甜的味道完美融入了杨梅里。
　　“煮一份我的便好，你尝尝我做的欧包，烤了好久。”钟蔓菁心里很高兴，从林予青的背后凑过去，轻轻地说，“你放心，我还有好多要珍惜的东西，不会不要命的。”
　　她很浅的呼吸温柔地喷洒在林予青的耳边，林予青没躲开，只是顿了顿后问：“听李哥说你感冒了，是那天没及时擦干吗？”
　　“唔，没有呀，可能只是起得早有鼻音。”钟蔓菁随口回答，“我问过小英说六点半就上班了，平时我起的不会那么早，好困。”
　　林予青说：“还是要吃过早餐再睡回笼觉。”
　　“林予青……”钟蔓菁就在林予青的旁边，侧过头看她，下巴几乎要搭到林予青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像小猫，“你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的时候就会念念叨叨是吗？”
　　林予青的头一动不动，目光定在锅里：“没有。”
　　钟蔓菁低头在笑，没再去逗林予青。等到林予青把浓汤番茄面端上来的时候，钟蔓菁正在桌上给刚烤好的三个软欧包摆盘，比两个手掌并起来还大，明显内陷充足。
　　胖乎乎的。
　　林予青将面碗推到钟蔓菁的面前：“你吃。”
　　钟蔓菁把面包和杨梅饮推到林予青的面前：“您请。”
　　林予青终于没忍住笑了，咬了一口。如她所料，松软的面包外皮下是满满的馅料，麻薯、蔓越莓干，葡萄干，凤梨片和湿润的蜜豆带来了甜蜜丰富的软糯口感，还弹牙，独属于面包的麦香和果香糅合得当，细细地嚼，能吃出好几种口感。蓬松充满气洞里，每一口都饱含可可粉，如同软化的巧克力脆皮。
　　太松软了，料又扎实，林予青过来的急当然没吃早餐，这下一口又接着一口，再喝一口酸甜可口的杨梅荔枝冻，她觉得这趟来的格外值得。
　　心想自己这吃相会不会太过分，余光瞥见钟蔓菁也在埋头嗦面，这才放心地开始小口吃剩下的。
　　钟蔓菁肚子也饿了，很快就把番茄面都吃完，她抬头问，“还有甜牛奶要喝吗？”
　　“吃不下了。”林予青把最后一块放进嘴里，“我把这整个都吃完了，胃好满。你又会烤面包又会做酸菜，真厉害的手艺。我原来还以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后头的话在本人面前讲来会有些不礼貌，哪怕自己没有不礼貌的意思。
　　钟蔓菁问：“以为什么呢？你说，我又不生气。”
　　林予青笑一笑，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我原以为你该是那种千金大小姐。”
　　哪怕她在这个小地方出现，可是她身上的感觉，种种做派，气质都那么养尊处优。
　　她在发光，无论走到哪里。
　　“我不会的也很多，比如煮面条，做菜码，我不会的。”钟蔓菁摇摇头，起身去厨房拿包装油纸，把剩下的可可麻薯欧包分成两个包好了，又拿出已经提前包好的三个红糖糍粑贝果，用之前林予青拿来的保温盒兜好。
　　“这一份的贝果和欧包是你的，这一个你出去的时候带给东东，他馋好久了，你不要拒绝，我本来就是做了给你吃的。”钟蔓菁一点也给林予青反驳的机会，掰着手指头数数，“我看看，现在你还了我一碗面，还差四碗，我请你在我家里吃了欧包，到时候我也去你家吃面。”
　　林予青说：“不行……可以在店里吃。”她皱了皱眉补充道，“我住的那里很热，不好。”
　　“热？那我可以晚上去，晚上凉快。”钟蔓菁把保温袋的提手给林予青时，指腹顺带在林予青手心轻轻按了一下，“你难道还要说热？那可以凌晨三点去，那时候更凉快。”
　　林予青不知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微微皱眉：“我说的是真的。”
　　“你不是说觉得我是千金大小姐吗？”钟蔓菁抬眸，眼神从林予青的眼睛游移到鼻尖，再到下巴，到唇，最后重新与她对视，笑着说，“那就让着我点些，好吗？”


第7章 “你亲手给我做。”
　　“……”林予青低头看向自己的保温袋，有红糖的香味透出来，这小子的算盘打的是真响。
　　她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临近关店，小英在厨房里探出头来：“老板你回来了啊，药送出去了吧？”
　　林予青这才想起自己还买了一盒感冒药在后备箱里，到院子里一盒钟蔓菁说话，这些都忘了。
　　她有点尴尬地问：“花全给了吗？”
　　“嗯呐，今天他们都来了就都拿回去了，剩下几个我让住得近的带去了，就只有小钟的你亲自去送。”
　　林予青说：“好，收拾完这些就休息吧，我上楼有点事。”
　　她上了二楼，用钥匙开了门。
　　里面大概只有三十平，基本没什么装修。原本还是水泥地板，是林予青自己抹平后涂了耐脏一层灰色的地面水性漆。白色的墙面也是她上一周自己现抹的，虽然杂物都已经清出去，但整个房间还是显得灰扑扑的，很是老旧。
　　这里就放了一张折叠床，一个桌子和衣柜，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电煮锅，门后挂着一个登山包，这就是林予青来到这里时所有的家当。
　　林予青走到床边，将黑色的窗帘呼地拉开。
　　黑色的窗帘最便宜，是窗帘店的老板不要的碎布拼接起来的，这个颜色遮光性最好。她拉开了之后，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很久没拉开窗帘了，阳光在面前落下光束，照亮了空气中浮沉的尘埃。
　　自己住的时候没觉得，但真的要待客了，还是觉得过分寒酸，唯一的装饰品大概就只有窗台上这一株已经枯死的栀子花。
　　她静静地看了会儿，去背包拿了下来，抽开内袋，拿出了一个低调的黑色皮夹，里面的身份证上那个女人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样，可是眼神截然不同。
　　凌厉如锋刃，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更像个饱含戾气的疯子。
　　而身份证上显示的居住地址是宜北市，与这里完全相反的繁华大城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就如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
　　那天醒来的时候，她就仅仅背着这只包，包里有一沓钱，其他的一概不知。
　　唯独一种本能在脑袋里说——走，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淡淡的香味从楼下传上来，打断了林予青的思绪，是红糖的香味。
　　她这出租屋里除了一个小的电煮锅什么都没有，她平时就用来蒸一点饭菜和鸡蛋。钟蔓菁给她欧包和贝果都先冻在了下面的冰箱里，等吃的时候再重新加热。
　　她午餐就吃这个。
　　林予青把贝果拿出来，加热过后的贝果有些烫手，红糖的甜味浓郁的萦绕在空气里，短暂的高温让贝果的外皮出现了漂亮的焦糖色，在捏口的地方出现了少许红棕色的糖汁，里面加热后爆浆了。
　　好吃……林予青咬下第一口，虽然是红糖做的，里面还有糖汁，但是甜度控制的刚刚好。糍粑是没有味道的，浸润在糖汁里才恰到好处，贝果里还夹带有葡萄干，酸口的，让口感继续晋升了一个层次。
　　这是钟蔓菁亲手做的，林予青注视着贝果捏口出微微翘起的焦边，鼓胀的贝果皮上还有烘烤出来的钻石纹。
　　好看又好吃，她的手真灵巧。今天在楼下往上看的时候，林予青看见了钟蔓菁的天台葱生得很茂盛，那橙色的小花如同瀑布一般垂下来，生机勃勃。
　　钟蔓菁的一切都充满活力，和自己截然不同。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再喝了半瓶水，是真的饱了。往常林予青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今天实在吃多了犯困，她眯了半小时才准备切菜。
　　一点半，林予青去菜市场购买一些需要的蔬菜，还特地挑选了最大最漂亮的番茄准备回去熬汤，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卖酸菜的老板。
　　李生主动和她打的招呼，热情道：“林老板，你店里的酸菜卖的可好啊，好多人来我这儿说呢，你现在都要变成八仙面馆的有力竞争对手了！”
　　林予青点头道：“过奖了，不是我做的。”
　　“知道，知道。小钟做的，是吧？她每天给你供货那么多，对你可真好。”李生笑眯眯的，又想到那天钟蔓菁给他的杨梅饮，嘴馋地咽了咽口水，“她给你的定价高吗？”
　　林予青微微一笑：“定价吗？李老板，她说商户之间要记得互帮互助，没收我的钱。”
　　李生：“那那个杨梅汁，飘着桂花的那个……”
　　林予青说：“这是秘方，不外传的。”
　　李生：？
　　等到林予青扛着菜兜子走远了，李生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
　　林老板不会是专门来自己店里炫耀的吧！不会是专门用自己之前说的话来打趣自己的吧？不是这样的吧？
　　林予青工作量大消耗的也大，在去游泳馆上班之前，她又带上了一个红糖糍粑贝果。林予青有些舍不得，家里就只剩下一个欧包了，晚上她准备切开吃。
　　下午仍旧是那些小孩子们学游泳，林予青在旁边看着。但是在她拿出那个红糖糍粑贝果的时候，在边上看了许久的晨晨慢悠悠的游了过来。
　　他已经学会蛙泳了，林予青记得他，是一周前和钟蔓菁打赌憋气的小男孩。这一周她每天来上班的时候，晨晨都不敢看她，很害怕的样子。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从他的表现上林予青又反思了自己一遍，当时肯定对钟蔓菁很凶。
　　晨晨还在水里，盯着的是她手里的贝果，但还是不敢吱声的样子。林予青的手举起来，他的眼神跟着抬起来。林予青张开了嘴，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林予青咬了一口，里面温热的红糖浆包裹着软糯的糍粑露出来，酥脆的钻石纹贝果表皮在牙齿碰撞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说：“真好吃，香得很。”
　　晨晨下定了决心，咬住下唇咽下苦涩口水准备离开。
　　“你很想吃吗？”林予青到了水池边弯腰。
　　晨晨立马爬了上来，眼睛亮亮的：“谢谢予青姐姐！”
　　林予青：小孩，我还没说给你吃吧？
　　但毕竟已经把人引上来了，虽然这是自己拿来的最后一个贝果，林予青还是大方的掰了一半给晨晨。
　　“好像是蔓菁姐姐烤出来的味道，好好吃哦。予青姐姐，你们肯定和好了吧。”晨晨吃的嘴边也是红糖，他很满足，大口咀嚼软绵绵的糍粑条。
　　林予青：“我们没有吵架。”
　　“没关系的啦，我明白。以前我看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爸爸也会这样告诉我的。”晨晨少年老成地点点头笑了，恋恋不舍地捏着自己手里最后一口贝果，又说，“予青姐姐，你真的别和蔓菁姐姐生气了，她以前告诉过小东哥哥，在水底下她可以憋气四分钟以上哦！很厉害的！”
　　林予青一怔，……四分钟？
　　原来自己真的小看她了，也错怪她了。
　　林予青下午回来营业，抽空将最后一个可可麻薯软欧包吃了，胃里软融融的。今天的气温很高，每个进店里来的顾客都大汗淋漓，林予青留了个心眼。
　　钟蔓菁晚餐的点没来，也没有联系她。林予青自然也没有主动去问今天她是不是要自己去煮面。九点一过，挂上休息的牌子，林予青坐在店里的老位置算账。
　　这一周的营业额不错……但刨去所需要的人工和前期成本，她现在还在待盈利状态，更别提要先把下个月的运营成本和本月小英的工作先腾出来。
　　她很穷，店里的每一分每一厘都已经规划好了，不能挪来给自己用。目前林予青手上能够腾出来用的钱只有自己在游泳馆里这几天日结剩下的钱，总计四百二十，这钱她没动过，加之原定给自己的三百生活费，她能够自由支配的钱是：七百二十元。
　　停止营业后，店里没再开空调了，她只开了风扇，汗出了又吹，吹了又干。林予青想过要将窗帘换一换，看了余额决定算了。
　　她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风铃碰撞的声音。林予青抬起头，就看见钟蔓菁挎着一个米棕色的帆布包进来了，穿着一件繁复蓬松的红色波点裙子，侧边的麻花辫用蕾丝花边的带子随意绑着。
　　钟蔓菁身上仍旧有药味的香水，但这次木调偏重，像踏入了森林。
　　林予青有点恍惚，她以为自己见到了在星夜下挎着布包到树林里采蘑菇的小姑娘。
　　但钟蔓菁要采什么呢？她这里又没有蘑菇。
　　“林老板，点餐。”采蘑菇的小姑娘双手撑在桌沿，俯身，淡淡的药香逼近了。她的眼神狡黠，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我想吃夜宵，你亲手给我做，可以吗？”


第8章 “我只是恰好有一双能够发现独特之处的眼睛。”
　　在进厨房之前，她打开了店里的空调。
　　钟蔓菁说：“你刚才不是还在吹风扇吗？我很能耐热，不用开，你开后厨的就好了。”
　　“等会儿后厨这里开了火，里面也会热的，开一会儿没事。”林予青示意她自己坐，钟蔓菁也就没再勉强。她坐在林予青对面的位置，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没有多看一眼。
　　“我要大份面条。”想起什么，钟蔓菁往窗口处喊了一句，钟蔓菁也侧头来问，“晚上没吃？”
　　“嗯，在家忙活收拾，吃的不多。”她就尝了一个做出来的蒸麻花，软软的很好吃，“这不是想到夜宵能来你这儿吃么？我想要……”
　　“番茄浓汤底。”里面林予青很快接上，“是不是还要很多的菜码？这儿还剩下一些蟹黄酱，其他的码已经没了，土豆泥肉末留了一些。我再新炒一份酸萝卜炒牛肉吧，可以吗？”
　　简直就是拌面届的满汉全席，光听一听都流口水。钟蔓菁笑了：“挺好，我一定全吃了。”
　　她往后厨又望了一眼。
　　有风轻轻地从后面吹了出来，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二楼的窗帘拉开了。
　　说起来，吃完这一顿就只剩下三顿了啊，她还是得想个什么办法，让林予青再欠自己一些。
　　林予青把面端出来后，发现桌上多了个垒放起来的三层食盒。
　　“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夜宵，所以给你也带了一些。”钟蔓菁看见林予青额角渗出的汗水，把最上层的圆形食盒打开，“这是我自己做的果干酸奶，酸甜的。下面是香脆烤薯饼和蒸麻花，蒸的不上火，明早你可以用来做早餐吃。”
　　圆形食盒较高，边上竟然还围了一圈冰块，将这拿出来的酸奶保好冷，吃到的时候就还是最佳的状态。
　　酸奶表面光滑的像是一块平滑的豆腐，上面撒上了苹果干、葡萄干、桑葚、火龙果块、黄桃、桃碎、红枣片和蔓越莓这些颜色各异的水果干，中间还细细地淋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蜂蜜。
　　“酸奶是一升装的，你放冰箱里，要吃的时候吃一些就好了，这里还有一些燕麦，忙起来懒得弄的话就叠起来做隔夜燕麦，很方便的。”钟蔓菁还没吃自己的面，光忙着和林予青说话，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袋已经封好的燕麦片。
　　“已经炒过了，很香。”
　　林予青还没接，在钟蔓菁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人看，心中涌起极为复杂的感觉。
　　面前的年轻女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那么自然，自然的好像和自己仿佛已经熟识很久了，但林予青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钟蔓菁是个热心肠，很明显——她正在帮助自己。
　　酸菜送过来是几十斤几十斤的，酸奶也是桶装的。她到底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给自己做慈善的？
　　林予青的心头浮现巨大且不解的问号，“面一会儿该坨了，不吃吗？”
　　“当然吃啊。”钟蔓菁直接将麦片和食盒往林予青的面前一推，管她到底接还是不接。反正这就代表自己已经送出去了。把面搅匀后先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咽下去后却把碗捧了起来。
　　林予青以为她要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刚要开口说慢点容易烫到，钟蔓菁就说：“我们上楼去吃吧。”
　　什么？
　　林予青愣住了。
　　“我是来找你吃饭的，想去你家里吃。我是客人嘛，哪有客人来找你不迎进家门的道理。”钟蔓菁又呼噜了口汤，番茄本来就开胃，现在还加上了热油炒过的酸萝卜，和蟹黄酱一蘸，眉毛都要快鲜掉了。
　　她催促不动的林予青：“走呀，把底下空调关了。”浪费电干什么，这些都算是店里的成本。
　　林予青道：“上面热。”
　　她没说“不让你去”，只是担忧上面炎热。钟蔓菁懂她的意思，笑着说：“热什么，你不是开窗了吗。”
　　林予青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阻拦，而是拿起店里的另一台落地扇。
　　“吃的带上。”钟蔓菁毫不客气地指挥她，“你晚上没吃多少，一会儿没吃完的再拿下来也不会坏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予青没做声，另一手拿起了三个食盒，钟蔓菁端着面碗哒哒哒地跟在林予青的后头上楼，很是雀跃。
　　门开了，里面只有皎洁的月光，勾勒着简单家居的轮廓。钟蔓菁的心跳慢慢地变重起来——
　　“啪”地一声，灯开了，她见到了屋内的模样。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床能坐。”林予青意识到自己这里没有凳子，她将床铺拍了拍，其实没有灰，她今天下午才另换了新的，再转头时已经将那些懊恼的窘迫隐去，“我马上就上来。”
　　下去前她没忘记把风扇开了，对着钟蔓菁吹。
　　房间里确实很热，尤其是她们才刚从有空调的地方上来。
　　钟蔓菁愣愣地站着，端着碗，很慢地踱步到风扇旁边，开始打量着个地方。
　　她记得这里，上辈子她来过，在林予青被找到的时候。
　　当时这里不是这样的。
　　东西太少了，少的就像这个人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立足，扎根，随时都能离开。
　　如果不是她来了，这台风扇都不会搬上来。如林予青所说，这里很热，她每晚又是怎么度过的？
　　钟蔓菁的鼻子有点堵堵的，又忙吃了两口面遮掩情绪。
　　“你怎么不坐？”林予青上来了，看到钟蔓菁站在桌旁，疾步上前来把桌子搬出来，放上两个塑料凳。
　　钟蔓菁说：“床单是新换的，我不想坐脏了，等以后能换家居服来了我会随意坐的。”
　　她的鼻头上有汗，额头也有。但是钟蔓菁没去擦，反而让林予青吃东西：“快吃酸奶，冰化了就少个口感了。”
　　林予青端起酸奶后挖了一勺进嘴里，酸奶是醇厚顺滑的口感，自己做的酸奶酸味很重，但是不涩口，钟蔓菁在里面加的蜂蜜和果干恰是好处，林予青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吃绵稠的奶油。
　　“还有烤薯饼，尝尝。”钟蔓菁见她吃的大口就有一种投喂的快乐，顾不得自己的面，揭开了第二个食盒。
　　土豆全部蒸熟了碾成泥，加了少许融化的黄油，欧芹和黑胡椒调味，调和一些淀粉，重新捏成圆形烤制，外层焦脆，还用番茄酱画了咧嘴微笑的小人表情。
　　很香，是那种淀粉和热油碰撞后激发出来的独特香味。
　　林予青一口咬一个，沉默地吃着。
　　对面的钟蔓菁已然呼哧呼哧将面条嗦得很香，最后将面汤也端起喝了一半，才满足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舒服，”钟蔓菁说着，有电风扇对着她吹，可脸上，脖子和鼻子都出了汗，已经顺着脸庞的轮廓缓缓落到下巴，她自己却完全不在意似的。
　　林予青将酸奶吃下去近三分之一，已然很饱了。她出神地盯着钟蔓菁看，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钟蔓菁问：“怎么了？”
　　她才拿起纸巾过去轻轻压在了钟蔓菁的鼻子上，“你出汗了，很多汗。”
　　“嗯，哦……才发现，吃的太入神了。”钟蔓菁皱了皱鼻子，并不在意，她又笑起来，“夏天出汗好啊，可以排毒。就是容易有湿气，明天我给你弄点祛湿茶来吧。”
　　她后背也都是汗了，前面因为有风扇对着，其实还好。窗外吹来的风是热的，现在仍旧是盛夏。她不知道林予青此刻在想什么，但钟蔓菁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她想要此时的林予青能过的再好一些，哪怕只是一些。
　　钟蔓菁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到了那盆在月色下枯萎的栀子花。她转身笑起来，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影里，说：“栀子花开起来的时候很好闻的，你不会的话，我来帮你照顾吧。”
　　林予青已顺手收拾了桌子碗筷，听到后顿了下，那不是她养的花。可是既然已经枯萎了，前任主人大概也没有多在乎这盆花。
　　“没必要那么麻烦。”林予青说，“我不会照料花，这环境不利于植物。”
　　钟蔓菁指了指林予青面前的酸奶说：“林予青，你家里就很利于酸奶发酵，温度合适，可能不用一晚上就能收获浓稠好喝的酸奶了。”
　　她倚靠在窗边，很珍惜地碰了碰栀子花枯死的枝干，低声说：“每个环境都有它的意义，只要善于发掘，人也一样。”
　　林予青问：“人也一样？”
　　“嗯。”钟蔓菁应了，她看到林予青脸上的若有所思，下一秒就听到人继续问，“那你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意义是什么？
　　和钟蔓菁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这是始终盘桓在林予青脑海中的疑问。几乎是出自一种直觉，她一直感觉到钟蔓菁并不属于这里。
　　她不该是和自己在老旧的出租屋里，也不该这样大汗淋漓地吃着一碗快坨掉的拌面。
　　“我吗。”钟蔓菁忽然停顿住，迎着林予青复杂的目光，她的发丝被电风扇吹起。
　　电风扇始终在跟随着她移动的轨迹吹，林予青自然地在调**向。钟蔓菁心里很酸涩，笑得却很温柔，“我只是恰好有一双能发现独特之处的眼睛。”
　　尤其是，你的。


第9章 “林老板，你好浪漫。”
　　没在这里待惯了，只怕钟蔓菁会热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她知道钟蔓菁不该吃这种苦。
　　钟蔓菁走的时候说：“逗你玩的，看你还和我急眼了？擦擦你脸上的汗吧，我又没有要吃了你。”
　　她的步伐轻快，在路灯和夜色中如同轻盈的蝴蝶，走出去老远了还回头给林予青挥挥手：“林老板，晚安。”
　　林予青还看见了她那个俏皮的wink。
　　这晚她没有把电风扇搬下去。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虽然天气很热，但抵不过实在太累，她几乎是沾床便睡。
　　如果中途热醒了，也会直接冲个凉水澡*。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每天四点钟起床，让她的作息非常的固定。
　　所以她从不失眠，但今天，林予青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平躺着看向窗外月光，房间里是淡淡的艾草蚊香的味道。
　　她在想晚上发生的事情，想钟蔓菁带来的酸奶薯饼和蒸麻花，应该全部在冰箱里放好了吧……自己做的面条好吃吗，应该好吃。
　　最重要的是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发现独特的眼睛，什么自己以后要吃夜宵还会来。
　　林予青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蔓菁说：“我煮面条是个很菜的人，自从小的时候第一次煮面条没有得第一我就不喜欢给自己做面条类的食物吃了，所以下次我要吃的时候就来找你。”
　　“作为等价交换，下周你店里的酸菜我包圆了。刚好又做了几坛。”
　　林予青反驳不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不要，她又会像上次那样让李哥直接丢去旁边垃圾处理站得了。
　　问题是：这真是等价代换吗？林予青一点也没觉得。
　　她思前想后，最后又去冲了个澡，然后拿起手机才看见，商户的二手置换群里有新的消息。
　　【苏芸：代二手电器的老冯发布，现店里有窗机出售，仅此一台骨折价600，再砍价就打骨折！欲购从速，可联系177xxxxxxxx，最后一台了！】
　　底下零星几个引用回复：【哪里卖的出去哦？现在哪还有人用窗机的啦，凉快是凉快，但是店里那点地方大用不着还吵。】
　　苏芸回复：【但省电呀，好搬运呀，适合租户小房子里用，声音大的话习惯一下也行了，毕竟价格摆在这儿呢。】
　　自打开店之后被苏芸拉进这个群，林予青没在里面发过言，也就偶尔看一下。
　　六百块倒是个合理的价格，她想了想，最后存下了那个号码。
　　*
　　钟蔓菁近两天很忙，收菜，腌菜，做老酸水。她尝试了两天四点钟起来，但是很难，最后只能放弃了。李大海现在每天都要去给随便面馆送水，他过来这边送居民桶装水的时候会给钟蔓菁带一点消息。
　　“钟妹子，你知不知道林老板店里那生意好得？我九点半去的时候，小英就说面快卖完了，我说要吃粉，好嘛她又说菜码卖空四个了。”
　　钟蔓菁跟着他把另外开坛的两坛酸包菜送出来，给他递上熬煮的凉茶，“那还不好呀，林老板手艺了得呢，那一口蟹黄酱让人魂牵梦萦。”
　　这里设有码头，林予青做的还是良心生意，一碗蟹黄酱捞面的定价也不过16块，就挣点本钱。同样的，来吃的人也多。
　　李大海猛灌一大口，一口便尝出来是竹蔗茅根的清爽味道：“别谦虚了，林老板说还有好你那一口酸菜的专门来店里吃，她的蟹黄酱比不上，这两坛我这就送去了？”
　　钟蔓菁点点头，又说了一句等等，转身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袋子：“李哥，这些菜也帮我捎过去给林老板，我这菜园子结的多我吃不完，这还有一份是给晨晨的，上回他要吃的红茶布丁蛋糕和芝麻糖饼。”
　　李大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哎哟那小馋鬼，难为你还记着呐……”他们这些街坊邻居的都喜欢和钟蔓菁来往，虽然小姑娘来了也才不过一个半月，但待人热情大方，小孩儿的话都能妥帖地记到心里，让人心里暖呼。
　　他收了袋子边说：“不过那崽子一早就没在家里啊，大概是和东伢玩去了，这要放冰箱的吧？真是有口福了。”
　　钟蔓菁说：“等下！李哥你忘了，今天周六补班，他们今天应该在上课的。”
　　李大海的动作一僵：“啊？我早忘了，你刘姐也没记着出去和供货商谈事了，晨晨他奶奶也回了乡下，我下午要去电力局那边送水……”
　　“没人接晨晨放学了？不碍事的，我去接一下就行了。”钟蔓菁忍不住笑起来，“小东呢，快通知苏姐一下。”
　　家长们都忙，小孩儿都自觉上学去了，家长还以为这俩孩子一起在外头鬼混。李大海窘迫又尴尬，赶紧拿了手机给苏芸打电话。
　　那边苏芸正在打包一份蟹黄捞面，顺手点开了外放。
　　林予青就在边上，把苏芸和李大海的对话听的清楚，苏芸嗯啊了几声：“接娃怎么办啊？我也忘了，下午有个VIP顾客来做脸的，手脚指甲也有做，没三小时哪里下得来哎哟。”
　　她听见了钟蔓菁的声音：“小东也没人去接吗，那我一起去接回来好了。”
　　苏芸说：“你那山地车不好坐两个，那两个毛小子在一起闹腾的不行，哪里弄的过来？”
　　钟蔓菁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带他们坐公交或是打车都好。再闹能闹到哪里去？”
　　林予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钟蔓菁的细胳膊细腿，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看了眼时间，盘算了一下说，“五点吗？我去帮你接小东吧，可以坐我的小电驴回来。”
　　“咦，林老板你也在听着呢？”钟蔓菁惊讶了下，然后火速做了决定，“可我也刚好到学校那边上去买东西，一块儿去吧。”
　　林予青默了一下说：“也可以，但是我的小电驴坐着可能有点挤。”小县城抓的不严格，两个小孩，再挤一个大人，勉勉强强也能行。
　　苏芸开心道：“从我那把一个儿童座椅拆下来装到你那就好了！”
　　林予青说：“儿童座椅坐不了大人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苏芸噎了一下，李大海才说：“你苏姐意思说，一个娃娃坐儿童座椅，后面就宽松点刚好，不然你以为让钟妹子坐前面儿童座椅吗？虽然她挺瘦，但可能会被交警拦下来。”
　　钟蔓菁想象了那个场景，那自己得被林予青圈在怀里。“哇哦，”她感叹道，“林老板，你好浪漫。”
　　林予青：……


第10章 “松口。”
　　“林老板，这些是专门买给我的？”车停稳了，钟蔓菁一眼便看见挂在车钩上的小束玫瑰，拥有浓郁颜色的橙色芭比和艾莎、另有两支香槟玫瑰。
　　风格很杂，一看就不是特意搭配的。
　　林予青说：“出门的时候花店的小左刚好碰到我给的，她说是今天酒店婚礼布置遗留下来的花，当是回礼。”
　　她往前坐了坐，好腾出后面更大的空间，钟蔓菁看见前面真安了一个儿童座椅，“你上次做的干花确实很好，我放在冰箱上了。”
　　“还有这个，给你的，礼尚往来。”钟蔓菁手里也拿着花，一把垂下来像是瀑布又像是藤蔓，上面的花丝是橘黄色的，掉下来的花丝微卷，“炮仗花，我天台种的，实在是长得太快了。”
　　“谢谢。”林予青接了，挂在了另一侧的车钩上，示意钟蔓菁上车，两人都绝口不提刚才在电话里的事。
　　看一眼时间，四点半，到学校的时间绰绰有余。
　　“你今天请假了？”说着，钟蔓菁从保温袋里摸出两个绿豆冰沙冰棍，递了一个给林予青，“太热了，吃完我们再走。”
　　这回林予青没接，回答说：“孟落说今天教练刚好请了下午的假，我就不用过去了。”
　　钟蔓菁自己把两个冰棍都撕了，一个叼在自己嘴里，一个塞进林予青的手里。
　　林予青：“……”这下不吃也得吃了，不然全化掉。
　　她轻轻咬了一口，里面绵密是绵密微甜的绿豆沙，凉爽解暑。林予青眯了下眼睛，钟蔓菁搭了一下她的手坐上来了。
　　“别耽误了去学校接孩子，坐稳，准备出发了。”林予青从底下拿出个头盔给钟蔓菁，但钟蔓菁暂时只抱在怀里，侧头，“你要边骑边吃？”
　　林予青把绿豆冰棒咬在了嘴里，这是钟蔓菁自己做的冰棍，比外面买的要小一些，所以这个动作勉强还在控制范围内。
　　四点半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是疼的，钟蔓菁戴上了墨镜，穿上了防晒衣，林予青骑得不快，徐徐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前面的炮仗花和玫瑰的香味袭来，她含着冰棍，专注地看着前面的后视镜——能看见林予青在认真骑车。
　　快到路口了，红灯显示只剩下五秒钟，还来得及。
　　【5】
　　【4】
　　林予青转动了车把手，想一次加速将这个路口通过，钟蔓菁的手在此时环了上来。
　　她那么纤细的手臂为什么在圈上来的时候存在感那么强？林予青的腰腹不由自主地一紧。
　　【3】
　　电动车急刹，大片的炮仗花藤蔓跟随着惯性摇晃，钟蔓菁脸颊挨到了林予青的背上，始作俑者探出头无辜地问：“怎么了？”
　　林予青腾出手捏住了差点被自己一口咬断的冰棍：“红灯了，过不去。”
　　还好这个红灯很长……林予青三五两口地把冰棍吞了大半，牙齿被冻的发凉，钟蔓菁又提醒，“绿灯了，我感觉旁边岗亭里的交警在看我们，快走。”
　　林予青只好快些开起来，又将没吃完的小半个含住。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握在了她的冰棍把上。
　　“我给你拿着，你这样不好吃。”钟蔓菁慢吞吞道，“松口。”
　　林予青没松，腮帮子徒然绷紧了，“这是危害驾驶。”她说话的时候钟蔓菁看准时机，捏着拿出来，但没想到电动车拐弯了。
　　一歪，淡绿色的绿豆冰棍蹭到了林予青的嘴角。
　　“对不起！我来我来！”钟蔓菁另一只手也忙活了起来，抽出纸巾来给林予青擦嘴，又说，“快快，张嘴，把剩下这点吃完吧，不要又漏了。”
　　她在擦嘴，林予青要闭着嘴。她又要自己张嘴，林予青在开车，就慢了一秒钟反应，钟蔓菁的手已经送冰棍来了，这次差点糊在她的鼻子上。
　　林予青把电动车靠边停了。
　　钟蔓菁没下车，只是身体靠在了林予青的背上，这次视野充足，她抽出湿纸巾来把林予青的鼻子擦干净了，老老实实道：“看来还是停下来好好吃完更好，对吧？”
　　林予青笑了，被气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吃完了：“等下规矩点。”
　　到了学校门口，刚好赶上第一批学生鱼贯而出。钟蔓菁把自己书包里的蛋糕和芝麻糖饼拿了出来，还有几个蔓越莓的手指饼。
　　林予青则是低头看手机，二手家电店的老板通过了自己的好友请求。
　　现在她的余钱又多了一百多块，若是在里面安装一个窗机……林予青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方案，不过这个月就会拮据一些。
　　突然嘴里被塞了东西，林予青从思绪中回神，嚼了嚼，好像是蔓越莓桃酥的香味。钟蔓菁已经到校门口了，回头对她招手：“快来！我看见晨晨了。”
　　“蔓菁姐姐和予青姐姐来接我们啊！”晨晨雀跃地往后叫了声，但苏小东跟在一位年轻女人的身后，耳朵红通通的，显得有点蔫儿吧唧。
　　钟蔓菁在最前面准备迎接两个小孩，却在看见那个年轻女人的瞬间怔了一瞬，条件反射似的回头看林予青。
　　林予青已经跟上来，钟蔓菁想拦也拦不住了，她很快恢复如常。
　　“今天她妈妈有事，我来接苏小东，您好。”林予青说着看向年轻老师，“是杨老师吧？”
　　“是，东东妈妈已经告诉我了，我是他班主任杨照颖。”
　　“啊！是蛋糕！”晨晨雀跃地挤进了钟蔓菁的怀里，钟蔓菁微笑着和杨照颖打了个招呼，苏小东明显和钟蔓菁更为亲近，也挪到她身边，“蔓菁姐姐。”
　　杨照颍笑着说：“小东，这两位是你妈妈的朋友吧？你是不是该叫阿姨才对。”
　　苏小东啊了一声，红了的耳朵更红了。钟蔓菁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抬头对杨照颖说：“杨老师，我们随意的，没有什么讲究。”
　　“也是的，对了，今天小东妈妈没来，他今天有些拉肚子，麻烦你回去告诉家长下。下午的时候弄坏裤子了还不敢说，结果……裤子我也帮他换过了。”
　　林予青点头：“好。”钟蔓菁了然，原来这孩子是因为拉裤子了蔫儿的。
　　她虽然蹲在地上一手环着个小朋友，但余光始终在观察，直到杨照颖离开走入校区才收回来。
　　真的没想到这一辈子会在这里碰到杨照颖，她更不知道杨照颍还曾经在这里任职。如果自己回来会改变原有的轨迹，那这辈子杨照颍还会……去林予青的身边吗？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林予青已经跨腿坐上了电动车，并且撑开了前面的儿童座椅，“我做错事情了？”钟蔓菁那是一种谴责而微妙的眼神，林予青看明白了。
　　“怎么会。”钟蔓菁已经笑起来，苏小东自觉认领了前面的儿童座椅是自己的位置，爬进去了。钟蔓菁把手指饼和芝麻糖饼递给他，“拉肚子是吗，还害羞啦？吃些面食垫一垫。”
　　炒面粉对拉肚子有奇效，要是先前就知道，钟蔓菁肯定顺便就带过来了。
　　苏小东面红耳赤道：“已经好了！不许告诉我妈妈！”飞快地把吃的拿了过去，并且小声说了谢谢。
　　晨晨很舍不得吃自己的红茶布丁蛋糕，小口小口的，他和钟蔓菁一起坐在后面。电动车开起来之前，钟蔓菁把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头盔扣在了苏小东的头上。
　　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变多了，林予青一车四个人，前后坐满不说，前面还带着那么一大束的炮仗花，相当的拉风。
　　“好漂亮的小花花，和蔓菁姐姐的身上一样香。”晨晨说，“我还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草呢，没想到开花之后这么漂亮，好像花帘子，叫什么呀？”
　　这次回答她的是林予青：“炮仗花，一种爬藤植物，晒干之后切碎还能做药用，它的花对润肺，这些茎可以清热。”
　　钟蔓菁满意道：“再普通的东西会使用都是很有用的，再不好的环境善于利用也很好。”上半句是给小孩子听的，下半句是给林予青听的。
　　苏小东啃了一口酥脆的芝麻糖饼，口里尝到甜津津的软乎糖液，喃喃道：“普通也会有用吗？”
　　钟蔓菁道：“当然了！你怎么了？拉肚子的事情真的没关系，不信你问予青姐姐，她小的时候也拉裤子。”
　　林予青轻咳两下，还能教孩子点好的吗？
　　苏小东纠结了好久，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可是今天大家都笑我闹肚子了呜呜……我，我想憋住的，所以后来才憋不住，我不想被大家嘲笑！！唐逸风说我这样好丢脸。”
　　晨晨在钟蔓菁的怀里动了动：“就是唐逸风笑东东哥哥，他是坏哥哥！”
　　苏小东说：“不要这样说他，唐逸风成绩很好，杨老师说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妈妈也说要向成绩好的学习，我试卷拿一百分的时候妈妈很开心啊。”
　　钟蔓菁把前后梳理的差不多了，终于明白苏小东今天怎么这么郁闷。她沉默了一下，斟酌如何用正确的话语来解释好让小孩听的明白。
　　钟蔓菁见过苏小东曾经的遭遇，只明白一点，无论是什么要求，都会为生死让路。
　　孩子活着就好了，还要求什么呢？对苏芸来说更是如此，苏小东当时捡回来一条命，哪怕智力受损，她都觉得这是赚的。
　　林予青淡淡开口：“苏小东，糖饼好吃吗，你吃了开心吗。”
　　苏小东愣了一下：“好、好吃啊，吃了之后觉得很开心啊。”
　　林予青道：“手指饼呢？晨晨的红茶布丁蛋糕呢，好吃吗？”
　　苏小东大声起来：“当然好吃啊！红茶布丁蛋糕又精致又好吃，如果不是蔓菁姐姐带给我吃的话，我要一周才能吃上一次！”
　　“这样啊，那你拿糖饼和晨晨换过来，你吃布丁蛋糕行吗？”林予青说，“但是你在拉肚子，吃布丁蛋糕可能会加重腹泻。吃空心糖饼可以帮你好转，你回去还能吃晚饭。”
　　苏小东捂住了自己的小半块糖饼，痛苦道：“不换可不可以，两个都很好，都想吃……”
　　“你是糖饼，唐逸风是精致的蛋糕。糖饼虽然平凡，但是它也很有用。他们都很好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林予青说，“成绩不是丈量你们的工具。”
　　钟蔓菁笑起来：“是的，小东听明白了吗？”
　　苏小东愣了半天，小声说：“不明白。但是我不想当会加重拉肚子的蛋糕。”
　　但在他的眼里，林予青姐姐的形象一下就高大了起来。
　　予青姐姐好像灯塔！
　　“停车！停车！”
　　在熟悉的路口，正在执勤的交警拦住了林予青的车，恨铁不成钢道：“你出去的时候后座的就没戴头盔我看你们要去接孩子没拦了，回来居然带了两个小的坐四个人！还挂着这些花花草草怕我看不见吗？！下车！全部接受安全教育！小孩子也下来！”


第11章 而这辈子，她贪心一点，希望林予青可以爱她。
　　她力荐自己馆内的游泳教练张平瑞和自己一起来支持同事的生意，结果到了店里发现只有小英一人忙忙碌碌，新任店长不见踪影。
　　“小英，林予青人呢？”孟落倒了杯水喝，小英探头出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在前边路口堵着呢，被交警罚了，说还得要晚点再过来。”
　　孟落和张平瑞对视了一眼——巧了吗不是？还这么早，赶紧去看看热闹。
　　两人走到四通八达的红绿灯路口，只见快警亭旁边蹲着两大两小四个身影，走到面前了，孟落才发现林予青和钟蔓菁都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电动车驾驶应遵循交通信号灯的指示……戴好头盔……”
　　刚才将他们拦下来的交警就在边上，“快点背，孩子们还等着回去吃晚饭了。”
　　钟蔓菁双手合十道：“我们林老板还等着回去开店，大哥，你快让我们走吧。林予青，我们要不然罚钱也行。”
　　两个选择，一是罚款四十元，二是学习交通法规并且答对全部的题目。林予青选择了后者，结果就是两个小学生都已经答完全部并全对了，她和林予青因为错了一道题而重新再来，让钟蔓菁不禁怀疑——自己和林予青真的念过小学吗？
　　林予青沉稳道：“再等一会儿就背完了。”
　　钟蔓菁趁机道：“算你欠我一顿饭，两个小屁孩还陪着我们在这儿吗？我看看……”
　　张平瑞看向身边的交警，诧异道：“爸，今天你执勤啊。”
　　苏小东和晨晨看见熟人了，叫了一声“张教练好”然后又鹌鹑似地扯着张平瑞的衣角小声说：“快劝劝张叔叔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不带头盔了，再也不载四个人了。”
　　张国杰严肃板正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张平瑞道：“爸，差不多了吧？这俩孩子是我学生，林予青是我同事，她的店就是前面那家口碑很好的随便面馆，都是自己人，下次早上来执勤记得来支持我同事生意啊。”
　　钟蔓菁和林予青立刻睁开了眼睛，孟落笑眯眯地给她俩蹲在路上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人类早期开智罕见影像。”
　　“……”林予青站了起来，钟蔓菁搭着她的手也起来，笑着说：“原来是张警官，执勤辛苦辛苦，严格对我们是应该的，那不是我们做错事了吗？在孩子们面前上了一节多生动的教育课，是吧，小东！”
　　苏小东立刻重重点头，立刻上道：“是的！谢谢张叔叔！我们马上就走了！”
　　张国平到现在还没说出一句话，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这个叫钟蔓菁的女孩笑脸盈盈，确实让人看着都生不起气来。他捏了下苏小东的耳朵，“小人精，行了。背不出来算了，但是下次千万要注意不要这么危险，再也记得别这么招摇。”就那花帘子晃来晃去，亮灿灿的，想不注意抓个典型都难。
　　要走时，林予青才说：“张警官，下次来面馆来尝尝，给你免单的。”
　　张平瑞也准备走了，特定等到林予青和钟蔓菁带着小孩远一些才低声说：“你别为难人家小姑娘啊，她们在这都无亲无故的不容易，而且对我们这些邻里都很好的，人家今天是因为苏姐和李哥没空特地帮忙去接孩子的。”
　　上回钟蔓菁带来的员工福利金桂酸梅汤他现在还想着呢。
　　“交通规则要遵守。”张国杰说完想了想后道，“那个叫小钟的女娃子看着真合眼缘……她有对象了吗？”
　　“老张，别想了。”张平瑞无语看他爸一眼，“小钟她说过自己是为了找人来咱们这的，还能有谁？她已经心有所属了！别瞎想！”
　　林予青把两个小孩子都安排在店里吃了浓汤番茄面，钟蔓菁吃的是肉末土豆泥拌粉。吃过了再由她走路送孩子回去。
　　“我不送了。”林予青早到了厨房里忙碌，钟蔓菁朝她挥挥手，“你安心忙，等下班了我再来找你吃夜宵。”
　　出来时，钟蔓菁又往路口处看了一眼。忙碌的车流中，张国平的身影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指挥。
　　孟落和她一起回来，摸着滚圆的肚皮大呼一声好满足。她还以为钟蔓菁回去之后该歇了，结果钟蔓菁拿出一个装满了竹蔗茅根雪梨水的玻璃壶，让她帮忙送到面馆里去。
　　孟落自己喝了一大杯神清气爽：“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酸菜该开坛放气了，要炒菜，还要做凉菜。”钟蔓菁打开冰箱把之前已经准备好的无骨鸡爪拿出来解冻，切柠檬开始泡酸辣水，孟落啊啊啊地叫起来，“你又要做柠檬酸辣无骨鸡爪了！给我点求你了。”
　　想起来已经开始掉口水了。
　　钟蔓菁说：“送完回来给你，顺便帮我带点新鲜罗氏虾好吗？对了，你到苏姐店里时和她说一声让她早些回来。”
　　孟落：“收到！”
　　等孟落回来的时候，鸡爪已经泡上了，还有已经斩好的梭子蟹。钟蔓菁将清洗好的罗氏虾放入保鲜，一会儿要出发前再炒，保证林予青下班之后可以吃到最热乎的。
　　孟落看的目不暇接：“今天是什么日子搞的这么丰盛？”
　　“一定要好日子才能吃好的？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钟蔓菁专注在厨台里的时候，自己是很享受的，她很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把所有的美食做成食材的过程。
　　“她喝了吗？”
　　“喝了，我说是你给的，她说很好喝，还说你心灵手巧。”
　　钟蔓菁笑了，一指桌上装着酸萝卜的小玻璃罐：“这个你拿去吧，我又重新做了两坛，好多根本吃不完。”
　　这个季节的白萝卜很好吃，水灵灵的，做成酸口之后嘎嘣脆。
　　孟落哎了一声，疑惑道：“好像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做酸菜，之前是小罐小罐做，自从给林老板供货你就开始十几斤十几斤的做，很喜欢吃酸菜吗？但我看你也不会经常吃。”
　　钟蔓菁确实不经常吃，她做好的会送给街坊邻居，然后问一问有什么口味要改进的，但自己只在一周偶尔有犯懒的时候才做来吃。可她的冰箱里常备有新鲜酸菜，随时可取用。
　　“我确实对这个一般，但是有……”有更喜欢吃酸菜的人，当这句话出现在钟蔓菁的脑袋里时，自己手里的动作也愣了一下。
　　是吗？原来是她很喜欢吃吗？
　　钟蔓菁当时只以为是自己预估好了林予青会缺少本钱来买大量酸菜，而自己也可以经过这个缺口去和林予青拉近关系。如今细细想来，竟然不全是如此。
　　养成这个习惯或许还能追溯到更久以前。
　　林予青她被钟诉远带回来软禁在家里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什么也不吃。她恨钟诉远，同样也恨钟蔓菁。
　　钟蔓菁那时候对林予青态度同样恶劣，那次是她闲来无事泡了一小坛酸菜，自己没吃，倒是被钟诉远拿出来了。
　　“菁菁做的？”钟诉远挑眉想了想便将那东西丢给了保姆，“她做的东西怕是能毒死人，自己都不吃。今天就把这个做给林予青吃，她不是闹绝食？看着她吃下去。”
　　但那天林予青吃了，保姆偷偷找到钟蔓菁说：“林小姐很喜欢，我听见她说好吃了。”
　　钟蔓菁真的以为她会被毒死，连私人医疗团队都已经找好了，但是没有。
　　孟落笑着说：“但是我们都爱吃，是吧？还不是你做的好吃，把我们的嘴都养刁了一天不吃就想。你给林予青店里也是，做那么多还不收钱的，你图什么？”
　　图什么？
　　钟蔓菁低头看着乌丝木的案板。
　　上辈子她因为钟诉远而厌恶林予青，林予青也恨她。而这辈子，她贪心一点，希望林予青可以爱她。
　　*
　　今天随便面馆下班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因为都卖完了。生意太好了，有一些是邻居听说了今天的事过来慰问的，顺带着还要去窗口安慰林予青一句：“小林你别在意，老张这人是比较严肃的。”
　　随便面馆开业至今快有一月，已经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据一定地位，因为店里有对小孩子友好的口味，许多家长让小朋友们早餐都在这定点解决。
　　林予青都一一回复说：“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交通法规。”
　　她收拾完之后还没九点，照旧坐在底下记账。想到钟蔓菁一会儿要来，她没关店里的空调。
　　然而九点过后一刻钟，向来准时出现的人没来，推门进来的是拿着熟悉保温袋的张平瑞。
　　一进门，炒蟹和罗氏虾的鲜香味扑鼻而来，还有酸辣口的酱汁。
　　“小钟暂时来不了了，她说怕你还没吃东西，所以托我先把吃的送来。”张平瑞不好意思地对上林予青探究的目光，挠了挠头，将鼓囊囊的保温袋放在桌上。
　　林予青皱眉道：“她怎么了？”
　　“嗐，现在还没大事，小钟刚刚在派出所报案。但那个人其实……”
　　张平瑞的话没说完，林予青已将桌上的本子都迅速合上归拢：“她一个人吗？现在还在那里吗？麻烦你现在就带我过去。”


第12章 大小姐想要，大小姐得到。
　　跟随着钟蔓菁的回答，接待民警切出了几段监控画面。苏芸的脸色紧绷，苏小东正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等候位置上。
　　看到门外来的人，他喊了一声：“予青姐姐！”
　　里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外看了一眼，林予青才发现熟人还挺多，连下午见过面的张国杰警官也在。她点了点头走到一边，“你们先忙你们的。”
　　钟蔓菁也没和她多说，继而专心地看着监控，民警已经切了两三个摄像头，但她都摇头说不是。
　　“那个男人国字脸，下巴下有凹点，这里，鼻梁旁边这里有道竖疤，食指长度。灰衬衫黑裤子，平头。”钟蔓菁描述着，苏芸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个描述的样貌，她的脑袋里只能想到那一个人。
　　她得感谢今晚上钟蔓菁让孟落来提醒自己早点关门回家，不然可能会直接撞上。
　　又搜索了几个摄像头还是没看见那个男人的踪影，初始对照镜头里也只见拐进了一个岔路死角后就不见了。
　　张国平皱眉道：“……不是惯犯吧，这么会躲监控。他走的那个方向是不是有两个监控前两天报修了？”
　　民警便又调出来刚刚发现那个可疑男人的片段研究起来，林予青的视线也盯着那处，过半晌道：“警官，在靠近西园街东边和随便面馆交接处，有一条巷子。在小巷子进去右拐到岭南街后面两家铺面，后方有个监控看能不能用。”
　　她描绘的很细致，画面很快被调了出来，起先还是一片空白，之后便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猫了出来，这次监控一路追踪他进了一家招待所。
　　当看到那男人正脸的时候，张国杰欲言又止，看着脸色愈发差的苏芸。
　　“可以啊，小姑娘，你对周围挺熟悉。”身穿警察制服的方雅走过来接手了工作，张国杰立马说，“这是我们随便面馆的店长林予青。”言语间已经把林予青当自己人。
　　方雅点点头：“是他吗？”
　　“是。他经常这个点出来，我这段时间也是，所以就注意到他了。他行动的轨迹很固定，从后面到苏姐的美容美甲店附近，再到我们家附近，我看他挺奇怪的，有些害怕，所以今天还是想来报案。”
　　林予青不知何时站了过来，钟蔓菁边说边朝那边站近了一点，和林予青几乎挨到了一起。
　　她垂在身边的手碰到了林予青的，温热的体温传来，几乎是本能，她立刻抓握住了林予青的尾指。
　　林予青没有动，她猜测钟蔓菁遇到这种事会害怕，所以没有拒绝。
　　“小芳，我认识他。”苏芸原本只是陪着钟蔓菁来，现在脸色泛白，几乎是咬牙说出来，“他叫王鼎春，是我的前夫，他是个混账东西。”
　　------
　　做了好一番登记和了解情况再走出派出所已经快十点了，连外头跳广场舞的都收了队。她看到林予青手里还提着那个原封不动的保温袋，摸了摸肚子对苏芸说。
　　“小东该睡觉了吧？你先回去吧芸姐，今晚的事别再担心了。”
　　“好好，那你一会儿也快些回来，”苏芸满脸愧疚地对钟蔓菁说，“谢谢你钟妹子，要不是你心细点我根本就没注意到那混账已经回来盯上我们了……”
　　张国平道：“方雅说了会跟进的，先看警方查到的事情，你们娘俩得先过好自己的。”
　　钟蔓菁说：“我吃完就回来了，苏姐你别太担心，他现在已经在警方的监视下，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钟蔓菁默认了自己还要去林予青那边吃夜宵，在路口暂时和苏芸等人分别。
　　林予青一言不发，只是手上把保温袋拿得死紧，因为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丝毫没有意识到钟蔓菁还牵着自己的手。
　　倒是钟*蔓菁自己说，“我怎么还牵着你？对不起，我好像是过于紧张了。”
　　说完她便松开，林予青这才回神，看着钟蔓菁脸上歉意的笑容，原本想劝人现在就回去的心思歇了，深呼口气后主动把钟蔓菁的手牵起来，“走吧。”
　　钟蔓菁微微低着头，唇角止不住地往上弯起。
　　“怎么我没吓着，你吓着了？”和林予青一同回到店里，钟蔓菁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挂在一边的凳子上，“我不是让你先吃吗，怎么又到派出所里来找我了。”
　　林予青才说了一句：“你吓成那样还记得给我送吃的来，难为你了。我还是送你先回去休息吧？”
　　在派出所里听到苏芸把她前夫的劣迹一描述，林予青总感觉现在苏芸一家和钟蔓菁都不安全。
　　钟蔓菁在凳子上坐下了：“现在才十点。我还没吃饭呢，再说了，就算吃完晚了，我在你这里休息不就好了吗？”
　　林予青：“……”她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还没装空调的楼上。
　　但听见钟蔓菁说肚子饿了，林予青才坐了下来。
　　但是坐下之后她只是盯着钟蔓菁看，似乎在想什么，表情很严肃。
　　钟蔓菁倒是坐的舒适自然，就好像在报完警之后这些她已经不再担忧。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都凉了，可惜了，这些都得吃热乎的才好吃。”
　　林予青晚上也没吃饭，一是忙到那个时候，二是知道钟蔓菁要来找自己。这下听到钟蔓菁一说，于是又起身去厨房热菜。
　　刺啦的下锅声，虾蟹的香味渐渐传来，钟蔓菁眯着眼睛在等。没多久，林予青一手端着四个菜出来了。
　　“你怎么弄了这么多？”林予青很诧异，碗碟几乎摆满了这张桌子。
　　且不说有葱爆梭子蟹这道大菜，还有黄油蒜爆罗氏虾，凉拌藕片和蚝油秋葵。后面两道菜都是可以冷吃的。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一盒柠檬酸辣鸡爪，她终于明白张平瑞来给自己送吃的时候眼神表露的那么渴求。
　　“我本来还想点一些烧烤的，不是吃夜宵么，那自然要丰盛一点，不然怎么对得起没吃的那顿晚饭。”钟蔓菁笑着，便看见钟蔓菁又拿出来给自己煮的面，是一碗热汤面。
　　菜码用小碗给她都另外盛出来了，分别是肉末土豆泥，红烧牛腩和豇豆鸡杂，另外加上一碟子的酸包菜和甜姜。
　　菜码份量充足，这是特意留的，她的笑容加深。
　　“谢谢林老板的款待，你先尝尝我做的东西。”钟蔓菁捏着自己的筷子，眼睛弯弯的，暂时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到耳后去，而是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
　　林予青先吃的是梭子蟹，斩成两半的梭子蟹只要咬住那端然后一吸，松嫩的肉就送到了自己的口中，还裹着那些香辣酱汁，辣口的气味直冲到天灵盖。林予青不得不赞叹钟蔓菁的手艺，无论是硬菜还是家常小炒，都能做的这么好。
　　“吃一口你做的菜，容易什么都忘了。”林予青说。
　　“那就多吃点。”钟蔓菁才满意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吸溜起面条来，鼻尖很快出现了细汗，林予青看见了，去把风扇调大了一档。
　　林予青依次又尝了剩下的菜，惊奇地发现鸡爪是已经脱骨的，进了嘴里才发现那皮却晶莹爽脆，一口下去又全是肉，肯定是经过了用心的处理。这些弄起来都是大工程……林予青一边想着，一边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细细品味着。
　　吃完硬菜再吃小菜，藕片和秋葵的加入给这顿丰厚的大餐增加了清新感。
　　“很好吃，”林予青郑重道，“谢谢你来带给我吃。”
　　钟蔓菁快笑出了声，原来没有那些记忆的林予青不是个疯子。那么好玩，温和又成熟。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不要背负这些，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在这一刻，钟蔓菁的私心到了极致，她多希望林予青可以永远不想起来，永远不回去。
　　就和自己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离林家和钟家都远远的，越远越好。
　　但今天碰到了王鼎春，让钟蔓菁不得不重视这些潜在的危险。她是没关系的，可是林予青怎么办呢？王鼎春她见过，她确定自己一定见过！他来找过钟诉远，钟诉远给了他一笔钱。
　　可是那笔钱钟诉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他？钟蔓菁在书房里听到了钟诉远的手下打电来话，说已经给了王鼎春一个重重的教训，以后这人再也不会来了。
　　钟诉远笑骂了声“赌狗一个”。
　　那两年，钟诉远把很多和钟蔓菁机打交道的人都处理了一遍。有钟蔓菁不知道，更多的有钟蔓菁知道的。他并不瞒着她，后来钟蔓菁已然麻木了，才知道一切都在钟诉远的严密监控之中。
　　现在的她和林予青想在这层密网里寻到自己的安身之地，需要一些别的办法……但不能急，不能急，不能轻举妄动。
　　钟蔓菁喝了一口面汤，盯着林予青的手。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丝毫不细弱。她见过林予青用这双手无情地按住别人的脖子，犹如捏着一只无助的蚂蚁。
　　“多吃点虾，能补充蛋白质。”钟蔓菁说，“很好吃吧？我特意调的新蒜汁，今天在软件里新学的，说是让人吃之不忘，我心想有这么神啊？就干脆做了一份来你这里试试。”
　　钟蔓菁微微直起身体凑过来：“看来也没有这么神的啊，你也就吃了三个。”她可是让孟落帮忙买了整整两斤罗氏虾呢，够吃的了。
　　见钟蔓菁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失落，林予青摇头：“不是，我是在等你和我一起吃。既然是一起吃夜宵，你不吃吗？”
　　钟蔓菁挑挑眉，放下了筷子：“吃啊。但是我不会剥虾。”
　　林予青拿起一个罗氏虾给她示范了一遍：“这不是很简单吗？”
　　“那是你的手指灵活。”钟蔓菁看了一眼林予青蘸了酱汁的手指，意有所指地说，“我不剥是因为不想手上沾上汁。”
　　说完她又盯着林予青手上拿着的，那个剥出来的完整的大虾。
　　“……”
　　林予青沉默了，林予青懂了。
　　“大小姐。”林予青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把虾仁喂到钟蔓菁的嘴边，“是这样吗？”
　　钟蔓菁一口含住，上唇的唇珠也跟着碰了一下林予青的手指，她自己似乎没察觉到，咀嚼着说，“果然好吃，以后就按照这个配方来做。”
　　“做了你又不吃，做来看吗？”林予青没有擦手，而是继续剥了一个虾，蘸了料汁。
　　钟蔓菁说：“看起来真好吃。”
　　“……”林予青眨了眨眼，干脆拿了小碗来，连续剥了好几个，推到了钟蔓菁的面前。“吃吧。”
　　钟蔓菁筷子夹了一个放嘴里吃了一半又放下了：“咦？怎么回事呢，味道变了。”
　　“怎么变了？”
　　钟蔓菁说：“好像没有刚才的好吃了。是不是别人剥来亲手喂的就是要比自己动手夹的要好吃呢？”
　　听到她雀跃的尾音，林予青都听出了她撒娇般的言外之意。
　　大小姐想要，大小姐得到。
　　林予青叹了口气准备剥虾喂过去，钟蔓菁就已经飞速剥了一只虾送到了林予青的嘴里，林予青诧异地抬头，看见钟蔓菁弯起的双眸，如同落了星光的夜空。
　　“怎么样。”钟蔓菁温声问她，“这样会比自己吃的要好吃吗？好吃我再喂你。”


第13章 “我就在你这里补一觉。”
　　她递出湿巾：“你擦擦手吧。”听钟蔓菁说的，估计以前确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难为她还为了让自己对比而给自己亲手剥了虾。
　　钟蔓菁慢慢伸出手去，长而圆润的指尖放在林予青的面前。
　　她的指甲边缘修剪的很齐整，很漂亮。林予青盯了两秒钟才抬头，看见了对面钟蔓菁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着几分矜持的倨傲。
　　好，懂了。手也是不想自己去擦的。
　　她以为是大小姐想让自己帮忙，正认命地打算托住钟蔓菁的掌背替她擦，钟蔓菁却两指一捏，将湿巾从林予青的手里抽了出来，却用指尖轻轻抬着林予青的手掌。
　　“再给你剥一些？看起来你刚才那一口没尝出个味道来。”
　　林予青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去，立刻开始剥虾。
　　“不用了，我来帮你就好。”
　　钟蔓菁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擦干净了，这人可真禁不起逗。
　　林予青动作麻利，很快就剥了一盘放在钟蔓菁的面前，才站起来说：“王鼎春也不知是不是会以后跟着你，下次晚上你不要再过来了。”
　　钟蔓菁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我来找你的时候不是还早吗？才九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夜宵搭子，你怎么这样剥夺我的乐趣。”
　　“太晚了，我是怕你有危险。他现在到底有什么目的大家都不知道，”林予青又从冰箱里拿出三个保鲜盒，这是之前钟蔓菁送的东西吃空后留下的，她都已经消毒过了。
　　“这里面是你喜欢的蟹黄酱，肉末土豆泥和豇豆鸡杂，我都已经分装好了，你可以自己热。”林予青把三盒东西包了起来，“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这些吃不完的打包好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这是让我赶紧走了？可我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钟蔓菁一口一口往嘴里放着鲜嫩的罗氏虾，不知在想到了什么，嘟囔了句，“不开窍。”
　　林予青说：“不是这个意思，是担心你。”
　　桌上多了许多虾壳，蟹壳、与食物骨头，看得出来这些菜都十分对林予青的胃口。两人一起吃着，不时聊两句。钟蔓菁一口都不愿意吃炒蟹，林予青才明白这些全是为自己做的，自然吃的更卖力。
　　钟蔓菁看着渐渐累积成小山的“残骸”反倒笑了：“你也是傻，我去派出所报案让你先把饭菜吃了怎么没听，你不是没吃饭吗？”
　　林予青道：“听到张平瑞一说就着急，反应过来人已经出去了。”
　　钟蔓菁点头：“林老板对街坊邻居都这么热心肠的？那如果又来几个新邻居让你担心一下，你岂不是一日三餐光往外面跑就得了，哪里还有一顿饱饭吃。”
　　“不会的，”林予青听出了打趣，有些尴尬，“不会这样，吃完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她本能地觉得钟蔓菁的这句话不对，但又还没琢磨透那奇怪的尴尬是什么。
　　最后钟蔓菁没能拗过林予青，还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休息了，走前还剩下了大半的柠檬酸辣鸡爪让林予青收到了冰箱里。
　　外面的灯光已经暗了，可苏芸还在外面等她。
　　“苏姐，你怎么？”
　　没等钟蔓菁说完，苏芸就把她拉进了家门，警惕地将大门关上锁了起来。
　　“快进来，如果不是你今天警惕一些，我这种粗线条的只怕现在一直都蒙在鼓里，那混账居然回来了。”苏芸把她带到了家里，客厅里还灯火通明，不过苏小东没在，应该是睡着了。
　　“苏姐，小事，我也是刚好碰到长了个心眼。”钟蔓菁宽慰她，“我们这段时间多注意就好了，等方警官那边调查的消息，如果他是来找你的也别慌，正常来就好了。”
　　王鼎春是苏芸的前夫，但是在苏小东还没两岁的时候就已经离了婚，然后离开了这里。
　　“他是没脸回来，他……”苏芸像是狠下心，说了出来，“我和他结婚之后才发现他赌博**这些陋习一个不落，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我就没忍和他离了。他后来人走了，其实是进去了。我还以为这混蛋就该死在外面了，可是他居然回来了，他居然回来了……”苏芸喃喃道，脸色在灯下苍白一片。
　　钟蔓菁了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
　　有前科的男人，这几年的消失，不是别的，还不是因为犯了事进去了。现在出来之后就来打乱前妻的生活，大概率只有一个。
　　为了钱来的。
　　苏芸晚上已经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越想就越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说：“他会不会冲小东来的？这混账本来也没认过这个儿子，上个星期他发消息说想儿子了，我当时还让他滚。”
　　“别慌，苏姐，相信你自己，小东已经长大了，他分得清谁对他好。”钟蔓菁说，“我们都盯着的。”
　　苏芸乱糟糟的心才安稳下去少许，又对钟蔓菁说了好几个谢谢，才去睡了。
　　钟蔓菁回到自己的房里，随手把手机丢在床边，自己去洗澡洗漱去了，出来才发现手机里有了两条新消息。
　　这还是她和林予青第一次在手机里用微信联系。
　　第一句：【到家了吗？】
　　第二局隔了十分钟：【睡着了吗？】
　　钟蔓菁打字过去：【刚到床上，刚刚在洗澡。已经快十一点了，你还不睡吗？】林予青每天四点钟就起来，她没有多久时间休息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安全到家就好，我睡了，晚安。】
　　钟蔓菁抱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穿好睡裙下床，从储存格里拿出黄芪，花旗参、党参、黄精、枸杞和麦冬，加入**糖，丢进养生壶里开始煲。
　　煲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能送去了。
　　第二天的凌晨四点，钟蔓菁的手机闹钟响了，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直接按掉了闹钟。
　　又过了半小时，放在床尾的另一个闹钟响了，她用脚趾不耐烦地踢来提去都踢不到，最后又赖了大概二十分钟，纠结地滚到了床尾，抓了一把头发后坐起来。
　　五点钟。
　　林予青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四点起床的？
　　她不能睡了，今天还没到李哥来拿酸菜的日子，时间又太少，她又想林予青喝点热的，只能自己送过去。
　　外面天还没亮，钟蔓菁去厨房把豆子放进咖啡机，又忙活着打奶泡，迷迷瞪瞪地就拿着三杯饮品出发了。
　　林予青四点准时去采购，回来的时候是四点四十五，马不停蹄地就去开始做准备了。
　　才刚把买来的豇豆和辣椒切好，她手上有点辣，就听见外面有人进来。
　　气若游丝地喊：“林老板……林老板……”
　　林予青忙出来，看见了脚步虚浮的钟蔓菁。她一把将人扶着胳膊，钟蔓菁撞进了她怀里，林予青顺手接过了钟蔓菁手里的袋子。
　　把人扶到位置上坐下，钟蔓菁还没醒，眼睛要睁不睁开的样子，说话也犹如在梦游：“喝、喝点。”
　　她随手一指，也不知道在指什么。林予青无奈地将袋子打开，立马闻到了馥郁的咖啡香味。
　　这一缕咖啡香也让钟蔓菁清醒了少许，“有一杯是熬煮的气血茶，补精力的。一会儿你便趁热喝了。另外两杯一杯是红茶鸳鸯拿铁，这个提神厉害点，另一杯是拿铁，里面的冰块是我做的焦糖奶冻，随你喝哪个。”
　　外边的天已悄然亮了起来，菜市场，早餐摊贩、跳广场舞的居民们都已经跟着晨光一起忙碌起来。光线从钟蔓菁的背后照过来，将她凌乱的头发染上柔和的颜色，乱糟糟的、往外翘的，但很有生命力，她就像朝阳一样蓬勃。
　　大约是跳舞队在敲鼓，沉重的鼓槌砸在鼓面上发出“咚咚”地几声节奏巨响。
　　而林予青很认真地望着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脏也和鼓声一起在规律跳动。
　　林予青终于能问出：“你怎么过来了？”
　　“我昨晚看你那么晚才睡，怕你今天上班困啊……”钟蔓菁打了个大哈欠，身体往前倾，林予青只好坐过去扶住她，钟蔓菁和没骨头似的过去挨着她的肩膀说，“好困，我第一次这么早起来。”
　　林予青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咖啡，思考着自己先让小英早点过来自己把钟蔓菁送回去睡觉，就听钟蔓菁挨在她耳朵边说，“我还想继续睡一下。”
　　“我现在送你回去。”林予青不自在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是钟蔓菁又开始摇摇晃晃，她又坐了回去。
　　钟蔓菁说：“现在感觉就要睡着了。”
　　早上的气温偏低，现在房间里不算太热，加上风扇的话……看钟蔓菁这摇摇欲坠的模样，林予青做了决定，她试探地问，“要不然在我这里补一觉？”
　　“这样最好。”钟蔓菁的眼睛睁开了，抬眸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快送本大小姐就寝。”
　　林予青唇角也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带钟蔓菁上了楼，因为还拉着遮光窗帘，里面很昏暗，正是适合补觉的地方。
　　钟蔓菁直接摸到床上去了，她把枕头放在一边躺了上去。
　　林予青：“热不热，我去搬个风扇上来吧。枕头不用吗？”
　　钟蔓菁没回答，似乎是回到床上就自动重新接上了睡眠。林予青不再打扰她，刚转过身要走，床上的人说话了。
　　“一会儿中午了我没起来你就来叫我，门要关好，只许你来喊，带些小零食，我可能有起床气。对了，林予青，”钟蔓菁在床上睁开眼睛，“我习惯裸睡的，还踢被子，你不介意吧？”


第14章 她连露出来的膝盖窝都是洁白的，白的晃眼睛。细腻的，像是奶糕。
　　“吃了辛辣油重的，吃些清淡的能中和，刚刚好。”林予青微笑着说。
　　“你是滋润了，这螃蟹和鸡爪都是小钟给你送来的吧，她惯会做这些的。”小英在林予青打开冰箱的就闻见了那股酸辣开胃的味道，过来看了眼发现了厨房还留有余量的榨菜瓶，“终于不吃这些榨菜了，好事啊！”
　　榨菜是拌粥喝馍馍吃的，林予青被小英一提醒才意识到，自打钟蔓菁给自己做吃的送来开始，她就没再吃过馍馍和榨菜。
　　伙食水平直线上升。就连榨菜她也都不吃外头买的了，钟蔓菁做的酸菜好吃爽脆，还新鲜，是外面工业生产出来完全比不上的味道。
　　这舌头一旦养刁了就回不去了。
　　她想了想：“钟蔓菁她对大家都这么好吗？”
　　“自然是，所以钟妹子人缘可好了，她做的吃的比外头卖的都好吃。”小英仔细回想后说，“但是她对你更上心一点，以前可没见她天天跑去和谁送东西的。这个鸡爪我以前看东东被他妈揍哭了她做过一回，是拿来哄小孩开心的呢。”
　　林予青仔细地听着，小英带上围裙说：“好了准备上班了，我先去倒个垃圾，我上去帮你把垃圾拿下来一起倒了吧。”
　　小英是个热心肠，她有时候见林予青忙不过就上楼帮拿一下。哪想到今天林予青反应有点激烈：“不用！不用！我房里没有垃圾。”
　　停顿了两秒钟她又说：“钟蔓菁在楼上补觉，别打扰她。”
　　小英没觉得哪里不对，说了句好的，但是抬头看到了异样的林予青，奇怪问：
　　“老板你很热吗？”为了大家的用餐环境，店里的空调从营业开始都是打的很足的。
　　“不热。”
　　小英说：“但你的耳朵和脸都红了。”
　　林予青面无表情道：“上班了，去倒垃圾吧。”
　　她拿出了那杯红茶鸳鸯拿铁和棕红色的气血茶，要趁着开店之前赶快吃饱。
　　其实她不困，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虽然起得很早，但是熬过那个时候就不困了。但是钟蔓菁很是关心自己，甚至还准备了补气血的……她比自己的家人还要贴心。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林予青脑海里的时候，她僵了一瞬，仿佛就是记忆深处的潜意识里有家人的概念，之前她明明从未记起过任何和家人有关的片段。
　　林予青皱眉，但低头喝了半碗甜茶又让她眉头重新舒展。
　　气血茶微甜，带着药材的香味，林予青能尝出来不少。她的早餐很丰盛，是前日钟蔓菁拿来的燕麦，酸奶，还有蒸麻花蛋糕。钟蔓菁似乎每次做东西都做的这么多，自己又是一个人，哪里吃的完？
　　红茶鸳鸯拿铁的味道很对她的口味，一大口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了。林予青忍不住想到今早出现在店门口的钟蔓菁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得给房间里装个空调，等今天下午就去看看。
　　……
　　林予青中途上楼了一次。
　　上午九点钟之后太阳逐渐浓烈了起来，她怕钟蔓菁热，想着去把风扇开大些。
　　进门之前她有点踌躇，钟蔓菁说她喜欢裸睡又睡相不好，她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虽然是同性，但是林予青在脑海中想想便觉得那冲击力还是太强。她轻手轻脚将门打开，看见了还在熟睡着的钟蔓菁。
　　被子被她夹在两条细腿的中间，林予青舒了一口气，还好。钟蔓菁是逗她的，没有真的裸睡。
　　钟蔓菁很白，是昏暗的光线都掩不住的白。她连露出来的膝盖窝都是洁白的，白的晃眼睛。那一瞬间令林予青想起的就是钟蔓菁送给自己的酸奶。细腻的，像是奶糕。
　　室内有风对流，扬起的光线把窗帘吹拂出缝隙，阳光倾泻在床上，打在钟蔓菁的身上，蜿蜒的如同流淌的山水颜料。
　　她垂下眼，轻轻地走过去。钟蔓菁虽然穿了吊带和睡裤，但睡觉确实不老实，睡衣都已经翻卷上去。
　　林予青无声过去调大了风速。
　　钟蔓菁翻了个身，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林予青只好又走过去捡起来，近了才看见，钟蔓菁应该还是热的，只不过困意裹着她不让醒来。露出的后脖颈上有一层细汗，鬓角的小碎发也已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边。
　　林予青在旁边静静思索了一瞬，去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点，却发现窗台上那株已经枯死的栀子花重新挪了进来，光秃秃的，只剩下主茎秆。花盆已经清洗过一遍了，土壤也已经重新浇透了水。
　　旁边的垃圾桶里装着一些枯败的花枝。
　　她蓦然回头，看了在床上睡觉的人一眼。
　　再度下楼，林予青到了后厨里便把剩下的红茶鸳鸯拿铁一口饮尽了，干起活来十足的卖力，动作行云流水。
　　食客在窗口拿粉就笑：“小林老板今天这么精神啊？昨晚睡了个好觉吧。”
　　“是啊。”林予青笑笑不说别的，“这是你的。”
　　十点，菜码和粉都卖空了。林予青忙洗了手取围裙，将收尾工作都交给了小英，自己骑着小电驴就出了门。
　　约摸半小时她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盒炸鸡和一袋子老式南瓜饼。
　　小英疑惑道：“老板，这些东西你不是说吃了不卫生么？”
　　“顺便买的。”林予青说，“路过学校的时候看小孩子们都围着在买。”
　　小英将钥匙放好准备下班了，笑着说了句：“以前想起来小钟好像说过，空调房里吃点西瓜炸鸡再来点小零食最舒坦了。你这是拿来哄小孩儿的？”
　　林予青摇头说没什么，心里却说——差也差不多，楼上在床上睡着的大小姐也得和哄小孩儿一样哄着，惯着，让着。
　　钟蔓菁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她伸了个懒腰，呈现个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林予青的出租房，林予青的床上。
　　盖着林予青的被子，抱着林予青的枕头……
　　钟蔓菁卷着被子趴在床上，双腿不停地欢快扑腾，完全顾不上室内炎热的温度，兴奋地念叨：“林予青林予青林予青林予青林予青……”
　　门开了，林予青诧异地推门进来：“你有透视眼？”
　　钟蔓菁笑弯了眼，耳朵和脸上染上淡粉色：“是啊。我看见你来了，干嘛这时候才叫我。”好晚了，她都没想到能睡这么久。
　　“擦擦汗。”林予青递给她一片湿巾，“下来吃饭吧，等下冯老板要带工人过来，我先把床移一下。你的咖啡我留着的，在冰箱中间你自己下去拿。”
　　“还有衣服，”林予青在她的锁骨上盯了一瞬，“记得换。”
　　钟蔓菁立刻盘腿坐了起来：“冯老板，二手电器店的那个冯老板，你买东西了？”
　　林予青说：“嗯，我买了个窗机。你听说过这东西吗？省电可移动，有个窗户就能装，但缺点是运转的声音很大，睡觉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吵。”
　　钟蔓菁踩着自己的凉拖站了起来，汗也没擦，笑眯眯地挨近了林予青，“林老板，巧了吗不是，我睡觉的时候外面敲锣都听不见。等你这里装好了，我害怕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在你这里借宿了？”


