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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人迷撞上傲娇冰山前任
　　作者：辞旧迎卿
　　文案：
　　c大中文系的唐烨然，是当年学校人气最高的校花。
　　永远笑靥明媚，永远闪闪发光，总能轻易博得所有人喜爱。
　　可她却只一门心思扑在计算机系的校花苏漾身上。
　　那人就像是她的对照组，眉眼蕴着清霜，专业水平断层，同有校花之衔，待人却总是一副淡心淡肠的模样，让人觉得哪怕与她说句话，都好像是亵渎。
　　大学期间“苏漾”两个字，仿佛成为了唐烨然的口头禅，就连苏漾的室友都会打趣“你那小尾巴今天又来了啊”。
　　而苏漾本人总是一脸淡漠，但却会在人挂在她脖子上时，伸手小心护住对方肩膀，生怕人闹腾得摔了跤。
　　众人愉快表示“看两个大美女做好朋友就是养眼”，只是好景不长，苏漾后来去了国外，突然间没了音信。
　　***
　　五年后，首席编辑唐烨然为做专题报道，进入千鹤游戏公司取材。
　　原本应当日理万机的苏总，一时间无处不在，仿佛孔雀开屏。
　　唐烨然险些破功:“苏总现在这样，该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事先声明，我可是不吃回头草的。”
　　苏漾不屑冷笑:“想不到几年不见，唐小/姐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见长不少。你放心，谁吃回头草谁是狗。”
　　***
　　出差偶遇，好友攒局，两人被拉着一起玩“我有你没有”游戏。
　　酒过三巡，有人道：“我以前被校花甩过。”
　　场上诸人默默收回一根手指，唯有苏漾与唐烨然快速对视一眼又错开，仍然沉默保持着原手势。
　　当晚唐烨然房门被叩开，只见苏漾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眼尾染着红晕，势要将雕像cos到底。
　　唐烨然：“你干嘛？”
　　苏漾：“汪、汪、汪！”
　　破镜重圆，正文主写现在时，身心1v1，he
　　封面人物和角色卡是约的手绘。
　　内容标签：都市 近水楼台 破镜重圆 甜文 傲娇 万人迷
　　主角：唐烨然，苏漾  视角：互攻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谁吃回头草谁是狗！
　　立意：学会珍惜


第1章 
　　惊蛰将至，受寒流影响数月的C市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树木抽了新芽，雀鸟踩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行人结束了一整个冬季的蜗眠，纷纷出门拥抱自然，为这个城市增添一分熙攘。
　　唐烨然此时便在一家客似云来的老字号川菜馆里……做采访。
　　她这会儿身着一件奶茶色的呢绒毛衣，本就是衣服架子的身形被勾勒得纤瘦妙曼。
　　浅棕色的微卷长发落下，懒懒搭在肩头，给人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
　　她有一把又甜又暖的好嗓子，即使说着最常见的采访词，也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老板娘，我看咱这家店一直都在各大美食APP上广受好评，您可以分享一下这其中有什么经营小秘诀吗？”
　　店老板娘四十出头，衣着休闲，笑容有几分慈祥，乐呵呵地回答道。
　　“说起这家店啊，那是从我奶奶那辈儿就传下来了，她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就是‘以人为本’……”
　　“哐！”
　　大厅处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原本有条不紊的采访。
　　唐烨然随店主冲去大厅，便瞧见一个穿着花衬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桌旁对着服务员骂骂咧咧吼个不停。
　　“你们这个店怎么搞的，诈骗吧！还川菜店，这些菜就没有一个是辣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们自己吃吃看！”
　　服务员是典型的南方姑娘，在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前，显得小小的一只。
　　她几次上前想要开口解释，“先生……您点的是……宫保……”
　　却都被男人震耳欲聋的吼声给盖了过去，“你们做错事还狡辩，现在的店员都什么素质！”
　　男人说到气头上，顺手抄起桌上一杯茶水，朝低着头的服务员迎头泼去。
　　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滴，浸湿了衣衫，服务员站在人群中央，显得狼狈又可怜。
　　这下连围观群众也看不过去了，纷纷谴责。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泼人啊。”
　　“就是，太不像话了。”
　　……
　　男人被大伙儿一说，许是觉得被扫了面子，红着脸扯着嗓子吼。
　　“这黑店欺客，我泼她怎么了，我还就再……”
　　他说着又抄起一杯装着茶水的玻璃杯，正要故技重施，却不知道被从哪儿闪现出的人影给扣住手腕，往后一拧，将那杯原本要泼向服务员的茶水，反手泼向他自己。
　　“你什么人啊，敢泼我，活腻了你！”
　　吃了一脸水的男人抬头咆哮，对方却好像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唐烨然将刚从前台拿的外套替服务员披上，避免透水走光，又简单安慰了人两句，这才转头看向男人。
　　“先生，这家店的菜品是没有问题的，你点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等菜，原本就不是辣口。不信你可以上网查询，或者问下旁边的客人。”
　　一旁看热闹不敢上前的众人，就像是专业捧哏的气氛组，立马附和。
　　“就是啊，川菜本来就很多都不辣。”
　　“真的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
　　男人自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那……刚刚的事就算一场误会，我可以不跟这家店计较，但你泼我这事儿怎么算！”
　　面对男人的无理也要驳三分，唐烨然开口不紧不慢，但话却密得让人完全插不进去。
　　“泼湿了你的衣服，我可以赔偿干洗费用。但在这之前，我们先清算下你该对这家店进行哪些赔偿。
　　“无故在店里大声喧哗、寻衅滋事，往小了说是影响人家生意，往大了说是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
　　“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如果店家起诉，你这种行为至少可处5日以上10日以下的拘留，且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男人一听违法要坐牢，顿时心虚，但嘴上却不肯服输。
　　“你说我妨碍公共安全，证据呢？没证据吧，你们这一个店里的都是托儿。算了，算我倒霉，干洗费我也不要了，走了。”
　　他说着转身便要逃走，却被叫住。
　　“你要的证据，我刚已经全部录音了。”唐烨然举起手中的录音笔，一副要点击重放的模样。
　　“我劝你还是别做无畏挣扎，妄图跟一个法律专业的人探讨法律。”
　　男人见状赶紧制止，这次语气终于软了两分，“别了别了，那你说，到底想要怎么样啊？”
　　“结账，道歉。”
　　收银员适时亮出收款码，“先生，您刚才消费一共一百一十三元。”
　　男人心不甘情愿地扫了码，嘴里咕隆了一句“对不起”就要跑人。
　　结果被唐烨然目光一瞪，长吸一口气，来到一旁的服务员跟前，低头鞠了个躬，字正腔圆道。
　　“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
　　服务员小姑娘性格软，没跟他计较。
　　男人悄悄瞅了一眼唐烨然的眼神，又来到老板娘跟前，将刚才的道歉，如法炮制一遍。
　　最后在众人的嘘声中逃走，一场闹剧这才落下帷幕。
　　***
　　采访结束后，唐烨然和同部门的实习记者小优一起回《宜风》杂志社。
　　她如今在《宜风》杂志社担任首席编辑，不久前原本就职的新闻部宣告即将撤掉，她便被转到了电子文娱部，而这次应该算是她在新闻部的最后一班岗。
　　原本采访这种事情不需要她每次都亲自出马，只是原来新闻部的老记者刚离职，就剩一个实习记者，缺乏经验。
　　之前在店里几乎全程都是唐烨然在讲话，小优负责安静记录。
　　这会儿工作结束，小优才有机会表达滔滔不绝的崇拜。
　　“糖糖姐，你刚刚真是太帅了，那男的那么壮，嗓门又大，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你说冲上去就冲上去了。”
　　唐烨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色厉内荏的模样，笑笑道：“我们国家有句古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小优崇拜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而且你居然还能想到录音。”
　　“你说这个吗？”唐烨然拿出录音笔，“吓唬他的，刚时间那么短，我哪儿来得及。”
　　……
　　小优噎住，心道这也是真敢演。
　　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打住，几秒后，小优突然一惊一乍道：“不对啊姐，你不是中文系的吗，什么时候爆改法律专业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杂志社距离川菜馆尚有一段距离，唐烨然叫了网约车，与小优一起在站牌前等待。
　　不远处有三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拿着手机就时下流行的恋爱换装手游《闪耀糖糖》打开了话匣子。
　　学生A：“你们快看，最近糖糖新出的流光套，我凑齐啦，是不是非常的blingbling！”
　　学生B：“哇，好看！我还差两天才能齐，它明明可以直接让我氪金，却还非要安排一串任务给我做，它心里有我。”
　　学生A：“噗，瞧你这出息。不过也难怪，我以前还不玩这类游戏的，这次居然栽进去了。没办法，就是对这种有质感的国风3D建模没有抵抗力。”
　　学生C：“其实我主要倒不是冲着换装玩的，都怪阮阮小可爱每次出新卡都在我心窝上蹦迪。不是我说，像这种全性向的恋爱养成游戏，这么多年居然就这一款像样的。”
　　小优大学刚毕业，也是《闪耀糖糖》的忠实用户，听见一旁讨论，一下就被被勾起兴致。
　　“是《闪耀糖糖》哎，这游戏最近好火，里面人物的建模和立绘都可绝了。
　　“我还听说这游戏的总制作人苏漾本身就是个大美女，以前还是H大的校花来着。
　　“咦，那不好像和糖糖姐你在同一所大学吗，那你俩熟吗？糖糖姐，姐？”
　　“啊？”被突然cue到的唐烨然回神，便见小优一颗脑袋已经凑到了自己眼前。
　　苏漾……
　　唐烨然一手抓住背包系带紧了紧，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是一个系的，平时没什么交集。”
　　“那倒也是，H大那么大，同一届的学生都有好几千人，可惜。”
　　小优有些遗憾地叹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没事没事，对了糖糖姐，你闪糖账号多少，加个好友吧。”
　　小优自进入杂志社起，就时常跟在唐烨然身边，关系较与其他人更亲厚些，说话间人已经拿着手机凑到唐烨然跟前。
　　唐烨然按开手机屏幕给小优看，略微遗憾的手势，“我不玩这个游戏。”
　　“不会吧？”小优露出惊讶的表情。
　　谁都知道唐烨然是整个杂志社里最擅长玩游戏的，之前还在公司搞的小型游戏竞赛中拿过名次。
　　最近糖糖在《宜风》内部还掀起一阵风靡，而这当中的游戏元老竟然说不玩这个？
　　唐烨然见她一脸理所应当自己应当去玩这游戏的表情，心里升起淡淡的荒谬感。
　　她伸手拍了拍小优的肩膀，“车来了。”
　　***
　　唐烨然刚回到杂志社，椅子都没坐热，就被叫去开会。
　　“统计显示，最近一年年轻群体的日常娱乐项目中，电子游戏占比为33.8％，这部分群体与我们杂志的主流受众高度重合。之前我们做游戏专题报道的那几期销量都很优秀，所以这次总部打算找一家游戏公司深度合作，做一期关于游戏公司的全面专访。”
　　会议上，主编放下激光笔，抬起下巴巡视一圈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
　　方型的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几号人，一番小声嘀咕后，艾丽率先开口：“游戏公司这几年一直都是企鹅和豚豚两家独大，热门游戏有八成都是从这俩公司里出的，单论热度和市占率，其他公司没法比。”
　　“嗯，还有别的提议吗？”主编单指扣了扣桌面，目光落在埋头装做笔记的唐烨然脸上，“唐烨然，你应该对游戏很熟悉，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名的唐烨然隐身失败，她才刚从新闻部被调到电子文娱部，原本想着少说多听，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没法继续低调。
　　“艾丽说得没错，不过企鹅和豚豚两家都是老牌公司，大众好奇的那些事儿早就已经被挖得一干二净，再做一期专访，也很难做出新鲜感。”
　　“对。”主编赞赏点头，“我也是这么在考虑，找一家近期既有热度，又有新鲜感的公司合作。”
　　唐烨然对视上主编的目光，有些纠结，第一时间想到的公司名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被咽了回去。好在这时有好几个同事异口同声地替她接了话茬。
　　“千鹤游戏！”
　　这家公司成立不足一年，半年前推出恋爱换装手游《闪耀糖糖》，以黑马之势闯入游戏界，首月流水就破亿，论话题度绝不输那两家老牌游戏公司。
　　这里在座的人有一半都是《闪耀糖糖》的氪金用户，之所以前面没有主动提及，是因为……
　　“不过我听说这家公司上上下下都不接受采访，研发个游戏整得跟特工似的，太低调了。”
　　“确实低调，之前隔壁《燃风》杂志的主编亲自出马，都没能约上。”
　　“就是就是，要是说采访企鹅和豚豚，我都能找着认识的人。但是千鹤，真的难啊。”
　　主编听着会议桌两侧的人七嘴八舌，若有所思道：“千鹤之前没接受过采访，那也就是说，谁能采访到，谁就是独家。”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在于，谁上？
　　主编绕着会议桌走了一圈，两排脑袋齐刷刷地埋了下去。
　　“主编，我想到一个人选。”先前一直没怎么吱声的北枫这时举手。
　　“唐烨然不是刚成为我们电子文娱部的首席编辑吗，正好可以借这个专访让我们大家学习学习。她本来就对游戏熟悉，又跟千鹤的制作人是校友……”
　　这波针对有些明显，座下诸人各个眼观鼻鼻观心。
　　都知道北枫作为电子娱乐部的元老，对于唐烨然刚转部门就空降首席编辑一事心有不服。但这会儿也没人敢仗义执言，生怕这烫手山芋会落到自己手里。
　　“校友？那感情好。”主编站在唐烨然身后驻足，“烨然，千鹤游戏的专访交给你，可以吗？”
　　这么明显的针对，若是搁在平时，唐烨然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然而转岗那天老师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
　　[我知道你对新闻部有感情，可管理层的决策不是我们一个小编辑就能干预的。除非哪一天站到足够高，具备不可替代性，才能真正拥有话语权]