第15章 “你仔细听一听我的心跳声。”
　　“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林予青想到自己装窗机的初衷，“那就过来，这段时间确实有点不安全。”
　　钟蔓菁都没好意思再和林予青说这外边就是一个快警岗亭，谁想不开了真在这儿闹事那确实是嫌命长了。
　　“林老板看起来勉强的很，没事儿，现在的年轻人一般都喜欢独居，你我认识的时间又还不长。”
　　见钟蔓菁只是随意地将放在一旁薄薄的长开衫披在身上，林予青道：“不换衣服了？”
　　“你这里有什么衣服给我换？”钟蔓菁笑了声，看向林予青的光脚，“你这里没有多出的睡衣，拖鞋，洗漱用品，床和被子。所以你不让我在这里留宿是对的，我穿了你的拖鞋，你就光脚。我盖了你的被子，你就没有。”
　　钟蔓菁笑着说：“可能我来了你这儿，不自在的反而是你。总不能我穿了你的睡衣，你也……”
　　“下去吧，饿了吗？已经中午了。”林予青先转过了身到门边，淡淡道，“我会再买一双拖鞋的。”
　　她想对钟蔓菁说你要是害怕，可以来我这儿睡，应该不会再热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意思却南辕北辙。
　　钟蔓菁什么也不说，跟着林予青下去开冰箱，发现那个酸奶桶已经见底了，笑意又再次出现在脸上。
　　睡饱了，又逗到了人，她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都吃完了，好吃吧？”钟蔓菁在心里几下自己要记得给林予青补货了，又趁着林予青往冰箱里拿菜再打量打量，柠檬鸡爪也吃完了。先前她做的那些烘焙欧包，算算日子，昨天还是前天就该吃完了吧。
　　林予青拿出那杯早就准备好的冰拿铁放在了桌上，“先化化冰，别喝，你现在是空腹的。想吃什么菜？”
　　钟蔓菁道：“随意，你炒什么菜都行。这是什么？”
　　她看见了桌上的炸鸡和南瓜饼，香的她的胃口在瞬间打开了，“上回好像看见过那些小商贩在小学门口卖的，你特意跑到那边去买了？”
　　“去找老板安窗机的时候顺路买了些，我看小孩子都爱吃。”
　　钟蔓菁说：“那中午炒一个菜就好了，别浪费。”
　　林予青应了声好就进厨房了，钟蔓菁站着奶油芝士和蜂蜜芥末酱吃着还热乎的炸鸡，再喝口咖啡，幸福的每个毛孔都舒坦了。
　　半晌，她回过神来，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对着窗口喊：“林老板，窗机你自己会用吗？”
　　林予青：“会用。”
　　“我怕你不会用呢。”钟蔓菁笑眯眯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觉得热才装的。可是我又没来住，等会儿你晚上还是自己吹风扇，不开。”
　　林予青动作一点不带停的，把胡萝卜，木耳和猪肉都利落地切成了细丝，回道：“就是为了晚上睡觉不热才用的，怎么不会用。”
　　钟蔓菁说：“那你晚上用的时候记得拍个视频给我见识一下，我还没见过窗机。”
　　林予青：“……”
　　不多时，林予青端出一盘鱼香肉丝和炒小油菜走了出来。此时钟蔓菁已经把桌上的炸鸡和咖啡都吃了一半，林予青给她的碗里盛的饭要少一些。
　　“还吃得下吗？”
　　“能吃，你做的菜好吃，我当然吃得下。”钟蔓菁笑着去夹了一筷子，“还是不得不承认，专业的做菜就是不一样。”
　　“有吗？我是随便做的，我觉得你做东西才是真正的美食。”林予青发现在自己说完之后，钟蔓菁一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自己，“怎么了么？”她有哪里说的不对。
　　钟蔓菁说：“没事，我们刚才有点像商业互夸，你没觉得吗？不过还好，我很喜欢你夸我，原本只想吃半碗饭，现在应该能吃下这一碗饭了。”
　　林予青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才讲出：“浪费粮食不行。”
　　钟蔓菁也不恼，直接把面前剩余的所有炸鸡都端起来，挨个夹进了林予青的碗里。
　　“是，你说的是，所以这些我吃不下了，都给你吃。”
　　夹完了又给林予青夹菜，鱼香肉丝几乎大半碗都夹过去，把林予青本来就不大的碗里堆成了一座高山。而林予青埋首苦吃，钟蔓菁连她的脸都看不见，只听到林予青发闷的声音：“好。”
　　“林予青！林予青！”钟蔓菁忍不住放了筷子，笑得后仰到椅背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呼吸都笑成了轻微的喘息，“林予青原来你是这么不禁逗的人吗？你也太好玩了，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的另一只手还在半空中往林予青的方向指着，下一刻就因为失去了平衡而往后持续倒，林予青就像早有预料到这事情会发生，抬手就拽着钟蔓菁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有这么好笑吗？”林予青看见了钟蔓菁已经湿润的双眸，还真把人给笑哭了。
　　明明被笑的人是她，可看到钟蔓菁这么高兴，林予青也气不起来，还不由自主地脸上也出现了笑意，“奇怪吗？”
　　“不，不奇怪。”钟蔓菁接过林予青递来的纸巾，将眼泪擦干净，目光落在刚才被林予青触碰过的手腕上，才轻轻说，“我只是发现，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
　　她见到的林予青只有被折损的傲骨，狼狈的骄傲。到了后期，就是平静之下令人害怕的疯狂与手段。
　　所以钟蔓菁才意识到，自己忽视太多东*西，她似乎也从来没去想过林予青为何会一步步成为了那令人害怕的模样。
　　“说的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了一样。”林予青失笑，看钟蔓菁的动作定在那儿，就动作自然地接了她手上的纸巾团丢到这边的垃圾桶，“快吃饭吧，一会儿店里有事。”
　　话音刚落，就有一辆拉货的小三轮停在了面馆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个穿藏蓝色POLO衫的两个小工，进门便打招呼：“老板，空调给你拉来了！”
　　林予青自己起身去接，示意钟蔓菁继续吃就好。钟蔓菁的视线追随着他们一瞬，扒拉了两口饭也站了起来，“两位小师傅大中午的过来啊？辛苦了，吃饭了吧，喝口水来。哎，你俩怎么看着年龄不大，贵姓？”
　　她拿出两瓶矿泉水送过去，打头接的那个小工看上去才十八九岁，头发短短的，方脸，接过便说，“谢谢姐，免贵姓谢，我们都是店里的新学徒，他是小曹。”
　　“是楼上要装，辛苦两位师傅。”林予青带着他们往楼上去，钟蔓菁一扬下巴，看着人都上去之后到面馆边上的小商店买了三包烟。
　　再进来就看见谢思合下来了，和钟蔓菁打上照面后尴尬地挠了挠头。反而是钟蔓菁对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小谢啊，是不是烟瘾犯了。”
　　“嗐。”谢思合点点头，还是不好意思，“习惯了，干活之前总要抽一支，我出去抽。”
　　在他还没把烟掏出来之前，钟蔓菁已经给他递了一根兰州：“来，抽这个。”
　　谢思合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眼神都亮了，在钟蔓菁鼓励的眼神中才拿了烟，还连声道谢。
　　等他在外面一支烟到了末，钟蔓菁也站了出来：“小谢，你是刚来做老冯学徒的吗？”
　　谢思合点点头。
　　“难怪之前都没见过你，我看你做事情细致，面相也好。我之后有活找你能便宜点吗？”
　　谢思合受宠若惊：“姐，你这是哪儿的话？客气了，你有活找我我底价给你，包工工整整的。”
　　钟蔓菁笑了：“行啊，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这两包烟都给你，拿着！别推说不要，我前天吃酒席拿的，反正我也不抽烟。”
　　谢思合双手接过，又说了好几声谢谢，此时看钟蔓菁就像是看有着金光的济世女菩萨。一包是兰州飞天，一包是软中华，谢思合从来没看过谁家酒席上能阔绰到摆这种喜烟的。
　　送完了烟，钟蔓菁跟谢思合一起上去，才刚推门就能感到一阵凉气袭来。
　　屋内，小曹说：“就是这么简单的，窗机插上就能用，除了声音稍微大点。但是你这屋小，用着也就刚好了。”
　　窗户已经关上了一半，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正发出轻微的轰鸣声，类似开到了最高档风速的钻石牌风扇。
　　钟蔓菁觉得这声音还算可以接受，窗机的液晶面板上写了个16度，在这个中午还是酷暑的房间里，她觉得自己犹如见到了一个奇迹。
　　林予青的表情很严肃：“就这样就装好了？”
　　钟蔓菁也笑着上前去，给小曹也递了最后一包烟，“小曹师傅，那你也跑了一趟，辛苦了。”
　　谢思合眼尖，发现那是一包芙蓉王，价格远远没有自己拿到的这两包价值高。
　　“随时可移动，只要你下面将机器托住，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随你捯饬，接上插头就工作。”小曹接了钟蔓菁拿来的烟，无奈地说，“姐，之前师傅也说了窗机自己就能安装，可林老板很着急，她说怕自己不会，一定要求今天买今天就用到出不得半点差错，还给了我们五十安装费呢。”
　　林予青和钟蔓菁含笑的眼神对视一眼，反倒面无表情说：“不是，我没有着急，只是怕装错了。”
　　小曹又说：“嗐，就是把插头放进插孔的事，咱哥俩都不好意思收钱，现在拿了这一包烟，抵了抵了吧。林老板你瞧，别看是二手的，好用的很呢！凉快不？”
　　林予青没吱声，是钟蔓菁感慨道：“真凉快啊。”
　　小曹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塞到林予青手里：“那我们走了，林老板记得帮我们好评哟。”
　　两个小年轻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带上门。
　　林予青还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钟蔓菁挪到她跟前，凑上前，歪过头非常仔细地研究林予青的表情。
　　林予青：……
　　钟蔓菁在笑：“林老板，怎么就这么急呢？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装错呢？是不是早知道是这样，在我睡着的时候搬上来插一下就好了？”
　　林予青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哦，不是就不是。真凉快啊这窗机，是不是啊？林老板。”钟蔓菁碎碎念不说，还笑意盈盈地离林予青的脸越来越近，“真舒服，林老板，林老板？你说句话啊林予青？”
　　林予青深吸了一口气，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扭头问：“你觉得吵吗？”
　　“不吵。”钟蔓菁摇头，手掌轻轻覆盖在了林予青的眼皮上，“你仔细听一听，窗机运作的声音还没有我心跳的声音大。”


第16章 “这样也很浪漫啊，林老板。”
　　可钟蔓菁的表情如同已经看见花骨朵争相绽放的模样，只是在林予青的眼中她看不见。
　　她说：“我来的时候这盆花已经枯死很久了。”
　　“那就给她一点时间。”钟蔓菁回头挥了挥袖子，房间里的温度有些太凉了，所以她穿了一件林予青的衬衫。套在她的身上有些长了，钟蔓菁轻声道，“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再贫瘠的地方也能让她焕发生机。”
　　时间、加上充足的耐心和爱，佐上好吃的美食。她要重新把林予青好好养一遍，也要自己有不同的结局。
　　林予青：“那你怎么没教我怎么护理它。”
　　钟蔓菁说：“因为我会来好好照顾它的，你放心。走吧，我该回去了，把床让给你，你是不是要午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送你回去就直接过去游泳馆那边。”
　　钟蔓菁轻车熟路地跨坐到后座，戴好了林予青递过来的头盔，新的。
　　“看来张警官将我俩都教育的很深刻。”钟蔓菁发现小电驴的前面放着一袋鼓囊囊的东西，“这什么？”
　　“是你上次拿来的给我的炮仗花，我晒干了，可以用来泡茶喝。”林予青低声说了句坐好了，小电驴稳稳地飞了出去，钟蔓菁赶紧圈住林予青的腰。
　　下车前，林予青拿了一袋单独分装好的给钟蔓菁。
　　钟蔓菁笑着接过：“上次我给你送花你也给我回礼了。”
　　“我送的东西和你给我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钟蔓菁看过时间，小声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就跳下了车，不多时再出来时两手捧着一个比她头还高的玻璃容器，胳膊上还挂着两个巴洛克风格的纸袋，上面别满了财神爷和小动物吧唧。
　　林予青急忙下车拿过钟蔓菁手上的玻璃容器，“员工福利？”
　　“不，我昨天做多了的小吊梨汤，本来是想给你喝的，你喝不完才顺带做的员工福利。”
　　里面飘着已经煮成了半透明色的圆形雪梨片，搬动时橙黄的液体轻轻摇晃，很是透亮，还不止是梨香味。
　　这一缸子目测是五斤装的，林予青很难想象钟蔓菁口中说的“顺带”两个字释义是不是和自己认知里的截然不同。
　　“哎呀，已经到秋老虎的季节了，要润肺祛燥这个最好，煮的时候放了九制话梅的，刚才我已经捞出来了。”钟蔓菁把剩下的两个袋子勾在了电动车前边。
　　还好林予青的车上装了折叠侧筐，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一大堆给拉到游泳馆里去。
　　“这里面是单独给你的，你上班的时候没事就吃点，一些小糕点。”
　　林予青一看就知道那两个袋子里装的不少，她叹口气，转头真诚道：“谢谢，你给我太多了，每天都做这些。”
　　“都是顺带的，我不是也每天去找你吃夜宵么？快去上班吧，路上小心点啊。”
　　小电驴慢慢启动了，林予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钟蔓菁还站在那里没动。
　　路边的景色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个阳光照过的瞬间都印在她的心底。
　　院门口有一道花藤缠绕的小拱门，此时正是花期，月季开的繁复绚烂。她素面朝天的站在花拱门旁边笑着挥手，白皙的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晕。阳光从她的睫毛落到旁边娇艳盛放的月季上，很漂亮。
　　是人很漂亮，林予青第一眼看过去根本就不在意花。捏紧了电动车的车把手，林予青不合时宜地想着，她觉得今天中午的阳光和风都很温柔，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
　　林予青到了游泳馆里收到了热烈的欢迎，孟落早就收到钟蔓菁发来的消息，和张平瑞一起搬了摆放的桌子在泳池边，就等着小吊梨汤的登场了。
　　“太幸福了吧我们？”张平瑞迫不及待地装了一小碗一饮而尽，“这小吊梨汤怎么好香，我天，要是每天都有这种福利，我在这里干到死可以吗。”
　　“你一个人干到死。咱们这些人在这儿已经够躺平的了，得了吧你，你就和听张叔叔的接了他的班也成啊。”孟落摆摆手道，“张平瑞你少喝点！给我！”
　　孟落幽幽叹气：“每次一到员工福利的时候，只要是知道是蔓菁送来的东西，平时摸鱼的人一个个的都积极的和什么似的。”
　　他俩抢的时候，林予青则是一边观察着水面上的情况一边小口喝着自己保温杯里的小吊梨汤。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自己的这杯绝对打的满满的管够。
　　张平瑞说：“怪了，平时秋燥的时候我妈也会煮小吊梨汤，但怎么没小钟煮的这个味道？原材料不就是梨子和话梅么？”说完他就又喝一口，“真的不一样，这个更清甜，喝下去整个喉咙都是香的。”
　　“有陈皮的味道，但是不苦。”孟落说，“反而让甜味更突出了。”
　　林予青：“放的食材不一样，这里面有马蹄、红枣梨与百合润燥，黄芪、陈皮和麦冬下火提气，应该还放了山楂，枸杞。她做的小吊梨汤是复合味道，所以很香。”
　　张平瑞给说懵了，只能一脸崇拜的看向林予青。
　　林予青刚好把那袋子晒干的炮仗花给张平瑞：“这个给张警官带去吧，上次违章多亏他没为难我们，我看他执勤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
　　“完了，完了。”张平瑞喃喃道，“果然还是闺女好，闺女贴心，我真是怕我回去我爸削我一顿……”
　　孟落指着林予青身边的袋子：“这个呢？一看这财神爷就是蔓菁的袋子，看看她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她说是一些小糕点。”林予青说着就把袋子打开，但打开之后人也愣了两秒钟。
　　里面是一个个用透明袋分装好的千层马蹄糕，奶黄酥、冰皮雪媚娘。中间隔了一层，底下居然是齐齐整整的十个迷你小汉堡，每个大概就小孩儿手掌那么大，旁边贴着纸条说：【可以冷冻保存】
　　孟落把另一个袋子打开：“这又是什么？整整一袋子的咖啡麻薯球和两个黑芝麻欧包。好得很，林老板，我恨你，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你。”
　　她拿出手机来摁了语音对钟蔓菁控诉：“厚此薄彼，你这是厚此薄彼啊！我为什么没有？你们家的小糕点在小、糕、点、这三个字里面有任何沾边的地方吗？”
　　钟蔓菁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那个小汉堡很小，那些都是给林老板的。”
　　林予青没忍住笑了一下，孟落拿起一块千层马蹄糕丢进嘴里囫囵嚼起来：“我决定克扣林予青的工资了，看她吃的这么好我不爽。”
　　钟蔓菁说：“哦？其实我这还有两个奶酥欧包在烤，脏脏奶茶你上回是想吃吧？成交的话给她涨薪，一周保底三次员工福利。”那边还传来倒水的声音，可能煮什么。
　　孟落喜笑颜开：“诶，我俩谁和谁？那是应该的呀。妹宝妹宝我的好妹宝，多亏了林予青来这里上班，现在日薪一百现结，包满意的。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做奶茶了？”
　　张平瑞在林予青边上问：“这就是女孩子们的友谊吗？”
　　林予青说：“少掺和。”
　　钟蔓菁没有再回复孟落那边，林予青的手机反而响了，是钟蔓菁问她有没有喝小吊梨汤。
　　【喝了，好喝，还尝了马蹄糕和麻薯球，非常香。】林予青发觉自己的肚子似乎就没有饿的时候，孟落用口型要林予青问，林予青只好打字：【你在做奶茶吗？】
　　钟蔓菁回：【没有，我突然爱上了养生，现在做花茶。】
　　一张图片发了过来，桌面上有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玻璃壶，钟蔓菁又发来解释：【这里有一周的，青柠花茶，茉莉花茶，洛神茶，茅根马蹄水，甘草麦冬梨汤和乌梅固本汤。每天一杯，能活到九十九。我做的好多，你下班过来拿一下。】
　　在孟落羡慕的眼神中，林予青回了句：“好的，大小姐。”
　　林予青回来的时候自然顺道捎上了孟落，才刚到钟蔓菁住处的附近，遥遥的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旧电驴。
　　“砰”地一声，是重物落下的声音，什么东西碎了。
　　“说了不用你去你听不懂？滚出去！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是苏芸的声音。
　　“我是他老子，我给他去开个家长会怎么的了？今天我已经去学校看过小东了。我见不得人？你个臭婆娘拦着我不让我见儿子，我去法院告你！”又是哐当一声。
　　“谁准你去看小东的，他没你这样的父亲，你不走我喊警察来了！”苏芸气得声音直哆嗦，王鼎春冷笑着靠近她，娴熟地将能见到的东西都砸到苏芸的身边，一把扯过她的马尾，“你让我走也行，拿钱来啊。你把钱都给我，我现在马上走。”
　　林予青疾步冲进来时，刚好看见一旁被捂住了眼睛抱在钟蔓菁怀里的苏小东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不知在哪里掏的一个比他人还高不少的竹扫帚，对着王鼎春的下盘就打。
　　“放开我妈妈！”
　　王鼎春没料到这一出，竟然被抽到往后踉跄几步松开了苏芸，却更为愤怒：“王小东个小兔崽子，敢打你老子你皮痒了？你看清楚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也不是小兔崽子，你走。”苏小东将自己的竹扫帚一阵猛挥，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小孩，王鼎春直接抢过竹扫帚要打苏芸，“臭婆娘教出个这样的没用东西。”
　　苏小东看王鼎春要打他妈，涨红了一张脸，拖着王鼎春的腿像小兽一般咬了上去，“我不是没用的东西，我是有用的芝麻饼！！妈妈，快和蔓菁姐姐一起躲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苏小东听到妈妈哭了，在不停念着自己的名字，他的身体不停发抖，却始终在心中默念我是芝麻饼，我是芝麻饼，一会儿挨打不会疼的。一定要拖着王鼎春的腿，一会儿自己应该被踹到墙边……
　　可是预料的疼痛并未到来，苏小东睁开眼睛，看见了林予青姐姐。
　　她像女侠一样从后面扼住了王鼎春的脖子，同时往男人的膝盖窝一踢。王鼎春吃痛跪在了地上，刚好露出站在后面的蔓菁姐姐。
　　在王鼎春的惨叫中，钟蔓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看着林予青说：“美女救美女，这样也很浪漫啊，林老板。”


第17章 而以退为进，是她将会霸占林予青。
　　就在当时她看见王鼎春举起竹扫帚和疯子一样扫过去时，她的举动是下意识的，瞬间反应，林予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把人拿下的。
　　哪怕已经把王鼎春按在了地上，也确定了钟蔓菁没事，可是林予青的脸色就像钟蔓菁的一样苍白。
　　孟落放下手机，警笛的声音呼啸，王鼎春的脸色极为难看，随后方雅身后带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
　　林予青这才拉着钟蔓菁到了边上。
　　“林予青，你真是有两下子啊，要不是你刚才，我以为那混球要一棒子直接敲到她们身上！”孟落紧张地检查着钟蔓菁的身上，“没事儿吧？我们没来之前是怎么回事？”
　　钟蔓菁示意她先等等，方雅接到报案之后很快就来了，现在已经准备把苏芸、苏小东和王鼎春三个带回派出所做笔录。钟蔓菁走到方雅的身边，“方警官，等一下。”
　　她从裙兜里摸出两个梨膏棒棒糖和一个mini吸吸果冻：“这是给勇敢的芝麻饼的奖品。”
　　正有几分手足无措的苏小东此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他本来听着大人说的那些“做笔录”“派出所”害怕的，现在拿着棒棒糖，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会继续努力好好保护好妈妈的。”
　　钟蔓菁摸摸他的头：“很棒，那就跟着方警官去吧，等你回来之后可以额外烤芝麻饼给你吃。”
　　她这么一说，小孩子心里那点害怕也烟消云散了，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过王鼎春。
　　钟蔓菁又对苏芸说：“别怕，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才算是让惊魂未定的苏芸安心和方雅走了。
　　钟蔓菁在盯着王鼎春被警官离开的时候，对着擦身而过的王鼎春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转过身看到了林予青的时候，眼睛里才有了真心实意的暖意：“林予青，你吓着了。”
　　从刚才警察过来把王鼎春制服了开始，林予青除了挡在她的身边，拉她去一旁以外再没说过话。
　　林予青深呼了一口气说：“没事了。你没事还好。”
　　钟蔓菁一手抓一个，带着孟落和林予青上了二楼。先是把冰箱里的大杯脏脏奶茶给了孟落，之后又是从盒子里拿出两个梨膏棒棒糖放进林予青的手里，“这是给勇敢的大朋友的奖品。”
　　孟落嚼着软糯得劲的黑糖珍珠看着林予青说：“她哄你呢。”和先前对苏小东说的一样。
　　林予青刚从钟蔓菁的手里接了糖，人就又跑开了。她好像一点都没被刚才的惊扰，从巨大的冰箱里拿出已经冻好的花茶块，用一个很大的锡箔袋往里装。
　　可能是太凉了，冻得钟蔓菁“哎呦”了好几声，花茶块从她的指间滑走。
　　“不能放在底下，底下我还要垫一层冰袋的。”钟蔓菁自言自语了句，又得弯腰去拿起来，拿也拿不住，花茶块一遍一遍从她指间滑到底下。
　　林予青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了她手中的冰袋垫好：“我来吧，这太凉了。”她稳稳地接过了花茶块，一下也没滑下来过。
　　钟蔓菁勾了勾唇：“那个王鼎春今天自己跑到东仔学校接他回来了，为的就是借家长会的理由去找苏姐要钱。他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苏姐和他吵起来我才下来。”
　　下来之后自然先护好孩子，同时也报了警。林予青身手好还来得快，钟蔓菁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
　　当时她都想好了——总得有个理由的吧，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在街上将王鼎春打个半死不活吧。
　　不过这理由尚未充足，就已经被林予青给扼杀在摇篮中了，就林予青看向自己凝重的眼神来说，钟蔓菁合理怀疑自己心里想的事情被林予青猜中了。
　　孟落说：“他不就是想要钱吗，这种男的像吸血虫一样就攀上这娘俩了，可以后还要继续过，总不能还叫苏姐走吧。”
　　钟蔓菁：“总会有办法让王鼎春长教训的。”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林予青立刻看了她一眼，钟蔓菁又笑着说：“相信警官一定会想出好办法，教育好王鼎春。”
　　林予青把所有的花茶块都装好了，钟蔓菁又放了几个水袋进去。孟落去厨房那边拿欧包，却听见电饭煲里跳了一声，糯米和红枣碰撞的香味溢出来，她回头问：“你在煮什么？已经好了。”
　　“八宝饭，甜的。”
　　孟落：“菜呢？”
　　钟蔓菁说：“没有菜，我晚上都是随便吃一点，今天就不想做菜了。”
　　孟落失落道：“我还想来蹭饭的。”
　　她终于把这些喝的给捣腾好了，到林予青面前问：“给你，电动车开了吧，挂车上就行。我晚上再去找你吃夜宵。”
　　林予青说：“到我那吃晚饭吧，我给你俩炒两个菜吃。”
　　孟落心说钟蔓菁肯定不想去麻烦人，钟蔓菁却利落地答应了：“好啊。那我走路过去吧，一会儿你后边坐两个人被发现了，又要停下来学习。”
　　林予青：“你们骑车，我走过去就行，没有多远。”
　　钟蔓菁笑眯眯道：“也可以呀。”
　　孟落：“这样也行？”
　　钟蔓菁把自己要拿给林予青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让孟落抱起自己的电饭煲，载着人飞驰而去。
　　林予青走得有些慢，她看见电动车已经从自己的面前跑没影了，这才抄了一条近道，到了一家超市门口。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购物袋，里面的东西不怎么看得清。经过执勤路口时，林予青刚好去和张国杰打了个照面。
　　没等她叫，张国杰就已经叫住她：“小林啊！小林！你的干药材我都拿到了，你太有心了，我今天保温杯里装的就是这个，喝着嗓子挺好。”
　　林予青笑了笑，张国杰望了下她身后：“小钟没和你一起呐？我今天听小方说他们把王鼎春抓着了。”
　　林予青说：“我让小钟先和朋友去我店里了，现在苏姐也不在家里，我不放心她自己在那边。”
　　“是是，这段时间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今天王鼎春这阵仗，有可能明天有放出来了……”张国杰皱眉，“娘俩捧着这个爹真是遭罪，疯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给钟妹子，还是别一个人待着的好。”
　　林予青点点头：“张警官，您说的对，我先回店里了，有时间你来吃面。”
　　“好好好，你去忙。”
　　林予青到店里的时候，钟蔓菁刚把冷冻的东西都放好，抬头就说：“你早上拿出来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我去炒菜，”林予青点头就迅速进了厨房，很快就端出来香菜牛肉和清炒葫芦瓜放在桌上。
　　钟蔓菁是连电饭煲都端来了，此时正放在桌上插了电保温。孟落很有眼力见的盛饭。
　　林予青道：“不用弄我的，我要准备店里的事。”
　　她转身又回厨房里炸蟹黄酱，只剩下孟落和钟蔓菁两人在挨近厨房窗口的这张桌子上吃饭。
　　孟落见林予青在里头忙碌，感觉自己吃起来都不好意思。但她一看对面，发现钟蔓菁吃的格外香，一点眼神都没往窗口里去。
　　她还在发微信消息给苏芸：“苏姐，你们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苏芸可能还在做笔录没回。钟蔓菁又发了消息给张平瑞：“你知道做笔录一般要多久吗，王鼎春今晚会出来吗？”
　　“你问王鼎春今晚会不会出来干什么？”孟落惊讶地看着她，发现钟蔓菁唇角还挂着轻快的弧度，心情复杂道，“宝贝，你心态真好。今天我都被吓了好大一跳，你还能笑着端锅饭来这儿吃。这电饭煲拿过来拿回去不麻烦么？”
　　钟蔓菁笑眯眯道：“我不回去了。”
　　孟落懵了下：“啊？你不带回去了？你这高级电饭煲不是前阵子刚买的吗？”
　　“我说的是我不回去了。落落，听过我的八字箴言吗？”钟蔓菁神秘兮兮地摇头，“因祸得福，以退为进。”
　　孟落：“你这是……”
　　钟蔓菁起了身，进厨房之前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倚在门边唤了声：“林予青。”
　　林予青很快回头。
　　“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在这里打扰你店里生意了。”钟蔓菁轻声说，“东西都已经送到，我先回去了。”
　　孟落看得一脸魔幻，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吗？刚才钟蔓菁不是这么说的吧？吃得很香的那个人是谁？
　　“等等。”林予青忙擦了手，提起门边上的挂着的购物袋，“这是新的睡衣，拖鞋，牙具，没有被子，我只能买了一条毯子。”
　　钟蔓菁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林老板？”
　　林予青说：“晚上在这儿二楼住几天吧？等监控全好了，你也不害怕了再回去怎么样。”
　　钟蔓菁慢慢站直了，伸手去接过了沉甸甸的购物袋，明亮双眸像是弯弯的月亮，“好，你忙，我去把东西放上去。”
　　因祸得福——她曾经遭遇过一场致命的车祸，但她重新得到了一条命。
　　而以退为进，是她将会霸占林予青。
　　这八个字，钟蔓菁深以为圣经，并逐字践行。


第18章 “你转过来，抱着我。”
　　林予青帮她们搬了两张凳子上去，说了声在这儿随意就好，就又下去忙去了。
　　钟蔓菁轻车熟路地放了东西，拉出桌子来，放上了电饭煲，叫上孟落：“来，享用美食。”
　　孟落：“这是变成你第二个家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绝对没少来。
　　“如果可以的话也不错。”钟蔓菁承认了，她主动帮孟落盛饭，“哎，这日子过的一天天的可真有盼头啊，你说是不是？”
　　孟落：“我看你就是在认识了林予青之后变得格外的有盼头。先前我可没有这么频繁的尝到你的手艺，还有那个员工福利，诶，要不是林老板在我那儿打工，咱们享受不到。”
　　钟蔓菁笑起来，对这番话很是受用。她拿了小碗过来装好林予青的饭，放到电饭锅里保温，之后便去看购物袋里的东西。
　　拖鞋她已经让孟落穿在脚上了，钟蔓菁自己穿的是林予青的那双。
　　房间里家居极少，但林予青真的把这里打理的很干净，地面一层不染，光脚踩在上面也没问题。
　　一进来她就把窗机给开了，孟落喝着奶茶听着：“这玩意可真响，晚上能睡得好吗？”
　　钟蔓菁说：“响吗？没有吧，我觉得这个挺像那种天然白噪音。”
　　孟落沉默了一下说：“凉快倒是挺凉快的，她从哪里搜刮来的，老冯那儿吗？”话虽如此，但孟落也是没想到以前这只是小英家的杂物房，也没想到林予青能费心将这里都整理好。
　　钟蔓菁是个小太阳，她对生活总是充满了活力。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被感染，孟落还记得林予青那天刚来游泳馆找兼职面试的时候。
　　那人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虽然漂亮，但气场强，颓废又慵懒，眼睛里像有暴风雪，恹恹的。
　　钟蔓菁说：“你管那么多呢。”
　　她把睡裙拿出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怎么样？”
　　孟落：“好看，你披个麻袋都好看。”
　　钟蔓菁满意了，把牙具都拆出来放到洗漱台上，和林予青的摆放到一起，心满意足。
　　孟落吃了饭喝了奶茶，还顺走了两个奶酥包，吃的很是满足，自然也不计较钟蔓菁对林予青给的东西给的更多，反正以后她还能来蹭。
　　钟蔓菁和孟落一块下的楼，带了一小袋垃圾，到窗口和林予青说：“我去和落落散下步，去看看苏姐，顺便倒个垃圾。”
　　林予青说：“好，早点回来，广场舞收队之前。”
　　这边晚上跳舞锻炼的人多，很热闹，好几个广场的空地里都站满了跳广场舞和锻炼的居民、小孩。但九点过后基本都回去了，城镇进入休息。
　　钟蔓菁点头，回头提着垃圾袋出来，孟落正一脸复杂的望着她。憋了下，没憋住，还是说：“你刚才和林予青怎么那么像老夫老妻的对话。”
　　“有吗？”钟蔓菁眨眨眼睛，将她拉了出来，“那极有可能我和她上辈子就认识吧。”
　　孟落：“去去去，又开玩笑。”
　　钟蔓菁倒了垃圾后和把孟落送上车，自己就直奔派出所的位置，她得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刚进派出所，脱了警帽的郑警官正巧在前台，看到她就说：“我就知道你这小姑娘会来。”
　　苏小东已经出来了，牵着他的手乖乖站着，叫了人后才到钟蔓菁的怀里。钟蔓菁问：“都弄完了吗？”
　　张国杰道：“马上了，刚签完调解书。”他顿了顿才说，“这次警方能做的也有限。”
　　钟蔓菁垂下眼：“我明白。”
　　王鼎春这人十足的可恶，可他只是打砸了东西，还没来得及给苏芸母子造成身体上的重大伤害，警方能做的就是调解，并让他赔偿损失。
　　等了没多久，双眼红肿的苏芸和王鼎春出来了。但王鼎春一脸无所谓，钟蔓菁迎上去将饭盒交给苏芸，“苏姐，还没吃饭吧，这是我煮的八宝饭，小孩儿吃点也行的，甜口。菜就是些小菜，下午做的辣白菜炒肉，一个猪耳朵拌黄瓜，你拿回去吃。”
　　苏芸闻到了辣白菜那股令人口舌生津的酸辣味，那些愤怒悲伤的情绪也在此刻淡去了些。
　　“谢谢你，钟妹子。”苏芸低下头，又看到自己儿子手上也提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芝麻饼。
　　钟蔓菁拍拍她的背低声安慰道：“还能吃能喝，生活的坎儿总会过去的。”
　　苏芸苦笑了下：“是，我还没有你看的清楚。”
　　钟蔓菁带着苏芸出来，张警官追上来：“苏芸，我送你们娘俩回去吧！免得走了。”
　　让张警官来送苏芸钟蔓菁是放心的，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往边上扫一圈，没看见王鼎春的踪影。
　　她低下头翻找短信，找到了那一连串熟悉的号码，抿紧了唇。
　　她到底有没有赶上这个时间？
　　等钟蔓菁在心里计划好自己要怎么做才回到店里时已经九点了，林予青刚好摘了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话梅紫甘蓝醋渍藕片。
　　“饿了吗？”她抬头问，发现钟蔓菁的脸色有几分凝重，“怎么，苏姐那边不顺利？”
　　“没有，挺顺利的，接受了调之后王鼎*春放了。”
　　林予青点头：“这种情况只能调解了。没有打在身上的伤做证据，拒绝调解也不能让他被公安机关拘留。”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心里总觉得很不痛快。”钟蔓菁夹了块藕片放嘴里吃起来，“饭我给你热锅里了看见没。”
　　林予青还没坐下，又去了厨房两趟，拿出另外两个小菜和两杯喝的乌梅固本汤，“热好了，这两个菜是小英下午来的时候给我带的呛毛肚和香辣兰花干，你也试试。”
　　钟蔓菁晚饭吃了一大碗八宝饭，现在夜宵就不吃汤面了，林予青顺着之前的蟹油给她炸了两根开花淀粉肠，钟蔓菁吃的一口一个脆脆的小焦边，心里的那点郁闷在此刻被抚慰了。
　　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外面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喊叫。钟蔓菁发现林予青不怎么去夹呛毛肚和兰花干，光炫饭。
　　“不吃吗？这两个菜，挺好吃的啊。”钟蔓菁说，“你不会是想着让给我吃吧。”
　　林予青笑了下：“是八宝饭很香，菜很多，你还给我留了牛肉和葫芦瓜，我先把这些吃完。”
　　钟蔓菁：“也行，吃饱就行。”
　　林予青盛了最后半碗的八宝饭，细细咀嚼。她不会告诉钟蔓菁真正原因——下午小英将菜拿来的时候自己也是尝了尝的，味道确实不错，可并不是钟蔓菁的手艺。
　　若放在从前，她随便就着点榨菜都能吃下两个大馒头。但现在不行了，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胃口被钟蔓菁养刁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习惯了钟蔓菁的投喂，冰箱里也常有钟蔓菁拿来的食物，她觉得自己为钟蔓菁做的太少，远不及对方。
　　吃过饭收拾完，两人上楼休息。里面凉快的很，钟蔓菁感慨：“还是有个窗机舒服。”
　　新买的睡裙是没洗的，今晚她也没回家拿，借了林予青的衣服来穿。洗过澡躺在小床上，钟蔓菁很惬意。
　　这床是折叠的单人床，大概是一个半宿舍床宽度。躺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势必是要挤的。
　　林予青洗完澡出来看见钟蔓菁已经躺着玩手机，有些犹豫地放慢了步子。
　　可惜房子也就这么点大小，再怎么放慢脚步也是会到的。
　　钟蔓菁：“怎么了？不好意思？”
　　“没有。”林予青坐了下来，“我是怕你挤。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
　　“还是我睡外面比较好，因为我睡相不好，怕把你踢到床底下去了。”钟蔓菁想给她让位置，林予青却在床边坐着，“不用，我睡相也不好，我睡外面。”
　　钟蔓菁一丢手机：“是吗？那我们相似的地方还挺多。来，不玩手机了，关灯睡觉。”
　　她也应了好之后也躺下，因为床小，所以两人几乎是互相挨着平躺在小小的床上。没拉严实的窗帘倾泻了一地的月光，室内静悄悄的，更显得窗机的声音如同轰隆隆运转的巨型风扇。
　　奇怪，真奇怪。
　　下午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这个床太小了？那时候也没觉得这个窗机有这么的吵闹。夜晚还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连钟蔓菁的呼吸都听得见。
　　林予青一动不动，虽然不太习惯，但也没有开口说话，她不知道钟蔓菁是不是困了，只是凝神听着，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从另一侧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钟蔓菁睡着了。
　　林予青轻呼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下一秒，一条长腿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屈起压在她的腰，足尖轻轻抵着她的大腿内侧，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一阵轻痒持续袭来。
　　林予青很不适应，她动了动，但那条横跨在自己腰上的细腿纹丝不动。
　　顺滑的头发在侵入她的肩窝，林予青几乎想象此刻正在发生什么。钟蔓菁的头挨了过来，呼吸在自己的脖颈旁侧，温热，微微潮湿，凉和热交加、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林予青分不清是因为头发引起的痒还是钟蔓菁的呼吸，她第一次感到这张床——
　　实在是太小了。
　　她只能艰难地微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希望能够改善这个局面。她小心翼翼地托着钟蔓菁的腿放在床上，自己则侧着睡。
　　才刚调整好的姿势，身后的人又凑了上来。这次腿很规矩，但上半身紧紧地贴了上来。曲线如同随意揉捏的水球，被压得像指腹中的棉花糖，却还是存在感极强地挨在她的脊背，很软。
　　林予青此时还很瘦，她以为钟蔓菁和自己一样瘦，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她的肉都不长在那些露出来的地方。
　　再往前一点，林予青真的要掉下去了。
　　不管她如何调整睡觉的位置，或是在背后或是侧躺，钟蔓菁总是能精准无误地将身体贴上来。最后林予青手心都出了汗，最后决定要去将温度调高一点。
　　一定就是温度低的问题。
　　她正要起身，钟蔓菁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林予青。”
　　林予青的背一僵：“……窗机的声音把你吵醒了？”
　　“唔。”钟蔓菁的呼吸再次来到林予青的耳朵，“不睡觉吗？你去哪里。”
　　林予青答非所问：“你热吗？”
　　“不热。”钟蔓菁轻轻笑了一声，“要不要换个姿势，林予青。你知道两个人一起睡最省空间的姿势是什么吗？”
　　林予青没说话。
　　“转过来，抱着我。”钟蔓菁撑着上半身起来，想要观察此时林予青的表情，“让我睡你怀里，这样我没办法动，我们都能睡得好。”
　　林予青一动不动，钟蔓菁含笑地低头凑过去：“你不会是害羞了……”
　　那些细密恼人的发尾再次来到林予青的脸颊、脖子和肩膀，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钟蔓菁是不是本来就没睡着，猛然翻了身，双手一揽，几乎是把作乱的人“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过了好半天，林予青才闷声问：“窗机的声音还吵不吵。”
　　钟蔓菁的耳朵贴在林予青的左胸，聆听着规律有力的心跳声，体温滚烫，温暖、且让她感到安全。此刻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真正地重生了，在林予青的怀里。
　　她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轻声说：“林予青，这是我听过最让我感到安稳的声音。”


第19章 “我在成为你的同谋。”[二更合一]
　　这晚两人都睡得很好，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人陪着睡，加上室内的温度适宜，林予青连梦都没做。四点钟准时醒来时，钟蔓菁的腿还缠在她的腰上。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这么亲密无间。
　　林予青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帮钟蔓菁盖好踢走的薄被。
　　床上的年轻女人睡的很沉，这让林予青有种她早就和钟蔓菁熟识的错觉。不然，就她们认识的时间来说——分明还是陌生人才对。
　　林予青不是个傻子，她曾经自己回想过很久，可是没有想到任何关于钟蔓菁的记忆。
　　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已经不记得许多事。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予青才轻车熟路地下床，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钱夹，把自己身份证上写着的地址看了又看。
　　宜北市，林予青。
　　是她吗？
　　她知道自己丢失了部分的记忆，却有一种奇怪的本能，除了让她来到这座南方小城，还在阻止她不要再回去，似乎有种天然的抵触。
　　林予青知道自己不要再去触碰这些记忆为好，可她也不知，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刚起床的大脑是不适合思考问题的，林予青下楼了，她要去港口买新鲜的活蟹。
　　“小林来了？今天刚捞上来的上等海货，保管你满意，快瞧瞧！”码头市场外已经非常的热闹，她场常顾的几个摊位老板在招呼她。这个年轻的黝黑小伙叫张小磊，还带着一个同样黝黑的十岁妹妹张小花。
　　昨天林予青早和他们约好了，于是走过去。她想了想，把口袋里走前拿出来的一个奶酥包给了张小花，翻看起面前的框子。
　　个个在海水里活蹦乱跳，打底的个头都有四两大。
　　是好货。
　　张小花先谢过了林予青，才脆生生道：“予青姐姐，这是我哥特意给你留的，好着呐，刚才有两个饭店老板过来问我们都不给的。”
　　“谢谢，我全要了。你今天怎么不去上学？”林予青顺嘴问道，张小花不好意思地说，“买完这些就准备回去上学了的。”
　　林予青给的是纸币，张小磊给她摸了个零，那二十块钱怎么也不愿意拿了。
　　“不要，不要！你还给小花带了吃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张小磊是真的不愿意收，他看着金灿灿的面包，知道不便宜。林予青不跟他废话，干脆把已经推来推变得皱缩的二十元硬塞到张小花的口袋里，“你拿去买糖吃。”
　　说完要走了，顿了顿又收脚回来说了句：“安心吃吧。这不是外面买的，是小钟做的，要谢也谢她。”
　　她搬起那箱梭子蟹，踩过一地乱糟糟的湿水，脸上表情没改变半分。亮如白昼的大灯下，还有熟悉的人在叫她。
　　“小林最近生意好吧，看着心情很好啊！人都精神不少。变了好多。”
　　林予青：“生意还可以，有变化吗？”
　　那人笑着说：“很大的变化啊，你以前来的时候从来都不聊天的。来了搬完东西就走，十分钟不到吧。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很高冷。”
　　林予青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一直在回想着句话。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把吃的放到张小花手里的那个动作，以及张小花那在瞬间亮起的眼睛。
　　这个场景，和钟蔓菁经常用食物投喂小孩子时一模一样。
　　*
　　钟蔓菁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她眯着眼睛在床上呆滞了五分钟，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刷了好几个猫猫狗狗视频，清醒了。
　　没错，自己正在林予青的出租屋里。
　　快乐的一天又开始咯！钟蔓菁雀跃地打着赤脚过去浴室刷牙。不知道林予青是不是发现了她不穿鞋到处跑的陋习，在洗手池的站立的地方刚好放着一块质地柔软的方形毛毯。
　　牙刷已经拆出来了，平放在她的新牙杯上，还挤好了牙膏。洗手台不算大，她的牙具和林予青的一同挨放在一起。
　　“承蒙你的照顾。”钟蔓菁盯着喃喃片刻，她在逐渐肯定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林予青是个本性善良的人。
　　不然，她怎会在那样厌恶自己的情况下还愿意对自己施以援手。
　　下楼的时候店里好多小孩子，要么吃的热汤面要么吃的番茄浓汤面，钟蔓菁下来的时候，苏小东和晨晨立马让出这条板凳的中间位置：“姐姐！”
　　钟蔓菁挤进两个小孩子中间坐好了，林予青端出来一碗蟹黄捞面和温好的茉莉花茶。
　　不过钟蔓菁的这碗显然就是额外自制的，上面还有满满已经剥出来的蟹肉。
　　林予青：“睡得不好吗？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钟蔓菁笑说：“就是睡得太好了啊。你忙去吧，我跟小孩儿玩一下。”
　　林予青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七点半有一趟公车去学校，不要耽误了她们读书的时间。”
　　钟蔓菁说：“林予青你可真絮叨……好的好的，小的们，听见了吗？赶紧吃。你怎么没有？”
　　钟蔓菁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小女孩面前空空的，皮肤也有点黑，虽然看上去有点瘦，但是体格挺结实。
　　张小花露出一个怯意的笑容：“姐姐，你做的面包很好吃，谢谢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剩下的半个，这个她打算中午拿来当午餐吃。钟蔓菁和在厨房里忙碌的林予青对了个眼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晨晨在钟蔓菁的耳朵边说大声的悄悄话：“她是三年级的张小花，她超级厉害，因为唐逸风在她面前躲着走，还说她是小恶霸。”
　　张小花着急道：“我不是啊，只是有一次唐逸风在墙壁尿尿被我看见了，还不准我告诉老师。他先打我，我踹了他屁股一脚。”
　　苏小东目瞪口呆道：“他和你打架。”
　　钟蔓菁忍不住笑了：“说什么呢？小花那是自保，总不能由着人欺负吧，但盲目的打架是不可取的。你俩快吃，小花在等你们去上课。”
　　等走的时候，晨晨和苏小东两个已经准备认张小花当大姐头，由钟蔓菁做见证人。
　　钟蔓菁笑眯眯地承担了这个职责，并且送给他们一人一个棒棒糖，让孩子们开开心心地去上课了。
　　公交站台边种的都是桂花树，枝头上在一夜之间已经挂上许多繁茂的银桂，散发着阵阵幽香。
　　早桂开了，桂花蜜也要提上日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天气虽然还未转凉，但过个把月该下雨了，入秋的东西也该准备了。
　　她扫了一眼面馆旁边的小巷子，捏着手机思索的时候林予青出来了，忽然在她旁边说：“盲目的暴力是不可取的。”
　　钟蔓菁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林予青，这人是有读心术吗？自己就看了一眼就被她发现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知道林老板在说什么，我从来不打架的。”钟蔓菁微笑着回答，林予青也报之微笑，“我只是在复述刚才你教小朋友的话，不要慌。”
　　我慌什么慌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钟蔓菁觉得林予青是诈她的，她稳了下，“我白天有事，等会儿让李哥给你把酸包菜的母水送来。”
　　之后店里再要做酸菜就没那么麻烦了，直接往装了母水的坛子一丢一等就好。
　　“哎，你可别说不要。你说不要，我怎么好意思晚上在你这儿蹭床睡。”钟蔓菁压根就不给林予青拒绝的机会，“今天天气好，记得帮我把睡衣洗了。”
　　林予青点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拿一些你睡觉需要的东西放这边。”
　　钟蔓菁也不打扰她继续做生意，自己走路回去了。进门时碰见了在给花花草草浇花的苏芸，经过一夜休整，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已经恢复了过来。
　　“早，回来了。你天台上的菜又熟了一批，赶紧去看看。”苏芸指着上边，“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地上掉着一个丝瓜，已经老了吃不了了，看你要不要留种。”
　　“用来晒晒洗碗吧，做丝瓜络。”钟蔓菁接了过去又问，“苏姐，我想定点野蜂蜜，有没有好路子。”
　　“就我店边上开蚕丝被店的湘夏她老公是养蜂的，我帮你问问去呗。”苏芸又想起个事儿，“对了，你回来之前老冯电器的小伙子谢思合来找你了，问你要不要装空调，我寻思咱们这屋里设备齐全也没有要维修的地方啊。”
　　钟蔓菁道：“没事儿，我到时候去看看。”
　　苏芸走了，钟蔓菁回屋里换了一套衣服就上天台浇菜收菜。也就是两天没过来打理而已，茄子，黄瓜、和爬藤的豆角全长成了。西红柿穿插其中，犹如鲜红色的宝石。
　　还好在前两天她已经把青葡萄全摘了下来发酵酿酒，不然再等两天全要熟烂了。
　　大花盆里的芦笋成片的在长，钟蔓菁拿了丝带来，只采上面嫩的部分，留了下端继续生长。每采一捆就用丝带扎一捆，直到竹篮装满，再摘了几个黄心小西瓜，抱起满满的收获才下了楼。
　　中午她简单做了个口蘑炒芦笋和糖渍西红柿，煮的是盘锦大米，满足的吃了清淡的一顿。
　　中午，她带着一袋子的东西出发，先去了冯老板的二手电器店。炙热的阳光下，谢思合正在修理一台空调外机。
　　见她来了，忙取下自己已经灰扑扑的白手套，汗水不住往下淌。还没等他讲话，钟蔓菁把还带着冰气的小西瓜放在了桌上：“小谢，就你一个人在店里啊，这西瓜给你，赶紧吃两口。”
　　谢思合进了店里，擦干净身上的汗又洗了手才拿西瓜，不好意思道：“师傅和小曾去装空调了，我看店。这瓜……哎哟这瓜，黄心的？像我小时候吃的味道。”
　　“这是我自己种的。”钟蔓菁也不含糊没卖关子，“苏姐说你早上来找过我了，有什么事？”
　　谢思合吃瓜的动作顿了顿，警惕地往周边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问钟蔓菁：“钟小姐，你……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钟蔓菁记得装空调那天见面的时候谢思合还接地气的叫她姐，现在换了称呼，她觉得是自己猜对了。
　　此时的谢思合毕竟还年轻，容易被收买，容易被吓到。换句话说——哎，如果先收买谢思合的那个人是自己，一切是不是就不同了呢？
　　钟蔓菁说：“发生什么事了？”她茫然地看着谢思合，手上挎着个装了菜的篮子。毫不夸张地说，谢思合觉得此时的钟蔓菁就像是那种网上很火的自带仙气的田园博主，怎么看都和杂志上写的不一样。
　　他还在师傅的口中听过钟蔓菁的名字，都是夸的。说这小姑娘又给他介绍生意又有礼貌，街坊邻居们没有不喜欢的。
　　犹豫再三，谢思合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本稍厚的杂志，翻开中间已经折页的部分。
　　“今天早上有人在路上拦着我，我还以为是神经病，结果他拿出了这本杂志，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钟蔓菁接过了书，这是她非常熟悉的八卦杂志，但上面写着的是《宜北名流》。
　　从中间开始，杂志的剩下部分全部都是八卦名流圈的各种新鲜动向，这本书在当地销量很高。这期一本上月的刊物，分割页上就是一张她的单人照，清晰程度堪称写真。
　　——如果忽略她是坐在卡座里，正把扯烂了蓬松的钻石裙摆丢在地上，旁边的许多员工都俯低在地上。
　　画面上的她表情倨傲懒散，像骄傲的公主。
　　标题红字答谢加粗：【小公主骄奢狂欢夜激战三百回合久未露面疑似被捕一进宫，钟家回应：没有的事！】感叹号是超大写加粗。
　　文章内页则详细描述了钟蔓菁作为钟家的小女儿从小过得如何骄纵，打人、喝酒、抽烟等陋习比比皆是，一个不顺心便动刀，据说还在哭闹时划伤了哥哥的胳膊，同母异父的哥哥钟诉远还始终纵容，最后才让钟蔓菁酿成大错的悲伤故事。
　　钟蔓菁不忍直视地“啧”了一声。
　　真的，钟蔓菁本人看到这篇报道都忍不住细想这是不是真的。
　　谢思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吃瓜的动作缓慢起来。
　　钟蔓菁往后翻了两三页，看见了更为醒目的一个标题：【林家股权争夺白热化，忠厚老二林越山爆冷门或成最终继承人】
　　她看了一眼谢思合，谢思合的动作一顿，神情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钟蔓菁知道他应该没有往后翻看，合上杂志后笑了一下：“小谢，你多大了？”
　　谢思合声音轻了点：“……十七。”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才满十六，有机会的话你还可以再念些书。”钟蔓菁笑眯眯地看着他，谢思合却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本来他还很热，但现在他确定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是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张写了手机号码的硬卡纸：“这个是拦住的我的人写的，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瞒你了。……姐，我发誓。”
　　钟蔓菁拿出个打火机，当着谢思合的面把这串早就熟悉的号码给烧了，灰烬一点没散地洋洋洒洒进了垃圾桶。
　　“下午我会再过来找你，你帮我办件事，这本杂志我拿走了。”钟蔓菁给他留下了两个小西瓜，“这个带给老冯和小曾。”
　　因为钟蔓菁的这句话，整个下午谢思合都惴惴不安。他想自己是彻底完了，他是个不怕挨打的人，但是钟蔓菁不打他不砍他，为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
　　下午，钟蔓菁和冯老板一起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瓶颜色澄清的葡萄酒。上面没贴logo，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
　　她又看了谢思合一眼，谢思合很紧张，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了，这是他在少管所里改造过后的肌肉记忆。
　　冯老板说：“哎哟，你来就来了，干嘛这么客气呀？就帮个小忙的事，还带酒来，哎哟哎哟，留下来吃饭吧。”
　　说完人就已经拔开塞子闻了一口：“香啊。”
　　“这个有些酸，一个月前泡的了，四十来度适合吃饭的时候喝点儿。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早点让小谢给我帮了忙就放人家回来休息吧。”钟蔓菁笑着说。
　　本来发酵也没那么快，还好她一开始就放了果酒酵母进去辅助发酵，这段时间天气很热，发酵的特别快。
　　冯老板说：“小谢，钟妹子让你去帮下忙拿被子，给你晚上放假了。”
　　谢思合：“啊？”
　　他没想到让自己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的事情就是这个，一脸魔幻的跟着钟蔓菁到蚕丝被的店里搬了五床被子。两床五斤的，一床三斤的，还有一床一斤的。
　　搬到钟蔓菁住的小院里，天已经黑了下来，钟蔓菁让他拿一床五斤的冬被走。
　　谢思合说：“姐，不要这样，弟弟我真的有点害怕了。你要我做什么事情？快说吧，算我求你了……”
　　*
　　晚八点半，林予青收到钟蔓菁的消息，说今晚还在家里做蛋糕，要晚些过来。
　　店里不忙，林予青今天一天都没见着钟蔓菁的人，还以为她不过来了，回复说：【有什么好事要庆祝？】
　　【没有啦，就是觉得是个好日子。我今天下午去找冯姐问能不能跟着她老公进山露营几天，她说没问题。我还订了几床新被子，一会儿拿过来。】
　　这条刚进来，又来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
　　【冬被？你别拿了，要盖的话到时候我再帮你拿。】林予青也回复，【快九点了，外面广场舞今天收队特别早，现在就没声了。我等会儿过来接你吧。】
　　钟蔓菁的聊天框里没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林予青听见了旁边小巷里传来的一声闷响。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很大的惨叫。
　　之后就再无声响，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收起了手机，并且将店门给关了，观察了一下旁边。街道上的人很少，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箱深处巷子里的动静。
　　但林予青却知道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不会有那样的错觉的。
　　她对这些的感知很敏锐，确定自己没听错。
　　只是那巷子里确实偏僻，林予青十分熟悉这里的路，她一路往前，拐进另一条小巷子，看见了那好块破破烂烂的招待所的招牌。还有旁边那黑漆漆的监控摄像头。
　　又拐进了巷子，林予青听见了有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她只能快步跑过去，发现那是一个蓝牙音响，比较小，便携的那种音响。谢思远用麻袋兜住了一个男人的眼睛，只露出口鼻。
　　嘴巴已经被堵住了，脸上很红肿，显然已经挨了两个巴掌。男人被粗壮的绳子绑在一张看起来很稳固的凳子上，背在身后的双手扔在奋力挣扎。谢思合手里拿着一把电动刮刀，正在给男人剃头。
　　男人的嘴里不停发出愤怒的低吼，但听不出在说什么，因为被堵住了。不过他一出声，谢思合就往他身上看不见的地上打一拳。
　　不远处，手机里说着自己在做蛋糕的钟蔓菁搬了个摇摇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泰式柠檬茶正在看戏，看见林予青出现的那一刻，世界从此万籁俱寂。
　　看着林予青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谢思合惨白着一张脸，要干什么也忘了。可林予青接过了他手里的电动剃刀，一手下去把王鼎春的头铲了个精光，然后更为娴熟地拉紧了绳子，王鼎春的手再挣扎不动了。
　　钟蔓菁连柠檬茶都不喝了：“你、你在干什么？”
　　林予青无奈地叹口气，“还能干什么？我在成为你的同谋。”


第20章 “再靠近一点。”
　　“姐。”谢思合有点呆滞，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才好，林予青的动作熟练的让他很害怕，他转向钟蔓菁，发现钟蔓菁笑了，这让他更害怕了。
　　他现在发现，钟蔓菁就是那种笑里藏刀的人，这种人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还愣着干什么，计划不变。”
　　钟蔓菁刚想从摇椅上下来，林予青说：“先别过来了，我检查一下。”
　　就刚才自己来的时候那架势，人没绑好。只要王鼎春更聪明一点完全可以弄开。王鼎春目前虽然还称不上什么穷凶极恶，但被这么一打，一整后就不一定了。
　　这么想着，林予青又把塞在王鼎春嘴巴里的布团压紧了一点。王鼎春的愤怒对林予青不起作用，她冷静地抬头对站在边上的谢思合说：“带电工胶布了吗，把嘴封上。”
　　王鼎春开始剧烈挣扎，林予青看见了王鼎春的耳朵里也有耳塞，他听不见他们说话，又说：“踢两脚。”
　　谢思合立刻去袋子里找来胶布，林予青嫌他手慢，自己拿过来撕了紧紧贴在王鼎春嘴巴上，拿起边上放着的破木板对着男人腿肚子一捅，王鼎春安静了。
　　“你可以过来了。”林予青又轻轻叹口气，“我不是告诉你了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谢思合微妙地瑟缩起来：……
　　你要不要听一下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是不提倡使用暴力的，但正义感太强，还是想呵护一下祖国的小花朵。”钟蔓菁把没喝完的大杯柠檬茶放在一边，一边和林予青聊天，“他太讨嫌了，你不觉得吗？我最讨厌薅女性头发的男人了。”
　　林予青点头，又催道：“尽快。监控虽然是坏的，但可能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
　　谢思合咽了下口水：“难怪你让我把他头发剃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荧光板，先把凳子带人端到了小路靠边的地方，再钟蔓菁满意点头：“年轻的就是力气大，不愧是以前搞炸。药的。”
　　谢思合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林予青若有所思道：“这样的人也被你找来了……”
　　那当然啦。钟蔓菁在心里说连你都被我找到了，那我找到谢思合这人有什么离奇的。
　　千万不要小瞧小县城，这里的人卧虎藏龙。但此时的谢思合却在想，我只是个弟弟……他真的没想到，白天的时候都是大家口中善良友好的两个年轻姐姐，为什么在做起这些脏活的时候这么的熟练。
　　他在两人的面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按照钟蔓菁的要求一一照作。王鼎春挨了不少的打，只要哼一声出来钟蔓菁就烦得皱眉，谢思合只能一拳砸过去。
　　钟蔓菁打开了音响，谢思合很快把王鼎春耳塞换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换上了正在播放声音的蓝牙耳机。
　　没多久，王鼎春的脸开始扭曲，他似乎被什么刺激到，即使已经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还是试图要逃离，但没用。
　　钟蔓菁拿下手机来拍摄了一小段，对其他两人说：“走吧。”
　　“你给他听的是什么？”林予青走之前看见王鼎春涕泗横流，**处洇开了一圈。
　　钟蔓菁道：“一些我特地搜集的主角被家暴后复仇成功的恐怖片，够他听一晚上的。”
　　她又在手机上按了一个开启按钮，林予青没问那是什么，领着他们回了店里，谢思合沉默无言，这个晚上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正想立刻就走，钟蔓菁说：“庆祝一下再走吧，我下午做了个蛋糕呢。”
　　钟蔓菁把那个小四寸的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她下午的时候就让小英帮忙放到店里来了。
　　上面有层绵密细腻的奶油，还画了个简单的快乐小狗。切开后才发现里面有双层夹心，焦糖海盐包裹在芋泥里，最里面还有巧克力脆脆圈。
　　而林予青进店里之后便开始看自己的账本，自然的就如曾经的每一个夜晚。她们让谢思合有一种错觉，那个在巷子里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干的吗？
　　钟蔓菁把只切了两块出来，其他的都重新装好放到了蛋糕盒里给了谢思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记得尝尝，建议你明早上来面馆吃早餐。”
　　等谢思合骑上电动车走了，钟蔓菁推了另一块蛋糕过去，林予青接了。
　　她自己也吃，不过光挖蛋糕里层的巧克力脆脆球吃，嚼得嘎嘣脆。就坐在林予青的对面看她对账本，安安静静吃了一半才说：“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林予青抬头，“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之后的安全怎么办。”
　　她的表情很认真。
　　钟蔓菁低头一看，才发现林予青她手上拿的那只笔连笔盖都没打开，原来刚才全在做样子。
　　钟蔓菁忍不住笑了，气氛重新变得松动起来，“光脚不怕穿鞋的，其他人我不确定，但是王鼎春就算知道自己挨了小谢的打，他也不敢干什么。”
　　还有可能会从小镇离开，因为他害怕在这里见到谢思合。
　　林予青说：“虽然小谢之前不听话，但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就改好了。”
　　“那是你的情报了解的不完全，你知道他怎么进去的吗？他和别人做炸。药，把人的仓库场子给点了才进了少管所。谢思合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还曾经是个臭名昭著的小混混，曾经救济过他的阿姨已在一年前病逝。”
　　林予青道：“王鼎春贪生怕死，他想活着。所以不会去招惹不怕死的人。”
　　钟蔓菁把林予青面前那份蛋糕递过去：“是的，所以别担心，而且我也只是和他开个小玩笑，又没有真的伤他哪里，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林予青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自己拿着的这块蛋糕里面的脆脆球都挑了出来放在了钟蔓菁的蛋糕托盘里：“以后别骗我了，以后也别再做这些事。”
　　她觉得，钟蔓菁不属于*亲自动手做这些事情的人。她是生活在光下的人，不用出现在黑暗里。
　　在给王鼎春绑紧绳子的时候，她的脑袋里很快速地闪过了好几个片段，林予青确信那是自己的记忆。
　　她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很多次，她很熟悉。
　　上楼之后钟蔓菁看见床上放着干净的睡裙，上面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她很喜欢，穿着光脚去看栀子花发芽没有，把它放在另一侧的窗台上晒月光，才躺着刷短视频等林予青。
　　等人来了，就乖乖的把手机放下准备睡觉，临睡前还问：“我昨晚上后来很安分吧？有没有吵到你？”
　　林予青平躺着，闭上了眼睛：“没有，睡吧。”
　　第二天钟蔓菁七点半才起来，她只来得及简单洗漱一下就跑下了楼。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刘茹领着苏芸来吃早餐了，脸上全是喜色。旁边还站着一会儿要执勤的张国杰。谢思合刚巧进了门，张平瑞在窗口端粉，抬头刚好和钟蔓菁对上。
　　“听说昨晚的事儿了吗？”
　　“什么事啊？”钟蔓菁坐下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林予青给她端来一杯温水也坐下了，刚好和谢思合坐一桌。
　　“昨天晚上王鼎春被人打了！”刘茹没有半点要压低了声音的意思，“他终于被人打了，真的，我们家大海开车出来送货，天蒙蒙亮的就看到这外面围着警察，我今天一听到消息立马告诉苏芸了。”
　　“真的假的？谁打的？”
　　“那他都没去派出所里闹啊？”
　　附近的广场舞领舞邓双桂说：“那可不是真真的？他眼睛都被捂着，那个脸被打成了猪头，还剃了光头，被发现的时候身上一股子尿骚味。谁打的啊？真是太痛快了！还知道蒙上眼睛呢，真聪明，这下给我们苏芸出了一口恶气了。”
　　钟蔓菁说：“哎，可不是吗，这个人做好事不留名的啊？”
　　苏芸道：“我听小方说，身上也有很多伤，还都藏在衣服里面。一开始让他脱衣服他还不乐意，遮遮掩掩，真是活该！谁这么聪明，可真想好好谢谢这个好心人。”
　　以前王鼎春打她的时候，都打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如今这就叫做恶有恶报。
　　谢思合竖着耳朵听，红着的脸埋进了碗里。
　　张平瑞说：“那他就这样一个夜晚都没被发现吗？”
　　“没有哇，他身边竖着个荧光牌，上面写着什么cosplay沉浸式体验中，路过的人以为是神经病，他那个嘴又堵着，反正也听不见他那些猪叫，哈哈哈哈，真是做得好！做得好！”
　　钟蔓菁也跟着笑起来，又问：“那他被民警发现之后没报警？”
　　苏芸呵一声：“是啊！他自己也觉着丢人吧，警察问他要不要帮助，他说是自己摔的，灰不溜秋地就走了，谁还看不出来是被打了怎么样？”
　　邓双桂说：“真是为民除害，监控也坏的好，刚好今天才修好。”
　　小英说：“对对对，我来上班前我妈就知道出了个这样的人了，还找我打听呢，说就应该送锦旗。”
　　“我吃饱了！我去上班了！”谢思合“蹭”一下站了起来，捂着脸快步跑走了。
　　张国杰道：“小伙子可真有干劲啊。”
　　钟蔓菁笑眯眯地将温水全喝完了，伸个懒腰，感受到轻微的桂花香。
　　林予青的手在钟蔓菁的腰后托了一下，等她稳住了之后就回厨房去了，没多久给她端出来燕麦酸奶碗和两个迷你小汉堡。
　　这全是钟蔓菁给林予青做的存货，怎么现在都给自己吃了。
　　钟蔓菁对林予青招招手：“林予青，你喝了我给你做的养生茶怎么没点
　　林予青：“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有黑眼圈了，我那个养生汤说可以改善黑眼圈和睡眠质量的。”钟蔓菁又招手，“你再过来点，可能是我刚睡醒看不清楚。”
　　林予青靠近。
　　钟蔓菁说：“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好好看看。”
　　她是坐着的，站着的林予青为了迁就她的高度，只好深深地俯低了身体。钟蔓菁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林予青的睫毛尖。
　　林予青的睫毛在她的指腹轻微颤抖，钟蔓菁的眼神从林予青的额头一路往下移动，看她的眼睛，眉骨，立体的轮廓和苍白的脸颊。
　　像是某种潮湿的触感在游离，林予青在这专注的注视下忍不住心跳加快，还没来得及往后，就听见钟蔓菁说。
　　“天啊，”她的声音轻的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像是小猫的呢喃，“你真是太好看了……”


第21章 “就这样溺死在林予青的甜言蜜语里也好。”
　　她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欣赏，林予青急促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分不清钟蔓菁的眼睛里为何会有那种浓重的情绪，更不明白为什么那到底痴迷更多还是欣赏更多。
　　对林予青的动作，钟蔓菁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我只是个过分诚实的人，希望没吓到你。对了，既然王鼎春现在已经得到了教训，那晚上也不用再担心有人跟着我。”
　　“我下午就要和王哥一起进山去蜂场，露营两三天，等回来就不过来睡了。”钟蔓菁把最后一勺酸奶麦片放进嘴里吃掉，翘着嘴角，“谢谢林老板的照顾和收留。”
　　她说的太突然了，加上刚才的事情发生也很突然，林予青有点措手不及。那一瞬间，林予青想起了那盆近段在被好好照料着的栀子花。
　　钟蔓菁不来了之后，自己还会照顾好它吗？也许那盆栀子花已经即将抽芽了，有了钟蔓菁的以身作则，林予青也会给予那盆枯枝该有的照顾。早上她会把窗户打开，让丝丝缕缕的风轻轻拂过。
　　只是这里还是贫瘠，不能让它开花结果。
　　很快林予青就沉下了气，站直了身体：“玩得愉快。”
　　钟蔓菁说：“昨晚说好的蚕丝被你还没去我哪儿拿呢。下个月会下雨，你把一斤和三斤的被子都拿一套过去。”
　　“下午游泳馆要聚餐，我可能要晚点过去。”林予青说。
　　钟蔓菁点头：“可以啊，我四点半就得跟王哥的车出发了，山里黑的早。那我到时候和落落说一下，让她带你过去。”
　　林予青说：“不急。”
　　“诶，那怎么能不急呢？立秋过后晚上会转凉的，你现在有空调，还一个人睡，盖一斤的被子刚刚好。”钟蔓菁也站起来，“我就先走了，去把那些露营的设备装到车里才行。”
　　而且她还有好多东西要给林予青准备，这一走就是三天，山里不知道信号怎么样。
　　就算联系不上，她的东西必须在这里有存在感，让林予青走到哪里都得想着她。
　　林予青忙，没送她。走之前问钟蔓菁要不要那些蟹黄酱过去，钟蔓菁说不用。
　　钟蔓菁回院子里把换了身衣服把车开出来，把天台上又熟了一茬的菜摘下来，挨个送到邻居家里去。
　　昨天从二手电器店那出来之后送了不少芦笋，剩下的她全都放在了林予青的冰箱里，这几天够她吃的了。
　　到了快递点她拿了积攒的快递出来，刚好碰到了快递小哥，“钟蔓菁？钟蔓菁！钟蔓菁是吗，别走！”
　　钟蔓菁看着小哥一手的花臂，轻缓着问：“有事吗？”
　　花臂小哥说：“我这后面还有半箱东西都是你的，别走，这是你的车吗？我帮你搬到后备箱去吧？”
　　钟蔓菁笑了下：“谢谢你啊。”
　　“还没到双十一就买这么多，搬家啦？”
　　“布置呢。”
　　钟蔓菁买的好几个大件，把车后座和后备箱都结结实实的塞满了。她回去感谢花臂小哥，给人家递了两根烟，才把这些东西都拖回到院子里。
　　全是她给林予青那边准备的布置软装，不可能一次性带过去，林予青肯定不让。
　　她得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慢慢渗透，一次少拿一点，让林予青在不知不觉中习惯。
　　距离上辈子离开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钟蔓菁呼出一口气。虽然知道林予青不会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她还是希望可以让居住环境变得更好一点。
　　院子里有凉亭，钟蔓菁搬来搬去的还是热出了一身汗。她要装的设备挺多，毕竟得住两三天，满当的塞满了后备箱。
　　做完这些，她终于有时间去洗了个澡，捧着个冰镇好的黄心西瓜挖一半吃完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整鸭切块斩段，放进平底锅里和生姜葱段一起小火慢煎着。
　　旁边的小碗里有早就泡好的话梅水，和一小碗调料汁。
　　酸辣开胃带甜口的话梅鸭，是夏末秋初一道十分适合的大菜，并且做法又简单，重要的在于将鸭炖酥，皮煎脆，话梅引味。
　　“不太够啊……”钟蔓菁回想起这几天贴着林予青睡的时候，女人的后背瘦削的能硌疼自己就皱眉，她投喂的还是少了，得加把劲。
　　还好时间来得及，钟蔓菁打开自己那存货优秀的大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剁好的鲜排骨，快速调好了腌制面糊裹匀，放在一旁备用。这时鸭皮已经煎出了金黄色，钟蔓菁倒掉了多余的油，把料汁和话梅水一同倒入，“刺啦”一声，酸味立刻勾得口舌生津，她把锅盖盖上。
　　保鲜层里还有两个茄子，炸排骨的油不用也是浪费，她再做了一道香酥的炸茄盒。
　　全是大菜，又是炸物，吃这些东西不配点下火的东西不行的，钟蔓菁想了想，又煮了一锅雪梨无花果汤用玻璃罐封好，这才心满意足。
　　她低头看了下安安静静的手机，却笑了笑，随手点开一个新闻频道当背景音，吃了几块刚炸好的蒜香排骨。
　　一个小时后，话梅鸭炖好了，骨肉能用筷尖轻易分离。钟蔓菁分装好了两份，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钟妹子！准备好了吗？咱准备出发了？”
　　“来了。”
　　钟蔓菁背着一个随身小包，提了三个袋子，下楼看见了王城领着冯湘夏在院门外等待，一个刚三岁大点的小屁团子从面包车的前座滑下来，一个猛子扎进了钟蔓菁的怀里。
　　“菁菁，什么好吃的耶！”
　　冯湘夏说：“王诺言，没大没小！”王诺言说话很晚，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口吃。让她叫蔓菁阿姨，她叫的慢，一直是喊的“菁啊……菁啊”，但三岁一过就成了个小话痨，但因为习惯了，就没叫过钟蔓菁阿姨。
　　“小冯姐，这份是微辣的话梅鸭，孩子也能吃。炸排骨不辣的，蒜香味，你拿回去。”钟蔓菁区分好之后把所有的袋子都给了冯湘夏，“另一份劳烦你帮忙给林予青送去。”
　　王诺言道：“好香啊，妈妈我们快点回去吃饭吧！”她拉了拉钟蔓菁的衣角，把人拉下来就在钟蔓菁的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冯湘夏说：“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要说劳烦你了呢，王诺言这死丫头反正就不爱吃我做的饭，今天有你的手艺，她终于能让我歇一晚上了。”
　　王城道：“可不是，蔬菜也不吃，肉也不吃，嚼巴嚼巴了味道又要吐出来，看她真是愁得慌，除了吃糖欢快她还吃什么？”
　　王诺言大叫：“爸爸啰嗦啊！爸爸！”
　　钟蔓菁笑着摸了下王诺言毛茸茸的头：“王哥，我们走吧。小冯姐，过几天别忘了。”
　　冯湘夏笑说：“记着呢，你邀请我来露营，我还能不去吗？蜂场那边我也刚好来帮下忙。老王这几天都照顾着点啊，别让蜂把钟妹子的脸蛰了，弄些好蜜给她。”
　　王城说：“知道知道，你不是在家已经念了我一天了么？”
　　钟蔓菁这才上了车，准备出发前她给拍了张照片给林予青，很快收到了回复：【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钟蔓菁没回，开车了。这次她从县城里会跟随王城的车去清水村的屏风山后方养蜂场，距离县城八十多公里。地势很高，还得走个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山，没有当地人带着很难进到里面。
　　好处就是环境好，天然的氧吧，绿水青山，自带天然空调。
　　养蜂场其实就是王城在这里私人承包了的一片空地，呈方形放置在空地上的六十多个蜂箱，上面是很简单的棚顶。夜晚工蜂们都已回巢了，不用凑近都能感觉嗡嗡的振翅声。
　　蜂场外面的围栏可忽略不计，在空地的旁边有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屋，那是王城来这边养蜂时的居住点，倒是通了水电，有一些基础的生活设备，可总得来说条件算是简陋。
　　这地方只有他要照顾蜜蜂采蜜时才自己过来住上十天半月，王城想不明白钟蔓菁要到这地方来露营干什么。
　　但直到他眼睁睁看到瘪瘪的帐篷在自己面前充好气后变成了两室一厅的大小，他目瞪口呆了。
　　“科技改变生活。”钟蔓菁笑着擦了下汗，把自备的光源全部都打开，山野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这几天就打扰你了。”
　　王城放下心来，架锅做饭去了。钟蔓菁一直都没看过手机，在醉心布置好自己今晚的住宿点。其中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没管。
　　晚上她和王城一起吃的很简单的烧茄子烩饭，在王城和家里通视频电话时，钟蔓菁悄悄出了蜂场。
　　夜已经深了，钟蔓菁开车拐出来，重新回到乡道上，路灯惨淡的犹如鬼片现场。她全然不像是第一次到这里，继续往深处开了二十多分钟，又开进了一条小路。
　　没多久，一栋在湖边的房子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外面已经停了一辆车，打理干净的别墅里亮着灯。
　　钟蔓菁才刚到门口，还没有敲门，门就开了。
　　一位带着绅士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身崭新气派的衣服，有淡淡的香味。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来，手中还捧着一杯花茶递给她。
　　钟蔓菁也不意外。
　　别墅内外全是监控，她的车开过来就会被看见。彭仕榕跟在钟诉远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警惕性已经非同寻常。
　　“二小姐过得好吗？”彭仕榕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藏红花茶，你哥哥让我给你带来的。”
　　“彭叔，晚上就不喝了，我怕流鼻血。”钟蔓菁也不进门，微笑着说：“我现在不会回去，让钟诉远别来找我，也别打扰我，过几个月我自己会回去，你回去也告诉他没在这里找到我。”
　　彭仕榕说：“二小姐还在生气他那天骂你？钟总说只是一时心急你在外面玩得过火，要是知道你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么久，怎么也不会骂你的。”
　　钟蔓菁摇头：“哪天？我早不记得了。话我已经带到给你，我准备走了。”
　　她才刚转过身，面前就围了四个黑衣的打手，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退路，威胁的意味浓厚。
　　“二小姐，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明天和我一起回宜北市。你哥哥要订婚了，你必须回去。”
　　彭仕榕看着年轻女孩纤细的背影，哪怕没有转过来，他也能想到钟蔓菁脸上应是惊惧与慌张交织。二小姐从小就这样，只是窝里横，最怕打手的恐吓，因为小时候真的挨过打。
　　钟蔓菁转过身来，却笑容满面。
　　彭仕榕怔了一瞬，钟蔓菁已经鼓起掌来。
　　啪啪的几声，在安静的山野里格外的清晰，还带着一丝诡异。
　　“彭叔，你说巧不巧，我前段时间在渝海一小碰见一位老师，人长的好看，又年轻有为，都已经评上中级教师了。”钟蔓菁笑意加深，在彭仕榕黑脸的瞬间满意道，“彭叔你年轻的时候坐牢那么好几年，挂你户口的孩子都过不了政审吧。”
　　彭仕榕一言不发，绷着嘴角。
　　钟蔓菁和没看见似的：“那位老师的名字叫杨照颖，刚巧身上衣服的香味和你这套一样。她姓杨，总不能是彭叔你的女朋友吧，忘年恋我现在还接受不来。”
　　彭仕榕重重地呼吸几下，忍住了要骂出声的冲动。钟蔓菁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说：“不是女朋友就是女儿了。杨老师很优秀，很不错，有大好的前程，相信你也不想把她毁了。怎么样，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钟蔓菁直接转身往外走去，这次四个打手在彭仕榕的眼神压制下让出了路。钟蔓菁甚至脚步轻盈，蹦跳着来到车上。
　　走之前他又摇开了车窗，对彭仕榕吐槽说：“像咱们这种坏人就不要有善心，有了就让人拿捏的命，你明白吗？我真是搞不懂，你一个坐过牢的人怎么还会想着让女儿去考编制，这什么坏人从良的执念？神经病么这不是。”
　　她的笑容和语气都很恶劣！彭仕榕憋了一肚子的气，深深地感觉到这位二小姐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钟蔓菁在这边嚣张跋扈完安然无恙地回到养蜂场，刚停好车，能拿捏她的人就来了。
　　王城打着个超级无敌亮的探照灯在外面接她，神情焦急，手机捏着，一看到她的车就激动地大喊：“我的个亲娘啊钟妹子，你去哪了！”
　　男人快步跑过来，手机里的屏幕却不是他的妻子冯湘夏，而是另一个钟蔓菁熟悉的场景，是随便面馆的天花板。
　　“林老板，人回来了回来了，你不要着急了。”王城把手机递给钟蔓菁，“林老板说找你都追不到人，都担心你是跟着我进山出了问题，找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钟蔓菁刚接过手机，那边的镜头也转换了角度，手机被人拿起来了。钟蔓菁看见了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林予青，两人的眼神一对，钟蔓菁先开口说：“去哪儿？”
　　“我以为你失踪了，正准备出去报警请护林员进来找你。”林予青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手机没电了？”
　　钟蔓菁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朋友们的询问消息，还有林予青的，从下午四点开始到现在九点多。
　　“我忘记看了。”钟蔓菁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我。”
　　林予青在那端沉默了一下，重新退回到店里。钟蔓菁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仔细地看着林予青的脸，眼睛一直是弯弯的，从别墅里出来后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
　　“你不是说下午去聚餐吗，吃了什么好吃的？”钟蔓菁问。
　　林予青淡淡答：“没去。”
　　她顿了顿又接：“下午店里太忙了。”
　　钟蔓菁哦了声，“那其他人都去了吗？”
　　林予青又抿着唇没说话了，钟蔓菁等了一会儿说：“看来她们都去了，也没给你带点吃的回来吗？真过分。”
　　“……都没去，她们。”林予青声音因为说的慢，传过来变得沙沙的，“我没联系上你，就告诉了孟落。孟落告诉了张平瑞，大家都很慌张地找你，后来不知道东仔他们怎么也知道了，跑到店里来哇哇大哭，说可能再见不到你了，我承认我当时可能语气说严重了点，对不起。”
　　钟蔓菁呆住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也再次变得剧烈起来。一个一个字连同最后的对不起如同汹涌的浪潮冲到了她的身体里，化成了某种很难下咽的晦涩情绪，涌上了她的喉头。
　　半个小时前她亲口说的坏人不要有善心这句话重新回到了钟蔓菁自己身上——林予青，这个人的存在，总是在让她心生柔软，忍不住就变得很善良。她就这样死掉算了，溺死在林予青的甜言蜜语里也好。