　　这活儿确实很有挑战，但要是能够做出成绩……
　　“主编，我没问题。”
　　***
　　“烨然，千鹤游戏的资料刚发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再招呼我。”许是为了弥补之前开会时的默不吱声，艾丽这会儿表现得十分仗义。
　　“麻烦了。”唐烨然点开其中一个文件，是千鹤公司的信息介绍。
　　千鹤游戏，成立于2024年3月30日，以移动端女性向手游起步，首次将恋爱与换装两条产品线合二为一……
　　这些信息在电子文娱部几乎人尽皆知，唐烨然这几日光是听同事们闲聊，也已经了解有七八分。
　　鼠标下移，落到创始人介绍那一栏，唐烨然的呼吸较之前慢了半拍，两秒后，新文件被点开。
　　苏漾：千鹤游戏法人，《闪耀糖糖》总制作人，曾在M国最大的游戏公司风暴娱乐实习，后进入《魔幻世界》开发小组，担任策划。在主产品火爆全球当年，辞职回国，成立了千鹤游戏。对此当时游戏界一片质疑，然而大半年后，《闪耀糖糖》以黑马之势席卷各大新游奖项，并被评为“年度最受欢迎游戏”。
　　介绍旁边配了一张侧颜照，应该是最近两年拍的，黑长的秀发被扎成了丸子状，露出天鹅般弧线优美的脖颈。许是已经工作的缘故，如今人看着不像印象中那般疏离，却又让人莫名觉得，气场似乎更强了。
　　唐烨然的视线只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便快速挪开。
　　她埋头从专业的角度开始写工作计划：创始人经历富含戏剧性，能满足当代年轻人好奇心，专题报道可以此为切入点……
　　电脑页面来回在几个文件之间切换，不多时，计划已被写满密密麻麻两页。
　　临近傍晚，唐烨然望着《闪耀糖糖》的官网界面，伸了个懒腰，抬头瞅见主页面的游戏名旁边闪过一排流光小字。
　　——愿你永远光彩鲜明。
　　脑海中不经意划过尘封已久的碎片。
　　唐烨然与苏漾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一下学期，那会儿她俩作为H大知名的双校花，名字早已在校园论坛上被并排提及过无数次，却一直都是王不见王。
　　那次是计算机系和中文系的电竞友谊赛，唐烨然在人群中央，战无败绩，所到之处遍布掌声。
　　而苏漾却像是一只遗世独立的鹤，默默站在一隅，自成一道风景线。
　　如果说唐烨然是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太阳，那苏漾就是冰山高岭，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仿佛与她说一句话都会成为亵渎。
　　偏偏唐烨然是个心大的，她那时对与自己齐名的苏漾也有许多好奇，便在比赛中场休息时，刻意避开人群，捉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苏漾。
　　苏漾被这个突然凑到自己跟前的笑脸吓了一跳，“你……”
　　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对方就十分自来熟地开始自我介绍。
　　“苏漾，久闻大名。我是唐烨然，‘火’旁的烨，是这样写的。”
　　棕发少女沐浴着光，笑容俏皮，拉起冷脸姑娘的一只手掌，以手指一笔一划在上面书写着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释放着满满的暖意。
　　“你看，我们俩的名字一水一火，是不是很有缘分？”
　　手心很痒，但一向待人冷淡的冰山学霸却没有将手抽走，她望着那盛着光的双眸，鬼使神差地背起百科词典。
　　“烨然，释义为光彩鲜明的模样。”


第2章 
　　夜幕初降，C城最高的办公楼顶部依然灯火通明。
　　主美许攸完成了画稿，直接抱着笔记本扣响老板办公室大门。
　　“老板，这次春游特辑的套装出来了，请过目。”
　　苏漾此时坐在纯黑的电脑桌前，宽大的桌面将人衬得格外单薄，镁光灯下人影倾斜，平添一分脆弱的美感。
　　她闻声接过笔记本，对着屏幕端详片刻，先点头对自家主美的手艺予以赞赏，还没等许攸松口气，就又拿指尖点了点屏幕中人物头顶。
　　“头饰这里，还可以再多加一些流光。”
　　许攸咬了咬腮帮子，拖回电脑直接就坐在旁边开始调，嘴里不忘嘟囔。
　　“这都什么奇葩审美啊，我们一个主打国风的游戏，就非得每次都搞得这么blingbling的吗？偏偏现在的玩家还就爱吃这套。”
　　作为千鹤的第二大股东，也就只有她敢这样当面吐槽老板了。
　　对于吐槽，苏漾淡定极了。她目光从官网页面上“光彩鲜明”几个流光小字略过，整个人有片刻放空状态。
　　另一头许攸手上动作飞快，嘴上也没停歇。
　　“哦对了，这两天又接到好几家媒体的采访邀请，还是全给拒了？”
　　屏幕进入待机，苏漾敲了下键盘，眼皮都不抬，“全拒。”
　　她这般淡定，倒是让许攸有些急了，“哎我说，自糖糖上线以来，我们都已经拒绝过二十几家媒体了，光这个月就拒绝了五家。知道的说你苏老板低调做事，准备着厚积薄发。不知道的说你狂妄傲慢，人都给得罪光了，你说这以后……”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一句话截住了许攸还未结束的滔滔不绝。
　　被强行中断的许攸气笑了，“您一次多说几个字，是要收费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少，是按字数收费吗？]
　　这话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让苏漾一向淡漠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动容。
　　“这次糖糖的春游伴手礼，给每个来联系的媒体朋友都送一份好了，告诉他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还有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年底除了分红，你的绩效我再给单独包一个。”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倒让许攸一时有些不适应，她这会儿虽然嘴上说着“这些还用你说，早搞定了，我一个画画的操心这么多。”
　　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得，就冲苏老板今天开金口说了这么多话，明天杂志社的拜访，我亲自去应付了。
　　***
　　许攸来到会客室的时候，唐烨然正侧坐在会客桌的最里侧，坐姿看似随意，身量却是笔挺。浅棕色的长发被妥帖扎成一束，只余几缕较短的毛发调皮的从白皙的耳后脖间扫过，给人一种柔软无害的感觉。
　　这让许攸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有些许亏心，但随即她又察觉自己这亏心来得毫无道理。
　　《宜风》作为国内最大的杂志社之一，虽说这次无缘合作，但由她这个二把手亲自来回绝，也算是给足了对方颜面。
　　“唐小姐。”许攸换上干练得体的职业笑容，将包装精致的糖糖春游周边放在桌上，正要张口说出那套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客套拒绝说辞，却与突然转身的唐烨然迎面撞了个正着。
　　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许攸行动有两分迟缓，她本以为成天盯着自家老板那张脸，自己早就已经对美女免疫了，如今看来定力还是有待加强。
　　也就是这两分迟缓，让许攸失去了开口的先机。
　　“许总。”唐烨然将椅子往后拉半分，重新调整好礼貌的社交距离。
　　“我知道您接下来想说什么，但麻烦您先听一下我的想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许攸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唐烨然塞给她的资料。
　　“许总您看，《闪耀糖糖》自上线五个月以来，在各大游戏平台用户新增量一直高居前三。
　　“但在大眼、P站等各主流社交媒体网站，相关视频播放量、点赞数连年度游戏前十都没有进入。
　　“也就是说，现在贵公司的用户新增量，主要来源于过去换装、恋爱养成玩家的基本盘，如果迟迟找不到一个出圈的点作为宣传，拉动外来流量，这个基本盘将不日达到上限。
　　“您看这里，最近两个月糖糖的用户新增量，虽然横向对比依然优秀，但较之前几个月，已呈快速下降趋势。”
　　这段话直接道出许攸近期以来最担忧的点，她笑容中带着两分为难，“其实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我们苏总吧，有她自己的考量。”
　　唐烨然见许攸有所松动，没有给对方犹豫的机会，乘胜追击。
　　“我想我大概猜到一些苏总担忧的点，贵公司苏总放弃全球最大游戏公司风暴娱乐的高薪工作回国创业，其野心肯定不仅仅是开发一款恋爱换装手游。
　　“以糖糖此次让市场耳目一新的表现来看，接下来的研发项目或许也会存在一些暂不能公开的机密。
　　“若是因为这点您大可放心，我们这边可以与贵公司签订定向保密协议，所有采访发稿前都经由贵公司过目。
　　“而我们的采访重心，可以从千鹤公司创作氛围、创始人传奇经历等角度入手，这样既可以替贵公司及新游造势，也不会泄露核心机密。”
　　一番话正中许攸心事，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她险些就要当场替苏漾应下来了。
　　正在她内心纠结不已之际，有一道清冷的嗓音由远及近。
　　“唐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你这口才不该只是做编辑，完全可以去摆摊算命。”
　　唐烨然听见声音，并没有着急转身，她面上始终从容不迫，只是手中的资料新增了两道浅浅的指印。
　　倒是一旁的许攸最早回过神来，“老苏，你怎么过来了？”
　　“散步，路过。”苏漾嘴上回答着许攸的问题，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被浅棕色毛发覆盖着的后脑勺上。
　　这个笑话实在是有些冷，苏漾办公室在18楼，和会议室隔了足足5层楼，要怎样散步，才能够散到这里来。
　　周围的气氛突然有些奇怪，许攸识趣地选择闭嘴。
　　这厢唐烨然快速调整好情绪，转头与苏漾迎面对上，那同记忆中一般秀气的眉眼像是永远都蕴着清霜，较之以前纯粹的冷淡，如今瞧着又添了几分讥讽。
　　“苏总，幸会。”
　　她没有伸手，看对方这模样似乎也不打算握手。
　　苏漾微微颔首，继续抓住刚才的话题，“实不相瞒，你刚才猜我的心事，的确有猜中七八分。唐小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了解我？”
　　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连许攸都感受到了，唐烨然依旧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苏总过奖了，我刚也只是根据你资料上的过往经历，就年轻创业者的普遍心理，做一些简单的分析。”
　　“我的过往经历，资料上那些可不全。”苏漾瞄了一眼桌上厚厚的资料，嘴角的冷笑转瞬即逝。
　　“唐小姐既然这么爱分析，那不如分析一下，我想不想与贵杂志社合作？”
　　说话间唐烨然已将桌上资料收起，“我知道苏总一直都是个有野心有想法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决定，对自身发展最有利，无论是当初去M国实习，还是辞职回国创立千鹤。”
　　会议室的门被再度拉开，掩住唐烨然纤瘦的身影。
　　“静候佳音。”
　　会议室中有长达半分钟的宁静，若是此时拿根针丢在到地上，声音定是会异常清晰。
　　“喂，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奇怪的气场消散，许攸终于重新恢复活跃，展开一只巴掌在苏漾脸前晃了又晃。
　　苏漾抬眼，递给许攸一个略带委屈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脖颈发麻。
　　“喂喂喂，你别拿这个眼神看着我。”许攸揉了揉后脑勺，企图缓和气氛，“其实刚刚唐小姐说的那些话，我觉得……”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苏漾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许攸看着自家老板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回过神来:不对啊，我刚刚要说的明明是公事！
　　***
　　苏漾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两小时，连发三封工作邮件，各部门的工作内容直接被排到了下下周。
　　虽然大家都知道，苏总工作起来就是这般六亲不认，高效、严肃，跟个机器人似的。
　　但她今天这架势，还是多少有些吓人了。
　　建模组的新员工，抱着一叠需要给老板过目的资料，在总制作人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就是不敢敲门。
　　许攸路过时，看见的便是自己亲招的小姑娘，紧张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些都拿给我吧，你去忙别的。”
　　小姑娘如蒙大赦，留许攸一个人抱着资料敲开苏漾办公室大门。
　　苏漾刚用两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差不多平日一整天的工作量。这会儿整个人靠在老板椅上，瞧着有些蔫蔫的。
　　她听见门口的声响，也懒得抬眼，“东西放桌上就好。”
　　许攸走近将资料放下，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面上表情饶有兴趣。
　　苏漾感觉到动静，偏头看见熟悉的人，身上的气场稍微卸了两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许攸无辜，“我就路过帮递个资料，没什么想问的啊。”
　　苏漾噎住，“我现在这个* 样子你居然……”
　　许攸抬头盯了盯墙上的挂钟，“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苏漾：……
　　电脑被一秒关机，苏漾起身拎起大衣，气势很足，却被人拦住。
　　“你这是干嘛去啊？”
　　“旷工。”
　　“等会儿。”
　　苏漾站在原地，身姿挺如松柏，等着对方主动跟她询问。
　　许攸从刚那叠资料中抽出几页有便签标记的，塞进苏漾手中：“先把这几份字给签完，你再旷工。”


第3章 
　　唐烨然上午拜访完千鹤，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杂志社。
　　她找了一家咖啡厅，针对千鹤可能给与的各种回复，开始写应对计划。
　　与许攸碰面之前，她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不管是背景调查还是数据分析，可以说是尽了一切能尽的努力。
　　然而这么充分的准备，还是在与那人正面照面的瞬间，险些破功了。
　　还好经过了几年的成长，她已经变得沉稳许多，至少面子上可以从容淡定地全身而退。
　　别看她当时表现得成竹在胸，实则冷汗早已湿了手心。
　　这次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倒不是因为外界传闻苏漾有多冷淡低调有多不好相与。
　　是因为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过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可越是难，她便越是不愿认输。
　　不就是学生时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吗，有必要搞得这么多年还影响深远，甚至干扰到工作吗？
　　苏漾说自己很了解她，那其实是高估了。
　　以前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如今隔这么多年再见，心里就更没谱了。
　　但至少现在的她学会了演戏，学会了虚张声势。
　　工作日白天的咖啡厅客人不多，唐烨然用笔记本码完整整三页文稿，直起身来扭了扭脖子，意外在窗外瞧见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眨了眨眼，窗外的身影不仅没有消失，还越发清晰。
　　呢绒大衣，纤腰长腿，头发被扎成秀气又干练的丸子状，令精致完美的脸部曲线展露无遗。
　　这种千万人中独一份的容貌气质，首先排除撞号的可能性。
　　这个点，她不应该在千鹤公司里吗？
　　唐烨然盯着那个完美的侧影踟躇几秒，一时间在“上前礼貌性打个招呼”和“默不作声悄悄溜走”之间犹豫不决。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应对，那个身影便转了个身，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不远不近地两两对视。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像是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霜，盯得人无端有些紧张。
　　唐烨然行为先于意识，抬手与窗外之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朝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唐烨然正要松口气，却见人就从咖啡厅正门朝她这边走来了。
　　此时没了玻璃窗的阻隔，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米，事发突然，唐烨然来不及拿出上午谈判时的气势。
　　她只能一手捉住桌角，笑容有些生硬：“苏总，好巧。
　　“不巧，你同事说你在咖啡厅，我来找你。”难得见对方吃瘪，苏漾平静的语调中隐藏着两分愉悦。
　　找我？
　　唐烨然有些懵：我俩什么时候有这交情了？
　　她还在兀自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苏漾已经走到桌边，视线从笔记本的屏幕上扫过。
　　唐烨然反应过来想关掉笔记本，但却慢了一步，某个大长腿挡在中间，把她视角卡得死死的。
　　“策略五：守株待兔、暗度陈仓。过去千鹤游戏回绝采访邀约的最长周期是三个工作日，若超过这个时间没有回应，多半是某人在憋坏。此时不宜正面对上，可先从许总那边探探口风……”
　　苏漾的嗓音凉凉的，带着股清泉般的通透感，但唐烨然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希望她可以闭嘴。
　　“呵，某人……憋坏……真想不到唐小姐如此敬业，为了采访连兵法都运用上了。”
　　人都说苏漾惜字如金，在如今的唐烨然看来，这绝对算是那人的优点，不然就凭她那一张口就怼死人不偿命的老阴阳师本领，该得罪多少人啊。
　　不过这次唐烨然也是自认倒霉，谁让她自己不严谨，背后编排人还被正主逮个正着。
　　不对啊，她刚明明是在正经工作，虽然这当中掺杂了一丢丢个人情绪，但苏漾也无权看她的电脑啊！
　　想明白关键点的唐烨然理也直了，气也壮了，她抱手挺胸，气势十足地与苏漾迎面对视，一下便撞上那双冰凉中带着讥讽的眼眸。
　　嘶~那啥，她刚想说什么来着？
　　从来口才一流的唐编辑此时有些大脑宕机，与多年未见的前女友重逢第一天，就当人面出糗，这实在是有损她长期以来成熟稳重的光辉形象。
　　如果这会儿能来首忧伤的BGM就好了，可以映衬下她此刻忧伤的心情。
　　BGM适时响起，却是非常欢快，声音大得连人隔了快十米都觉得震耳朵。与之相伴的，还有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吃瓜看热闹的本能战胜了被前女友讥讽的尴尬，唐烨然一边半捂着耳朵，一边往声源处冲。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手捧鲜花，单膝跪地，“雯雯，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不少人像是主人公的亲友，在一旁嬉笑着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那个叫雯雯的女生眼眶有些湿润，似乎是在犹豫。
　　对新闻始终保持敏锐度的唐烨然，此时已经为自己找好了VIP看热闹席位。
　　只见雯雯十分纠结地环视四周，最终将男人想要塞进她手里的捧花给推了回去。
　　“对不起。”说完也不管周围人反应，只身冲出了咖啡厅。
　　场地周围被提前撒了花瓣，此时留那西装男单手拎花孤零零站在那儿，像是只斗败的公鸡。
　　一场精心准备的浪漫求爱就这样草草结束，之前瞧热闹的亲友也在唏嘘中陆续散场。
　　“啧，出师未捷，当众丢脸，真~惨~啊~”唐烨然吃完瓜，在一旁晃着脑袋感慨，只是语气中完全听不出半点同情。
　　“很惨吗？”苏漾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只拿眼角朝人群中央瞄了一眼，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不了解对方意愿的前提下，就自作主张公开表达爱意，无异于情感绑架。这个男的根本不懂得尊重女生，他的这种行为只会给人带来困扰。”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因为说话的人是苏漾，唐烨然只觉脑子突然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就问了句，“我以前，是不是也让你觉得困扰了？”
　　这是重逢以来，唐烨然第一次露出有些忐忑的神情，苏漾望着那双眼睛，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几年前。
　　大一下学期，苏漾独来独往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尾巴。
　　“苏漾，你是去上张远老师的选修课吗，好巧，我也选了这个，我俩可以坐同桌。”
　　“苏漾，昨天二食堂上了新品，煲仔鱼，我看好多同学都在排队，我们也一起去尝尝吧。”
　　“苏漾，你是在找这本《了不起的古代发明》吗？嘿嘿，我手里这本是最后一本了，不过我可以借给你哦。”
　　“苏漾，今天校园晚会第五个节目是我的独舞表演，你一定要来看哦。”
　　“苏漾……”
　　“苏漾……”
　　“苏漾……”
　　那时的唐烨然行事十分高调，一点不懂得掩饰情绪，她从小被宠到大，喜欢什么就凭着心意去接近，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就连与苏漾同住的室友也会善意打趣，“想不到我们学委这么有魅力，把隔壁系的校花迷成这个样子。”
　　其实那个时候，大家也只当这是两个校园风云人物之间的惺惺相惜。
　　只是苏漾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底仿佛就此被投入一粒种子，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
　　这会儿咖啡厅里已经没了别的客人，苏漾盯着眼前这张面孔看得仔细，此人眉眼依旧，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掩住了张扬底色。
　　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在对方正要转移话题之际，才缓缓开口，“对，很困扰。”
　　意料之中的答案，让唐烨然鼻头有些酸，随后又似乎被自己的年少无知气笑。
　　“那还真是十分抱歉了，不过幸好，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谁敢让苏总困扰了。”
　　苏漾瞧出唐烨然这会儿有些心情不佳，在对方负气走人之前，及时道出此行目的。
　　“你上午来我们公司提的方案，我想了想，可行。”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开心的好消息，只是……
　　“这种事情，也需要苏总亲自跑一趟吗？”
　　“需要。”苏漾一脸的公事公办，“签保密协议需要盖公司公章，我随身带着。”
　　靠！
　　唐烨然在心里啐了一声：我当时为表诚意客气一下，你还当真要签保密协议啊。几年不见，这人果然心眼变多了。
　　***
　　唐烨然上午出发去谈判，下午就敲定了专访合作，对象还是业内这几个月都无人能搞定的千鹤公司，这工作效率直接破了《宜风》近三年的最高记录。
　　在主编的肯定及同事的夸赞声中，她突然就觉得先前在前女友面前出点糗，以及被对方怄一顿这点事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搞事业搞事业搞事业！
　　唐烨然走在回家路上，步伐都变得比平时轻盈许多，她举手握拳冲自己加油鼓气，“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就在她心神荡漾之际，一旁封闭的车窗玻璃被摇下，恰好显露出苏漾那半张完美精致的侧脸。
　　这是两人今天第三次碰面了，冷不丁的，唐烨然还是被吓了一跳。
　　“苏总，你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唐烨然反应迅速，秒变握拳为挥掌，冲人打招呼。考虑到如今与对方公司有了合作关系，她这会儿开口都客气了几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你明天进我们公司内部，不用跟前台打招呼了，直接拿这个进。”苏漾说着将一张出入卡递到唐烨然手里。
　　“谢谢啊。”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唐烨然接过出入卡揣兜里，见苏漾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只能继续商业客套下去。
　　“苏总这个点还没吃饭吧，这附近有家本帮菜做得挺不错的，要去试试吗？”
　　“还是算了。”苏漾重新摇上车窗，面色冷淡，“别影响你拔剑。”
　　靠！
　　唐烨然目送汽车尾气消散，用了好大修养才没有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我也没说要跟你一起去吃啊！”
　　这个人，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


第4章 
　　次日清晨，苏漾到公司赶了个大早。
　　如果她没有失忆，今天是唐烨然来千鹤游戏做专题取材的第一天。
　　不过这跟她目前没太大关系，前期的取材范围，主要是在公司各部门间周转。至于对她这个总制作人的采访，被安排在了最后。
　　所以她今天上班这么积极，完全不是因为某人会出现，纯粹是天性敬业。
　　“苏总，早。”前台小姑娘边收拾着桌子，边冲苏漾打了个招呼。
　　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半，对于游戏行业的人而言，上班还太早了，整个大厅看着都空荡荡的。
　　“早。”苏漾走近前台，手指从擦得锃光瓦亮的大理石桌面上划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察言观色，注意到苏漾的反应，赶紧道。
　　“苏总放心，昨天下午许总让全公司的人提前一小时暂停手上工作，做大扫除，这会儿所有的工位应该都被整理得纤尘不染。”
　　苏漾闻言表情不显，但语调较刚才明显多了两分上扬，“嗯，挺好。”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对方脖子上的工牌：“程橙，做得不错。”
　　得到老板点名表扬的小姑娘心花怒放，看着老板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道今天莫不是有什么贵宾来访，她一定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手头工作做好。
　　现在时间还早，苏漾没有立刻直奔自己的总制作人办公室，而是走楼梯一层层去巡视。
　　公司地址搬过来小半年，步入正轨后，中间那些楼层，她有好长时间没有亲自去看了。
　　如今时隔几个月再瞧，还真是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她对自己打下的这片江山很是满意，这一巡视便过去了半个小时。直到员工陆陆续续出现，整栋楼变得热闹起来。
　　为了不打扰员工工作，苏漾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一看挂钟已经指到九点一刻，心里忍不住冷哼：昨天还凹什么敬业人设，一心为了采访的样子。结果这个点了，连人影都瞧不见。
　　当然，她也就是这么随便心里一念叨，人家要不要来，具体什么时候来，也不需要跟她报备。
　　打开电脑，不管唐大编辑敬不敬业，她这个制作人确实还有许多工作等着要处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苏漾看完美术部前些时候的废稿，准备去找美术组长聊聊。
　　虽然她其实可以直接发消息把人叫来，但是嘛，生命在于运动。
　　她刚到美术部门口，便瞧见里面一副热闹景象。
　　这倒不奇怪，昨天到《宜风》杂志社时，她有提及美术部撑起了千鹤的半壁江山，所以这里自然而然被选做取材的首站。
　　但奇怪的是……
　　“唐编辑，这些是我之前给阮阮和千寻画的人设图，不过都被毙掉了，你随便看随便拍。”美工A调出自己文件夹里的废稿，颇有几分显摆的意味。
　　唐烨然拿出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还不忘夸赞，“你画得真好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我都很喜欢，这样还能被毙掉啊。”
　　美工A被夸得笑不见眼，主动调出自己的得意大作，“哪里哪里，不过我们老板一向都要求精益求精，这张就是过了的，不过还没发布，应该不能拍。”
　　“不能拍的你给人家看什么。”美工B抱着一叠打印出的服饰稿送到唐烨然跟前，“唐编辑，我这些都是过了的，许总说了，都可以拍。”
　　“光拍画稿会不会太单调了，唐编辑，我这工位也可以随便拍的，昨天刚收拾过。”美工C将人拉到自己工位前，连配合拍照的pose都摆好了。
　　对于大伙儿的殷勤，组长表示实在看不过眼，塞了包小零食到唐烨然手里，“你们这些魔鬼，让人站着拍照这么久。糖糖坐这歇会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吃这个。”
　　“问我也可以，我来公司时间最久。”
　　“要问八卦的话，我最清楚。”
　　“……”
　　许攸端着杯奶茶路过美术部门口，便瞧见自家老板杵在那儿一脸冷凝地cos着雕像。
　　她顺着苏漾的目光往人群中央瞧了一眼，笑道：“真看不出来啊，唐小姐才来我们美术部这么一小会儿，人缘就这么好了。”
　　苏漾收回些目光，语气幽幽，“她一直都是这样，很受人欢迎。”
　　一直？
　　许攸假装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打趣道：“难得苏老板大驾光临我们美术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怎么，没有要紧事就不欢迎了？”苏漾眼角余光再次扫过美术部，轻哼，“我要是再来晚点，偌大个美术部，都快沦为某人后宫了。”