第22章 【我觉得它快发芽了。】
　　先不见了人的是她，结果和自己先道歉的人反而是急于找她的林予青。钟蔓菁长久的安静，把嗓子里堵着的情绪咽了又咽，只听见自己和林予青的呼吸在电话里交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时间很短，钟蔓菁不清楚。但她意识到，那些在面对彭仕榕时藏在血液里的攻击性与戾气，渐渐地平息，退出了她的身体。
　　钟蔓菁轻轻笑出了声，真心实意的。
　　“那些小不点，吵吧。”她终于开口了，温柔的脸庞回到了镜头里，眼神如同流动的水，在屏幕那端林予青的脸上缓缓流淌。
　　林予青说：“他们抱着我的腿嗷嗷大哭，让我保证一定要找到你。张小花抽噎着说死要见人，活要见尸。我和张小磊说，以后让小花多写点作业，少看点奇怪的武侠剧……”
　　钟蔓菁笑了起来，林予青也笑了。
　　“这是王哥的电话，我得还给他了，你给我打吧。”
　　林予青点头，等钟蔓菁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她就回拨了过来，画面接通的时候，钟蔓菁刚坐上了车顶，把手机的摄像头调整到了前面，“林予青，看星空，看这片漂亮的地方。”
　　“看见了。”林予青低声说，“露营的感觉好吗？”
　　“很好，很安静，这里只听得见夏天的声音，蜜蜂都休息了。”钟蔓菁再次调整了位置，将摄像头翻转成前置，摆放在自己的斜后方。
　　刚好可以看见顶端的星空，还有她的一点点侧脸。
　　她出神的望着天上璀璨的星星。
　　上辈子死前的最后一次见到星空，是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走出机场时。
　　在国内机场时是彭仕榕亲自送她上的飞机，一脸惋惜沉痛，让她出去后要好好保重，并告诉她为了让她舒适，到时候下机都走vip服务。
　　钟蔓菁好感动，满心信任这个在钟家看着她长大的管家，认为那是自己在群狼环伺的豪门争夺中唯一能够信任的长者。
　　只要走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她一定保证自己这条命的。
　　然而她的希望在那辆黑车对着自己精准无误撞来时湮灭了。钟蔓菁倒在血泊里时看见了异国他乡璀璨的星空，很美，如此耀眼。
　　她的生命本就该终结了，可林予青的人找到了她。
　　她快死了，话都说不出来了。钟蔓菁惊恐地看着林予青死死握着自己的手腕，目光冷得令人发痛：“我会杀了彭仕榕。”
　　“不。”林予青的呼吸很重，她的身体因为重重的呼吸起伏。她俯低身体靠近在病床上的钟蔓菁，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秒就要咬断女人的脖子，“还有你哥哥钟诉远。所以你要活着，看他们死。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听见了，我回来了。
　　可彼时钟蔓菁到死之前都没想明白，彭仕榕仅仅是为了钟诉远的命令而撞死她吗？今天晚上再见到彭仕榕，她在刹那间茅塞顿开。
　　钟家已经在林家面前露出颓势，而此时杨照颖出现在了林予青的身边，成了她背地里的情人。
　　杨照颖向来讨厌她。
　　彭仕榕哪里是为了钟诉远，他是为了给自己一条退路，将钟蔓菁除去。这些事情本该悄无声息，谁都知道林予青厌恶钟家的一切，谁又能知道她一直派了人在监视着钟蔓菁呢？
　　“钟蔓菁，你在想什么？”林予青的声音把钟蔓菁从那一场前世拉回到现实中，她低头看着镜头，“世界上好看的东西还有这么多，我想活着多看一看。”
　　林予青：“说什么丧气话，有人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林老板，你知道露营最舒服的是什么吗？要是有三两好友在，喝点小啤酒，放个小烧烤炉，就这样听着蝉鸣感受微风，然后沉沉睡去。就最是舒服了，如果三两好友不在，独有恋人在身边陪伴着的话也很浪漫。”
　　钟蔓菁的声音像是被风的越来越轻：“不过只有我自己在也挺好的，很安静，能让我好好思考。”
　　林予青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她清楚地感觉的出来，钟蔓菁的心情确实不好，哪怕她没说。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静静地陪着她，听她说话罢了。
　　忽然，钟蔓菁急速地转换了自己的话题：“林予青，你的电动车续航多少公里的？”
　　林予青说：“一百五十公里。”
　　钟蔓菁说：“这么厉害啊，镇上来养蜂场也只有八十多公里呢。”
　　她拿起手机来，对着扔在沉默的林予青笑了笑：“现在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予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钟蔓菁决心不逗她了，她已经从林予青的这一声叹息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方在叹气，她的心情反而急速地好转了，恢复如常。
　　“早上醒来时来不及的话就在傍晚的时候为栀子花浇一次水，只要保持土壤是湿润的就好了。青菜都给你放在冰箱里看见了吗？话梅鸭坐正餐吃，炸排骨是给你当夜宵的，都吃了吗？”
　　“吃了。”林予青答的很快，钟蔓菁应了一声说，“打开冰箱给我看看。”
　　她盯着屏幕，直盯得林予青不好意思起来，才挪到冰箱边上。冰箱里装着原封不动的两个袋子，她一口饭都还没吃。
　　钟蔓菁猜到了，林予青这么火急火燎的找她，还得兼顾店里的生意，吵闹的小孩子们，她能有时间照顾到自己吃饭就有鬼了？
　　钟蔓菁说：“现在吃，吃完再去睡觉，快点。”说完也不看星空了，就专心地托腮看林予青吃饭。
　　让林予青吃了话梅鸭和炸排骨，一口气喝完了雪梨无花果茶，钟蔓菁此时才勉强满意。她知道林予青一天的时间流程，所以没有再和林予青打太久的视频电话，反倒是催着林予青快些去睡觉。就挂了电话。
　　她自己看了会儿星空，唇角是种挂着淡淡的笑容。危险应该是暂时解除了。她买的这个帐篷充好气之后格外的宽敞，其实足以够一大家子的人住。
　　也能让很多很多人凑在一起热闹的露营，不必只有她一个人。
　　清晨，钟蔓菁是自然醒的。在山里头睡觉和在城市里不同，她的生物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根据环境自动做出了调整。
　　早上是割蜜的好时候，钟蔓菁出帐篷就看到穿好防蜂衣的王城正在烟熏蜜蜂，旁边放着一把割蜜刀。
　　天刚蒙蒙亮，山里很凉，钟蔓菁洗漱完后裹了一件沉重的毛绒毯子，举起手机来拍王城割蜜的全过程。
　　这是技术活，她只观摩不参与了。
　　这六十多个蜂箱里产出的蜂蜜并不同，有百花蜜、桂花、五倍子、槐花与荔枝蜜。受季节与气候影响，这次蜂场只能才收到百花蜜与早桂、五倍子的蜂蜜。
　　其中早桂花蜜最少，售价也随之水涨船高，钟蔓菁也是为了这一份最早的甜蜜来的。
　　早餐时王城端上来的就是经过离心后初步封装好的五倍子蜜和百花蜜，就着包装的面包片。王城倒是直接吃了，钟蔓菁起锅煎了鸡蛋和火腿，夹在里头，抹上少许五倍子蜜，一口下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她喜欢五倍子蜜的味道，有中药味，入口清润的甜，回味却微苦。
　　早桂蜜又香又甜，就像是清晨在一片纷纷洒洒的桂花林里醒来，唇齿间全是幽香，钟蔓菁在尝到的瞬间，已经想好了她要用这些土蜂蜜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投喂林予青。
　　蜂蜜松饼，蜂蜜面包，蜂蜜烤鸡翅，蜜饯果子和甜汤。对了……以后做出再酸的酸奶也不用担心了，用早桂蜜刚好能中和一下。不过林予青似乎什么都不挑，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做的东西不合口味。
　　上午八点，钟蔓菁躺在搭建的太阳伞上面晒背，林予青找她了。
　　发来了自己吃剩下的话梅鸭、炸排骨，炸茄盒，加上炒了一盘芦笋的吃早饭画面，配茶是甘草麦冬梨汤。
　　配消息：【我在吃满汉全席，你醒了吗？】
　　钟蔓菁举起旁边的蜂蜜在阳光下拍了照，晶莹剔透：【今天已窃取工蜂辛劳成果。】
　　【这算什么满汉全席？不要太容易知足。店里不忙吗？】
　　林予青又回复：【偷闲吃个饭。我汇报一下，已经给栀子花浇水了。】
　　钟蔓菁发了个乖乖摸头的表情，回复四个字：【你去忙吧。】
　　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戛然而止，钟蔓菁没忍住笑了一声，丢开了手机。
　　她在山里自娱自乐，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来之不易的放松。清晨看王哥割蜜，上午就去深山里徒步，下午回来睡一觉，看书，写瘦金体字帖，看电视剧。也看新闻，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宜北市的动向。
　　只不过现在还与她无关，钟蔓菁只当自己在收集消息了。她的手机不再收到钟诉远的信息，她猜想自己昨天的威胁奏效了。
　　晚上九点，钟蔓菁又收到了林予青的消息。这次问的很简单直白：“你明天回来吗？”
　　钟蔓菁说：【不回，山里挺舒服的，晚安。】
　　手机安静了。
　　又到了新的一天，林予青在八点准时发来了给栀子花浇水的照片，附带一条消息：【今天早上东仔说他不想让苏姐去给他开家长会了。】
　　钟蔓菁自然问一句为什么。
　　林予青说：【他说老师对他在语文随堂测验的命题作文里的作文很不满意，杨老师让他在家长会上朗读出来。他怕被打。】
　　钟蔓菁思索了一下：【能有多离谱】
　　林予青回：【命题作文《我长大想成为xx》，东仔写的题目是《我长大想成为芝麻饼》，杨老师可能觉得他是在玩抽象。苏小东很害怕，希望你能够代替他的家长出席家长会。】
　　哦……
　　钟蔓菁回说：【苏姐是个明事理的好家长，她肯定不会在班上揍他的。/眨眼笑】
　　林予青那边又安静了。
　　第三天的早上，林予青分享了浇水的照片。没有额外的消息，但是在下午两点半时发了一条：【孟落说街上新开了一家店，想叫你回来逛。】
　　当时钟蔓菁还在森林的环境音中进行一场美妙而悠长的午觉，等醒来时已经快四点半了。她睡觉之前在刷朋友圈，手机亮起的时候仍旧在朋友圈的界面里。
　　下意识地刷新，却刷出了林予青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图片，是那*盆平平无奇的栀子花，有着平平无奇的角度，放在平平无奇的窗台。
　　却是并不平平无奇的配字：【我觉得它快发芽了，是吧？】


第23章 你和我一起睡就好了，怎么样。
　　林予青：【我觉得它快发芽了。】
　　点赞：孟落、张平瑞、张国杰、左央、苏芸、文小英、刘茹……
　　孟落：【什么也看不见啊？】
　　张平瑞：【这花叶子都没了咋还会发芽呢？】
　　小英：【/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钟蔓菁：【@张平瑞，懂什么叫做信任的力量吗？】
　　林予青：【@孟落，懂什么叫信任的力量吗？】
　　钟蔓菁特意把图片点开来看，她确定了。这盆栀子花还没发芽，是林予青看错了，但她决定配合林予青的朋友圈。
　　回完消息之后再到聊天框的界面上，她才看到林予青在两个小时前发给自己的消息，开新店了？还是孟落想和自己一起逛的？就孟落那个爱凑新鲜热闹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和自己说。
　　她立刻跑出来找王城：“王哥，小冯姐他们要过来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今天天气好，她们娘俩说多带点东西就出发了。”看得出王城也很高兴，在蜂场外的空地里又搭了新的棚子，架起了老式烤炉。钟蔓菁过去观摩了一下：“是可以烤面包的炉子？”
　　王城道：“是啊！你也知道这个？小孩子最喜欢吃的那种脆底蜂蜜小面包就能用这个烤出来，在底下加柴就行。另一边横着的敞开炉子还能做烧烤。”
　　钟蔓菁笑道：“多才多艺，今晚上跟着诺诺一起有口福了。”
　　这种炉子烤出来的面包贼香，还能煨红薯、玉米，土豆块，味道都非常好，自带一种柴火香。
　　她也给王城帮忙，把放在一边的食材洗干净等待串串。她和王城这三天吃的都特别简单，顶多就是钟蔓菁自己多煎个蛋煎个火腿，就等着今天这一顿大餐呢。
　　五点，林予青提前了半小时下班回到面馆，身后跟着两位游泳馆的同事。
　　今天是周五，孟落说游泳馆提前半小时下课，大家商量一下公司聚餐的事儿。然而游泳馆实际上也就她们三个人年轻员工，其他年龄层的哥哥姐姐们说要回去照顾孩子。更年长的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说要去接孙子孙女。
　　张平瑞说：“这一周还只尝到了一次员工福利，怎么说，咱们游泳馆要倒闭了吗。”
　　还是钟蔓菁在露营之前做的一桶日出，红石榴糖浆和橙汁，加少许冰茶，清凉可口还好看。
　　就是喝了之后让人觉得魂牵梦萦。
　　“现在已经算好的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孟落打开一瓶豆奶喝了半瓶消暑，“没办法啊，蔓菁去露营了没回来，倒是好了她玩，又不用上班。”
　　张平瑞：“你好意思说她？”
　　孟落一开始刚包下游泳馆的时候更为懒散，随便顾客爱来不来，没人来的时候不管时间到没到她也关门睡大觉了事。
　　后来招聘的员工多了，来玩的小孩儿们也多了，游泳馆走向规模，而林予青这个后面才通过兼职进入的新员工没见过之前那场面。
　　“……”张平瑞戳了戳孟落的肩，小声问，“林予青怎么了？她进来还没吱声。”
　　孟落才看向进了厨房的林予青，“她不是一直那样的吗？”少言寡语，做事情又快又多，一个行动派。
　　现在肯定是在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人家在厨房里忙着呢，哪有时间和他们瞎闹啊。
　　这时林予青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连忙擦擦手拿起一看。看见是钟蔓菁发过来的消息才笑了。
　　是图片，钟蔓菁发来了烤炉的图片说今晚要做BBQ和烤面包。
　　张平瑞说：“小林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看她的眼神。”
　　“人家才来我们这多久，谁这么big胆追到了林老板，也没听蔓菁来和我们八卦八卦。”孟落咬着吸管走了过去，扣了扣台面，“林老板，今天都周五了，不休息吗？我们聚餐。”
　　林予青：“去哪儿聚？”
　　孟落说：“还没想好。前几天我们不是说去超市后巷那边吃钵钵鸡，但周五人家爆满，我们现在去难等位置。你想吃什么？”
　　张平瑞在后面说：“烧烤！烧烤！烧烤！周五怎能不烧烤！”
　　“你哪那么多要求，我是你老板！”孟落已经欺负张平瑞习惯了，准备揍他，没想到林予青也抬头说：“我也想吃烧烤了。”
　　“走啊，那去街上吧。三家烤肉店任你们选。”孟落豪横道，张平瑞说：“老板，还能有更好吃点的烧烤吗？那三家我都快吃腻了！”
　　林予青说：“刚刚小钟发消息说他们今晚在山里烤肉吃，要吃猪肋排、牛舌尖和黑虎虾，还有战斧牛排。”
　　“什么烤肉？”这时，面馆外突突突地停了一辆小摩托。王诺言手里抱着个兔兔玩偶坐在后面，“是那几个经常和蔓菁在一起的姨姨们！”
　　是带着孩子路过这里的冯湘夏，她拍了拍自己后座的满当当的食材，“看我今天拿了多少去，加上小钟都吃不完。我们老王说山里现在舒服的，又到周末了，你们一起过去玩儿吧！”
　　孟落看了一眼张平瑞，只消一眼，彼此已达成共识。她才转头准备问林予青，发现林予青已经把围裙脱了在准备洗手了。
　　……哦，那不用问了。
　　“有车吗？”孟落提出一个灵魂问题，“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张平瑞说：“我爸把我车开走了，我也没车。”
　　而冯湘夏的车后面全是拿过去的食材，还坐了个小孩儿，不能再挤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林予青冷静道：“我有。”
　　她推出了自己的小电驴：“续航一百五十公里的，开到蜂场绰绰有余。我查过了，走小路开过去也就一个半小时吧，你们把手机充好电路上玩一玩就行了。”
　　冯湘夏笑着说：“我知道更近的路，走吧，咱现在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孟落没想到是两轮“小跑车”，但她也没觉得不妥，只问：“充满电了吗？”
　　林予青点头：“早就充满了。”
　　张平瑞和王诺言握拳大叫：“出发吧！！！”
　　准备开车之前，钟蔓菁又发消息给林予青，问的是：【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烧烤。】林予青回，那边自然问【这么巧，哪儿吃？】
　　林予青打字：【不告诉你。】
　　说完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一加油门，载着两个大孩子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她觉得自己这是能给钟蔓菁一个惊喜，殊不知在山里的钟蔓菁早就知道。
　　她和王城一起布置这地方如此的积极，那还不是知道林予青要来，甚至比林予青料想的还早很多很多，她就知道林予青要来了。
　　把晚上吃的蔬菜都串好后，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声响。王城对这声响很熟悉，那是油摩引擎的由远至近的轰隆声，他欣喜地抬头，见到了妻女的身影。
　　王诺言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头发乱蓬蓬地被往后吹。
　　“爸爸！爸爸爸爸我们有客人来了！蔓菁快看我们呀！”
　　“蔓菁姐姐！”
　　“她没事呢，予青姐姐没有骗我们噢……”
　　钟蔓菁抬头了。
　　六点半，天空仍旧很亮，但太阳已经准备下山了，森林的树梢像是被涂上了一层甜蜜而黄橙橙的蜂蜜，漂亮又温柔。林予青的小电驴紧随其后，居然坐了四个人。孟落，张平瑞和苏小东。
　　苏小东被夹在孟落和张平瑞的中间，犹如一片被压实了的夹心，肉嘟嘟的脸蛋挤在孟落的背上。
　　她们紧紧地挤在一起，除了林予青的表情还算是严肃正常，两个大人被风吹的龇牙咧嘴，头发乱飞，丝毫没有表情管理。
　　冯湘夏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除了载上了自己的女儿王诺言，后面还有晨晨和张小花。张小花年纪稍大一点，可以护着晨晨和王诺言别掉下来。
　　终于，林予青跟着冯湘夏一起在钟蔓菁的面前停了车，一群小孩儿到了山里如同掉在地上的萝卜头，根本不需要大人看管，就开始自找乐子，玩得满地打滚。
　　“小林小孟小张。来来，快线来把这些东西给搬下来，还有好多冰袋包着的呢！”
　　林予青还没来得及和钟蔓菁打招呼，去把晨晨拎下来就帮着冯湘夏往外卸东西。王城也马不停蹄地跟着去处理肉类去了，原本安静的养蜂场一瞬间变得很热闹。
　　“……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开电动车来。”钟蔓菁满脸钦佩地看着林予青那轮胎明显的泥泞。
　　“她们的车刚好都没办法用。”林予青刚站到钟蔓菁的面前，后者就给她递来一片薄薄的湿毛巾，“擦擦汗。”
　　钟蔓菁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是也到这里来露营来了？然后顺便吃个烧烤。”
　　林予青说：“上次我们团建聚餐没聚成，她说今天带我们吃烧烤。”
　　“诶，诶，你说话怎么不尊重事实？我可问提前问了你们的啊。”孟落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凑过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问了她和张平瑞都说要吃烧烤，小冯姐邀请我们一块儿来露营。”
　　钟蔓菁指着前面在好奇打量蜂巢的小孩子们：“这群小萝卜头怎么跟来的？”
　　张平瑞幽幽道：“谁知道呢。在路上碰见的，硬要一起来。小花说还要帮她哥卖螃蟹的，书包都还背在身上呢，但是那群小子们说要找你玩啊，林予青干脆就一起接都接来了……”
　　林予青说：“挤着你了，不好意思。”
　　钟蔓菁直接把张平瑞推到厨房那边去帮忙，别在自己面前掺和当电灯泡可以吗。一个刚走，另一个又来了。
　　孟落还是拿着排骨，不过已经斩成块了：“蜂蜜蒜泥烤排骨，要先腌制一下吗？那边的面包胚子是不是直接放进烤箱里就行了。”
　　她看上去是毛手毛脚的，钟蔓菁接替了孟落的工作：“行了，我来吧。”
　　林予青跟在钟蔓菁的身边，看钟蔓菁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看钟蔓菁准备腌制排骨了，就把蒜泥拍扁切好放进碗里，没让钟蔓菁碰那些味道很重的佐料。
　　老式烤炉的温度已经刚好了，蜂蜜面包的胚子是钟蔓菁在人来之前就已经发酵完了的。入炉之前，她拿来刷子蘸了蜂蜜水把底部仔细涂抹了一遍。
　　除了蜂蜜面包，还一并烤了土豆，红薯，玉米这类的根茎食物。
　　下一锅才能将生鲜肉类放进去，林予青在后提醒说：“小磊送了一些生蚝和大闸蟹让我们带过来，蟹是六两的。想怎么吃？”
　　钟蔓菁说：“可以分一部分出来盐焗，现在是旺火方便的很，裹上盐十多分钟就好。”
　　林予青依她的话照做，众人各司其职准备东西，当黄昏收了最后一缕光时，面包的香甜味道从炉子里溢了出来。
　　钟蔓菁再次抽出面包去涂了一遍蜂蜜糖浆，这样一会儿出锅时才会有脆底。忙碌妥当，她抽出片刻的闲暇，端出青梅汽水来给小孩子们喝，立刻就被小孩子们围在了中间抱住大腿。
　　“别急，都有。”
　　“蔓菁！亲一口，亲一口。”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蔓菁姐姐的亲亲。”
　　钟蔓菁干脆蹲了下来，被小孩子们拱来拱去逗笑：“今晚谁吃饭最积极就奖励谁亲亲。”
　　林予青斜倚在帐篷的门边，上方的灯串在她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她在静静地看着钟蔓菁。
　　看钟蔓菁在笑，在和小孩子们闹腾，也看她在做菜。
　　她觉得钟蔓菁像一幅画，在这山野中绝妙的融合，叫人心生安宁，连呼吸都变得平静起来。
　　钟蔓菁走到林予青的身边，递给她最后一杯青梅汽水：“这地方是不是很舒服？”
　　林予青点头：“是的，难怪你不想回去。”
　　汽水绵密的气泡在口腔里绽开，青梅的酸涩果香与汽水的甘甜融合的巧妙，就像是此时凉爽的夏风，也像是她们来时看见的夕阳。
　　有清淡的药香被微风送了过来，那是钟蔓菁身上的香气。
　　钟蔓菁忽然笑了出来：“林予青，我晚点带你上车顶去看最好看的星星，你别喝醉了。”
　　“我不喝酒，今晚还要回去。”林予青要再喝汽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现在给电驴充上电，回去没问题。”
　　“你去看了我的帐篷了吗？很大。能住好几个人，还能打地铺。今晚可以在我这儿睡，人总不能一直绷的那么紧，休息一下。”钟蔓菁的眼角小幅度地上翘，让她的眼睛就像是弯弯的月亮，“你和我一起睡就刚刚好了。怎么样？”


第24章 自己不能辜负这份新人，不能低下头咬一口。
　　林予青去问了孟落等人的意见，他们都玩得起劲，一听这儿还能住宿就来劲了，全说不回去。于是又分别给小孩子们的家里打了电话报备，说玩一晚上再送孩子们回去。
　　不过小电驴的电还充着，钟蔓菁告诉林予青，在这山里有很多小路用电驴走更方便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一起将几个睡袋都拿了下来，林予青诧异地看着大大小小的几个睡袋：“你早早就知道我们这些人要过来吗？”
　　不然睡袋怎么刚刚好。还有大有小。冯湘夏和王城一家子睡在边上的屋里不用管，另外三个小孩儿分睡两个睡袋，孟落一个，张平瑞一个。
　　钟蔓菁和林予青睡在气垫床上，已经铺好了。
　　钟蔓菁说：“不知道，我只是爱热闹爱囤积，顺便放在了后备箱里。”
　　她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但是林予青也没有再问。
　　把帐篷里都收拾好之后，外面的BBQ盛宴准备开始了。小孩子们拿出来已经烘烤得底部酥脆的蜂蜜面包，还在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王城和张平瑞正在承担主要的烧烤工作，孟落也拿着两个蜂蜜小面包在吃，“童年的味道。”
　　“不回去是对的。”孟落招呼钟蔓菁和林予青过来坐，“把游泳馆关了开山里的民宿算了。”
　　钟蔓菁说：“你别想一出是一出了，把游泳馆关了那林予青就没有兼职的工作了，不可以。”
　　张平瑞嚷道：“倒酒了吗？小钟她带酒来了啊。”出发的时候钟蔓菁拿的两坛子，一坛是自己发酵的青葡萄酒，度数有点高。一坛是桂花糯米酒，度数比较低，主要是很香，像饮料一样。
　　“噢噢噢！有酒喝！”苏小东人小鬼大地跑过来，张平瑞把他挥开，“小孩子不可以喝酒，自己找予青姐姐去倒可乐和雪碧吧。”
　　晨晨道：“为什么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呢？我妈妈每次吃晚餐都会喝一杯，她说这样可以美容，我也想美容。美容是什么意思啊？”
　　钟蔓菁说：“美容就是让张平瑞哥哥变成孟落姐姐。”
　　晨晨重重点头：“哦！不好看的变成好看的。”
　　“你在教小孩子什么啊？”张平瑞想拿出镜子来给自己照照了，他上大学的时候也是班草的好吗！
　　“小孩子不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张小花说，“但我哥哥说等长大之后就可以了。我常常想跳到海里游泳，他说不可以，会被鲨鱼吃掉。”
　　张小花说完自己笑了：“我哥哥是骗我的，我都十岁了，怎么可能去海里游一下泳就碰见鲨鱼？”
　　钟蔓菁说：“你哥哥没有骗你，海里还有虎鲸，你知道虎鲸吗？”
　　张小花：“海洋小霸王！”
　　“不不不，是海洋gai溜子，海洋小恶霸，它会把所有不听话的小朋友丢到空中抛起来玩。”钟蔓菁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鲨鱼都怕它。”
　　晨晨：“哇，好厉害啊！我长大之后能当恶霸吗？”
　　钟蔓菁说：“你可以在有鲨鱼攻击你的时候当个恶霸。”
　　孟落：“……你小时候看的什么绘本，是不是印错了。有你这么教小孩子的啊？”
　　林予青坐在了钟蔓菁的边上，她在倒酒，边听边笑。她还要准备小孩子们的饮料，除了张小花和苏小东的是雪碧，小一点的晨晨和王诺言喝的是AD钙。
　　烧烤跟着端上来了，先是一人一盘烤好的蜜汁猪肋排，全是控制好火温低温烤的，咬一口就出汁。
　　纹理里都融入了浓郁的味道，钟蔓菁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盘，拿起手边的糯米酒喝了一口，转头看林予青那边，“你怎么喝的也是糯米酒？”
　　林予青说：“我酒量不好。”
　　“你酒量不好？你怎么可能酒量不好。”钟蔓菁眨眨眼睛，望着林予青这张正经的脸。
　　她记得林予青的酒量很好的，在钟家的时候她见过林予青喝很多很多的酒。
　　林予青越醉，脸上的表情越严肃冷静。像是一尊了无生气毫无情趣的雕塑，钟诉远觉得极为无趣，说还不如去逗一条狗。
　　于是钟蔓菁进入了那个房间，才知林予青不过是酒劲上头的晚了一些。
　　“换一杯吧。”钟蔓菁把林予青的那杯拿过来，很自然地倒在自己杯子里，帮林予青倒了澄澈的青葡萄酒，还加了一点雪碧进去，“你喝这个。”
　　“我去帮下忙，”钟蔓菁更为自然地将自己杯子里的喝光了，过去端烤茄子和黑虎虾。
　　剩下林予青一个人看着钟蔓菁空掉的酒杯，还有杯沿处，那里有淡淡的口红印。
　　糯米酒……自己刚喝过一口了的。这句话在看钟蔓菁已经把那杯喝完了之后都没说出口，见钟蔓菁神情自然，林予青也告诉自己别去多想。
　　亲近的朋友之间都会如此。
　　烤瑶柱粉丝在烤架上沸腾出鲜香的蒜蓉味，战斧牛排也都烤出了漂亮的美拉德反应，鸡中宝、盐焗大闸蟹、生蚝、烤玉米粒、脆鸡皮和鸭舌都烤好了。常见的那些鸡翅和五花肉，牛羊肉串也都烤了些。现在这片区域走到哪里都是霸道的香味，一时很难兼顾到底先吃哪个。
　　大家都已坐上桌，先举了一杯喝光。
　　“这酒挺好下喉，泡多久了？”王城一口去了半杯，钟蔓菁说，“王哥，劝你掂量着喝，这是我用四十五度的白酒泡的。泡了很久，一年多。”
　　这坛酒是她来榆海县的时候带来的，泡的越久的酒越没有呛鼻的酒精味，已经与果香完全融合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好下喉。
　　但这种酒，常常醉人于无形。
　　“但这酒就喝饮料一样，不至于醉成什么样吧，多喝点。”张平瑞和林予青一起碰了个杯，很爽快地一饮而尽了，“本次是咱们游泳馆第一次聚餐，我干了。”
　　钟蔓菁全然没动桌上的大闸蟹和黑虎虾这些一律需要剥壳的食物，专心对付着自己手中的羊排和战斧牛排。直到林予青把一盘剥好的蟹肉和虾肉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到了钟蔓菁的面前。
　　对面的冯湘夏看见了，锤了王城一拳：“你能不能学学人家？睁开你的眯眯眼瞅瞅，你给我剥过没。”
　　王城只会憨厚地笑：“是的是的，我只有眼神好使诶……”
　　小孩子们全部伸出碗对着林予青：“我也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予青的身上了，林予青说：“小孩子们要学会照顾大人。你们也剥一些虾和蟹肉放进她碗里好了，今晚月亮就不会来割你们的耳朵。”
　　“啊！”小孩子们被吓得纷纷捂住了耳朵。
　　孟落说：“你和钟蔓菁，你俩是一个童话体系是吧。”
　　钟蔓菁发现只有张小花碗里的东西最少，也只有她最为拘谨。
　　其他的小孩子们打小条件就好很多，又有家长惯着，行为处事都还是小孩。但张小花和她哥相依为命，才十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了。她知道这里的食物都很贵，不好意思拿，只会在大人夹在她碗里才尝一尝。
　　钟蔓菁把牛羊排放到张小花的盘子里：“不吃多一点？你看看东仔和晨晨，还有人在学校欺负他们吗？”
　　张小花：“没有了，说他们坏话的人都打不过我。”
　　“所以你要多吃点，带着弟弟们一起吃壮点，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你们，不要浪费食物。”
　　张小花这才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啃了半根羊排之后她抬起头问：“等我长大之后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食物。”
　　钟蔓菁说：“你只要好好长大，这些都会有的。”
　　“是吗？都会有的吗？”张小花很认真地想了想，抬起头说，“那我长大之后也可以有一个蔓菁姐姐在身边吗？”
　　钟蔓菁还没回答，孟落就凑过来说：“为什么要蔓菁姐姐呢？你也可以许愿要一个林予青姐姐。”
　　张小花说：“因为有了蔓菁姐姐，予青姐姐就会跟着来了。但是有予青姐姐的话，不一定还会拥有蔓菁姐姐。”
　　林予青愕然地看着这小孩，钟蔓菁噗一声笑出来：“你还挺机灵，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张小花说：“因为你对予青姐姐很好，总是给她送吃的，还在她的身边，每次你来店里的时候予青姐姐都很开心，她打的菜码都会多很多。”这是她悄悄发现的小秘密。
　　孟落笑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你蔓菁姐姐跟着予青姐姐跑呀。”
　　张小花摇头：“但是，如果蔓菁姐姐有一天不再给予青姐姐做好吃的，对她好了，予青姐姐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主动的蔓菁姐姐不会啊，她还可以对另一个人好，另一个人也会很开心。”
　　众人只当是小孩子说点可爱的话，笑笑闹闹的。唯有林予青将张小花的话听了进去，她竟然觉得小孩子说的很对。
　　关系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实际上都掌握在那个更为主动的手里。
　　她和钟蔓菁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自己在树上睡觉时开始，是钟蔓菁先开的口。
　　烧烤炉里的炭燃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林予青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喝着酒，耳边的声音不知何时离去了，只剩下自己被酒精催化而加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你喝多少了？”钟蔓菁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时，林予青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像是在灼热的浓雾里寻到了一丝方向，她猛然回过头去，钟蔓菁的五官近在咫尺。
　　漂亮的眼睛，纤细的睫毛，漂亮的唇。她的眼神像是流动融化的牛乳糖，并不聚集于一点，始终在游移，让自己难以捕捉，像个等待猎物自动跳入的陷阱。
　　林予青很清楚自己应该避开这个陷阱，但她没有，举动好像慢了半拍。她的眼神跟随着钟蔓菁的眼睛，缓慢而平静地说：“没喝多少，可能有二三两。”
　　“喝醉了吧，你看着好像有些不舒服，过来点我看看。”钟蔓菁的手指按上林予青的太阳穴，轻轻地按着，身体也跟着更为凑过来，她在侧过头看自己是否按対了地方。
　　林予青的视线终于凝聚到一点，那是钟蔓菁的脖颈，像优雅的天鹅。她的皮肤那么苍白、脆弱与单薄，林予青已能感觉到底下与自己一样的跳动，毫不设防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钟蔓菁怎么能这样相信自己？林予青头脑十分清晰地想，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不能低下头咬一口，更不能钳住这个最脆弱的地方让她后退。
　　她想自己刚才一定是想错了。
　　这么信任自己的人，怎会将自己当做猎物。


第25章 像清甜的牛乳，也像是诱人的奶糕，融入了湖水之中。
　　“在看什么，我按対地方了没有？”钟蔓菁却很专心地看林予青的额角，指腹轻轻地揉。身上的淡淡香气犹如一个实质的拥抱，将林予青围得结结实实。
　　林予青的手轻轻放在了钟蔓菁的背上，却是答非所问：“小心。”
　　钟蔓菁动作没停，勾了勾唇：“小心什么？”
　　“小心失去平衡倒在我身上。”林予青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定在钟蔓菁洁白的耳垂上，她也只能将视线放在这里了。
　　钟蔓菁笑了笑说：“林予青，你喝醉了。”
　　“没有，只喝了二三两。”林予青很肯定自己没有喝多，她除了这只手放在了钟蔓菁的身上，另一边的手极为规矩的平放在腿上。如果她喝醉了，就该放在钟蔓菁的脖子上了，她非得把这人扣住不可。
　　钟蔓菁看了一眼已经脸色泛红在逗弄王诺言玩的王哥，以及眼神状态都已经鬼迷日眼的孟落和张平瑞，那一坛子带来的酒被这四个酒鬼喝的快见底了，她肯定林予青喝了足有四两。
　　“我可提前告诉你，自酿的酒后劲很烈，喝多了可能要头痛的，我先帮你按一下。”钟蔓菁说完之后，林予青说，“别按了，再按可能真的要醉了。”
　　钟蔓菁说：“你看你，都已经说胡话了吧。”
　　林予青本来是想让自己的手一直规矩的，但现在实在规矩不了了。钟蔓菁不听她的话，林予青只能两手并行，直接扣住了钟蔓菁的腰部，把人微微往上一提，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远离了自己。
　　她终于能够大口呼吸了，钟蔓菁在的时候林予青不能，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不能。
　　林予青起身去拿远在天边的大闸蟹，掰开两边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剥蟹肉下来，甚至头都不抬：“钟蔓菁，我给你剥，你多吃点。”
　　孟落说：“帮我也剥点吧，我也是千金大小姐来的，我没死。来到榆海县只是为了韬光养晦，只要你V我一碗蟹肉，我立刻告诉你我的复仇计划。”
　　林予青头也没抬：“也可以。”
　　果然是喝醉了，并且可能已经在上头了。钟蔓菁笑笑，直接把林予青的杯子拿过来换成了透明的雪碧，绕到了背后把林予青的头发随手扎成了个低马尾。
　　一撩上去，便看见林予青的耳廓微红，还敢说自己没醉呢，身体倒是诚实的很啊。
　　林予青剥好了蟹肉，真的分了一小部分在孟落的碗里，大部分端给钟蔓菁。
　　钟蔓菁吃了一口，林予青问：“你的复仇计划呢？”
　　“什么？”
　　“复仇计划。”林予青看着她，声音平静，“你没死，来到榆海县只是为了韬光养晦，只要我喂你一碗蟹肉，你立刻告诉我你的复仇计划，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复仇计划了。”
　　钟蔓菁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怔住，之后连唇边的弧度都渐渐淡了下来。
　　这一刻钟蔓菁的第一个念头是怀疑自己了：林予青是真的醉了吗？
　　林予青见她久久不吱声，倒是笑了出来，声音低低的：“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帮你。”
　　“姐姐！姐姐快来！我们来玩老鹰捉小鸡啊！”
　　张小花和苏小东他们已经彻底兴奋起来，过来拉大人们参与他们的快乐游戏。
　　说自己绝不会醉倒的张平瑞醉了，由苏小东和晨晨两位男子汉带去了帐篷里，出来信誓旦旦说：“我们已经将哥哥埋好了，快来，我们玩游戏。”
　　苏小东分配好了各人的角色，让林予青当老鹰，张小花当母鸡妈妈，其他人都是小鸡崽，钟蔓菁是队伍里的最后一个小鸡崽，跟着摇摆的队伍不停紧赶慢赶变换自己的蛇皮走位。
　　最后一个小鸡崽是最好抓的，张小花张开手臂一脸认真的进行保护。可是她走了几个来回发现不对劲了：“予青姐姐，你走的好慢！你在放水！”
　　林予青也很认真，但张口就来：“哪有放水？姐姐喝醉了，所以反应有点慢。而且你们小鸡崽实在是反应的太快了，我跟不上。”
　　孟落站在钟蔓菁的前面，转头问她：“蔓菁宝贝，你听见林老板说话了吗？要不怎么说她能开店啊，连小孩她都能忽悠，以后一定会赚大钱当大老板，她没良心的。”
　　说完便和钟蔓菁笑成一团，还带着钟蔓菁一起和孩子们高呼“林予青放水！玩游戏都不认真！”
　　钟蔓菁的视线不时和林予青的对上。
　　张小花来了主意：“我有办法啦，既然予青姐姐对蔓菁姐姐放水，那我们可以让蔓菁姐姐来当母鸡，这样我们就会赢了。”
　　钟蔓菁稀里糊涂地就被推到了最前面来当老母鸡，新的一轮开始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这一轮的游戏才刚开始，钟蔓菁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躲避，林予青就直直地上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林予青！你在干什么！”钟蔓菁被林予青死紧地抱住，整个人都脱离了“鸡”群，笑着打她的肩膀：“你不能第一个就抓我的，你怎么不知道游戏规则！”
　　林予青“啊”了一声，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把钟蔓菁松开了，“我以为只要把你抱住了，整个鸡群就都输了。”
　　张小花说：“予青姐姐，你怎么和上一轮表现的不一样。”
　　林予青说：“因为你们要我认真玩游戏，所以我就在认真的玩游戏。”
　　“这也太认真了。”孟落喃喃道，“蔓菁一到前面来林予青就杀疯了，你这是干什么？真的像是老鹰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林予青温和地笑着，却没搭话。她走到露营的长桌旁把自己杯子里的雪碧喝完了：“酒变甜了。”
　　夜已经深了，冯湘夏过来说得招呼孩子们准备休息，游戏便散了。钟蔓菁又瞪了林予青一眼，后者立马摆手说：“我收拾东西。”
　　烧烤是吃的七七八八了，但是这山里面不能留下生活垃圾，这些都得好好兜好带走，钟蔓菁的任务是负责带着小孩子们洗漱之后回到帐篷里去睡觉。
　　一进帐篷就听见有人打喷嚏，钟蔓菁才看见——张平瑞真的是被孩子们给埋了。
　　苏小东他们没把张平瑞放进睡袋里，而是让张平瑞平躺下之后就把睡袋盖在了张平瑞的身上。
　　孟落吓了一跳，她差点一屁股坐下。
　　“这到底什么垃圾酒量。”孟落嘀咕了声，嫌弃地把张平瑞踢开，“碍事的男人。”
　　钟*蔓菁笑着把洗漱完的小朋友们一个个都塞到了睡袋里，将大灯关了。每个人的床头都有充电式的触摸小台灯，方便晚上起夜的时候用。
　　孟落一进被窝就困了，夏夜的山林不冷不热，气温是刚刚好的凉爽。帐篷最上方开了一个有透明网纱的天窗，躺着便能望着星空入眠。
　　钟蔓菁就坐在床沿，她想换衣服，还想洗澡。这个帐篷是两室一厅的，睡袋都集中的放在了另一间大的卧室里，小的这个留给她和林予青一起住，没有门。
　　所以就算她想要换衣服，也得等林予青回来，她要让林予青帮自己看着点。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今晚上的事，林予青说的话，一时间纷纷杂杂。钟蔓菁觉得自己需要冷静……需要好好冲洗一番，才能把下一步如何走梳理清楚。
　　林予青回来的时候，钟蔓菁正在等她，似乎在想事情，很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星空。
　　旁边的床头灯亮着，亮度很低，隐隐融融地勾勒着她的轮廓。
　　林予青也抬头看了一下。
　　有这么好看吗？
　　钟蔓菁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小点声。林予青走过去，“她们都睡着了。”
　　“嗯。”
　　林予青没有坐在钟蔓菁的边上，而是在旁边的软垫上盘腿坐下了，她仰头看着钟蔓菁：“你怎么还不睡？”
　　林予青身上的酒味已经忽略不计了，钟蔓菁猜林予青进来之前还刷了一次牙，可真是个讲究人。
　　“我想擦下澡，感觉身上有些烧烤的味道去不掉。”钟蔓菁说。
　　“王哥和小冯姐那边已经睡下了，不方便再进去。”林予青才刚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了，“我去烧点水来给你洗。”
　　钟蔓菁拉住她的手：“你洗过了吗？”
　　“还没有。”
　　“我带你去个地方，过来。”钟蔓菁带着林予青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帐篷，又给两人都分别带上一套衣服。林予青顺手接过钟蔓菁的登山包，出发前还没忘记用棉布包上了之前就放在了炭火灰烬里的煨红薯。
　　钟蔓菁摸了下她的额头。
　　体温一切如常，她看上去也正常。但对于林予青来说，看上去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你要带我去哪里？”
　　钟蔓菁没有搭腔，而是拔了正在充电的电瓶车电源：“上车，我载你去。”她无疑是熟悉路的，林予青依言跨坐上去，钟蔓菁直接拉过她的手，让林予青环紧了自己的腰。
　　“坐稳了。”
　　拐过弯后，电瓶车像是离铉的箭一般飞了出去。林予青毫无准备，还好有钟蔓菁紧按住了她的手。而钟蔓菁的头发全扬在了她的脸上，林予青的身体随着电瓶车的在山野路上的幅度而颠来颠去。
　　是疯子吗！单手还开的这么快，她是怎么做到的？林予青的心跳十分剧烈，呼吸几乎快要凝滞。她发现，相比于自己的紧绷，钟蔓菁的姿态舒展而轻松，她非常享受在月夜下的肆意驰骋。
　　十分钟，也有可能只有五分钟，时间的流速在此刻变得不重要了，钟蔓菁带着林予青在一湾波光粼粼的湖水旁停了车。
　　“野生低温温泉，适合此时的夏天。”钟蔓菁下了车就脱下了自己宽大的衬衫外套，只剩下了吊带背心与牛仔短裤。
　　而林予青却停在原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与钟蔓菁刚认识的那一天。不同的是——
　　那天的自己在睡觉，而此时的她就站在这里，清楚地看着钟蔓菁一件件地剥去了身上的衣物。
　　灵巧的脚趾勾着最后一件热裤轻轻往边上一甩，刚好落在了林予青旁边的草地上。
　　林予青的眼神只能落在短短的热裤上，上面的每一条细小的皱褶，仿佛还有刚才包裹住钟蔓菁腿根时的丰腴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钟蔓菁刚才站在夜色下的身影挥之不去。
　　波光粼粼的再也不是湖面了，那些光转移到了钟蔓菁裸露在外的肩头，脸颊，肩胛骨，嘴唇，和她起伏的沟壑之中。哪怕只有月亮，林予青也能清楚地感知到钟蔓菁的皮肤是这么白。
　　像清甜的牛乳，也像是诱人的奶糕，融进了湖水之中。
　　林予青被这一幕的视觉冲击震撼得浑身都动弹不得，她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了——也觉得钟蔓菁像是误入凡间的神女，自己多看一眼，多胡思乱想一分都是亵渎，此时林予青才确定，自己今晚上肯定是喝醉了。
　　她就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去，怎样都不动。
　　“过来。”直到钟蔓菁掬了一捧水甩向她，林予青的心跳猛然漏掉两拍，听见钟蔓菁的声音近了，“下来和我一起。”


第26章 “你就当我是喝醉了。”
　　钟蔓菁已经来到了岸边，身后拖拽着淡淡漾开的波纹，就如同摇曳的长长拖尾，她像一条真正的人鱼，仰起头来。
　　水珠圆润的水滴从她的下巴，睫毛和指尖缓缓滴落，就像是掉落的璀璨珍珠。
　　钟蔓菁不是不可亵渎的女神，她是诱惑的塞壬。林予青一动不动，但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着钟蔓菁：“我站在岸边欣赏就好。”
　　钟蔓菁看透了她：“你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没穿衣服，也不是女鬼，你怕我干什么？”
　　林予青说：“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只是什么，她也答不上来。只是觉得她此时不是那个该去破坏这幅画的人。
　　钟蔓菁与此情此景是最漂亮动人的画，是诱人的画，这幅画不是她创作的，林予青只是有种——一旦今晚她进入了这片湖，从此就再也出不来了。
　　钟蔓菁无声地望着她，眼神疑问：只是什么？
　　等了两秒钟没等到林予青的回答，钟蔓菁轻轻笑了一下，微微张开自己的手指将那些水珠甩向林予青的身上。
　　口型微张，无声说了三个字：胆小鬼。
　　钟蔓菁还以为林予青就会这样沉默下去，可是下一秒，林予青单手捏住自己的衣领往上一扯，轻薄的灰色防晒衫落在了地上。她里面穿的是同色的运动背心，紧致的腰腹上马甲线十分清晰。
　　她的头发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太快而散开了，林予青又重新扎好。
　　她的手上本来还拿着给钟蔓菁带的煨红薯，此时只能放在草地上压住两人的衣服，利落地一跃而下，瞬间游入了水里。
　　钟蔓菁如影随形，她的脸上隐隐有得逞的笑意，在林予青的面前也丝毫不做遮掩。她也不让林予青离开自己伸手可触及的距离，很快就跟了上去。
　　水温大约有二十五六度，是人体在夏季仍能感觉到舒适的温度，钟蔓菁灵活地游到了林予青的身边，在耳边问她：“冷么？”
　　“很热。”林予青踩水在水面上浮游着，钟蔓菁与她靠的近，手臂在划水的时候会带起微凉的水溅到脸颊，可她的心跳在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再未平息。
　　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紧张什么，在踟躇什么，在酝酿着什么。
　　钟蔓菁笑了一下，围着林予青绕了一圈，就来到了稍浅的区域，坐在一块水下的石头上，上半身刚好露出胸线以上。
　　“那里不安全。”林予青望着她说，“水下的石头容易打滑，不要坐在那里。”
　　钟蔓菁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你是整个渝海水库游泳馆最好的救生员，我出事了你会救我的。”
　　林予青却皱起眉，她想起了那次在游泳池里的事，钟蔓菁就那样躺到了池底，而自己还以为她是溺水了。
　　这里情况不同，这里是野外，会发生的突发状况很多。虽然林予青只是一名兼职的救生员，但也有对意外情况进行排查的自觉。
　　林予青说：“下来吧，会很危险，不许对这个存在侥幸。钟蔓菁，你看看现在周围的环境，知道这在小说里叫什么吗？——月黑风高杀人夜，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死在你手里也可以。”钟蔓菁不在意地笑笑，却很快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我绝不会反抗。”
　　“钟蔓菁！”林予青语气重了些。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钟蔓菁在日常生活中是个积极向上的人，那么热爱生活。可是每当说起这些丧气话的时候，都让林予青感觉的到，这个人说的不是玩笑话。
　　这种认知让林予青的心里感到一丝压抑。
　　钟蔓菁朝她扬起手：“你来拉我，我就下来。”
　　林予青游过去，拉住了钟蔓菁的手，钟蔓菁顺势滑进了她的怀里。林予青不自觉地托着她，因为有水的浮力，体重变得非常轻，两人又都是游泳的好手，理应在水里应该是很轻松的。
　　可是钟蔓菁穿的太少了。
　　她的大腿就像灵巧的蛇尾，肌肤滑的林予青不敢碰，但是在水中，四肢难免相碰。林予青已经扣上了钟蔓菁的腰，她无奈道：“别闹了，洗完了我们就快点回去睡觉。”
　　林予青觉得，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她俩偷偷出去游泳的好。
　　水性很好也不是这么玩的，林予青要兼顾着怀中的人，现在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踩水。
　　“你说我没有警惕性，难道你就很有警惕性吗，我说要带你去这里，你就来了。我让你下水，你就下了。”钟蔓菁笑了出来，“我说你会救我，你就我救我。”
　　林予青道：“你不要对自己太有自信，我知道你就是像上次一样逗我。”
　　钟蔓菁挑了下眉：“不要嘴硬，你明知道你自己会的，我也知道你会的。”
　　她在瞬间脱离了怀抱，离开了林予青的肢体会碰到的范围，前往湖心，扎入了水中。
　　林予青的神情凝重，心脏却在胸膛里疯狂的跳动。这一次她甚至没等到一分钟，最多二十秒，她也跟着下沉。
　　月光投射到水底，她能清晰地看见钟蔓菁在哪里。林予青将人揽腰勾上来，钟蔓菁的腿却像是蛇，在她靠近时勾住了林予青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林予青的身上。
　　两人的身体贴的很紧，林予青觉得自己心跳的频率应该会被钟蔓菁知道了，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在今夜彻底失去了掌控，如同脱缰的野马。
　　一缕月光照耀在钟蔓菁的脸上，她看见了钟蔓菁脸上的笑容。
　　是那种得逞的，就知道你会来的笑容。也像是那种如愿得到了糖果之后，被满足了需求的小孩子会露出的笑容。
　　刹那间，林予青想起了那次在泳池里，钟蔓菁咬在她唇上的温度和触感。
　　思绪有刹那间的远离，她想起来那群小孩子说过，钟蔓菁能够在水下憋气四分半。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她？明明又是一次预谋的戏耍，可她还是次次上当，这还是上当吗？
　　林予青紧皱着眉，此时怀里的人却靠近了她的脖子。
　　钟蔓菁这次没有吻她。
　　而是张嘴了要咬她，似乎是铁了心地要捉弄她，位置就在她的大动脉。氧气的小气泡带来水流的细小震动，林予青感受到了。
　　她无端想起了上次钟蔓菁的唇压住自己的时候，也是小小地咬了自己下唇一口。
　　就这么喜欢咬人吗？
　　来不及细想了，林予青出于保护自己的原则，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想抵抗钟蔓菁下口。同时她也偏了下头，在这刚好的间隙里钟蔓菁已经微微张开唇，林予青的手指刚好伸了进去，抵住的是钟蔓菁的舌。
　　周围涌出的气泡增多，柔软温热的触感在她的指腹中，林予青以为这样就能让钟蔓菁安静下来。可下一秒，钟蔓菁含住了她的手指。
　　但没有咬，也没有放。
　　像是某种奇异的较劲，林予青只顿了一秒钟，并拢的手指往里推了一点点，希望用这个方法迫使钟蔓菁松口离开。
　　可是后者没有，反而更为柔软灵活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指，在她的戒指上方轻轻一勾。
　　林予青的左手食指上带了一枚小的素戒，她清晰地感觉到戒指的坚硬质地与钟蔓菁柔软的舌尖有如此鲜明的对比。
　　瞬间，林予青像是触电一般，几乎是用狠狠甩出的力气把钟蔓菁托上了水面。
　　而她也游上了岸，钟蔓菁随之到她的身边，轻而慢的说：“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
　　林予青抿直了唇一言不发，拿出书包里的浴巾兜头就将钟蔓菁整个人包住：“擦干。”
　　她自己也迅速地换下了湿淋淋的内外裤，换上了带来的干净衣裤。
　　钟蔓菁听见了换衣服的动静，因此一动不动，人还蒙在浴巾之下，声线有几分紧绷：“干不了了。”
　　“多擦几下就干了。”林予青不明白钟蔓菁在说什么，就如她不知道刚才钟蔓菁在水下的反应一样，嗓子里像压着一团火，“擦完换衣服。”
　　钟蔓菁胡乱地用浴巾把自己身上擦了擦，发现林予青已经背过身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
　　湿淋淋，到处都湿淋淋的。
　　别人说的酒后乱性果然是假的，事实证明这只和酒品相关，而不幸的是林予青的酒品很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林予青：“换好了吗？”
　　钟蔓菁说：“没换。你转过来也没事，刚才在水底下你不是都碰过了，反正我有的你都有。”
　　“……”林予青一时沉默，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钟蔓菁，你喝醉了吗。”
　　钟蔓菁在套T恤，轻声道：“你可以当我喝醉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很危险，尤其是在喝酒之后。”林予青顿了顿后才重复，“很危险。”
　　钟蔓菁是坐在地上的，她就这样看着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林予青：“你对我来说危险在哪里？”
　　林予青狂跳了一晚上不止的心跳在此刻竟然安静无声，可接替的却是无数鼓胀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出口一般，冲上了她的喉咙。
　　“钟蔓菁，”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变得沙哑，“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王鼎春那样的人呢。烂到一无是处，躲避无数责任来到谁也不认识的县城里重新开始，如果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在我边上就是危险。”
　　她对绑人时候的娴熟和冷静，还有刚才手指在钟蔓菁嘴里居然还前进一份的恶劣，让林予青看清了自己的卑鄙。
　　“很好啊林予青，林予青。”钟蔓菁伸出手去触碰林予青的食指上的戒指，轻声说，“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那就带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27章 “我不会喜欢他，我喜欢你。”
　　疯子。
　　林予青在瞬间捏住了钟蔓菁作乱的手指，但她没有背过身来，僵直的身体里，来自指尖的碰触格外的清晰。
　　钟蔓菁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了。但我告诉你，不要否定自己，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正人君子，不是吗？”钟蔓菁笑起来，又眷念般的碰了碰林予青的戒指，“你从来不会见死不救。我让你下来和我一起洗个澡，你都害羞。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得到作奸犯科？”
　　林予青在沉默，可她的心中并没有认可钟蔓菁的话。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不是的，你就是这样的人。那些你没有想起来的记忆里——你，一个逃避现实的坏蛋，就是这样的人。
　　“我起不来了。”钟蔓菁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不再逼问林予青，“刚刚游得太快，现在脚没力气了。”
　　林予青转过身，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钟蔓菁。她的头发仍旧湿漉漉的，低下的水已经把T恤的领口打湿了。修长笔直的双腿曲着，裤子就在一旁。
　　林予青蹲了下来，虽然默不作声，但动作并不含糊。她把裤子抻开，从脚尖开始帮钟蔓菁套上去。
　　钟蔓菁的身体软软的，往林予青的身上倒。林予青只好……又扶住了她的腰，单手为她提裤子。
　　“……站稳一点。”林予青的太阳穴突突的，这个动作很为难她。既要弯腰把裤子往上扯，又要扶稳人。
　　钟蔓菁趴靠在她肩膀上说：“站不住，被你刚才那些话吓到了。”
　　她摸了摸林予青的耳朵问：“林予青，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烫？”
　　林予青的手停了一下，牛仔裤的裤头的纽扣剐蹭一下钟蔓菁的腿根，她小声“哎”了一下，“会疼的，轻点。”
　　一整晚都在捣乱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提要求。
　　林予青终于把钟蔓菁的裤子拉了上来，可是钟蔓菁还不起来。林予青又感觉到——钟蔓菁是在戏弄自己了。她索性两只手一边捏住热裤的腰侧一角，重重往上一提。
　　钟蔓菁很轻，而她的手劲大，林予青轻而易举地将钟蔓菁掂了掂，脚尖短暂离地，迫使她起身，站好。
　　而她在钟蔓菁的注视下将牛仔裤的拉链拉上，扣好。
　　“我喝醉了。”林予青微微垂着眸，看向钟蔓菁微抬的下巴，“不要再胡闹，不要再逗我。”
　　钟蔓菁盯着她：“你在来之前还告诉我你没有醉。”
　　“现在醉了。”林予青确认钟蔓菁已经站稳，往后退两步，弯腰拿起地上等候已久仍旧温热的煨红薯，“吃点补充体力，回去我来开。”
　　林予青很快去收拾好了背包，背好。钟蔓菁慢吞吞地踩上自己的半拖，跟林予青出来，坐在后座，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钟蔓菁还以为林予青不会再和自己讲话了。
　　“别再说那些丧气话了，好吗？”林予青忽然说，“好好的说什么下地狱，你不会的。”
　　“知道了。”钟蔓菁笑了起来，靠在林予青的背上，感知着她温热的体温，“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咬你了。”
　　林予青道：“这个也不行。”
　　但钟蔓菁没有回答她，而是身体微微颤抖，躲在后面笑个不停。她的身体不停蹭着林予青的后背，时而压上来，时而又离开。那些柔软如同绵弹的面团，也像是流淌的山水，忽而离开，忽而挤压……形状自由多变，林予青感知清晰，呼吸发紧，双手把车把手捏的死紧，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养蜂场，钟蔓菁一跳下来便把煨红薯放到了她的手里。
　　“怎么没吃？”
　　“要剥皮。”钟蔓菁甩了甩头发，“快剥开，我们等吃完就去睡觉。”
　　林予青的意识还没从刚才回过神来，手却已经自己行动起来了。一捏开外面的表皮，有甜蜜浓稠的糖液粘在了指间，钟蔓菁凑过去看：“呀，是蜜薯啊。这种做烤红薯确实好吃，会流糖，软软的，吃起来是很甜的。”
　　“而且它烤熟之后里面会稍微空一点，很好剥，跟人穿了一件衣服似的。”钟蔓菁边说边认真盯着看，“你摸摸看，很软的，是不是这样的。”
　　林予青的手停住不动了，钟蔓菁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动？”
　　“……”林予青平复了一下呼吸，又继续剥，她没有摸。把蜜薯剥了一半，很自觉地递到了钟蔓菁的嘴边。
　　“真好吃，好饱满，软绵绵的又甜，舌头上都是有烤出来的蜜。你的手指真好看，也剥的好。”钟蔓菁满足地眯起眼睛，指着另外一个瘦长一点的蜜薯，“继续剥，这个你吃。”
　　“我不吃了。”林予青稍稍捏紧了蜜薯的底端，看到就想起钟蔓菁的这些形容，她有一些很难启齿的联想，以后她再也不能吃蜜薯了。
　　一屋子的人都睡得很熟了，两人没有耽搁，在外头把头发都吹干了之后一起进去躺下。
　　眼前就是璀璨的星空在缓慢地进行移动，让人目眩神迷。林予青的耳边有钟蔓菁的低语：“晚安，林予青。”
　　“晚安，钟蔓菁。”林予青回应，闭上了眼睛。
　　与往常的疲累倒头就一觉到凌晨四点起床不同，这一次，她做梦了。
　　梦中的主角是她与钟蔓菁。
　　不，应该是钟蔓菁。
　　那是一个明亮而华丽的房间，宽大、轻薄的蕾丝窗帘扎成一束一束，她睁开眼睛，抬起微垂的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丝绒椅子上。
　　桌上摆了一瓶空了半瓶的红酒，一对皮质的镣铐，几圈绳子，还有一根羽毛棒。
　　虚掩的门打开，钟蔓菁进来了。
　　“林予青，你别再发疯了。”钟蔓菁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语调，显得疑惑，还带着淡淡的嫌恶，“我哥让你去，你去就是了，非得这样受折腾，你还没累吗？我都快烦了。”
　　还很娇气，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娇气，她做出了凶狠的模样，说话却还是听起来柔和。
　　她好像不是钟蔓菁……
　　她穿着漂亮反复的裙子，裙摆重重叠叠的很多层，尖头的金色鞋子精美的如同艺术品，她是骄傲的公主。
　　林予青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只言片语。
　　公主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低下头看着在凳子上的她。
　　下一刻，椅子上的林予青骤然扣住了钟蔓菁的后脑勺，将人重重压向了自己，双唇相碰时，林予青发狠地咬了下去。
　　她咬的是钟蔓菁的下唇，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很快有血从唇角溢出来。
　　“林予青！”钟蔓菁呜咽着，紧闭着牙关，却无法挣脱。她张开了唇。在林予青的舌尖过来时狠咬一口，在林予青吃痛时将人重重推回到丝绒椅子上，提着裙子便拿起了边上的绸缎绳将林予青的双手反绑在了椅子上。
　　一圈，两圈，三圈，反扭、再绑旋转圈，拉紧。
　　这是一个挣脱起来会越来越紧的活结，林予青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结——她在和钟蔓菁一起教训王鼎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使用了这个结。
　　和钟蔓菁的打法一模一样，林予青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体验过多次而已经刻入了记忆深处，而是因为她真的本来就会。
　　钟蔓菁拿起那对皮质镣铐，冷冷地盯着她，擦了下唇边的血。
　　林予青终于抬起头，眼睛亮的可怕，唇上有些微肿，声音很沙哑。
　　“过来，我帮你。”
　　“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松口。”钟蔓菁一步步走向林予青，咬唇思索了一下，层层叠叠的裙摆遮住了林予青的脸，也听见了那句低低的话。
　　“我不会喜欢他，永远都不会。”林予青说，“我喜欢你。”
　　还有钟蔓菁低哼着说：“会疼的，轻一点啊。”
　　两句话让现实与梦境交织，林予青分不清在月夜下游泳的钟蔓菁和在房间里坐在她身上的钟蔓菁了。
　　林予青感到冷热交加，大脑有种迟钝的麻木。
　　那个正在与钟蔓菁缠在一起的她是火热的，全然被欲望填充。
　　而这个旁观的自己大脑空白一片，心中全是震惊与冰冷。
　　那不是她，她不相信那是她。
　　但林予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只有冰冷的愤怒与耻辱，这些全是假话。
　　凌晨五点，林予青在床上醒来了。
　　她光怪陆离的梦随之结束。
　　林予青平躺在床上，四肢垂直不动，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浑身干渴的要命，梦里发生的事情对她造成了影响，她身上很不舒服，湿漉漉的。
　　可是动也不敢动，身边还睡着钟蔓菁，她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而绵长。
　　星夜下的她们，与梦中的场景明明完全不同，衣服也穿的好好的，没有什么荒唐的身体和姿势，可林予青仍在一瞬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
　　如果梦里的事情是真的——
　　钟蔓菁认识她。
　　认识从前的她，钟蔓菁对自己有隐瞒。
　　怎么可能呢？太荒谬了，林予青无比确定，梦中的自己在说出喜欢时，内心毫无半点波澜。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那些有迹可循的卑鄙与恶劣想法便得到了解释。
　　她没有喝醉，她是真的想蹂躏她，不是出于酒意也不是反击，是欲望。
　　和钟蔓菁一样，她也是个疯子。
　　林予青准备慢慢地支起上半身，可此时的钟蔓菁翻了身，整个人都趴到了她的身上，一条不老实的腿几乎上屈到自己的胸前。
　　睡觉的时候钟蔓菁换了柔软一些的短裤，此时随着她的动作裤腿都缩了上去。月光下，林予青看见钟蔓菁的腿内侧有一条小小的痕迹。
　　看起来是她帮人穿裤子时刮伤的，林予青闭了闭眼睛，呼吸徒然加重，脑袋只剩下钟蔓菁的那句：
　　“会疼的，轻点。”
　　她情愿自己此刻还在梦中。


第28章 钟蔓菁是珍珠，她是污泥。
　　钟蔓菁睡醒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的手一伸，却没拿到手机，摸到了一个人的脸。
　　睁开眼睛，孟落在床边好奇地盯着她，满脸写的都是跃跃欲试的好奇。
　　“……”
　　孟落说：“别看了，你边上只有我。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钟，你是全养蜂场起的最晚的人。”
　　钟蔓菁无言地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捏着太阳穴想了一下——她确信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她和林予青洗了个澡，睡了寡淡安分的一觉。
　　她现在还想洗个澡，昨晚上那澡洗了和没洗有什么差别吗？也是累了，又有林予青在身边，才让她睡着了。
　　“有没有告诉你起床的时候见到一张脸在自己跟前盯着还是挺吓人的。”钟蔓菁把有着探究眼神的孟落推开，伸了个懒腰之后，外面的喧闹传到了眼睛里。
　　张平瑞好像又在和小孩子们捉迷藏，满院子跑来跑去。好像还有人在劈柴，空气里还隐隐有甜粥香，鸟叫、蜜蜂振翅，风声，都揉进了阳光里。
　　孟落说：“我有话问你。”
　　钟蔓菁起身换衣服，不甚在意的问：“林予青呢？”
　　“她起得特别早，跑了好几圈回来遇到了张平瑞，又拉着张平瑞出去跑了好久的步，把小张累死了。”孟落跟到钟蔓菁的身后，被她的背晃了下眼睛，“赶紧把衣服穿上，我不好意思看。哎，等等别走啊！我没说完呢，你说林予青今天怎么了，使不完的牛劲儿啊？”
　　“跑完步之后她又去帮王哥劈柴了，张平瑞人缓了半小时才起来陪东仔他们玩。”
　　“我怎么知道。”钟蔓菁转过来的时候笑着，她套了一件宽松的短款卫衣，将头发扎了起来，“可能在这里能给她充电，所以我说人还是不能把自己老是绷的那么紧，时不时的要放松了一下。”
　　孟落想象了一下当时林予青专注劈柴的样子，啊。那真的叫放松吗？
　　钟蔓菁去洗漱，孟落又跟了过去。钟蔓菁擦护肤品的时候，孟落就在旁边看着。
　　直到她去洗澡，热水呼呼落下，抚慰了她未得满足的心。
　　但她出来了，还看见孟落在外面。
　　钟蔓菁受不了她像影子一样：“说吧，想问什么。”
　　“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孟落憋出这一句，钟蔓菁摇头，“我最多就喝了两杯，除了我，你们都喝多了。”
　　孟落的眼神往边上看两下，鬼鬼祟祟的，又压低了声音：“那个，好妹宝啊，你呃……你有没有可能，嗯……”
　　钟蔓菁和孟落认识这么久了，从没见过孟落这种支支吾吾难以开口的样子，她想起昨晚上孟落和张平瑞的睡袋就挨着，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不可能，不可能，大家都是正常关系的同事。
　　但她和林予青中途确实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不是吧。她试探着问：“出大事了？”
　　“说大也不大吧。”孟落凝重地点点头，钟蔓菁咽了下口水，“你和张平瑞总不能真的？”
　　“什么啊！不是！”孟落一下无语，大声说了出来，“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可能喜欢女孩子。”
　　钟蔓菁愣了半秒，然后眼神古怪地看着孟落：“你到底是……”
　　“哎呀，不是我啊，我不喜欢女孩子。”孟落小声嘀咕，“我感觉，我感觉林老板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但我也不是很确定。”
　　钟蔓菁：“你说谁？”
　　“林予青！我说林老板林予青！”孟落大声说，回忆起昨晚上的那一幕，“昨晚上喝多了我也没细想，我早上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往你这边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看你。”
　　那个眼神，孟落形容不出来。她以为林予青在那一瞬间换了个人，又变成了刚来小镇的那个冷漠疏远的女人，还多了一份没来得及收回的凶狠。
　　她在给钟蔓菁盖被子，明明动作温柔的像是在对待珍宝，可眼神里的侵略性却像是要咬断她的脖子。
　　“不会的。”钟蔓菁却一点不怕，还笑起来，“别乱说，都是朋友，她怎么会喜欢我呢。”
　　还没到时候，钟蔓菁知道。
　　她往外走去，孟落着急地跟上她，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
　　林予青的手还保持着想敲门的动作，她的眼神和钟蔓菁的对上，自然问：“起来了，去吃点东西。”
　　钟蔓菁笑着和她一起出去，“昨晚睡得好吗？”
　　林予青没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中刚蒸好的奶黄包和蜂蜜牛奶递给她。
　　“这么素，昨晚上不是还剩了点食材？”
　　林予青无奈道：“你才刚起来，吃点清淡的。剩下的王哥说我们中午炒菜吃，行吗？”
　　钟蔓菁说：“你说行就行，都听你的。”
　　孟落在后面跟着听墙角，她看两人相处如常，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没有尴尬也没有不好意思，落落大方。
　　难道真是自己喝醉了酒看迷糊了？她眨了眨眼睛，决定一段时间都要戒酒。
　　钟蔓菁看见了林予青眼睛底下的淡淡的乌青，她知道林予青没睡好，但至于是为什么没睡好，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昨晚上的事，提了也没用。中午她们吃的是柴火饭，用的就是林予青劈出来的柴，王城在饭桌上还夸：“小林干力气活真不错，看不出来那么利索，这一早上劈的柴，够我用上三四天了。”
　　用柴火做出来的饭也是格外的香，炒菜也快，一桌子的好菜：腊肉炒蒜苗，昨晚剩下的牛肉炒的蒜香黑椒牛肉粒，给孩子们的蜂蜜鸡翅，钟蔓菁去做的辣子鸡和醋溜白菜。
　　炭火又煨了芋头，*海盐土豆和红薯，还有钟蔓菁起来之后发的面团在里面烤着面包呢。
　　冯湘夏笑起来，夹了腊肉放在王诺言的碗里打趣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你是懒，和人家小林哪里能打得比呀？小林手脚麻利还细心，早上不是天冷么，我们这热水器早上容易上不了水，她特意先烧了一锅水留着给蔓菁。”
　　“她提水的时候都快，让她休息一下都不肯。”
　　孟落埋在碗里的头悄悄地抬了起来，开始在钟蔓菁和林予青之间转来转去，那八卦的心又忍不住了。
　　张平瑞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从碗里拿出烤的热乎乎的红薯放到林予青的碗边：“那是我们林予青同志手劲大，干活厉害。真的，不信你问钟妹子，是不是啊？她一只手就能把钟妹子从水里捞出来。多吃点补补。”
　　“哎哟！”话刚说完，张平瑞感觉自己的脚被左边的人狠狠踩了一脚，孟落把一个红薯塞到了他的嘴里，“你话真多。”
　　钟蔓菁才知道自己早上的洗澡水是提前准备好的，视线一下就落到林予青的身上。
　　林予青的视线却落在边上的蜜薯上，她准备放回去：“没事，我就不吃红薯了。”
　　钟蔓菁把红薯拿了过来，“我来吃，别浪费了一片心意。林老板手劲确实大，但浪费的也多，要记得吃饱点。”
　　这次她是自己剥的红薯，另外给林予青舀了一勺牛肉粒和醋溜白菜放碗里，笑着说：“辛苦了，多吃点。”
　　林予青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低头卖力地吃饭，也不去看正在吃红薯的钟蔓菁。
　　早上起的晚，钟蔓菁就没有午睡的心思了，她在烤炉旁边捣鼓着面包和两根自然烤羊排，一会儿也闲不下来。
　　林予青帮冯湘夏把碗筷洗了过来的时候，钟蔓菁的刚把包装好，手里还拿着两杯青提柠檬汁。
　　“去哪？”林予青看到了她包上挂着的登山杖，钟蔓菁掏出还是热乎的咸蛋黄奶酥面包放林予青手里，“爬山，打柿子。”
　　林予青直接拿过了钟蔓菁的包，只把登山杖给钟蔓菁拿着，准备跟她一起出发。
　　钟蔓菁笑她：“你知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准备的东西都是两份，而且你在等我。”林予青洗碗的时候往外面看来着，钟蔓菁在准备什么她都一清二楚，“去打柿子又要做什么？”
　　钟蔓菁道：“做入冬用的柿子果酒。这种酒不用一滴水，甜，要加酵母，度数不会适中。反正……是喝四两也不会醉倒的酒。”
　　林予青抿了下唇，一声不吭地跟着她。哪怕她不回应也不耽误钟蔓菁的开心，她的身上没有背包，笑着就往前跑了。
　　跑得很远才停下来，在山径的尽头对着林予青挥动登山杖：“林予青，快跑快一点，跑快一点才能跟上我。”
　　林予青还是慢慢走着，步伐速度均匀。她虽然没有追，但视线紧紧地看着钟蔓菁，从没让钟蔓菁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之中。
　　她的沉稳内敛与钟蔓菁的跳脱活力截然不同，这一点钟蔓菁也很清楚。
　　钟蔓菁看着林予青朝自己靠近，直到走到了自己面前。
　　林予青问：“怎么不跑了？”
　　钟蔓菁说：“我在等你。”
　　林予青看着她半晌，伸手碰了碰钟蔓菁的登山杖：“不用等，想跑就跑吧，你跑得再远，我也跟得上你。”
　　“这样会很累，不是吗，我很快就走不动了。”钟蔓菁拿出咸蛋黄奶酥包，掰开一半给林予青，里面有咸蛋黄和肉松芋泥的内馅。
　　林予青道：“我劲大，能背着你跑下山。”
　　她的角度真奇怪，怎么能是下山呢？她们明明在爬山，钟蔓菁咬了一口面包，林予青已经把青提柠檬汁递过来了，她问：“怎么不是背着我往山顶跑。”
　　幽静的山野之中只剩下她们和自然的声音，林予青看着钟蔓菁的眼睛半晌。
　　如此明亮骄傲的眼睛从梦中到了现实中也从未蒙尘。笑起来温柔娇俏，熠熠生辉。在梦中时掉的眼泪像是短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身上，灼烧了她，让林予青看见自己如同泥泞。
　　钟蔓菁是珍珠，她是污泥。
　　林予青垂眸道：“因为你本就是山顶的人，不需要再登顶高山。钟蔓菁，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我们来自一个相同的地方。”


第29章 “钟蔓菁，别抓我头发。”
　　“不要告诉我你喝完酒之后想了一晚上，就只想到了这些。”钟蔓菁含着自己这被果汁的吸管，顺势从林予青的手中拿了过来，又往前走，“跟上吧。”
　　林予青在她身边慢慢跟着，视线不知望向何处，也没喝东西。她已经在脑袋里分辨了一个上午，梦境里的东西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曾经的记忆。
　　而她发现。
　　不管是哪个选项，都令她感到非常强烈的匪夷所思。如果是记忆，她为什么会失去？如果只是臆想，林予青现在还难以接受自己对钟蔓菁有这样的臆想。
　　食色性也，可这也太荒唐了。
　　她闭了闭眼睛，脸颊上覆上一阵冰凉，是钟蔓菁把另一杯青提柠檬汁贴在了她脸上。
　　“再不喝冰块就要化了。”钟蔓菁送开手，“我亲手做的，别浪费啊。”
　　见林予青不动，钟蔓菁凑近看她。
　　“你干什么，今天都心不在焉的，”她的语气里带上小责怪，“感谢你为我留热水，早上你是不是也感觉不舒服？”
　　林予青应了声说：“以后还是不要去外面游泳了，洗来洗去总归感觉没有在家里洗的干净。”
　　钟蔓菁“哼”地一声：“那叫乐趣。”
　　她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这次林予青快步地跟上了她，慢慢吃着手中的半个奶酥面包，软糯的芋泥夹心口感丰富，有弹牙的麻薯。她发现钟蔓菁就喜欢吃这些软糯粘牙的东西，制作的时候也喜欢多放。
　　钟蔓菁干脆直接问：“我是从宜北市过来度假的，你也是吗？”
　　林予青沉默了会儿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看你带来的东西很少。”
　　林予青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里。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边的火车站，背着那个包。可能……东西多，可是丢了吧，怎么下的火车也不知道。”
　　钟蔓菁微妙地挑了下眉：“喝醉了。”
　　“不要因为我昨晚喝醉了就把我当成酒鬼。”林予青无奈地皱眉，和钟蔓菁漫步在山中让她没那么多防备。
　　那些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也更容易说出。
　　“当时是有些像喝醉了忽然清醒，但我确定那不是喝醉。”林予青回想着那个闹哄哄的场面，“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太多钱，没有银行卡，像是本能一样找了住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她找到的就是当时即将关店的小英面馆。
　　面馆准备转让店铺了，所以那天小英刚好把楼上的杂物房收拾空，她根本没想过这么简陋的地方还能出租，就以一种极为低廉的价格出租给了林予青。
　　“重新办了卡和手机，重新办了地区银行卡，观察了几天之后你决定将小英面馆盘下来。”钟蔓菁很轻松地推演出了那几天林予青的生活轨迹，林予青点点头，“后来游泳馆刚好找兼职，我过去了。”
　　钟蔓菁问：“没想过去派出所问问查查自己的信息吗？身份证上有你家的地址，你大可以找回去。”
　　林予青：“如果我可以相信身份证上的地址，应该也不会狼狈的出现在这里。”
　　更多的是潜意识里的抗拒，她想脱离那些东西是真的，深深地根植在脑海里，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想去碰。
　　林予青看到钟蔓菁在若有所思。
　　“所以你才会说担心自己不好。但是林予青，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是过去。既然你已经决定和那些过去脱离，那对于新地方的人来又何必在意那些？”
　　林予青第一次感到有几分难以启齿。
　　她在意的好像并不是另外的人。
　　钟蔓菁说：“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很好，现在慢慢的习惯了。”不管是生活节奏还是和其他人的相处，她都变得熟悉，而这份熟悉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钟蔓菁的影子。
　　钟蔓菁：“那你会走吗。”
　　林予青没有回答。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生活的不错，那就做一辈子的逃兵吧，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好吗？”钟蔓菁望着她笑起来，“反正忘了，以后再也不要想起来。”
　　林予青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思索她说的话的合理性，但眸中的震动是骗不了人的。
　　做一辈子的逃兵确实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林予青现在发现，如果自己的过去可能和钟蔓菁相关，她不可能不回到过去。
　　林予青问：“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除了度假这个原因。”
　　钟蔓菁笑了，吃完了最后一块面包，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也是逃跑的。”钟蔓菁眨眨眼睛，“逃出了一个关住我的牢笼。”
　　林予青点头：“越狱。”
　　“准确来说是出狱！出狱！”钟蔓菁严肃地纠正林予青的用词，“越狱的人迟早会被抓回去，我出狱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不会再回去了？”
　　钟蔓菁重重点头：“当然。”
　　“柿子树在前面！林予青，快点来。”她往前跑过去了，登山杖都压不住她，两只手拿着在边上像是要起飞，跑的极快，前面又是个下坡，瞬间就像风一样没影了。
　　林予青也快步跑过去，钟蔓菁在准备爬树。
　　这里不知哪来的大片野柿子树，现在时间刚好，结了黄橙橙的好大一片，犹如一片橘红海洋。
　　“你小心！”林予青急忙上去把钟蔓菁下面区域护了一下，“先把能采的采了，下来，我来弄。”
　　钟蔓菁不肯，头都没低下来看她，伸手摘下三两个火柿子：“以前有人告诉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当然不是用这种柔和的语气说的。
　　——是可恶的当年的林予青，在钟蔓菁去求她的时候说的。
　　“这就是你求人的样子吗？”林予青冷冷地望着她，被许多人围在中间的她也并未让自己太难堪，将她带到了屋外，“钟小姐。”还这样叫她。
　　“钟小姐，求人不如求己，若你期望有人护着你，那也不该指望我。”
　　这人当时可冷淡了，真是一点也不顾那一点点当年自己在钟家还为她做了那么多饭的情谊，她不就是还在生气吗？
　　看着树下还在催促自己下来的林予青，钟蔓菁迫使自己从以前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现在的林予青似乎对曾经的自己很抵触，事实上，钟蔓菁也没接触过在林家的她，只知道她当年在林家确实过的很不好。
　　加上后来钟诉远也连带着所有人一起算计她，后来林予青变得很疯，钟蔓菁反而觉得那很正常。
　　她是个为了抛弃过往对自己都下了狠手的女人，将自己丢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但对钟蔓菁来说，无论哪个样子的林予青都是林予青，没有哪个样子更喜欢一说。
　　“下来，不安全。”林予青在说，“我上去摘。”
　　“我摘，我也会爬树。”
　　柿子已经成熟了，得用手去仔细采摘。用登山杖打落到地上会都摔个稀巴烂，钟蔓菁已经攀到了稍微矮一点的树杈，但是脚使不上劲不知道能踩到哪里。
　　林予青在后头看的是真着急，她想……干脆抱住钟蔓菁把人托上去算了，但她迟疑了一秒，站过去才说：“踩我肩膀上上去，小心抓稳，我在下面接着，你要摔下来也要对着我摔。”
　　钟蔓菁跳下来脱掉了鞋子，林予青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就坐了上去，而林予青则是握住她的脚踝，稳稳地站了起来。
　　起身的高度差多少让钟蔓菁有点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几缕林予青散落的少许头发，林予青的头跟着微微后仰，和她的视线对接，声音微沉：“钟蔓菁，别抓我头发。”
　　因为和梦里太像了，她上她下的，林予青很难不去联想，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忘了昨夜的梦。
　　“对不起，对不起。”钟蔓菁道了歉，此时林予青稳住了身体，钟蔓菁也攀住了前面的树枝，毫不犹豫地踩住林予青的肩膀站了起来。爬上了树枝，她看着侧下方还轻轻松松的林予青，笑着说了句：“你果然是手劲大……”
　　林予青面不改色：“摘吧，我在下面接。”
　　她把收纳的网兜拿了出来，很快就摘了两大兜。拿着这么多的果实要继续爬山不现实，钟蔓菁看差不多了也没下来，而是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吹风。
　　下来的时候林予青又充当了公主任劳任怨的楼梯。
　　“真满足。”钟蔓菁直接躺在了草地上呼出一口气，思考着回去之后要多泡几坛子酒的事，忽然听见林予青问她：“对你说要靠自己的那个人是谁？”
　　钟蔓菁还以为林予青压根不在意这个事呢，她侧头望过去说：“是个坏蛋，也是我恩人。”
　　她对林予青招了招手，对着上面伸出手来，林予青会意准备拉她起来，哪想到钟蔓菁只是懒洋洋地捏了捏她的手指，玩味地问：“怎么不戴昨天那个戒指了？”
　　“不见了。”林予青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还好钟蔓菁没有再问，而是在吹来的夏风中打了个哈欠，“把我书包里的画册拿过来好吗？这里真漂亮，我想画下来。”
　　林予青又任劳任怨地走过去包里翻找，这时兜里的几个柿子落出来了，她一一捡回。但等她拿着画册过来的时候，钟蔓菁闭着眼睛，已经睡熟了。
　　一阵风掠过，哗啦啦地吹动了林予青手中的画册，她不由得低头看去。
　　画册里是她。
　　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素描速写，全部都是她，林予青。
　　风停了，纸张停留在最后一页，是昨晚的她和钟蔓菁——她在水里，伸手抵住了钟蔓菁咬下去时的那一幕。
　　这是一张唯一出现了钟蔓菁的素描，也是唯一一张出现了记录了时间落款的素描，就是昨天。
　　林予青一页页快速往前翻动，那些素描上的自己她都很陌生，明明是自己的脸，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举动。
　　“嗡——嗡——”
　　林予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几乎僵硬地呆在原地，无意识地接通了电话。
　　“是林予青小姐吗？您好，这里是渝丘市西州私人心理卫生中心，您是我所的随访用户，请问目前恢复的还好吗？是否需要进行三次复诊，林小姐……”


第30章 她的霸道与烙印。
　　钟蔓菁醒的时候看见了在身边坐着的林予青，感受着拂面的微风，脸上扬起笑容。
　　不错，就是这种感觉，醒来的看到了孟落多奇怪，就该是看见林予青才对啊。
　　林予青将画册交给她，钟蔓菁接过来了问：“我睡很久了吗？”
　　“快一个小时。”林予青看着她翻开了画册，毫不避讳地将前面那几张画给自己看。
　　“以前画的，像不像？我在看见你的时候就赶紧你很适合做模特。”钟蔓菁翻了几张不同神态的，看得出那些是在吃饭，厨房喝水，高处吹风这样的样子。
　　寥寥数笔，神态却捕捉的极像，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林予青。
　　林予青问：“你学过画画吗？画的这么像。这里面的场景我自己全都没有印象，这个单手按在窗边的画是不是没画完……就一个人吗？”
　　她已经在风的帮助下看过里面所有的画，往后翻了两张露出那张画来，神情很淡然的样子。
　　钟蔓菁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两页，“我观察的仔细，经常看你而已。”
　　林予青：“昨晚的是什么时候画的？”
　　“中午。”钟蔓菁自己满意地又欣赏了一遍，就听见林予青说，“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渝丘市的电话。”
　　钟蔓菁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渝丘市，什么电话？”
　　林予青道：“好像是诈骗电话，开口就问我要不要买保险，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钟蔓菁却没说话，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林予青的表情半晌才倏地笑了：“这些推销的人可真够努力的，我还以为诈骗电话近边不会有呢。”
　　她站起来说：“睡够了，我们回去吧。”
　　看来快乐的度假生活要提前结束了，钟蔓菁可惜地想。下山时她和林予青一块分提一袋重重的野柿子，背包仍旧背在林予青的身上。
　　钟蔓菁的包里其实还用锡纸包着两块羊排，是她原本准备午睡醒来之后吃的，被林予青说的电话一打岔就忘记了，虽然一路都在弥漫着孜然的香味，却没人提要吃，回去一看已经冷透了。
　　钟蔓菁自然没什么胃口了。
　　回到养蜂场之后，冯湘夏正让张平瑞把封好的一箱土蜂蜜搬出来，见到钟蔓菁：“回来的正好，开个后备箱放进去吧，都给你打包好了。”
　　钟蔓菁照做了，张小花带着苏小东他们几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像小尾巴一样的跟在钟蔓菁的屁股后面，边叽叽喳喳地说：“蔓菁姐姐，你和予青姐姐干什么去了，你们过二人世界不带我们玩。”
　　钟蔓菁笑着捏了一下晨晨的脸：“没大没小，我们只是去爬山了，二人世界可不是这么用的。”
　　林予青在和冯湘夏轻点蜂蜜罐的数量，闻言往这边看了一眼。苏小东接话说：“二人世界是情侣之间用的，你们不是情侣。”
　　钟蔓菁道：“谁说的？朋友之间也能过二人世界。”
　　“蔓菁姐姐去给我开家长会吧，蔓菁姐姐……”苏小东跟钟蔓菁跟得最勤快，小声说，“就只要坐在下面就好了，坐在下面念作文。真的真的，我其他科目都烤的很好的，就是作文老师不喜欢。”
　　他转到后面来，刚好闻见了从钟蔓菁书包里传来的香味，咽了咽口水。钟蔓菁回他：“什么时候？我可以在你教室外面听你念作文，为你鼓掌。”
　　苏小东失落地眨眨眼睛：“姐姐，你书包里面好香，诺诺说想吃。”
　　钟蔓菁把两根长的肋排从书包里拿出来给了张小花：“你们热一下让大人斩断分了吃，不准吃冷的。吃完了都过来，准备送你们回去了。”
　　这才打发走小孩子们，孟落从屋子里提着包走出来说：“真舒坦的团建，快乐的日子怎么这么短啊，真不想回去上班。”
　　张平瑞深有同感：“昨晚一次性把钟妹子一周的员工福利都吃了吧，你说都是年轻人怎么你经手的东西就那么好吃，连你放进去的红薯烤出来都格外的不一样啊！”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张平瑞特地对林予青说：“真的，林予青，你昨晚上尝了红薯没有，那蜜流的都绝了！”
　　“没吃。”林予青语气平淡，“我以后不吃蜜薯了。”
　　钟蔓菁笑着倚在车门旁看他们说话，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林予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林予青，你的电动车先放在王哥的车上，你们坐我车。”
　　她和王城是两台车来的，现在多加了几个孩子和三个大人，也是两台车回。多出来的就是林予青的电动车。
　　林予青想了想，同意了。
　　孟落把东西放到后备箱，自打林予青和钟蔓菁两人回来之后她就时不时的看一看，趁着林予青去放电动车了，她挨到钟蔓菁的身边：“你和小林吵架了？”
　　“没有，怎么这么问。”钟蔓菁奇怪地看着她，孟落“啧”两声，“很明显啊！应该只有张平瑞那傻小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平时你们两个话说个没完的，今天爬了山回来之后说了三句话最多。”
　　有吗？钟蔓菁觉得自己和平时差不多。她转过头看见林予青已经回来了，孟落也不可能当着人的面说悄悄话，自己带着张平瑞坐后面去了。
　　小孩子们有冯湘夏带着坐王哥那边，钟蔓菁的车上空出来了副驾驶，她自然招呼林予青：“坐前面吧。”
　　虽然后面还能坐一个人，但没必要和他们挤。
　　林予青没有意见，坐了进去。钟蔓菁利落地将车头一拐，驶出了养蜂场。
　　路上有张平瑞和孟落在后面一直聊着天，车内的气氛并没有让钟蔓菁觉得奇怪。却也因为后面的两个人都在说话，她多少也察觉的了林予青的沉默。
　　——和平时相比，她确实话少了许多，只在必要的时候会应和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钟蔓菁也不问她为什么，只在自己心里想：林予青是个通透人，哪怕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可不代表她永远想不起来。
　　那些警惕与谨慎可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身体里，从自己的那些画里，她只要一起念便能够联想到足够多了。
　　只是林予青不明白一件事，她没想过要瞒。瞒不住的，钟蔓菁知道。
　　自己能做的只是短时间内让林予青暂时远离那些纷争，为自己争取时间，却不是一辈子。
　　“我看你拿了两袋好大的柿子，这几天又准备做什么了？”路上，孟落见两人不说话，也是憋不住了。
　　钟蔓菁答：“去做酒，很多很多坛，我找了好几个新方子准备挨个试。”
　　她发现自己随便泡的酒还挺受欢迎。但她用夏季水果做的普通果露和果酒需要等待的时间最少也要两月起，太久了哪够喝的，于是研究了几种短期内就能发酵能喝的来试试效果。
　　做完了那几坛子酒，她得去办一件事。钟蔓菁心里有个猜想，她必须亲自去印证一下。
　　这泡酒的活儿一听上去就是费时间费心力的活儿，孟落脱口而出：“那你岂不是又要废寝忘食的熬夜了？”
　　林予青罕见地搭了腔：“需要熬夜？”
　　孟落说：“她做起事来就是这样的，不管不顾，开始了就要做完为止，又喜欢昼夜颠倒，和吸血鬼似的。就之前做酸菜的时候深更半夜了还在给我发切了好多菜的视频，怪把她给骄傲的。”
　　说起来孟落就忍不住多讲了两句：“不过她经常这样，作息不规律一个人，因为没人督促她睡觉，好像也就那两晚睡在你那儿的时候很规律，上午还能见她下来吃早餐。”
　　钟蔓菁无奈笑道：“好了，你别揭我短。”
　　林予青往边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却又转头看向外面倒退的景色，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平瑞说：“种类多吗？时间久吗？不久的话我们是不是又可以搞团建大吃大喝一场了？”
　　“七天到半个月就可以了，种类么……”钟蔓菁想了想，“这两大袋柿子就能做个两三种，再做几坛桃花白芷、枸杞子，和百香果的，别辜负了这么多好蜂蜜，能搞定。”
　　钟蔓菁将孟落和张平瑞送回家，最后才把林予青送到面馆。这两天她不在，面馆仍旧营业的，小英在后头探头：“回来啦？这不刚好赶着饭点，钟妹子吃碗面再回去？”
　　钟蔓菁摆摆手：“不了，回去还有些事呢。”但她还是下了车，拿了一小罐带给小英的蜂蜜，然后悄悄摆了两罐在林予青的冰箱里才出来。
　　林予青已经将电动车放好，准备进厨房了。钟蔓菁朝她挥手：“林予青，我走了。”
　　林予青说：“你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做到那么晚。”
　　钟蔓菁笑道：“要不然你来我家看着我做，然后到点把我拉到床上去？”
　　林予青不说话了，钟蔓菁笑出了声，伸出手来似乎像是想玩味地碰碰林予青的脸颊。林予青一动不动，钟蔓菁的指尖却偏移了下去，替她理好了围裙的肩带。
　　然后就这样站在林予青的面前，双手环着林予青，将手伸到她的腰后，将围裙的绑带猛然一收紧。
　　林予青也跟着往前倒了一下，猝不及防地伸手压在了钟蔓菁的肩上，她差点就要下意识地揽住钟蔓菁的腰把人抱进怀里了。
　　可始作俑者还在笑，钟蔓菁微微抬眸盯着林予青的鼻尖：“林予青，你真有意思，这么禁不起逗。”
　　说完她就自己退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出了店门开车离开了。
　　只余下林予青站在原地，许久后才背过手去慢慢触到了那个钟蔓菁给她打的蝴蝶结。
　　太紧了，……让她感觉无法呼吸，像是某种彻底禁锢在她身上的束缚与烙印，无时无刻不在宣示着钟蔓菁的霸占。


第31章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晚上九点，随便面馆的东西刚好卖空打样。林予青摘了围裙出来惯例记账。
　　开店近一个月了，自然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回本的，不过收支都在可控范围内，她每天都会仔细地记账，定好每天的成本和生活费，从来不含糊，且严格执行。
　　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生活基本在一种自己掌握的可控之中，除了……
　　林予青的目光落在另外一个小本子上，上面记录着她在游泳馆兼职赚下的钱。刨去生活费和杂七杂八的细碎之处，她目前能够可自由支配的钱有一千四百八十元，等明天的兼职做完就上一千五了。
　　她的手机上在找资料，上面显示【两千元内可以送女生什么礼物】，这就是她生活中唯一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钟蔓菁帮了她很多，里里外外的。林予青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去感谢钟蔓菁一下，她搜了许多礼物，却真心地感到那些用钱衡量的东西配不上钟蔓菁。
　　更何况她所有能支配的钱加起来也不过这么点，她知道钟蔓菁不缺钱，更可能她老早就看过漂亮的事物。普通的俗物也入不了她的眼睛。
　　愁。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对此事一窍不通。手机震了一下，是她设置的时间提醒，已经九点二十五了。
　　以前钟蔓菁来找自己吃夜宵的时候，一般九点就来，最晚也不会超过九点半。
　　今天她没来。
　　想到下午分别时的场景，林予青垂下眼来。
　　孟落从外面提着个袋子走了进来：“想什么呢这么出什么？我受人所托给你带东西来了。”
　　“她自己人呢？”林予青起身了，孟落好笑地望着她，同时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可没说是她给你送的，没准是张平瑞家里头给你拿点吃的来呢？你上次给张警官的那些炮仗花，他说喝着嗓子挺好，还想谢你来着呢。”
　　林予青说：“钟蔓菁做的东西香味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很容易分辨。”
　　比如这次的，是面包和巧克力的香味。孟落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烤仔排，那孜然香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倒是……”这一点孟落深表赞同，她捏着一整根的长仔排，啃得嘴边都是油花也不管，还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保鲜盒，打开搭扣，拿出了里面的腊肠芝士玉米恰巴塔。
　　“蔓菁说仔排和恰巴塔是我的，只有这个巧克力司康是专门给你做的。”孟落抽出纸巾来擦了擦手，闻着恰巴塔上芝士的香味，只恨自己没有两个胃。
　　其实她晚上已经吃了一碗红油凉皮，一份豆芽炒合菜，和一个梨子。但架不住到钟蔓菁家里的时候太香了，香到她走不动路，连吃带拿的。
　　“她说刚好在养蜂场的时候没吃到烤羊排，都给孩子们吃了么，所以回来就又烤了两根仔排。”孟落手里拿着的那一根已经吃了一半了，她发现林予青在盯着自己的东西。
　　“干嘛？这是我的，我那会儿没吃。”
　　林予青想说自己也没吃，她和钟蔓菁去爬山回来的时候钟蔓菁也没有拿出来，她自然也不会开口，更何况那时候脑袋里想的不是吃，而是另外的事。
　　这件事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予青接了巧克力司康就要放进冰箱，孟落说：“不可以，蔓菁说了要看着你吃，你肯定还没有吃完饭。先吃一块，给个吃后感我好去交差。”
　　“……”于是林予青听话地回来，拿出了一块巧克力司康吃起来。她没反驳孟落的话，看来确实是没吃晚饭。
　　孟落的心底又默默想了下，钟蔓菁连这个都摸得清楚，这两人什么时候了解的这么透彻的？
　　“好吃。”在孟落的面前，林予青表现的没有那么热情。一口下去酥脆的，中间隔着的巧克力酱微甜，说是巧克力酱，实际上也烤除了外面一层微脆的皮。总共叠放了高高的四层，口感有点像……大版的蛋黄酥，但是没有普通蛋黄酥那样噎人，吃进嘴里稍微嚼一嚼都酥化了，“烤的时候一定满屋子都是巧克力的香味吧。”
　　“一院子都是，我一进去就闻见了。”孟落满意地点点头，一根肋排也吃完丢入了垃圾桶，林予青默默往那边看了一眼。
　　孟落把钥匙也拿出来给了林予青：“给你，明天我就不去游泳馆了，上午也没教学课，下午你去开门好了。”
　　林予青问：“你出去有事？”
　　孟落道：“你知道节后综合症吗，第一天都是会不想上班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继续去山里露营，空气清新食欲好，睡得都好，我不想上班，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一点，我今天端错了几碗客人的面。”林予青说。钟蔓菁做的司康份量很扎实，她吃了两块就饱的不能再饱了，但盒子里还有分切均匀的八块，足够她当四天量的早餐了。
　　孟落了然，林予青犹豫片刻，拿起孟落的钥匙后还是追问：“钟蔓菁她有没有……”
　　孟落已经等这一句好久了，她作为一个细致入微的悄悄观察者，发现林予青和钟蔓菁之间不对头之后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八卦之心燃烧。
　　果然！果然！林予青最终选择勇敢的迈出了这一步，*她一定是要问：钟蔓菁有没有男朋友。
　　自己不能表现的太离谱，不要扼杀了她的一颗刚在摇篮里萌芽的心，她没等林予青问完就立刻说：“没有！”
　　林予青的神情怔了一下才道：“这样……”她想问的是钟蔓菁回去之后有没有说过要找自己，看孟落回答的这么斩钉截铁，她明白了。
　　她心中慢慢挪起几分懊恼，自己还问什么钟蔓菁要不要帮忙，何不如在下了工之后直接去找她。
　　孟落安慰地拍了拍林予青，猜测她现在单相思心里有苦难说，“没事的，其实咱们现在小地方的人思维模式和之前也都不一样了，我都明白。你还是别贸然行动，这事情都得慢慢来，可以先从她喜欢的地方入手。”
　　林予青听她这话说的，又想着孟落是钟蔓菁的好朋友肯定比自己懂得多，这意思就是钟蔓菁还是有些不开心，果然是自己回来的路上不讲话被钟蔓菁察觉。
　　林予青今天今晚也一直在想，那些画和电话，重要吗？自己是将那些和钟蔓菁挂上了等号，还是要将那些和危险挂上等号。
　　若是还没想明白，也不该将这份沉默宣泄在钟蔓菁的身上。
　　于是她问：“她喜欢的是什么？”
　　孟落道：“你可以把房间里装饰一下，现在看起来这么空荡荡的，蔓菁以前对我说过喜欢温馨风格的房子，要明亮的，满满当当的，热热闹闹的风格。”
　　林予青思索了一阵说：“好，谢谢你的建议。”
　　*
　　钟蔓菁接下来的几天都在认真的做酒，两大袋的柿子能做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柿子酒，柿子露，柿子酱与煎饼、麦芬，蛋糕，布丁都能用柿子做出来。
　　主要还是做酒，做酒容易，保留柿子表面上的那层白霜，稍微清洗晾干就和冰糖一起放入坛中让它自行发酵十四天，发酵好的是柿子露。
　　放入特定果酒酵母以及大量糖和白酒的是柿子酒，密封七天就好。同样的还做了桃花白芷药酒，枸杞子、百香果的，她又是捣柿子又是切果子，忙到大半夜，看着自己面前的瓶瓶罐罐，钟蔓菁满足地拍了照片发个朋友圈。
　　发完出去就多了个赞，一看是林予青，再看上方的时间：难怪了，现在是四点半。
　　第二天她一觉起来就已经下午两点了，果然是昼夜颠倒。她去天台上割了一把韭菜下来炸了韭菜盒子垫垫肚子，然后才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慢慢熬了一锅白果墨鱼汤。
　　熬夜之后喝这个最好，可以恢复精力，不过……钟蔓菁睡饱了，并不觉得疲累。
　　吃饭的时候她点开的是新闻频道随意听着，重播的气象播报告诉她，渝丘市秋季的第一场雨即将来了，两日后会降温。
　　榆海县是距离渝丘市最近的一个县城，开车也不过二十分钟，在天气预报时自然只会提及渝丘市。
　　钟蔓菁若有所思，决定后天走的时候带上自己新买的那把小爱心伞。
　　她这几天没上来打理天台的菜园，又全结满了。西红柿，黄瓜和豆角这些摘下来也吃不了，她不厌其烦地切了，放进母水里腌好。辣椒就戴上手套，和蒜泥一起炸过做了剁椒酱。
　　晚餐她六点多就吃了，吃的是昨天剩下的一块巧克力司康配了柿子泥做的拿铁。
　　放在天台木质小圆桌上，就着天边的黄昏，钟蔓菁颇有情趣地给晚餐来了张照片。
　　吃完就是继续忙，她腾了一小篮柿子丢进了冻箱里做冻柿子，昨天做司康又剩下好多巧克力，她今天一次性送入烤箱做了巧克力曲奇饼。中间的夹心她觉得只有一层黑乎乎的不好看，就又加了一层打发后的咸奶油。
　　结果打发的奶油又做多了，钟蔓菁一看乐了，顺手做了奥利奥毛巾卷和六个蛋糕盒子。
　　吃是不可能吃的完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又到深更半夜了。钟蔓菁又去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这次发的就是晚餐的图。四点半，她看到了林予青如同报时一般的点赞。
　　钟蔓菁笑了下，给手机充好电就睡了。第二天她还是睡到了下午两点多，太阳仍旧挂在天边，毒辣的看不出半点要降温的迹象。
　　钟蔓菁拿出已经冷藏好的蛋糕盒子留给苏芸，在门边多嘱咐了几句，背着包就出了门。
　　下午五点半，林予青从游泳馆下了班，拿出手机来便看，眉头紧皱着。
　　钟蔓菁果然像孟落说的那样熬夜熬的凶，要不然，她……林予青跨上电动车，扣好头盔，直接往钟蔓菁住的地方开。
　　年轻也没见过这样熬的，林予青想通了，有什么好乱想的，先过好现在眼前的日子再说，她准备去问问钟蔓菁需不需要自己来帮忙纠正作息，刚开到院子门口，苏芸刚好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块奥利奥毛巾卷开了门。
　　“找小钟的是吧？她不在呢，出去了。”
　　林予青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钟说去渝丘市办事了，今天回不来。”苏芸笑了笑，看见在门边立着的一把崭新的粉色长柄伞，上面印着很多小爱心，“咦，这好像是小钟的伞。”
　　最后林予青又皱着眉回了店里，总有几分心不在焉。晚上她早早睡下，却被轰隆的声音叫醒。
　　她起身一看，外面下暴雨了。雨幕如同天上倾倒的大水，冲刷着这个城市，冷意从外面弥漫进来，比开着的空调还冷。
　　林予青把窗机关了，想着打开灯来把另外半边窗户糊一层防水布就开了灯。
　　视线往边上一看，愣住了。
　　在第一场寒冷的秋雨的时候，那株看似枯死的栀子花，居然抽出了一个新的嫩芽。
　　林予青下意识地拿过自己的手机，这一刻她是喜悦的，甚至还想将这份喜悦快速地分享出去。


第32章 “她那时候是假的喜欢我，但我现在是真的喜欢她。”
　　下午不到四点钟蔓菁就开车到了渝丘市，她随便找了家附近的民宿放了东西。
　　对她来说，渝丘市的熟悉度自然不必上榆海县，之前她每次来的时候都有别人带着，那时候她的身份还是钟诉远的妹妹，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
　　那时候的她，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丝毫不知，每天忧心的事情不过是如何再玩些新花样来，折腾折腾林予青而已。
　　只是造化弄人就是这么来的，谁能知道后来那个栽了的人反而是自己。
　　她出去的时候民宿老板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出门呢？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好吃好玩的吗？”
　　钟蔓菁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是第一次来。”她随意地指向了刚才上二楼的那一群人，“我和她们一样，来看病的。”
　　“原来是来复诊啊。”民宿老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表示自己明白了，语气温和地询问：“明天的专家号吗，明天是吴院长坐诊，她们也都是奔着吴院长去的。”
　　钟蔓菁没否认，只是说：“吴院长的号挺难挂的，我蹲了好久。”
　　这民宿就开在了医院边上，也经常接待来看病和出院的病人，对医院的情况了解的比别的人要多的多。
　　老板很健谈，更是钟蔓菁现在来了解情况的第一人选。
　　她上一世可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过好西州区，她不知道，这个先机她是否能够占到。
　　民宿老板说：“吴院长医术高明，不止咱们本省的人来，外省的也在抢她的号。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大，精神上出问题的多的很……你挂到号了吗，不会没挂到号吧？”
　　“我有点急事找院长。”钟蔓菁这才说，“所以我直接过来了。”
　　老板当她也是病人，以为她突然发作了什么精神方面的急症。可是看这姑娘口齿清晰，一切都很正常啊。不，不对……老板忽然想起来，说是有一种精神病人，越到情绪崩的临界点就会表现的越正常。
　　她犹豫了一下就说：“急吗姑娘，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去找黄牛加号，我听是有卖的，不过很贵，那钱都足够你买一板进口药了，实在不行试试早点过去，第一个去看能不能加号。”
　　“第一个？”
　　老板急急点头：“吴院长虽然九点上班，但每次八点半就来坐诊了的，她一号难求，特别危急的病人会同意加号，另外她每次坐诊时都会看完所有的病人才下班，经常到晚上八点。”
　　钟蔓菁再度笑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我现在出去转转。”
　　老板也温和道：“那你早些回来啊，要是不记得路了就给我发消息，咱们客栈十二点后关门，但可以把我喊起来。”
　　老板交代的事无巨细，看样子是把她当成想不开的病人了。但钟蔓菁并不是，她自己出去吃了一碗花甲粉。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买了小蛋糕来当明天的早餐，慢悠悠地走在路边——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伞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算了。钟蔓菁心说自己过来求证点事，更重要的是确保自己能够见到吴荔原。
　　林予青一个人是没办法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来到火车上的，吴荔原帮了她——这位一直隐藏在她身后的好友。后来她加入了林予青一手掌握的公司，同为一把手。
　　那个时候的吴荔原已经非常厌恶钟家了，但此时的吴荔原还没有，可是她在保护林予青，钟蔓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有用的讯息。
　　她想先和吴荔原联手，要真正帮助林予青免受那些屈辱之苦，不仅仅是告诉她你不要去做这件事那么简单。
　　所以，钟蔓菁必须提前了解这件事，是什么让林予青决定忘掉所有逃离一切，这些记忆掌握在吴荔原的手中。
　　晚上八点，钟蔓菁回到了民宿里。气温开始下降了，她好像已经感受到了雨水即将到来的信息，民宿老板还敲门给她送来了一杯热牛奶，提醒她如果晚上冷的话可以开柜子的里的电热毯。
　　钟蔓菁一口气将牛奶喝完，整个人却清醒无比。她必须现在就去找吴荔原，一刻也等不了。
　　来之前她当然已经调查过，知道吴荔原在医院旁边有栋小公寓。她是个好医生，每当第二天有全天坐诊的时候，就会到公寓里休息，以便自己第二天能提前到诊。
　　她从民宿出去，直奔一条街开外的公寓小区。有许多年轻的住户正在遛狗，钟蔓菁低着头，追着小狗摇摇晃晃的小尾巴往前走，狗主人提醒她：“小心！小心！前面有车！”
　　一辆低调的黑色宝马正好驶出了地下车库，钟蔓菁只看见了车牌号，最前面是W最后的数字是2，她没有犹豫，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宝马顿时急刹，钟蔓菁也在同时抬了头，换上了歉意的笑脸来到了车窗边。
　　“你……”吴荔原经常碰见这种光顾着看狗就没注意到车的人，只是今天这个年轻的女人长得格外的引人注目，她刚说了一个字，对方就立刻开口了，“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下次不会了，实在是抱歉……”
　　语气轻轻柔柔的，态度也好。她本来也没生气，于是说：“下次别只顾着看狗了，尤其是在停车场这种地方。”
　　钟蔓菁说：“我没有在看狗，是在看你的车。”
　　吴荔原笑起来：“你是新搬来的？”
　　钟蔓菁摇摇头：“吴院长，我是来找你的。”
　　原来是病人……吴荔原也没少经历过这种情况，她脸上的笑容换成了职业的温和：“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明天我在医院坐诊，你可以过来挂号。”
　　钟蔓菁在心中估算着时间，视线往后一瞥后迅速地回到了吴荔原的身上，脸上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她也微笑起来，“吴院长，我占据你一点点的时间，能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哥哥带回来一个嫂子。她很憔悴，但很漂亮，只是不爱说话。我哥哥说她是个骄傲的哑巴，他要让她好起来，要让她在婚礼上为他唱一首最好听的歌，让所有人都惊艳他的作品。”
　　“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说可以，还让我一起试验这个可能性。他说想要让奇迹发生，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她充满阳光，而是活在黑暗里。在长久的，幽暗的黑暗里，只有一束的微光照射进来，那也是奇迹。”
　　“我照做了。我哥哥折磨着嫂子，我好像也是。可是有一天我不想再这样做了，在她说她喜欢我之前。我给她做很难吃的饭菜，我欺负她绑着她，我带她偷偷地出去过……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在梦里醒了。”
　　“吴院长，我做这样的梦正常吗？”钟蔓菁说的很快，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仍旧是专注而认真，“吴院长，我好像喜欢上我嫂子了，不想让她和我哥哥结婚了。我这样正常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滴——滴——”
　　后面有车来了，而吴荔原的车就刚好堵在闸机口。吴荔原皱了下眉：“不好意思，或许你这些问题需要去问另外的专家。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我们明天再——”
　　钟蔓菁的手摸上了她的车把手：“吴院长，这件事已经快把我折磨疯了。请您一定要听我说完可以吗？我知道现在是您的下班时间，可以付三倍的诊疗费，能不能让我先上车？”
　　钟蔓菁的手根本就不松开，吴荔原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难缠的了。
　　她黑着脸打开了车门，派出所就在从小区出来往走那个路口再走五百米，有什么情况她立马就把人放到警察局。
　　钟蔓菁笑了笑，礼貌地坐进了后面的位置：“吴院长，你说句话吧。”
　　吴荔原利落地拐了下弯：“不好意思，我的心理咨询时价一千二。”
　　“可以的，我已经为你算好了时间，从我拦住车到现在已经十二分钟了，我还有四十八分钟。”钟蔓菁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沉甸甸的三沓钱放在了副驾驶，“不用担心我不给钱，吴院长，你现在可以评价了吗？”
　　吴荔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她深呼吸一下，决定将车在派出所周围街区徘徊几圈，先暂时评估一下病人的心理状况。
　　“怎么称呼？你可以先把故事说完。”
　　“我姓钟，钟表的钟。”钟蔓菁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后来的故事也很简单，我喜欢上了我嫂子，决定帮她出去。可她是个哑巴，我希望不在黑暗中奇迹也能降临，希望她能够说话。我教她说我爱你，让她用这些办法让我哥哥放松警惕……但是我没成功，我不再寄希望于奇迹了，我只想知道，她是为什么成了哑巴。”
　　“因为我觉得，只有知道了她的成因，我才能更好的选出更适合她的办法。”钟蔓菁想了想又说，“真的很可惜，她说的字正腔圆的第一句我爱你，不是对着我，而是我哥哥。”
　　吴荔原说：“钟小姐，你明天早点来医院加号可以吗？你需要做一些评估。平时有没有那种梦里的场景、人物，在你的生活里出现，和你说话？”
　　钟蔓菁却笑出了声：“有，当然有。我的梦醒了之后，发现我嫂子还没有成为我的嫂子，我还来得及。现在我把我嫂子藏起来了，她现在很安全。现在我想找一个帮手。吴院长，所以我来找到了你。”
　　吴荔原一时沉默，她看着副驾驶上红通通的钞票。说实在的，她很久没看人在生活里这样掏出来这么多钱了。
　　此刻的她并不是院长，而是一位普通人，她原本也没打算要这位钟小姐的钱——吴荔原沉默过后委婉地说：“前面就是派出所，你确定你家里的事情不需要警方介入解决？”
　　绑架、黑暗，折磨一个哑巴这样的词汇在钟小姐的家庭里出现的次数过高，如果她没有臆想症等精神方面的问题，那吴荔原建议报警。
　　这次沉默的是钟蔓菁。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用了。吴院长，到梦的最后我死了，我哥哥后来应该也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吧。我嫂子，呸，我准嫂子是个厉害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却装的那么像。但我还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了哑巴。”
　　钟小姐前言不搭后语，吴荔原慢慢地开着车，前方隐隐有大团的乌云飘来，遮住了星星。
　　吴荔原说：“你既然知道你准嫂子是假装喜欢你的，那为什么还是这么想知道她为什么成了哑巴？”
　　不愧是院长，用词这么的精准，用了准嫂子而不是嫂子。钟蔓菁在心里赞叹了句，给出了这个晚上最诚实的一个答案。
　　“她那时是假的喜欢我，但我现在是真的喜欢她。”钟蔓菁的手在鼻尖上碰了碰，虽然鼻子眼睛都有点酸，但她还是笑得微微眯了眼睛，“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把她欺负成了哑巴，把那些人记下来，之后挨个找过去。”
　　“哪怕她骗我，讽刺我，之后再没有对我笑过，也不给我帮忙，后来一和她说话，我总觉得心肝脾肺都很痛。”
　　钟蔓菁轻轻地说：“我也是过了很漫长的时间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的感觉。”


第33章 “它发芽了。”
　　钟蔓菁低头查看现在时间的时候，吴荔原从后视镜里在观察着她。
　　举止行为都很正常，衣着干净，头发也健康有光泽，发梢毫无分叉。脸上红润，眼睛有神。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基础款，但仍可发现面料剪裁皆为上乘，一眼就能看出家庭条件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么多的现金放在自己身上。钱给出来的时候，她看那些钞票就像是看一堆纸。
　　如果她没病……吴荔原渐渐皱了眉，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吴荔原猛踩了刹车。
　　“吴院长，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到明天。”钟蔓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用平静至极的语气说，“我是为了您的朋友，林予青来的。”
　　车停在了西州心卫中心的侧门电梯，从这里可以上到她的院长办公室和私人诊疗室。吴荔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后视镜，话说的还是很平静：“你是谁。”
　　“我是钟蔓菁，是钟诉远的妹妹，我知道他已经选定了林予青作为未婚妻，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虽然还未公布，但这也已经是林家和钟家达成的共识，林家几乎是赶着将林予青“送”了出去。
　　吴荔原此时才开始真正地消化起钟蔓菁说的那些“梦”，她无比肯定，在林予青的催眠里没有出现过这些事。
　　吴荔原定定地看着钟蔓菁，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是钟蔓菁此时又笑了一下：“不要紧张，吴院长，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是站在林予青这一边的。”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在榆海县碰到了她。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既然她已经不记得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确认？”
　　吴荔原说：“请你立刻下车，拿上你的钱。”她不想和钟家的人有任何的交涉。
　　钟蔓菁自然不可能下车，她在等，等吴荔原想清楚。她说的那些铺垫够长了，吴荔原只要能多问她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荔原将车熄了火，紧皱的眉头宣泄着她心中的烦乱。
　　钟蔓菁道：“车里不方便，能去你的诊室谈吗？”
　　吴荔原冷声：“她不想和你们钟家有牵扯，林家的意思不是她的意思，你是钟诉远的妹妹，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早就知道林予青的位置了。”钟蔓菁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如果我会帮助钟诉远，那我早就让他的人去找她。你背地里调查了很多，应该知道他安排了人在镇上。”
　　吴荔原沉默了半晌，再开口还是那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钟蔓菁低声说：“……我喜欢她。”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吴荔原的语气越来越冷，也下了最后通牒，“下车。”
　　钟蔓菁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今天进不了吴荔原的办公室了，哪怕已经一步之遥。下了车的她看着吴荔原开车怨气，只轻轻低喃了句：“怎么会无用呢。”
　　这天晚上，钟蔓菁没睡着。她买了一瓶酒回到民宿里，心想着自己晚上喝的那杯牛奶可真是没白喝。到了后半夜，她听见外面下雨了。
　　吴荔原会给自己打电话吗？除了吴荔原这里还能去谁那里了解林予青之前的事情？
　　她不想让林予青想起来，她不想让林予青回去。起码……绝不是现在。
　　她重生回来之后，时间点提前了，她比林予青提前来到这里。可那时候的她曾经很茫然，不确定未来是否会如同自己所知道的那样进行，不知道林予青会不会来，不知道自己做的有没有意义。
　　只要真的见到了她，在知道自己可能能够改变这一切的那一刻开始，她才是真的重生。
　　雨越下越大了。
　　钟蔓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立刻去拿手机，也有可能吴荔原选择了给自己发短信呢？她在下车前，往后座上放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不是吴荔原，竟然是林予青。
　　凌晨三点钟，她发过来一句：【睡了吗？】
　　钟蔓菁捧着手机将自己的身体摔在床上，回复【没睡】，在她正准备发【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的时候，林予青的消息先她一步出现在聊天框里：【想给你看个东西，方不方便打电话？】
　　钟蔓菁直接拨了过去，微信铃声就只响了一声，林予青接了。她的脸出现在朦胧的暖光下，很快镜头就翻转了过来，对准了那一盆栀子花。
　　钟蔓菁怎么可能认不出那盆栀子花，还是她亲手呵护过的。大概是因为下雨，林予青已经把花盆挪到了室内。因此，她更清楚地看见了那支从主干上发出的新芽。
　　和几乎灰白毫无生气的主干相比，那一点点的绿意显得如此蓬勃又惹眼，像个奇迹。
　　“它发芽了。”林予青的声音不见一丝困意，能听见隐隐的笑意。随着她镜头的越挪越近，那一小点的绿芽也在钟蔓菁的面前扩散，弥漫，生机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林予青继续说：“晚上下暴雨了，我刚刚被吵醒起来一看它就发芽了，看来你说的对，只要给予它足够的时间，再贫瘠的地方也会焕发生机。”
　　“是啊。”钟蔓菁均匀的呼吸着，视线胶在屏幕上，“我想看看你。”
　　栀子花展示够了，林予青把镜头转了过来，盯着镜头那边的人：“下午我过去那边找你了，你不在，什么时候回来？”
　　钟蔓菁说：“顺利的话要后天。”不顺利的话她也不知道时间，钟蔓菁的酒瓶放在另一个手上，她不想让林予青看到，所以自己避开镜头喝了一口。
　　但她才刚刚回到镜头里，林予青就问，还微微皱着眉：“你喝酒了？”
　　钟蔓菁笑出声，并不否认：“你是在我民宿里装监控了吗？”既然已经被林予青知晓，她也不用躲着避着，直接在镜头前晃了晃已经喝去了一半的红酒瓶，“睡前晚安酒。”
　　倒是没见过谁的晚安酒是这样对瓶吹的……林予青没有揭穿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两人所处地方的雨声不知不觉融合到了一起。
　　“很大的雨，你带伞了吗。”林予青问，“苏姐在门边看到一把印着小爱心的新伞，说是你的。”
　　钟蔓菁说：“本来就是要带那把出门的，结果着急就忘了。没事，我开了车，再去买一把就好了。”
　　“太晚了，去睡觉吧？你都没一个小时睡了，再去床上眯会儿。”
　　林予青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晚安，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钟蔓菁又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她仰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最终没有再去将那瓶酒喝完。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林予青打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让她看这朱发芽了的栀子花，其他的一概不提，也没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挺好的，有些问题被问出来了钟蔓菁真不知怎么答，可能又需要一个轻飘飘的谎言，而她已经不想再对林予青说谎了。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来的时候雨仍旧在下，钟蔓菁一颗也没有赖床，立刻起来洗漱，套上了防风外套出了门。
　　八点半，她要提前到吴荔原的办公室里去。
　　西州心卫中心果然是热门医院，一大早便有不少人在进出。吴荔原在三楼坐诊，钟蔓菁跟着人流一起坐电梯，方向和自己都完全一致，她知道，这些全部都是来找吴荔原加号的。
　　“生病的人好多……”电梯里，钟蔓菁望着宣传的电子屏喃喃了一句，她凑得有些近了，光线将她熬夜过后的脸衬得惨白。
　　站在她旁边那个穿着格纹毛呢半裙的中年女人从进电梯起就注意到了钟蔓菁，此时听到这话，低声安慰她：“现在社会压力大，大家都容易心理上有些小毛病。没事的小姑娘，我女儿也和你一样大，她找吴院长开药诊疗之后好多了。”
　　钟蔓菁回过神来：“谢谢，吴院长的医术高明，就是号太难挂了。”
　　中年女人问：“你也没挂到吴院长的号吧？急吗姑娘，加号的人多的话，有时候不一定加的到。我是来给我女儿拿药的，这样，一会儿你到我后头去，咱们电梯门一开就往外头冲！你——”
　　钟蔓菁冲她摇摇头：“没事儿，您先，我现在还好，不着急的。吴院长的号没挂到，我看其他的医生都可以。”
　　可中年女人看钟蔓菁这苍白的模样，身上还有微微潮湿的水汽，应该是没带伞。又是赶这么大清早的过来加号，肯定已经很难受。但电梯门一开，钟蔓菁瞅准了人群中的空挡，拉着中年女人的手往前奔去，直接将她送到了导诊台的前边，人便没影儿了。
　　钟蔓菁没有去加号，原来来看病的人这么多，她不想占这个名额。她在紧闭的诊疗室外站了一会儿，当第一个病人过来的时候，她退到了一边。
　　从八点半开始，诊疗室的门开开合合。钟蔓菁在边上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上午十一点半才叹口气，离开了心卫中心。她没有回民宿，而是找了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靠窗坐下。
　　十一点四十分，中年女人拿到了女儿的配药，这次吴荔原又给她女儿换了一种新药，她拿到后想再问问副作用，看到离下班时间还差点，又折返去吴荔原的办公室询问。
　　“院长，我早上碰到个姑娘，她状态好像不太好，说没加到你的号，在外头站了一上午了。”女人叹气道，“本来早上加号她也在的，但好像看着人多就走了，还把前边的位置让给了我，她脸色特别差，还淋着雨来的。”
　　吴荔原确认了几个要立即入院的，不动声色地看了外面的监控，确认了是谁，才抬头温和道：“好，如果她下午赶早的话，我这还能加一个号。”
　　但下午，吴荔原没看见钟蔓菁过来加号。
　　她的诊疗时间理应在八点结束，但她今天还要去院区看三个新收入院的新病人，七点就下了楼。直到这时，她也没有看见钟蔓菁的影子。
　　“院长，”到前台时，吴荔山叫住她，指了指前台的白色纸袋，“下午有人给你送了这个过来，好香，又沉，好像是自己做的泡菜。”
　　经常会有病人家属拿一些感谢的东西来给吴荔原，吴荔原本是一律不收，有些病人自己做的东西，就直接放在前台了让转交给吴荔原。
　　一片心意，不涉及送礼等金钱价值的，又拒绝不了时吴荔原才收下。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纸袋，内外都有塑封，倒是第一次看见这样送过来的东西。
　　吴荔原拎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泡菜。拿起来了她才发现纸袋的右下角有字，很小的字，手写的瘦金体：八仙面馆。
　　泡菜下面压着一个还微微温热的用牛皮纸包好的麻薯奶酥欧包，散发着烘焙的香味。
　　应该是刚烤好的，香味很浓郁。
　　往里面看了，她才发现纸袋的内壁有一张画……
　　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吴荔原在灯光下仔细地查看，终于在看清的那一刹那间愣在了原地。
　　一副栩栩如生的速写素描。
　　画中的林予青正骑着电动车，前面搭了个不认识的小孩，后面坐着的是钟蔓菁。电动车前面不知挂的是什么花，花瓣已被彩铅画成了橙色。两片如同瀑布一样的花帘垂下来，极为拉风地被风吹得往后扬起。
　　让吴荔原更为惊讶的是林予青笑着微微后仰着头的表情，那么惬意自由，也如同这片野蛮生长的花。
　　底部还有一张拍立得照片，是林予青和钟蔓菁蹲在路边岗亭，不知道拿着手机在背什么，从旁边的制服一角看出来是交警。林予青表情严肃认真，钟蔓菁的身体自然向她，而林予青没有躲开，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吴荔原从来没见过林予青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荔山，叫崔冉马上过来办公室找我开会，等一下刚才这个来送东西的年轻女人会过来，姓钟，你把她带去诊疗一室等我，马上去做。”吴荔原交代完妹妹这些，才拿出了自己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的那张卡片，拨了出去。
　　“钟小姐，到医院来，我有事情想问你，我只等你二十分钟。”
　　而一直坐在咖啡厅里的钟蔓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吴院长，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你可以试试软欧包，是林予青喜欢吃的口味，对不对？我们等会儿见。”


第34章 她的保护伞。
　　崔冉的的时候手里*还带着两杯咖啡，进了办公室看到一脸严肃的吴荔原，就知道这咖啡买对了。
　　放了一杯在桌边，吴荔原说：“什么点了还带咖啡，不是今晚不值夜班吗。”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叫我过来，和值夜班有什么区别？”崔冉叹口气，随意地窝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予青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吴荔山推门进来，手中拿着的是保温杯。另一手捏着电话，在另一角的长沙发上微微靠着：“已经按照林姐之前的安排给她打过电话确认了，她在电话里表现的很好，说自己并未到心卫中心就诊。”
　　吴荔山娴熟地展开了自己手中的文件夹，翻阅着上个月的记录：“这次想起来的时间比第二次时延后了十五天，按照要求问了相应的问题，她没有想起林家的事。”
　　崔冉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咖啡，拿着pad翻了几下：“不一定，予青是个聪明人。所以她答应来复诊了吗？”
　　“没有，第二次的时候挂断了。”吴荔原叹口气，崔冉说，“按照约定，她拒绝的话就代表要进行第三疗程，她的潜意识说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房间里的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年纪小一点的吴荔山没沉住气，不自觉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电容笔，有些气愤：“这样怎么甘心，就算林姐在外面多久，林家那些该是她的真的就不要了吗？她们是雀占鸠巢……”
　　“这时躲得了，又不是躲得了一辈子。只要她还在这里，林家的人不会放过她的！林姐自己说过的，这是计划，要遵守，她能做到。”
　　吴荔原淡淡道：“如果她真的想什么都不要了，就这样一辈子呢？”
　　吴荔原看向墙壁，隔壁便是诊疗室，她知道谁在那里。
　　吴荔山喃喃：“没时间了，钟诉远已经放出他要订婚的消息。就算林家不找她，钟家也会找到她的，她的时间不多，但现在还不是进入计划的状态。”
　　崔冉垂眸想了想：“你见过她现在什么样吗，予青说送到榆海县之后不让我们去看，见着面她就会想起来，我没有偷偷去看过。”
　　吴荔原和吴荔山自然都没去过，她们三人之间只要是关于林予青的事，都要互相商量，彼此通气，就怕出点什么差池。
　　吴荔原没做声，打开了电脑找到自己的加密文档，把其中一个编号为【2】的视频点开。
　　三人面前的大屏幕中，出现了林予青和吴荔原两人。
　　“予青，我们准备开始了。”
　　画面上的林予青面色很冷，像是一尊漂亮的木雕，半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点点头说：“好的，吴医生。”
　　“你长大的地方在哪里。”
　　“在榆海县林业乡的福利院，我由院长周如棠抚养至十二岁，之后来到宜北市林家生活。”
　　“好，你的兄弟姐妹对你如何？”
　　“他们对我很好，刚去时对家中不熟悉，是二哥带着我一个个认识人，叫他们要对我好好照顾，知道我不习惯大房子，还给我找了更有安全感的小房间。”
　　画面中的吴荔原只是推了一下眼镜，面色如常地在本子上做好记录，继续询问。
　　“你在家里过的如何。”
　　“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二哥怕我年龄最小受欺负，还会教我很多东西。”
　　“林越山是怎么教你的？”
　　“自保，防狼术，格斗，射箭，这样就不会受欺负。他督促我要勤加练习，我果然没有再输过。”
　　“你的父亲对你好不好？”
　　“很好，他生病时也会来检查我的功课，会对我说我的母亲，更多时候让二哥和四哥代劳。”
　　“但是进入林家公司后你从未在公众面前露面，也没有明面上的职位，这样你也会继续待下去吗？”
　　“会的，我会报答他们。二哥说过，等他任职董事长时，就让我自己去买套房子，自己试着独立生活。”
　　“如果你自己生活，想要怎么过？”
　　画面中，林予青只有在这个问题上停顿卡了壳，麻木的脸和眼眸中有了波动，半晌她轻轻说：“吃饱穿暖就可以了。”
　　吴荔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林予青的面前，张开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她的手心里是一个灰黑色的小老鼠玩偶。
　　“予青，看看这是什么。”
　　林予青侧过头：“是小玩偶。”
　　吴荔原：“仔细看，凑近看，这是什么。”
　　林予青注视着那只小老鼠半晌，慢慢坐了起来，视线凝聚到那一点，“是老鼠，是……老鼠。”
　　吴荔原的声音明显带上一丝紧绷：“继续说，这是什么。”
　　“老鼠。”林予青紧皱着眉，眸光在瞬间凝滞，茫然，又如同飓风中心般清明，她的声音也染上起伏，“我看见了，这是老鼠，荔原。”
　　吴荔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小老鼠玩偶收起来，重新拿上自己的诊疗本：“予青，这是我们实验的第二次。我重新开始问，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予青的额头渗出了汗，她却好像没察觉，点头。
　　“认识我吗？我是谁？知道外面等着谁吗？”
　　“你是吴荔原，和我是朋友。外面是等着来给我做麻醉的小冉和你的妹妹荔山。”
　　“你的兄弟姐妹待你如何？”
　　“他们恨不得我立刻去死，但又不想让我就这样毫无价值的去死。林越山是个笑面虎，刚去的时候他将我关进了地下室里，并且让其他人一起来欺负我，那年我十二岁。”
　　“你在家里过得如何？”
　　“我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我是只配生活在地下室和阴沟里的老鼠，在他们面前只能夹着尾巴做只老鼠。林越山将我培养成他处理脏活的工具，我只需要服从。”
　　吴荔原犹豫着说：“予青……”
　　“犹豫什么，你的职业素养呢，荔原。”林予青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继续。”
　　“你在家里过得如何？”
　　“我不知道，我是林家见不得光的老鼠，他们打骂老鼠是家常便饭，是理所应当。所以他们在偶尔轻轻抚摸老鼠的时候，老鼠感激涕零，忘了身上所有的疤痕和伤痛。如果这是好，那我便过得很好。”
　　“林越山对你怎么样？”
　　“他将我训练的很好，我这把磨锋利了的刀会捅到他身上。”
　　“你的父亲对你好不好？”
　　“他？他没有当过我是他的孩子，他说我的母亲连小三都算不上。我会将他也送入那家疗养院，每天都要看着我母亲的碑来安度余生。”
　　“计划不是万无一失，如果钟诉远知道了你的意图，将你彻底掌握在那里，你怎么办？”
　　林予青沉默了许久，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钟诉远有个妹妹叫钟蔓菁，我见过她。她被钟诉远故意养废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她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所以她可以变成退路。”林予青顿了顿，才似是下定了决心，“我会让她帮我出来。”
　　吴荔原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以了，可以准备第二次，第一次的心锚词：老鼠。……还需要第三次吗？”
　　林予青说：“要做就做彻底，一个月后如果我拒接了电话，就进行第三次，在钟家有动作之前把握住机会。”
　　吴荔原：“这次的心锚词是……”
　　“老鼠。”林予青说完之后重新躺了上去，“还是老鼠，让小冉和荔山进来，辛苦你们。”
　　吴荔原戴上了口罩，崔冉和吴荔山带着一个器械台推车也进来了。很快，崔冉拿起已经配好的麻醉针，声音很低：“予青，我不支持这个计划。”
　　林予青第一次勾唇笑了笑：“再坏又能到哪里去？开始吧。”
　　头顶的灯光柔和的打开，吴荔原俯身注视着林予青：“看着这盏灯，这是你的小家里会出现的灯光。患者林予青，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吴荔原……林予青，你会忘记这些痛苦的记忆，记住心锚。”
　　林予青的声音轻如蚊呐：“老鼠。”
　　此时吴荔山已在她头部的特定部位放上了电极片，呼吸平稳，眼中的焦距开始渐渐消失。
　　崔冉很快为林予青注射了麻醉，而吴荔山则按住了林予青的肩，为她盖好了毛毯，扎好松紧适中的束缚带。三人配合默契，这些动作很快完成，崔冉密切注视着监测仪上的数值，测试了肌肉松弛程度才说：“可以了。”
　　吴荔原：“通电。”
　　林予青的身体看不出明显的颤动，但给予电刺激的同时，她的生命监测仪曲线骤然上涨。她看上去只是睡着了，吴荔原紧盯着屏幕，很快停止了通电。
　　画面中的诊疗室里安静的一根针都能听见，同样，办公室里也一样。
　　画面里的三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仪器，解开束缚带，为林予青擦拭头上的汗珠。时间安静地过了二十多分钟，躺在病床上的林予青虽然双眼紧闭，眼角却不住地往外掉眼泪。
　　吴荔原拿起纸巾帮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吴荔原自己的镜片也模糊了，她背过身去将镜框摘了下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口罩：“她快醒了，送到观察室再转病房。”
　　画面一转，林予青已经被送进了单人病房里，摄像头记录到画面中她醒来后，一动不动地仰着天花板，第一个动作是抬手摸了摸自己仍旧湿润的眼角。
　　坐起来后，她第一时间竟然是脱了自己的病号服。大约是知道她会有这个行为，里面仍旧套着短背心与短裤。她的指腹滑过背上，腿上，腰间的那些微微凸起的疤痕，茫然过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吴荔原进来了，但林予青的哭声没有停止。直到她自己停下，泪眼朦胧地看着吴荔原，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林予青，现在感觉怎么样？知道我是谁吗？”吴荔原一说完，林予青就握紧了她的手腕，“轻松的不得了，吴医生，谢谢你。”
　　吴荔原也笑了：“看来效果很好，那怎么还哭了？”
　　“不知道，是很快乐的哭，觉得很轻松，很高兴。”林予青觉得自己脑袋里如同经历过沐浴，洗去了极为沉重的污垢，虽然她还有些感到晕眩，“觉得肚子也很饿，吴医生，晚上吃什么？你推荐给我一些，我请你吃饭吧？我很想吃甜食，你有没有糖？”
　　吴荔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衣服自己穿好可以吗？我晚上还有事，一会儿护士长荔山会来帮你的，晚点崔医生会来查房，你现在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安排第二次。”
　　林予青也笑着：“好啊，好啊。”
　　吴荔原走之前转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画面这才黑了。
　　*
　　诊疗一室里，在屏幕黑掉的一瞬间，钟蔓菁看见了自己布满了眼泪的眼。
　　她也如同当时的林予青一样，不可置信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诊疗一室，这就是当时林予青回答问题时躺的床，做治疗时的诊室，就是这里。
　　钟蔓菁趔趄着，倒退了单向观察墙面两步，也远离了那张床，却又停住，颤抖着手摸上了床沿。
　　轰隆一声，外面的雷声把她打醒了。
　　她往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打开门跑了出去。
　　“钟小姐！等等！外面在下大雨！”工作人员认识她的脸，却喊不住她，钟蔓菁已经冲进了雨幕里。
　　她沿街不停跑，想让自己冷静再冷静，想让雨水把自己浇醒。行人来来往往，她飞快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伞沿，一间又一间霓虹闪亮的店铺，穿过了跳跃闪动着的绿灯。
　　许多路人的伞沿被她冲撞的微微一侧，跟着一句“疯了吗这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说着，最后成了在心中不断的默念，她在这里无处可去，一遍一遍地跑，也只能兜兜转转，重新回到原点——那个她租住的民宿。
　　钟蔓菁抹着自己的脸，狼狈地看着民宿前面站着的人，以为是自己糊涂了。
　　背着熟悉的包，打着一把陌生的藏青色伞，手里拿着一把熟悉的伞，满印着小爱心。
　　只有那人的伞沿转过来，很快朝她走来，一把将她拽到了保护伞之下。


第35章 她的手轻落在钟蔓菁的背上，慢慢收紧，完成了这个雨中的安抚。
　　钟蔓菁的浑身淋得透湿，哪怕到了伞下也照样是湿的。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林予青，任由雨水流经了她的眼睛，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此时为自己举着伞的林予青与视频里的林予青面容互相重叠，却完全不同，钟蔓菁的哭是没有声音的，她就这样凝视着林予青，死死地咬着唇，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失控？怎么告诉林予青自己来做什么？她要怎么办？被问起的时候怎么办？这些答案她全部都来不及准备。
　　而下一秒，林予青抬手轻轻带着她，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的伞忘在家里了，雨之后还要下几天。”林予青说，“我来给你送伞。”
　　那些回答问题的林予青，冷静的林予青，麻木的林予青如同幻灯片一样在钟蔓菁的眼前不停地闪回，最后定格成这个温柔地询问着自己的林予青，跳跃在她的心脏里。
　　钟蔓菁将头抵在林予青的肩上不停掉泪，声音终于慢慢流泄出来，哭得不管不顾。林予青也一动不动，任由她哭，不问任何。
　　只有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抬起，来到了钟蔓菁的后背上方，她只要再往下，便能抱住在哭泣的钟蔓菁。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可如今对她的意义不同了。林予青犹豫不决，雨滴，泪珠也在此刻落在她的身上，心上，像灌入了某种坚定的意志，她的手轻落在钟蔓菁的背上，慢慢收紧，完成了这个雨中的安抚。
　　“哭吧。”她说，“我在，我陪着你。”
　　钟蔓菁在林予青的肩膀上哭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眼睛已经肿的完全睁不开。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林予青抱在怀里，在雨声啪嗒掉落伞面的声音中抬起了头，沙哑着嗓子：“我……”
　　她想说，我们进去吧。结果一开口，喉咙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我知道，走吧，送你进去。”林予青的手转而移动到了钟蔓菁的肩膀上，虽然自己原意只是来给钟蔓菁送伞的，但还是应该先把人安全送到房间里才行。
　　她始终搭着钟蔓菁的肩膀，因为钟蔓菁哭的太狠，哭的她整个人都脱力了，如果不扶着她，只怕人也要栽进雨里。
　　钟蔓菁现在的理智开始慢慢恢复了。
　　她自从重新捡条命回来后，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哭过。重新活了一次，她也像是变了个人，和之前那个自己割裂了。
　　之前的她会哭，爱哭，她是钟家明面上的大小姐，钟诉远最宠爱的妹妹，不顺心的时候会发脾气，想要的东西只会直来直去的说我想要，而不管那东西是否属于自己。
　　再来一次，她知道那些都是梦境幻影，看破了浪漫的假象，笑不出来，哭不出来，在林予青面前她感觉自己很复杂。这份复杂之下，唯一能做到单纯的只有对林予青的那颗心了。
　　今天哭过，将心中的压力释放过，她明日照样会如寻常的每一日那样该打伞打伞，该晒太阳晒太阳，该做饭的时候就做饭，不会有什么不同。
　　房间门口，林予青收了伞立于门口，钟蔓菁回头望她：“你进来。”
　　林予青垂眸看了看，她身边的地面上一圈滴了水渍，是她的衣服也湿了。
　　还是等到钟蔓菁说了之后她才进去了，钟蔓菁给自己灌了半瓶水，拿了毛巾拖鞋放在林予青的身边。
　　“衣服换下来，洗个澡，等会儿咱俩的衣服都放到洗衣机里，全淋湿了。”进了房间之后，钟蔓菁似乎变回了以前的模样，虽然眼睛还肿着。
　　她也递给林予青一瓶水，低声说：“今晚不走了？先和我在这儿休息吧，雨太大了……我们明天再一起回去，好吗？”
　　林予青看着她问：“你事情办好了吗？”
　　安静了一瞬，钟蔓菁说：“办好了。”她达到目的了，知道了林予青在林家遭遇的事，她这事办的真是妥妥的，可这办成了比没办成更难受。
　　她现在很想笑笑，给林予青看看自己没事了，但嘴唇如同有千斤重。
　　林予青接过她手中所有的湿衣服，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放进洗衣机，又问：“饿吗？厨房在哪儿。”
　　“楼下。”
　　钟蔓菁其实没胃口，但林予青拉开了背包，拿出两个装着菜码的保温盒子，这保温盒是用厚厚的棉布包上的，外面还罩了一个塑料袋，以此确定不会漏。
　　林予青是对的，她一路跑过来书包颠簸的很厉害，还好有一层塑料隔着。
　　“在这儿休息一下等我。”
　　林予青下楼了去了厨房，打火给她煮面，连面都是从店里带来的手工细面，鸡蛋和配料也是。她将钟蔓菁给自己的那瓶没开封的水放进了冰箱，拿到了下层里一瓶冻水，端着面上楼了。
　　钟蔓菁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她转过头，看见自己的碗上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鸡蛋，一根烤出花儿来的淀粉肠。
　　面上是她最喜爱的肉沫土豆泥和酸辣鸡杂，牛腩拼码，满的碗里快成了小山，油润莹亮，葱花飘香，酸包菜和甜辣姜切成了丝，整整齐齐。
　　林予青：“能吃多少是多少，你先吃，一会儿我给你敷一下眼睛，洗澡了没有？”
　　钟蔓菁：“没有。”
　　“那先吃完再洗吧。”林予青对她笑了一下，“等下衣服洗好了你不用管，我去晾。”
　　钟蔓菁的视线落在玄关处那两把挂好的伞上停留了一瞬才问：“你是怎么来的？”
　　“跨城大巴，很快的。”榆海县离渝丘市确实很近，跨城大巴就像公交一样多，能直达双地的汽车站、火车站。
　　钟蔓菁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窝在了毛绒地毯上呼噜面条，大口大口地吃。她夹起那个荷包蛋，不解地挑眉。
　　林予青说：“来的时候苏姐告诉我，小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就煎两个荷包蛋，一根烤肠，代表着一百分，这样能让他们高兴。”
　　钟蔓菁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了，又看向碗里的蛋和肠，低头吃起来，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句话也没有，她吞咽了下去，闷声问：“林予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根本就没告诉过她自己来了这家医院。
　　“你昨晚上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你在民宿里。这是一家高分民宿，我搜的时候它就在最前面。我记得你后面的背景，和卖家的图片是一样的。”
　　当然，还有一点林予青没说。
　　她在列表里看见这家民宿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是这里。因为她看见了底下写的位置：近西州心理卫生中心。
　　她对这几个字极为敏感，知道自己一定要来，她原本不单单是来接钟蔓菁的，林予青还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在雨里看见痛哭的钟蔓菁的那一刻，这些她都不想问了。
　　若事实与真相让人痛苦不堪，那她宁愿溺在梦中。自己身上稀里糊涂的东西不少，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她能搞明白什么？她只知道——匆匆出发赶上大巴之前，她拿上了钟蔓菁爱吃的菜。
　　钟蔓菁没有再问，而是呼噜噜地将面吃了个精光，立刻就躺在沙发上抚着肚子消食，同时敷着林予青拿来的冰水消肿，她们不再提先前发生的事。林予青拿了碗筷清洗完去晾衣服了，钟蔓菁听着雨声，在手机里发过去几条消息才说：“林予青，我们洗完澡休息吧。”
　　*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吴荔原三人看完了诊疗记录，都一一记录完之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份沉默每次在看完后都会出现，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吴荔原先开的口：“我们第二次打过去电话的时候予青是挂了的，但她不记得了，有一种可能是她不是因为计划挂断，而是真的想过自己的生活。”
　　她终于拿出了收起来的袋子，崔冉闻见了味道：“你这是给我们准备的熬夜餐？不错，比你以前准备的要好多了。挺香啊……等等，这和予青的事有什么关系？”
　　吴荔山认出来了：“钟女士送来的。”
　　这个姓氏引起了崔冉的警惕，吴荔原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淡淡道：“我们还从来不知道予青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
　　“你们说的人不会这么巧就是和钟家有关系的那位吧？”崔冉紧紧皱着眉，咖啡杯递到唇边了愣是一口也没喝，她的视线看到桌上的食物：“酸辣的、甜酥的，黄油饼干，是谁？”
　　这全部都是林予青喜欢的东西，喜欢的口味。
　　“钟蔓菁，是钟诉远的妹妹，她也在榆海县，四十分钟前，我让荔山把她带去了旁边的诊室。”吴荔原终于把纸袋拆开，露出了那张钟蔓菁和林予青一起的速写图，视线注视着那底下的八仙面馆四个字，“我想去榆海县一趟，我们必须亲自去看看。”
　　*
　　夜深了，雨势也开始变小。没有月光，只有街边的灯光透进来，拉扯出长长的光影。
　　钟蔓菁从床上轻手轻脚地起来，半撑着头，看向旁边已经熟睡的林予青。
　　她睡不着，虽然心中已经恢复到麻木状态，但一闭上眼睛总会出现自己不想看见的场景，干脆好正大光明地起来看林予青。
　　看着在自己面前呼吸着的，活生生的林予青，就不会再有那些梦魇了。
　　她伸出手去想碰一碰林予青的眼睛，在中途就顿住了手，停在林予青的睫毛尖之上，始终没有下落。
　　本该熟睡着的人却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在睁开眼睛时睫毛刚好划过钟蔓菁的手心，林予青的眼睛很亮，一点困倦都没有。
　　“在想什么？”
　　钟蔓菁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熟了。”
　　“是被你看醒来的。”林予青猜到她睡不着，“你的昼夜颠倒越来越严重了。怎么了，还是不高兴？”
　　虽然还未真正进入秋季，这场雨让气温骤降，房间里已不需要开冷气了。
　　林予青穿着的是长袖的睡衣，身上遮的很严实。她睡觉的姿势也很规矩，平躺着睡着，平躺着醒来。
　　钟蔓菁干脆坐起来了：“没有，床太大了，有些不习惯。”
　　她自己说出来也笑：“在你那睡小床倒还睡得好一些，可能觉得挤在一起有安全感。”
　　林予青本来也要直起身来了，一听钟蔓菁又躺下，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钟蔓菁抱紧了：“这样能睡得好些？”
　　钟蔓菁说：“再拍拍后背，哄孩子那样试试。”
　　哪怕知道钟蔓菁是在得寸进尺，林予青也还是照做了。她轻轻拍着钟蔓菁的后背，心中盘算着要说的事。直到感觉到钟蔓菁的呼吸渐渐均匀后，她才低下头，微叹口气说：“其实那天我接到的不是诈骗电话。”


第36章 “那天你在山上睡着了，有一个渝丘市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天你在山上睡着了，有一个渝丘市的电话打了过来。
　　就是这里，渝丘市西州心理卫生中心。她们问我要不要接受第二次复诊，并且叫出了我的名字。只是在她们第二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没有接。”
　　林予青的语气渐渐地低下去：“我希望就把她们当做一次打错的电话，一次无足挂齿的宣传电话，一个现在已经见怪不怪的信息泄露，仅此而已。”
　　她又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自己要继续寻找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现点什么。
　　恰到好处的电话，奇怪而栩栩如生的画，没见过的她自己，组成的就是那些或许就是刻意遗忘的记忆。
　　不是现在，她知道还不是现在。
　　既然已经刻意地忘记，那还记起来做什么呢。
　　她拒绝想起那些事，自欺欺人也好，她更想珍惜的就是当下的这一刻。
　　钟蔓菁也微微仰着头望着她：“为什么又想要告诉我了。”
　　林予青说：“我想你应该需要知道。从那天从养蜂场回来之后，我们说话的方式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联系的也少了很多，甚至碰不到面，林予青才刚刚从自己的纠结里想通，钟蔓菁就这么来渝丘市了。
　　她跟着找来了这里，很急切。林予青只知道她和钟蔓菁的关系不该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糊涂着。
　　如今已经见到了钟蔓菁，她知道很多东西都无所谓了。她不知道的东西，和她所知道的东西相互交杂在一起，会懵逼人的双眼，会让人忘记了自己眼前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钟蔓菁说：“我可没有不一样，照样做了东西给你的。”
　　林予青道：“可是那天你给孟落烤了猪肋排，却没有给我。难道不是在告诉我你生气了吗？”
　　“不是，你想多了。”钟蔓菁绷着脸说，但是在林予青长久的注视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得寸进尺地笑倒在林予青的怀里，还在不停地往人身上拱。
　　林予青也乐意被她这么挤来挤去的，没往后退半步，最后双手都抱在了钟蔓菁的后背上，她知道钟蔓菁这是不生气了。
　　“睡觉了。”钟蔓菁挨着她，腿直接架在了林予青的腰上，“就这么睡，晚安。”
　　林予青道：“晚安。”
　　第二天钟蔓菁醒来的时间很早，一摸手机才七点半，她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的作息还不算调整过来了，不然起码也要睡到中午十二点。她一骨碌坐了起来，看到手机底下压着个纸条，是林予青的字，说她买早餐去了。
　　阳台上烘干后晾晒好的外套已经穿走了，连带着玄关处那把深色的伞，连背包也不见了。如果不是这张纸条，钟蔓菁会觉得昨天的一切大概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是掐着点知道这时间会醒来吗，这么早就买早餐去了，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睡了没有。
　　能在林予青的怀抱里，钟蔓菁倒是睡的很好，起码后来是真的睡着了。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钟蔓菁看到了那条回复的短信。
　　【上午9-11点二病区，没有加号。】
　　这是吴荔原今天在病区里去查看病人的时间，没有坐诊没有加号，但是可以让昨天没有看完的复诊的病人在办公室里看诊。
　　但钟蔓菁今天还是准备开车回去了，这地方没有再值得让她停留的理由。
　　她下楼到院子里，刚巧林予青背着包打着伞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一队人，有阿姨年纪的也有就稍大些能喊姐姐的。钟蔓菁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
　　林予青朝她打个招呼示意她等等，紧接着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了好多扎的紧紧的早餐袋子，分别散给了另外的人。
　　“谢谢，谢谢啊！”其中一位穿冲锋衣的阿姨说，“看看，咱们的早餐还真热乎的。小林热心肠，说现在下雨带回来容易凉，她的背包保温，好热心的让我们把早餐都放她包里背回来。”
　　她们买的多，有给小孩儿带的，还挺重的。
　　“小林，陪家属来看病的吧？看你也不像是来玩的，挂着吴院长的号了没有？”
　　林予青笑了笑，并未回答，而是拿出了放在最底下的一份早餐给钟蔓菁。
　　是豆浆，葱油鸡蛋饼和一袋子厚实的鸡蛋汉堡。钟蔓菁拎在手里看来看去，汉堡的袋子里的放了奶油酱和番茄酱和两个炸薯饼。
　　“我还以为她给小孩儿买的呢，原来是给你呀。”那中年女人笑眯眯道，伸手咬了一口自己买的粉丝素包。
　　民宿老板也出来说：“朱阿姨，你今天复诊去么？你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你现在都能吃包子了吗？少吃点，那是什么？”
　　老板出来看见了朱金喜另一只手上拿的天府汽水，“朱阿姨，这个不行的。”
　　钟蔓菁分了一半给林予青，终于想起来了。她刚来的时候，这位朱阿姨和其他的人正在上二楼，她们也是来找吴荔原看病的。
　　朱金喜笑起来：“现在行了。”只见她喝了一口汽水，仍旧精神奕奕，继续吃着自己的素包子，语气里全是喜悦，“吴院长的疗程药很好，我现在能吃能喝，吃了不会吐。只要从素菜慢慢进展到肉菜就好，再来复诊一次，我肯定就要好了。”
　　她不是第一次住在这民宿里了，所以老板对她很熟悉。准确来说，这一院子一块儿吃早餐的人里面，老板都是熟悉的，只有林予青是昨天刚来的。
　　林予青和钟蔓菁没走，只是静静地在一边听着大家的交流和老板的关心，吃着自己手里的食物。
　　雨仍在下，这里倒是暖洋洋的，一点也没感到有寒意的侵袭。
　　“金喜，金喜！咱们今天回啊？我女儿说让我快点回。”从外头又进来个中年女人，她还穿着昨天的一身格纹半身裙，头发打理的干干净净。
　　她一眼就看见了钟蔓菁，冲过来就说：“哎哟，是你妹子！你挂着号了没有啊？开着药了吗？”
　　钟蔓菁原本还在咬着那一口薯饼，闻言差点噎住。她下意识地没往林予青那边看，淡定地回复：“好了，开好药了，挂了的。”
　　旁边递来了豆浆，钟蔓菁急忙喝了一大口。
　　是她昨天在电梯里碰上的那个热心阿姨，原来和这边的朱阿姨是一道来的。
　　林予青忽然问：“开的药怎么昨晚没看你吃？”
　　“没吃？怎么没吃？”一听这话更着急的反而是中年女人和朱阿姨，纷纷说，“药可不能随便停的，你要遵医嘱的呀，你看我一直听吴院长的话现在才快好了。小林啊，你怎么没盯着她一些啦？”
　　林予青看向钟蔓菁，钟蔓菁*吞了自己嘴里的这一口才说：“我就是最近有些睡眠问题所以才来看吴院长的，她是很有名的睡眠专家。”
　　林予青道：“我回去看看你开的药。”
　　朱阿姨说：“是是是，这种治睡眠的药更是要看着点吃，你知道的吧小林，要看医嘱，别吃多了。”
　　林予青点点头，一口将最后一口葱油饼吃了，就在边上等。
　　钟蔓菁说：“我们把早饭吃了就能开车回去了。”
　　林予青说：“先看看你的药，你别这么大老远来这儿了没买到药就回去。”
　　钟蔓菁说她睡眠问题严重林予青自然是相信的，那边的每个人都知道钟蔓菁经常昼夜颠倒，一睡起来昏天黑地的，和他们的作息全然不同。
　　之前林予青和孟落也是担心她这样的作息闹的最后身体承受不住。
　　所以一听朱阿姨这么说，林予青理所应当地将事情归到了钟蔓菁的身上。
　　钟蔓菁却没再做声，她慢吞吞地把豆浆喝完了。林予青跟她一起回到房间里，只是看了一圈。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鸡蛋汉堡起泡的不够到位，我感觉泡打粉的配比……”钟蔓菁不自觉随口提起一个话题，而林予青已经把房间看清楚，她说：“你的药呢？”
　　如果医院会给钟蔓菁开具安眠药性质的药物，那朱阿姨说得对，药不如就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样比较安全。
　　钟蔓菁的声音戛然而止，说实话，她还没想好怎么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她放弃了，干脆直接说：“我没开到药，吴院长昨天的号都挂完了。”
　　林予青立刻放下了已经收拾好的背包：“我们现在过去医院找她，人都来了，不把药开到再回去怎么行。”
　　“……真没事，回去再调理一下就好了。”钟蔓菁企图说服她的但无果，林予青直接走过来轻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我们去医院。”
　　住在民宿的好处之一就是离心卫中心真的很近，步行也不过几分钟。
　　“吴院长今天没有号！她不坐诊！”钟蔓菁脑袋正转的飞快，她拿出车钥匙试图劝阻。
　　林予青说：“不坐诊她在在医院里上班，这个点不应该在查房吗？”她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外面的排班表，吴荔原的名字就在第一排的最前面。
　　她带着钟蔓菁一路进了医院大厅，吴荔山就在前台问询处。一抬头见了林予青和钟蔓菁，她要说的话在瞬间卡壳了。
　　但林予青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掠过，带着钟蔓菁往通向住院部的侧门去了。
　　还没到门前，手中拿着病历本的吴荔原身后跟着一大群医生走了进来，和走在前头的林予青实打实的打了个照面。
　　双方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了，林予青站：在钟蔓菁的身边先开的口：“你好，吴院长。”