　　许攸自是不会认为这个“某人”指的是她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干嘛这么酸不拉几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我们这儿都是一群搞艺术的，看见美女兴奋是人之常情。这是纯粹的、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
　　“纯粹的欣赏？她们平时对我都没这么热情。”苏漾看着美术部里环绕在唐烨然周围的一大圈人，如果目光有实质，这会儿应该已经化作了飞刀。
　　“噗，老苏你这话可真够……”
　　自恋的。
　　许攸忍住笑意，将最后三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平心而论，自家老板的美貌和里面那位人见人爱的唐小姐，的确是不相上下。
　　不过就凭她一天到晚冷着张脸的模样，正常人谁敢轻易靠近啊。
　　当然，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诚实，还是要稍微包装一下。
　　“那不一样，你是给我们发薪水的，是大家的衣食父母。我们对你的情感，已经超越了肤浅的对于美女的喜欢，那是对于金钱的崇高爱意。有道是，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许攸自己都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自家傲娇的大老板却丝毫不领情，再抬眼，人都已经闪现在美术部了。
　　“苏总。”
　　苏漾身上仿佛自带制冷降噪系统，美术部那群原本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瞧见她时，一秒变安静。
　　意识到周围氛围秒变，苏漾脸上瞧不出喜怒，只微微抬起下巴，“我来找薛玲聊些事儿，你们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被点名的美术组长赶紧把手上没吃完的小零食塞进抽屉，只身上前一副静候差遣的模样。
　　唐烨然看着刚才还热情洋溢的小姑娘们，这会儿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模样，心想平日里苏漾到底是有多吓人。
　　正好美术部的素材也已经取了不少，她收拾好包裹，“那我不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去别的部门瞧瞧。”
　　“不急。”苏漾一句话截住正要离开的唐烨然，“采访讲究真实性，与其让大伙儿把一切内容打包好话递给你，倒不如亲自看看这里平时的工作常态。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涉及机密。”
　　说实在话，唐烨然没打算前期取材的时候与苏漾过多接触，因为没有必要。
　　但现在苏漾都把台阶递到这儿了，她若是执意要走，未免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至于那话里话外仿佛暗指她采访只听只言词组，不够深入专注，应该是她多心了吧，不要老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然而这次还真不是唐烨然多心，长期在千鹤工作的美工都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我们平时的工作常态，老板不在旁边啊。
　　这会儿临近午休，唐烨然其实也没真打算上午再跑一个部门，便索性搬了张小椅子，看苏漾跟美术组长聊工作。
　　苏漾身高腿长，坐在标准规格的员工椅上，身子多少有些被拘着。
　　但她身上清冷淑华的气质却不减半分，万年不变的丸子头衬得脸型精致漂亮，认真工作的模样，比画还要美好。
　　她好好说话不阴阳的时候，声音像是清泉般令人舒适。
　　“之前那些被毙掉的画稿，其实大多数本身质量不错，可以整合出一个系列……”
　　唐烨然作为一个纯外行，竟也在一旁听得入了神。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正事，一边拿手机拍摄着美术部的“工作常态”，一边在心里整理着腹稿。
　　这般整理着，思绪却开始不自觉发散：瞧瞧，这身段，这气质，要是这人将来不搞游戏了，出道去娱乐圈，也是绰绰有余。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在变，但唐烨然发觉自己审美还是挺专一的，也难怪当初年少无知会栽在这人身上。
　　不过现在嘛，有些美人，看看就得了。
　　苏漾没有占用员工的午休时间，十二点准时结束了谈话，神色自若地走出美术部。
　　她刚刚注意到唐烨然有冲着她这边拍了好些照片，想着寻个理由去瞧瞧，却是让人抢先一步。
　　午休时间，组长薛玲见老板没有想要继续工作的模样，又重新恢复了活力，上前牵住唐烨然一条胳膊。
　　“糖糖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吧，要不中午就在公司食堂用餐吧。不是我吹牛，我们公司的食堂条件，放在整个C市那都是相当能打的。”
　　唐烨然还没来得及回话，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冷了几分。
　　薛玲：是错觉吗，我夸咱公司条件好，怎么老板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第5章 
　　最后唐烨然是被美术部的几个小姑娘一起拉去了员工食堂。
　　这些小姑娘大多刚毕业不久，不用上班的时候活力四射，像是一群小麻雀，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千鹤的员工食堂位于第十楼，占地几百平米，员工可以选择自助，也可以去档口打套餐。
　　广东菜、川菜、沙县小吃，二十几个档口包罗了各地美食，看来之前薛玲那番言辞确实没有夸张。
　　这个点食堂最为热闹，唐烨然这样一个新鲜面孔的大美女，走在人群中回头率高达300%，一度险些造成局部拥堵。
　　好在薛玲是这儿的老熟人了，她牵着唐烨然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
　　“糖糖你就坐这儿，我去打吃的。”
　　唐烨然原本不想这样麻烦别人，但她瞧一眼四周朝自己这方打量来的乌泱泱人群，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要是硬跟着挤过去，才是真正的麻烦。
　　于是礼貌笑道：“那辛苦你了，包包就放这儿吧，我替你看着。”
　　“不辛苦不辛苦。”颜控薛玲见美人冲自己笑，顿时心里乐开了花，三蹦两跳地奔去了档口，甚至忘了要问一下对方的口味。
　　唐烨然客随主便，倒也不打算挑食。不过当她瞧见薛玲打过来的食物时，还是有些小惊喜，“煲仔鱼？”
　　“嗯，我看你之前盯着那个档口瞧了许久，猜你应该会喜欢。”薛玲将陶瓷小锅放到桌上，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暗暗开心。
　　“谢谢，我很喜欢。”唐烨然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味道竟然十分熟悉。
　　她抬头看了眼邻桌两个坐一块儿分食煲仔鱼的女员工，眼前的场景突然与记忆中交叠。
　　***
　　大二上学期，唐烨然成为了学校二食堂的常客。一周七天，她至少有四天会出现在煲仔鱼的档口前。
　　她本着“好东西就是要与喜欢的人分享”这一念头，连带着苏漾也没能逃过一周四顿鱼的命运。
　　那时候的苏漾虽然对外仍旧生人勿进，但在不知不觉间，她对待身边这个永远活力有光彩的女孩，有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纵容。
　　“苏漾你看，最后一份，让我给打到了，快趁热吃！”唐烨然放下手中的陶瓷小锅，双手捏了捏耳朵，因为一锅鱼就表现出满满的开心。
　　苏漾眼里虽然无奈，但还是配合地拾起碗筷陪吃，“一周四顿鱼，你就真的不会腻吗？”
　　“不腻啊。”唐烨然两口咽下一块鱼肉，眼睛微微眯起，溢出幸福的光，“一周七顿我都不嫌腻，不过你要是腻了的话，我们下次换煲仔蟹？”
　　苏漾脑海里浮现出螃蟹那么大的两个钳子，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吃鱼吧。”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煲仔鱼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料理！多吃点，你都这么瘦了。”
　　面对美食，唐烨然展现出了超强的执行力，她不仅能一边自己大快朵颐，还能一边拿公筷将苏漾碗里给堆起个小山丘。
　　苏漾被这样纯粹的快乐感染，连带着觉得嘴里尝了无数遍的鱼，也变得有些美味，“确实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唐烨然对于如此保守的评价表示不满。
　　“我吃过好多家煲仔鱼，就我们学校食堂这家最正宗，你好好珍惜吧，以后毕业了就不能常吃了。嗯，差不多还能再吃三年。”
　　苏漾见唐烨然竟然真的很认真地在计算“煲仔鱼倒计时”，思索片刻，正经道：“其实毕业以后也可以常吃，要不我以后也开家食堂，就卖煲仔鱼，保证和这味道一模一样。”
　　“你一个计算机系的，将来开食堂，搞全自动电子化烹饪吗？也不是不可以啊哈哈哈哈哈哈~”
　　唐烨然庆幸自己这会儿嘴里没食物，不然就太不雅了。这不怪她，实在是苏漾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模样真的很搞笑！
　　苏漾不理解为什么对方突然笑得这么开心，继续认真道：“要做出味道和这个完全一样的，全自动电子化烹饪有难度，应该还是得要请师傅。”
　　“噗，你真的别说了，我肚子痛。”唐烨然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
　　“糖糖，糖糖？你怎么流眼泪了，是鱼太烫了吗？”薛玲见唐烨然吃个鱼竟然吃得热泪盈眶，吓得赶紧也尝了一口：也不是很烫啊。
　　唐烨然回神，见对面一脸担忧的模样，拿纸巾擦了擦眼，温和笑道：“没事儿，就是有点辣，我喝口水就好了。”
　　“哦~”薛玲了然点头，“确实稍微辣了点，不过这样味道才正宗嘛。其实我们食堂一开始品类没这么丰富，这些都是苏总强烈要求加入的。我能说我在千鹤一直待着不想走，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食堂吗。”
　　“对对对对对对对！”民以食为天，一说到吃的，顿时引起旁边另外两个美工小姑娘的强烈共鸣。
　　“别看苏总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其实她很为我们员工考虑的，就千鹤的福利待遇，跟我一届的同学都很羡慕呢。”
　　“就是就是，能够进来千鹤，是我这几年最骄傲的一件事！”
　　唐烨然瞧见小姑娘眼里对苏漾真情实感的崇拜，心里有些感慨，嘴上却打趣道：“这些话应该当着你们苏总的面说，没准还能长一级工资呢。”
　　“那不会，我们苏总选贤与能，工资绩效都是跟着能力走的，她最不喜欢阿谀奉承那一套了。”
　　美工A不愧是苏漾手底下的员工，连认真的模样也与她有几分相似。不过毕竟年轻，绷不住三秒。
　　“好吧，我说实话，主要是苏总气场太强大了，我们不敢在她面前多说话。别说是我们，就连组长也很怕苏总的，对吧，组长？”
　　被突然cue到的薛玲埋头夹菜，不想搭理她俩。
　　虽然没有人接话，但这完全不影响美工A自说自话。
　　“其实说起来，苏总也大不了我们几岁，怎么每次她一出现就那么有压迫感呢，可能还是因为太强了吧。
　　“所以我觉得唐编你就很厉害，今天上午苏总出现的时候，我们整个部门都被镇住了，就你一个人状态特别自然，就好像……有她没她都一个样。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动的修为啊。”
　　唐烨然看着小姑娘满脸的敬佩，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过奖了，我那是早就习惯了。
　　这话当然不能直说，唐烨然只是笑道：“你们害怕苏总，是因为她给你们发工资，你们拿她当衣食父母。可我又不在千鹤上班，你们苏总也不给我管饭，我自然不用怕她。”
　　话音刚落，唐烨然便见同桌的两个小姑娘，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一点声音都没有。
　　唐烨然对此纳闷：就算我刚刚说的确实是大实话，你们也不必这么崇拜地看着我吧。
　　“苏总好！”异口同声的问好声，让唐烨然从短暂的自恋中回神。
　　她转身瞧去，却见苏漾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那浑身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冷淡气场，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那么一个纤腰长腿的大高个站在人群中央，手里就只拿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面包，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过来走秀的。
　　苏漾被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目，却是面色不改分毫，她扬了扬手里的小面包，尽量表现得平易近人。
　　“过来拿个午餐，你们对公司伙食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建议，可以去食堂意见箱那里匿名投稿。”
　　“习惯的习惯的！”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要是再晚一点，美工A就差举手表忠心了。
　　还好苏漾并没有在此多作逗留，听到答复只略微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两个美工瞧见苏漾风一样的背影，长吁一口气。
　　“呼~苏总怎么今天这个点就来吃午餐了，平时人多的时候都看不见她的，我们刚刚没有说什么会得罪她的话吧？”
　　“没有没有，我们刚刚都在赞美苏总和公司来着，不怕不怕。”
　　***
　　唐烨然下午拜访了千鹤的测试部门，这里的员工需要运行游戏同一个场景上千次来寻找bug，工作重复繁琐，对待外来者自然也不像美术部的小姑娘那般热情外放。
　　唐烨然与测试部的负责人简单说明了来意，得到许可后小心将动作放轻，尽量不影响大家工作。
　　她注意到这里好几台电脑屏幕里面显示的，并非是《闪耀糖糖》的画面，更像是3A端游。
　　这倒是很符合苏漾一贯以来的作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再突然闷声搞个大的。
　　考虑到保密协议，唐烨然识趣地没有去拍那几台测试PC新游戏的显示屏，尽量把视线聚焦于同《闪耀糖糖》相关的周边上。
　　照片素材倒是好搞，但看着这里员工一个个都忙得自顾不暇的模样，那些需要口头采访的内容，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开口。
　　“我靠！”原本沉闷的空气中平地冒出一声吼，急到额头上冒痘的测试小哥将鼠标一扔。
　　“什么情况啊，这BOSS之前输出一直都很正常，怎么换个地图就越来越打不动人了！地图和BOSS我之前测过上千遍都没事，怎么今天突然就出问题了！”
　　唐烨然闻声瞧去，只见屏幕中央有个古装小人骑在龙背上，头顶处还有一只小飞龙在打转，一个骑宠一个战宠，好不威风。
　　而前方体型硕大的BOSS还在还在源源不断地对主角发动攻击，那刮痧似的伤害，还没有人物自然回血来得快。
　　“那个，能让我看看吗？”唐烨然心里有了猜测，对满面愁容的测试小哥提议道。