第37章 吴荔原站定在原地，她的视线在林予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后立刻望向了……
　　吴荔原站定在原地，她的视线在林予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后立刻望向了钟蔓菁。
　　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吴荔原虽然吃惊，但也不至于失了分寸，她的脸上带上笑容，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你好，请问你是？”吴荔原对着自己身后的实习医生们挥挥手，“你们先自己过去，今天下课。”
　　这些都是她的学生，随同来查病房学习的。
　　吴荔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挤在了吴荔原和林予青的中间：“患者，患者，您没有亲属在住院楼的话现在过去也没用的……”
　　又见了吴荔原才说：“院长，她们是没有挂号过来的。钟小姐昨天就来过，你应该记得的吧？她昨天没挂着你的号等了好久，可能不知道你今天其实不坐诊。”
　　吴荔原一脸温和，看了下手表。林予青既然自己带着钟蔓菁过来，就自发地承担了为钟蔓菁说话的工作。她说：“吴院长，我们是特地从县城里赶来看病的，她只是想来开些睡觉的药，只要您能空出来一点时间，我们等您可以吗？”
　　吴荔原道：“钟小姐做过那些量表了吗，还是之前有就诊过，如果没有的话，在本院还需要做一些检查，我才能根据你的具体情况给你开药。”
　　林予青本来一直拉着钟蔓菁的手腕，到见到了吴荔原停下来才松开了。钟蔓菁在后面想了想，笑了一下：“之前就诊过，吴院长你的电脑系统里肯定能看见诊疗记录的，之前为我看的医生是杜兰秀医生，在上个月十二号，你可以去查。”
　　话自然是假的，杜兰秀医生的名字也是随口从外面的医生栏里挑出来的。反正不重要，至于接下来的要怎么演——这个炸弹她已经抛给吴荔原这些人了。
　　吴荔原见到林予青，一定不会让她很快就离开。钟蔓菁知道既然自己到了这里来，也已经和她们见上了面，就别再想着早走了。
　　吴荔原会试探林予青能想起来多少。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正常。
　　吴荔原微笑道：“也好，我现在就有时间，你们过来我办公室吧。荔山，你让崔医生过来接替我查房。”
　　吴荔山低下头：“好的。”
　　“这边来吧。”吴荔原带着两人进了电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钟蔓菁忽然拉了拉林予青的手：“早上吃的鸡蛋汉堡有点撑，想喝点饮料。”
　　林予青点头：“要什么饮料，我去给你买。”
　　“奶茶，红茶底的，随便哪家都好，如果有卖桃酥的话就要一点点桃酥。”
　　钟蔓菁才刚说完，吴荔原就说：“你有睡眠问题的话还是要少喝茶。”
　　林予青本来已经要坐电梯下去的步伐就这样停住了，“还是先听医生的。吴院长，她平时都是喜欢喝茶，喝咖啡的，不过不是外面买的，是她自己做的。”
　　钟蔓菁：“……”怎么的，吴荔原还真把自己当病人了是吧。
　　吴荔原说：“这些含咖啡因的东西在治疗期间最好不要碰了，不仅会影响你的神经，还有可能影响你的药效。嗯，最好是有个人督促着病人。”
　　她将两人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林予青说：“我可以监督她。”
　　吴荔原抬头：“你是她……你是她家属还是？”
　　钟蔓菁说：“她是我家属，吴院长。”
　　吴荔原又微笑道：“原来如此，家属先出去等待吧，我们准备开始了。”
　　林予青：“我在外面等你。”
　　钟蔓菁说：“记得给我买那杯奶茶，我想喝，就喝一口，剩下的给你喝。真的可以，之前杜医生说过可以适量喝的，我不知道吴院长怎么就不让了。”
　　等到林予青出去了，钟蔓菁在椅子上坐下来，和吴荔原对视了片刻也没说话。吴荔原连电脑上的系统都没进，更别说去看什么病历。
　　“直说。”钟蔓菁不是那种会在安静的氛围里等待的人，“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你让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
　　吴荔原说：“看来我赌对了。”
　　对面的这个人毕竟是钟诉远的妹妹。
　　昨天崔冉在知道她把相信了钟蔓菁之后说她这是疯了。钟诉远是谁不知道吗？那个人是钟诉远的妹妹，真要相信他妹妹和钟诉远这人不是一个贼船上的蚂蚱，和把林予青就这样直接送到钟家有什么区别？！
　　事实证明，她还真是赌对了。
　　一个能让林予青信任，让林予青笑出来，并且能够掌握了林予青的口味的人，就如吴荔原想的那样，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林予青好的人。
　　如果她没赌对，今天是不可能看见林予青的，钟家那边早就来了人把林予青给带走了。
　　钟蔓菁说：“你不怕我是诓你的吗，吴院长。我大可以今天把林予青带到你面前看一看，再让我哥过来把人带走。”
　　“你如果真想这样也不至于是这个表情。”吴荔原不信她此刻嘴里说的，只相信自己眼睛里所看见的，“带她来这里的风险很大，你想怎么样。”
　　钟蔓菁：“……我本来只是想等一会儿就走。”
　　她无奈，只能把在民宿里见着朱阿姨那事和吴荔原说了，吴荔原一时沉默。
　　沉默过后她说：“你想开点药那就开一点吧，安安神。”也是给林予青一个交代。
　　林予青带着她来的，如果手里不拿上药，她肯定是又要说的。
　　钟蔓菁表示自己没意见。
　　“她对你很好。”甚至在钟蔓菁说是家属的时候林予青也没有纠正，吴荔原从未见过林予青的这个模样。
　　钟蔓菁说：“因为她不记得了。”
　　不是的，是不一样的，吴荔原作为林予青身边多年的朋友，她知道。
　　就是不知道钟蔓菁为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林予青的信任，几乎是个奇迹。
　　钟蔓菁和吴荔原没什么好聊的，吴荔原把上次的诊疗记录给钟蔓菁看了，原本是想让钟蔓菁知难而退。
　　可钟蔓菁反倒是迎难而上了，她不是看见了吗？林予青的计划里，她就是那个万无一失的退路，因为她是那个众所周知的被钟诉远养得天真烂漫的妹妹。
　　见到钟蔓菁的真人之后，吴荔原发现钟蔓菁根本就不是别人传言中的那样。
　　要么是钟蔓菁会隐藏，要么就是她发生了某种改变，而她确实同意站在林予青这边。
　　“你想要什么。”吴荔原说。
　　钟蔓菁摇头：“什么都不想要，我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我会帮你们，她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止。”
　　“你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钟蔓菁点头：“我是来度假的，假期还没结束，我不想回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林予青：“打扰，可以进来吗。”
　　吴荔原收起了自己复杂的眼神，“请进。”
　　林予青手里拿着钟蔓菁要的奶茶喝桃酥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从雨里回来的寒气。她打开袋子，原来里面还有一份吴荔原的。
　　“吴院长，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是随便买的咖啡。”林予青拿出来递给她。
　　不过区别待遇还是有的，给钟蔓菁居然还捎带了一个蔓越莓的夹心千层蛋糕，上面立着个小兔子。这是当小孩儿哄了……吴荔原默默收回视线。
　　钟蔓菁对林予青说：“我出去上个厕所，这儿还等着吴院长给我开药呢，你帮我等等。”
　　林予青说：“好。”说完就立刻出去了，吴荔原知道，钟蔓菁在特意给她和林予青留出空间。
　　吴荔原已经有好久没见到林予青了，这下和林予青面对面坐着，吴荔原还要在心里做了好几番斟酌之后才想清楚自己要问的。
　　“你……”
　　未想到她一句话才刚出来，林予青的话也跟着出来了：“吴院长，她的药开好了吗，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看一下她之前的就诊记录。”
　　吴荔原有一瞬间噎了一下，不知如何回应。你这两人也真是的，一个个的就只想看就诊记录。一个是作假的，一个是压根就没有，怎么给你们看。
　　她摇摇头，在电脑上做了几下操作，抬起头说：“抱歉，不能给你看。”
　　林予青道：“您别误会，我是想知道她以前吃的什么药，在家里面时我从来没见她吃过药。”
　　林予青早就长了心眼了，钟蔓菁在和吴荔原说的时候说的是上个月就来看过，林予青听到之后立刻记到心里头去了。这会儿拿出来问吴荔原，其实吴荔原也不知道要怎怎么说，但既然是之前就扯上的谎，加上钟蔓菁本人也没再这里，也就只有让她圆下去。
　　害人不浅，吴荔原在心里头说，难怪钟蔓菁要自己出去。出去了就把所有的烫手山芋交给了自己，她是一点也不需要管的了。
　　吴荔原道：“这个真的不能给你知道，你毕竟不是她的亲属。对了，你与钟小姐的关系很好吧？”
　　林予青道：“我们是邻居，经常互相照顾。”当然，钟蔓菁对邻里之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照顾的，不单单是为了她。
　　吴荔原点点头，在本子上做了几笔记录之后说：“钟小姐自己的焦虑情节比较严重，可能是她最近生活压力大，但睡眠没有太大问题，还没有到好开安眠药的程度。”
　　吴荔原拿出自己电脑里的各项指标给林予青看：“她主要的还是自己比较焦虑，对身边人倾诉也好，来这里做心理咨询也好，最主要的先打开自己。”
　　“打开自己……”林予青喃喃，她想到了昨天钟蔓菁在自己的肩上痛哭。她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和钟蔓菁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见过任何钟蔓菁的负面|情绪。
　　吴荔原拿出一个药瓶放到林予青的手里：“这个拿去，还开一些安神的药，能让她吃好睡好就行。”
　　“这是？”
　　吴荔原笑道：“维生素，给钟小姐一个心理安抚作用。你不用告诉她这是维生素，睡前一片。只要睡眠好了，状态自然就好了。平时多陪陪她，聊聊天，顺着患者。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联系上她的父母告知。”
　　林予青垂眸看着那个药瓶，低声道：“谢谢吴院长。”
　　吴荔原还想说话时，钟蔓菁却掐着点在外面敲门了。吴荔原只好让人进来，钟蔓菁手中还拿着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彩色的宣传纸摇晃着：“吴院长，你们食堂今天搞活动是不是真的？这上头说可以让病人自己掌勺做菜玩呢。”
　　吴荔原笑道：“有时候医院会举办一些活动的，我们食堂的菜也不错。”食堂每次承办活动都是这样，不去创新菜色，反倒是发宣传单说如果有病人对食堂菜不满意就可以自己来做，做的好的纳入到食堂特色菜食谱中。
　　所以鲜少有人问津，没想到传单竟然发到了钟蔓菁的手上。
　　“我们留下来吃午饭，吃完午饭就走，两天没下厨了，我想做些吃的。林予青，好不好？”钟蔓菁走过来把传单塞在了林予青的手里，去看桌子上的那瓶药，“这我的吧？我来——哎，哎？”
　　林予青把那瓶药拿在了手里：“先由我保管，我们先回去退了房再过来吃饭。”
　　钟蔓菁要去拿自己的药，但她舍不得自己的奶茶，只能一只手去抢，林予青的身体往后倾倒，她也跟着扑过去，一下便撞到了林予青的怀里。
　　林予青单手松松地将她搂住，扶稳了，才说：“吴院长说的，药我督促着你吃，不信你问。”
　　钟蔓菁这才转头看吴荔原，就好像刚刚才想起来这房间里还有吴荔原一样。
　　吴荔原微笑道：“是的。”她刚刚见钟蔓菁和林予青闹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错觉，这错觉让她现在就得去找崔冉问问。
　　钟蔓菁道：“吴院长，那我们走了。对了，你不看看咖啡的口味吗？也不知林老板随便买的能不能合你的口味。”
　　吴荔原这才低头去看那杯林予青带给自己的咖啡。
　　是鸳鸯拿铁，红茶做底，这是她喜爱的口味，身边的朋友都知道。
　　她猛然抬头，钟蔓菁和林予青已经不在自己面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打了电话给崔冉：“中午过来吃饭，昨晚你有一点说错了，我觉得这次计划可能真的要行不通了。”


第38章 “……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收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钟蔓菁在前台退房时，民宿的老板还给她打了个八八折，说她是首次入住，所以有优惠，并且祝她早日康复。
　　“谢谢。”钟蔓菁身边背着包提着东西的林予青说，钟蔓菁捏了下她的手，“好了，走吧。”
　　林予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手机上小英发来的一张图片，抬手便给钟蔓菁看了。
　　是苏小东和晨晨那群孩子在店里吃面的视频，嘴里叽叽喳喳的。
　　“蔓菁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予青姐姐还没把她接回来吗？”
　　“蔓菁姐姐说了要去学校给我开家长会的……”
　　“哎呀，是不是我吃了予青姐姐的肋排她生气了，所以和蔓菁姐姐吵架了？她们真的吵架了吗？”
　　“我们要不然去找张叔叔。”
　　“也不行，张叔叔说了这种家庭纠纷很难调解的哦。”
　　小英哭笑不得的画外音传来：“你瞧瞧这些孩子们说的这是什么。”
　　钟蔓菁忍不住脸上泛起笑意，拿过林予青的手机按了语音回复：“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小家伙。”
　　她在对小孩子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温和，林予青低头看向钟蔓菁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深了一些，这两天钟蔓菁应该都没睡好。
　　外面是小雨了，这雨里的风挂起来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钟蔓菁拿过林予青手中递过来的伞， 第一次将自己的新伞撑了起来。
　　“分开打。”她对林予青说。
　　林予青和自己一起大三的时候，习惯性地把伞往自己这边偏，被钟蔓菁发现了。哪怕穿着冲锋衣，一直在雨里也有寒气。
　　“这次回去之后就可以换成新的蚕丝被了，被套我也放在里面了，你看了没有？”
　　林予青点头：“看了，很暖和的被子。”
　　“那可不，这种轻薄的被子盖起来最舒服了。我特地让冯姐给我俩挑的最好的。”钟蔓菁想起来，“你走了，花放进室内的了吗，这两天早晚凉又有雨，不能放在外面吹。”
　　林予青又点头：“放了，它是一株很有生命力的花。”她查过了养护指南，发现这个时期已经该是栀子花开过花枯萎的时候了。
　　钟蔓菁笑了笑，还是照顾的好。
　　她们很快步行来到医院里，吴荔原和吴荔山都在前台等她们。见到人来了，招手便领到食堂里。
　　这是大众食堂，医生和病人都能来，但分了窗口和楼层。举办活动的在二楼，明显大家参加活动的兴致没多少，大多自己点了炒菜吃着。
　　底下的病人食堂里，大多的病人因为服了药，神情很是平静，也没有强烈地想要去参加活动的意思，看来这食堂想白薅一个特色菜的梦碎了。
　　林予青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转头发现是张陌生的脸，穿着白大褂。低头看到那人的胸牌，林予青礼貌地说：“你好，崔医生。”
　　崔冉道：“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叫吴院长的，你们挨得太近了。”
　　钟蔓菁把林予青往自己后面扯了一下笑着说：“崔医生是不是该配眼镜了，认错医生和病人没什么事，要是看错病历可就麻烦了，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
　　崔冉还是笑，吴荔原在后边微微摇摇头，示意崔冉别去惹钟蔓菁。
　　她已经和食堂内窗口点了菜，现在可以带着大家落座，崔冉自然是和吴荔山，吴荔原坐在一边。钟蔓菁和林予青坐在一边。一张长长的白色餐桌，仿佛是泾渭分明。
　　钟蔓菁就在她们三人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和林予青聊天：“店里的酸菜都用完了没有，我出门之前还新做了两坛，李哥给你送来没。”
　　林予青说：“送来了。今早上送的，店里的余货还有，我让小英收的。”
　　“我新用了几种酸菜，里面有一坛是杂酸，里头好多菜。”
　　林予青细数家珍一般地念了出来：“芥蓝，黄红胡萝卜、彩椒、黄瓜莴苣还有西芹，包菜和洋葱。”
　　钟蔓菁：“你看了呀！”
　　林予青说：“早上小英收获的时候给我发了图片，里面都看得见，相信味道一定很好。”
　　“吃烤肉的时候很适合放这些酸菜，那种韩式的你吃吗？那种放到烤肉里也好吃，平时空口吃就咸了，我还没吃过，也没做过。”钟蔓菁说，“等回去我想试试，得用辣酱腌。”
　　林予青很给面子道：“我没见过你做的有不好吃的东西。”
　　钟蔓菁笑容满面地捧着脸，侧过头对林予青说：“我出来的这两天没员工福利，孟落给你好好结工资了没有。”
　　“她这两天下午都不来上班，说自己还在节后综合症。”林予青想了一会儿才说，“钱她是照给的，我……攒了些钱了。”
　　就是礼物，她一直都想不好能给什么。
　　房间里是稍微布置了一些，但也不多。而且她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小英和苏姐都告诉了她，在入秋之后很快就会进入冬季，中间几乎没有更多的时间转折。
　　她的房间里夏天有这个窗机是舒适的，但到了冬天会很冷，不知道该怎么保暖的好。
　　崔冉&吴荔原&吴荔山：很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插不进来。
　　钟蔓菁和林予青聊的东西是她们完全不熟悉的生活，就算是之前的吴荔原，也不知道原来林予青竟然能过这样的生活。
　　她在测试里说，自己想要不过是安稳的日子，吃饱穿暖，这个答案没有更改过。
　　难道她现在，真的已经过上了想要的日子？
　　吴荔原的心中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问，她好像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钟蔓菁的建议来了。
　　菜终于上来了，师傅还放上来一杯桂花乌梅汤。菜色挺丰富的，六个菜不说，还带两叠点心。
　　“这是我们食堂的招牌菜之一山楂小排，酸甜口的。鱼香肉丝，蒜薹炒腊肉，糖渍西红柿和炒雪里红。不知道你们的口味，就都来了点。”吴荔原介绍道。
　　钟蔓菁又笑了：“真的？我还以为吴院长你们自己就喜欢吃酸甜口呢，你瞧这两个大菜都是酸甜的。”还有一个蒜薹炒腊肉算是下饭的。
　　旁边还有两个小圆碟子，装着泡菜。钟蔓菁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自己昨天拿来的泡菜。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桌上见着。
　　吴荔原没有丝毫的尴尬，平常地笑了：“吃吧，千万别客气。”
　　钟蔓菁开始动筷子了：“自然的，吴院长这么客气我们怎么会客气呢。”她吃了小排和鱼香肉丝：“哟，味道不错，这也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了。”
　　又依次尝了剩下的菜，她都给出了很不俗的评价。味道确实不错，而且她自己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做这些菜，钟蔓菁还吃了手指麻薯和巧克力麻薯包，很快肚子吃的半饱，进食的速度很明显的慢了下来。
　　林予青也吃了，但她吃的很慢，碗里的米饭消失的也慢。她喝了一口乌梅汤，尝了一个手指麻薯，一小块巧克力麻薯包，最后在吃到酸菜的时候眼睛一亮，才吃的明显快了一些。
　　崔冉忍不住问：“怎么了，是食堂的这些菜不对你的口味吗？”
　　林予青说：“这些菜我吃过类似的，一样的，比这里的炒的要更好吃，她做的。”林予青说着指了指钟蔓菁，又指了指那碟泡菜，“这个好吃，这个是小钟做的，你们多尝了吗？”
　　一瞬间，吴荔原有一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这到底是谁请谁吃饭啊？她问：“这你都尝的出来。”
　　钟蔓菁笑着扒饭：“别听她的，秀呢。”
　　林予青却认真说：“她给我做过很多好吃的，小钟做的吃的和外面的吃的味道不一样，吃过的人都会分辨出来的。”
　　吴荔山：“林……那钟小姐还给你做了什么吃的很好吃的吗？”
　　林予青说：“其实她做的每一样都很好吃，我没开玩笑。”她随意地说出来几种，吴荔原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些麻薯面包，她感觉林予青的语气颇有一种在骂她们东施效颦的感觉。
　　可真的没有啊！这些不都是之前她喜欢吃的口味吗。
　　钟蔓菁笑着擦了下嘴站起来：“行了，别说了。不是说炒菜可以参加活动吗，吴院长，我不客气了，借用一下厨房。”
　　她看林予青真的没吃多少，这口味还是被自己一个多月来锲而不舍的投喂给养刁了，钟蔓菁表示自己很满意。
　　钟蔓菁进了厨房也没多久，很快端着一盘肉沫炒雪里红出来了，和桌上那盘分明是差不多的菜，吴荔原不解地看着她。
　　本来那道雪里红就没吃多少，怎么，这加了点肉沫的雪里红就不一样了，味道就得到升华了？
　　钟蔓菁说：“尝尝。”
　　“我不客气了。”林予青是第一个响应的人，她用勺子挖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才吃了一口，就开始大口扒饭。
　　正因为有之前的对比，才显得此刻的她吃的格外的香。
　　吴荔原狐疑地去夹了一筷子，进口在嘴里嚼了两下后，抬头诧异地看了下钟蔓菁，紧跟着又夹了之前的那道雪里红，吃完就皱了眉头。
　　果然，一有对比就格外的明显……食堂炒的这道雪里红，你也不能说它到了难吃的程度，可是和钟蔓菁做的一对比起来，高下立判。
　　“你是怎么做的……”
　　“焯水后要继续用盐抓一下，雪里红会有香味。你吃过腌菜吗，那个就是用雪里红做的，很香，也会有爽口的口感。肉沫是用肥瘦相间的肉做的，会把里面的油都炸出来，用猪油炒的青菜最好吃。”
　　钟蔓菁说完后，林予青碗里剩下的那大半碗饭都吃完了，她还最后又夹了几筷子的酸菜吃，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平常吃惯了钟蔓菁做的菜。
　　可是吴荔原不明白。
　　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吴荔原低声对钟蔓菁说：“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多？我从来没听过你会做饭。”在仅剩下的一丁点了解中，只知道那为钟家的大小姐是骄奢的做派，怎么可能十指沾上阳春水。
　　“人都是会变的。”钟蔓菁淡淡道，“你应该真正地去了解一下林予青要什么，吴院长，再会。”
　　两人收拾妥当，这次是真的和众人道别上车了，只余下彼此都一脸复杂的站在原地的其他人。
　　回去的时候林予青没让钟蔓菁开车，钟蔓菁乐得清闲，趁着饭困的劲儿听着淅沥沥砸在车窗上的雨声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发现已经到家门口了。
　　“到了啊。”钟蔓菁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准备下车，“把我的开的药给我。”
　　林予青自己背包下了车，却没搭这句话的茬儿，反而是来到了钟蔓菁的这一边，“药放我这儿了，医生说你得督促着吃。”
　　钟蔓菁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还不放心我啊？那总不能我每次要吃药的时候还跑你那儿去吃了，再回来睡觉？”
　　“这样太麻烦你了。”林予青终于把自己酝酿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已经把里头又收拾了一遍，睡起来会舒服些的。我就督促着你把作息调回来，调回来了你就回来睡，这样行吗？”


第39章 她的嘴被钟蔓菁养刁了。
　　回来之后的钟蔓菁的回到家里收拾了一下，又上了天台去看了看小菜园。还好在出门之前就知道会下雨，她已经提前罩好了坚固的棚子，这两天的大雨并未对小菜园造成影响，甚至还结了一茬菜。
　　她忙活着将这菜都摘下来收进了镂空的篮子里，底下满满的全是豇豆，估摸着又要做一坛子的腌豇豆了。
　　这种新鲜的自己种出来的豇豆炒菜或是做汤都很清甜脆生，喜辣口味的还可以做重口，夏天想吃清爽点就凉拌也很绝。可惜吃法是很多，但嘴和肚子没有很多，再怎么吃，她和林予青两个人也不可能顿顿吃天天吃。
　　所以更多的后头还是要进食客们的肚子，做成酸豆角之后自然也方便保存的更久。
　　在阳台都收拾完，雨势还没停，她的身上有点潮，就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时，困意自然地袭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林予青那边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要睡午觉了。
　　【你可真是大侦探】
　　钟蔓菁就这样把消息发了过去，林予青很快回复过来：【按照你之前的作息来说，能够坚持到一点多已经不错了。】
　　【就是现在要睡觉也不能一觉就睡到黄昏之后了，太晚。我六点回来之前过来帮你拿东西？】
　　钟蔓菁：【真是说错了，你不仅仅是大侦探，现在还是我的作息监督大师是吧？我可和你说好了，我这儿没有报酬给你的】
　　林予青：【纯自愿，不需要报酬。你给我的东西多的我怎么还也还不完】
　　从她回来的时候答应林予青自己搬过去和她一起同住之后，林予青和她之间的屏障算是破了。经过了昨晚，两人之间莫名的尴尬也彻底消失。
　　林予青给自己发消息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钟蔓菁在心里暗自念叨了一句傻子。
　　本就是自己处心积虑达成的一个结果，被攻略的那个人反倒觉得自己占了大的便宜。
　　这么想着想着，钟蔓菁又忍俊不禁。
　　其实有句话在吴荔原面前她忘了说——现在的她终于明白了，林予青原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她本性如此，而不是因为失忆了才如此。
　　只是在那些痛苦记忆的累积下，她早已经没有了那个真正的自我，也不再表明自己内心的需求，所以看上去才那样的陌生，令人忌惮。
　　在得知以前林予青在林家过的那些日子后，钟蔓菁跑在雨里的时候甚至有种杀人的冲动。若她是林予青的身份，能活着离开林家，疯狂地饱腹这些人算什么？
　　钟蔓菁叹口气，回了句【好，你认真点上班】就闭上了眼睛。
　　能改变的，这一世什么都能改变的，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来得及。
　　钟蔓菁是在两个小时后被林予青的电话叫醒的，她下意识地把电话挂断了，整个人都很迷糊。
　　听着雨声在床上睡觉，整个人都睡酥了。
　　林予青也没有再打过来，而是在微信上连续地发了几个你快起床啦.gif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古早表情包。
　　实在是把钟蔓菁给丑醒了，怎么老是给她这种“惊喜”。
　　她回复：【你和孟落说早一点下班，五点半过来吃了晚饭我们再一起去店里吧，今晚做了饭。】
　　林予青*：【好，辛苦你了。】
　　钟蔓菁听这老干部一样的语气就又想笑，她赶紧起来了。想做点吃的，两三天没吃自己动手做的饭，觉得外面的饭还是吃起来没自己做的利索。
　　俗话说出门饺子回家面，那今天就做个凉面吧。
　　和之前吃的凉面有点不同，她今天做的是麻酱凉面，面条用的也是那种偏粗的，这样吃起来的口感会有嚼劲。她先把面煮到八分放进凉水里，面条接下来的余热会让自己熟透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
　　秘制的麻酱自然是要等到林予青来了之后再浇上。
　　除了凉面，自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烘焙，她这次没做甜口包了，做的咸口的芝士牛肉卷。在市里面出去了一趟在超市里看见了，就一直惦记着要回来复刻一下。
　　揉好的面团先放边上备用，重要的是调馅。直接用的照烧汁兑一点点的黑胡椒，将肥牛卷煎熟了，加入炒过的红黄彩椒粒，一点点的炸过的虎皮青椒，以及洋葱、白蘑菇一起炒熟了，混合，放凉。才能铺平在已经醒发好的面剂子上。
　　自己家做的就是好，每一个都放了特多的馅料，肉汁儿浸润了面团，残余的温度降上方铺着的芝士微微融化，呈现出淡金色的诱人色泽。
　　用指腹轻轻地捏下去，洁白的面团富有弹性，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边角出流出少许的肉汁，晶莹剔透又香的过分。
　　钟蔓菁把这些揉成一个一个胖乎乎的芝士牛肉卷，心满意足地都拍了拍，才送入了蒸烤箱二次醒发了半个小时，开始烤制。
　　这就是她和林予青接下来几天的早饭了。又是肉又是面粉又有蔬菜的，吃一个就管饱，多了保证倒床不醒。
　　当然，钟蔓菁是个做东西就喜欢做很多的性格，她还同时在烤箱里做了芝士和紫薯两个口味的手指麻薯，因为中午在食堂吃的她见林予青都没怎么吃。
　　时间不够了，她用的就是预拌粉。
　　剩下一点杂料也不能浪费，另起一炉烤了恐龙蛋和玛格丽特小熊饼干，这些就做零嘴吃。
　　说是空拉单，其实就是一种麻薯包的变种。一般来说会比鸡蛋更大一些，钟蔓菁图省事做成了更大的，就三个，每个都有巴掌大。
　　喝的倒没什么花样，是她冲的柠檬茶。这个配方以前她做过很多次，闭着眼睛打开破壁机等一会儿就行。只要用上红茶底和足够的**糖，过滤，就能得到一瓶比外面还好喝的柠檬茶。
　　她就是这么喜欢红茶，钟蔓菁注意到林予青给吴荔原买的咖啡也是红茶底，她猜到了吴荔原也喜欢喝这个。
　　林予青下班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孟落。
　　两人一进院子，香味在一楼都闻得见，于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子。
　　上楼来恰巧芝士牛肉卷刚出炉，一炉烤了十二个胖乎乎的牛肉卷，给孟落馋的不行了。这时烤箱也“叮”地一声好了，孟落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我来弄我来弄，你弄你的。”
　　这蹭饭的还挺有眼力见，钟蔓菁此时正在做最后一道青椒酿肉。她把塞好肉的青椒段放进煎锅里，终于和林予青对上了眼神，“叫你来吃饭你还兴带尾巴的。”
　　林予青也利索地在收拾边上没来得及收拾的残渣，笑着说：“我挡不住她。”
　　孟落早已经在那边偷吃了一块玛格丽特饼干，笑容满面的：“瞎胡说什么呢？我这是因为想你了你知道吗，特别想你，这两天不见如隔三秋，我每天都在问林予青她什么时候能把你接回来，不信你自己问。”
　　“是吗？”
　　林予青说：“是，她每天都要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员工福利带去，小张也在问。”
　　“明天给你们喝最后一次柠檬茶，这天气经过这次下雨要转凉了。”
　　人都回来了，钟蔓菁终于可以麻酱凉面的最后一步完成。
　　捞出粗面进碗，放进油辣子，麻酱，海苔碎和花生碎，料汁得用上耗油，蒸鱼豉油与醋糖，还有提香的花椒油，少许的水拌匀，上面放上黄瓜丝儿和酸菜，一碗凉面齐活了。
　　还好做的份量多，匀一匀够三碗了。
　　端出到阳台上时，外面的天是阴沉的，只有屋檐上还在往下垂落未干的雨滴。可这丝毫影响不了林予青的好心情。
　　孟落猛嗦了一口面，直接一口国粹，又猛嗦一口后对林予青说：“我就说你今天上班怎么这么积极，我要是每天有这些好吃的在等着我，我打工打到老板家。”
　　也不是不知道钟蔓菁的手艺有多好，但每次吃到都像是第一次，感叹词是真不够用。
　　这凉面好有嚼劲，到了嘴巴里能让舌头和牙齿不停打架。
　　她热情地推荐给林予青：“你一口芝士牛肉卷一口凉面再一口冰柠檬茶试试，真的，我保证能爽的你上天。”
　　钟蔓菁慢慢卷着裹满了麻酱的面条吃：“落落，说话要记得不要粗俗。”
　　好的东西是要细细品尝的，尤其是对钟蔓菁做的东西更适用于此，所以林予青才不那样囫囵吞枣。她可以吃的慢，但她可以吃的多。
　　果然，一开始就嘎嘎猛炫的孟落吃完了一整碗的凉面。柠檬茶后那一大个的芝士牛肉炫了最多一半就炫不动了。
　　“我要打包带走明早加热继续吃。”她表示自己不甘心，“还有饼干，好几个我已经咬了一口了，我要全部都带走。”
　　“只要你能吃。”钟蔓菁笑着拿起早就准备好边上的打包盒，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在喂猪崽。她自己的一碗凉面已经吃完了，很饱，别的真吃不下。
　　“牛肉卷一个的份量太多了，我先不吃，怕浪费。”除了这个牛肉卷的主食，其他的菜都是由林予青来扫碗的，她吃的鼻间起了细汗，钟蔓菁含着吸管盯着林予青吃饭的样子看，觉得很幸福。
　　能这么看着她吃的很香，自己的心里也会感到很高兴。
　　这能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好像在第一次给林予青做的泡菜她吃了的时候，心中就有了这样的体验。
　　她后来给林予青做了不止一次吃的，每一次林予青的反馈都很好，起码她送进去的碗都会光着出来。
　　哪怕林予青是为了她的计划而装装样子，钟蔓菁认了。只要林予青能继续这样装下去装一辈子，那她就什么都认了。
　　林予青放下筷子：“盯着我干什么？”
　　“还吃得下吗？”钟蔓菁拿起一个还微热的牛肉卷，“这个的最佳赏味期就是刚烤好的时候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吃一个，我也还没吃。”
　　“这个饱肚子，要是实在吃不下，尝两口算了，剩的明天再热。”
　　她本来烤的就是几天的量。林予青早上很忙碌又起早，所以需要充足的肉类和碳水。
　　果不其然，钟蔓菁看到林予青点头了。她也就吃了两口就递给了林予青，孟落眼睁睁看着林予青拿过来就吃，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挺多余的。
　　她立刻：“我吃饱了，我去收拾碗筷，等会儿就走了。”
　　钟蔓菁：“别急着走，给我拿点东西到店里去，我今晚在那边睡。”
　　孟落：“……”
　　居民区离店里很近，钟蔓菁准备了一些那边能使用上的趁手厨具，还有那些老早就放在家里的布置东西，全搬进后备箱里了，她得使唤孟落帮她拿上去。
　　林予青这会儿是真吃撑了，急需运动运动，干起活来也麻利，她以为这些就是钟蔓菁买的一些大快递，没多想什么。
　　但钟蔓菁却发现林予青的小出租房里不同了。
　　原来的小折叠床换了，现在是一张正儿八经的双人床，折叠床收起来放在了一边。地上铺了毯子，旁边多了鞋架。桌子换了，更宽更大，专门有个区域放着那盆萌芽了的栀子花。墙上还多了挂画，门后也有。
　　这地方本来就没多大，稍微布置一下就显得温馨多了。
　　钟蔓菁含笑地问她：“你这是为了欢迎我特地弄的？”
　　林予青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点头：“……不太会弄这个，还买了新的衣柜，一些其他的小东西，都在路上呢。”
　　怕钟蔓菁用不惯随便的东西，她都是在网上找好了攻略找到适中的品牌买的。
　　钟蔓菁当着林予青的面打开了几个大箱子：“看！”
　　里面满满的是她买的布置的东西。
　　“我们到时候一起布置吧，毕竟我也要住过来，我在室内待得多。”
　　可这一箱子的东西……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过来了？不然怎么会自己一提起过来就能拿出来呢？林予青想明白了，但她只是点头说好，唇边带着自己都不自觉的笑意。
　　有了在钟蔓菁这多吃的一个牛肉卷，一整晚林予青都精神满满地干着活。张小花中间来了一次，说张小磊刚捕鱼回来，拿到了两筐最好的螃蟹，都给林予青的店里了。
　　“之后你哥哥一有货送来我店里就好，我需要准备一批鲜冻蟹。”快要冬天了，自然要早做准备的。
　　张小花应下了。
　　小英今天自己又带了吃的来，做的炒乳鸽，特地给林予青带了两只腿。林予青那叫盛情难却，只能吃了。她这次就是孟落那种吃法，囫囵吃的，吃完之后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也没尝出个什么味道来。
　　不知是因为她今天本来就吃撑着了，还是因为口味真的变了。她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只喜欢吃钟蔓菁做的菜了。


第40章 钟蔓菁在柔软的大床上弹了两下，随意地坐在了地毯上。她寻思着这里……
　　钟蔓菁在柔软的大床上弹了两下，随意地坐在了地毯上。她寻思着这里还是应该买个双人沙发，放哪儿好呢……这儿，还是这儿？要不就桌子边上？或者床可以挪一下，等到冬天用不到窗机的时候，可以挪到窗边去。
　　她的脑海中已经布置上了，但身体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钟蔓菁发现自己也只有在面对林予青的事情才有精力去做，也会有动力，不会犯懒。别的所有的事她都容易犯懒，能简化就简化算了。就连钟诉远的人过来了，她也懒得多周旋多装，直接找到彭仕榕威胁。
　　彭仕榕是不办也得办，谁叫他就那一个软肋，或者说他不喜欢别人打自己的脸。
　　床单、四件套，被子，窗帘，甚至花盆……她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是等会儿要一一做完的。这里边全部要翻新一遍，哪怕这里才堪堪四十平，可能还没有。
　　但整理一下，也能变成温馨的小一居室的样子，不能放弃。
　　她带来的那几个大箱子里刚好是几个大的奶油风收纳箱，当然，里面不是空的，把里面的东西都装饰好之后，箱子还能重复使用。
　　她在地上看了一集电视剧，正打哈欠的时候林予青敲门进来了：“怎么了？”
　　她受手上拿着一瓶益生菌递给钟蔓菁：“喝吗？”
　　“这个可以兑果汁喝很好喝，加点冰，现在这个季节……我想想，柠檬养乐多或者是蓝莓葡萄益生菌，怎么样？加茶也行。”
　　林予青铁面无私道：“茶不行，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下午六点之后不能让你碰茶，一会儿晚上又睡不着。”
　　“严格。”钟蔓菁撇嘴，哼了声，在地上懒洋洋地对林予青伸出双手，林予青对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已经很熟悉了。
　　“你怎么上来了？”
　　林予青轻轻握住钟蔓菁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拉，把钟蔓菁拉了起来。
　　“上来看看你无不无聊。”她看见了钟蔓菁平板上的暂停的电视剧，“看起来还行。对了，这些东西你不要自己装，等我来了再说。”
　　林予青开始一看见钟蔓菁这样躺在地上，还以为是她干什么累着了，还好不是。
　　不做饭的时候，钟蔓菁像一只喜欢睡觉的慵懒的猫，叫不醒，也软绵绵的，身上的猫都是顺的，连说话都像是猫叫。
　　林予青为自己脑袋里的这些想法感觉奇怪，明明一开始她不是抱着这种想法上来的。
　　钟蔓菁：“铺个床总行吧，你只是督促我，又不是我的保姆，你看我还手脚健全呢，不要什么事都帮我做了。”她闻到了林予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
　　林予青很细心，她上来怕熏着了自己，是脱了围裙和外套，反复地洗了手。
　　所幸她的这些细心，也会被同样细心的人发现。
　　林予青说：“又不是只有保姆才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钟蔓菁抬眸看她：“那还有什么？”
　　“……”林予青沉默半晌才回答，“朋友、家人，恋人等等。”
　　钟蔓菁笑起来：“我没有体会过这种家人和朋友为我做了很多事情的感觉，恋人的话……”她拧眉想了想，似乎很苦恼，声音也轻了很多，“那时候可能也算不上吧。”
　　林予青敏锐的捕捉到：“你谈过恋爱。”
　　“没有，没谈过。”对方没有承认过的就不算是恋爱了，是一厢情愿的单恋，虽然钟蔓菁曾经不觉得那是单恋，但林予青自己后来说了不喜欢她的，她那么讨厌她们钟家的人。
　　钟蔓菁反问道：“怎么忽然聊起这个了，你谈过吗？”
　　林予青一时语塞，竟分不清这话题是谁先提起的，她摇头说：“没有。”
　　休息时间结束后，林予青就下去继续忙活了。留下钟蔓菁坐在地摊上，看了自己手里的饮料许久，仰头喝了一大半，拍了拍脸起来铺床。
　　因为只有一张双人床，她自然就铺好了这张床。又因为下午实在吃的太多，所以今晚两人不吃夜宵了。
　　钟蔓菁有预感：自己要是一直这么和林予青吃夜宵下去的话，必须再台跑步机过来锻炼或者是去办个健身卡才行，不然体重真的快控制不住了。
　　结果林予青上来的时候，在那张大床的边上展开了那张折叠床。
　　钟蔓菁：“？”
　　林予青已经洗了个澡，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她对钟蔓菁解释道：“大床本来就是买来给你睡的，这样睡的舒坦，我睡这张就好，习惯了。”
　　而且她每天很早就得起来，同睡在一张床上的话也会打扰到钟蔓菁的休息。
　　钟蔓菁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让我和你一起住，我还以为是真的同居呢！！
　　林予青你！你！
　　她气不过又没办法开口去反驳林予青的理由，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那张折叠床。
　　这本来就是临时用一下的，能用来承什么重？加上前阵子她和林予青一起睡了两天，这床有点往下弯的趋势。
　　“怪不得你没谈过恋爱。”钟蔓菁咬牙地看林予青，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林予青：“什么？”
　　“没什么，药。给我，睡觉。”听不清就算了，钟蔓菁现在不想和她说话，直接对着林予青摊开了手心。
　　林予青把薄薄的一片白色药片放在了钟蔓菁的手心，自己都摸不清楚，怎么自己忽然就把钟蔓菁惹生气了。
　　入夜，钟蔓菁想法上床一裹被子，面对着墙睡了。天气虽然已经转凉，但还没冷到那个程度，她盖的是一层薄毯子。
　　最后竟然也带着郁闷睡着了。
　　她原本想着等四点还要再起来一次的，可这次在林予青这儿确实要睡的沉一些。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盖被子。哪怕是在潜意识里，钟蔓菁也知道那人是谁。
　　她抓着那人的手腕，皱着眉嘟囔：“干嘛不和我一起睡……”
　　那道温柔的声音回答：“因为有两张床。”
　　钟蔓菁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折叠床迟早要塌掉！塌掉！”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最终帮钟蔓菁掖好了被角，悄声出去了。
　　*
　　上午八点，吴荔原带着崔冉开车从医院出发了，两人都带着超大的大黑超，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崔冉忍不住打了哈欠开始吐槽：“我才交班五个小时，你哪天不选非得选这个时候去，去了干什么。”
　　崔冉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明明对所有的行动都很支持。吴荔原也已经习惯了，“择日不如撞日，而且那坛泡菜我都已经吃完了，你不也一直在吃吗。”
　　崔冉难得的噎了一下，因为吴荔原说的确有其事。那她就是想尝一下，谁想到一尝停不下来了——
　　她们都还没吃早餐，一想到那个味道竟然开是情不自禁地分泌起口水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崔冉轻哼一声：“咱们可是偷偷去的，又不能叫人发现，难道你还想找钟蔓菁要一坛回来？”
　　吴荔原说：“她们又不是一直待在一起。”
　　崔冉嗤道：“这可不一定。你没看予青紧张她紧张成那样，不像话。”
　　吴荔原：“……人家只是不记得了，予青本来就是个对其他人都很好的人，如果不是那群人的话，她长大后应该也能靠自己过得很好。”
　　说到这，崔冉才不说话了。
　　一路畅通无阻，二十多分钟后，导航显示她们已经来到了八仙面馆附近。
　　还没到九点钟，吴荔原往外探头望去，发现自己八仙面馆里面基本都坐满了，还看得出来基本上坐的都是本地人，极为热闹的样子。
　　这时候的两人甚至都没想着要往另一边看，毕竟钟蔓菁给的袋子上就只写着八仙面馆，吴荔原还特地把纸袋拿出来对比了一下，不是八点面馆的打包袋，这个是钟蔓菁自己另外做的。
　　吴荔原和崔冉对视一眼，吴荔原的肚子响了，她们都是没有吃早餐就出来的，而这条街上都是早餐食物的香味，很好地勾起了她们的食欲。
　　“走，下去看看。”吴荔原扶好了自己的墨镜，和崔冉一起下车。八仙面馆的老板钱鑫立负责在外面收银接待，一见客人就是一张胖乎乎的笑脸：“小姑娘吃什么？我们八仙面馆的招牌是三鲜面，猪杂面，红烧排骨面，其他菜码的也有。”
　　“一碗红烧排骨，一碗三鲜。”
　　两人戴着墨镜且衣着光线，一讲的还是极为标准的普通话，一听就不是本地人。钱鑫立看着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最近县里难不成是年轻人都回来发展了？
　　钱鑫立说：“坐，你们从哪儿来的？调料区在出餐的时候自己去你放，酸菜榨菜姜蒜蓉管够都是自己加的。”
　　吴荔原和崔冉都是地道的宜北市人，生活习惯上其实和南方这边差很多，去医院任职之后早上也没时间尝试特色早餐，一个面包一顿麦片什么的匆匆解决。
　　她们对这里有些好奇。
　　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有食客好奇地打量了她们几眼，之后也都是各吃各的，谁也不管谁了。
　　“三鲜，红烧牛肉的好了！”后厨里，老板娘大喊一声，把打量中的吴荔原震得一个激灵，这中气实在是太足了。
　　在拿面的时候，吴荔原在调料台上闻到了无比熟悉的气味。是酸菜，酸包菜，是和先前钟蔓菁做的酸菜一模一样味道的酸包菜！吴荔原各夹了两筷子在自己和崔冉的碗里，其他都是依葫芦画瓢别人的。
　　除了先嗦了一口有慢慢汤汁的面，吴荔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酸菜，眼睛都瞪圆了。
　　不就是这个味么！一模一样的啊！
　　崔冉也吃了：“那难道是好饿钟蔓菁从这里买的？我就说她一个娇小姐难不成还为了予青去做酸菜吗。”
　　吴荔原说：“我看你的脑子也是被麻醉剂打了，你忘记那碗雪里红了。”
　　她们后来还去问了食堂的后厨，那后厨平时打菜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的，在提起钟蔓菁这姑娘时居然笑容满面赞不绝口，因为钟蔓菁在厨房炒菜的时候还把自己处理雪里红的炒制方法给了厨师。
　　她变了，还知道怎么做人，根本就不是钟家那个养废了的妹妹了。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地就着这些酸菜把面都吃完了，正嗦汤呢，吴荔原实在忍不住问：“老板，您这儿酸菜哪儿来的，自己做的？能单买吗，味道可真好。”
　　“我没这个手艺，你也不是第一个问的，这外头就能买，前边右拐的菜市场门头店面——哎哟，李生来了啊！就他，就他。”
　　李生是开着车拖着酸菜桶来给钱老板送货的，早上他睡过了，不然六点前就会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李生说：“什么事儿啊钱哥，给我也来一碗猪杂。你能相信昨晚我外甥女她们幼儿园要做一火箭，搞得我们全家熬夜做，这是折磨小的呢还是大的呢……”
　　钱鑫立笑着和他拉家常，“都有这么个阶段，等娃上大学就好了。那边两个小姑娘说要酸菜，特供味。”
　　“上了大学不一样么，我有个远方亲戚的孩子现在闹着不读了，唉，寻死觅活的。”李生不说了，视线调转回来，对上了吴荔原的：“散客八块钱一斤，要多少？”
　　他拉出桶来，店里不少食客都要买，李生说：“三十斤归钱老板的，剩下的就十多斤你们自己买。”
　　吴荔原第一次见这种售卖方式……好那个随意。
　　反而是崔冉推了下她：“你还愣着呢？买！老板，我们要三……三斤的！”
　　吴荔原没忍住笑了一下。
　　钱鑫立说：“你们也是奇了怪，蹲着我这儿买呢。要我说还是小钟妹子自己做的好吃啊，可惜她只给随便面馆，整得我时不时也要去那边吃两口。”
　　“瞧你说的，人家还不大方呐？老板，给我来一碗猪杂面。”脱掉警帽的张国杰推门进来，“那我可真有口福喽，哎你不知道，人林老板也是好呐，前两天还又给我送了润喉茶，捎带上小钟做的一坛子新酸菜，好吃的嘞！”
　　李生大叫：“什么？她又有新配方了！”
　　钱鑫立道：“人家这是手艺你懂么，想吃的都去林老板吃去，她无偿把配方送出来已经是顶厉害了。张警官是随便面馆的常客，怎么今天来这边了。”
　　张国杰笑道：“总要换换口味么，各有所长。”
　　吴荔原和崔冉都已经在这段对话里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关键词，吴荔原接过李生递来的酸菜袋子问：“什么林老板啊？这做酸菜的不是你啊？”
　　“喏，对面，林老板的随便面馆。”李生沿街一指，“小钟妹子是林老板的朋友，是个好妹子，她那手艺一绝。她做的原版酸菜更好吃，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去尝尝，她做的只在随便面馆里。”
　　钱鑫立说着就要拿计算器抽他：“当我面抢客呢，有你这样的吗？”
　　李生笑着躲：“共赢，共赢！人小年轻做点生意不容易啊，互帮互助嘛。”
　　“老板，我还要一碗猪杂面。”吴荔原加了单，收起酸菜重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崔冉也坐到了她对面。
　　“你不会还没吃饱吧？可以啊，你挺能吃啊……”
　　可吴荔原却没和她斗嘴，而是视线朝外。崔冉也跟着看过去，发现对面有一家小小的店面，店面的招牌明明是“小英面馆”，却直接被人用毛笔一划，墨汁写上了随便两个字，完成了如此随随便便的改名。
　　娘嘞，这也太随便了吧。
　　随便面馆前刚好有个公交站，不断有小孩子自己出来，背着书包，身边没跟家长。有的看上去才两三岁，怎么说……还这么小，家长们居然放心让他们自己出来吃。
　　有个小男孩牵着个冲天辫的女孩子摸着肚子走出来了，两人小娃娃加起来最多不过八岁，女孩子更小，看起来顶多三岁，胖嘟嘟的，肚子圆鼓鼓的，像福娃娃。出来没走几步路，那福娃娃就跌到了，还带着那个小男孩一起跌倒了。
　　福娃娃的嘴一撇，坐在地上就开始哇哇大哭。
　　有人拉开帘子冲了出来，是个年轻的姑娘，她也没扶福娃娃，先是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才拿出了一个小棒棒糖。
　　崔冉没忍住吐槽：“钟蔓菁出来看见孩子跌到了先笑一顿，没扶人家，那仔子还那么小。”
　　吴荔原：“……”
　　出来的就是穿着睡衣的钟蔓菁，头发扎成一个丸子，看得出来是刚起床的模样。摔在地上的福娃娃是王诺言，牵妹妹的是晨晨。
　　她拿出那糖后，王诺言立马就不哭了。
　　但钟蔓菁摇摇头，说了句什么，王诺言便自己站了起来，走到钟蔓菁的面前去拿棒棒糖。
　　猜也知道让福娃娃要自己起来才能拿到糖吧。
　　吴荔原道：“看看人家这教育方式。”
　　还以为这事就了了，没想到还有人。就在王诺言将糖拿走了之后，又出来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人。
　　吴荔原的筷子都不动了，视线紧随。
　　而林予青出来之后，直接捏住了晨晨的耳朵，惹得孩子连连求饶，一定说了以后会好好牵住妹妹的话，才被林予青放开，委委屈屈的在边上看着，也没敢张口要糖了。
　　钟蔓菁进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手上一个面包掰开一半，里面还在冒热气，分给王诺言和晨晨，又让他们另外带了三份，才拍拍孩子们的小脑袋，让高高兴兴地走了。
　　崔冉：“……他们怎么对着孩子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罄竹难书。”
　　“我想起来一句不是很恰当的话，形容他们好像很恰当。”吴荔原叹口气说，“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41章 虽然这俩八竿子打不着不是一家人，但话糙理不糙，好像也没有比这更……
　　虽然这俩八竿子打不着不是一家人，但话糙理不糙，好像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等林予青和钟蔓菁进去了，崔冉一转头，才发现吴荔原已经把这碗猪杂面快吃完了。
　　“我真服了你了。”
　　吴荔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边来之后好写食量变得好了一点。”
　　主要是大家都吃的很香，所以不由自主地就被感染了。
　　所以说吃东西还是得聚众，这样吃的更香。崔冉还在望着外面。
　　可能是小孩子比较多，钟蔓菁和林予青时不时的会出来一下，看那些福娃娃们安全上车了没有。
　　后来大人渐渐多了，她们才不怎么出来了。偶尔还有给她们送货的，送菜的过来，短短一两个小时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哪怕隔着一条街，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松快，看得出来邻里关系很好，大家也都互相认识。
　　林予青在这里，认识好多好多的人，而且好像还都很熟悉。
　　她的笑容直达眼底，真诚而温暖，连穿着围裙的样子都赏心悦目，一看就是很认真对待生活的样子。
　　这是一个吴荔原和崔冉这群朋友们完全陌生的林予青，可是看的出来——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钟蔓菁很熟悉。
　　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那生活气息特别浓，相处起来也那么自然，生机勃勃的。
　　看得吴荔原的心情复杂，她心情复杂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猪杂，起身结账，还是稳稳戴好了墨镜。
　　崔冉追上来问：“我们一会儿干什么去？”
　　是不是直接去找予青说明我们的来意，然后让予青带我们去走走，逛逛，熟悉熟悉——
　　吴荔原说：“在车上睡会儿，我吃太饱了困了。”
　　崔冉：“？”
　　等来到车里后，吴荔原还真的把座位放平准备睡了。崔冉真是服了她了，低声说：“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睡觉的吗……”
　　吴荔原闭上眼睛，说话也迷糊了：“就是为了睡觉的。”
　　崔冉拿着抱枕砸在吴荔原的身上，自己还是一直盯着外面。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洒进了车里。盯着盯着，她往边上一倒，也舒服地睡着了。
　　接近十一点时，张国杰进了随便面馆，往周边看一圈：“小张今天来没吃？”
　　钟蔓菁今天起得早，穿戴整齐在底下坐着：“还没来，怎么了张警官。”
　　张国杰：“他说今天要吃蟹黄捞面，一定要给他留一份。”
　　“留着的。”在里面的林予青听见了回答道，“他说下午也和小东去学校，所以备着呢。”
　　张国杰看了看外面，对钟蔓菁招招手。钟蔓菁会意跟着他出去了，张国杰才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你有朋友来了？”
　　他指了指斜对面八仙面馆外面的那辆车：“有两个女孩子，已经看你们店里一上午了，但早上是在八仙面馆吃的早餐，我值完勤回来发现她俩还在。”
　　一看到那熟悉的车，钟蔓菁懂了。她笑着说：“是朋友，远道而来的，可能以为我们不知道想要给我们个惊喜呢，没事儿。”
　　张国杰才放心下来：“那就好，我还以为什么人呢。大早上的带着墨镜，听说话又不像是坏人，还找李生买了三斤酸菜。”他到底还是警察出身，留了个心眼，这不就来和钟蔓菁说了。
　　钟蔓菁知道她们会来，毕竟线索是自己亲自留下的，就是没想到今天来了。她干脆过了马路，走到车的旁边。
　　车上虽然贴了防晒膜，但凑近看还是看得见里面。
　　吴荔原和崔冉两个戴着墨镜睡得正熟。
　　“……”嗐，就这种反侦察能力，她们之前想出来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骗成功的。
　　全靠林予青在带，全靠自己当时确实是个废物。
　　现在她不是废物了，林予青也变成憨憨了。这两个辅助居然在太阳底下睡大觉了。
　　钟蔓菁决定不吵醒她们，而是在后视镜上挂了个小袋子就回去了。
　　林予青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小英下班，她们上午的营业结束了。林予青问：“怎么了？”
　　钟蔓菁道：“没事，下午我就先过去了？等之后要是开完的早你就别过来，免得麻烦。”
　　林予青点头：“到时候看下班时间去。”孟落最近特别的消极怠工，上午也不来了，下午要三点再来，待两三个小时又回去睡觉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成天来问钟蔓菁什么时候*再带自己去山里玩。
　　钟蔓菁说她是城里孩子闲出病来了，你看看那些在山里长大的娃娃们哪个一直念叨着要回山里的。
　　今天是学校开家长会的日子，下午两点半开始，主要是之前钟蔓菁答应过苏小东的，要去听他念他的作文：《我长大之后想成为芝麻饼》
　　张平瑞一听不得了了，这娃，后生可畏。怎么说苏小东也是他的学生，所以他也要去听。
　　他下午其他小孩的游泳课，在上午就补完了，专门把时间腾出来给苏小东去家长会撑场子。
　　然后孟落和林予青也说要去，钟蔓菁看她们实在是一个两个的，闲出屁来了，想翘班了。这么多人一起去，苏小东到底是去开家长会的，还是去打人的呐？
　　人家看着都怕。
　　下午两点，还在睡午觉的人被叫醒了，林予青早有准备，递过去一杯准备好的冰柠咖：“醒醒神，苏姐他们都过来了。”
　　“来了，来了。”知道有正事，钟蔓菁再累也是会爬起来的。她揉着眼睛灌了一口咖啡，清醒一点了。又想起自己还记挂着的事，挎着包下楼。
　　往对面街上看一眼，发现自己留下的袋子已经被拿了。
　　大概是里面的人和她的眼神对上了，青天白日地还打个双闪。
　　钟蔓菁笑了，提着咖啡跨上了林予青的小电驴，“苏小东，准备好了吗。”
　　苏小东双手握拳：“准备好了！”
　　张平瑞喊：“冲吧！！”
　　加上林予青一起，他们开了三辆小电驴，过了十字路口时太打眼了，张国杰在岗亭里探出头来骂人：“臭小子你开那么快干什么成天不上班就是瞎玩！慢点开！”
　　张平瑞一溜烟开车跑了。
　　到学校时两点十五分，今天整个一到六年级都开家长会，外面的家长都在陆续如常了，也没有门禁。林予青把钟蔓菁送到就回去上班了，苏小东一手牵着苏芸，另一手牵着钟蔓菁，觉得自己非常幸福，非常有底气。
　　在她们之后，吴荔原的车也靠边停下了。
　　崔冉嘴里还在嚼剩下的桃酥饼干：“去么？我还以为我们是要多跟在予青后面，怎么跟着钟蔓菁过来了。”
　　“去，当然去。你自己嘴里还在吃她做的饼干就别多说了，下车，墨镜摘了。”
　　崔冉就跟着她下车了，她们随着人流跟在钟蔓菁那些人的后面，看起来也像是年轻的家长，没其他的人看她们。
　　吴荔原看着钟蔓菁她们去了一年级，本来以为自己会尴尬，没想到走廊里也站着不少其他家长，像是来观望的。
　　她随便问了下旁边的人：“请问下，你们不进去吗？”
　　那人说：“每个人都进去，那教室就只有孩子的一个位置，哪里够坐？今天一会儿还要念作文呢，我们可以现在外面，念作文的时候再进去。”
　　崔冉低声说：“现在的学校开个家长会也这么麻烦。那要是那种没人陪着来的小孩子岂不是难过的要死。”
　　吴荔原拉了下她，“好了，少说两句。不要用我们成人后来的眼光去审视孩子，对他们来说家长会可以放假了不用上课，不是很好吗？”
　　崔冉就不吭声了。
　　每个书桌外还是设置了两个凳子，所以钟蔓菁和苏芸都坐下了，张平瑞出来等，刚好站在了吴荔原他们的身边。
　　杨照颖拿着一叠资料从走廊里过来时，崔冉正低着头，却被吴荔原猛地一扯，她正要抬头，却被吴荔原拉着后退：“别出声！”
　　崔冉的心一颤，再抬头时只见到了杨照颖的背影，只是个背影，她也认出来了：“杨照颖！”
　　两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凝重，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杨照颖。
　　杨照颖一来，家长会就正式开始了。一开始还是那一套，总结学生们的成绩和表现，该表扬的表扬，全程钟蔓菁都听得很认真，连打哈欠都是偷偷打的。
　　张平瑞说：“这老师也真是，怎么就只着重表扬前面五个孩子，难不成除了这五个，剩下这四十五个都是孬孬，真是。”
　　吴荔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被张平瑞发现了，张平瑞立刻笑着问：“你是哪个同学的家长？我是和苏小东同学来的，指不定咱们孩子还是好朋友呢，苏小东他作文写的可好了。”
　　吴荔原也微笑回：“我是吴荔山的家长，她在二年级那边，我听说这边要开作文欣赏会就来看看。”
　　张平瑞说：“那你之后可一定得好好听我们孩子的作文。”
　　吴荔原：“一定。”
　　“下面，我们来欣赏一下孩子们在期中考试里写的语文作文，排序不分先后。”杨照颖微笑着望着台下的人，她的目光扫过了钟蔓菁的身边，看到的是苏芸，不免有些失望。
　　钟蔓菁笑着回望了她，杨照颖第一个喊上去的人就是唐逸风。
　　张平瑞又自己一个暗暗地不乐意了：还说是没有按照排名的，这不就是排名么，这个叫唐逸风的孩子刚才说是班上的第二名还是啥来的。
　　教室的后门打开，在外面等待的家长们都可以进来到教室的后面听自己的孩子念作文了，所有人鱼贯而入，吴荔原和崔冉也进去了。
　　每个小孩念完之后，大家都会热情地鼓掌。当然了，自家小孩念的时候会格外的激动、自豪。
　　他们毕竟还是一年级的孩子，记叙文和议论文写的就是个框架，听得出有一套标准的模板，就看谁将这个模板写的更接近标准答案，谁的得分就能更高。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优秀，大家的鼓掌也很真心实意，但一久，崔冉都奇怪地问：“怎么还没见那个大福娃娃念。”
　　她认出来这些小孩都和林予青钟蔓菁关系，她直接用大小福娃娃代称。
　　那个大福娃娃……如果吴荔原先前听的没有听错的话，那个小男孩叫苏小东，人家是有名字的好吗？
　　这时已经念到第四十个学生了，明显可见越到后头的小孩声音越小，比起前面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就是那个叫唐逸风的孩子格外的骄傲自信，甚至还带着点骄纵了。
　　不过这余下的学生里也有例外，就是那个坐在他妈妈和钟蔓菁身边，叫做苏小东的小孩子。
　　他很快乐，钟蔓菁不仅在听他说悄悄话，居然还偷偷地在桌子底下给孩子塞旺仔小馒头吃。
　　真是不怕教坏孩子……吴荔原有点怀疑她们的情报网出问题了，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钟蔓菁是个这样的人啊。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学生。
　　这时，钟蔓菁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吴荔原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和她对上了。
　　吴荔原：“……”明明是钟蔓菁叫她来的，但吴荔原还是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杨照颖微笑着说：“下面我们有请苏小东小朋友来念一下他的作文。”
　　苏芸不免在底下叹了口气。
　　在家长会开始之前杨照颖找到了她，苏芸才知道，苏小东是班里唯一一个作文不及格的孩子。
　　唯一一个。这和得0分没什么差别了！苏芸不知道苏小东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只听到孩子回来说自己写的是想成为一张芝麻饼。
　　要不是小钟劝她还是要来开家长会，苏芸都想抽小东一顿了，怎么就不给自己长点脸呢！
　　钟蔓菁笑着宽慰她：“别叹气，抬起头来看着孩子，等会儿鼓掌。孩子自己并不觉得这不好，大人就不要用自己的思维去禁锢了他。”
　　苏小东开开心心地走到了台上，拿着一张已经皱巴巴的稿纸，显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他深呼了一口气，还看见在教室后面站着的张平瑞对他兴奋地鼓掌。
　　“我的作文题目是：我长大之后想当一张芝麻饼。”
　　他的题目一出来，底下哄堂大笑，小孩子们也不加掩饰，都笑得很大声。
　　唯有钟蔓菁拉着苏芸的手，专心地注视着孩子。杨照颖打了手势示意场上安静，苏小东继续讲：
　　“……我想当芝麻饼，不用你们同意，也不用你们支持。我想当，我去当，我又没有阻碍你们做别的。”
　　“我的妈妈叫苏芸，我爸爸叫王鼎春。我喜欢妈妈，不喜欢爸爸，他们没有生活在一起，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妈妈很爱我。爸爸离开之前对妈妈很差，我不喜欢他的大喊大叫。后来他走了，我很开心。”
　　当苏小东念到这一段的时候，都是成年人们的家长都意识到了什么，刚才还在笑的也不笑了，全部都开始收敛。旁边的孩子闹腾，都被家长警告安静。
　　“但是那天他又回来了。”
　　“以前的我总是很害怕，但那天我不害怕，我觉得我长大了。我的身边有警察阿姨，有对我好的姐姐们。予青姐姐告诉我，就算我是一块精致的蛋糕，但里面发霉了的蛋糕吃起来会闹肚子。我想当一张芝麻饼，香喷喷的芝麻饼很好吃，饼和蛋糕最终都只有充饥一个功能。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只知道我想选那张没坏的、香喷喷的芝麻饼。”
　　底下，听懂了的大人们纷纷沉默。
　　“所以我站了出来！保护了妈妈！打跑了坏爸爸！妈妈告诉我，学习只要尽力就好。虽然她也经常骂我，但我知道她对我好。我希望妈妈为我骄傲，我很快就会长高长大的，只要多吃一些蔓菁姐姐做的面包。”
　　“我喜欢当芝麻饼，当一个能保护妈妈的好芝麻饼，我知道这很有价值。所以我只需要征求妈妈的同意就可以了，哪怕我的作文不及格也没关系哦！妈妈！我可不可以当芝麻饼！”
　　苏小东在讲台上挥舞着自己的卷子大喊，底下的苏芸已经泪流满面。后面的张平瑞一直拿着手机在录像，此刻带头鼓起掌来，而其他沉默的家长就像是如梦初醒般，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为了可爱的苏小东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吴荔原从苏小东的作文里听出来，这是个很幸福的孩子，内心十分富裕充盈，所以单亲根本不影响他人格的健全。难怪在大家不看好的眼光中上台，他也能那样的落落大方。
　　还有林予青和钟蔓菁的名字出现，她们对孩子很好。
　　张小花不知何时从走廊外面钻进来来，“啪啪啪啪”鼓掌鼓得起劲。
　　“好儿子，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苏芸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苏小东的作文内容，她儿子写的很好啊，感情如此真挚，凭什么不及格了！
　　钟蔓菁在边上低声提醒：“人家高考的0分作文还能出本书呢，不急，孩子还小，老师……嗯，也还年轻。”
　　杨照颖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钟蔓菁的这一句，脸上的表情明显垮了一下，不过这是家长会，她很快调整过来：“作文欣赏会结束了，谢谢各位家长们的参与，大家可以带着孩子回家了。”
　　钟蔓菁直面着台上的杨照颖，露出一个笑容：“杨老师，你觉得我们家孩子作文写的真的不好吗？”
　　杨照颖：“……钟小姐，我们的打分只是为了激励孩子，并不是0分作文。”
　　苏芸道：“杨老师，你只给了他一个全班不及格，还在开始之前说了出来，你还觉得你做得很好？如果你不给出我一个解释，我会去校领导处投诉你。”
　　钟蔓菁拉住她说：“哎，苏姐，你别为难老师，她还是孩子的班主任呢！相信老师下次一定会认真看孩子的作文，品鉴这里面的意思，再也不会乱打分了。就是太可惜了，如果予青能看到就好了，她没赶上。”
　　她让张平瑞把视频转发给林予青，带着神情略微凝重的苏芸要走时，杨照颖却说：“钟小姐手艺很好吧，上次看你来接孩子的时候也带了东西。”
　　钟蔓菁道：“还可以，杨老师如果想要尝尝，不如和我加个联系方式，我欢迎你。”
　　“那再好不过。”杨照颖还真拿出手机来和钟蔓菁换了联系方式，钟蔓菁又笑着说：“不过要来之前杨老师提前说一声，我最近啊没住在家里了。”
　　对杨照颖的心情，钟蔓菁没有厌恶也没有激动，她就是一般就事论事罢了。
　　出来的时候，钟蔓菁看见了短信，就让苏芸她们先带着孩子回去。
　　她从校门后门出来，和一脸复杂的崔冉和吴荔原见了面。
　　吴荔原直接问：“你真的要和杨照颖见面？”
　　“她如果想来的话我也挡不住。”钟蔓菁笑道，“做餐饭而已，二位如果能找到正当的理由出现在林老板的面前，也能来我们家吃饭。”
　　崔冉听说她说起“我们家”这三个字的熟悉程度不免挑了下眉，你这也太自然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真是一对……
　　“杨照颖她是个危险人物，她是彭仕榕的亲养女，藏起来的。”吴荔原此时已经信任了钟蔓菁，所以把消息分享给了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查到，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彭仕榕，实际上只是受了你哥的命令来——”
　　“监视我的。”钟蔓菁点头，面向吴荔原微微诧异的眼神时，“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讯息，在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一概不知。
　　崔冉道：“不要想的这么简单，杨照颖她肯定知道你，或许会对你不利。”
　　钟蔓菁：“既然你们告诉我这些，那我也说一个吧。你们知不知道，她对林予青有意思？”
　　吴荔原的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钟蔓菁观察了下：“好了，看来你们不知道。我了解过杨照颖，她看林予青第一眼就是感兴趣，那次就是我和她一起来的。”
　　崔冉的心里却在古怪地想着另一点——又是一起投喂孩子，又是一起教育孩子还一起接孩子的，你们是真的很像一对啊！
　　吴荔原道：“那你还邀请她去家里？杨照颖的本性和彭仕榕一样，就是个难对付的笑面虎。”
　　钟蔓菁微笑道：“她不好对付，你以为我就很好对付吗。”
　　她从挎包里又拿出一袋黄油饼干放吴荔原手里：“你们如果要多待几天的话，建议住在随便面馆后面巷子里的悦澜，具体的别问。”
　　吴荔原刚接手了那袋饼干，崔冉正要去抢，就听到一道刹车的声音。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了林予青正盯着她们看。


第42章 钟蔓菁一路沉默地坐在林予青的后座上回了面馆。不……
　　钟蔓菁一路沉默地坐在林予青的后座上回了面馆。
　　不是她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有点什么正常点的借口。说什么刚巧在学校后门碰见太扯了吧，而且她们刚才也在教室里，张平瑞还和她们搭了话。
　　进了面馆，她默默把另一袋黄油饼干掏出来放在林予青的面前：“新烤的，吃点。上班辛苦吗？看了视频了吗？”
　　林予青拿了一块放自己嘴里，另一块拿了放在钟蔓菁的嘴里，好笑道：“想不出来就算了，我不问，就是想知道吴院长给你开的那药有没有用？”
　　钟蔓菁松了一口气道：“当然！你没看我这几天作息有多正常了，今早上还起来了。”
　　林予青：“我四点起来的时候没吵醒你？”
　　钟蔓菁笑了笑：“秋天来了，没有。”因为气温降低了，裹着被子睡得可香了怎么会被吵醒，她每次都是被阳光唤醒的。
　　谁知道当时那个一直要挂着黑色窗帘把房间里严严实实都遮住光的人，现在让她晒太阳晒得比谁都积极。在钟蔓菁还没清醒的时候，林予青会上来拉开换好的新窗帘。
　　哦，窗帘她们已经换了。换了两层的，一层白色的轻纱蕾丝，一层卡其棕色的遮光厚帘。窗帘一换，整个房间里的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地毯遮盖了原来的水泥地面，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简陋模样。
　　晚上，钟蔓菁吃的是葱爆土豆丝和两只大螃蟹，林予青下厨做的饭。饭后空了些时间出来，她们回去拿了两个大的种植箱，又拿了些菜去林予青那边。
　　钟蔓菁白天还会回自己家，但下午在那边睡午觉的话就犯懒不想动了，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她准备在林予青房子另一边的小阳台上继续种上菜。
　　直到晚上九点钟下班，林予青上来的时候发现钟蔓菁的受伤还拿着一杯果咖就气笑了：“哪来的？大晚上的还喝咖啡是没把吴院长的话当回事了，要不要再把她叫过来。”
　　“……不用。”钟蔓菁乖乖地把咖啡杯放下了，这是她刚做的减量葡萄美式，其实和饮料差不多吧。还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休息的太好了，她八点一过就开始犯困了，但想着等林予青回来，就一直等着等着。
　　最怕她再提吴荔原的事了，因为钟蔓菁觉得自己还是没和林予青又个解释，她不能落心，没头没尾的。
　　林予青不刨根问底给她空间，她也不落心。
　　但林予青若是真的找她问个清楚，她又……确实还是没想好解决的理由。
　　吴荔原和崔冉果然没走，她这杯葡萄美式是托崔冉带过来的，她在林予青忙活的时候到边上的巷子里去拿了。
　　好好的一个人，做贼似的。
　　“本来就是个小事，怎么你显得比我还心事重重。”林予青看她反倒笑了，“不用想那么多，你如果早就和吴院长认识，也不会排个她的号都那么难。”
　　钟蔓菁说：“总之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就是现在和你还解释不清。”
　　林予青躺在床上，轻声说：“我明白。”她自己的身上何尝不是有很多解释不清的地方没有说给钟蔓菁听，既然能和自己做朋友的钟蔓菁这都不在乎，自己也应该让出相应的空间才是。
　　她还是睡在那张折叠床上，睡前没忘记去给栀子花浇了水，钟蔓菁说：“天气冷了之后就可以减少浇水了，我相信来年秋天塔肯定会开花。”
　　林予青：“我也相信。”
　　第二天钟蔓菁仍旧是被阳光唤醒的，一看时间才九点多。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她曾经那能够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的美好生活到底是被谁给偷走了！
　　她今天得回去一趟，又过了一周，该准备新的餐包了。她轻车熟路地去窗口拿了一份肉末土豆泥拌面，嗦完，告诉林予青中午下午自己没过来，步行回家。
　　钟蔓菁走的是后面的小巷子，抄近路，顺便从悦澜酒店前面过，看见了吴荔原的车还停在那。
　　她顺手把装着东西的袋子挂到了后视镜上。
　　怎么说，人家是远道而来的，稍微招待招待也没错。
　　而就在钟蔓菁走入小巷子之后的十多分钟，一位从公交上下来的蓝裙女人走进了面馆。
　　此时面馆生意正好，里面已经都坐满了。秋日的阳光照的人舒服又暖洋洋，小英在外面支了桌子，还有更随性点的，直接放在塑料凳子的凳面上，自己拿个小马扎坐着吃。
　　“林老板，请来一份你们店里的招牌。”
　　林予青听这声音很耳熟，抬头便看见了笑着的杨照颖。杨照颖拿着手机，探头弯着眸子：“蟹黄捞面小份的够吃的吧？”
　　林予青道：“够吃，但店里没座位了，杨老师。”
　　杨照颖很随和道：“我坐外头就好，我看大家都在外面坐，我扫码了啊。”
　　林予青：“好。”
　　她此时只是个做生意的，原本林予青对杨照颖也没什么特殊情绪，只是昨天的视频她看了，她也很为苏小东骄傲，同时她也听得出来杨照颖的言外之意。
　　她端着那碗蟹黄捞面和一碟酸菜送出去，杨照颖笑盈盈地望着她，忙不迭站起来。
　　忽然，杨照颖头一转看向路边，不知看见了什么，徒然白了脸，吓得低声喊着靠近了林予青，双手也下意识地揽住了林予青的胳膊。
　　“啊！有老鼠！从，从刚刚的下水道里钻出来……”杨照颖紧紧地挽住了林予青，“是老鼠，老鼠，老鼠！这大白天的怎么还会钻出来老鼠！”
　　杨照颖的眼泪快急出来了，完全惊魂未定的模样。而林予青站的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安静的几秒钟已经过去，林予青冷冷开口：“没有老鼠，杨老师起来吧。”
　　杨照颖呼着气直起身说：“刚刚还在的，咻地一下就窜过来了！哎呀，这酸菜……”
　　可能是因为刚才太混乱，碟子洒掉在了地上，酸菜洒了。
　　林予青静静地看着她，杨照颖不知为何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林老板，我也没想到。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林予青转身就走了，拿了扫帚来将地面打扫干净，又到杨照颖边上说：“面凉了，吃吧。”
　　杨照颖应了两声，林予青忽然问：“杨老师，你刚才结账了吗？”
　　杨照颖道：“结了，不记得了？刚才在窗口，我拿手机结的。”
　　“行。”林予青将几张纸巾放在了桌上，“杨老师，你吃好，我进去了。”
　　说完再也没有出来过，杨照颖有些懊恼地欲言又止，但也明白这事情急也急不来。
　　没关系的，她还有时间。
　　稳住了心神，杨照颖还是在外面把面吃完了，擦净了手，才拎包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
　　钟蔓菁回来后忙活了大半天，重新用菌粉和牛奶做了一大桶酸奶，放进保温箱里去发酵了。看里面还有位置，顺带着还做了大锅的米酒酿。
　　等后天酒酿做成了之后，还可以用小部分来做酒酿米糕，这个天气吃起来可热乎了，当早餐和下午茶都不错。
　　因为林予青总是需要很早起来忙碌，所以钟蔓菁做的早餐往往是特别饱腹的餐包类型，里面多是塞肉，保证一定的碳水和肉食摄入，加上适量的蔬菜，才能保证她在吃饱的同时还不会那么快犯困。
　　她家里的两个烤箱一旦忙碌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香的。这次钟蔓菁做了热狗面包，一周的量是十二个，她一炉鼓鼓囊囊的塞了足足有二十个。
　　中间夹的热狗肠是她自己做的糯米脆肠，就算光吃肠，食量小点的就一根肠都能饱。因为里面有肉又有糯米，她还加了玉米粒和脆哨，主打一个丰富。
　　钟蔓菁习惯了每次做的时候都多准备一些料，自然这次也剩下了许多边角料。她不担心。
　　只要做出来的东西，就不用担心没有人吃，所以她这个厨子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随意发挥。
　　余下的肉馅重新起电饼铛过来煎饼，一起煎了三十多个。全熟的二十个是可以现在就吃的，八分熟的十六个及时冷冻起来，要吃的时候放在空气炸锅里面稍微几分钟就会刚刚好，也是一道很快手的食物。
　　主食准备好了，点心类的也少不了。她做的是糯叽叽的黄油年糕。这种看起来像稍微小一点的蛋挞，颜色姜黄，吃起来又糯又香。总共两层一起快五十个，她分装好了。
　　烤箱的第二炉，钟蔓菁烤了两个南瓜吐司。
　　六个热狗面包、六张香酥肉饼，和黄油年糕装好去给楼下的苏芸家送去。这是答应了给芝麻饼小朋友苏小东的奖励，至于其他的，自然是留下自己和林予青需要的之后，分给剩下有需要的人。
　　孟落，张平瑞，谢思合，吴荔原，崔冉……哎，真服了这些嗷嗷待哺的嘴。
　　她拿着满满的烘焙香下去，没想到打眼和一位不速之客对上了。
　　说实在的，穿着蓝裙子站在树下的杨照颖看上去还挺漂亮的，她侧着身子再到低头看手机。微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遮不住挺翘的鼻尖与长长的睫毛。
　　钟蔓菁的步子慢下来，此时苏芸开了门，看见那个侧影，还以为是钟蔓菁：“钟妹子你站那里……哎？杨老师，杨老师是你啊。”
　　杨照颖对苏芸的认错并不在意，笑着转过头来说：“今天是来家访的，昨天通知过了，没有忘记吧？”
　　苏芸笑道：“没忘，老师进来吧。”
　　家访时间不长，大概半个钟头就结束了。钟蔓菁刚好喝完了一杯石榴汁，她在露台探头往下看到杨照颖出来了，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OK】的回复，于是又提着袋子下去，把吃的给苏芸后才和杨照颖打招呼。
　　“杨老师，巧啊，今天你穿这么好看。”
　　苏芸道：“我开始见到杨老师还以为是你呢，她的侧脸和你有点像。”
　　“是吗？钟小姐很漂亮，能和你像也是抬举我了。”杨照颖耸动了下鼻子说，“好香啊，看来小东作文里提到的是一点也不假，我今天刚好是借着家访的理由来找你蹭蹭饭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苏芸迟疑地看着钟蔓菁，钟蔓菁拍拍她的背表示不用担心。
　　自从王鼎春的事之后，苏芸就很信任钟蔓菁，同时对来到家里的陌生人都有了一份新的戒心。
　　哪怕是学校的老师，但老师也应该和小钟妹子不熟，怎么张口就是要留下来吃饭。
　　“都中午了，是该吃点东西，杨老师快跟我上来。”钟蔓菁让出楼道口的位置，“我刚好收了一茬新菜，不吃也不行。”
　　杨照颖：“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上楼，那浓郁的烘焙香味就更浓了。哪怕明白自己今天来的别有目的，杨照颖还是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工作也已经实打实的忙活了一上午，如果可以吃顿好的确实舒服不过，而且杨照颖对钟蔓菁并没什么防备。
　　钟蔓菁邀请她进来，也倒了一杯凉茶就撸起袖子说：“杨老师你稍等，我这就去做饭。”
　　桌子上的面包饼干都已经用打包盒分好了，一层层地垒放在长桌上，看上去像是个外卖店。钟蔓菁这么一说，杨照颖也明白了，钟蔓菁这是并不打算给自己吃这些东西。
　　烤箱里仍旧在运转着的，看得出来也是松软的面包。
　　杨照颖喝了口凉茶说：“没事，不急，原来钟小姐也这么养生吗？现在秋天了喝凉茶会不会太寒了。”
　　钟蔓菁说：“杨老师，我是怕你上火。我这二楼信号不太好，今天上午wifi还坏了，你要是想玩手机可就要着急了。”
　　杨照颖拿出手机一看，果然信号只剩下了一格。她的微信界面显示网络连接中，试着发了条消息，一直在转。
　　没事，反正到外面就有信号了。
　　杨照颖收起手机：“没关系，我平时也不怎么看手机的。”
　　钟蔓菁笑道：“那说明杨老师是个生活很充实的人，注意力从来不在互联网上。”
　　杨照颖便也笑一笑。
　　钟蔓菁上楼去摘了几根苦瓜下来，切了满满一盆泡着水。
　　杨照颖又尝试了几次发现手机确实没信号，也就不管了，随意和钟蔓菁搭着话。
　　“钟小姐，你这是一个人住？”
　　“嗯，我平时一个人住，但最近这段时间没有，我住在另一个朋友那里。”钟蔓菁看了杨照颖一眼，也没瞒着，反倒是自己主动提起，“之前杨老师也见过，和我一起来接过小东的。”
　　杨照颖道：“知道，林予青林老板是不是？她开的那家随便面馆很有名的，大家都挺爱吃。”
　　钟蔓菁切菜的动作微微一停：“哦？杨老师也知道。”
　　“我今天早上刚好从公交站下来，去吃了蟹黄捞面，不愧是招牌。”
　　“原来如此。”钟蔓菁点点头，开始炝锅炒菜。
　　不久，钟蔓菁将菜端上了桌。
　　四菜一汤，对于两个人来说是非常丰富的了。就是这丰富的有点单一：
　　凉拌苦瓜，苦瓜酿肉、苦瓜鸡蛋饼、腊肠豆豉炒苦瓜，苦瓜汤。另有一小碟的泡菜，钟蔓菁还分切了一半南瓜吐司摆上。
　　“杨老师，你不吃苦瓜吗？对这些菜不满意？”钟蔓菁歉意地笑笑，“可你来的就巧得很，刚好我这菜园子里的苦瓜在一夜之间全熟了，我还以为它们在欢迎你来。”
　　钟蔓菁把南瓜吐司推到杨照颖的面前：“你吃不惯的话就吃这个。”
　　“谢谢。”杨照颖不是不吃苦瓜的人，她还是挨个尝了，味道让她惊喜。苦瓜带着微苦，但绝不是那种涩口的味道，还是很好吃。如果现在是盛夏时节，吃这些一定很解暑。
　　她又尝了碟子里的泡菜，闻起来的气味和卖相好眼熟，好像，好像是……
　　“泡菜好好吃，今天早上在林老板那里吃面的时候，她那的好像和你这儿是一样的，是在她那可以买吗？”
　　钟蔓菁小口小口慢慢吃着饭说：“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外售。杨老师的口味和林老板的挺像的，她特别喜欢吃我做的泡菜。”
　　杨照颖问：“钟小姐和林老板是好朋友吧，可是听你们的口音都不像本地人，是约好一起来这边发展的吗？”
　　钟蔓菁笑着说：“不是，我们到这边才认识的，我和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去，心灰意冷之下还是林老板开解了我，她可真是个好人。杨老师，你也不是本地口音呀。”
　　“我是考来这边的。”杨照颖夹了一筷子的凉拌苦瓜，垂眸看着那碟子泡菜，微微思索后说，“那你是和林老板一起住在面馆？”
　　“面馆怎么住人？是住在面馆后面，箱子里很多民居的。你看见悦澜酒店边上了吧，那栋楼上去。面馆上面那只是用来休息一下的，哪能住人。”钟蔓菁也笑着回答，“而且，那地方那么小，黑漆漆的，连空调都没有，我住在那怎么能舒服。”
　　钟蔓菁啧了两声。
　　杨照颖失笑道：“你家里面一定对你很好吧，你出来这么久了，他们一定很担心。”
　　钟蔓菁言简意赅道：“还行，我和林老板在一起玩的很投缘，不准备回去了。”
　　杨照颖的动作这才顿了顿：“可林老板不是本地人，她总要回去的吧？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又是租房住。”
　　钟蔓菁嚼着*苦瓜，又撕一块面包下来塞嘴里：“杨老师，她要回去是她的事，我不会回去了。”
　　“除非……”钟蔓菁想了想，咽下去嘴里的东西，狡黠地对杨照颖眨眨眼睛，“除非林予青非得要我和她一起走，要死要活的说我不走她就活不了，那我会一起走的。”
　　她自己说完笑了，看了一眼手机后说：“不好意思啊杨老师，最近看霸总小说看多了，戏瘾比较足。”
　　但杨照颖没有笑，而是过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你们，是不是……”
　　“嘘，杨老师别这么说，别这么想，我们是好朋友。”钟蔓菁笑了，微微往杨照颖的面前靠近，就这样注视着她，“八字还没一撇呢，秘密。等我们八字有一撇了，希望杨老师你也为我高兴。”
　　午饭后钟蔓菁在院子们口送走了杨照颖。
　　杨照颖不仅婉拒了钟蔓菁说要开车送她回去，更没收那剩下的半个南瓜吐司，说自己还得进行下一家家访，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钟蔓菁喝着自己的养生凉茶下火，她眯着眼睛看手机上的地图。
　　又得牺牲一个如此舒坦的午睡。
　　手机震动起来，钟蔓菁接起，谢思合在那端说：“包厢开好了，过来吗姐？舒坦的，瓜子也买了，你要的水果都买了。”
　　钟蔓菁说：“没车。”
　　谢思合道：“姐，不用你说，我过来接你了，出来吧。”
　　等谢思合开着电动车来的时候，钟蔓菁把另一整个吐司和之前打包好的吃的一起给了他。谢思合受宠若惊地说：“姐，我也就是帮了个小忙，这、这么多。”
　　“拿着吧，你到时候也分一点给小束，之后就有很多你要做事的地方了。”钟蔓菁对这一点很清楚，谢思合，他以后不会在这里。
　　坐上了谢思合的车，钟蔓菁也没忘记扣上安全帽，“先别去云游，前面岔路左转，找栋楼藏一下，我要跟个人。”
　　这些字谢思合都懂，但不知道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有点不明白了。
　　“姐，大白天就这样搞跟踪吗，跟那个你让束姐锁定的人？”
　　他接到钟蔓菁消息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的，指示很明显。让他去找到知道屏蔽信号的人朋友。这不是巧了吗，谢思合还真认识一位。
　　就是云游网咖的老板江束予，年龄比钟蔓菁小一点。
　　在当学徒之前，他是没个正形的，成日里就是在外面晃荡，打流，溜街。而江束予以前和他一样，甚至性格上还更加戾气一点。
　　束姐现在开了网咖，脾气也越来越好了。谢思合还以为她不会帮忙，结果江束予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嗯。”钟蔓菁应声，让谢思合找到地方停好，而那一抹蓝色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钟蔓菁的视野里。
　　钟蔓菁将一张薄薄的运营卡放在了谢思合的手里：“如果不想干这事现在还能走。”
　　谢思合盯着那张卡，抬头时眼神充满了坚定：“这事我熟，我来，我干！”
　　他的眼神坚定的如同要入党，但其实钟蔓菁只是想让他帮个小忙。
　　“见鬼了，今天的运营商……”杨照颖苦恼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甚至还拍打了两下。但是没用，上面明明还显示着有一格信号，可是微信上愣是半点消息都发不出去。
　　全部变成了一个个的红点点。
　　杨照颖不甘心地又发了条语音语音消息过去：“爸爸，我想和钟总见一面，钟小姐没有那么简单。这事情很重要！你到底去哪儿了？”
　　消息仍旧在打转，她皱眉打开了通讯录正打算播出电话，抬手对着四周摇了摇，杨照颖看到信号变成了两格。
　　刚低下头，忽然有道撞击的力道传来，她的手机飞了出去，刚巧磕在边上的石柱上。明明她人感觉没什么事，可手机翻滚了几下，居然连卡都掉在了地上。
　　撞她的人急忙去捡起手机过来，抬头时一张陌生的小麦色脸庞，少年长相端正清秀，惊慌失措地看着杨照颖。
　　“对不起懂不起，是我不长眼睛！诶，杨老师是你啊！杨老师，您记得我吗，我妹妹谢思蕾之前就在二班读的，你教过她语文的，老师。”谢思合满脸笑意又歉意，“老师实在对不住啊，我急着有事去撞到你了。”
　　杨照颖觉得今天从去了钟蔓菁那里之后就很不顺利，想发火，对方毕竟道歉的很诚恳，伸手不打笑脸人。之后又听到说是自己学生的家长，哪怕这个学生的名字她听都没听过，但杨照颖在家长面前向来有一贯的形象。
　　见他手中自己的手机外表也没坏，可能只是卡摔出来了，杨照颖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没事，你给我吧。”
　　谢思合似乎更内疚了：“老师，你快把手机装好我看看，怕就怕里面坏了。你这卡槽松了，这样很容易没网的，可得装好装紧了。”
　　谢思合把那张卡紧摁进去，递给了杨照颖。杨照颖心说难怪今天一直没网，轻松下来脸上也出现了笑容：“真的没事，不耽误你有事了，快去吧。”
　　谢思合也笑起来：“那行，要是有问题，你联系我妹妹谢思蕾，我就来学校赔给老师。”
　　见少年走远了，杨照颖才重新开机。
　　果然，这次她看见了满格的信号。


第43章 钟蔓菁道云瑶网咖的包厢坐下没多久，吃着自己点单要的咸慕斯大红袍……
　　钟蔓菁道云瑶网咖的包厢坐下没多久，吃着自己点单要的咸慕斯大红袍奶茶，吃着红肉菠萝蜜，还吃了一口蛋糕时，江束予终于进来了。
　　“信号屏蔽到今天晚上八点钟截止，她的卡上有定位，她一直打电话。”江束予一头利索的寸头短发，带着漂亮又亮晶晶的大银环耳钉，递给钟蔓菁一碗刚炸的炸鸡：“说说，什么过节？不能直接一点解决？”
　　谢思合说：“束姐，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时候了，我们都说了得好好的。”
　　“杨照颖，迁入渝丘市六年，六年前的户籍查不到。但是到了榆海县当老师之后，就一直在小学任职。她工作很认真，这么年轻就已经跃升到特级教师。说实在的，很离谱。”江束予随意在沙发上坐下，皮裙之下的长腿交叠，“如果她和钟姐无仇无怨，那说明她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我欣赏她。”
　　谢思合说：“不用管她了，随便怎么报信都无所谓了？”
　　“八点之前，所有的消息都只是显示发出去了而已。”江束予一手抽在了谢思合的头上，“小瞧我了。”
　　“那我还能打游戏到八点钟。”钟蔓菁笑起来，“总之今天谢谢你们，暂时没有别的事要帮忙了。”
　　谢思合见她真的打开了换装小游戏，沉默了片刻道：“我以为你今天把我们叫过来是商量事情的。”
　　他知道钟蔓菁和林予青不是这里的人，因为他被彭仕榕找过。现在看江束予的表情，可能江束予也知情了。
　　“是有事，开美食品鉴会，里面有些还是热的，快尝尝。”钟蔓菁指了指边上的袋子，“小束，吃点。”
　　江束予很听钟蔓菁的话，拿出里面的肉饼嚼起来，又吃南瓜吐司。谢思合和她抢，两人也都在包里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钟蔓菁才说：“过段时间我们可能要走了。小谢，束予，我知道你们都有要找的人和东西。这里没有，宜北市有，你们自己想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谢思合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钟蔓菁拿出一个黄油年糕放嘴里吃着，舒服的眯起眼睛：“不用这样的表情，如果你们同意要和我一起走了，到时候签个劳动合同，我才会把你们该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她和林予青两个人就这么回去的话太危险了。
　　好在钟蔓菁提前来了一步，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早有防备，她一直在物色合适的能来替林予青做事，绝对站在她那一边的人。
　　除了自己，还需要两个。
　　她等啊等，等来了刚好合适的谢思合和江束予。恰恰是彭仕榕当时威胁过的两个小孩，现在要义无反顾地跟着她。
　　江束予说：“江姐，我走，我早就准备好要走。”
　　谢思合：“我也走！”
　　钟蔓菁点头：“网咖这里我会找人来管理，你不需担心。小谢，你师傅那里我来说，没走之前还是好好干活吧。”
　　她安排好这些之后又想了想对江束予说：“等会儿拿个电击棍给我，我防身用。”
　　虽然不太希望能用的到。
　　整个下午钟蔓菁都窝在了包厢里，林予青去上班了，她也没回去，在包厢里吃饱了补了个觉，不再去想杨照颖那边的事。
　　杨照颖的卡被换了，短时间内她不会发现。总之，轮不上她来告诉钟诉远林予青在这里。
　　不过有些事还是出乎钟蔓菁的预料——她从来没想到过，原来杨照颖还自己要求过去见钟诉远。
　　杨照颖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林予青的存在，并且发现了自己已经发现了某些东西。钟蔓菁知道，自己和林予青不能再在这里待太久了。
　　好可惜，她挺希望在这边过个冬的。重新回到宜北市要忙的地方肯定特别多。
　　晚餐她仍旧在网吧，下午找的那部浪漫爱情片还没看完，时间刚好，索性便看完再走。中间谢思合端着一碗汤面走了进来放在钟蔓菁的面前：“给网瘾少女的。”
　　钟蔓菁看着那熟悉的菜码：“谁说的？”
　　谢思合：“林老板说的，她让我把这碗给你送过来。说再晚一点她过来接你好了，想看就多看一会儿，但是也要记得走动一下，不要久坐。”
　　钟蔓菁笑起来。
　　谢思合：“束姐说杨照颖已经回去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钟蔓菁摆摆手。
　　钟蔓菁把面吃了一半之后就开始捧着面碗在外边晃悠，今天是周日，大厅里做的人也挺多，一些空位的机子也开着，大概是去吃饭了。
　　走走路，走走路，散步。
　　她停在了一台电脑面前，机号是大厅的56。
　　这人在看主播跳舞的视频，但人不在。钟蔓菁也觉得好看，所以也挨在这里看，边看边嗦面。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直到主播收了两个大的嘉年华之后开始往外丢她的猫耳朵，长尾巴，身上本就很少的遮蔽物……事情才变得不对劲起来。
　　好家伙，这是哪位胆大包天的网虫居然在网咖的公共区域这么不避着点嫌在看非绿色直播，这是嫌江束予的网吧开腻了啊。
　　既然江束予已经说好要和她一起走，钟蔓菁就把江束予当成是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她肯定不会让江束予的网吧陷入被查的风险中。于是她招招手准备叫江束予过来处理一下，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极不客气的声音：
　　“你站我位置上干什么，没见我过来了？”
　　钟蔓菁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稍胖的高个壮男人，单眼皮尖脸，眼神里泛出几分油腻的精光。在看见钟蔓菁的瞬间不怀好意地把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钟蔓菁冷静道：“绿色上网，懂吗？”
　　“哦，你看了啊。”男人扫了一眼里面正在扭动做出不明动作的女主播，猥琐地笑了笑，“哥这是花了钱的，我想看什么看什么，轮得到你来唧唧歪歪？谁叫你来看了？给钱！”
　　钟蔓菁真想把自己手里的面碗朝着男人的脸泼下去，但是她又嫌面汤都便宜这男人了。
　　干脆转身就走，男人却没有这就算了的意思，反倒是上前来不依不饶地要拉住钟蔓菁的手腕：“站住，你这女人害不害臊看我们男人看的东西，妹妹，心里头怎么想的，是不是其实就和这主播娘们一样骚，忍不住——啊！”
　　就在他快要拉到钟蔓菁的手腕时，谢思合提着水淋淋的拖把摔了一跤，那拖把头刚好砸中了他的**，男人的五官在瞬间痛得扭曲了起来。
　　“卧槽兄弟，你没事吧？卧槽，我不是故意的啊，快脱了裤子给我快看，快点！”谢思合急匆匆地过来就要扒下男人的裤子，被男人一把推到地上怒吼：“你有病啊！”
　　哪想到就算是被推到地上，谢思合手拿着拖把的手也没有闲着，用拖把的柄按了关机键之后说：“兄弟我这是身为男人来关心你啊哥，那地方坏了以后可就真不行了，谁不在乎？你不会之前就不行吧。”
　　谢思合对钟蔓菁使了个眼色，示意钟蔓菁自己后退，躲到后面去。
　　江束予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后也跑了过来，这时周围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她悄悄地将电击棍塞到了钟蔓菁的手里，钟蔓菁则是悄悄地将电击棍收了起来。
　　江束予这人仗义护短，见不得人来欺负自己人，但是钟蔓菁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人太多了，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人给电晕吧，得想个别的办法。
　　“你和这个女人是不是一伙的！我要喊老板来！老板，这是你员工吗！”男人被气到脸成了猪肝色，指着谢思合又捂着自己的裤子大声嚷嚷。
　　江束予道：“不好意思，这是店里新招的兼职人员，业务可能还不熟练，请问刚才怎么了。”
　　“他打到我了，他和这个女人是一伙的，故意的！”男人恶声恶气道。
　　江束予“哦”了一声，很关心地说：“是吗，打到哪了？如果很严重的话我们送你去医院，刚刚在监控里是个死角，没看见员工打你，我还以为他在拖地呢。”
　　一听江束予说监控里没看见，谢思合急眼了：“没看见啊？你不早说！不是我干的啊，谁知道我拖地拖得好好的怎么就撞上他了，他讹我啊！”
　　“老板，你为我做主，不然以后谁还敢来你家兼职。我和这个姐姐不认识，她说网吧里有人在看不良内容，我怕影响了网吧才过去看看的，谁知道这大哥二话不说就骂人。”
　　男人一听，这完全和刚才是两副样子，立刻就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我给你脸了是吧，你敢和这个贱女人一起来算计我，他妈的今天还真是给老子开眼了。你刚刚在老子这故意的吧！今天老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把他给辞了！”
　　江束予道：“那是一定的，但是客人你也要讲一定的道理，你把伤口给大家看看，如果真的受伤了，我立刻辞退他还让他赔偿你。”
　　谢思合道：“是啊，哥你别这样诬赖好人。快把裤子脱了给我老板看看，这会儿怎么还害羞上了，刚刚你看主播脱的时候可没有啊。”
　　男人的脸色变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讥笑传入他的耳中。明明是自己占理的事，最后居然没人站在他这边！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摆了一道。
　　愤怒涌上心头，他冷冷地环视一圈，事先反而定格在钟蔓菁的脸上。
　　钟蔓菁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报警了。”
　　男人：“？”
　　钟蔓菁说：“你在公共区域传播**色情，所以我报警了，全民扫黄人人有责，今日扫黄，共同守护绿色的家园。”
　　男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真他吗的是真有病啊！”
　　他听到钟蔓菁说报警二字，终于不再纠缠，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谢思合和江束予也纷纷松口气，提醒钟蔓菁说：“以后别这么莽了，其他人还好，这人绰号叫张癞子，早些年欠了一大屁股债跑了，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不是什么好人。”
　　钟蔓菁笑笑说：“知道，一会儿林予青该下班了，我先回去了。”
　　*
　　离开网咖之后，张先栋又再度折返，回到了网咖到面馆必经的一条小巷里藏着。
　　他不会让这个娘们好过。
　　巷子里黑漆漆的，仅有远处的微弱霓虹在闪烁，还有一块led灯牌，上面用可爱的荧光字体写着：沉浸式体验，让您绝对难忘的cosplay一夜……
　　这是那时王鼎春被谁打了之后放这一晚上被发现后，身边竖着的荧光牌，不知怎么一直在这里放着，这巷子里的走夜路的人都没那么害怕了。
　　按他说，那就是个孬种被人寻仇了！居然还被吓出了尿。
　　张先栋嗤笑出声，对着那荧光牌踢了一脚。那荧光牌牢牢地在地上伫立着，原来已经被人用什么办法固定好了。
　　此时的悦澜酒店，吴荔原和崔冉也出了门。
　　“非得这个时候去吗？她住在予青那里，我们不太方便叫她出来，万一又碰上予青了连理由都没得说一个。”崔冉拢了拢自己的风衣，“这大晚上的真冷。”
　　起的阵阵妖风仿佛要侵入骨髓，来南方这么久了，她仍然习惯不了。
　　吴荔原说：“我还是感觉有点担心，上午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杨照颖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和予青见面了。”
　　崔冉说：“可是杨照颖现在应该做不了什么，她是知道钟诉远要求的。”
　　吴荔原缓缓道：“钟诉远是说要找到予青，可他没说要找妹妹，他没有强调一定要找到钟蔓菁。”
　　崔冉的神情一凛，不再多言，而是疾步跟上了吴荔原。
　　两人决定抄近路从巷子里走，才刚走了大概十米远，就看见前方黑影一闪，紧接着有年轻女人小小的低呼声传来。
　　……
　　巷子深处，张先栋单手箍着钟蔓菁的脖子，背靠在墙上，呼吸粗重：“臭娘们，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尖锐的美工刀，应该就是临时在便利店里买的。钟蔓菁除了刚开始被吓的那一下，其他时候都没出声。她的头发扎了起来，修长的脖子露出来。
　　张先栋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香味足以让人着迷，可惜了，真是可惜。
　　“放了我，这里有监控，你逃不了。”钟蔓菁低声说，“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以为老子会怕监控。让你在云瑶的时候对我那么嚣张，丫的自己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钟小姐。”张先栋哈哈大笑，钟蔓菁看准了时机准备拧了张先栋的手指逃开，可却被男人察觉。
　　张先栋更为紧地箍住了她，且另一只手抬了上来。
　　“咔、咔、咔”
　　是美工刀的刀片被推出来的声音，那极为锐利的刀锋压在了钟蔓菁柔软而脆弱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血痕。
　　“别想跑！你不是钟家的大小姐么，到我们这种地方来不就等着老子来讹你啊？”张先栋还伸手来掐了一下钟蔓菁的脸蛋，啧啧两声，“想让我放了你，你拿钱出来。”
　　钟蔓菁对脖子上传来的痛楚视若无睹：“我没有你要的钱。”她往巷子外看去：
　　从远到近的声音来了，找她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她还要更快。
　　“臭娘们一开始都是这么嘴硬，你总会有的。”张先栋狞笑着，将刀换了手拿，另一只手就要去掀起钟蔓菁的衣服上摆，“不是嘲笑我看主播？等我给你也拍一套好写真给所有男人看看。你不想传出去就乖乖给钱，你没钱？你哥有钱！”
　　钟蔓菁的手也在底下悄悄地靠近了自己的挎包。
　　“谁在那里？别冲动！再过来我就直接动手了！”
　　听见外面有人呼喊的声音，张先栋的手指一顿，骂了一句脏话。
　　吴荔原已经跑过来了，她和崔冉紧张地停在了不远处，对着张先栋竖起手：“大哥，别冲动，先把人放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张先栋咬牙道：“你们给我滚！”
　　崔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直接动刀子的，而且钟蔓菁的脖子已经有伤口了，这要是把生锈的刀还得破伤风。两人都格外着急，崔冉还在寻找机会报警。
　　什么也顾不上了，被挟持着的钟蔓菁却忽然开口：“你们知不知道王鼎春在这个巷子里被人打得吓尿了？”
　　张先栋下意识回复道：“那是个孬种——啊！”他在刚说话的瞬间，钟蔓菁往前面探了一下，那美工刀在她的脖子上割开了更深的血口，而她也因此得到了充足的空间拿出了那根电击棒。
　　下一秒，在吴荔原和崔冉震惊的眼神中，张先栋被电倒了，那把美工刀掉在了地上，上面还沾着血，吴荔原立刻过去将美工刀拿了起来。
　　钟蔓菁一甩，那电击棍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棍子，带着电流，嗡嗡地凑近了张先栋恐惧的眼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一脚踩到了他的手掌上，微微弯腰，脖子上的一滴血缓缓地滴在了张先栋的脸上。
　　钟蔓菁轻声笑了：“是杨照颖，对吧？”


第44章 瞬间改变的局势，让吴荔原一下不知道该劝谁。崔冉：“她，……
　　瞬间改变的局势，让吴荔原一下不知道该劝谁。
　　崔冉：“她，她这个女人……”说到一半，崔冉也语塞了。
　　钟蔓菁看起来是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助的样子，她甚至在钟蔓菁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吴荔原只能说：“好好问，钟蔓菁，你也别冲动。”
　　钟蔓菁的电击棍一动不动，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吴荔原道：“你把人打死了，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崔冉把要上前的吴荔原上前一拽：“你疯了啊，你和她一起疯了！”
　　吴荔原定定地看着钟蔓菁，崔冉听见她的声音：“你看钟蔓菁和谁像，仔细看看。”
　　和谁像？还能和谁像！崔冉紧盯着钟蔓菁。
　　张先栋刚想开口，钟蔓菁的电击棍直指着他的眼睛，并且还在不停地贴近。
　　“让你开口回答问题。”她用脚尖碾着张先栋的指骨，听到了声声惨叫却笑得很温和，“是杨照颖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彭仕榕的意思。”
　　张先栋明白，自己之前是太低估这个女人了，她完全不是杨照颖说的那样——
　　他就晚了一秒钟回答问题，钟蔓菁的电击棍就压在了他的手臂上，肌肉被烧焦的气味在瞬间传来，疼痛让张先栋惨叫连连，几乎快要晕厥，只留下了一丝气息。
　　“是吗？”钟蔓菁从崔冉的手里拿过那把刚才那把美工刀，蹲了下来，唇边带着笑，从张先栋的视野里，用那染血的刀尖一点点地朝张先栋的眼睛靠近。
　　无边的恐惧笼罩了张先栋——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说，今天他就不止是骨折、被电击这么简单。王鼎春被打是她干的！也是她干的！刀尖移动的很慢，那无力的酸麻从眉间朝他的四肢散开，张先栋道：“是，是……就是她让我来的！”
　　在离他的眼球还有两厘米的位置，刀尖停下来，张先栋的瞳孔紧缩，心脏跳得快要超过自己所能承受的负荷。
　　“予青，她的身上是予青的影子。”连行为处事的风格都一样！崔冉此刻才确认，“她们真是两个疯子。”
　　钟蔓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站起来对吴荔原和崔冉笑了笑，掰断了那两节沾着血的刀片：“听见了吧。”
　　吴荔原如梦初醒般：“到我车上去，我车上有急救箱，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钟蔓菁收起自己的电击棍，拿出酒精湿巾来放在伤口摁了一下，又抽了一大半包团起来塞进了张先栋的嘴里。
　　“予青还在等我，你们先回去吧，先不要回医院，再待一天。”
　　“对了。”钟蔓菁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袋子递给吴荔原，“这是我白天做的香肠面包和年糕，送你们当夜宵和早餐。这个张先栋不用处理，会有清洁工来的。”
　　“哎！哎！你！什么清洁工？”现在还是讨论吃什么夜宵的时候吗？可钟蔓菁对吴荔原摆摆手，就这么走了。
　　吴荔原：“……”
　　——
　　钟蔓菁在要拐出巷子的时候看了下时间，九点过十分。
　　还行，稍微晚了一点点。
　　面馆的们没有关，在钟蔓菁走进去的时候，坐在位置上记账的林予青立马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她猛地站了起来，长凳在地面上哗啦出刺耳的声响。
　　钟蔓菁将面馆的门关上了，转身时林予青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立刻拿来了医药箱。
　　“谁弄的。”林予青的声音显而易见的紧绷，她自己意识到之后，控制了力道，让钟蔓菁跟着自己过来坐下，“是谁？是刚刚吗？”
　　“一个在网吧里找茬的人，和我吵了一架，他气不过报复我。”钟蔓菁轻描淡写地说了，侧过头让林予青上药。
　　林予青一眼认出来：“刀片划的，我现在带你去打破伤风。等一下，你报警了没有？”
　　钟蔓菁拿出电击棍：“没事，我看了那刀没锈，伤口不深。我把他弄骨折了，他应该跑了。别去报警。”
　　林予青沉默地给钟蔓菁脖子上的伤口贴好纱布，确认了伤口深浅不需要缝针后，就坐在钟蔓菁的旁边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通过眼睛将她看穿。
　　钟蔓菁说不报警，她可以不去报警。甚至林予青明白了，这是个不能去报警的事，是私事。
　　“你说我这个会留疤吗，会不会不好看？”钟蔓菁轻声说着，手放在了林予青的手腕上握住，“别着急，别害怕，我这不是挺安全的吗？”
　　“不会留疤的，我会每天给你好好擦药。”林予青低头看着钟蔓菁的手，终究还是抬了起来，轻轻按在钟蔓菁的肩膀上，“是谁针对你。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多问。”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把王鼎春教训了一顿吗？”钟蔓菁顺势靠近，去捏了捏林予青严肃的脸颊，笑了起来：“从那之后王鼎春就再也没回来过，你放心，这次也是一样的，那个人再也不敢了。”
　　林予青笑不出来。
　　从看到钟蔓菁和她的伤口开始，她的脑袋里就一直有无数个画面一直在放，怎么也停不下来。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带着钟蔓菁上楼，嘱咐她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避开伤口，看着她吃下了那粒维生素，躺下，关灯。
　　而林予青躺在床上很久之后，睁开了眼睛。
　　没有关严的窗帘倾泻出月光，林予青无声地坐了起来，垂眸看着睡着的钟蔓菁，仔细地为她掖好了被角。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长时间，只要自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但看到钟蔓菁受伤，她才惊觉不行。
　　这种状态不行。
　　想要求个长久的安稳，必须解决掉所有的隐患，而不是躲着所有的隐患。
　　她准备下楼时却听见钟蔓菁迷糊的声音：“林予青，你去哪里？”
　　林予青的脚步顿了顿，嗓音微低：“晚上的账还没算，我下去算一下。”
　　钟蔓菁说：“好，那你算完了快上来。”
　　林予青：“好，你继续睡。”
　　林予青下楼之后，钟蔓菁才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凌晨十二点半。
　　她叹了口气也坐了起来，总觉得是个不眠之夜……她摇摇头，拿着手机开始发消息。
　　今晚上最忙的人就是谢思合，他按照钟蔓菁的安排准备去巷子里把人带走，结果除了看到地上的刀片，人压根没有。
　　他赶紧给钟蔓菁打了电话。
　　此时的钟蔓菁已经下楼了，她等了好久没见人上来，结果楼下居然也没人，刚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就接到了谢思合的。
　　“姐姐，张先栋跑了？他不在啊！要不要让束姐也出来留意一下，不然就让他这么走了？”
　　“哗啦”一声，林予青从外面把门拉开了。
　　“你那边什么声音？喂，喂？姐，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钟蔓菁则是看着拖在林予青手里的那个麻袋，麻袋里面有个庞然大物，还在挣扎。
　　她叹口气，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找到了，你到面馆来一下。”
　　钟蔓菁起身时，林予青说：“你后退，这事情我来。”
　　她把麻袋一揭开，一脸狼狈的张先栋出现在钟蔓菁的眼前。男人的鼻子里还在流血，双手已经被牢牢地绑住，不知道林予青从那里把他找到，又把他制服了拖来的……
　　林予青看了一眼钟蔓菁脖子上的伤，又到了后厨拿出一把剁骨刀在张先栋的脖子上比划。
　　张先栋：“救……救命……我，我也只是帮人拿钱办事，不是我要整钟小姐的，求求你饶了我……”
　　面馆的门开了，吴荔原、拿着医药箱的崔冉以及谢思合进来，看见了这一幕，迅速地把门关紧了。
　　“别冲动！你们！”崔冉看得头皮发麻，就说钟蔓菁和林予青这两个人是疯子没错吧。
　　吴荔原说：“杀人是犯法的，哪怕他罪大恶极，你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分尸吧。”
　　“我只是让他一码归一码。”林予青冷眼看着张先栋，“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是杨照颖让我来威胁一下钟小姐的，是她让我来的，还让我找到林老板住的具体位置。她说要给钟小姐一个教训，全是她指使我做的，她有钱，很有钱，她说会给五万块钱！”
　　张先栋的声音说到最后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惹杨照颖，她说自己的爹很厉害，我欠的就是他的钱……”
　　钟蔓菁道：“不想听了。”
　　崔冉倒出手里的两粒药片，张先栋更恐惧了，如同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我知道他的名字！我知道，是你哥哥钟诉远，我知道！你哥哥他派了人来监视你。”
　　崔冉将药丸化成水给他灌了进去，没过多久，张先栋就昏了过去。
　　剩下的四人在店里静默无言，内心深处都涌起了无法言说的波涛。
　　钟蔓菁拿着自己的电击棍走过去，正准备踢张先栋一脚，林予青拦住了她。
　　“别靠近，脏得很。”她把电击棍拿过去，在张先栋的脸上抽了两下，张先栋毫无反应。
　　崔冉拿出一个一次性采血针在张先栋的身上扎了一下，人还是没反应，吴荔原说：“人没问题了，你们想怎么处理。”
　　钟蔓菁退了*一步看向谢思合。
　　“……”谢思合明白了，“我会去做的。”
　　看着这一屋子的姐姐，他深深地明白自己就是个弟弟，只需要按照钟蔓菁的安排去做事情即可。
　　他不禁开始清醒自己当时的选择——没有将钟蔓菁的消息放出去给彭仕榕，否则现在张先栋的下场不就是自己的下场吗？
　　谢思合拉着人出去之后，面馆里变安静了。钟蔓菁在林予青的身边打破了沉默：“要不要喝点什么。”
　　都劳作了这么一大晚上的不容易，不能让不吃点什么东西就走了吧。
　　吴荔原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拉了崔冉一把，让她在边上的位置上坐下。林予青则是拿起拖把来把地上的污渍都拖了干净，顺手也把麻袋放到了后厨里。
　　崔冉和吴荔原又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
　　很快，后厨里响起工作的声音，和钟蔓菁一起端着菜出来的是林予青，两人不知说话了没有，手上的菜倒是挺香，几个碗放了下来，原来是面。
　　随便面馆的招牌蟹黄捞面，外加两碗汤面，一碗毛细面，菜码四样，钟蔓菁放下来的是四杯鲜榨的蔬果汁。
　　“蔬果汁排毒。”钟蔓菁把东西推到她们的面前，自己拿了一碗毛细面，什么样的菜码都加在碗里来一遍，就开始呼噜起面条来。
　　林予青给她拿了个大勺子来，动作自然无比，一看就知道这种细心的事情没少做。
　　吴荔原默默地拿了一碗捞面过来，又默默地为崔冉也拿了一碗过来，她们今天在外面看的时候就觉得香，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吃到了……她看一眼崔冉，示意道：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吃啊！
　　到现在为止，林予青还没说话。
　　除了来找她们的时候，直接说了一句话：“带上东西跟我走。”那眼神中的凝重和表情的严肃让吴荔原和崔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就那样跟着她来了。
　　但是就从那之后，林予青就没和她们说别的。现在事情办完了，吴荔原和崔冉明明有许多疑问想问林予青，却……不敢问。
　　“我都知道了。”吃到一半的时候，钟蔓菁喝下一口热汤，满足地叹口气之后开口，“你是不是为我出气，还是为了你自己？”
　　吴荔原感觉自己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都有。”林予青也将一碗汤面吃完了，作势去收拾两人的碗，吴荔原道，“什么意思。”
　　“吴院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林予青顿了顿后说，“或许我不该叫你吴院长，应该对你说好久不见。”
　　崔冉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予青，你……你都想起来了？”
　　钟蔓菁脱掉了鞋子，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打量着林予青。
　　什么时候的事呢……确实应该早就能察觉的。但自己不想让林予青走，不想让林予青想起来，所以选择了视而不见。只是她明白，终有一天她回想起来，会离开，就像上一世那样。
　　而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她并未感觉到离别的感伤，也因为提前的准备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钟蔓菁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看不懂林予青了。
　　暖灯下的林予青身上的光亮是温暖的，眼里的温度是冰冷的。
　　下一秒，林予青转过头来，回应了她的注视。
　　“钟蔓菁。”她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和我一起走吗？”
　　钟蔓菁问：“你需要吗？”
　　“我需要。”林予青回答的斩钉截铁，钟蔓菁却笑了，“我问的是你需要我再次成为你计划的最后一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予青微微诧异地睁大眼望着她，“我想的是……”
　　“没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需要再回答我这个问题。”钟蔓菁深呼了一口气，“你今晚很生气，对张先栋的事情。我的原因占比多吗？”
　　她问的很直接。
　　钟蔓菁就只需要这一个答案，哪怕林予青说的是假的，她也愿意相信。而此刻的林予青，不会说假话来骗她的。
　　“你还记得上次王鼎春的事情吗，我说过什么？”林予青看着钟蔓菁明亮的眼睛倏地笑了，那些脸上紧绷的线条随之松弛下来，有着仅对钟蔓菁一人展露的温柔，“我说，我在成为你的同谋。”
　　“咚”地一声，钟蔓菁心中那悬着的大包袱，终于沉重地落了地，让她的一身轻松。
　　“这也是我的理由，你需要我，所以我也是你的同谋。”钟蔓菁终于笑了出来，轻声说，“那我们就一起去做吧。”
　　“但是我要求，我并不是彻底离开这里。我不喜欢在宜北市，会经常回来。这次我回去，只是先露面稳住我哥那边，明白吗？”
　　崔冉还没缓过神来：“你，你们这是……”这是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之前也没见你们两个交流过啊！
　　“我要进行第三次复诊，明天我们就走。”林予青看向吴荔原，又听见钟蔓菁的手机响了起来，“你们吃完之后就去休息吧，明早我们汇合，然后走。”
　　吴荔原：“自己开车走？”
　　“自己开车走比其他方式安全，我们还得带些东西。”钟蔓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了，可以去睡觉了吧？明天林予青四点钟还要去市场。”
　　崔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这个店面？”
　　林予青说：“我还要和孟落请假，不想辞职。”
　　崔冉真是服了这两个人了，有时候这个脑回路怎么就是让人这么跟不上。
　　不过夜宵也吃了，人也做了，事情也完成了，再留在这里也是电灯泡。
　　崔冉走之前还在林予青的要求下给钟蔓菁再检查了一次伤口，确认没有问题。
　　不然林予青一直要求钟蔓菁快点去打破伤风。
　　回去的路上，崔冉后知后觉地对吴荔原说：“你有没有见到钟蔓菁掰刀片那会儿。”她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觉得想起那个场景都感觉毛骨悚然。
　　吴荔原点点头：“她不仅像予青，还很像她那个哥哥背地里的样子，只希望这次真的没有信错人。”
　　“我总感觉……”崔冉拧着眉，想着自己这几天看到的一幕幕，“我总感觉，她对予青的感情没那么纯粹，可是其他的我又感觉不出来。”
　　“别想了，回去再说。”
　　——
　　第二天四点多，林予青还是准时起床了，哪怕昨夜极为忙碌，也抵不过她的作息时间如此的规律。
　　这次要采购的就多了，还好她之前提前和张小磊说好要送螃蟹来，所以有很多的囤货，如果不是那种口味极其刁钻的老饕客，还是吃不出有什么差别的。
　　定完了东西，天也亮了。需要交代给小英代管理的事项她不仅当面交代过，还在手机里也写了一份详细的，之后就是发消息去和孟落请假。
　　她不是辞职，是知道孟落并不讲究这个，而且林予青也知道自己的内心里是认为——她也是有可能回到这里的。
　　昨晚这些已经是七点多，林予青照常营业。到八点的时候，钟蔓菁被阳光唤醒了。
　　她下楼来吃早餐，习惯性地揉着眼睛挨在厨房边往里看林予青炸东西。
　　“林予青。”她喊了一声后林予青转过身来，娴熟地从微波炉里面拿出一个香酥肉饼和一杯减咖啡因的冰拿铁：“汤面还是捞面？你先出去等等，喝咖啡之前记得先垫肚子。”
　　钟蔓菁不由得笑出声来：“哇，林予青，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之前吴院长说了，我现在在做治疗不能接触咖啡因。”
　　“那不是药，那是维生素，她让我骗你的。”林予青说。
　　钟蔓菁的笑意加深，咬了一口肉汁满满的肉饼：“有蔬菜吗？嘴里味好重。”
　　没别的蔬菜，早上都没有炒菜，林予青只好舀了一勺西红柿浓汤来给钟蔓菁解腻，钟蔓菁就着她喂的手喝了，抿了抿唇又说：
　　“你早上是不是买到不少新海货，我想吃烤虾干和椒盐虾仁，虾仁现在吃，烤虾仁一会儿在路上吃。”
　　“还有吗？”
　　钟蔓菁道：“暂时没有了。”
　　林予青说：“好，有的话到路上再买，你出去等我一会儿，免得这里面油烟重。”
　　吴荔原和崔冉进来时，刚好看见林予青扶着钟蔓菁的肩膀，推她出来坐下，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就进去了，可她进去之前却没忘记捏了一下钟蔓菁的脸。
　　崔冉问吴荔原：“你有没有感觉这次治疗后的予青特别不近人情。”
　　吴荔原笑了笑说：“想多了吧，我倒是看她特别近人情，就是近的人情不是我们。”
　　崔冉：“……”
　　没多久，拿着行李箱的谢思合和江束予和其他的客人一起来了。谢思合的眼睛红通通的，看上去熬了个大夜。
　　吴荔原和他俩其实不熟，只知道是这次要和钟蔓菁一起回去的人，刚想让钟蔓菁招呼一下，却发现钟蔓菁的头一歪，已经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谢思合和江束予自己坐下了，把箱子划到了一边，对吴荔原友好地笑了笑。
　　林予青和小英端着面出来的时候，林予青还放下了一盆椒盐虾仁。
　　摆在了中间。
　　崔冉伸筷子要去夹，林予青轻拍了下她的手腕：“这是小钟说要炸的。”
　　崔冉：“……她这不是还睡着吗？”
　　钟蔓菁嘟囔着道：“蚕丝被……花……”
　　林予青点头，站在钟蔓菁的身后，而钟蔓菁往后摇晃时，挨到了林予青的怀里。
　　“都会拿上的。”别人在耳中听来是没头没尾的话，偏偏林予青全能听的懂，“你先起来吃点东西，我上去洗个澡。”
　　钟蔓菁一动不动，林予青的怀里很暖和，她觉得很舒服。
　　林予青说：“我们早些走，我有个东西想买给你，需要去一趟商场。”
　　钟蔓菁倏地睁开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第45章 出发时是两台车，钟蔓菁和林予青、谢思合，江束予四人熟悉的一台车……
　　出发时是两台车，钟蔓菁和林予青、谢思合，江束予四人熟悉的一台车。崔冉和吴荔原一台车，后座放了些行李。
　　严格来说，这四人算是搬家。但行李算是少的，钟蔓菁说到了宜北市什么都有，所以从简出发。
　　钟蔓菁走的着急，唯一可惜的就是没办法一一和那些人告别。不过自己想想也释怀了，就当去外地过个周末了，她还是会回来的。
　　这次的复诊不是在渝丘市进行了，等回到宜北市再开始。
　　算上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她们一起开了十一个小时，在天完全黑透的时候进了宜北市的服务区，持续告诉半小时，下环城高速进入市区，见到了一片繁华的灯红酒绿。
　　这里是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宜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想来的地方，也是她们想离开的地方。
　　晚上开车的人换成了钟蔓菁，因为她晚上的思维会更清晰，此时她看着车窗外清晰而熟悉的街景，和林予青一样，都带着几分沉默。
　　“我们今晚先到我的房子里休息一晚上，之后你们住的地方我会安排。对了，我们签过合同的， 第一个月的钱是预付款都给你们。”钟蔓菁打起精神来对后座的两人说，“你们两个今天好好休息，之后的一个月里要接受严格的训练，做好准备。”
　　“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江束予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和谢思合的合同里，钟蔓菁开的价极高，已经够在家乡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还同意为他们预支薪水，找好住宿，一点也不怕他们跑路，这明显就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钟蔓菁点了点头，在地标的建筑广场前稍作停留，就调转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江束予和谢思合两人都还很年轻，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都因为要寻找自己的亲人而放弃了一切。他们本来就是吃百家饭，稀里糊涂地混大的，打架和武力值不在话下，但都是野路子，缺乏一定的训练。
　　他们不仅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还需要学习为人处世、商界应酬，助理等等一系列的技能。
　　得迅速，再迅速地成长起来，才能真正地成为林予青的左臂右膀，才能在钟诉远的眼皮子底下做事。
　　她和林予青，必须要有百分百能够信任的人，或者说是队友。
　　钟蔓菁的口袋里一直揣着林予青从商场里拿出来送给她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很轻。林予青拿过来的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却很郑重，钟蔓菁收的也很珍重，仿佛那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宝贝。
　　“累吗？我来开吧，你已经持续开了两个小时了。”林予青开口，“目的地导航就行，我知道走。”
　　其实钟蔓菁正处于兴奋状态，她一点也不累，回道：“两个小时算什么？比不上你，你没睡觉一直开了四个多小时。”
　　谢思合没有驾照，她们和江束予一起换班，有时候江束予还要去吴荔原的车上换，开的倒也算好。
　　林予青问：“那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
　　“我自己的一套别墅，房间挺多，是我自己的资产，那里很安全，我已经把地址和备用钥匙给吴院长了，到时候把给你检查的设备移到那边去吧，那边安全。”钟蔓菁目光扫向了旁边的车辆后视镜，同时林予青也注意到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神情一凝。
　　“新情况，后面有车在跟着我们，从我们过了前面那个绿灯之后过来的。”吴荔原的语音放了出来，“本地车，不知道是谁。”
　　钟蔓菁仍保持着匀速行驶，反倒是勾唇笑了笑：“看来我们杨老师的速度不够快啊，怎么这个时候才派人来。”
　　“能确定是她吗？”
　　钟蔓菁破天荒地哼了林予青一下：“不是她还是谁？”这时候了还和杨照颖说话，难怪上一世后来杨照颖还成了她的情人……反正，钟蔓菁不想听到林予青给杨照颖说只言片语，半个字都不行。
　　她向来是个很大度的人，不在意这些的。
　　但架不住有些人她真的挺讨厌挺烦人，挺能作妖。
　　林予青：“……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怕是不是钟家的人知道你回来了，来抓你的。”
　　吴荔原：“是两辆车，黑色宝马，车牌号07，45。来者不善，现在还往别墅那边去吗？”
　　“不是钟家的车，根本不是这个规格。”钟蔓菁又过了一个路口，她一脚油门右拐进了直道，直接加速，“先跟上我，别让那辆车到我们前面来。”
　　江束予和谢思合只能紧张地在后座上，他们到底还是对宜北市完全不熟，不像林予青和钟蔓菁来到了这里如鱼得水。
　　“前面是闹市区，路况不好，人多车也多。”林予青看着导航上的一条又一条都显示拥堵的道路只觉得眼皮和太阳穴都在突突，而此时又是一个急转弯，她伸手抓住了扶手稳住身形，见钟蔓菁又拐了一条小路。
　　宜北市的主城商业中心就是围绕着老城而建的，高大威武的钢铁高楼就在老城旁侧，也因此，老城中有多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巷道，这些地方只维护，从来不扩建，因此最多只能过两辆小车，十分逼仄。
　　人流量多的时候，老城的街道里只能单行，根本就容不下另一辆车来会车或是拐弯。钟蔓菁将车开进这里，一是因为她熟悉，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样才安全。
　　就算后面追她们的人一起开进来，也难以找到另一条顺畅不堵的巷子去堵住他们的车。
　　但如果他们比钟蔓菁还熟悉路，能在短时间内不依不饶地赶上来，并且在出口等她们的话——
　　林予青道：“他们换路线了！”
　　吴荔原也发现那两辆车不知拐到那里去了，她的车走的很慢，和林予青坐的那台车还差点距离，她实在是想骂脏话：“那些人到底怎么搞的，是看人太多不好下手走了是吧？”
　　钟蔓菁一言不发，眉头却开始皱了起来。
　　前方的巷道出现了三条路，她只要能冲过这个关口，就能确认那些车没有跟上来了。
　　她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刚好还等到前面没人，正想踩一脚油门冲过去，从左边的巷道里疾驰而来一辆黑车，还伴随着刺目的远光灯和鸣笛。
　　对方在警告她停车，车窗打开时，钟蔓菁看到了副驾驶上的人耀武扬威似地拿出来的黑棍。
　　钟蔓菁一脚急刹，谁也没有说话，在紧张的气氛中林予青死死记住了那两辆车一闪而过的车牌号。
　　“往后退，继续走！后面刚好没有人。”
　　钟蔓菁咬牙急退了数米，那前面的的车在逼近，光线让她眼睛刺痛，她猛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开进了过来的时经过的另一条巷道里飞驰。
　　这一瞬间，她已经把杨照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你大爷的，等我没事了要把你祖坟全给撅了。
　　一路油门加到底，林予青眼睛都不眨，拿下了自己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后面的车跟上来了，前面的出口处入桥闸口，在查酒驾。”
　　钟蔓菁头也不回，伸手往后座：“酒。”
　　谢思合：“姐，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束予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看见了就放在后座置物筐里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就递了过去。
　　前方，钟蔓菁已经看见了出口的光亮。
　　车辆如织，道路拥挤，入桥处两道闸口，年轻的交警们正在对上翘的每一辆车进行吹气检查。
　　真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见到这身熟悉的交警制服就想到了张警官，她觉得很亲切，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
　　林予青只说了两个字：“稳住。”
　　钟蔓菁接过了酒瓶咕噜噜地就仰头灌了进去，同时一脚油门，彻底开出了窄小的巷子。
　　她把酒瓶往边上一塞，就被自然地接了过去。接着灵巧地超了前面的两辆车，打眼看过去，在缓慢的，即将停下过检的车流里，只有钟蔓菁开的这辆车横冲直撞，大有直接冲过闸关直接上桥的趋势。
　　交警队也注意到她了。
　　这一看就是喝醉了酒而且还想逃避责任啊！瞬间，大半的交警都冲了过来，对着钟蔓菁挥舞起自己手中的执勤警棍，并且打着停止的手势。
　　钟蔓菁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情况，踩了刹车。在摇下车窗之前，她捏紧了口袋里的礼物，只转过头看了林予青一眼。
　　交警方彤礼一脸严肃，看到车主缓缓摇下车窗，那双明亮带笑的眼眸很漂亮，眼周都像是开了一片桃花。
　　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上遇见，这位车主是方彤礼直呼大美女的程度。但一开窗就闻见了扑鼻的酒气，她眼尖，还看见了旁边的二锅头。
　　好家伙，直接在车里喝酒是吧？
　　“请配合吹气，驾驶证给我看一下。”
　　方彤礼扫了一眼车里的人，这一车的俊男美女啊。颜值个顶个的，也都错愕地看着她。
　　钟蔓菁重重地吹了一口气，酒精监测仪尖锐地叫起来。
　　“喝了多少？”
　　“半瓶酒，小同志。”钟蔓菁笑盈盈道，“对不起，耽误你们工作了，真的，我会很配合的，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方彤礼：“？”半瓶二锅头真是害人不浅。
　　“下来，跟我们去派出所，同行人员也都下来，都是你朋友是吧？都还认得吗？”方彤礼等人下来，也招呼来了自己的同事，“喝醉了，醉的很厉害，带去验血醒酒吧。”
　　下车之前，林予青很快过来将钟蔓菁扶稳：“警官，我们能一起去吗？”
　　“一起过去吧。”方彤礼啧两声，“你们都不劝劝你朋友的，这是酒驾！酒驾知道吗！很危险的知道吗？你们知道她酒驾还坐她的车？”
　　谢思合和江束予还处于震惊之中，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钟蔓菁在林予青的怀里傻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林予青说：“一开始是好好的，她到了这边好像受刺激了，突然就拿出一瓶酒喝了半瓶，我们拦都没拦住。”
　　江束予立刻说：“对，我就是送弟弟来上大学，这是我姐姐，她最近可能是因为个人感情问题，有点心情不好。”
　　方彤礼一边安排她们上警车，一边惋惜道：“嗐，姑娘，人生长着呢，就为了你一对象啊不值得！好好安慰安慰吧，是第一次酒驾吗。”
　　钟蔓菁心安理得地靠在林予青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睫毛却在颤动，弄得林予青觉得身上很痒。
　　她捏了捏钟蔓菁的手心，用指甲圆润的边缘在林予青的手心滑来滑去。
　　林予青：“……是的，她是第一次酒驾。”
　　方彤礼：“第一次见你这种酒驾的人。”好像巴不得自己被抓似的，当然，这话她没说。
　　而钟蔓菁开的那辆车，自然是暂时被警方扣留了。还不需要她自己来管，这正是钟蔓菁求之不得的事。
　　一直追着他们的那两辆黑车在出了巷子之后被迫拦在了交警队之外，警察太多了，他们再神通广大也不能直接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把她们带走，钟蔓菁的这步险棋还真走对了。
　　在车里的钟蔓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黑车里的人始终没有下车。
　　她的眼睛刚才被光刺痛了，现在回到正常昏暗的环境里来生理性地泪流不止，却被方彤礼误会了是为爱流眼泪。
　　钟蔓菁一直挨在林予青的身上哭，方彤礼又是个年轻的姑娘，她见林予青这一路下来为钟蔓菁忙前忙后的不说，脸又这样紧绷着，加上后面的两个小年轻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瞟——
　　噢，原来是同性虐恋是吧。
　　这么想着，方彤礼也不免多打量了两眼。
　　她惋惜，这么好看的两个大美女，不能好好过日子吗，这是在闹什么呢！
　　谢思合和江束予只觉得劫后余生，此刻他们还是连半个字都不说。
　　也不由得深深地佩服起钟蔓菁和林予青的临场应变能力，她们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完全没让警察看出破绽。包括到警察局之后，酒精开始上头，钟蔓菁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林予青扶着，血液里的酒精浓度爆表。
　　自然。
　　她要被留下醒酒。
　　因为是第一次被抓到酒驾，吊销驾驶证之后进行醒酒，进行口头教育警告，并且写下保证书才能走。
　　她在哪里，其他三个就跟在哪里，都在派出所里坐着凑合了一整夜。
　　中间钟蔓菁还反胃吐了，林予青全程跟着她递热水，擦嘴擦脸拍背，把她扶在身上。
　　钟蔓菁虚弱地靠着她，也没睡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模模糊糊地说：“谢谢……”
　　林予青低声说：“我不是方警官。”
　　“就是对你说谢谢。”钟蔓菁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捏着林予青的衣角，“我就是想对你说谢谢，林予青。”
　　林予青垂眸：“钟蔓菁，你又喝醉了，……不要这样。”钟蔓菁的唇往上一靠，柔软地压到了她的脖子上，林予青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起来，但是扶着钟蔓菁的手一下也没放。
　　钟蔓菁不说话了，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实在不舒服，脑袋已经空了。
　　她们在一间空掉的调解室里醒酒，方彤礼没有过来，只剩下她们四个人。
　　江束予问：“现在我们能说话了吗？钟姐她……”
　　“好多了，没死。”闭着眼睛的钟蔓菁开口，“这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要说就说吧。”
　　谢思合道：“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啊，你最后开那几下真的神了，考驾照的时候一把过吧。”
　　后面歪歪扭扭的状态是钟蔓菁装的，不是熟手还真装不出来那么逼真又完全不碰到车和人的效果。
　　钟蔓菁：“……”现在你和我提驾照的事合适吗，我的驾照现在被吊销了。
　　林予青：“你别说这些她的伤心事了。”她拍了拍半躺在自己边上的钟蔓菁，“到时候会有司机的。”
　　谢思合压低了声音：“是杨老师那边叫来的人吧。”
　　是因为他按照钟姐说的把昏睡的张先栋放进了杨照颖的车后备箱吗？可也不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吧，简直和应激反应似的。不是她自己先让张先栋过来挑事的吗，没有直接杀到她家已经算好的了。
　　钟蔓菁：“我休息一会儿，你们也休息一下，等我酒醒了去吃……”
　　林予青：“早餐，睡吧。”她腾出了自己的双腿，让钟蔓菁枕着休息。
　　到了第二天一早六点多，方彤礼确认钟蔓菁已经完全醒了，这才放人。
　　早上钟蔓菁去洗了脸，脸上素净一片，却更凸显了五官的漂亮，和林予青两个站在一起，哪怕是熬了一整夜，这两个人的身上也一点也看不出来。
　　方彤礼没忍住劝了句：“好好过日子就过日子，别再这么冲动了哈。”
　　钟蔓菁笑着说：“谢谢你小方警官，等我们结婚了我们肯定叫你。”
　　谢思合江束予对视了一眼，决定不说话了，看林予青不是也没反驳么。
　　出去之后林予青就在派出所旁边好买了点早餐，是玉米、油条和豆浆。
　　“吃点先垫一下。”
　　“唔。”钟蔓菁拨弄了下头发，正在准备打车，一辆阔气的银灰色迈巴赫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摇下车窗后，是吴荔原和崔冉。
　　“上车再说，我们先回去。”吴荔原换车了，怕昨晚那拨人看到自己那辆车继续跟过来。
　　等她们都上车后，这一晚上的折腾才算是结束了。几人都在座位上啃玉米吃油条，崔冉从副驾看过去，欲言又止又止言又欲，最后等钟蔓菁终于吃完了那个大玉米才问：“还好吧？昨晚上还是你发现的快，谢谢。”
　　“除了驾照没了之后，目前一切都还行。”钟蔓菁眯着眼睛往后一靠，又没个正行的歪到了林予青的身上，睡着了。
　　这一晚上崔冉和吴荔原也没怎么休息，她们提前回到别墅里之后一直在转移器材，清理别墅。
　　别墅确实很大，又远离市区，这里是最合适做隐秘大本营的地方，大家一身疲惫的回到了别墅，都不约而同地去睡了一觉。
　　临近中午时崔冉起来，看见林予青已经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
　　她一时顿住，在楼梯上看着，有一瞬间以为回到了以前在林家看见林予青的时候。
　　那个时候林予青也是这样吧，一大家子人，明明也有佣人，可她就因为那些人的一两句话让自己累死累活还不讨好。
　　林予青转过头来，凌厉冷冽的视线对上她的，崔冉打了个激灵。
　　不是了，是完全不一样的林予青。
　　她差点忘了，林予青早就改变了，那个温柔的林予青早就消失在一次次的折磨里。
　　她就是看在钟蔓菁身边的林予青看久了，就真的以为林予青变成那个样子了。
　　实则没有。
　　“先吃吧，都已经做好了。吃完之后我们去三楼医疗室开始。”林予青指了指二楼一间紧闭的房门，“小点声，她应该要睡到下午。”
　　吴荔原对她招手，崔冉默不作声地下来，吃过了午饭，看着林予青把吃的都放在锅里温住，才和吴荔原一起来到了三楼已经布置好的医疗室。
　　还是和渝丘市那边的诊疗室一模一样的配置和布局，吴荔原坐在电脑前，崔冉也换上了白大褂。只是这次吴荔山要暂时留在医院那边交接还过不来。
　　“在开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吴荔原思索了一下，“前天上午杨照颖来找你的时候吗？说了心锚词？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的，难道这次不一样？”
　　“更早。”林予青言简意赅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记得我喊的是什么吗。”
　　吴荔原仔细一回想，讶然地睁大了眼睛：“那么早！”
　　她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是林予青带着钟蔓菁来医院的那一天，在大厅里撞见了她，和钟蔓菁一样喊自己吴院长。
　　她怎没发现，之前林予青不记得的时候，都是叫自己：吴医生。
　　“那……这次的心锚词，还和以前一样？”吴荔原试探着问，“不改一个吗？”
　　林予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柔和了几分。
　　“这次的心锚词是……”她轻声开口，“栀子花。”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钟蔓菁懒懒的声音传出来：“你们准备干什么了，不能让我观摩一下？”


第46章 “和你之前在医院看的诊疗方案是一样的。”既然已经到了这……
　　“和你之前在医院看的诊疗方案是一样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吴荔原也没什么瞒着钟蔓菁的必要了，她刚才也已经对林予青说过，她的部分诊疗视频已经被钟蔓菁看过。
　　林予青倒是淡然：“醒了，睡饱了吗？东西吃了没有。”
　　“还没有，看到你们这灯亮着就过来了。”钟蔓菁也进来找来一个椅子到林予青的旁边坐下，“你们继续，我听你们说。”
　　“还有，我要参与你们的计划。”
　　“……你来真的。”吴荔原说完这句就沉默了半晌，之后和崔冉对视，皱眉，才又转回来看着林予青。
　　林予青似乎早就知道钟蔓菁会这么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可视线却牢牢地凝聚在钟蔓菁的身上。
　　钟蔓菁：“我知道很危险，很艰难，可能我们的立场不一样，但我也要我想拿到的东西，所以一起合作，是最合适的方案。”
　　“既然相信我，那就让我和她站在一起，那胜算会更大。”
　　她展开手心里拿着的东西：“林予青，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我了，还不让我和你一起吗？”
　　在钟蔓菁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薄薄的黄金，上面写着：
　　平安喜乐。
　　都说黄金压身保平安，这是她拆开了林予青送自己的礼物盒后看到的东西，原来她去商场里买黄金去了。
　　钟蔓菁清楚，*林予青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维持店面了，她拿自己省吃俭用兼职的钱买了这块小金砖。
　　林予青道：“我……会进入钟家，之后在你哥哥身边收集证据，目前看来，林家将我送过去是和钟家达成了协议。”
　　“明面上，林家陷入了资金链难题，而钟诉远出资解决了，并且宣布与予青联姻。实际上可能是林越山已经和钟诉远达成合作赚了黑钱，但我们缺少了钟诉远那边的标书原本。”吴荔原缓声道，“让予青被找到，就是为了那些文件与标书。拿到之后，她就会带着东西离开。”
　　“现在你们缺一个可以把她带去钟家的人。”钟蔓菁始终看着林予青，“我是最好的人选，时间不多了。”
　　林予青道：“准备开始吧。”
　　钟蔓菁这才起身：“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好了叫我。”
　　这是让她正式加入的意思了，钟蔓菁自己也明白，她现在不能打扰吴荔原和崔冉的专业操作。
　　吴荔原道：“回去之后，你确定你不会在你哥哥面前露馅？你要记住，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钟家大小姐，而林予青是——”
　　钟蔓菁笑着握住门把手，点头：“是我的准嫂子。”
　　“等等。”林予青开口，“如果现在的我可以和蔓菁配合的很好，是不是不用再强制重启了。”
　　“前提是你们能瞒过钟诉远的眼睛，还要想出来绝对能保证你们安全的退路。”崔冉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针剂，轻轻松口气，“我们都不确定结果如何。”
　　她以为林予青还会像之前一样对自己狠，狠到什么记忆都能忘记，然后再把自己强制唤醒，只为了复仇。
　　她有不想忘记的东西了，是什么？
　　“我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练习，一周后，钟诉远在下午两点会来这附近的棒球馆打球，我们和他碰面。”钟蔓菁说，“接下来很忙，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只要我们多谋划……”
　　会成功的，就算过程很艰难，也会成功的。
　　吴荔原照旧为林予青做了恢复测试，包括之前的问题，加上其他生活上的习惯等等。
　　林予青看了自己之前的档案记录，上面有一项：【喜欢吃甜】
　　她没想起来……只是，她此刻才恍惚想起，自打和钟蔓菁认识了之后，她给自己做的东西里面基本上都会带有甜食。
　　那时候的自己还说钟蔓菁：“怎么就喜欢吃这些甜糯的东西。”
　　傍晚，钟蔓菁和林予青一起在厨房里为大家做了饭。
　　宜北市的温度很低，快要下雪了，所以那盆栀子花摆在了室内，就在咖啡柜台上，散发着生机。
　　酸辣土豆丝，干锅花菜，糖醋排骨和炝炒嫩牛肉，都是很家常的菜。一由钟蔓菁来炒制，香味把人都给闻迷糊了。
　　加上一个鸡汤和饮料，她们准备开饭了。
　　不过钟蔓菁还特地炒了另一份黑乎乎的花菜，说是放老抽炒的。她热情地让大家试菜，先夹了一块放到林予青的碗里说：“嫂子，你吃啊，快尝尝我特地为你下厨做的菜。”
　　林予青：“……”
　　谢思合喝进去的汽水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嫂子？”
　　“提前适应一下，懂吗？这个星期你们也要快点适应习惯。”钟蔓菁哼了一声，让所有人先尝了一遍正常的干锅花菜，再尝了一次黑化版的干锅花菜。
　　吃完黑化版的，众人还是很给面子艰难地咽了下去。
　　钟蔓菁：“怎么样？”
　　林予青：“挺好的，就是有点不好的。”
　　“成了，那就成了。在我哥的眼里我是个完全不会做饭的人，不能露馅，之后几天我都会做几道不好吃的菜给你们吃，多提意见。”
　　谢思合和江束予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林予青：“林姐……”
　　林予青冷静道：“可以。”
　　众人哀嚎，只能猛扒饭，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类的魔鬼训练营。
　　接下来的一周，谢思合和江束予没日没夜的训练，林予青和吴荔原她们在做必要的前景了解，钟蔓菁反倒闲下来能好好的钻研“厨艺”。
　　她反正也开不了车了，现在采买物资是让江束予带着谢思合去，好让他们能够快速地习惯宜北市的生活方式。
　　知道大家都很累，钟蔓菁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大家做好吃的，但同时，这些人也要给她试菜。
　　对于嫂子这个称呼，她也叫习惯了。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一早，钟蔓菁就从房间里出来，将自己屏蔽拉黑许久的电话拉了出来，打了两个电话过去，都是接通一声之后就挂掉。
　　做完这些，钟蔓菁又把这个电话号码设置了免打扰。
　　“在做什么？”林予青递过来一杯热的拿铁，她这几天的作息还是和在面馆里一样，只不过换成了四点钟就到了书房里去忙碌，看一些必备的资料。
　　“引蛇出洞的必经之路，给我哥一个我已经回来了消息。”钟蔓菁说，“准备好了吗，准嫂子。”
　　林予青脸色如常：“还没到他面前的时候，可以不用这样称呼我。”
　　“终究要习惯的，提前排演而已。”钟蔓菁看着自己的手机，把苏芸昨晚发给她的视频给林予青看，“真想回去。”
　　画面里的苏小东带着晨晨在床上睡着了，还模模糊糊地问：“蔓菁姐姐和予青姐姐还不回来呀，我又写了新的作文了。”
　　晨晨：“诺诺天天在跟着大姐头打架了……”
　　林予青沉默了半晌道：“我们很快就能回去的。”
　　钟蔓菁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她们彼此心里应该都明白，钟蔓菁会回去，可是林予青在短期内回不去了。
　　“要打仗之前的士兵不能想家，这是flag，我们会成功的。”钟蔓菁说，“等我们出去之后，这里面的密码和指纹要全部换一遍，之后要来这边之前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包括江束予和谢思合，他们之后会被安排新的房子。”
　　“你们起这么早？”楼梯上传来声音，是吴荔原和起来了，从外面跑步回来的谢思合和江束予大汗淋漓地朝她们挥了挥手，江束予说，“外面好多野兔子。”
　　钟蔓菁道：“禁止吃野味，不过我们中午吃个火锅吧，我感觉宜北市快下雪了。”
　　天气太冷了，虽然室内有供暖，但她还是喜欢待在南方。
　　中午钟蔓菁没有再做黑暗料理，她是打下手那个，专门在烤箱跟前打转。林予青从冰箱里取出来火锅的食材，用了熬煮的牛骨高汤，招呼大家过来吃。
　　紧跟着，钟蔓菁也端着一盘子刚烤好的巧克力酥皮面包来了，还有两袋子的巧克力脆脆，这是她昨晚上刷社交软件时看见的网红饼干，今天就想来做做。
　　中午吃完，钟蔓菁再看了手机，已经拦截了很多个电话，钟诉远在找她。
　　江束予，谢思合坐在前座，她和林予青坐在后座。四人在吴荔原两人担忧的目光中出发了。
　　“随时保持联系。”钟蔓菁对着窗外晃了晃手机，明明还是温柔的语气，但说话的语气和林予青一样，冷静、坚定。
　　她们在出发之前，已经拉上了一个群组，有什么消息会在里面分享。当然，这些都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发现。
　　钟蔓菁只让江束予将车开到场馆外的隐蔽处，然后将自己的手机铃声打开，开始了等待。
　　下午两点半，市郊飞远棒球会所外来了一辆黑色的气派加长林肯。
　　身着大衣的高个男人在保镖们的保护中下了车，他虽是私人行程，但还是如此谨慎，可见身份不凡。
　　只是他的表情冷肃，周围的人也如临大敌般的紧张。
　　在一辆陌生的白车突兀地冲出来时，钟诉远身边的保镖迅速反应过来，将他围住，同时抽出自己的电棍，直到那辆车的后座玻璃摇下来，一只拿着正响铃手机的手伸出来。
　　“是我！哥，是我！哥！！”
　　“二小姐，是二小姐？”
　　钟蔓菁头发有些乱了，虽然看上去有点狼狈，但是妆容精致漂亮，大冬天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搭了高跟鞋，急匆匆开了车门跑下来。
　　“都闪开！”钟诉远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就迈步朝前面走去，扶住了钟蔓菁，“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吗！你这么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了是吧？！”
　　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关心，他长得也好看，但和钟蔓菁之间只有两三分相似，身上的气息更为冷感。只有在对着自己妹妹的时候，才流露关心。
　　钟蔓菁冷得直哆嗦，话都讲不出，只紧紧挽着钟诉远的胳膊，钟诉远道：“去车后面拿一件新的大衣来。”
　　他很快将衣服给钟蔓菁裹上，责怪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爱漂亮，不知道多穿点。”
　　钟诉远很快扫了一眼车牌号，是渝丘市开来的车。他认出了坐在前座的两个人，后面还有个人，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钟蔓菁这才缓过来了：“哥哥，我是宁肯冻死都不要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肯定得夸我。”
　　她往后招手。
　　车门打开了，一脸茫然和警惕的林予青出现在了钟诉远的面前。
　　“哥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钟蔓菁把钟诉远拉低了，凑到耳边低声说，“我在新闻上看见你要和林家老十订婚了！订什么婚？她人都不在你那里，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说巧不巧，我居然在那边碰到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说要我收留她。”
　　“哥，哥！你听我说话了没有，她到底是不是我嫂子啊，我嫂子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哥！”
　　钟诉远收回了自己落在林予青身上的目光，笑着轻轻拍了下钟蔓菁的脸颊：“那当然是你嫂子。”
　　“我说了吧，我就说你是我嫂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快过来！”钟蔓菁倨傲地一扬下巴，对林予青招手，“过来呀。”
　　见林予青还站在原地，钟蔓菁干脆吧她直接拉了过来，拉到钟诉远的跟前，不满道：“她这个人好像防备心特别高，不怎么讲话，哥，你今天去干什么，咱们先回去吧？”
　　“我跟你说我在这个新的地方过的可好了，乐不思蜀，我回去再和你说，走啊，冷死了，回去说。”
　　林予青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一言不发，这也是她和钟蔓菁在出发前就定好的策略之一。
　　钟蔓菁说这个对付她哥绝对够用，林予青只是照做。
　　只是钟蔓菁说冷，她禁不住看了一眼钟蔓菁。
　　衣服是在车上换的，本来身上穿着大棉被，现在还塞在后备箱里。她的皮肤冻的微微发红，鼻尖也是，还有那故意弄得凌乱的头发……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钟诉远一直看着林予青，林予青往后退了半步，钟蔓菁却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别怕，这是我哥，我哥人很好的，你是他未婚妻，只是忘记了而已。”
　　钟诉远道：“我今天还要去谈点生意，等会儿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哥哥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哥哥，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让彭叔送我回去，别人我都害怕。”钟蔓菁靠近的时候声音微颤，还带着怒气，“我昨天刚下高速被人跟了，我说我是钟家的人，那人对我甩棍子逼我停车。怎么，现在报你的名字在这儿也不能横着走了？”
　　钟蔓菁越说越气：“要不是因为我喝了酒被警察带走了，我高低要下车看他们敢不敢打我！”
　　“……”钟诉远嘴角抽了抽，“你酒驾了？”
　　“啊，是啊，要回来了开心嘛。哥，我驾照没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安排一个。”钟蔓菁满不在乎道，“反正气死我了，你一定要抓到那些人。开两辆黑色小宝马，来了起码有八个人，就这种棍子。”钟蔓菁看见了旁边保镖手里的拿着的黑棍，“一模一样。”
　　钟诉远的视线在那个保镖的身上停留一瞬，转头笑着说：“我让小何送你们回去。”
　　何奇志也是他身边的人，三十几岁，资历没有彭仕榕老，但也是心腹。
　　“让他们也一起吧。”钟蔓菁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还在车里的江束予和谢思合，“他们对我还挺好的，我在外面的时候经常碰面，他们说想来这边找工作，随便安排一下就行。”
　　钟诉远：“都以你说的做。”
　　钟蔓菁雀跃地挽着林予青的车，又转头说：“我的卡！给我多打点钱，我要大买特买。”
　　钟诉远无奈道：“好，出去一趟知道家里好了。”
　　钟蔓菁对他挥了挥手，离开的时候钟诉远还听见钟蔓菁在说：“这是本小姐第一次坐这么便宜的车……”
　　直到那白色的车远离了，钟诉远才冷下了眉眼，吩咐旁边的人去查，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四人重新回到了车上，钟蔓菁说：“空调，开高点。这车子便宜了就是没好货是吧，制热都不行，是想冻死我吗？”
　　江束予：“二小姐……”
　　“怎么这么生疏啊，你之前怎么喊就怎么喊我。”钟蔓菁亲昵地去挽林予青的手，“嫂子，给我暖一下，我好冷。”
　　林予青不适地往边上挪了挪，钟蔓菁“啧”了一声：“嫂子，你这人有时候也挺讨厌的，我哥怎么非得和你结婚，他是有多爱你。”
　　林予青用眼神警告她——差不多得了，还演到什么时候？
　　谢思合没吱声，看着空调指数攀升。没一会儿，钟蔓菁又嘟囔着：“热死了，怎么一下这么热，这衣服真烦人。”
　　她利索地脱了下来，打开车窗就丢了出去。
　　那件大衣孤零零地在路边看不见影了，谢思合立刻竖起大拇指：“姐，你是好样的。”
　　林予青把钟蔓菁的手拉了过来，发现她手明明是热的，想松开的时候，钟蔓菁直接将手张开贴在了她的手上不动。
　　“这狗东西还敢在衣服里装窃听器，真是贱得慌。他上辈子是听不到八卦最后急眼死的？”钟蔓菁毫不留情地冷哼，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穿上，林予青甚至伸手过来，把她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又贴好防风的魔术贴。
　　“……”很热的，钟蔓菁自己又拉开了，“小谢，空调调低。”
　　江束予：“你们刚才那演技，绝了。我和小谢真的有点不敢下车……”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钟诉远，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太强了，哪怕，他们知道，在钟诉远的眼里，自己明明是他那边的人。
　　钟蔓菁一扯，锁骨又露了出来，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一身黑色的吊带裙和冲锋一衬得像是白而丝滑的牛奶。
　　她的手往边上一伸，林予青将巧克力脆片放在她的手上。
　　钟蔓菁说：“今天这一面之后，你就会真的变成我嫂子了。”林予青是个行动派，他为了防止林予青消失，一定会有所行动。
　　上一世就是这样，在找到了林予青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就公布林予青是自己未婚妻的消息。
　　林予青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不知在想什么。她转头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感到熟悉而陌生。
　　很快，江束予跟着导航开到了江家。彭仕榕应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当看到护送钟蔓菁乘坐的车后面的人是何奇志时，神色冷了冷，再抬头时已经如常。
　　“二小姐，终于等到你回来了，钟总一直很担心你。”
　　“彭叔，好久不见。”钟蔓菁挽着林予青的胳膊下来，她嘱咐了何奇志去给江束予和谢思合安排住宿，“你是不是很意外还能见到我？”
　　彭仕榕笑着说：“菁菁这是什么话，你明知道我一直很盼着你回来。”
　　“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哦，还有我嫂子，我来给她安排房间就好，你不用跟着我。”
　　上一世，钟诉远把林予青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安排在那间房的，钟诉远这个人有很怪异的精神洁癖，他其实是从骨子里瞧不上林予青的，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进入自己的房间。
　　彭仕榕在后头看着钟蔓菁带着林予青上楼，某种的神情晦暗不明。
　　为了防止钟诉远起疑心，从去了自己房间之后的钟蔓菁，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之后，就真的去睡了个舒服且漫长的午觉。
　　她也让林予青睡一觉，不知道她听了没有。
　　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多了很多推送的消息。从回来之后，钟蔓菁才重新下回来曾经的那些社交软件，重新开启了自己的通讯录黑名单……如此，她知道，自己又重新回到以前的环境里了。
　　其中，最为醒目的推送和群聊，无不在聊一件一个小时前已经引爆了宜北市上流圈的大新闻——
　　钟家的掌权人钟诉远与林家联姻，未婚妻竟然是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女林予青，订婚宴就在下个月。
　　如此着急，如此隆重，因此众说纷纭。
　　“林予青？怎么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钟家大公子疯了，不仅给林家资金，还去当人家的女婿，这是天降良缘了？”
　　“以前见过，还以为林予青是林越山身边的打手，动不动就骂的，哎哟这好日子可来了。”
　　“笑死别逗，商业联姻而已有什么感情。小道消息，钟蔓菁前阵子还在和她哥闹呢，都离家出走了两三个月才找回来的，一点也不待见她嫂子。”
　　“我就说这几个月怎么party上都没看见这只花孔雀啦，这是怕嫂子来了钟诉远就不宠她了吧哈哈，真没见过她脑子这么糊涂的，那是她哥！她还想嫁给她哥不成！”
　　“说什么酸话呢，背地里还不羡慕人家钟诉远动不动就给千把万让她妹妹扔着玩哦，乞丐在她边上都能变成人上人，你们能吗？”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钟家那么家大业大的产业，到底是谁的还不知道？也就钟蔓菁这个脑子，才分不清楚哦。啧啧啧。”
　　钟蔓菁收起了手机。
　　其实以前她也经常看见这些评论的，可她从来都只是嗤之以鼻。
　　钟诉远说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过不了上等人的生活。他还说，连上等人都能划分成三六九等。只要她一直这样乖乖的听话，她就永远可以有骄奢的生活，不必去理会那些蝼蚁。
　　钟蔓菁确实是忘了——钟家的遗嘱上写的明明白白，她六钟诉远四，但在她未成年之前，所有名下公司与股份、遗产由钟诉远代为管理。
　　钟家的太多是属于她的，是她的母亲所留。
　　钟诉远当上等人当久了，可能忘记了，当时他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明明也是个乞丐的样子。
　　钟蔓菁推开阳台的窗，外面已经天黑了。
　　天气冷，天黑的也变早了。她肚子不饿，似乎回来之后就失去了吃饭的胃口。
　　钟蔓菁看了一会儿底下亮起的光，远处的路上有车正在驶来。
　　她想了想，去林予青的门口刚抬起手，门就开了。
　　“你知道我要来？”钟蔓菁的手还没落下去，眼睛因为诧异而微微地睁圆。
　　林予青摇头：“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一听就知道是她，在面馆的时候钟蔓菁也是这样，醒来之后人懒洋洋的，不喜欢好好的穿鞋，踩着鞋跟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
　　林予青觉得这样很容易摔跤，所以她那次做布置的时候，就在楼梯上都铺了那种给婴儿用的防撞条。
　　钟蔓菁走进来两步，林予青就往后退了两步。
　　“砰”
　　门关上了。
　　钟蔓菁还干脆利落地落了锁，她直视着林予青的眼睛：“你知道我现在对你是什么想法吗？”
　　林予青没有退缩，与她对视：“你想说的是什么。”
　　“那我说的再清楚一些。”钟蔓菁先垂眸，唇边勾起一点弧度，“或者说——你能不能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她等了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光明正大的问出来。这一路过来，钟蔓菁只知道，她已经把自己的心看的很透。
　　在林予青还没想起来之前，她就已经在林予青的身边，为的就是一个结果。
　　现在，她需要印证自己的进度。
　　林予青思考的时间或许没有很长，但钟蔓菁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了焦躁的心情。
　　“你不能快点说吗，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
　　“钟蔓菁，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林予青低低的开口了，“你自己说过，在我的身边是因为有需要的东西。”
　　“钟诉远在和林家的合作结束之后会反过来对付你，他留不下你。”林予青道，“这是你更紧迫的事。”
　　钟蔓菁去拉林予青的手，林予青往后躲了一下。但钟蔓菁笑了一声，放弃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她对林予青的字典里——她索性逼近，整个人都贴到了林予青的面前。
　　林予青已经被逼退到墙上，她背在身后的手，被钟蔓菁倾身拉过来环在自己的腰上。
　　“我不仅要钟家。”钟蔓菁微微歪了头去仔细看她的眼睛，“我还要你在我的身边。”
　　“钟蔓菁。”不知过了多久，林予青缓慢地念着她的名字，黑眸中的情绪浓稠，“你不知道吗，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女人。”