　　测试小哥这会儿憋着满肚子的火，但又不好对着美女发脾气，只能硬邦邦道：“随便你，但是注意不许把我电脑给搞死了。”
　　他这会儿急火攻心，急需一杯咖啡提神。
　　待他端着咖啡回到工位上，瞧见的是主控小人呈现大字状悬浮在空中，四周一片黑白，BOSS还在旁边腾云驾雾。
　　唐烨然见正主回来，给人腾了位置，“不好意思，电脑没死，但主角被BOSS打死了。”
　　“神了，你怎么做到的？* ”测试小哥两眼放光，点开消息记录一瞧：受到地域烈火攻击，血量-1532；受到赤焰火攻击，血量-885……
　　还真是被BOSS给打死的。
　　唐烨然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我看你之前一直都骑在水龙背上攻击，但小飞龙每隔一会儿就要重新召唤，我点开看了小飞龙的被动，果然，是给主角加防御的。”
　　测试小哥听得一知半解，但此时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是这样没错，这是空战地图，我肯定得骑飞行坐骑才能战斗。小飞龙血薄，两下就被BOSS给秒了，我设置了自动召唤。
　　“龙坐骑加20%防御，小飞龙加10%防御，可就算有这个加成，也不至于9000攻击面板的BOSS连2000防御面板的主角都打不动啊。”
　　唐烨然接过鼠标复活人物，重新操作人物骑在龙背上，并反复召唤了几次小飞龙，“你再看角色属性加成这一栏。”
　　“防御加成100%？”
　　唐烨然收回小飞龙，防御加成不变，她又下了坐骑，防御加成才清零。
　　“bug不是出在BOSS身上，也不是出在地图那里，而是出现在宠物上面。
　　“只要场上还有一只召唤宠在，所有宠物之前给予的增益效果不清除。若保持一只宠物全程在场，并反复召唤另一只宠物，增益效果会一直叠加。
　　“之前BOSS打不动主角，是因为小飞龙被召唤次数过多，防御加成被叠到了800%。
　　“所以你离开那会儿我收回了两只宠物，清空了主角身上的增益Buff。”
　　困扰许久的大难题被人这般三言两语给解决，测试小哥发出由衷的佩服，“高手啊，考虑跳槽来我们千鹤公司吗？”
　　唐烨然被对方这180度的态度大转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不不，我还是更喜欢杂志社的工作，你现在还忙吗？”
　　***
　　因为这个小插曲，唐烨然在测试部的采访工作也进展得十分顺利。
　　她抽空去了趟洗手间，却不曾想在那儿也能遇见熟悉的面孔。
　　虽说这里整个都是苏漾的地盘，但全公司一共十几层楼，这都能遇见，是不是太巧了点。
　　“苏总下五层楼亲自来上洗手间啊。”这会儿周围没有旁人，唐烨然开口时便没藏住语气中的揶揄。
　　苏漾站在洗手台前，将纤长细嫩的手指仔细涂抹上洗手液，眼神全程落在自己手上，很是专注的模样，开口语气十分寻常。
　　“生命在于运动。”
　　这话唐烨然没法反驳，因为她曾经为了找各种理由把苏漾拖出去，把这话挂在嘴边不下一百次。
　　“好吧，那你继续运动，我先撤了。”小小吃瘪的唐烨然决定见势不对，立马撤退。
　　“你这么着急回去也没用。”苏漾冲干净手上的泡沫，说话慢吞吞的。
　　“测试部的那帮家伙可不像美术部的姑娘那么好说话，他们工作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听这语气，不像是关心建议，倒更像是幸灾乐祸。
　　好歹以前曾在一起过，唐烨然又怎么会瞧不出苏漾那点小心思，于是故作可怜道，“我今天确实见识到了，苏总果然御下有方。不过没关系，工作嘛，肯定会遇到各种挑战，我再回去想想办法好了。”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苦恼。”苏漾将手放在烘干机下烤干，眼底尽是矜贵，“有的时候，办法就在眼前。”
　　唐烨然闻言，两手呈望远镜状举在眼前，突然间仿佛醍醐灌顶。
　　“苏总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眼前的办法，我看到了！拜~”
　　苏漾：……


第6章 
　　苏漾难得被人当面无视，她选择大人大量、以德报怨。
　　她拨通助理的电话，“莎莎，订八杯奶茶给测试部的同事送去，提醒他们工作时要劳逸结合。嗯……再多订一杯。”
　　助理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拎着奶茶来到测试部门口，在那儿与敬爱的领导撞了个正着。
　　苏漾“散步”到测试部门外，本以为会瞧见沉闷繁忙的工作场景，然而……
　　“哇哦！”
　　苏漾循着欢呼声瞧去，只见唐烨然被一群小眼镜簇拥在中央。
　　“唐编真是太厉害了，现在这么一弄，以后我们测BOSS招式至少能省20%的时间，你真的不考虑跳槽来我们千鹤吗？”
　　“是啊是啊，唐编你这天赋不搞游戏简直屈才了，你要什么时候想跳槽，我一定去跟苏总力荐。”
　　“还有我还有我，唐编你要是愿意来，我们一起去跟苏总万人血书，我一个人代表一万人。”
　　“你们别这么强人所难，唐编以后有空再来玩啊，可以一起交流交流。平时大家总是成天闷头在电脑前，你一来这里都变得有生气了。”
　　对于众人的热情，唐烨然表现得从容自若、礼貌得体，融入自然得像是原本就是属于那里的一分子。
　　原本担心她会遭受冷待的苏漾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助理见苏总杵在一旁一动不动，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苏总，这奶茶……还送吗？”
　　“送。”苏漾拿起一杯奶茶，自己喝了一口，“送到美术部去。”
　　***
　　下午五点半，唐烨然完成了今天的采访任务，准时离开了千鹤公司。
　　上班时间高效完成本职工作，绝不把工作带到下班后，这是一个打工人的基本素养。
　　然而有意思的是，在她前去打车的路上，又双叒叕瞧见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不是，现在一个新起步公司的大老板，下班也这么早的吗？
　　苏漾这会儿没有开车，高挑纤瘦的身量立在人群中，自带300％回头率。
　　她这会儿侧身对着唐烨然，低着头似乎是在看手机，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在处理。
　　对于一天能偶遇不下四次的前女友，唐烨然觉得：要不这次就别打招呼了吧。
　　她转身刚要离去，苏漾却像是在她身上装了感应器，隔着两米出声，“唐小姐留步。”
　　“苏总有事吗？”唐烨然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里却毫无笑意，这一天要面对前女友四次，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苏漾抬头，看向唐烨然一脸冷淡。
　　“唐小姐第一天来千鹤采访，我作为东道主，理应招待用餐，省得到时候叫人诟病，说我连饭都不管。”
　　[你们苏总也不给我管饭，我自然不用怕她]
　　中午那句话果然被她给听见了，有时候一个人记性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而且这两个“管饭”，代表的意思也不一样吧。
　　唐烨然抱起双臂，笑道：“想不到苏总还挺幽默。”
　　她点到为止，但眼里的戏谑分明在讲：我俩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共进晚餐的程度吧。
　　苏漾察觉到唐烨然眼里的抗拒，也没有要勉强的意思，她平静地收起手机。
　　“我只是想略尽地主之谊。当然，唐小姐要是觉得见着我心里过意不去，食不下咽，那便也不勉强。”
　　唐烨然一听都惊了！
　　我见着你会过意不去？凭什么？！
　　她简直佩服苏漾的脑回路，非一般人所能理解。
　　有些人天生就吃激将法，比如唐烨然。
　　她将手里的拎包往肩上一跨，上前两步，“既然苏总这么想要请客，那不吃白不吃。”
　　两人走在街上一前一后，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快便到达一个人流密集的三岔路口。
　　走在前面些的苏漾停下脚步，将选择权交道唐烨然手里。
　　前面两条路，东边那条通往好吃街，距离H大不远，以前读书时期她俩时常光顾。
　　西边那条通往商业街，有许多新开的餐厅，很受上班族的青睐。
　　唐烨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边那条路。
　　开玩笑，她可一点都不想要和前女友故地重游，到时候再遇见个熟人什么的被迫忆往昔。
　　苏漾瞧清楚唐烨然的选择，眼睛微微眯了眯，不声不响地走在她身后。
　　两人选择了一家日料餐厅入座，这家店刚开不久，装潢都很新，唐烨然主要是图这家清静。
　　她平时是个很爱凑热闹的性子，但是这会儿，觉得还是清静一些更好。
　　老板递上菜单，唐烨然也不扭捏，快速点了一个经典日式肥牛饭和一个土豆可乐饼，便将菜单递给对面的苏漾。
　　意思不言而喻：要吃什么自己点。
　　苏漾接到菜单愣了一下，以前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是唐烨然负责点单。
　　苏漾本人不是很重口腹之欲，唐烨然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吃货。
　　一开始她致力于把自己喜欢的一切食物都分享给苏漾，等时间久了，也慢慢摸清楚了苏漾的口味偏好。
　　两人以前也一起来吃过日料，一般也就两份主食，外加两份小吃。
　　这样两个人就可以一次性吃到四种口味，而且每次点的品种还都不太一样，但一样的是，最后有三分之二，都会进到唐烨然的肚子里。
　　苏漾看着密密麻麻的的菜式名称，一时有些犯了难。
　　其实日料对她而言，都大差不差，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索性把经典日式肥牛饭和土豆可乐饼又点了一遍。
　　老板接过菜单表示：“其实我们店的土豆可乐饼分量很足，一份完全够两个人吃，要考虑换一个菜吗？”
　　“不换，就要这个。”苏漾态度坚定，老板便不再多言。
　　老板去厨房备菜，便剩这两个“不太熟”的人同桌相顾无言。
　　苏漾本就不善言辞，以前在一起时，也多是唐烨然一人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而她只需要安静倾听，然后在对方说到口干的时候温和递上一瓶水，两人相处倒也和谐。
　　但是这会儿，唐烨然不想说话了，她在埋头玩手机。
　　苏漾不想玩手机，但要是她一个人就这样啥事不干地干坐着，会显得很傻。
　　于是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她扯了几张纸巾，将原本已经十分干净的桌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一遍擦完，再擦一遍。
　　不仅把自己这半边桌面擦得锃光瓦亮，还礼貌地把唐烨然那半边也照顾到了。
　　唐烨然玩着手机，心思却并不在上面。
　　苏漾一条胳膊离她太近，她没有立场制止人家勤奋劳动的行为，只能抓一把瓜子来转移注意力。
　　她一只手伸向桌上盛瓜子的瓷碟，却不慎与苏漾擦过来的手臂撞上，半碟瓜子就这么打倒在衣服上。
　　“抱歉。”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又不约而同慌忙收拾着被撒落的瓜子。
　　隔着一张桌子多有不便，苏漾索性弃了椅子，半蹲到唐烨然身边，纤长素白的手指，将撒落在衣裙上的瓜子一颗颗拾起，重新放回桌上。
　　这会儿两人隔得极近，安安静静、目的一致地做着同一件事，倒也算是重逢以来难得和谐的时刻了。
　　然而这样的时刻实在太短，就在两人即将收拾完最后两颗瓜子时，一道成熟磁性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糖糖，苏漾？”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一个身材堪比模特的女人朝她俩走来。
　　女士衬衫长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茍，一身职场精英范儿。
　　苏漾向来淡漠，对周围不太重要的人都没有多少印象，何况这人她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倒是唐烨然，盯了对方三秒，反应过来，“顾学姐，你也来这儿吃饭？”
　　说话间顾清辞已经来到两人身旁，看向唐烨然，眼角带着笑意，“本来只是路过看看，没想到遇见了熟人，不介意拼个桌吧？”
　　唐烨然其实和苏漾一起坐下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为了争一口气，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
　　这会儿有人出来解围，她自是求之不得，主动将一旁的椅子拉开，“当然不介意，你坐。”
　　被椅子挤开的苏漾，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周围空气有些冷，但同桌的另外两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顾清辞也是个自来熟的，一边点单，还一边与唐烨然聊起了天。
　　“刚刚在门口瞧见你俩时，我还担心认错人，不过想想以你俩的气质，倒也很难撞号。真羡慕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关系还是这么好。”
　　她这话一出口，饶是健谈如唐烨然，也有些接不住。
　　不是，你这是哪只眼睛看出我俩关系好啊？
　　倒是一旁原本嘴唇紧抿的苏漾，此时嘴角悄悄勾了勾，竟破天荒地主动搭话道。
　　“顾学姐？你好像不是和我们一个学校的吧？”
　　她虽然不爱认人，但若是同校有一个这么出挑的学姐，不可能在校几年，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顾清辞笑得随和。
　　“我是K大的啊，也难怪你没什么印象，以前我们两校联谊的时候，你从来都不爱与人说话。
　　“不像糖糖，来我们K大就跟到自己学校似的。
　　“不过我对你倒是印象深刻，当年联谊晚会上，你和糖糖合作的国风舞台《洛春赋》，在我们K大论坛讨论了好几栋高楼。
　　“大家都知道糖糖舞跳得好，但之前却不知道你弹琵琶也这么绝，听说那还是你在校期间唯一一次上台表演？”
　　原来是那次。
　　苏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轻叹，“确实就那一次，被人骗上去的。”
　　这话倒是让顾清辞觉得好奇，“以大学霸的智商，还能有人骗得到你？”
　　土豆可乐饼被端了上来，苏漾拾起一块放入口中，并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顾清辞也没有深究，转头与唐烨然闲唠起别的。只是此时的唐烨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店里音响随机播放着BGM，好巧不巧，这会儿播到的刚好就是《洛春赋-云汐》。
　　熟悉的伴奏与记忆中的曲子重叠。
　　***
　　大二上学期，唐烨然在舞蹈室练完舞，瞧见一旁路过的苏漾，连BGM都来不及关，便冲上前捉住人晃个不停，嗓子都快掐出水来。
　　“苏漾，漾漾~”
　　苏漾扶住身前拱得跟个无尾熊似的家伙，无视对方快要眨出星星的双眼，果断道：“不去，太吵。”
　　也怪不得她如此绝情，因为下周的两校联谊，唐烨然要上台表演国风舞蹈《洛春赋》。
　　她前天心血来潮用琵琶弹了一段伴奏，结果就被人给惦记上了，这两天央了她不下800次。
　　可她生性喜静，连人多的地方都不乐意去凑热闹，更何况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公开表演。
　　唐烨然被拒绝了800次，仍然不死心，“不要嘛，你明明这么有才华，都没有机会让人欣赏，多可惜啊。”
　　苏漾一脸冷淡，“那本来就只是个人兴趣爱好，不需要给别人看见。”
　　“可是我真的好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舞台。”唐烨然仰着脸扮可怜状，她窥见苏漾面色有一丝松动，趁热打铁道。
　　“要不这样，只要你和我一起完成这个舞台，我就送你一件礼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哦。”
　　苏漾不为所动，“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
　　唐烨然闻言狡黠眨眼，“那可不一定哦，我送你的礼物，保证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的。而且，它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可以让人情绪瞬间产生剧烈变化哦。”
　　苏漾在C大是出了名的心静如水，能让她情绪瞬间产生剧烈变化的礼物……
　　这话若是换旁人来说，她定是不屑一顾。可她瞧见唐烨然信誓旦旦的模样，竟当真有了几分好奇。
　　苏漾有些半信半疑，“要是你到时候拿不出这个礼物，该如何？”
　　“要是拿不出来，往后三年，任君差遣。”唐烨然一双眼睛盛着星光，她凑到苏漾耳边引诱道。
　　“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苏漾最终还是遂了唐烨然的心愿。
　　联谊晚会那日，她俩分着玄色和素白色汉服，一人持琵琶长身而立，一人持团扇随乐而舞，共同给C大和K大的师生带来一场极其豪华的视听盛宴。
　　至于这之后在两校论坛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苏漾并不关心。
　　人群散尽，她跟在唐烨然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的小道，难得沉不住气主动讨要，“礼物？”
　　“不急，马上给你。”
　　唐烨然牵着苏漾来到心湖边上的一颗柳树下，环视一圈四下无人，故作神秘道：“闭眼，准备收礼物。”
　　“为什么要闭眼？”苏漾不解。
　　“这你都不懂，当然是为了营造惊喜感。”
　　那时候的苏漾一门心思学习，没什么心眼，她虽然不清楚唐烨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配合。
　　晚风携着柳枝拂过，扬起泥土的气息。
　　雀鸟断断续续的啾鸣，却让这样的夜显得更加寂静。
　　苏漾原本好奇着礼物，莫名地，心跳有些加速。
　　她忍不住睁眼，恰在此时，唇上覆上一抹柔软的芬芳。
　　映入眼帘的，是在月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月色如水，眼前之人肌肤嫩得也能掐出水，这么近的距离，连面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唐烨然不知道苏漾已经睁眼，她自己倒是把眼睛闭得死紧。
　　因为紧张，长而密的睫毛不停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抖落一夜星辉。
　　心脏的跳跃声震耳欲聋，不知是谁的，直到盖过周围一切。
　　其实两人双唇轻触也不过几秒时间，唐烨然一开始计划得踌躇满志，真到实践的时候，第一步就卡壳了。
　　因为过于紧张导致呼吸不畅，她刚要往后撤退，却被苏漾一把捉住了肩膀。
　　“骗子。”


第7章 
　　“骗子。”
　　唐烨然闻声手一抖，手里的土豆可乐饼差点没拿稳，还不慎撞到了一旁的餐碟。
　　“糖糖，怎么了？”顾清辞放下手中刀叉，抬头关切道。
　　“没……没什么，碟子放太近了。顾学姐，你刚说什么……骗子啊？”
　　“唉。”顾清辞轻叹，“我是说这牛肉，之前我有个同事还大力推荐来着，说这家牛肉味道多么纯正，结果我刚一尝，根本就是合成的嘛。你说她是不是骗子？”
　　“啊？可能是因为这家日料主打菜不是牛肉吧。”唐烨然埋头扒了一口经典肥牛饭，没有与顾清辞对视。
　　顾清辞瞧出唐烨然有些心不在焉，关心道：“糖糖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是不舒服吗？”
　　“嗯，大概是因为今天去采访了一天，有点累了吧。”唐烨然说着，眼里流露出两分疲惫，以此来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
　　顾清辞对此表示感同身受，“难怪，我之前工作接触过的甲方也是各有各的难搞，对你们而言，采访对象不也就相当于甲方吗，辛苦你了。”
　　“难搞的甲方”苏漾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水，没有吱声。
　　顾清辞见唐烨然真的累，遗憾道。
　　“可惜了，我本来想着相请不如偶遇，今晚我俩一起去逛逛。不过看你现在这样，那下次再约吧。
　　“对了糖糖，你微信是不是换了，我怎么看你之前那个号的朋友圈都很久没发消息了？”
　　唐烨然想起以前那个微信号，眼神黯了黯，“嗯，工作之后主要就用另外一个号了。”
　　“原来是这样。”顾清辞拿出手机，“那我加下你现在的号吧，以后常联系。”
　　“好。”
　　苏漾默默看着顾清辞拿着手机，扫上了唐烨然的新微信号，那是连她都没有加上的微信号。
　　同桌的两个人似乎都默认了苏漾不喜交际，并没有“强人所难”地叫上她一起。
　　顾清辞原本还想与唐烨然多说些什么，却被一通临时电话给叫走，只能遗憾表示“下次再聚”。
　　餐桌上便又只剩下唐烨然与苏漾两人。
　　两人手持勺子，吃得细嚼慢咽，将“食不言”的用餐礼仪践行到底。
　　最后还是苏漾先沉不住气，“你跟顾清辞，挺聊得来的哈。”
　　她刚知道了人全名，连学姐也不叫了。
　　“嗯。”唐烨然咽下口中食物，回忆道：“顾学姐当年是K大的学生会主席，以前每次联谊活动事宜，她都会亲自来我们文娱部对接，人是挺好的。”
　　这对话太过自然，以致于唐烨然回答完，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呛声道：“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般不友善的语气，让原本就心情不佳的苏漾，此时更加不爽，再开口便也带了几分刺。
　　“的确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感叹一下唐小姐长袖善舞的好本领罢了。”
　　这话说得真是难听，唐烨然放下手中瓷勺去了前台，“服务员，买单。”
　　苏漾跟上去拿出手机，正要付款，却被一手拦住。
　　“苏总不必破费了，我怕吃了苏总的饭，会消化不良。”
　　苏漾眼睑垂了垂，犟劲上来，将手机换了只手，单手点开支付宝，调出付款码，“结账。”
　　唐烨然不想跟她拉扯，也点开自己的手机与之拼起了手速，“扫我。”
　　“打扰一下两位。”收银员见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忍不住插话道：“你们这桌的单，已经让刚才离开的那位女士给买了。”
　　***
　　上次那餐饭两人吃得不欢而散，次日唐烨然还是得雷打不动地去千鹤采访。
　　连续两日，她拜访了设计部、开发部、项目管理部及营销推广部。
　　也会时不时与随机闪现的苏漾“偶遇”，只是此时的她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情。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下午，唐烨然提前半小时结束了在营销推广部的采访工作，一边等电梯一边拿手机发着消息。
　　自打前两日她与顾清辞加上了新微信，对方会时不时给她发两条有趣的分享，早中晚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与那一身职场精英范儿的打扮反差挺大，但却神奇的不怎么违和。
　　说起来她俩原本关系不深，也有好些年没怎么联系了，但重新加上好友后，竟神奇地快速熟络起来。
　　或许E人交友就是这么水到渠成，何况现在顾清辞就职的服装设计公司与《宜风》杂志社还有合作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唐烨然盯着手机，被顾清辞新发来的流行笑话逗乐，笑着回发了一个[猫猫大笑]的表情包。
　　她发完后感觉脚下多了一层阴影，下意识抬头，却见苏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距离有些超出了人与人之间的正常社交范围，冷不丁的还怪吓人。
　　“嘶~苏总，你是在练习幽灵步吗？”唐烨然退后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受惊。
　　苏漾盯着她手里的手机，表情比平日里似乎更冷了两分，“我一直都是这样走路的，是唐小姐太过专注了吧。”
　　这会儿没到下班时间，电梯周围并没有旁人，两个本就不太对付的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诡异。
　　“呵~”唐烨然不想与她多待，正好这时电梯也到了。
　　苏漾跟进了电梯，站在唐烨然左侧，转头看向右侧的镜子，状似不经意道：“现在才刚刚五点钟，唐小姐就下班了？”
　　这两天苏漾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各种地方，但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从来惜字如金的苏总，竟然主动说了这么多话。
　　唐烨然不知道苏漾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每次看见苏漾出现，她的情绪就不是很受控制。
　　横竖这里没有旁人，她开口时便也少了两分客气，“怎么，苏总现在还要负责我的考勤？”
　　苏漾没有接这话，而是自顾问道：“这么早下班，是因为要赴约？顾清辞？”
　　这人真的有点神经！
　　电梯开门，唐烨然拨开挡在门口的苏漾，“苏总的推理能力不错，麻烦让让。”
　　苏漾垂着头，依旧站在原地cos雕像。
　　唐烨然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好修养就快要破功，这个人就是有不声不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
　　她语言先于大脑，“苏总现在这样，该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事先声明，我这人可是不吃回头草的。”
　　话一出口，便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苏漾被刺中，嘴角浮现不屑的冷笑，“想不到几年不见，唐小姐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见长不少。你放心，谁吃回头草谁是狗。”
　　“那这样再好不过。”
　　***
　　唐烨然离开千鹤后，与友人去附近的海鲜自助餐厅饱餐了一顿，回到家中，已是华灯初上。
　　她翻开背包，想将白天在营销推广部拷的资料存进电脑，寻了半天，才发现U盘不知所踪。
　　她仔细搜索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懊恼地一拍脑袋。
　　“哎我这脑子，这两天真是被气糊涂了，U盘插人家电脑里都不知道拔出来的。”
　　白天她和千鹤营销推广部的负责人相谈甚欢，对方为了配合她的专题采访，还主动将千鹤内部以往一些营销时所用素材拷贝给她。
　　她也答应人家，会在周末做出一个初步方案，到时候两边再探讨。
　　结果这会儿可好，U盘没带回家。
　　她赶紧打开手机一瞧时间，正好是晚上七点。
　　听说游戏行业的人经常会加班，这个点去，应该还有人……吧。
　　唐烨然不敢拖沓，迅速打车奔向千鹤。
　　她花了半小时来到千鹤办公大楼前，望着前方黑漆漆的楼层，顿时觉得眼前也一片黑暗。
　　“小姑娘，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呢，下班了，快走快走。”身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拎着串钥匙出现，手势不住地将她往外赶。
　　唐烨然认得这保安，像是黑暗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楼里的办公室了，你能帮我开下门吗？”
　　保安大叔连连摆手，“那不行，你又不是这儿的人，到时候出了事儿谁负责？”
　　唐烨然忙掏出之前苏漾给她的出入卡，“我有这个，可以吗？”
　　保安上前瞧了一眼，还是摇头，“这个也不行，这个只能让你在上班时间出入大门。现在这个点要开里面的办公室门，要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才可以。”
　　工作人员？
　　唐烨然这两天倒是加了好几个千鹤各部门主要员工的微信，只是现在都下班时间了，刚好又是周末，贸然去打扰人家实在不太礼貌。
　　她抬头朝办公大楼望去，只见在一片漆黑中，最顶层还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千鹤公司第18楼，除了总制作人办公室就只剩会议室。
　　唐烨然纠结了两秒，在打扰打工人假期和拉下脸去拜托刚闹过矛盾的某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当着保安的面拨通了苏漾的电话，按了免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苏总你好，我有一个很重要的U盘落在了营销推广部，这会儿人在公司门口，保安就在旁边，能麻烦你在电话里说一声，请他帮我开下门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一道清冷中带着虚弱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出，“帮她开门。”
　　有了苏漾的帮忙，唐烨然顺利进入营销推广部，取回了U盘。
　　她与保安一同走到了电梯门前，此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漾刚才的声音。
　　刚那声音有气无力的，那人不会是病了吧？
　　唐烨然甩了甩脑袋：算了，她都这么大人了，生个病又不会死。
　　电梯到达，唐烨然走了进去。
　　持续下行中，失重感让她有些许耳鸣，苏漾最后说的四个字，就跟按了循环键似的，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烦死了！
　　她无意识咬唇：怎么说人家刚才也帮了你，哪怕是投桃报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应该去看一眼吧。
　　此时电梯已经下至12楼，唐烨然行为先于意识，猛按了两下10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保安在一旁纳闷，“小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儿啊？”
　　唐烨然快速冲出电梯，转步朝一旁的楼梯跑去，“师傅不好意思，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出来。”


第8章 
　　唐烨然爬了八层楼梯上了十八楼，才猛然惊觉：我干嘛要爬楼，旁边明明还有其他电梯。
　　算了，现在纠结这些小事儿也没什么意义。
　　她很快寻到苏漾的办公室，果然整栋楼里就这一间屋里亮着灯。
　　刚刚她爬楼的时候爬得果决，真临到门口，又有些犯了踟蹰。
　　就这么贸然敲门，似乎也不太合适。
　　说什么呢？谢谢？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你还好吧？好像两人现在关系还没有这么熟稔。