第47章 “那也不代表你一辈子不会喜欢。”仿佛早就知道林予青会这……
　　“那也不代表你一辈子不会喜欢。”
　　仿佛早就知道林予青会这样回答，钟蔓菁并不在意林予青明着的拒绝。
　　“会变的。”钟蔓菁笃定地说，她更近地缩减了自己和林予青之间的距离，林予青已经退伍可退了。
　　身后就是墙壁，钟蔓菁再挨近一点，就能亲上她的唇。
　　林予青又想起了那两次的戏弄，和那两次戏弄之后自己疯狂失衡的心跳和荒谬的梦。
　　要如何才能走出那些荒谬的梦境？是主动吗，还是承受？是沉沦，还是驱逐——
　　明明在梦里的她，占据着主动权。
　　当主动权在她手上的时候，钟蔓菁才会乖乖的听话，她才会收起小猫般的狡黠和利爪，被动愉悦地承受。
　　林予青微微眯了下眼睛，主动地往前方，眸光在瞬间带上了攻击性，放在钟蔓菁腰上的手也跟着准备摁下，钟蔓菁却在这一瞬间往后退，避开了林予青的唇。
　　“你看我说的什么？如果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刚刚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钟蔓菁脸上扬起得逞般的笑容，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下去吃饭，我哥回来了。”
　　林予青因为呼吸频率的加重而身体微微起伏，她注视着钟蔓菁，像是在看自己逃脱的猎物。
　　钟蔓菁将门锁打开，“咔哒”一声清脆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从回来之后，钟蔓菁身上不再有以前的香水味，可林予青发现，自己一直能闻见独属于钟蔓菁身上的香气。
　　不管她到底靠近还是不靠近。
　　这晚钟诉远回来吃晚饭时，餐桌上三个人里，只有钟蔓菁一直心情极好的和钟诉远在叽叽喳喳，很兴奋的样子。
　　钟诉远时不时便回应她，像是宠溺妹妹的兄长。
　　就好像一切都平静如往常。
　　钟诉远只在饭后对林予青说了句：“林家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你如果想回去看看，让司机送你去。”
　　林予青抬头说：“不用。”
　　钟蔓菁说：“哥，我之前找到她的时候，她说她自己没有亲人了，怎么能连这个都忘记了。”
　　“你只是现在不记得了，之后总会要见面的，林家的事我会去摆平。”钟诉远深深地看了林予青一眼，“等你之后想起来什么，就来告诉我。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准备婚礼吧，要做的事情彭仕榕会来告诉你。”
　　林予青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还几乎满着的碗，仿佛是无声的抗议。
　　“怎么不吃，这些不对你的口味吗？我看你之前不是吃的挺好的嘛。”钟蔓菁看了一眼，“哥，你是不是逼着我嫂子结婚的，她怎么来了我们家之后就不怎么说话。”
　　“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她会习惯的。”钟诉远微笑道，“你多陪陪你嫂子。”
　　钟蔓菁说：“过几天我来做饭吧！”
　　钟诉远诧异地挑眉：“你还会做饭了？”
　　“那当然，我的手艺没有人不喜欢，你等着看吧，等我先准备几天。”钟蔓菁神秘地笑了笑，她自然没错过林予青的唇角一僵。
　　接下来的几天，钟诉远都会按时回来吃晚饭。他和林予青的交流不多，但明面上，只要是和钟诉远同在一个空间内，林予青几乎不说任何的话。
　　表现出来就是一副还是极有戒心的样子。
　　钟蔓菁知道，钟诉远一直在查她在榆海县的事。当然，在走之前，她已经全部都打点好了，保证不让钟诉远知道任何蛛丝马迹。
　　钟诉远的人脉在这里好用，他知道了钟蔓菁回来当天被车追的事情是真的，对钟蔓菁的话已经不再那么怀疑了。
　　同时，钟诉远那边会不停收到谢思合的消息，说林予青还是不肯吃饭。
　　一身的犟骨和逆反，但钟诉远根本就不在乎。
　　若不是林予青还有用，他会让她自生自灭。若林予青一开始就对他感恩戴德，他反而觉得毫无难度，不好玩。
　　对他而言，看林予青从这个模样到感恩自己的施舍，是一场值得等待的游戏。
　　钟蔓菁出去参加两次party，盛装打扮着去的，一去就被恭维得舒舒服服，她对这种场合已经熟悉到厌恶，笑得脸都要僵了。回来都得呕吐一会儿，但这是必须的。
　　在第一场飘落的细雪的那天，钟蔓菁一大早就张罗了起来，她让佣人给自己拿了几个玻璃罐子。她拿的时候手滑，叮叮哐哐直接打碎了三个，钟诉远听见动静下楼的时候，钟蔓菁正一脸惊慌地看着那些碎片，喃喃道：“怎么这么难啊……”
　　钟诉远：“你在做什么？”
　　“泡菜啊，什么腌一个晚上就能吃的酸菜，酸萝卜。”钟蔓菁堵着嘴不满道，“昨天刷手机看见的，教程明明很简单，怎么第一步就这么难，真是的。”
　　钟诉远失笑：“你想吃让佣人买回来就行了，费这大劲干什么。”
　　“你不懂！这叫自己动手的乐趣！反正我要做，今天我就要做饭。”钟蔓菁把钟诉远推出了厨房，“你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妨碍我。”
　　“林予青呢？”
　　“不知道，一直憋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钟蔓菁说，“她都不太和我讲话了，干嘛这么敌视我们。我们不是救了她吗？我出去玩的时候那些人告诉我林家对她又不好，哥，你干嘛找她结婚。”
　　钟诉远也没瞒她：“想知道？她有林家的把柄。”
　　“什么把柄？”钟蔓菁的眼睛亮了，泡菜也不管了，“快告诉我！是不是很有价值啊，那那些人之前根本就不让她露面。”
　　钟诉远笑道：“具体的就要看你能不能撬开她的嘴了。如果你能让她想起来林越山的把柄在哪里，以后你想跑哪去就哪去，你想买岛就让你买。”
　　“你好好想想，林越山对她不好，是故意让她失忆想不起来了。我们让她想起来，是在帮她。对不对？”
　　“真的！哥！”钟蔓菁激动起来，“我要怎么做？可是你看她现在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谁也接近不了她。”
　　“很简单，让这样的人身处黑暗之中，再给她一点点微弱的光。她也会视为希望，对你感激涕零。”钟诉远勾起淡淡的笑，“欲望，没有人能够抗拒。”
　　钟蔓菁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按照你说的做就好，我们帮她。”
　　钟诉远：“乖。”
　　等钟诉远上楼之后，钟蔓菁变得面无表情，她拿起一只已经清理干净的白皮鸭，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鸭脖颈。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钟诉远又说出来了。
　　她只觉得厌恶和恶心。
　　钟蔓菁在厨房里剁鸭子，声音大的像是在分尸，把别墅里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一直忙活到中午，钟蔓菁终于泡好了两小坛泡菜，也备好了菜。
　　钟诉远下来的时候却穿得正式，过来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惨状，说自己要出去谈生意，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钟蔓菁老大不开心：“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就说要出去，我这只是卖相不好，其实很好吃的，吃过的都说好的。”
　　钟诉远：“怎么会？一会儿你叫林予青下来吃，让她多吃点。”
　　说完就走了。
　　钟诉远到公司之后开了会，约摸两个小时后，却让谢思合和江束予来了他办公室。
　　“钟总，您，您找我们有事？”谢思合惴惴不安地看了钟诉远和他身后的彭仕榕一眼。
　　钟诉远道：“别紧张，我只是和你们聊点加长，比如……蔓菁做饭好吃吗？”
　　谢思合像吓了一跳似的，先是抬眼看了彭仕榕一眼，再和江束予对视一眼，明显就试衣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说吧。”钟诉远此时的语气很温和，看上去就是个体恤下属的上司，“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我妹妹的情况。”
　　江束予咬牙道：“挺好吃的。”
　　谢思合：“对对对，大家都很喜欢吃的！”
　　钟诉远笑起来：“你们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讲实话。”
　　场面一度安静，彭仕榕说：“说吧。”
　　谢思合叹口气：“钟小姐……钟小姐很有钱，而且大家都知道她很有钱，所以不好意思不捧场。大家都和她相处的很好，她常常一花钱，就能顶得住一个月的营业额。在我们那里都是小本生意，大家是第一次见这样阔绰的人。”
　　江束予点头道：“她来网咖的时候，说是喜欢在这里上网，直接让我清场的。但是钟小姐带来的东西，我吃了之后拉肚子。”
　　“今天她在家里炒的菜是黑糊糊的，汤是齁咸的，林予青可能早就闻到味道了，所以没有下来吃。”
　　钟*诉远就知道是这样，他忍俊不禁起来，呵了一声：“我这个蠢妹妹。”
　　“你们出去吧，继续跟在她边上，有事情对我汇报。”
　　彭仕榕本也想离开，却被钟诉远喊住。
　　“老钟。”男人的眉眼凌厉地看着他，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我有事情要和你谈谈。”
　　……
　　第二天，钟蔓菁拿出来自己泡好的酸菜，先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惊喜地拿给其他佣人们尝。
　　全都被婉拒了。
　　他们做天在吃了钟小姐做的饭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几次喷射战士，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不敢再进行二次尝试的了。钟蔓菁很伤心，因为这个还对家里的佣人颇有微词，嚷嚷着让钟诉远把佣人全换了算了。
　　钟诉远说她这是在胡闹，家里的佣人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和亲人一样，也说说换就能换的？这事情还是钟蔓菁自己做的不地道。
　　钟诉远还安慰她，做饭这种事情也不一定都是看天分，或许后天再多努力努力也能吃。
　　话虽如此，他自己是一口也没吃。自从钟蔓菁痴迷上做饭之后，他也就痴迷上了在外面办事，每天都德外的忙碌，不回来吃饭了。
　　因祸得福，钟蔓菁得到了更多自己的自由。她此刻正待在书房里，一边播放着无聊的电视剧，时不时往投影的巨幕上看一样，一边视线在书房里搜寻着。
　　【这狗人最近对我们放松警惕了，书房里居然真的放着文件，真是好笑。[图片][图片]】在找到了相关文件的同时，钟蔓菁也跟着讯速拍照，在发给林予青确认的同事还不忘记吐槽，又问：【今天吃饭了吗，你这绝食做样子也做的差不多了吧。】
　　林予青：【你吃过了？听说昨天你做的东西不太好吃，今天来给我送饭的佣人一直在吐槽。】
　　【/龇牙/龇牙，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尝尝。只有在尝过了那个之后你才会知道我的厨艺有多突飞猛进，说明我一个人在外生活有多艰险，所以被迫学会了那么多东西。】钟蔓菁还不忘加上一句：【厉害吧，求夸。】
　　【厉害。】林予青很给她面子地回复了，【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抽时间去找一下荔原她们，先把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交给她们。】
　　钟蔓菁：【好呀，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送去吧。】
　　明面上的林予青一直在房里不出来，但钟蔓菁明白，这是钟诉远变相对她的一种软禁。
　　她不吃东西，哪怕是她自己在里面绝食抗议到饿死，钟诉远都不会理会她的，他反正有的是折磨人的办法。
　　钟蔓菁一般在挽上都会偷偷地给林予青送东西进去吃，怎么也不能真把人饿成皮包骨了！她好不容易才把林予青养得脸色红润了些，回来的这二十多天里全白费了！
　　这几天她做的东西仍旧是做了两份，不过很多时候都来不及了，她只能粗略地做一碗拌面送过去。说实话，钟蔓菁自己尝过她自己做的拌面，挺不好吃的，虽然吃不死人。
　　以前她就对林予青坦白过，自己做烘焙、煎烤、零食这方面的东西更为拿手，这些传统一些的，包括粉面，还是林予青的手艺更厉害，不然怎么她是林老板呢。
　　但林予青不觉得，情绪价值给的很高，每次都会给钟蔓菁发一张自己空盘的照片过来，让钟蔓菁的信心大增。
　　【已经好久没吃你做的汤面了。/哭哭】钟蔓菁百无聊赖地翘脚，【不是人过的日子，我要回去！】
　　林予青道：【到别墅那边去给你做，我已经让她们把食材都备好了。】
　　钟蔓菁：【yyds！等我嗷，今晚想吃什么了？】
　　今天时间到了，不用偷着躲着送，她直接过去就行。
　　【泡菜。】
　　看着这两个字，钟蔓菁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选择了和上一世一样的东西，在一样的事件点上。但是，她们的关系和状态，和上一世已经截然不同了。
　　会和之前的结局不一样的，钟蔓菁这样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有时候，她在钟家会恍惚。回来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心不坚定的时候，只是偶尔，因为一次次经理着和上一世相同的场景而做梦。
　　钟蔓菁叹口气，最后在书房里又查看了一圈，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出已经泡好的酸萝卜和豇豆炒了一份菜，端着饭上去。
　　“咚咚咚”
　　她敲门：“嫂子，你尝尝我做的东西吧？”钟家的小公主口气雀跃又骄傲，“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呢，再怎么说你也是跟着我回来的啊，可是你又不吃饭，到时候婚礼的时候会不好看的。”
　　“你尝尝，就吃一口，吃一口要是觉得不好吃，你立刻扔出来好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我不进来。”
　　正上楼来打扫却看到这一幕的佣人，心中默默地给林予青点了根蜡。
　　门打开了一条缝。
　　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拿东西，似乎并不想和钟蔓菁见面。但钟蔓菁却不管那么多，兴奋地站起来直接挤了进去：“嫂子！嫂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心软了！”
　　“我一定要进来看你吃。”
　　“钟蔓菁！”在门被关上之前，佣人听见的就是这般恼怒的声音，她摇摇头想，还是小姐有办法，这好像还是林小姐来了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呢。
　　门内，钟蔓菁松了一口气，对面的林予青已经坐下吃饭了，唇边的笑意无法遮掩。
　　“我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都可以去拍戏了。”钟蔓菁叹口气，喝着一杯温牛奶，“每天都在演背德文学。”
　　林予青道：“辛苦你了。”
　　钟蔓菁白她一眼：“每天都说辛苦你了，怎么也没你表示一次？”
　　林予青知道她这是又演上了，给的回答就是快速地扒饭，然后让钟蔓菁看自己再一次吃空的碗：“我的表示。”
　　不是有人说吗，吃饭的人能够把东西全都吃完就是对做饭的人最喜欢看见的事。
　　“那是对厨子！”难不成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你的厨子而已？钟蔓菁瞪着她，最后气鼓鼓地收起了碗走了出去，还“砰”地一下砸上了门。
　　在佣人的眼中看来——自然就是因为林小姐太不卖钟二小姐的面子，自然是把钟二小姐给惹恼了。
　　只留下林予青一人在房间里静静地思索着。
　　她……应该怎么做？
　　钟蔓菁把碗筷放水池里一丢，顺手切了很多紫甘蓝和樱桃萝卜放进了泡菜坛。这两个东西放进去之后酸萝卜会上色，变成漂亮的紫红色。
　　当然，在钟诉远的眼里会变成某种黑暗料理，他更加觉得自己就是个他的蠢妹妹罢了。
　　她今晚睡得早，九点就躺下了。梦里的她回到了上一世。
　　她进入了那个林予青住的房间，又做了好多混账事。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起的，就是林予青迷离着呢喃着她名字时不停地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
　　我喜欢的是你……
　　“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女人。”
　　“当然都是骗她的，她是退路！她只是一条退路！”
　　人如果爱上了退路，那她怎么还舍得让她作为退路存在？
　　梦中的最后，那耳边的呢喃听不清。
　　钟蔓菁惊醒了。
　　她拨开自己汗湿的额发，重重地呼吸了几道，才感觉自己的脸上怎么干的扯疼。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颊，是眼泪。
　　她哭了。
　　不应该……钟蔓菁垂头揉了揉自己的脸，用湿巾来给自己擦干净了，下床看到时间，她才睡了三小时不到。
　　快十二点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佣人们可能都已经睡下了，她却出来敲开了林予青的门：“是我，不是钟诉远，开门。”
　　林予青开了门，钟蔓菁揉着自己还有些肿的眼皮疾步走进来，将自己放松在房间里的长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长舒一口气：“好累。”
　　林予青走到她的身边，发现钟蔓菁眼底下的淡青色越发的明显了。很显然，从回来之后，她也承担了莫大的压力，所以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终归只是做戏给钟诉远看，在背地里，她们都不是在钟诉远面前的样子。
　　林予青在钟蔓菁的身边坐下来：“是不是做噩梦了。”她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想要抚上钟蔓菁的额头，却在空中停滞。
　　想要回退时，没有睁开眼睛的钟蔓菁似乎感受到了，她抓住了林予青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上：“有你的梦，可能也算不上噩梦吧。”
　　只是一些上一世的记忆，不出意料的话，这些记忆会伴随自己很长的时间。
　　她很庆幸这一世的林予青不用再拥有这些回忆了。
　　林予青的手轻轻地贴在中满课的脸颊上，似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听到钟蔓菁说的话之后视线胶着在她的睫毛上，然后是鼻子、是唇。
　　最后又游移到钟蔓菁微红的眼角。
　　那个困扰了自己一晚上的问题重新浮现在脑海：她该做些什么。
　　她可以为了钟蔓菁做些什么？
　　“陪我坐会儿，给我靠一会儿。”钟蔓菁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了嫂嫂，就算只是朋友也能这样的吧？”
　　钟蔓菁的语气上带上了戏谑。
　　林予青无声地靠了过去，让钟蔓菁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放松地发出一声喟叹，“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感觉放松。”
　　林予青低声道：“实在不舒服要不要去找荔原开些药，还是今天你在我这里睡。”
　　钟蔓菁没应，只说：“我哥应该还没回来吧，他应该不想看见我和你睡在一起。疼，没睡好觉得整哥骨头都是酸疼的，这天气真烦人。”
　　林予青的手搭上钟蔓菁的脚踝，将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身上开始慢慢地按摩。
　　“好点吗？”
　　“……嗯。”
　　钟蔓菁穿的是一件兔毛的长睡裙，把脚抬到林予青的身上之后，衣裙明显地往上缩了上去。林予青目不斜视，只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手指按摩的部位。
　　但那一小片肌肤也白的晃眼睛，指腹的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林予青在一瞬甚至怕，自己力气稍微重点，都会伤到了她。
　　“重一点。”钟蔓菁半躺着笑了一下，“林予青，你是在和我调情还是按摩？好痒。”
　　林予青没抬头，依言加重了力气，钟蔓菁发出舒服的闷哼，“好酸痛，多按按，上面也要。”
　　她用脚尖轻轻勾着林予青的手臂，让林予青的手落在自己大腿临上的位置。低声道：“别只顾着捏底下。”
　　“……”林予青的手停在上面，一动不动。
　　钟蔓菁笑了：“林予青，你不是害羞了吧？你自己说了的，不会喜欢我，有什么可害羞的。”
　　林予青的手忽然在她的腿根重重一按，像是惩罚。钟蔓菁闷哼了声，“多按按，现在浑身都疼了，浑身都要按。”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睡不着。早知道，每天在睡觉之前找你做一下按摩就好了。”
　　“……你适可而止。”林予青确定无疑，钟蔓菁不是来找她按摩的，调情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这位躺着的人。
　　她收敛起自己涌动的思绪，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更多的是纵容，而不是无奈。
　　“到床上去按，这里不舒服。”到时候如果她睡了也好，林予青把钟蔓菁的裙摆给理好，可耍赖的人嘟囔着朝她挥手：“起不来了，你抱我去，我说了我身上疼。”
　　钟蔓菁就吃准了林予青对现在的她一点法子都没有，林予青果然照做，她圈住林予青的脖子，在脖颈处蹭了蹭，满意地感受到林予青的身体变僵硬了。
　　“林予青，你还需要多训练。”钟蔓菁意有所指道，“不能因为我的靠近就变得奇怪，不然这就会成为你的弱点。”
　　林予青：“人有弱点，很正常。”
　　“起码在碰到我之前，你没有。”钟蔓菁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然地看着林予青，“若没有情感就没有弱点，你不想承认也没办法，你对我明明不同。”
　　林予青显然不想和她多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垂头开始给钟蔓菁认真按摩起来。
　　钟蔓菁也不再说话。
　　肌肉的放松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模糊——
　　有人在上楼梯！
　　钟蔓菁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林予青的表情也紧张起来，看来她也很熟悉这脚步声是谁的。
　　“林予青。”钟诉远在外面说，“我知道你还没睡，我进来了。”
　　钟诉远居然这个时候才回来，回来之后还直接就到林予青这儿来了！
　　钟蔓菁的心跳的很快，她已经坐了起来，滑开旁边衣柜的门，挤开那一排排的衣服藏了进去。
　　同时，门开了。
　　钟蔓菁在衣柜里屏住呼吸，她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做贼，这种感觉很奇怪，怎么像是自己在和林予青偷情？
　　她悄悄地给衣柜打开了一条缝，透过衣服的遮挡去看外面的情况。
　　钟诉远道林予青的面前，视线先左右看了一圈：“还没睡？”
　　林予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不用这个表情看着我，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也不是我。”钟诉远低头靠近了林予青，轻笑道，“你不该恨我，如果你想改变这些，那就尽早想起来那东西放在哪里了。”
　　林予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这算什么？我也没折磨你，还给你身份，你也清楚，现在除了钟家没人护得住你，还不感激？”
　　钟诉远一点点逼近了林予青。
　　“林家本就有求于我，你就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存在的，仅此而已。只要把你从林家踢出去，他们自然能坐收渔翁之利。”钟诉远倾身去捏住了林予青的下巴，挑眉，“这十几年来他们塑造了你，林予青。看看你自己，为了那些废物，被当成垃圾，还感恩戴德了十余年。”
　　钟诉远轻而易举地就将林予青的背景一切都摸清楚了。一个本该在林家幸福长大的孩子，却被林越山有心利用，父亲的默许之下，成了一个暗处的工具。
　　就如他所说，一个人长期身处在黑暗中的人，给她一点点的光亮，极其微弱可忽略不计的亮，都会被她牢牢抓住，视为唯一的拯救。
　　林予青从小被丢在外面刻意忽略的长大，她的人生基调就是灰暗、孤独，对温暖的渴望与日俱增。回到林家后，又陷入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
　　为了所谓家人的承认和一点点好，她能无限的付出。但心中的缺口蚕食着她，让她痛苦。每次为林越山做完了脏活，林越山为她安排的心理疏解实则是为林予青催眠。
　　让她相信林家是对她好的，她是被爱的，她做的都是好事。
　　如此反复，她变成了一个麻木的工具。至于她现在的失忆，钟诉远想一个人的脑子总是有上限值的，是林越山玩脱了，将她逼到了上限值，反而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
　　他知道自己那个傻妹妹对林予青很好，如此还省了他不少事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多方刺激林予青，让她仅剩下的心理防线崩溃。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钟诉远不在乎。
　　林予青红着眼睛看他，像是在看仇人，她想将头瞥向一边，却被钟诉远死死地把下巴捏着，迫使她一直盯着他，下巴被捏得生疼。
　　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剩下的床单也薄被随之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却完全挣不开。
　　钟诉远笑得很开心，伸出手来将林予青的一只手压住，嘴里吐出的话却无情而残忍：“你妈妈看到你现在这福样子，一定也后悔当时何必拼死将你生下来吧。”
　　林予青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眼神空洞的看着他，唇色被她咬得苍白。
　　钟诉远大笑起来，而在衣柜里的钟蔓菁也将手指紧压在滑门上，克制着现在出去踹死钟诉远的冲动。
　　钟诉远还真是……他知道什么是林予青的通电，就死死地压着那一点去打压。他把人的伤口翻出来撒盐，继续划出新的血口，还揭开伤口已经愈合的结痂。
　　钟蔓菁讨厌他，和林予青一样的厌恶他。
　　钟诉远欣赏了一会儿林予青现在的样子后就出去了，钟蔓菁还躲在柜子里，她要确定钟诉远不会再回来了才会出来。
　　她看见，林予青就那样颓丧地坐在床上，也一动不动。
　　钟蔓菁忍不了了。
　　她猛地拉开了衣柜的门，直接冲出去抱住了林予青。
　　就像上一次林予青给予自己的依靠一样，她轻轻拥住了林予青，“林予青，我在你身边。”
　　林予青的呼吸轻若未闻，钟蔓菁看着她都是红血丝的眼睛，轻轻地抚摸上去，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安慰她。
　　林予青的心早就是碎片了，她不停地拼啊拼，一块又一块地拼，希望那些疤痕终有一天能够痊愈。
　　林予青的下巴上都红了，被钟诉远刚才捏的，钟蔓菁看的又心疼又气，而这时的林予青真像是一具空洞的躯壳，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林予青，你看着我！”钟蔓菁按住她的肩膀，着急道，“还有我站在你的身边，还有吴院长，崔医生，她们都是你的朋友，不是钟诉远说的那样。”
　　林予青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可她的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丝。钟蔓菁呼吸加快了几许，不再犹豫地直接吻了上去。
　　她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丝毫的退却。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林予青分神的间隙，钟蔓菁顶开了她紧闭的唇，柔软的舌猝不及防地进入口腔，她准备退开时，却被林予青狠狠压紧了腰，箍紧，收缩距离。
　　这个吻是粗暴汹涌的，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一发不可收拾。
　　是咸的，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和湿润的唇舌交织，却顾不得去管。
　　钟蔓菁的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调控，一直在她梦中反复冲刷和重复着的场景，如今如同一柄落下的高悬之剑，带着林予青的呼吸和温度，落入了她的心脏，从此与她的血肉紧密相容，密不可分。
　　“林予青……”钟蔓菁的头终于落在柔软的枕头上，她把林予青拉过来，就在耳边低喃，“我会站在你的身边，一直会，永远会。所以利用我吧，让我成为你的退路。”
　　林予青的手指颤抖起来，她抚摸上同样在轻颤的钟蔓菁的睫毛，轻轻地落下一吻。
　　与之落下的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如同豆大的雨滴，滴在钟蔓菁的脸上。
　　她的手却在理智的控制下准备从那柔软的起伏上推开，钟蔓菁承接着林予青的眼泪、重量，情绪，她就像是柔软的草地，张开了怀抱，能够包裹住林予青一切锋利的尖锐。
　　她握住了林予青的手腕将人带回来，“不要退缩，我不准你退缩。”


第48章 情绪上头时，场地和情况什么都顾不上了。林予青已在失控的……
　　情绪上头时，场地和情况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予青已在失控的边缘，她不清楚——她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她下一步要干什么，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动词，一个动作，动作的发起人是她，承受者是钟蔓菁。
　　这是梦里从来没出现过的场景。
　　林予青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指尖。艰难晦涩地开口：“不是这在里。”
　　钟蔓菁笑了出来。
　　“还好你说的是不是在这里，而不是我不想和你做。”她说的毫不避讳，甚至伸手摸上了林予青的脸颊和已经通红的耳朵，“所以你是喜欢我的，你承认了吗。”
　　这一次，林予青没有避开她的触碰，任由钟蔓菁擦干自己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
　　“为什么是我？”林予青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她，有什么可喜欢之处。她不懂。
　　钟蔓菁坐起来时，她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去给她的腰后垫上了枕头。
　　“你应该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我说谢谢是你。”钟蔓菁摊开手，想将林予青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但不行。林予青的手比她的要大一号，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握住林予青的两根手指，“我不想你当我的嫂子，一开始就不想。”
　　她不能告诉林予青，这份感情从上一世就开始了，她是如何清醒自己还能重来一次，挽回曾经的那些错误。
　　“而且你也不糟糕，就算不是我喜欢上你，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上你。你记得吗？那盆发芽的栀子花。当时我对你说，我的眼睛可以看见独特之处。”钟蔓菁笑起来，“我发现独特之处的可不是你租的房子，你的花，而是你，是你林予青。”
　　钟蔓菁伸手去给林予青擦眼泪：“怎么又哭了。”
　　林予青发现自己很难开口去说点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掉眼泪，或许这只是因为身体在经受了过度的刺激之后的一种保护机制。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林予青垂眸，在钟蔓菁的眼里，她现在就如同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又等待安抚的小狗。
　　她也这么做了。
　　钟蔓菁再次把林予青抱在了怀里，就像以前林予青安抚自己一样，一点点拍着她的后背，“我已经有你的答案了。”
　　那个用全部身家送过来的平安喜乐，就是林予青的答案。
　　一天天的相处里的照顾，是林予青的答案。愿意成为她的同谋，也是林予青的答案。
　　“身上湿漉漉的，很难受，我不能再抱着你了。”钟蔓菁轻轻哼了一下，像是小猫叫，林予青放开她，可是没发现钟蔓菁身上有哪里湿了。
　　“不是外面。”钟蔓菁站起来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林予青立刻明白了。
　　她甚至懂了，那次在湖边，原来她说干不了了也是这个意思！
　　“……”
　　真是疯了一样，她怎么能用一张这么人畜无害的脸这样自然的说出这么多调情的话。
　　钟蔓菁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去为身兼里洗了把脸才清清爽爽地出来。
　　林予青对她扬了扬手机：“我们明天过去，荔原说有事情。”
　　“好，晚安。”钟蔓菁扶住门框，还倾身上前，“你能亲我一下吗？不亲我，我睡不着。”
　　林予青警告她：“我是你嫂子。”
　　“你现在还演上了是吧，我就喜欢和嫂子背德，更刺激。”钟蔓菁干脆也和她一起演，“我要把嫂子占为己有，这个家是我的，你也要是我的……”
　　林予青真的挨去门边的时候，钟蔓菁却将翘起一根食指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不准靠近，狡黠地眨眨眼睛：“嫂子，你不要着急，等我哥没了再急，别这么经不起诱惑。”
　　林予青：“……”她就知道。
　　“好了，真的要走了。今晚上如果做噩梦了，你就打电话给我，我陪你。”钟蔓菁微微嘟着嘴，作势给了她一个飞吻才走了。
　　这个晚上，林予青睡得很好。
　　她难得一觉睡到了快八点，她洗漱完就坐在床上等，直到九点多收到钟蔓菁的消息时才下楼。
　　钟诉远已经出去了，她们现在出门去钟蔓菁的私人别墅。
　　门口延伸到停车场，进来的路都已经装上了严密的监控。江束予在门口等着她们，接进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围巾都不带就在外面等，没等太久吧。”钟蔓菁进来之后开始脱自己严严实实的帽子，大衣、手套围巾，耳罩等御寒装备，手忙都忙不过来，林予青上前帮忙。
　　她看江束予的脸和手都冻红了，穿的很单薄。
　　江束予刚想回答，却接受到林予青看向自己的一眼，喉头忽然一噎。想说的想改口道：“没多久，一点也不冷，这两个月训练的很好，体能都加了很多。”
　　谢思合疯狂点头：“对的，对的，最近我在上课也上的不错。”钟蔓菁兑现了她的承诺，送谢思合去读书了，学一些必须的东西，不需要像传统学校那样全天在。
　　钟蔓菁终于卸下了重负，舒舒服服地捧着一杯热好的红糖姜枣奶茶窝在沙发上，播放着音乐，眯起了眼睛。
　　她在这里的状态和在钟家完全不一样。
　　吴荔原和崔冉拿着一叠文件下来，说出的消息却让钟蔓菁瞬间坐直了。
　　“小谢拿到标书原件了。”
　　“！”钟蔓菁手里的奶茶差点撒出来，还好林予青眼疾手快地帮她扶了一下，“谢思合！你这么厉害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带谢思合来的真没想到他能有这个成就。
　　有了这份标书原件，就能现在就让钟诉远焦头烂额。他那份投过去的标书本就就是和林家里应外合串通的，中间贪掉的钱高达几千万，更别说他还落井下石用了黑手段让林家亏损……
　　钟蔓菁惊呼：“我是不是不用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予青，发现林予青含笑地看着她，显然是早就这个事了，就等着今天来告诉她呢。
　　“林予青！林予青！啊啊！”钟蔓菁顾不得那么多，她终于可以不用看到钟诉远那个烦人的狗人，终于可以不再装作一个蠢妹妹了，谁知道这一个半月她在钟诉远的面前猫着有多苦。
　　谢思合笑道：“严格来说也不是我拿的，是彭仕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彭仕榕好像是被钟诉远警告了，之后手上的权利也被大幅度的转移给了何奇志。”
　　“他原来就是参与了那件事的核心成员之一，能拿出来原件也不奇怪，但他有个条件……”谢思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钟蔓菁，“他说才保住自己的女儿，杨照颖。”
　　钟蔓菁冷笑了下。
　　“保啊，当然得保，让林予青以林家的名头来说愿意保住他女儿就行了。”
　　最好还能让杨照颖直接到林予青的身边当她情人，是吧。
　　彭仕榕一直是个这样利益至上的人，他如果真的在乎自己的那点善心，那就让杨照颖一辈子都在那里当老师清清白白生活好了。
　　可是他没有。
　　后来杨照颖去了林予青的身边，彭仕榕也同意了，他知道钟家已经显露颓势，于是借着女儿的线把林家当成了自己的退路。
　　他以为把钟蔓菁撞死是最佳的方法，殊不知林予青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杨照颖，反而弄巧成拙。
　　上辈子钟蔓菁已经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不会吃醋的。
　　江束予看了看谢思合，谢思合只能去看吴荔原，吴荔原去看崔冉，彼此都等彼此开口说话。
　　崔冉硬着头皮说：“其实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钟蔓菁微笑道，“林予青，就你来说。”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林予青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同意了，现在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稳住彭仕榕，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带人去接她过来，晚上就把东西都送去派出所，今天大家都不用再回钟家了。”
　　钟蔓菁道：“嗯，你安排的很好。”
　　谢思合看着钟蔓菁的表情，有一种林予青死定了的感觉，他把江束予拉到了一边：“怎、怎么回事，这一个月她们干什么了，好像两个之间怪怪的。”
　　江束予还在探头往那边看：“你不懂，你还小，等以后要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谢思合惊愕道：“她们谈恋爱了！？”
　　“显然是还没有，但快了，又差一个名分的样子啊。”
　　谢思合：“那，那林姐还同意把杨照颖接过来……她和我姐这么不对付，之后见面了还不得一直打。”
　　“小作怡情。”江束予冷静分析，“这事情不用你管，杨照颖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你觉着我们钟大小姐是吃素的？”
　　想到了那几次的经历，谢思合沉默了几秒说：“也是。”
　　“之后的事情交给小谢和小江就可以了，也多亏了他们，钟诉远可笑就可笑在现在还在觉得自己将你拿捏了，以为你的身边其实都是自己的人。”吴荔原说，“之后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钟蔓菁点头。
　　钟家要倒台了，她得避避风头。忙碌的人仍旧是林予青，她现在要正式回去了。
　　“林越山那边……”
　　“我安排好了。”林予青低声道，“明天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钟蔓菁一口喝完了自己的奶茶，林予青便去拿她空掉的杯子，但钟蔓菁手一伸没给她，也没应到底和不和她去，自己跑到厨房里去洗杯子去了。
　　吴荔原看不下去了，拉上崔冉说：“予青，过来书房。”
　　进了书房，吴荔原把门给锁了，问林予青：“你和小钟，怎么回事？你惹她生气了？”
　　这个节骨眼上，正是需要大家好好合作的时候，怎么还搞上内部矛盾了。
　　林予青：“……没有。”
　　崔冉：“做了，但没做完。”
　　林予青：“？”如果是从前，她一定反应不过来崔冉到底在说什么。可经过了几次钟蔓菁的调教，她不仅懂了，还懂的特别的快。
　　“你是不会还是不行。”崔冉看她不说话，还有一副被说中的震惊模样，就顺着猜下去了，“我们对人体构造有一点了解，如果你需要科普的话。”
　　林予青：“不必了。我出去了。”
　　“别着急啊！怎么说中你还急眼了？我们这不是在改善你和小钟之间的关系吗？”崔冉拉住她，林予青转过头来问，“我和她有什么关系？”
　　吴荔原用一副“你真的不是个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林予青，“没听过那句话吗，老婆开心，全家都开心。鸡鸭鹅猫狗都会开心。”
　　林予青的反驳稍显无力：“不要在这乱喊，不是个这样的进展。”
　　崔冉说：“这不是迟早的事，大家都看得出来，就你体会不出来是吧。”
　　林予青迟疑道：“都看得出……什么？”她一直在告诫自己，钟蔓菁对大家都是这样，对自己也这样，朋友之间都是可以这样的。
　　难道真的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崔冉啧两声道，“你在乎她，你想保护她，你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不明显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第49章 “榆木脑袋。”“果然是当局者迷，连吴荔原这种对感情完全……
　　“榆木脑袋。”
　　“果然是当局者迷，连吴荔原这种对感情完全白痴的都看得出来，我还以为你多少比她强一点呢。”
　　吴荔原不满道：“你怎么还带指桑骂槐的啊！”
　　“反正话糙理不糙，你马上就要回去了，这些感情上的事自己好好想清楚，不要再最后关头出什么问题。”崔冉提醒完她就出去了。
　　就剩下林予青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地站着。
　　晚餐是钟蔓菁做的，不用隐藏实力之后她悠闲地做了五菜一汤。冰箱里挺多食材的，她用新鲜的鱼块出来油炸备用，辣椒姜蒜等调料是林予青在边上打下手给她准备好的。
　　“把这些鸡块随便撕成大块。”钟蔓菁生气是一回事，给林予青布置任务却很灵活，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她这样使唤过她很多次，“我要牛肉粒，切好的菱形莴苣片，手撕的包菜，其他的……唔，我看看，花蛤。”
　　林予青说：“已经排好沙了。”
　　本来还想去给两人帮忙的谢思合反而被江束予给带走了，说他现在去就是个帮倒忙的。
　　林予青和钟蔓菁不再多言，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事项之后就忙碌起来。起锅烧菜，另外的几人没事的也要找点事做，都不是白吃白喝的人，除了把厨房的空间给他们腾出来了之外，剩下地方该忙活的都做了。
　　五菜一汤上桌，几人都吃的满心满口的满足。汤的鲜美与色香味俱全的菜色，还有香喷喷的饼干和烤面包，是独属于冬天里的一份温柔的浪漫，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暖融融的，哪怕明明知道暴风雨即将席卷每一个人。
　　反倒了是有了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坦然，几人吃饱喝足后在沙发上各捧着一杯热茶啜饮，谁也没打破这种难得的温和平静。
　　“你去吧。”直到吴荔原拿出文件来确认无疑，交给了江束予。等车辆开远，钟蔓菁不由得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林予青，林予青同样在注视着车的离去。
　　今夜无星，只有洋洋洒洒落下的大雪和湿冷空气。林予青垂在身边的手忽然覆盖在钟蔓菁的手背，用指腹似安抚般地轻轻摩挲着她，拂去了那些在心中的不安，“放心，很快就结束了，不会有事。”
　　钟蔓菁点点头，感慨道：“冬天的夜晚真冷，黑的也快。”
　　“有吗？我觉得还好，很亮。”林予青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她一会儿，笑了起来，“是我的眼里有最漂亮的那颗星星。”
　　——
　　当晚，钟诉远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有急速吃瓜冲浪的更是一夜都没睡，实时的更新着钟家的事情：
　　诸如钟家墙倒众人推啦，被警察查封啦，钟诉远失踪钟蔓菁默不作声等等……更多的是幸灾乐祸，钟家引起其他人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钟诉远手段太狠，又太贪心。
　　因此，一掌握到警方查处钟家企业的消息，以前那些受过欺负但碍于势力不敢开口的小门小户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钟家在一夜倒台，虽然钟诉远尚未找到。
　　但钟蔓菁还在啊。
　　大家的讨论度很快转移到钟蔓菁的身上，想看看她将如何度过这从天上掉到地上的生活，更想等等看往日里这位骄纵傲气的大小姐是不是会沦落到过来乞求自己帮助……
　　但是更快的，全城的焦点都凝聚到了林予青这三个字上面。
　　她回来了。
　　以一种强势凌厉的风格，将林越山扳倒在位置上，甚至毫不留情地送入了监狱。曾经那几个名义上的兄弟姊妹也多有获难，只留下三两个不足为惧的旁支。
　　紧接着便洗刷了内部高层，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有人说，她和当年林越山上任时的风格一模一样，不给任何人留退路，林越山这是亲手养了一头白眼狼，最终被狼咬死。
　　所有人都惧怕她，惧怕林家，也害怕那个曾经是蝼蚁，如今却称为了家主的年轻女人，谁都知道林予青有多狠。
　　和她说句话都要战战兢兢，之前看不起她的人那么多，现在全部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了林予青不高兴，自己家中的企业就不保了。
　　再过了些时日，上流圈里讨论的风向又变了。
　　钟蔓菁居然出现在了林予青的身边，有人亲眼看见林予青和钟蔓菁一起出来吃饭，而钟蔓菁全程黑脸，林予青也一脸的冷意，看着两人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似的。
　　有的说是林予青故意把钟蔓菁带在身边好好折磨，好逼钟诉远现身。
　　有说是林予青长期被折磨打压之下对男人彻底失望，才在心中有了极为隐秘的癖好，性取向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毕竟钟蔓菁的长相是一等一的好。
　　有的说是林予青不过是将钟蔓菁当成自己的笼中雀，玩玩罢了，就如同一个战利品，因为当时她也是这样被送去了钟家，既然钟诉远失踪，就由妹妹顶上。
　　更有的称看见钟蔓菁狠狠甩了林予青一巴掌又哭得梨花带雨地求她放过自己，却被林予青关进房里压在墙上低声下气地求饶满足自己某些癖好。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说的钟蔓菁以为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自己的床底蹲着看自己和林予青的连续剧。
　　事情发生了之后，她有段时间没出门了。就是出门也得全副武装，如果是和林予青一起被拍了，那明显就是故意为之，喂的是混淆钟诉远的视线，把他尽快引出来。
　　谁也没想到最后一刻居然给他跑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只是躲起来了，但跑不出宜北市的范围，现在也绝对不会让他出境。
　　他在蛰伏，那么在明面上的她们戏还不能停，还得继续演下去，演到钟诉远放松警惕主动现身，把他抓住归案了，这事情才真的算完。
　　钟蔓菁徐徐叹了口气，在室内换上了短袖和拖鞋，捧着一个红通通的大西瓜用勺子挖着吃。边吃边看外面纷飞的大雪，今年的雪下的特别的厚，显得世界格外的洁白干净。
　　有人从她的身后过来，为她裸露的肩膀上盖上一层薄毯子：“现在还是冬天，你这样未免太放肆了。”
　　钟蔓菁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房间里很热……你没觉得热吗，这么虚，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虚了，需要我给你做点食补吗？”
　　林予青垂眸看她：“确实少了很多时间在家里陪你。”
　　她在公司里有时候连饭都懒得吃，这事还得瞒着钟蔓菁，被知道的话又得将她数落。只可惜她身边的人才都是一些白眼狼，她吃没吃，吃了什么，江束予都告知了钟蔓菁。
　　钟蔓菁笑着吃掉了最中心的那一块西瓜，然后顺着那个区域往外挖去，“看看林总说的是什么话，你去看外面说的，哪有来陪金丝雀的呀，都是金丝雀等着金主过来找自己寻欢作乐。”
　　林予青无奈道：“今天没有狗仔，别演了。”
　　“自恋，我哪演了，你没看我说的这么诚恳的实话啊。”钟蔓菁回头眨眨眼睛，“钟诉远有消息了么。”
　　“他前天在教堂附近出现过。”林予青说，“但也只有那一个后面的监控看到了他，他躲监控挺有一套。”
　　钟蔓菁笑：“指不定是故意露面都你们玩的，这也是他那种性格会做出来的事。”钟诉远很自负，同样的，他也一定记住了这个仇，不可能不报。
　　钟诉远的自负让他还觉得自己仍旧有可能扳回这一局，实际上现在全城都在等着找到他，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教堂就在市中心的位置，敢出现在那里……钟诉远一定是找了个自己觉得几位安全的地方又方便他的撤退，所以不会被抓住，他还清楚地知道要躲开哪个角度的监控，让找他的人颇费功夫。
　　“谢思合在配合警方那边找他，不会太久，不过，我们也不用太着急。”
　　钟蔓菁点头，确实如此。
　　无论如何，钟诉远都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了，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她记得上一世的时间点快到了，那个钟家彻底失势之后，她决定远走国外的时间点，是一切事情的闭环。
　　也只有过了那个时间点，钟蔓菁才觉得能够放心。
　　“在此之前我们还得演多久，嫂嫂。”钟蔓菁将西瓜塞到林予青的手上，和她笑着打趣，林予青微微叹口气，“说了现在你可以不这样叫我了。”
　　钟蔓菁道：“情趣嘛，有时候就是想和你调调情，听不明白吗？”
　　林予青沉默半晌。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钟蔓菁每次的调情她现在都知道。
　　“你如果不想演了，我们就不演了，没事的。”两人的角色实在是过于特殊，每次钟蔓菁一叫她嫂嫂，林予青就感觉怪怪的。明明不希望再和钟蔓菁是这种关系了，可每一次钟蔓菁这样叫她的时候，林予青的心里又会漾起奇怪的波澜。
　　钟蔓菁总有新的花样，一次次的，林予青告诉自己不要上当，不要再着她的道。但是一看见钟蔓菁的眼睛，一听到她在自己身边贴近的耳语，她就情不自禁地配合了她，顺着她。
　　林予青不喜欢看见钟蔓菁皱眉，那不是该出现在大小姐脸上的标枪。
　　她就该永远是大小姐，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崩塌，自己再为她造一个就是了。
　　“演啊，当然演了。演都演了还不演完，总要有点契约精神吧。”钟蔓菁眯起眼睛，屈腿斜卧在沙发上，盯着林予青看，说完这句话之后不讲别的了。
　　她穿的是家居服，短袖短裤，像极了盛夏时的样子。林予青无端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钟蔓菁家里的时候，她坐在地毯上让自己拉她起来也是这样。
　　当时就觉得钟蔓菁的皮肤像是奶糕一样，白晃晃的融化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我做什么？”林予青低声道，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地慢慢靠近沙发。
　　钟蔓菁说：“我知道你要接杨照颖回来了。”彭仕榕要求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彭仕榕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得到了最大的退路——把杨照颖送到林予青的身边。
　　钟蔓菁在林予青身边这么长时间，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大多明白了林予青，她对钟蔓菁的感情似乎有些复杂。
　　外人看来是恨，公司和家里的佣人看来，这恨里夹杂着难以明说的恨。
　　哪怕林予青本人从未说过。
　　但大家也懂了……相比于男人，似乎林予青对于女性的兴趣更大一些。如今她针对钟家，钟蔓菁迟早成为弃子，她身边的位置将有空缺。
　　彭仕榕来走的就是这一步险棋。
　　刚好这也和杨照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一直对林予青感兴趣，更想见见此时的钟蔓菁。
　　林予青的动作在瞬间顿住，“是。”
　　“做得好。”钟蔓菁淡淡道，“我很久没看到杨老师了。”
　　林予青说：“你要是想的话，就直接打我两拳好了，我现在就让小江把她放下来。”
　　林予青又不是个没有感知力的傻子，她感觉的出来钟蔓菁很不喜欢杨照颖，第一面的时候林予青也只是当杨照颖只是以为普通老师，当时钟蔓菁也没什么异样。
　　能察觉到不一样的是家长会。
　　哪怕只是看视频，林予青都感觉的出来，钟蔓菁在和杨照颖对视的时候火药味浓厚。
　　一开始林予青以为杨照颖对这些事情什么都不清楚，到了张先栋的事情发生，才明白过来，和彭仕榕这三个字沾点边，怎么可能真的清清白白。
　　显然钟蔓菁比她更快地反应过来了。
　　但崔冉笑她说：“人家怎么可能只是因为那件事对杨照颖的印象不好。你脑子不转的吗？”
　　林予青：“……”所以她脑子要转什么。
　　虽然还有事情没想明白，但是林予青本能地知道在钟蔓菁的面前规避开关于杨照颖这三个字的话题。
　　没想到今天钟蔓菁今天自己说了出来。
　　“什么打你，打你不是奖励你么。”钟蔓菁哼了声，懒洋洋地看着自己新做的漂亮美甲，“那你还在呆在我这干什么，夜晚你就应该去和彭仕榕吃顿饭，等杨照颖过来接她一下，让彭仕榕相信你确实喜欢女人。”
　　林予青有些郁结：“我……”她想说，我不喜欢女人，可是对着钟蔓菁不知道怎么没有刚回来时那么干脆了，她竟然无法开口。
　　但她肯定，她永远也不会喜欢杨照颖。
　　那是一个会伤害钟蔓菁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在身边留着。
　　“还愣着呢，快走啊。”钟蔓菁失笑，她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把皇帝往外推的嫔妃，结果被推的那位女皇帝还一脸懵逼，一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表情。
　　林予青还是在钟蔓菁的身边坐下了，开口道：“下周二林家举办名流晚宴，消息已经放进去了，这次场面会很热闹，是我们的机会。”
　　钟蔓菁点头：“钟诉远不会错过这次可以混进来的机会。”
　　“也是你、我，正式露面的时候了。”林予青缓缓道，“对不起，这样正式的场合却不能好好地介绍你。”
　　那是钟蔓菁和林予青早就谋划好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引钟诉远出来。
　　钟蔓菁微微摇头，并不在意的样子。
　　“不急，以后你全补给我。所有我要的，没给我的，正式又浓重的场合，一个个的都要补给我。”
　　林予青郑重点头：“好，一定。”
　　这天晚上，钟蔓菁亲自下楼送林予青上的车。
　　江束予不需自己开车了，她的身份改变，已经是林予青的特级助理。只不过在钟蔓菁的面前，她才不会是在公司里时必须维护的冰冷严肃。
　　“钟姐，你还亲自送啊……”江束予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和林予青去哪里。
　　机场接人，接的还是杨照颖。钟蔓菁亲自送下来多少是有点大度了。
　　“我不去了，让她去。”钟蔓菁懒得参与这场面，只交代了江束予，“你多看着点，少让杨照颖和她说话。”
　　江束予：“好的。”
　　林予青：“……”
　　钟蔓菁说完就上去了，林予青默不作声地坐上后座。江束予不由得失笑，这模样哪有外界传的那心狠手辣又杀伐果决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在老婆那里吃瘪后闷闷不乐的妻子。
　　宜北市国际机场，杨照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很快就发现了那辆豪华的商务车。
　　拉开车门上去时，杨照颖看见了江束予和林予青，江束予脸上没什么表情，林予青还看着前方。
　　江束予道：“杨小姐，现在送你去彭先生那里。”
　　车很快开出去，杨照颖并不在意江束予的冷淡，反而隔着江束予和林予青聊天：“林老板……不，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林总了。辛苦你亲自过来接我，你这段时间很有名。”
　　有名到远在榆海县那种地方，也有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予青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杨照颖再心中叹气，都说林予青在恢复记忆了之后性情大变，果然是这样。
　　不过，她这么晚了还能亲自来接自己，钟蔓菁也不在……杨照颖心中暗喜，没关系，她不急，时间还有很多。
　　江束予道：“杨老师这是准备长居宜北市了？倒是可惜了，你那些学生很舍不得你吧。”
　　杨照颖笑了笑：“我爸年纪大了，我本来就是打算回来的。学生们也都还小，长大了自然就不记得了。”
　　林予青觉得讽刺，扯了扯嘴角。
　　原来在杨照颖的心中是如此简单的事，然而那些被她曾经打过唯一的不及格、被说过不对的孩子，这些负面的东西可能会伴随他们的一生，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苏小东，能够接受她们的开解。
　　钟蔓菁说的没错，有些人还是少接触的为妙。
　　但杨照颖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江束予时不时拿出平板来和林予青汇报一下公事的事情，杨照颖找到一个空隙时间说：“林总一直都这么忙吗？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身体忙坏了。”
　　江束予道：“杨小姐，你知道有句话吗。”
　　杨照颖：“嗯？”
　　江束予道：“以前钟小姐告诉我的，说觉那是留给死人睡的，现在我们得多拼一拼。”
　　杨照颖的脸色明显一僵，居然这么突然听见了钟蔓菁的名字！她现在男不是应该摇尾乞怜吗？
　　林予青勾了勾唇角，很快冷下眉眼：“杨小姐，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两个多月前张先栋的事是你做的，之后派车过来也是你。彭仕榕保住了你，不代表我对这些事都视而不见。”林予青看着杨照颖再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面无表情道，“安分点，别惹事，也别惹她不高兴，我对你不感兴趣。”
　　这个她指的是谁，杨照颖心知肚明。
　　——
　　周一的晚上，钟蔓菁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好了。
　　她当时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开着个车就来了。现在车没了，驾照没了，反而还继续带了一个行李箱。
　　已经进入了深冬，而南方湿冷，她自然要做好准备。
　　有时候她在这套别墅里，收收菜看看花，看电视剧看晚霞，觉得自己一辈子这样下去也挺好。
　　但她还是怀念在苏姐家住的时候，总是吵吵嚷嚷的热闹，她还是喜欢热闹。
　　这个月大家都特别忙，就她一个闲人，常常自己在家里做了很多东西，还是和之前一样吃不完。但是在宜北市，钟蔓菁根本就没有想去送的人。
　　好在，明天她就走了。
　　林家的晚宴，商界名流全部到场。来到内场，林予青不断地被很多人簇拥着，在她身后跟随着的谢思合却稍稍有些紧张。
　　不知道他姐准备好没有。
　　吴荔原和崔冉在室内酒吧的吧台，手里拿着鸡尾酒，无意过去，就在这边闲谈，时不时视线就往门那边扫上一眼。
　　“还没来？这大小姐，还真是。”崔冉抿了口酒，视线转到另一边的林予青身上，“这些该她的东西现在终于回到她身上了。”
　　吴荔原说：“最近你有没有觉得很累？”
　　崔冉：“嗯？累？你这个卷王现在也知道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经常梦见之前咱们偷偷去八仙面馆去看他们的场景，觉得那时候在车里晒着太阳，吃着饼干睡个午觉的那一刻，比现在舒服多了。”吴荔原叹口气说，“可能还是最近事情太多了，脑袋也忙坏了吧。”
　　她们最近没什么时间和钟蔓菁见面，也有段时间没吃钟蔓菁做的东西。
　　想想先前在渝丘市，从和钟蔓菁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不断地被投喂。
　　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钟蔓菁都会给她们带上吃的。就连那晚去把张先栋解决了之后，钟蔓菁都记得给她们吃面包。
　　崔冉喝口酒，忽然觉得酒精没什么味道，“之前她是挺爱做东西的，现在你看我们，一个个都忙得怨气重，就只有那两个小年轻还斗志满满。”
　　林予青也是明显的例子。
　　之前在钟蔓菁的投喂下，气色好，状态好，人也温和。接手林家之后没见她笑过，因为每天都要和坏东西和蠢东西打交道。
　　吴荔原和崔冉不约而同地叹口气，吴荔原说：“等这次结束了我要请年假，觉得还不如去渝丘那边躺平。”
　　崔冉正想答自己也要去，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大门打开，打扮的珠光宝气的钟蔓菁提着繁杂璀璨的大裙摆，踩着细高跟，出现在门口。
　　她这件裙子华美的像是要去参加舞会，尾部缀着重工的蕾丝多层纱，还需要江束予在后面给她时刻托着。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但是一到场，就理所应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予青的。
　　林予青微微皱着眉，在她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她冷淡的声音：
　　“是谁让她出来的。”
　　周围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气氛奇怪，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谢思合屏息等待着，包括在不远处的催惹急和无压力源。
　　江束予低声说：“可以了，准备好了。”这件礼服裙实在太重了，漂亮是漂亮的不行，这场子里的女明星都没有穿得比钟蔓菁好看的，据说这是钟姐的战裙，个人收藏。
　　在众目睽睽之下，钟蔓菁气势汹汹地踩着稳稳的高跟鞋直接朝林予青走了过来，重重甩了林予青一巴掌，红痕立刻在林予青的脸上出现，头也被打得微微一偏。
　　“忘恩负义的东西！”钟蔓菁在一片静默中拿起一杯鸡尾酒，对着林予青的脸泼了上去，瞬间眼圈就红了，“骗我帮你，你让我哥现在人也不见了，还想把我关起来，我恨你……”
　　在旁边的杨照颖已经反应过来，正想冲过去，却被边上低着头的酒保拦住了去路：“杨小姐，这不是你应该去的时候。”
　　连小提琴乐手都停止了演奏，宴会厅寂静一片。
　　紧接着，林予青冷呵一声，伸手捏住了钟蔓菁的下巴，嘴唇微张时正要说话，钟蔓菁眼中摇摇欲坠的泪珠在此刻掉落——
　　安静，太安静了。
　　谢思合在后面等好久了还没等到林予青说话，禁不住心中抓狂地提醒：林姐，说词！说词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说话那不就一直轮不到我的戏份了吗！
　　钟蔓菁眨了眨眼睛，看似是被迫撑在林予青身上的手悄悄戳了一下林予青的肩：怎么不讲话？你太不敬业了。
　　林予青：“……”她终于从钟蔓菁哭红了的眼睛回过神来了，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什么心疼的时候。
　　她从钟蔓菁为自己定下的那些羞耻感爆表的台词里做着筛选：
　　“女人，你得还你哥哥的债，你一辈子也别想离开我的身边。”和“你跑得掉吗，我说了你是我的人，你就必须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中，她选择了：
　　“哪又如何？”林予青艰难地用沙哑的声线说出这几个字，“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边。”
　　钟蔓菁抬手就要摔掉空杯子，谢思合脸色一变，冲过去按住钟蔓菁。
　　林予青冷冷道：“把她带回去，看好。”
　　“林予青我讨厌你！你关不住我的，想要我待在你身边，你别做梦了。”钟蔓菁被拉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放狠话。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那狼狈无比又高扬着下巴不愿低头的模样。
　　吴荔原听见身后窃窃私语的低语。
　　“林总这是真的把钟蔓菁当金丝雀养了？反正钟家已经倒了，她跟着林总也是个好出路啊，有福都不知道去享么，在这里傲什么呢。”
　　“你不知道？林予青是利用了钟蔓菁才扳倒她哥回来林家的，大家都在传啊，林予青让钟蔓菁喜欢上她之后帮她逃了出去……你看这样，不显然是钟大小姐动真感情了，还把自己家搭进去了。”
　　“金丝雀再好那也是金丝雀，她也就是嘴上说说，不还是没走？你看她身上穿的裙子，都是几百万的，做派还和以前一样讨厌。”
　　“小点声吧，什么人也敢在这里编排林总，等会儿被听见了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讨论声逐渐远去，吴荔原和崔冉对视一眼，越发觉得索然无味，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留了林予青上半身都湿淋淋的林予青还在会场上，杨照颖上前心疼地递上毛巾：“林总，去换个衣服吧，擦一擦。”
　　林予青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杨照颖手里的毛巾往外走去。
　　门一关，她将毛巾丢进了垃圾桶。
　　——
　　教堂的水池外，脱去了华服的钟蔓菁坐在水池边，手中捧着一袋子硬币，往许愿池里面念念有词。
　　每说一个愿望，她就往水池里丢一个硬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她知道一直有人在她的身边跟着，林予青派来接送她的车上一直配有保镖在保护她。
　　钟蔓菁烦躁地将所有的钱都倒了进去，再伸手往边上，递过来的却不是硬币，而是纸巾。
　　她诧异地转过头，发现身穿保镖西服的人戴着口罩，有一双熟悉的眼睛。
　　“哥……哥！”她“蹭”地站了起来，眯着红肿的眼睛，钟诉远对着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钟诉远低声道：“蔓菁，帮我先走，等我安定下来再来杰尼。”
　　“林予青是坏人。”钟蔓菁咬牙道，“哥，我送你走。”她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纸条放到钟诉远的手心，再假装被人激怒般将他一推，“我让你来安慰我了？滚！滚蛋！”
　　说完便气冲冲地走向车，再没回头。
　　钟诉远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疾步离开。
　　晚上十点，林予青才结束了一切的应酬，她让江束予开车到了钟蔓菁的别墅外面。
　　江束予道：“林姐，钟姐已经走了。”
　　“我知道。”林予青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但我就是想去看看。”
　　她进了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打开。薄薄的一盏，客厅里寂静无声。
　　林予青径直上楼，走向了钟蔓菁的房间。
　　房门都没关。
　　林予青无奈地摇头，她就知道钟蔓菁还是这样的粗心。
　　她进入了钟蔓菁的房间，靠近了床边。
　　钟蔓菁人走了，但这里面有她残余的香气。林予青慢慢蹲下来，手抚在床沿。
　　这里明明是钟蔓菁的房子，却让她有了归属感。林予青为了这一份归属感，曾经走了很多很多的弯路。
　　没有再让吴荔原清扫掉自己那些不堪的记忆，是因为林予青已经有了与之对抗的勇气，她已经跨过去了。
　　林予青叹口气，卸除了白天那些伪装，她将外套脱下，刚在边缘坐下，有双手过来环住了林予青的腰，将她往床上一按。
　　林予青在瞬间反应过来，要将那人反转按在身下，唇上却不知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别乱动，不然就挠你。”