　　正在她独自纠结之际，一道又轻又虚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
　　“门没锁，进来吧。”
　　这人是有透视眼顺风耳吗？
　　唐烨然推开办公室门，瞧见的便是苏漾整个身体被包裹在雅黑色的老板椅中央。
　　椅子十分宽敞，将她本就纤瘦的身体衬托得格外单薄。
　　大理石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水杯，里面的水早就没了热气。
　　屋子的主人一手握住鼠标，一手虚虚搁在桌上，注视着电脑屏幕的目光有些涣散。
　　平日里那总是被扎的十分精致的丸子头此时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落下，遮住小半边眼角。
　　映着那苍白的脸色，瞧着十分脆弱。
　　苏漾注意到有人进来，暂时放下手中鼠标，抬眼瞧去，模样中带着几分可怜。
　　唐烨然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太好受，各种话在肚子里过了一圈，最后憋出两个字，“很忙？”
　　苏漾瞄了一眼电脑屏幕，轻声道：“没有很忙，只剩策划部的报告还没看完了。”
　　唐烨然看她一副明明就虚弱得不行，还硬要坚守岗位的模样，有些被气笑了，“你说你，上班时间总到处跑，现在下班了，开始知道忙工作了。”
　　“我上班时间巡查各部门，也是在工作……”苏漾弱弱辩解。
　　得，还知道顶嘴，看来精神还不错。
　　苏漾见唐烨然神色有几分不快，怕她一不高兴转身离开，瞅了瞅一旁的饮水器，虚弱道。
　　“我刚烧了开水，能帮我接一杯吗。”停顿了两秒，又补充，“腿软。”
　　很好，还会使唤人。
　　唐烨然一言不发，取过桌上的杯子，先拿清水涮了涮，才到饮水机那儿按照热冷水7:3* 的比例，重新接了大半杯水放回桌上。
　　苏漾接过热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放下水杯，像是恢复了几分力气，“谢谢。”
　　唐烨然默默观察几秒，见她一副仿佛被饿了一天的模样，问道：“吃晚饭了吗？”
　　“周五食堂6点下班，我一个小时前点了外卖。”苏漾点开手机APP一看，苦笑道：“结果骑手把单送错地方了。”
　　那你不知道再点一份吗？
　　唐烨然也懒得多跟她废话，两步跨上前，取下架子上的外套丢苏漾身上，言简意赅，“收拾，下楼，吃饭。”
　　苏漾见对方如此雷厉风行的模样，小声提醒道：“我现在还是个病人。”
　　哦，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啊。
　　“你要是再不去吃东西，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
　　该说不说，苏漾这人年纪越大，反而变得越发娇气。
　　这会儿仗着自己是个病人，路都不肯好好走。
　　172的个儿，半边身子搭在唐烨然身上，把人累得够呛。
　　唐烨然气喘吁吁地把人架到了楼下的粥店，开始点单，“老板，来一碗山药莲子粥。”
　　苏漾闻言幽幽看了她一眼，委屈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点小反应被唐烨然尽收眼底，苏漾看似不在意吃食，其实有时候也挺挑食的，比如每次菜里若是有山药，一定会被她给挑去一边。
　　所以，唐烨然刚刚就是故意的。
　　热腾腾的粥被端上桌，还配了一碟小菜。
　　唐烨然将整个托盘推到苏漾面前，一副要盯着她吃完的架势。
　　苏漾手持勺子，习惯性地想要把山药给挑出来，结果被唐烨然目光一瞪，又老老实实地将山药放进嘴里。
　　那模样，看着不像是在吃山药，而像是在吃毒药。
　　苏漾以前肠胃就不是特别好，还偏偏不爱吃山药，那会儿唐烨然也会惯着她，费尽心思去寻其他各种养胃的法子。
　　两人分开以后，苏漾又渐渐恢复了之前自己一个人时的生活状态。
　　只是M国的硕士学业加上风暴娱乐公司的实习，强度比读大学时翻了数倍不止。
　　她身边没了人提醒，自己也不太在意，这几年便硬生生地作出了胃病。
　　现在唐烨然看她这样，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惯着她，生怕她有一点不开心。
　　又不是山药过敏，还挑食，毛病。
　　苏漾在唐烨然的注目下，喝干净一整碗山药莲子粥。
　　虽然喝的过程中表情各种痛苦，让老板险些怀疑自家手艺。
　　但不得不说，一碗粥下肚，力气确实恢复了不少，不像刚才一副随时快厥过去的模样。
　　唐烨然瞧她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开口道：“要不今天你别开车了，叫个滴滴吧。”
　　苏漾坐在一旁没有吱声，默默刷起来手机。
　　唐烨然扭头过去一看，屏幕中央是一条新闻，标题是《24岁女子下网约车后失联，警方多日寻找未果》。
　　唐烨然：……
　　不是，这里是市中心，她自己每天上下班都打车来着。
　　算了，送佛送到西。
　　“你现在住哪儿。”
　　苏漾住的小区离千鹤公司不远，打车半小时就到了。
　　唐烨然跟个老妈子似的将人扶下车，又一路扶至电梯门口，还仁至义尽地陪着等到电梯开门，“都到这儿了，你自己乘电梯上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苏漾虚虚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接着一个踉跄，死死抓住了唐烨然的手臂。
　　唐烨然：？
　　“刚坐太久，腿麻了。”苏漾面上表情看着十分过意不去。
　　唐烨然无奈，只能又一路将人扶进了屋子。
　　她按照苏漾的提示给人找来胃药和水，趁人吃药的工夫，这才有空随意打量一番。
　　这间屋子两室一厅，装修挺新，也足够简约，除了必要家具配件，基本上就没别的了。
　　不仅显得面积十分宽敞，还昭示出一种屋主人分分钟会拎包离开的感觉。
　　总的来说这屋子就和屋主人一样，没什么人气儿。
　　对于这个结果，唐烨然并不意外，她收回视线，转头见苏漾已经吃完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这会儿不舒服，就去躺着休息吧。”唐烨然轻叹口气，友情建议道。
　　苏漾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还没洗澡。”
　　洁癖倒是一如既往。
　　“那你现在还有力气自己去洗澡吗？”唐烨然尽量耐心道。
　　“没有。”苏漾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唐烨然有些被气笑了，她双手环胸，盯着苏漾闭着的双眼，“苏漾，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娇气啊。”
　　苏漾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台，语气幽幽道：“那你以前，也不会对病人这么不耐烦的。”
　　唐烨然刚要反驳，不经意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窗台上蹲着一只金色的招财猫装饰，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这平安符瞧上去有几分陈旧，又有几分眼熟。
　　唐烨然定睛看了两眼，方才认出这正是几年前，自己在苏漾生病期间送给她的礼物。
　　***
　　大二寒假，因为两人都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冬令营，便留在寝室，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那个时候，她俩都体验了一把一人独享四人寝室的福利，唐烨然窜门也窜得更加频繁。
　　这日中午用完午餐，唐烨然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苏漾寝室门口。
　　穿着睡衣的苏漾开门，默默将人迎进屋，复又坐回床头看书，话比平日里更少了些。
　　“苏漾，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啊？”唐烨然径直坐到她身旁，语气带着些委屈。
　　两人虽然没有约明，但寒假后每天上午九点都会在图书馆碰面，她以为这是两人之间无言的小默契呢。
　　“累，不想去。”
　　苏漾平日里就是这样淡心淡肠的模样，旁人只会当她高冷，但唐烨然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她一手摸上苏漾额头，复又摸摸自己的。
　　“你生病了？看校医了吗？吃药了吗？”
　　苏漾任由她一只爪子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吃尽豆腐，开口不紧不慢道，“有点感冒，不用看校医，已经吃过药了。”
　　“哦~”唐烨然点了点头，忽而一把捞起苏漾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按到床上，“生病了就好好躺着，还起来蹦跶干什么。”
　　苏漾看了眼被人一脚踹进床脚的两只拖鞋，一时语塞。
　　当然是起来给你开门啊。
　　唐烨然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活力四射没心没肺的模样，但细心的时候也是真细心。
　　她将苏漾扶着靠坐在床头，拿外套将之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白天睡不着可以靠在床上看会儿书，但是不能再吹风哦。”
　　她说着环视寝室一周，上前将敞开的窗户掩上。
　　又去烧了壶开水，掺保温杯里，放在床脚。
　　待一切准备就绪，这才重新打开了寝室大门。
　　这个过程中苏漾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像个洋娃娃，但目光却一直跟随在唐烨然身上。
　　唐烨然察觉到苏漾目光中的不舍，有几分开心，“我去食堂打个饭，很快就回来，钥匙借用下。”
　　她说话算话，只离开了二十分钟，就端着一盒粥出现了。
　　那时不过是轻微感冒的苏漾，在她眼里却像是极其易碎的玻璃娃娃，险些就要手把手喂饭了。
　　最后还是苏漾觉得难为情，接过食盒放在折叠桌上，“我自己来吧。”
　　苏漾吃东西的时候很有教养，即使还在生病，也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唐烨然就坐在旁边瞧她，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苏漾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一只手无意识地擦了擦脸，“我脸上很花？”
　　“你真可爱~”唐烨然凑上前，对准那白得透亮的脸颊，“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苏漾愣住了。
　　自那日心湖旁蜻蜓点水的接吻后，两人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微妙的发生了改变。
　　平时接触也会比以前更亲密些，但是像刚才那样突然一下……也太突然了。
　　唐烨然瞧着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茍的大学霸，这般傻愣愣的模样，又想亲了。
　　不过这次苏漾闪避得快，没让她得逞。
　　唐烨然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跟病人较劲。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护身符，挂在苏漾脖子上。
　　“我刚刚顺道回了趟寝室，这是我以前在金山寺求的护身符，可灵验了，你带上它，以后就可以逢凶化吉、百病全消。”
　　苏漾手指勾住脖子前的护身符，是一只红色的布袋子，上面用金线刺绣着“平安喜乐”。
　　这是一款最基础的款式，但她手指与面料触碰的瞬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其中的灵气，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抬头盯着唐烨然明艳的笑靥，半晌没有说话。
　　“喂喂喂，你不要这么感动地看着我，不然我会忍不住还亲你的。不过如果你实在太感动的话，主动亲我一下也是可以的~”
　　唐烨然笑嘻嘻地将脸凑到她面前，方便她“行动”。
　　“我睡觉了！”苏漾拿纸巾一擦嘴，两眼一闭，跟条鱼似的躺下缩进被子里。
　　唐烨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一秒入睡的“魔术”，没有继续闹她，收拾好床上的折叠桌和食盒，便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守护病患。
　　她今早七点起的床，此时已经中午一点，向来习惯午休的她，倒是比苏漾这个病患还要先进入梦乡。
　　苏漾侧过身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唐烨然单手扒在床头，脑袋倒在上面睡得可香甜了。
　　未施粉黛的肌肤透着婴儿般的幼嫩，眼睛闭着时让本就长而密的睫毛显得更加抢眼。
　　她不说话时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光彩活力，但安安静静的模样也漂亮可爱得不像话。
　　苏漾以前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但她的确是在瞧见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了挂念。
　　唐烨然睡眠质量相当好，苏漾将人挪到床上，她不仅没醒，反而翻了个身，睡得更舒服了。
　　寝室的单人床本就不宽敞，苏漾被她给挤到了墙上，却又舍不得将人推走。
　　苏漾瞧着身旁女孩抿着唇的可爱模样，悄悄探过脑袋，凑到那勾起的唇角处，留下一个纯粹的、代表欢喜的吻。


第9章 
　　“你闭眼干嘛？”唐烨然一手撑住沙发沿，俯身上前，将拧好的湿毛巾塞进苏漾手中，“自己擦。”
　　刚刚那个护身符，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些往事，随后又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
　　不过唐烨然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一些，原本她打算将人送到屋子就离开，结果还是再一次心软迁就了苏漾的洁癖。
　　帮忙洗澡是绝对不可能的，顶多帮她再拧个毛巾。
　　苏漾接过毛巾，在脸上仔仔细细擦着，一点声音都没发。
　　虚弱时的她，难得的好说话，与白天浑身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重逢这几日，要么像是与陌生人一般疏离，要么就是一言不合互相话里带刺。
　　以至于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地共处一室，反而有些奇怪。
　　唐烨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若此时面对的是哪怕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事，天生e人的她都能找出许多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凝固。
　　可偏偏她与苏漾两人关系特殊，说熟稔吧，都好久没交集了。
　　说陌生吧，却又偏偏都见过对方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唐烨然若是在她面前强行cue话题，一不小心踩雷不说，还有可能让气氛更加尴尬。