第50章 是钟蔓菁的声音。但是刚刚蹭过自己唇上的东西是什么？……
　　是钟蔓菁的声音。
　　但是刚刚蹭过自己唇上的东西是什么？
　　她怎么没走？
　　疑问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林予青的脑海中，但她不再抵抗，而是任由钟蔓菁压在自己的身上。黑暗的房间在她的身体开始适应之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身上人的轮廓也开始慢慢浮现。
　　是钟蔓菁。
　　她屈腿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并不盛气凌人，林予青看到了她眼中的戏谑和笑意，还有无数涌动的情绪，就如同温暖的浪潮将自己裹挟，一点一点地要将她陷入沉沦的深渊。
　　“我在等你。”林予青的眼神谈不上清白，钟蔓菁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低地开口，“林予青，今天家里就只有我和你了。”
　　“上一次在钟家你说不可以，那今天在我们家里……”钟蔓菁俯身到她的耳边，脸颊几乎和林予青的挨上。
　　林予青能感觉到钟蔓菁那细腻的脸颊和她脸颊上柔软的绒毛，无不引起她从灵魂深处而来的颤栗，这人分明就是在拱火，林予青将手扣压在钟蔓菁的腰上，声音沙哑。
　　“这就是你今天打了我一巴掌的奖励？”
　　今天的宴会上，钟蔓菁下手那是真狠，她的脸红肿了好久，所有人都看到了钟大小姐赏她的巴掌印。
　　钟蔓菁笑了一声，伸手抚上林予青的脸：“这可不是奖励，你可以把这称之为我的预谋已久。”
　　林予青情不自禁地把钟蔓菁带向了自己，不让她直起身。钟蔓菁不老实，坐在身上的时候会微微地动，让林予青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这些动作中开始渐渐远去。
　　“谁让你乖乖地在那让我打，按照我们设计的你不是应该先往边上躲一下。”钟蔓菁低笑道，“说出你的霸道总裁台词之后，就让我等着，然后挽上来好好的收拾我，在这个别墅的各个角落里，让我履行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的职责，在你手里无助而婉转地呻|吟。”
　　曾经，她就是这样对林予青的。只是上一世的她和林予青海未能走到她来到林予青身边的这一步，她就死了。
　　今天的宴席结束后，钟蔓菁的心放下去大半，她早就知道林予青回来，早就洗干净了等着。
　　“是该好好收拾你了。”林予青低声，床上两人的姿势在瞬间反转，钟蔓菁的手腕被压着举过了头顶，无法动弹。偏偏这女人的眼神还无比的无辜，“林予青，你洗澡了吗。”
　　林予青的身体随之一僵，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钟蔓菁则是了然地笑了起来：“别急，我等你。”
　　这是一种熟悉的、所有的一切都被钟蔓菁拿捏在手里的感觉。林予青并不觉得抗拒，她只是对自己有种深深的挫败，怎么就是没办法走到钟蔓菁前边去一步……
　　林予青心下百转千回，钳制住钟蔓菁的手也随之送开了。钟蔓菁知道她爱干净，开始之前是一定会去洗澡，于是起身了，还顺手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温暖的光线充斥了屋内。
　　林予青这才看清了。
　　钟蔓菁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羽毛棒，上面两根雪白的柔软轻柔无比，这应该就是刚才她放在自己唇上摩挲的东西。
　　究竟是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
　　钟蔓菁笑着迎上她的视线，还颇为自豪地晃了晃手里的羽毛棒。
　　这模样落在林予青的眼里，形同挑衅。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是吧，这么信任自己。林予青起身，钟蔓菁道：“干嘛这个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会。”
　　什么意思？不会？！
　　林予青抿直了唇走向浴室，钟蔓菁就喜欢看她对自己那无可奈何的样子，还不知所谓地下床跟过去。踩过柔软的地毯，她赤脚趴在浴室的门边，看着镜*子里的林予青说：
　　“而且我们林总还不喜欢女人，当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我相信她之后和我就是单纯地睡个觉，别的什么也没有。”
　　站在镜子前的林予青忽然转身，在打开了浴室花洒热水的同时，也忍无可忍地伸手握住了钟蔓菁的手腕，将人和自己一起带入浴室。却在将钟蔓菁的身体压向墙壁时，还没忘记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之后不喜欢。我现在不会，不代表我等一会儿不会。”林予青低低的声音里尽是不再压抑的情感迸发，她低声道：“我让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
　　“你！林予青，你这是……唔。”钟蔓菁刚抬头，唇就被封住了。
　　流水将两人全然打湿，林予青抬手关了玻璃门，只留下氤氲的热气和缓缓下落的水珠，一滴一滴，合成汩汩带有体温相触的细流，满溢在一声又一声的求饶里。
　　——
　　第二天江束予来别墅接林予青上班，一般情况下林予青九点钟上班，如果休息在钟蔓菁的别墅这边，八点二十一定会准时上车的。
　　林予青始终保持着之前开店时的习惯，如无特殊情况，始终保持着自己早起的习惯。她最迟五点钟醒来，会主动给钟蔓菁做了早餐再出门，所以她一向早。
　　今天却是个例外。
　　江束予看了一下表，已经八点四十了，别墅里毫无动静。
　　谢思合道：“一会儿就要迟到了吧，走高速过去都来不及，咱们要去喊一下吗？”
　　江束予摆手示意自己先去看看。
　　她走到玄关处发现了钟蔓菁的鞋子也在，心中顿时了然。出去后和谢思合说：“走。”
　　谢思合急的：“走哪儿去啊？不是来接林姐，不是，林总上班的吗？我们还得和她汇报钟诉远的事呢！”
　　“现在你就算说是公司被人炸了都不行。”江束予终究还是你命令大一些，对这些事情更明白，直接就把谢思合给拖走了。
　　果然，她开车到一半收到了林予青的消息，说是钟蔓菁推迟一天回去，林予青要亲自去送。
　　钟蔓菁原本打算一早就走，但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实在起不来。她睡得不好，也不让林予青睡好，结束了两次之后，她嚷嚷着说腰酸腿酸，不舒服。
　　林予青就起来温好精油给她做按摩，还得和钟蔓菁道歉，乖乖地认了自己的罪，但她下次肯定还这样做，钟蔓菁只说了自己累，又没有说她不喜欢。
　　本来皮肤就护理的细腻嫩滑，还抹上了精油，林予青感觉钟蔓菁在自己的手上逐渐融化，是水、也是细流、是不可休止的瀑布，将她浇灌的透湿。
　　也像是火，把她的理智烧得全无，食髓知味般的次次渴求。
　　钟蔓菁连颤和轻轻踹她的模样都让人着迷，林予青后来想起了钟蔓菁画册里的那些自己和她。
　　总要一个一个的，都试一次。
　　她想。
　　直到钟蔓菁被她按到舒服的睡去，林予青没睡，她极有敬业精神的将钟蔓菁的每一寸都按到，等待精油完全吸收后，替床上的人穿好衣服，盖被子，才小心翼翼地躺下，将钟蔓菁拥入了怀里。
　　梦中的场景成了现实，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她的心意也变得昭然若揭。
　　喜欢她，珍重她。
　　林予青闭着眼睛轻轻吻在钟蔓菁的脸颊——不仅如此，还要爱她，跟随她……吻她，抱她，吃掉她。
　　钟蔓菁醒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饿醒的。她动了动腿，虽然还有点酸痛，但是对比昨晚上已经好多了。
　　看向一旁，她看见林予青在边上的书桌上看着电脑，听见动静后林予青转过头来，很快合上了电脑：“醒了？我刚做了点吃的，下去吃？”
　　钟蔓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很干，都是昨晚叫的。她嗔怪的看了林予青一眼，后者立刻就懂了，端着水过来：“是我的错。”
　　“你昨晚都说过八百次了，还说了八百零一次下次你还敢。”钟蔓菁喝过水之后终于感觉嗓子好多了，林予青沉默了一瞬说，“当然还敢，因为你喜欢。”
　　钟蔓菁拿着杯子作势就要砸她，得寸进尺！不就是因为昨晚上故意说了一句不会么，结果林予青非得让她看什么是会，什么是不会。还在每一个动作停止的中间问她这算是会，还是不会？
　　把钟蔓菁折磨的不行，林予青就是故意的，故意将她送上欲望的浪潮，又在她即将到达顶峰时故意停下，对她详细询问，如同好学的学生。然后在她猝不及防时加快动作，如同进入了深而湿润的海底。
　　钟蔓菁只记得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漉漉的，没有干过。
　　嗓子也哑了。
　　有了肌肤相亲，钟蔓菁在林予青的身边越发懒洋洋，有些事情在昨晚已经超过了界限，继而发生了自然而然的变化。
　　她朝着林予青勾手：“林予青，给我换衣服，我要回去了。”
　　林予青去抱她起来到身上，一低头，钟蔓菁就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林予青笑了：“你昨晚是特地在等我的吗？”
　　钟蔓菁道：“当然，不是等你，难道是在等我嫂子？”
　　“还乱叫。”林予青的手去捏钟蔓菁身上的敏感点，把乱动的双腿压住，“以后不准再这么叫我，如果你要调情，今天就先不要回去了。”
　　钟蔓菁道：“不要纵欲听过吗？我腰酸死了，快点，先给我把衣服换了。真的要回去了，商务座……唔，我现在过去还赶得上那一趟吧。”
　　开车太慢，加上她现在还不能开车，还不如直接上高铁。
　　“买了，我送你回去。”林予青目不斜视地帮钟蔓菁把衣服脱下，换好，她不能有邪念。
　　一旦动念，就像是她说的那样，今天就又走不成了。
　　钟蔓菁点头，下去吃了林予青给留的午餐，和林予青来到高铁站检票，却发现林予青和自己一起进来了。
　　“？”
　　钟蔓菁恍然大悟：“你说的送我回去是说送我到榆海县？”
　　林予青点头：“当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钟蔓菁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便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等你送我过去之后又得紧跟着回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多此一举。”林予青牵住她的手，“不是还可以和你多相处三个多小时吗，这就够了。”
　　钟蔓菁看着自己和林予青牵在一起的手，竟然自然而然地就十指紧扣了。
　　这应该是林予青第一次，主动地和自己十指相扣。
　　她不由得感慨：开荤了还是好啊。开荤了之后林予青的撩妹水平直线上涨，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像是把之前没有回应她的那些时刻都释放了出来似的。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
　　喜欢以前的林予青，也喜欢现在的林予青。总之只要这个人是林予青，她就喜欢的不得了。
　　一路上，钟蔓菁都倚在林予青的身上睡觉，有自己的座位不坐，只想着和林予青贴在一块儿。
　　贴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在林予青的身上蹭，尤其喜欢在颈窝那里拱来拱去，这让林予青越发觉得钟蔓菁像个小猫。
　　“你那根羽毛棒。”林予青忽然开口，“很好用，我们下次还用。”
　　钟蔓菁一口咬在林予青的下唇：“别提羽毛棒了，再用也是用在你身上！”
　　“用在我身上，还能怎么用？”看来昨晚她也只了解了其中两三种用法罢了，这里面的学问肯定还有很多。
　　钟蔓菁道：“取悦人，取悦我。”
　　“嗯？”
　　“羽毛棒还有别的配件，它顶上那些羽毛都可以拔下来，放到尺寸合适的圆球配件上，然后塞进……”钟蔓菁挪了挪，林予青顺势托了下她的屁股，让她好能方便在耳边说出那几个字，林予青的耳朵因为发烫而微红起来，脸上却很保持着平静。
　　“这样就能取悦你？”
　　“当然可以。”钟蔓菁捏着她耳朵，“你不觉得很刺激吗？嗯？你自己想想那个画面，还可以让对方帮忙塞。”
　　“是很刺激。”林予青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收紧了，“我们一会儿一定要试试。”
　　钟蔓菁后知后觉地发现林予青说的是什么，气得去拧她的耳朵：“林予青！林予青你！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啊！”
　　说什么一会儿，一会儿在哪儿啊？她不准林予青还来折腾她一遍。
　　钟蔓菁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站了。她迷迷糊糊的，跟着林予青下车，又上车，在车上又睡着了。
　　“先去我那，再去你那。”她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林予青听懂了没有。
　　事实证明，林予青还真听懂了。
　　苏芸知道了她回来了很高兴，说房间一直留的好好的，这快三个月也有好好打扫。
　　“小东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下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苏芸见到钟蔓菁进来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对林予青说，“林老板，你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好气派，还回面馆不？”
　　“会回的，她在这里就会回。”林予青笑笑，苏芸知道林予青一会儿就要走，便留她们下来吃饭，钟蔓菁说，“这不急，反正我又不会走了。我们要去面馆那边一趟，晚些再来。”
　　今天钟蔓菁想睡到面馆那边去，她还想吃碗捞面。之前还在面馆里的时候，她经常吃汤面，离开这里之后反倒惦念上这一口了。
　　林予青在房间里稍作打扫，还好这边保持的不错，隔一段时间她会拜托小英上来打扫一次，还算是干净整洁又温馨。
　　查看完吃穿用度都没问题之后，林予青准备回去了。她当然是不让钟蔓菁送的，此时天色已晚，钟蔓菁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围巾给林予青围上，上面全是可爱的棕色小熊，和林予青的冷淡严肃的衣着浑然不搭。
　　“注意保暖，好好吃饭，记得想我。小江都和我说了，说你一忙起来就不吃东西，不准这样。”钟蔓菁心说上辈子就是那饿出来的胃病，这辈子给遇上了开始她就一直在投喂好不容易给养好点，现在一忙又要忙坏了还得了。
　　林予青：“你也是，等着我。”
　　钟蔓菁侧过脸，在自己脸颊上指了指。林予青的视线凝固在她的唇上，只说：“街坊邻居们都看着的。”
　　“真墨迹，不亲算了。”钟蔓菁哼一声就准备往里走，被身后的力道一拽，林予青的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另一边脸颊，吻在了她的唇上，含笑的声音响起：
　　“谁说不亲了。”只不过亲的不是脸罢了。
　　看着林予青的车远离了视线之后，钟蔓菁才在窗户上摸着自己的唇喃喃：“完了，完了，我的真传全给她偷师了……”
　　她甚至还用舌尖勾了她的唇一下，这不完全就是之前自己勾引她的招数吗！
　　**
　　钟蔓菁打了林予青一巴掌后再无踪影，有人说她是跑了，也有人说她是被林予青软禁起来了不让见人。
　　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有真正敢去林予青的面前提一提求情的。
　　从钟诉远在机场想要出镜被警方抓住了之后，周围的人对林予青的惧怕更上升了几分。
　　哪怕明面上不说，谁又不知道这事和林予青脱不了关系。
　　虽然人不在宜北市，钟蔓菁这三个字仍旧是被讨论的热点。她本人倒是乐得悠闲，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
　　种菜，睡到自然醒，给自己做饭，以及去周围逛逛的闲散生活。
　　哦，对了，还多加了一项——
　　她在等待温暖的春天。
　　这是转折性的一年，抓住钟诉远的那一天刚好快要过新年了，钟蔓菁一直在忙活着装饰自己和林予青的出租屋。其实她不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林予青晚了一天才告诉她，并且说：“钟诉远的情绪很不稳定，之后就别见他了。”
　　毕竟在钟诉远眼里所看见的，就是钟蔓菁亲自设局把自己送了进去，他可不会管自己在这些年做了多少罪孽的事。
　　钟蔓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想骂就骂吧，也影响不到我哪里去。”
　　林予青也沉默了半晌说：“他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别再担心，也别再想这件事。”
　　钟蔓菁：“回来过春节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相似的人，也是这世界上彼此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她们的血亲都想致她们于死地，是她们互相扶持着走到了今天。
　　“回来的，这边的收尾工作做完就回来。”林予青没忍住提醒她，“我昨晚看你做蛋糕到晚上一点，今天得早点睡，别再熬夜了。”
　　“啰啰嗦嗦……知道了知道了，昨天是因为想今天给小花的奖励，她考第一。”钟蔓菁失笑，又恋恋不舍地说让林予青早点回来，才挂了电话。
　　身穿黑色大衣和短靴的林予青站在看守所的门口，望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若有所思。
　　身边的吴荔原问：“你就打算瞒着她了？这事告诉她应该更好。”
　　钟诉远疯了，疯疯癫癫地在看守所里说胡话，说一些自己早该把钟蔓菁撞死的疯话。
　　林予青冷冷垂下眉眼：“不用让这种人来影响她的心情。”而且，指不定钟蔓菁早就知道自己如果在钟诉远这边，会被这个疯子杀死。
　　吴荔原感觉到冷风刮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刮到心里去了。
　　“再怎么说钟蔓菁也是他妹妹，他居然能下这样的手。如果不是我们先找到他，他肯定会动手的。”崔冉紧拧着眉，“难怪和林越山之前关系好，原来连带着手段都一样，他自己不是才算个外人，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钟诉远拿到钟家之后，极少再有人提及，他那不为人知的私生子身份。
　　他还是哥哥，比钟蔓菁更早出生。
　　林予青：“别说了，这些事情也不用在她面前提起，这事揭过去了。”
　　吴荔原嗯了声，望着天说：“天真冷啊，真想去吃碗热汤面。”真想退休，她不想干了，天天勾心斗角的，她想去南方度假。
　　吴荔原终于知道钟蔓菁为什么一开始就说自己是去度假的了。
　　那可不就是么！
　　林氏企业这几日罕见的加班了，不过老板还算人道，允许员工们回家加班。
　　本来大家都是不卷的，但是大家发现老板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到十点多才坐不住了……
　　连续两周忙碌，林予青忙完了，还是提前忙完的，钟蔓菁交代她了说不准春运高峰期回来，连接都不方便接。
　　林予青说：“可以不来接，你的驾照不是还没考上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事实上她等年后立马就可以去报名参加考试了，还是张警官帮她联系的靠谱驾校呢。
　　“你以为我想来接，我那叫仪式感。”钟蔓菁看着视频里的人，“在外打工的人啊，回乡的时候当爹妈的都是来接的。”
　　那边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钟蔓菁打电话来的时不看时间，林予青也从来不挂她的电话。所幸现在能留下的都是林予青后来提拔的人，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习以为常，大家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
　　但就是……十次有八次里面必须憋笑。会议室开会那么的安静，有时候还碰上林予青发脾气，但只要钟蔓菁的电话一打开，气氛总会好很多。
　　林予青不会让钟蔓菁知道自己在开会，就钟蔓菁的性格，只怕是下次打电话都要看时间了，她不想这样。
　　“那是人家当爹当妈的仪式感，和你接我有的比吗。”林予青只把视频对准了自己的身后，她的旁边是江束予，也看不出什么别的。
　　钟蔓菁说：“噢。”
　　林予青道：“就在家里等我吧，过两天就能回去了。”
　　也挂断电话之前，钟蔓菁忽然大声说：“我就是想你了想快点见到你才来接你啊！你是傻子吗！”
　　林予青顿住了，旁边没有入镜的江束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忙低下头捂着嘴。
　　钟姐，和林总恋爱好久了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常常在不经意间把人可爱到。
　　“好，那到时候来吧，我叫司机接你，接到你来接我。”林予青笑了一下，“对不起，没有好好理解你的心情。”
　　钟蔓菁傲娇地哼一声：“你还知道，亲两口算了，一边一个。”她说着就把脸凑到了镜头前面。
　　林予青亲了一口，她才把脸颊的另一边凑过来。
　　等林予青老老实实亲完了，钟蔓菁才点着自己的唇说：“亲的声音太小了，没有感情，罚你重亲。”
　　林予青轻咳一声，看着这一室的下属，那强行被镇压的尴尬终于在此时冒了出来。
　　江束予救场道：“林总，要去开会了，那边很着急，等着你呢。”
　　林予青才小小地撅了下嘴，安慰道：“等我回去补偿你，乖啊，我先去忙。”
　　钟蔓菁才放过她，林予青放下手机之后面对一室打量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原来被人八卦的滋味也不全是不行。
　　毕竟那里面还有赤裸裸的羡慕——她们，羡慕她有老婆。
　　重点是，她有老婆。
　　——
　　林予青以为钟蔓菁是一个人来接自己的，哪想到车里还坐着好几个萝卜头。
　　小孩子们早就听钟蔓菁说林予青要回来了，都要一块儿来。还好这是一辆七座的商务车，为了聊天，大家都挤在后头坐。
　　王诺言长大了，开始认生了，见到林予青时还怯生生的，窝在钟蔓菁的腿上不动。
　　张小花、晨晨和苏小东大点的孩子就好很多，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分享自己下半个学期的事情和成绩，苏小东还声情并茂地念起了自己的芝麻饼历险记……
　　行驶到后头，王诺言就自己爬到林予青身上去睡觉了。
　　“小孩子睡眠质量真好。”林予青好奇地去捏了下王诺言的鼻子，脱下大衣来给孩子裹上，“你带这么多孩子来接我。”
　　钟蔓菁笑着说：“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一个人想你，他们都想你啊。”
　　“就你过来啊，平时听他们说要退休要退休，我还以为他们也要来玩。”钟蔓菁说，林予青摇头，“小江和小谢明天回，其他人不会来了，他们也各自回去过年。”
　　回到面馆里，林予青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进了厨房穿上了自己的围裙，拿出一斤蟹准备炸酱。
　　钟蔓菁嘴抽了抽：“林老板，你进入角色可真快。”
　　表面上在用宜北市叱咤风云，回了村里就自动切换成面馆老板了。
　　林予青头也不回：“你自己昨天还在说要吃我亲手做的蟹黄捞面。”
　　钟蔓菁也像很久以前那样，斜倚在厨房的门框边看着林予青在忙碌。有很多画面从她的眼前划过，那些痛苦的她，和痛哭的林予青，冷漠的、崩溃的林予青，最终都化为了幻影，成了这一方天地升腾起的袅袅炊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林予青：“林予青。”
　　林予青：“嗯？怎么了，很快就好了。”
　　“我好喜欢你，就是很想告诉你。”钟蔓菁把林予青的腰环得很紧，“谢谢你让这些……”不是梦。
　　让这一切都成真。
　　“不要患得患失，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林予青时常会察觉到钟蔓菁细微的情绪，也只有她知道钟蔓菁的内心深处有很多的不安，她拍着钟蔓菁的后背说，“我也很喜欢你，也谢谢你让我可以喜欢你。”
　　“我准备了个东西，本来是想等新年那天再给你看，现在看来藏不到那个时候。”林予青笑道，“你先吃点东西，我晚上带你去看。”
　　她这么一说，钟蔓菁可就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心里面那点冒出来的惆怅也随之消失。
　　晚饭过后，林予青开车带钟蔓菁出了门，钟蔓菁发现自己的围巾在副驾驶上。
　　还是先前林予青送她回来的时候自己给她戴上的那条。
　　“一直放在这？”
　　“我每天都带着它去上班，下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把围巾放在这，就不会有人那么不知所谓地坐副驾驶，知道是有主了。
　　钟蔓菁没想到，林予青带自己开去了新开发区。这里是从榆海县区渝丘市的必经之路，四周少有商业，显得有几分荒芜。今年开始拉入地产投资之后，终于开始发展起来，涌现了好几个新的居民区。
　　其中有一处别墅区。
　　林予青带钟蔓菁来到一栋已经装修好了的独栋别墅面前。
　　“你这是……”钟蔓菁在看见别墅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很眼熟。
　　在林予青把钥匙交到钟蔓菁的手中，打开大门时，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栋别墅的占地面积，装修风格，甚至里面的软装……都和她自己在宜北市买的那栋别墅有八成相似。
　　就好像是有人将她熟悉的家，为她搬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决定从这里离开的那天。”然后这半年多来一直在装修，完善。团队很快，两个多月就完成了装修，剩下的时间一直在空置，她们今年在里面过年是没问题的。
　　林予青说：“到时候外面的庭院里都种上栀子花。”
　　钟蔓菁摸了摸眼睛，低声说：“我就要你窗台上的那一株。”
　　林予青笑着把她抱进怀里，吻了吻她的眼角：“我到时候会把它带回来的。”
　　别墅里有供暖，钟蔓菁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退了一步，让林予青带着自己的手在宽敞的大厅里边转圈边跳舞，而她的头挨在林予青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心和满足。
　　年味越来越浓了。
　　钟蔓菁和林予青正式入住了别墅，庭院里的野猫猫们比她们更自在，尝尝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年夜饭是她们两个的年夜饭，但钟蔓菁听取了林予青的建议，按照十人的热闹规格来，架势还是要摆的。如果吃不完，年后她们几天将饭菜热热就行，不用再开火了。
　　今天一早林予青六点钟起来后就开始写对联，贴好。七点把钟蔓菁叫起来，两人一起去市场买了新鲜的肉蛋蔬菜和海鲜，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车的烟花。
　　到了院子里，林予青带她上了天台：“要不要先放一些？”
　　钟蔓菁：“天都没黑呢，现在放什么烟花。”
　　林予青：“放个气氛，炮竹店的老板不是说了吗，有些烟花是白天放起来也漂亮的。”
　　要说气氛，庭院里的新年气氛很浓郁，挂了漂亮的灯笼和灯串，都是林予青弄的。
　　以前是钟蔓菁注意这些，现在是林予青习惯了这些，不用钟蔓菁说也会自己去准备好。
　　钟蔓菁心动了：“那来放吧。”
　　一一摆放好，林予青让钟蔓菁在旁边等好，自己去前面点火。
　　就在焰火型烟花在地上绽放开的瞬间，楼下也传来了声响，所有人都在灿烂烟花的映衬下生机勃勃地跑了进来。
　　“钟姐！我们来过年啦！”
　　“蔓菁姐姐，蔓菁姐姐快点下来玩啊，我们带了新年礼物！”
　　“蔓菁宝贝，下来一块看烟花～我把张平瑞这小苦力带来了哈哈哈哈，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蹭年夜饭来的啊。”
　　崔冉和吴荔原也随后进来，叉着腰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和硝烟，陶醉的叉起腰：“我可算是回来了。不过完年我是不会走的！”
　　当钟蔓菁在露台上往下时，所有人都抬着头对着她大喊：“新年快乐——”
　　谢思合抬起了手机，刚好拍下了林予青揽着钟蔓菁的照片，烟花绽放在她们的头顶，浪漫的如同繁星。
　　钟蔓菁笑得眼睛如同弯月，和林予青紧紧挨在一起，也雀跃回道：“新年快乐，岁岁快乐。”


第51章 外面待不了太长的时间，还是太冷了。看完烟花，钟蔓菁就赶快和林予青……
　　外面待不了太长的时间，还是太冷了。看完烟花，钟蔓菁就赶快和林予青下楼，邀请大家进屋。
　　小孩子们倒是一点也不怕冷，进来就已经在堆满了雪的庭院里玩开了，简直活力无限。
　　崔冉环顾了屋子一周后惊讶道：“这不就是你宜北市那边别墅的翻版吗？”
　　其他人在参观了之后也深有同感，吴荔原说：“予青也是真有你的，哪来的时间。白天你在公司里卷工作就算了，不会晚上回去了之后还在卷装修吧……我就前两个月买的房子，现在都还是懒得去装修的状态。”只因装修的事情太繁琐了，哪怕愿意全部交给别人来做，可这毕竟是自己之后会住进来的房子，还是需要自己去时不时地做监工。
　　麻烦。
　　林予青道：“两个月我都装完了。”
　　孟落捂着嘴笑：“还是咱们榆海县的魅力大，让予青和蔓菁两个直接买房了，这也算是落户到我们这咯。”她就说呢。难怪当时人走的那么匆忙，居然还只是和自己请假，也没有关掉忙碌的面馆，原来是心中早有打算。
　　继而这半年多的营业之后，据她所知，面馆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利润不低。
　　“林姐就是为了赶在新年之前和你一起住进去，这半年多才这么卷吧。”谢思合只觉心有余悸，他对钟蔓菁说，“姐，你是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有多折磨我们……你……”
　　林予青道：“还有你这样当面说上司不好的员工？看来我平时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江束予作势就要打谢思合，“让你嘴贱，你看吧！”谢思合一阵哀嚎，往钟蔓菁的身后躲过去，“救命啊，平时这群人在公司欺负我就算了，怎么回来了还是欺负我。”
　　钟蔓菁笑着将他拨到一边，瞪了林予青他们一眼，才带着谢思合到厨房里，拿出从先前住处那边搬过来存好的米酒和青葡萄酒：“小谢，这是给你师傅的，你现在给送过去再回来吃饭吧。”
　　“好嘞，你怎么知道我师傅一直念着这一口青葡萄酒，从夏天你给他喝了一壶开始，一直念叨到现在。”可算是喝上了，谢思合笑着提起酒，要走到门口后忽然转头对钟蔓菁说了声谢谢，才迅速地提着酒开车走了。
　　他知道是该谢钟蔓菁的，如果不是她，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另一种活法，钟蔓菁说他要去多读读书，当时谢思合以为钟蔓菁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可是钟蔓菁她真的让谢思合去读书了。
　　谢思合在车里呼出一口白气，抹了下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谢思合！蕾蕾如果知道哥哥现在变成了这样，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别墅里，有了大家的插科打诨和帮忙，钟蔓菁在一片热热闹闹中完成了前菜的准备。
　　年夜饭需要的东西繁琐又复杂，钟蔓菁可算是知道了林予青为什么一开始买菜的时候说还是要办十人的规格，敢情她是早就知道了。
　　应该就是早就准备好的，给她的惊喜。连时间都已经计划好了，让她们在开始准备之前就全到了，所以谁也当不了甩手掌柜。
　　孩子们都是过来玩的，到时候都要回去自己家里吃年夜饭，钟蔓菁没让她们空手回去，都烤了香喷喷的蜂蜜奶香包，装了热奶茶给他们带回去。
　　年夜饭几本都是大菜，虾蟹鱼鸡鸭牛猪这些常见肉类一个都少不了，各一个菜色就已经七个菜了，另定下两道蔬菜，山药炒时蔬和丸子高汤。
　　加上小食拼盘各类卤味、水果等等，长桌上摆的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今天过年，大家小酌怡情。”林予青招呼道，不用她倒，知道这酒是钟蔓菁自酿的存货，一个个的闻着味就来了。谢思合也送了酒回来吃饭，嘴里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边角料面包正在端菜。
　　吴荔原啃着一块儿椒盐牛排回头一望：“你们不会之前都过得这么好吧？”听说每天都有钟蔓菁做的吃的？
　　孟落已经和她们很快成了朋友，笑着说：“当然，就连我们游泳馆的员工，都有员工福利。”
　　张平瑞搭腔：“每三天一次，从夏天到秋天尝了不少小钟的手艺，绝，是我们每天积极上班的动力。我不开玩笑，自从员工福利没有了之后，孟落连班都不上了。”
　　就是从露营那一次开始的，孟落嘴里嚷嚷着自己有节后综合症一边逃避上班，就这样一逃避，就逃避了快大半年，直到她爸妈忍无可忍把她捉回去上班。
　　“打住啊，她不上班的锅我可不背。”钟蔓菁嘁了一声，崔冉捕捉到关键词后立刻发问，“那我们现在怎么没有员工福利了，我们也要！”
　　钟蔓菁说：“那是追她时期的事，现在追到了就只做给她一个人吃了，不好意思。”
　　崔冉：“……”我是来吃年夜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怎么能说喂就喂。
　　酒足饭饱，喝醉的也喝醉了，全屋都有地暖，她们直接短袖躺在地上也不用怕被凉到。
　　钟蔓菁忧愁地看着这一地的朋友们：“还需要给她们铺床吗？”
　　客厅里本来就铺着厚厚的地毯，因为今天朋友们来了还又另外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加上各种各样的长抱枕玩偶，这里直接睡都没问题了。
　　“不用管他们。”林予青说，“等一下把暖气开高点，加湿器也开起来就好了。”
　　钟蔓菁还是拿来了薄毯放在大家的边上，就是碗筷还没收拾，这大过年的连钟点工都吃年夜饭去了，不接工作。
　　本来林予青是想让这群蹭饭的人来洗碗的，没想到都喝醉了也治好不强求，自己开始把脏碗移去了厨房，先开始冲水。
　　她不让钟蔓菁动手：“我来就好，你不是洗碗的人。”
　　钟蔓菁倒也没和她争，拿着一边的面团戳一戳，软弹的正好，索性拿了擀面杖和剪刀过来做花馍馍的造型，里面的馅就随意了。
　　除了常*见的芝麻糖馅、枣泥红豆沙馅，玫瑰花酱馅，还有减糖后的南瓜泥馅。
　　钟蔓菁没忘记做了一些新式的，比如肉松麻薯蛋黄馅这类，像是个大型的蛋黄酥，这些是林予青一贯喜欢吃的，就钟蔓菁自己的口味来说……她喜欢吃甜味的花酱。
　　钟蔓菁的习惯是在使用烤箱的时候用剩余的边角料们烤一些小饼，这次也不例外，剩下好多黑芝麻的馅料，都拿来烤了黑芝麻小饼，还有一些葱香薄脆。
　　这玩意简单的很，往里面一放等着就行，但特别特别的香。
　　直接把睡着的馋虫给香醒了。
　　孟落和吴荔原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发现钟蔓菁正在往碟子里放饼干，她们庆幸自己的酒已经差不多了，还能赶上醒酒套餐。
　　林予青洗干净手过来时，钟蔓菁拉住她的手吹了吹，拿起自己这边的暖宝宝，在林予青的腰上贴了两个。
　　“怎么？”林予青侧头望过去，钟蔓菁说，“我的手机刚刚提醒了我，你快到生理期了，先把腰暖一暖。”
　　林予青看上去是身体倍儿棒的状态，但实际上还是以前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生活把体质给搞坏了，她痛经，痛得特别厉害的那种。
　　从第一次知道后，钟蔓菁就开始帮她调理身体，在经期前后都给她食补。在钟蔓菁在林予青身边的那段时间，林予青的身体已经好多了，痛感逐渐减轻。
　　但后头钟蔓菁回来了，她又听见江束予说林予青一旦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知道可能又要重新给这人调理一遍。
　　“她疼起来了就知道吃止疼药，”吴荔原走过来说，“先前我和崔冉不知道说过她多少次，都没什么用。”
　　林予青沉声道：“我现在已经不依赖止痛药了。”她感受到自己后腰上的两个暖宝宝已经在发散热量，源源不断的。
　　钟蔓菁点头满意道：“重要的还是内调，不然怎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说你呢，你笑什么？一看你这样就知道没按照我说的好好吃饭，作息都不规律了吧，以前还好意思说我。”
　　林予青说：“很规律的五点钟起来了。”至于是几点钟睡的她是一概不提。
　　吴荔原对钟蔓菁说：“还是你有办法，她终于是知道喊疼了。”只有知道喊疼有用才会喊疼，如果没有个来心疼你的人，那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无病呻吟。
　　以前林予青在林家的生活试着是水深火热，而吴荔原是林家的私人医生，她没少从吴荔原的手里拿止痛药。
　　到后来，对止痛药有了一定的抗药性，止痛药对于林予青来说，只是心理上可以稍微让她麻木少许的小糖丸。
　　钟蔓菁将晾好的薄脆和芝麻小饼拿出来，又开了一瓶葡萄酒和石榴、汽水一起调和好。吃的是一起吃的，酒只摆在了自己和林予青的身边。
　　吴荔原和孟落眼巴巴地望着她。
　　“？”钟蔓菁迎上她们的目光觉得好笑，“你们才刚刚喝醉起来，没必要再来一杯吧。”
　　孟落低调道：“有一种说法叫做此时喝酒的酒才是为上一场醒的酒。”
　　“我非常同意，反正你们两个人也喝不完，给我也倒一杯。”吴荔原赞同地点点头，林予青无奈，又给两个人也满上。
　　钟蔓菁去拿花馍去了，吴荔原嚼着薄脆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予青，又是笑又是摇头的，林予青以为她是发酒疯了。
　　“喝不了就别喝了，去崔冉身边睡一下吧。”林予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守岁已经过去，别墅区的远处还隐隐有烟花炮竹的声音传来，这座城市还未沉睡，活力无限。
　　“祝贺你。”吴荔原对她举起酒杯，“现在看上去是个活生生的人了。你看我之前对你说的没错，只要坚持下去，继续呼吸，总会熬出来的。”
　　吴荔原见过许多崩溃的人，包括林予青的很多个将要疯掉的瞬间，她都见过。
　　她亲眼看着林予青从一开始来到林家时眼中还有光亮，到最后的麻木不仁。
　　她最清楚不过，那是没有了生的欲望的眼神，林予青还活着，可是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什么都救不了她，当时的吴荔原还是对林予青说，让她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会有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的那一天的。
　　林予青和她碰了碰杯，视线移到了在厨房的笼屉前专注查看的钟蔓菁身上，眉眼间流露出温柔之意。
　　她的一切活力源头，皆是为了那一人。
　　孟落说：“小钟也是个很不容易的人，她刚来的时候，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林予青：“很不一样吗？”
　　孟落想了想说：“如果不是仔细去看的话，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大的不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见谁都带笑，但怎么说呢……那个笑容，没有温度。因为她常常过来到水库旁边的野湖去坐着，我才认识了她，一开始我以为她要跳湖。”
　　林予青说：“我知道她的水性很好，在水下……能憋气很久。”
　　“四分半钟，我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这么久了，我看见她跳下去过，她说是练习憋气，让我不用担心。但是我觉得很奇怪，特别奇怪，在三分半钟的时候我忍不住下去找她了，发现她一直放任自己往湖底沉。”
　　“你们知道的吧，当憋气到一定的程度，人会晕，意识也会涣散，想要从湖底立刻到达湖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是我下去找她，她可能就那样在底下挣扎着，但上不来了。我要带她上去时，她分明是让我别管她……后来我把她拖上来，说自己一定要招个新的救生员在这边守着，就在这棵树上看着。”
　　然后，孟落就招到了林予青这个兼职的救生员。
　　林予青皱起了眉，她不知道原来以前还有这样的一段。那当时自己去游泳池底找钟蔓菁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也是和那次一样的想法吗？
　　“那个野湖其实挺危险的，之前还有小孩在里面溺过水，还好被救上来了。你知道不，就在你来应聘的那一天，苏小东还挨了顿打，就是因为他带着晨晨要去那片湖里游泳，刚好被出门的小钟给抓着了。”
　　吴荔原道：“那可真危险，这两个小孩子过去要是没看着，那岂不是……”
　　那天，林予青印象极为深刻。
　　她那天刚报完道，在树上小憩，撞见了来游泳的钟蔓菁，还帮她拿了衣服。
　　如果不是被钟蔓菁拦住，那天湖面上一旦有什么动静，也会惊动自己。
　　苏小东和晨晨这两个孩子真是福大命大，就似乎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守护。
　　“她说以前因为憋气憋得久，曾经救过她一命，从那之后只要入水她就能憋气很久，因为想要活下来。”孟落说，“虽然我没有问过小钟为什么来我们这里，但小钟刚来的时候，确实和林老板刚来时候很像，后来就慢慢地改变了。”
　　尤其是认识了林予青之后，就更加了。
　　“对了！就你刚来的那天，大家都说我们游泳馆里来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员工，那天小钟也问了，她还问过你的排班表，知道你下午再之后就说要出来看你的。”
　　孟落是现在刚好想起这个事情，以前没说过，现在林予青和钟蔓菁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总可以说了吧。
　　“那天她还找你没有？”
　　“见到了。”
　　林予青刚说完，钟蔓菁就带着蒸好的花馍和大型蛋黄酥来了：“你们在聊什么？”
　　她顺手放下拿来的香酥花生米和卤菜，喝酒没有这点配菜还怎么能行。
　　“聊你和林老板以前的罗曼蒂克浪漫史。”孟落率先拿起热腾腾的花馍咬了一口，被烫的直呼气，“刚蒸出来的好软啊，这些热腾腾的东西还是要冬天吃起来才舒服，唔，这个鸭舌是我的！”
　　吴荔原居然来和她抢，孟落表示很不满意：“你们平时和林老板在宜北吃香喝辣还不够，还来抢我的馍馍。”
　　吴荔原不甘示弱道：“我还没说你们享用的员工福利呢。”
　　“有什么好抢的，不是都有。”钟蔓菁被她们逗乐了，挨在林予青的怀里，享受着林予青投喂的花生米。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红红的压岁红包。每个人都有，喝醉了的放在脑袋边上，醒着的交到手上，连林予青都有。
　　吴荔原愣了愣说：“我都这么大了还收红包，不是给小孩子的吗。”
　　“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压岁用。”钟蔓菁笑着说，吴荔原忙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新年好。”
　　孟落：“大吉大利！祝你们爱情美满，三餐四季。”
　　林予青附在钟蔓菁的耳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予青。”钟蔓菁一口饮尽了自己杯里的酒，掰了热乎乎的花馍去喂林予青，喂着喂着，手里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
　　她的眼皮开始变沉重了，嘟囔着说：“林予青……”
　　林予青应声，放了自己的酒杯，用手托起了困倦的人抱到自己的身上往楼上走去。
　　“三餐四季前面还有一句话，”钟蔓菁蹭了蹭林予青的脖子，“一日，两人，三餐四季。”
　　钟蔓菁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好多人结婚官宣的时候喜欢这么说的。
　　林予青的眸色沉了沉，把钟蔓菁抱进了卧室，放在早已暖好的床上。
　　“一日三餐？”
　　钟蔓菁抱着她的手，习惯性地想让林予青也躺下来陪自己一起睡：“一日三餐。”
　　林予青低笑着脱了自己的家居服外套，倚在钟蔓菁的身边躺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一次不够吧。”
　　钟蔓菁原本涌上来的困意被这句话冲的只剩下两分，她睁开了眼睛，“林予青，你真是学坏了。”
　　“那也是和你学的。”林予青低下头去，温热的狐狸落在她的耳边和锁骨，“今天辛苦了，我来服务你。”
　　“不要！不要！困了，我要睡觉……”钟蔓菁把林予青往外推，因为迷迷糊糊的，手上也没什么力气。林予青见失笑，捏了捏她的脸：“想哪儿去了，我有这么禽兽吗？是怕你累着了，给你背后按摩一下。”
　　钟蔓菁说：“你就是有这么禽兽。”说完乖乖地翻转了过去，将自己的背部露出给林予青。
　　也不知道林予青按摩的手法是在哪里学的，确实舒服。有好几次她就直接睡着了，什么也不用管。
　　钟蔓菁感受到林予青将自己的衣服撩了起来，在手心上抹好温润的按摩油，轻轻地推移。
　　从上往下，沿着身体的曲线，一点点地推。
　　钟蔓菁却慢慢地清醒了，因为这一次林予青的力道很轻，因为轻，所以她只觉得很痒。从林予青温柔的指尖，蔓延到了自己的心底。
　　“按完了。”林予青开始给钟蔓菁做收尾的舒缓，奇怪钟蔓菁居然还没有睡着，“不是说困了吗，我以为我按到一半你就要睡着了。”
　　“……”钟蔓菁闷闷地趴在枕头上，不吱声。
　　林予青俯身过去：“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是故意的。”钟蔓菁一下转过身来，伸出腿把林予青勾住，手也随之圈住了林予青的脖子不让她走，“不睡了，睡不着。”
　　林予青挑眉：“一日三餐不够？”
　　“你再说，我就咬你了。”钟蔓菁发现这人真可恶，现在时不时地就会开一些玩笑，有时候她竟然无法好好的招架。
　　“咬吧，我喜欢你咬。”林予青的指尖灵巧地剥开那些两人之间的束缚，垂眸欣赏着，“那些人编排的话也只有一两句没说错……”
　　说她被钟蔓菁迷得神魂颠倒，让钟蔓菁成为了自己唯一的软肋。
　　还说她们平日里玩得花，她的癖好独特，一次次的折磨着钟蔓菁，钟蔓菁越不听话，她就越兴奋。
　　说的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林予青承认钟蔓菁的不听话确实能让自己兴奋。
　　她是个实在人，一开始会问钟蔓菁还要不要，钟蔓菁说不要。她停下了，钟蔓菁反而瞪她说她是个榆木脑袋。
　　如今榆木脑袋开窍了，明白了。
　　她索性让钟蔓菁自己说还要，不然就不给……钟蔓菁这个时候就会气得咬她，这对林予青来说是一种极为喜欢的奖励。
　　钟蔓菁咬住林予青的下唇，林予青直接将她一抱，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要不要。”
　　“……不要。”
　　“好，真不要。”林予青的手扶稳钟蔓菁的腰，将她轻轻地前后摩挲了几下，当听到钟蔓菁的呼吸明显变急促后才低笑，“真不要就放你下去。”
　　“要……别。”钟蔓菁捂脸叹气，脸好烫，身上也是，她感觉到自己坐的位置湿漉漉的，“起来吻我，快点。”
　　林予青答非所问：“好，哪里？”
　　钟蔓菁定定地看着她：“全部……全要。”
　　……


第52章 年一过完，钟蔓菁就催着林予青快点回去，别在这里打扰自己过清静日……
　　年一过完，钟蔓菁就催着林予青快点回去，别在这里打扰自己过清静日子。
　　林予青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幽怨：“我不走。”
　　钟蔓菁说：“不走你就不要在我这儿住，你回面馆去。”她对着林予青比了大大的打叉的手势，无声控诉：举！止！纵！欲！
　　林予青说：“你知不知道那边都怎么说我们的？”
　　钟蔓菁搅和蛋糊的手一顿，无语到自己笑出来了，“你还说呢，那些人都怎么写的，有这个文采不如去给钟诉远做辩护。”
　　毕竟一轮的人那么多，所以钟蔓菁多少知道一些。
　　那天过年，大家喝了酒之后话也多了，不敢问林予青的话都问出来了。
　　张平瑞是里面酒量最差的人，也是问话问的最勇的那个。他问林予青：“你不会真的对钟妹子做那些事儿了吧？”
　　他不好意思笑笑：“其实我早就想问了，网上还搜不到你们的消息，但是我看到杂志上写八卦的栏目在编排你说你……”
　　“说你把蔓菁害得现在家也不能回，还说你们的关系特别差。钟妹子对你又恨又爱，总是和你作对。”张平瑞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我看他们写的挺真的。”
　　何止呢，那些记者堪称职业狗仔，甚至填补了很多“细节”。
　　“你看我现在像是能和她做对的样子吗？”林予青在准备钟蔓菁交代给她的土豆丝，淡定地抬眸瞟了张平瑞一眼后，钟蔓菁过来了，捻起水里的土豆丝说：“哎，你怎么回事，很久不干活手生了，切的这么不均匀。”
　　林予青恭恭敬敬：“对不起，我仔细点。”
　　张平瑞：“……”懂了，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本以为这就了了，后面过了一段时间是孟落忍不住了，好奇地来旁敲侧击地问钟蔓菁。
　　钟蔓菁才知道那些细节已经描述到了哪种程度。
　　什么她们喜爱的姿势和场所的就不要大肆宣扬了好吗！被说中了她澄清都不好澄清！
　　在钟蔓菁的要求下，林予青好着手将这些东西清理了一遍。
　　钟蔓菁瞪着林予青说：“还提这个，现在你说这个我就想打你。”
　　林予青低笑道：“我保留了一份，其实他们写的东西如果当成是话本子来看的话，还不错。”
　　什么话本，分明就是带颜色的睡前读物……
　　钟蔓菁不想再想了，她要是有时间有机会，必须亲自去宜北市，把那胡编乱造的人拎出来打一顿。
　　“他们有些说的，和你的画册上画的也很像。”林予青说。
　　钟蔓菁深深地叹口气：“忘了我的画册吧。”
　　她就知道，她不该把那些以前还记得场景画下来的。
　　画册是钟蔓菁刚重生回来时开始画的，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虚无的梦，那时候常常很害怕，就把自己曾经记忆深刻的场景都画下来。
　　现在画册被林予青这个混蛋征用了。
　　她以前和林予青在旧房间里做的事，这辈子也重新发生了一遍，不过顺序颠倒，起因也变得暧昧不清。林予青将画册摆在一边，一个一个的对照和她试遍了那一个个姿势。
　　林予青说：“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还不想去，想继续在这里度假。”钟蔓菁说，她现在过去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宜北市对于她而言，从出去的那一天开始，慢慢就开始远离了。
　　现在再去，更多的是为了林予青。只有在榆海县里，她才觉得是在自己认真的对待着自己的生活，所以她更喜欢在这里。
　　林予青点头：“那行，我过段时间把那边的工作交接一下，就过来找你。”
　　钟蔓菁说：“你不用在公司？”
　　“年前该安排都安排过了，其他的事情可以在线上处理，没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林予青也是需要休息的，说实话，她也更喜欢在这里和钟蔓菁慢悠悠的过日子，没有那么多身份的舒服，也没什么尔虞我诈和商场来往，活得自在许多。
　　入了春，道旁的迎春花很快就开了。
　　钟蔓菁陷入了迟到的冬眠状态，睡眠时间逐渐增多。林予青见她这段时间作息开始乱起来，还拜托了苏芸在饭点的时候要把她叫起来吃饭。
　　虽然两人经常分割两地，但钟蔓菁没有什么异地恋的苦恼。太过浓烈的感情容易爆发，也容易冷却，她更为满足的是自己心中那安定的状态，她明白，距离只是暂时的。
　　她只要明白自己和林予青已经确认了彼此就是唯一的那一个人，安全感给够，比什么都重要。
　　钟蔓菁的困倦在春天结束的时候终于开始结束，这时，一个电话让她彻底清醒了。
　　“出了点小问题……因为怕你太着急，所以予青让我先不要告诉你。”是吴荔原打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钟，钟蔓菁午觉刚睡醒，还在打着哈欠去厨房里找喝的。
　　“她进医院了，……需要动个小手术。”
　　“出什么问题了？！”钟蔓菁的手一顿，把冰箱一关，侧头夹着手机在肩膀上，直接冲上了二楼抓着外套，到玄关处拿上钥匙就冲出了门。
　　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还有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有人将电话拿走了，林予青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没什么事，你听她乱说。”林予青的声音仍旧沉稳，“小阑尾炎。”
　　吴荔原又把电话给拿过去了，埋怨道：“你听她说呀？还小问题呢，你现在让她给你开个视频看看，肯定脸色都是惨白的。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是直接晕在了会议室里被我们——”
　　电话又被拿过去了，林予青说：“别担心……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钟蔓菁有点生气了，声音冷下来：“你等我来看看，我就知道你有没有事了。”
　　说完一下她又想起林予青现在算是个病人，叹口气，将语气柔和下来说：“疼不疼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我现在就过去陪你。不用说我不用来的傻话，如果我们俩的状态互换，你肯定也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
　　林予青沉默了，她知道钟蔓菁说的没错，她才低声说：“我叫司机过去接你。”
　　“等着我，有什么事情马上告诉我。”
　　林予青说：“我刚做完检查，没什么事情了。”
　　吴荔原在旁边看着一脸惨白的林予青欲言又止，这是没什么事情了吗？也亏是发现的即使现在给她打上了止痛，不然现在得成什么样子！
　　虽然切除阑尾是个小手术，但她的急性阑尾炎来势汹汹，并且，在林予青这里，还有另一件事需要考虑。
　　她麻药不敏感。
　　宜北市太远了，她没办法立刻就到，哪怕用私人飞机也来不及及时报航线。用了最快的速度，她也要三个多小时。
　　下午四点接到的电话她就立刻出发了，等到她到病房外面已经八点多钟。
　　吴荔原看她挎着个包出现的时候，觉得钟蔓菁比里头正在休息的林予青也好不了多少。
　　她衣服没穿多少，黑衣黑裤黑墨镜，还带着一顶鸭舌帽，像是刚暗杀完目标疲惫回来了似的，要不是那超绝的身材比例撑着。
　　“和你打完电话之后没多久就去手术了，现在麻药醒了，还在休息。不能吃东西，知道你要过来，一直在里头等着的。”吴荔原领她到病房门口，钟蔓菁立刻推门进去，发现一大群医生都在里面。
　　奇怪的是，吴荔原没穿医生的制服，可是崔冉却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显然刚才的那场手术她也在。
　　见钟蔓菁来了，还病床边围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路。林予青看上去很虚弱，下巴尖了好多，这两天居然就这么明显的瘦下来了。
　　她闭着眼睛，虚弱地歪在一边，似乎是睡着了。
　　钟蔓菁紧皱着眉，脚步不由得放轻，帽子和墨镜一摘，坐在旁边掉椅子上，牵住了林予青的手。
　　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林予青还处于麻药尚未完全散去的阶段，动作很缓慢，可她还是温柔地帮钟蔓菁将乱掉的头发一一理好，“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钟蔓菁的鼻子一算，眼眶下一秒就红了，她低下头。她不过是过来，动手术的人是林予青，反倒是受苦的人在心疼自己……
　　林予青的唇和脸都快白得像纸一样了，钟蔓菁不想哭，但她心疼林予青，酸涩的情绪一直从心底弥漫上来，表现在了鼻子和眼睛里，她的嗓子也觉得被哽住了似的。
　　只能握着林予青的手，企图能这样分去一些她的痛苦。
　　“什么原因？”钟蔓菁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照顾林予青的工作，脱去自己的外套，询问一旁的医生。
　　崔冉说：“没有感染也不是梗阻。其他什么原因都有可能，她最近作息饮食都不规律，可能是免疫力下降了。”
　　林予青深呼吸几下：“……别说了，说多了小钟会骂我的。”
　　“早知道会挨骂怎么不多照顾自己一些。”钟蔓菁捕捉到饮食不规律这几个关键字，“又是忙的。”
　　还是老毛病，一忙起来就以为自己是个永动机，然而人又不是机器，总是这样过度运转自然会出问题。
　　钟蔓菁心道现在不和你算账，毕竟还是个病人。但她看了一圈，发现主治医生面露难色，似乎是有话要对她说。
　　钟蔓菁心里咯噔一下。
　　来的路上，她就查了好多关于急性阑尾炎手术的资料。还有那些术后护理的不得当导致很多并发症的自然也看了……她的脸色难看起来，又想到林予青格外苍白的脸色，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医生，你说吧，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又想到看到林予青时那虚弱的神色，在车上查找到的那些关于后遗症的资料一遍遍地回放，钟蔓菁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
　　“其实问题就是……”
　　钟蔓菁注意到，医生在要说出来的时候，林予青还在试图使眼色让医生停下来。
　　有什么要这样瞒着的？难不成是出大问题了？
　　“林予青！”钟蔓菁的语气格外的严肃，看向林予青说话时眼圈已然红了起来，她拼命地在心中给自己做建设，也想了无数个可能性。
　　想不明白……她和林予青的好日子应该才刚刚开始才对，难道现在生了什么病？冷静些，冷静些钟蔓菁。就算是生了什么病，现在能够查出来也是好事。她们两个都有钱，一定能治好的。
　　林予青不吭声了，医生看出来她们的家庭地位，忙开口：“问题是，她还没排气。”
　　“什么？”钟蔓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您……说什么？”
　　林予青终于出现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医生重复道：“就是放屁，林总还没放屁。”
　　林予青：“……”知道了，不要重复两遍，她在自己老婆面前还能有点面子吗？
　　崔冉补充道：“她不放屁是没办法吃东西的啊，就这么个小事硬是挡着我们别和你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要面子的。”
　　林予青道：“面子也是可以后期长出来的……”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身体虚弱，她反驳的声音特别的小，有几分平时看不见的娇弱感。
　　钟蔓菁哭笑不得的放开了捏紧了的被角，她刚刚以为自己会听见什么接受不了的消息，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现在听见医生说只是因为没放屁，她反倒由衷地感到庆幸。
　　“只要没事就好，这些无所谓的。”钟蔓菁松口气，低下头去泪眼汪汪地看着林予青。林予青这才注意到钟蔓菁从进来后到现在，连拿着的包都没放下来。
　　她伸手帮钟蔓菁往外拎了拎，钟蔓菁不可能让现在的林予青还来照顾自己，她自发地变得沉稳了许多，伸手将包放下，对林予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你怎么在我的面前还这么见外……傻啊，还好没事，没事就好。”
　　钟蔓菁轻柔地摸了摸林予青的脸，才去问了医生有没有其他的注意事项，又问了要如何快速的排气等等，心里才终于有数了。
　　下床多走动，还可以稍微按摩。
　　崔冉拿来辅助排气的贴药来的时候，林予青正在钟蔓菁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沿着床沿在走。
　　她大半个身体都挨在钟蔓菁的怀里，钟蔓菁环住了她的腰，让林予青搭着自己的肩膀，充当一根兢兢业业的人形拐杖。
　　“她走路应该会挺疼的，走慢点，撑不住就别走了。”吴荔原忍不住说，钟蔓菁问，“止痛泵没有用吗，让医生加点药。”
　　“再多加就不行了，她身体耐麻药。”
　　钟蔓菁怔了怔，在瞬间想明白了。
　　那她是怎么忍过手术……
　　见人又要哭了，林予青皱眉无奈道：“荔原，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她已经够担心了。好了好了，我没事的，再怎么耐药总不能生生上手术台去割，对不对。”
　　林予青拂去钟蔓菁眼角溢出来的泪珠，低声说：“实在不想你因为我生病而有眼泪，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明明自己是生病的那一个，反倒这么正儿八经地和她说抱歉，钟蔓菁藏起自己的情绪，知道自己的情绪牵扯着林予青的心。
　　这样可不好，医生说了恢复的过程中也要保证病人的心情愉悦，这样才能加速恢复。
　　她不哭了，专心扶林予青走了一会儿就准备让林予青躺床上睡觉。
　　其他人和医护人员也已经识相的退了出去。
　　林予青的屁股刚要挨到床上的时候，钟蔓菁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声音。
　　嗯？
　　这好像是——
　　林予青却因为情绪突然激动，导致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要往厕所走，钟蔓菁赶紧说：“不准憋！赶快放！”
　　是的，林予青要放屁了。
　　可是她居然为了不在钟蔓菁的面前出糗，又忍住了。
　　林予青：“那你不许听！”既然她和钟蔓菁已经是这样的亲密关系，但她们并未长期住在一起，林予青还保持着这神秘的新鲜感。
　　钟蔓菁那个着急。
　　有屁不放又憋回去了，那这到底算是放屁还是没放屁。要是不算的话，刚才走路受的罪不就白受了吗！
　　她记得直接在林予青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要不是知道现在不能上手，她都要直接去按住林予青的屁股——
　　而林予青被这样一刺激，本来就没什么劲去憋的，现在自然是憋不住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还没等林予青红着脸去问臭不臭，钟蔓菁就兴奋地跑去外面：“医生！医生！林予青她放屁了放屁了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吧！”
　　林予青：“……”
　　——
　　五天后，林予青出院了。
　　钟蔓菁自然而然地准备在宜北市多待一段时间，她反正这边有房子。倒是林予青，接手林家之后，她的房产多如牛马，要住什么地方没有，偏偏出院之后要住到钟蔓菁那边去。
　　她的理由是在那边已经习惯了，钟蔓菁才知道，林予青一般也不回林家，而是在她那里休息。
　　这段时间钟蔓菁都是贴身在林予青的身边照顾着，见证了林予青从一开始还躲着偷偷放屁到后来面无表情地放屁的全过程。
　　脸皮这个东西，就是能够锻炼得越来越厚的。
　　她们出院的时候，天气已经隐隐有了夏天的影子，只需要穿着单衣和薄衬衣外套。车辆掠过的景色绿意盎然，生机勃勃，阳光轻柔地洒满了街道，有微风吹拂过脸庞，带来了许多鲜花的芬芳。
　　林予青摇下了车窗深吸了一口：“你还记得去年时，送到我店里的那个开业花篮吗？”
　　满满的一篮子漂亮的粉荔枝玫瑰，鲜艳欲滴又自带温柔仙气氛围，虽然当时店外面就只有这一个开业花篮，也很漂亮。
　　钟蔓菁点头：“怎么能不记得，左老板的花品质挺好的，我后来经常去她的花店里订花。”
　　林予青笑说：“那时候你说是街坊邻居们一起给我送的，后来孟落告诉我，那就是你一个人买的。”
　　“一样的。”后来林予青将那些花全都做成了干花送给了大家，让那份温柔成为了永恒。
　　“钟蔓菁，是你对我的温柔，让我对这个世界没那些戾气。”钟蔓菁的身上，有那些她不忍心去摧毁的美好品质，也是能够吸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品质。
　　从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到底要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钟蔓菁。那时候的林予青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因为她那会儿从心底里认为自己这个没未来的人是配不上她的。
　　钟蔓菁却伸出来葱白的指尖轻轻戳了下林予青的脸颊，郑重地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啊，林予青。”
　　明明是个在折磨下成长了这么多年的人，本质上却还是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爱。
　　上一世，她在钟诉远的授意下去给予林予青好意，明明最后……她自己定性为那只是哥哥要求的，必要的玩弄，可是林予青将报应给了钟诉远，最后放过了她。
　　林予青是一个会注意到张警官工作辛苦，帮他晒制润喉茶的人，她还会教给小朋友们正确的肆意生长的道理，她从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上一世的她分明就是被林予青这个人所吸引，却懵懂地蒙在鼓里，最后和林予青双双错过。
　　这辈子她是带着真心的真心谋划，只为了自己不要留有任何遗憾。她承认自己一开始接近林予青时怀有多重目的，但现在，钟蔓菁想要的就只有林予青一个人。
　　林予青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讲的话会让我觉得好笑我们已经认识好久好久了。”明明满打满算的也只有一年多，在榆海县相遇之前，她们应该从未见过面。
　　“可能在梦里见过。”
　　林予青沉思：“所以你以前在画里画的那些，也是在梦里见到的？”
　　“……嗯，算吧，算是。”对于这辈子的林予青来说，那是虚无缥缈的没有发生的事情。
　　“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有段时间，我曾经一直做着奇怪的梦，明明之前我从来不做梦。”她的工作时间长，又辛苦，倒头就睡了，哪有那个时间做梦。
　　但是在遇见钟蔓菁之后，她就开始做梦了。
　　至于做那些荒诞的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车停在了别墅的门口，钟蔓菁去帮林予青把车门开了，服务的那叫一个到位体贴——不过这些，全是以前林予青对她这么做的，现在林予青还是个病人，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
　　让林予青坐在沙发上，钟蔓菁顺手去淘洗了准备的五色米，又回到林予青的身边问：“继续说你那些奇怪的梦。”
　　钟蔓菁很好奇。
　　林予青：“从那次你晚上带我去了湖边之后，回来就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梦里的画面，和你画册里画的那些很像。不……甚至更多，更真实，我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那真的是梦吗？”
　　钟蔓菁喝水的动作忽然顿住，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了，她有点明白林予青梦里面的是什么了。
　　就是上辈子，那些她和林予青一起经历的画面，还有在那个房间里进行过的荒谬事。
　　钟蔓菁一瞬沉默，她选择了去厨房：“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去干什么，粥你才刚刚煮上，那有那么快就好了？”林予青早就看出来她的小心思，直接把人重新拉过来。
　　钟蔓菁真怕自己直接坐在她的身上，急忙用手在边上一撑，瞪她一眼道：“干嘛？我想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行。”
　　“你不好奇我在梦里梦到的其他的画面吗？”
　　钟蔓菁垂眸吸了一口气，脑袋急转几个弯，心想自己要怎么，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
　　这么多只有她才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知该如何和此时的林予青解释。
　　“还吃不吃饭了，吃完饭再说别的事。”钟蔓菁话说的硬邦邦的，视线挪到另一边。林予青的手环到她的腰上，极为熟悉地在她敏感的软肉处一掐：“一日三餐，我们没见面的这些日子我都数着呢。”
　　钟蔓菁伸手去挤林予青的脸，真是不知道拿着这人怎么办才好了。谁和她说这还要算的，又不是履行什么义务……钟蔓菁也下意识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哪想到林予青干脆压向了她的腰。
　　林予青很喜欢这个动作，而钟蔓菁则是无法抗拒这个动作。从还就之前她就知道，林予青手劲大，又掌握着她身体的开关和钥匙，钟蔓菁几乎没有抵抗。
　　她还是有注意的，为了不压到林予青的伤口，她只能直着上半身，跨坐在林予青的身上，但没有做下去，只用双手撑住后面的沙发靠背。
　　因为距离很近，林予青的头刚好在她胸口的位置。温暖的天气也让厚重的衣物早已脱去，林予青的眼神沉了几分。
　　而钟蔓菁无比清楚，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再这么下去，还真不用吃饭了……
　　没有办法，她的缓兵之计便是捧住了林予青的脸，低下头迅速地去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
　　“好了我要过去了……你慢点，你……”
　　亲一下怎么能够。
　　本就长时间不见面，好不见面了之后也因为手术而没有足够的亲密接触，林予青一直在等这一刻。
　　当林予青的手抚上她后脑勺时，钟蔓菁的心也在瞬间如同被一朵云托了上去，林予青把她的头按下，吻了上去。克制了许久的欲望在瞬间喷薄，她吻得很用力，双手也随之游离到钟蔓菁的后腰，强势地拥着她。
　　钟蔓菁自顾不暇，到最后只能抱着林予青的脖子，偶尔有几声轻哼控制不住地溢出唇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外面那件薄薄的衬衣已经掉落下了肩头，呼吸也彻底失去了频率，至于粥……早就忘记了。
　　直到厨房里安置好的计时器尖锐地鸣叫起来，再不去看就要沸锅了。钟蔓菁恍惚听见声音，吓得后背僵直一瞬，牙齿猝不及防地咬破了林予青的下唇。
　　“……你对病人是这样的。”林予青放开了她，但还是让钟蔓菁在自己的怀里，却没去管自己破皮的唇，极为依恋地要将头挨在钟蔓菁肩膀上，被钟蔓菁红着脸推开。
　　那计时器没人管，现在已经偃旗息鼓了，但是在五分钟后会再次响起，直到有人把它按下为止。
　　“我不是故意的，快把我放开。”钟蔓菁感觉到林予青的手在自己的腰后轻揉，“我真的要过去了。”
　　林予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钟蔓菁凑过去，在林予青的唇、鼻尖、额头都重重地亲了一直看，发出“啵”这样清晰的声音，趁林予青还要仰头索吻时，侧头去呼了一口热气在林予青的耳垂之后。
　　这是林予青的敏感处。
　　果然。
　　钟蔓菁感觉到禁锢着自己的手一松，她立刻溜了下来，只有林予青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她，伸手抚上自己破皮的唇，脸上带着不知足的笑意。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背后，从沙发与靠背的夹缝处摸出了一个早就藏在那里的墨绿色缎面小盒子。
　　叹气。
　　还是没能送出去。


第53章 林予青现在还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所以钟蔓菁帮她准备的是砂锅煲……
　　林予青现在还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所以钟蔓菁帮她准备的是砂锅煲的瘦肉粥，还顺带着为她蒸了一个山药瘦肉饼。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炖了一锅虫草花鸡汤。
　　她们就只有两个人，吃一整只鸡自然是吃不完的。所以钟蔓菁分成了两半，另一半做了份家常小炒鸡。
　　辣味的是给自己吃的。
　　这是堪称丰盛的一餐，她倒是想和林予青分享，但是只能给林予青盛了一碗粥。
　　林予青：“比起粥，其实我更想吃点别的。”
　　“你在想吃别的之前，不应该补充一下体力？”钟蔓菁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故意板起脸来，紧抿着唇看就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帮林予青夹了些佐粥的小菜。
　　“明明是个病人，干起这事情来倒是挺利索的……”
　　别墅外面，一辆车已经风驰雷掣地停了下来，蹭饭的人闻着味道就来了，手里还提着果篮燕窝，跟在后面的江束予提着一个大的圆筒型包装，有些无奈。
　　“这样真的可以？”她从来没见过谁去探病，带的是……酒。
　　崔冉点头：“没问题，这又不是普通的酒，是药酒，拿来给病人喝不是刚好吗？”道理是这个理。
　　但如果没想错的话，这酒是用来壮阳的，难道不怕林总虚不受补？
　　两人敲门进来时，林予青和钟蔓菁的第一口还没下筷子。
　　“这么香啊，又做什么好菜了？”崔冉笑眯眯地和稍显局促的江束予换鞋进来。
　　她们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家里也放着她们专用的拖鞋，江束予道：“我本来只是来给林总报告一下公司的事，路上刚好碰见了崔冉姐。”
　　话是这么说，因为她本来不打算蹭饭的。可是一进来，这厨房里的菜香就把她给吸引了。
　　平时林予青也会给她们改善伙食，亲自下厨做顿饭。但林予青和钟蔓菁两人做菜的风格不一样，江束予喜欢钟蔓菁做的东西，有一种家的归属感。
　　这段时间钟蔓菁没来这边，她们上次吃的还是过年那一餐。
　　崔冉把酒盒放了上来：“哎，这好不容易刚出院呢谈什么工作啊，城东的那个开发项目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么？代言人还是先前那个。”
　　江束予没忍住说：“但是昨天杨小姐又来过一趟，她说代言人那边有更好的人选，要求我们换人，不能用肖恒青。”
　　钟蔓菁站了起来：“服了你们一来是哦是不谈工作，实际上一直在谈工作。行了，先坐，我再去炒个菜。”
　　林予青淡淡地扫过崔冉一眼，表示自己不欢迎崔冉，眼中还带着一点责怪：“你一来她还得加个菜。”
　　想也知道，钟蔓菁不会让她插手，林予青说：“冰箱里随便弄一点算了，不用太管她们，我记得上面一层还放着几块牛排。”
　　“不仅有牛排还有几包虾和蛏子，你们先谈着，我很快就弄好了。”钟蔓菁还在厨房里打开了咖啡机准备弄点喝的，她终于想起来肖恒青这个名字了，“肖恒青是前段时间刚出来的那个新人，还能和杨照颖扯上关系。”
　　江束予道：“她为了她爸的事情一直对我们很不满，之前完全没想到杨老师是个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带着微微的惋惜，也有厌恶。
　　崔冉说：“你也知道肖恒青啊，在那边也关注了？说起来杨照颖真够狠的，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们公司要定肖恒青，还以为肖恒青是予青的小情人，硬是搞掉人家一部剧不准上。”
　　当时杨照颖来宜北市的时候是直接把自己的工作辞了的，满心以为自己过来能留在林予青的身边，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稳住彭仕榕不要轻举妄动。
　　而彭仕榕也不糊涂，杨照颖只有能真的在林予青的身边了，才算作他的退路，才能有价值。
　　当时为了做给外界看，不少有林予青的场合杨照颖过来，林予青给了她足够的排场。那时候钟蔓菁自己待在别墅里过自己的小日子，还是明面上那个“金丝雀”。
　　殊不知大名鼎鼎的林总白天在公众面前冷漠示人，晚上回来得在钟蔓菁的面前跪榴莲壳。
　　钟诉远在落网之前要跑，这消息彭仕榕也收到了。在机场外边还没被抓的时候他开车欲撞死钟诉远，被警方一起抓住也送了进去。没了钟诉远在头上罩着他，林予青自然也不会帮他，以前的那些事情全部被查了出来。
　　他自然是出不来了。
　　时间点和事件都很微妙。
　　因为钟蔓菁知道，如果不是这辈子自己的努力和先知，那个被直接撞死的人就是自己。
　　在彭仕榕进去了之后，杨照颖的日子可想而知。她没什么别的能力，接手了彭仕榕名下一家小公司，挥霍着之前的财产，之后纠缠了林予青一阵子。
　　她想不明白，林予青怎么一下对自己如此的冷漠。
　　钟蔓菁微笑道：“那怎么能不知道，我在网上实时冲浪的不知道吗？说是肖恒青出现在了林总的豪华套房里，之后一跃从mv新人到了林氏集团旗下彩妆二线品牌的代言人，年纪轻轻少走了许多弯路。”
　　林予青捏着勺子的手一顿，喉咙噎住了似的，崔冉和江束予立刻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这点花边新闻，对于林予青来说无关痛痒，当时公关了一下就下去了。
　　“刺啦”一声，钟蔓菁磕开了两个蛋在锅里煎，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还是笑着的，“然后热搜上了一下就立马撤下来了，虽然很早就除了澄清，但大家都说林予青对这个新人爱护的很，之后拿下新的代言也简单。”
　　“是误会。”林予青头痛地捏了下自己的眉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些都是当时肖恒青的公司故意捕风捉影为她找热度说的，后来已经换过公司了。”
　　崔冉也道：“当时是杨照颖故意的，她原本是想把肖恒青带到另一个导演的房间里把她毁了……肖恒青本来就是我们想签的人，刚巧被小谢发现这事带走的。”
　　因为当时开的刚好是以前林予青其中一辆商务车，被狗仔拍到了，绯闻就由此而来。
　　因为后来处理的很快，这事情也就没和钟蔓菁提起。
　　没想到她竟然全部知道了！
　　“嗯，我知道啊，不用多解释。”钟蔓菁笑着抬头看了林予青一眼，专心对付起自己要做的菜。
　　大虾拿出来去头和虾线后做了一道茄汁大虾，另起锅爆炒蛏子，用的是花甲粉的那种做法，钟蔓菁往里面添了细粉丝和蒜泥。
　　崔冉不敢吱声了，她小心地到林予青的耳边问：“你老婆是不是生气了。”
　　林予青真想给她一拳。
　　她自然是坐不住了，走到厨房去借着给钟蔓菁端菜的名头看钟蔓菁的神色。
　　钟蔓菁没有什么别的神色，就好像面前的菜才是最重要的事。
　　“……”林予青看她在铲出糖醋排骨，闷声道，“我之前认都不认识那个肖恒青。”
　　“我也不认识。”钟蔓菁说，“你不用特地说明，而且我对你也很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当钟蔓菁对自己说对她很放心时，林予青反而心里更不好受了起来，总觉得憋得闷闷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清楚自己奇怪的心情。
　　菜都端了上来，钟蔓菁张罗大家一起吃。因为后来又炒了三个大菜端上来，所以显得林予青面前那一小碗稀粥显得格外凄凉，哪怕配了小菜和葱煎蛋。
　　崔冉心疼了自己好友一秒，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的菜色吸引了。等一吃，她的心思就完全被勾走。
　　修罗场什么的就让她的好朋友去经历吧，现在的她吃饭菜是正道理。
　　林予青一勺一勺喝着粥，钟蔓菁用砂锅粥熬出的粥很香甜浓稠，软烂的大米粒粒开花，可是她却心不在焉，一直打量着钟蔓菁。
　　一直没什么奇怪之处，钟蔓菁吃着菜，被香辣的炒鸡辣得很痛快，鼻尖渗出了薄汗，见林予青喝的慢就问：“咸粥不合你胃口？那下午做甜粥给你喝吧。对了，我一会儿要定一条黑鱼回来。”
　　林予青低声道：“听合胃口的。”
　　钟蔓菁自己吃了大半碗饭，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香醇的拿铁，把一大一小的鸡腿放进崔冉和江束予的碗里：“多吃点啊。”
　　“好好好。”崔冉说。
　　钟蔓菁说：“不仅可以补身体，应该还可以补补脑子，林予青的碗里也有一个大的。”
　　江束予和崔冉差点一口汤呛死。
　　钟蔓菁说：“人还是要聪明一些，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凑巧她被下药进了你的总统套房，凑巧她的公司就能把宣发的节点和删除的时间掐的刚刚好。”
　　“小谢这孩子没那么多坏心眼，你们是吗？都一起做过多少事的了还不去想，别以为那只是个小明星就不当回事。”
　　要不是她记起来肖恒青这个人的名字还真的快忘了。
　　肖恒青，后来为了拿资源又跟了杨照颖。这事多半是她自己愿意的，还和杨照颖里应外合了。
　　那时候她也只是依稀听过别人在谈论，圈里的人笑着说杨照颖玩得花林予青也不管，要不然是真喜欢，要不然就是真不喜欢。
　　她就记着了这么一句。
　　林予青的脸色顿了顿，立刻明白了钟蔓菁的话。江束予也放下了筷子，林予青说：“把肖恒青的合约解了。另外，以后所有的子公司也不要与杨照颖的公司有任何来往。”
　　林家的产业众多，只要是在这宜北市里，多少会和杨照颖那边的公司有所交集，这次的城东项目也是。
　　她这一句话，基本是断了杨照颖所有的后路。
　　钟蔓菁面无表情地给林予青的碗里加了个鸡翅：“嗯，不错。”
　　林予青忙把自己碗里的鸡腿一片一片撕下来加到钟蔓菁的碗里，讨好的样子惊呆了对面的崔冉和江束予。
　　所以人一旦有老婆了就会变成这样的妻管严吗……崔冉每每见到林予青这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就觉得惊奇，因为她从未体会过。
　　分明人家不理她，她好像还挺爽。崔冉怀疑现在就算是钟蔓菁打她一巴掌，林予青都会把另一边脸也凑过去说：“老婆这边也打一下，要对称点。”
　　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魔幻又莫名合理。
　　吃完饭，江束予和崔冉自发去洗碗收拾。钟蔓菁切了水果放在桌上，林予青去厨房里拿果叉的时候，崔冉把她拉到一边：“怎么样啊，给了没有？”
　　林予青看着洗手池：“还没有。”
　　“你收购个项目那么快，这事情用的着磨磨唧唧？”崔冉给她出主意，“你喝我们带来的那个养生酒，一口就让你把事情给办妥了。”
　　林予青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崔冉：“……”
　　马上就到午睡时间了，崔冉和江束予稍稍收拾了下便起身告辞。到了外面江束予才好奇地问：“你和林姐在聊什么？什么东西。”
　　“戒指，求婚戒指。”崔冉笑道，“她前阵子就找珠宝设计师定的，当时问过我，我猜的应该是求婚戒指，不然怎么一直送不出去，就没见过她也有怂的时候。”
　　“求婚戒指！”江束予少见诧异地捂住了唇，脑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些罗曼蒂克的场景，“钟姐肯定会开心的，她好用心。”
　　谁都知道她们两个心意相通，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已经是旁人十分羡慕的感情稳定的一对伴侣了。
　　“可能对于她们来说，那些实质性的承诺算不上什么，所以进度也和别人不太一样吧。”崔冉笑了下，回头望了一下别墅，“走吧。”
　　热烈的夏天要来了，风里有了甜蜜的花香，崔冉的心中全是对好友得到了幸福的欣慰与祝福。
　　林予青终于找到了独属于她的心锚，让她的心落地生根，有了牵绊与活力，还有再也不会褪去的记忆。
　　——
　　钟蔓菁本想等林予青睡了再睡的，她还记得自己要拿杯温水放到边上，只是中午吃的太多，一挨到床上林予青就轻轻地为她拍背，钟蔓菁困了。
　　她稍稍挪了挪，腻腻歪歪地发出了一声轻哼。林予青便懂了，手移到了钟蔓菁的屁股上，用更轻的手劲。
　　钟蔓菁和林予青无意中发现，拍屁股更有助于快速地进入睡眠，至于是怎么发现的暂且不表。
　　钟蔓菁翻转了一下，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也是因为这枕头平日里太柔软了，所以枕头有个小东西，很快就被钟蔓菁察觉。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林予青此时也没察觉，她昨天拿上来就放在枕头底下忘记取出来了。
　　等到回过神，钟蔓菁已经拿着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问：“这是什么？”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还继续瞒住。
　　林予青老老实实说：“是戒指。你先午睡一下，等起来再看。”她怕等一下把钟蔓菁的瞌睡都赶跑了，然后晚上又要很晚才能睡。
　　钟蔓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开掌心的首饰盒。
　　盒子里，一枚闪耀的钻戒静静地躺在哪里，光芒璀璨，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的光如同彩虹，融融地印在墙上。
　　钻戒不是什么奢华的款式，低调、有品格，也刚好适合日常佩戴。
　　戒指盒是双层的。
　　把上一层打开，底下有一枚同款式的戒指，不过戒圈稍微大一点，钻石更加小巧简约。
　　钟蔓菁猛地抬头看向林予青。
　　“我想了好多话或者场景，要在给你戒指的时候听，因为感觉求婚怎么也得需要一个仪式感。结果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情况下被你发觉了。”林予青伸手取出了上面那枚钻戒，拿在自己的指间。
　　她的目光坚定地落在钟蔓菁的脸上，垂眸低低笑了一下：“你信不信？我甚至还第一次去查了吉日吉时，说是在什么时间点向伴侣求婚百分百的成功……”
　　只是那些数值一会儿就要关注，就会变化，就要更改，弄得林予青好头大，是一个一个背下来的。
　　但怎么算也不知道竟然是这样起了纰漏。
　　钟蔓菁已经清醒了，说话的声音染上了不自觉的鼻音：“你还迷信……”
　　“据说爱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我愿意迷信。”林予青说，“我发现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正式说过这些，所以我买了这个戒指……钟蔓菁，我想郑重地邀请你，与我缔结婚姻，携手一生。以誓言为证，我会永远这样忠诚地忠诚于你。”
　　“你愿不愿意？”
　　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林予青拿着戒指的手在轻轻地颤抖，她还是很紧张。
　　话说的都是自己现想的，之前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一篇篇稿子一个没用上。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只是凭着自己想要钟蔓菁看到自己真心的想法在凭直觉说。
　　钟蔓菁的答案是将手指伸了过去，她注视着林予青的视线一动也不动。
　　林予青帮她把戒指带上，尺寸刚刚好，是量身打造。
　　“我愿意。”
　　“林予青，我也郑重地回答你，我愿意。”
　　钟蔓菁也拿出另一枚戒指为林予青带上，她还沉浸在感动之中，林予青却拿出了一份让律师拟好的合同：“这是我目前手上所有的财产，包括不动产。所有的都转到你的名下，除了公司的管理权，其他我都不需要。”
　　钟蔓菁睁圆了眼睛。
　　哪怕她本就是个过惯了富贵生活的人，也对林予青的此举感到诧异。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是个心术不正的人，现在就可以转移掉林予青所有的财产。
　　林予青温和地笑起来：“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何必在乎这些。你信任我，我就要对得起你的信任，不会让你后悔。”
　　她说：“你收下……就当，当是聘礼？嫁妆，都好。”
　　钟蔓菁忍不住笑了，林予青也放松下来，她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杯水，口干舌燥的。
　　钟蔓菁说：“我也要喝。”
　　可她连手都没抬起来，一直在欣赏那枚戴在手上的戒指。林予青就端着水凑到她的唇边，让钟蔓菁就着自己的手喝。
　　“这么喝满意吗？”
　　“……嗯，八分满意。”钟蔓菁的目光终于从漂亮的戒指上挪开，落到了林予青的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
　　勾人的眼神在纤长的睫毛忽闪中若隐若现。
　　林予青慢慢地倾身，含住一口水后去吻住了钟蔓菁的唇，另一只手指放在钟蔓菁的后腰轻抚，摩挲。钟蔓菁的心跟着她的手指忽上忽下起来，直起来的身体很快软下去：“唔……”
　　现在是十分满意了。
　　林予青放开了她，自己到床上去把人抱住了：“蔓菁，我们办个小仪式吧。”
　　“这些转让合同就当是我们的结婚证书了，我希望能给予一些仪式感，我希望大家都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林予青笑着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和她脸贴着脸：“好不好？听你的意见，我和你商量。”
　　“好。”林予青居然找自己要名分，那钟蔓菁怎么会舍得不给，刚好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这边，林予青也有空。
　　林予青捧着她的脸从左亲到右，“我来安排。”
　　她的手又放到了钟蔓菁的屁股上轻轻拍，这次钟蔓菁却没觉得困倦，还精神奕奕地望着林予青。
　　钟蔓菁伸出手去，用指腹描摹着林予青的五官，每一个地方，眉眼的轮廓。
　　这不是梦，她真的做到了。
　　林予青抓住了钟蔓菁的手，在她的指尖落下细碎的亲吻：“我想以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或许真的有奇迹，让你到了我身边。”
　　所以林予青宁肯迷信，相信一切在冥冥之中有注定。
　　她现在再去回想那些黑暗的十年时间，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过惧怕了。钟蔓菁不是篝火，她是源源不断的热源，是阳光，让林予青再也不怕面对站在阳光下的阴影。
　　她没有告诉钟蔓菁的是，那些暧昧不清的梦最后的结局并不好。
　　梦中的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连续剧，里面的情动如此真实，里面的痛苦也让现实中醒来的她心脏抽动。
　　她好像不认识那个梦里的人，明明也是自己。
　　结局里，她疯了。
　　事件让她无比的熟悉，可走向却有千差万别。
　　她拿回了林家，并且让钟家开始破败，钟蔓菁为了钟诉远的事几次来求她，却被自己极为冷淡的对待。
　　林予青像是第三视角的魂魄，就那样看着自己羞辱着走投无路的钟蔓菁。
　　最后，她将钟蔓菁禁锢在了自己的身边，做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笼中雀”。
　　她做了很多钟蔓菁对自己做过的事，反复探寻自己是不是在钟蔓菁心中有位置，每一次都是失望。
　　甚至在杨照颖出现的时候，林予青没有阻止，也没有解释。
　　间接的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钟蔓菁跑了。
　　可是她亲眼看见钟蔓菁在车祸里丧生，而自己偏执地用呼吸机维持着钟蔓菁的寿命，哪怕医生已经宣布她脑死亡。
　　林予青知道，那就是个疯了的自己。梦中的自己也要睡觉，每隔两天，她要在医院听着钟蔓菁病床前的监护仪睡觉。她不知道对钟蔓菁念了多少遍：
　　“是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来，我放你走。”
　　“我不闹了，好不好？你醒来，我什么都给你。”
　　但终有一天，那记录着生命特征的监护仪显示屏也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绝不想梦里的那一幕出现。
　　“有的，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钟蔓菁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林予青在自己床边痛不欲生的耳语，林予青后来做的一系列报复的行为。
　　本就是互相算计的爱，敌不过相爱的是真心。可上一世的她们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恨还是爱，算计的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
　　失去了才悔悟永远不值得珍惜，往事也再不可追，所以，这一辈子的机会钟蔓菁要牢牢抓住。身边的这个人，她也会无比坚定地陪在身边，直到生死永隔。
　　“爱就是爱，怎样都是爱啊，林予青……”钟蔓菁开始犯困了，眼皮沉重地垂下来，只听林予青的声音在耳边说，“现在该叫什么了，嗯？”
　　“老婆。”钟蔓菁闭着眼睛窝在林予青的怀里，“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林予青笑了，钟蔓菁一声一声地喊，她一声一声地应。才抱着钟蔓菁关了灯，两人一起陷入温暖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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