　　她趁苏漾擦脸的工夫环视一圈屋内，试图找点什么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可苏漾这屋子实在是过分空旷单调，就那窗台上唯一的装饰招财猫，还强行让她忆了一波往昔。
　　寻找未果，唐烨然索性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只要看不见眼前的画面，便不会尴尬了。
　　“很累吗？”苏漾不知道什么时候擦完了脸，空灵中带点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起。
　　“你说呢？”被突然惊扰的唐烨然睁眼，半边身子靠在沙发背上，不答反问。
　　她工作了一天，和好友聚餐完毕后回到家，还要折返公司，照顾苏漾这个病秧子一路。
　　所以这会儿觉得身心疲惫，也是人之常情。
　　苏漾望着唐烨然眼底淡淡的疲惫，沉默几秒后开口，“我这儿有两间卧房，被褥枕头都有新的。”
　　唐烨然听懂言下之意，淡淡地扫了苏漾一眼，没有开口。
　　这个眼神语言苏漾一秒看懂：苏总，我俩现在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吧。
　　苏漾本就不擅长劝人，能说出刚那句话，对她而言都已经算得上是开天辟地。
　　空气重新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唐烨然先从沙发上起身，“好了，你现在药也吃了，脸也擦了，就赶紧休息吧，等睡醒精神好了再洗澡也来得及，我就先……”
　　“轰隆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雷，截住了唐烨然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最后三个字。
　　唐烨然来到窗前一瞧，天上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没有一丁点预兆，就这么哗啦啦地落在窗沿上，甚至还有两滴溅上了她的手臂。
　　“那个，能借我把伞吗？”唐烨然关上窗户，转身询问苏漾。
　　那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她这一转身，两人之间便一下子挨得极近，近得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唐烨然睫毛轻颤，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距离。
　　苏漾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意外不过是幻觉。
　　她伸手取过窗台戴着护身符的招财猫放回茶几，“有一把伞，不过前两天伞架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为了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她还拖着病恹恹的身体来到阳台，将竹筒里的黑伞取出，当着唐烨然的面展开。
　　中间有根伞骨断掉了，伞面也松松垮垮塌下一块。
　　若是遮点毛毛雨还勉强可行，可此时外面这稀里哗啦的的瓢泼大雨，怕是伞刚一撑开，就被打折了。
　　“只有这一把伞吗？”唐烨然看着苏漾收了伞，面色为难。
　　“我家就我一个……人，咳……咳咳！”苏漾以手掩口，还是没能掩住断断续续的咳嗽。
　　“先进来吧。”唐烨然搓了搓手臂上新沾上的雨珠，将人拉进房间。
　　她担心苏漾这个病秧子沾了雨会病情加重，于是寻了条干毛巾扔人身上。
　　而后自己在一旁蹙眉沉思：这会儿是让便利店送把伞过来合适，还是直接冒一小段雨打车合适。
　　两人重新坐回客厅沙发，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茶几上那只戴着护身符的招财猫。
　　那猫是铝合金的材质，身上刷了一层金漆，咧开嘴笑得特别喜庆。
　　就连那脖子上挂着的有些陈旧的护身符，也像是添了一层多福多寿的寓意。
　　唐烨然的思绪就这样被打断，她当初将这个符送给苏漾时，也曾真心许愿对方可以诸事顺遂、福寿安康。
　　现在瞧瞧旁边那个面色惨白的病秧子，看来这符，也不过如此。
　　苏漾拿毛巾擦着头发，同时也在悄悄留意着身边人的反应。
　　对于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忘记，却又都不愿主动提起。
　　唐烨然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决定，拿出包里的手机，正要点开APP叫车，一只手却被人拉住。
　　“对不起。”苏漾声音很轻，让唐烨然险些以为自己刚刚幻听。
　　苏漾见人愣住，挪了挪身子，悄悄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将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刚才忆了一波往昔的唐烨然，此时本就情绪比较敏感，这会儿听见一向骄傲的人就这么突然道歉，止不住鼻子有些酸，于是连声音都带着抖。
　　“干……干嘛要说对不起啊？”
　　虽然在她内心深处一直都觉得，当初分手，的的确确是苏漾对不起她。
　　但她自认那一页早翻篇了，要是这会儿苏漾冷不丁来跟她翻旧账，她还真没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太突然了。
　　苏漾拉着唐烨然的胳膊没松手，一边观察着对方脸上的反应，一边轻轻抿了抿唇。
　　时间也就过去了几秒钟，就在唐烨然要自行将手抽走时，她再次开口。
　　“这几日，我与你说话时态度不好，很不礼貌，你还生气吗？”
　　原来是说这个，唐烨然松了一口气，与苏漾过去的所作所为相比，她这两天幼稚找茬的态度，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没关系，我不生你气。”唐烨然抽回手，看向苏漾，笑容真诚友好。
　　“那我们以后，可以友好相处吗？”苏漾保持原本姿势未变，漂亮的双目一眨不眨。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友好相处吗。”唐烨然轻笑，“不友好的人，能大老远把你送家里？”
　　苏漾闻言弯了眼角，露出一个与她清冷气质不太匹配的笑容。
　　“那既然如此，外面雨下这么大，我友好地邀请你在这儿留宿一夜，应该没问题吧？”
　　唐烨然：……
　　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苏漾这人，竟然还会顺杆往上爬呢。


第10章 
　　最后唐烨然还是遂了苏漾的心意，在她家留宿一晚。
　　主要是这大雨天的，要是被淋感冒了实在不划算，既然已经说好是寻常友好的关系，太别扭反而会显得她很在意。
　　她没有在浴室多作逗留，用最快的速度冲去一身尘埃。
　　柜子中间一层放着全新的内衣裤，她和苏漾身材差不多，在这事儿上倒不存在什么困难。
　　十分钟前苏漾告诉她自便，可当她握着那块纯棉布料时，竟不自觉地红了耳朵根。
　　就很奇怪，她以前和苏漾在一起的时候，互穿衣服没觉得有什么，独自去内衣店购物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偏偏是现在，她在分手五年没见的前女友家中，沐浴、留宿，手里还拿着人家的内衣，特别尴尬。
　　突然就有点后悔刚才那么草率就答应了留宿的建议，友好个鬼啊！
　　她在卫生间里寻找吹风机，想着要不把刚洗过的内衣吹干得了。
　　结果找了一圈，失望了。
　　不然请苏漾帮忙递一下吹风机？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秒，唐烨然一颗脑袋便自行摇成了拨浪鼓。
　　使唤病人事小，可就是她现在这状态吧，实在不适合和前女友面对面。
　　不然气氛会……太暧昧了。
　　她早上才洗过头，这会儿头发让浴帽包着。
　　要是对方再好奇问一句拿吹风机干嘛，那简直……
　　算了，既然横竖都要尴尬，那她选择一个人默默的尴尬，将尴尬降到最低。
　　短短不到一分钟，唐烨然脑海里那艘小快艇，就已经游了不下八百圈。
　　最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快速套上浴室里苏漾的内衣，还有睡衣。
　　睡衣是藕粉色丝质的，苏漾这个人，平时看着总是一脸冷淡，其实私下也是有点少女心的。
　　以前唐烨然与她住一起后，就发现在她那一大堆冷色系的衣服中，总会夹杂着两件粉粉嫩嫩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审美倒是没多大变化。
　　唐烨然站在浴室玻璃镜前，隔着一层雾看着自己模糊的轮廓。
　　因为卸了妆的缘故，此时她的模样瞧着比平时还要年轻几分，有一瞬间梦回大学。
　　那时她和苏漾日渐亲昵，为了不打扰室友，共同搬出去了一个学期。
　　来到了独属于二人的私密空间，不用再顾忌旁人，她便开始逐渐释放天性。
　　但凡不上课的时候，她都恨不得24小时与苏漾黏在一起。
　　明明自己有很多衣服，却偏偏爱捡苏漾的穿，因为很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
　　苏漾初谈恋爱时，也是挺好一女朋友，虽说平日话少还冷淡，但对唐烨然的各种小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于是唐烨然恃宠而骄，时常在家里穿着苏漾的睡衣，一个飞扑就这么直接挂上去，跟个无尾熊似的拱得可开心。
　　而苏漾担心她跌倒，会展开双臂将她搂得紧紧的。
　　那时唐烨然看向电视屏幕中的倒影，好像她俩天生就融为一体。
　　在苏漾家留宿果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连一件睡衣都能勾起点回忆，虽然也就短短几秒。
　　唐烨然将浴巾挂在架子上，挡住了半边玻璃镜，转身离开了浴室。
　　她去到客卧时，苏漾刚好从屋里出来，在门口与她对上。
　　“床已经铺好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提。”
　　让一个病人替她铺床，唐烨然心里有一丢丢过意不去，沉默几秒，话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句，“别的不用麻烦了，谢谢啊。”
　　“不客气。”苏漾站在门口，目光浅浅落在唐烨然未施粉黛的脸上，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唐烨然微微侧过脸走进房间，一边拉窗帘一边道：“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嗯。”苏漾轻轻应了一声，几秒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那声“嗯”似乎有些委屈，也有可能是错觉，毕竟唐烨然没看到人最后的表情。
　　不过以苏漾的洁癖，让她不洗澡就睡觉，也确实值得委屈。
　　不是唐烨然不想投桃报李，主要是这事儿吧，确实有点难办。
　　今天一天已经发生了许多事，唐烨然不想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埋进被褥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淅淅沥沥的水声。
　　唐烨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海边，远远眺望着碧蓝的海面，一条美人鱼在那里不停翻腾、卷起浪花。
　　美人鱼身形妙曼，腾挪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唐烨然走近，恰在此时美人鱼转身，面容清冷、双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漾！
　　唐烨然被这个有些奇葩的梦惊醒，四周一片漆黑，她取来手机一瞧，才凌晨三点。
　　耳边的水声还在响个不停，她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摸着墙壁开了灯，准备去厨房找些水喝。
　　幸好在睡前专程烧了水掺进壶里，这会儿去喝正好。
　　唐烨然用玻璃杯装了水，一边喝一边往客卧走，路过浴室时，那儿的灯还亮着。
　　刚刚水声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现在倒是停了。
　　唐烨然想当作没有瞧见，浴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打开。
　　苏漾肩上搭着浴巾，顶着一颗湿淋淋的丸子头出现了。
　　“我吵到你了吗？”苏漾见眼前之人一脸愣住的模样，贴心询问道。
　　唐烨然喝了一口水不想说话，给她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你说呢，三更半夜不睡觉，起来洗澡洗头，害得人做奇奇怪怪的梦。
　　唐烨然原本想直接回屋休息，但因为与人距离太近，苏漾发梢处的一滴水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啪”一下落在她胳膊上。
　　凉飕飕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唐烨然搓了搓手臂，在转身时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头发还湿着，最好还是别扎了。”
　　“可是不扎的话，头发散下来会打湿衣服。”苏漾淡定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哪里奇怪。
　　“所以你家里是没有吹风机吗？”唐烨然恨自己这个多嘴爱操心的性格，但有时候话到嘴边，就这么自然而然出口了。
　　这个点两人都是瞌睡睡到一半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对话倒是少了许多弯弯肠子。
　　“是有个吹风机，但很久没用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像是为了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苏漾几乎是小跑着到隔壁主卧取来吹风机，献宝似的给唐烨然展示。
　　唐烨然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是睡懵了，竟然会觉得这人不经意流露出的活泼有些可爱。
　　此时苏漾已经将吹风插头插.入插线板，一手拨弄着吹风开关，却见吹风毫无动静，便有些遗憾，“果然，太久不用，就坏掉了。”
　　“你刚插线板开关没按。”唐烨然站在不远处提醒，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苏漾依言操作，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瞬间眼前一亮。
　　“它好了！”
　　它本来就没坏。
　　唐烨然瞧苏漾这副真心愉悦的模样，突然有些好奇，“所以你一开始没打算用这个，那一头湿毛打算怎么处理？”
　　苏漾摸了摸那头“湿毛”，老实回答，“毛巾擦擦，看一会儿工作邮件，等自然干。”
　　这么长的头发还扎着，要自然干，可不是“一会儿”。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是老板呢，患着胃病，湿着头发，半夜三更在家里，仍然心系工作，这敬业精神简直感天动地！
　　唐烨然都忍不住给她鼓掌了，“的确是个好主意，要不还是按你原计划来吧，别耽误工作。”
　　苏漾要是这时候还听不出来正话反话，那她就是真傻了。
　　“可我现在觉得困了，想睡觉。”她这会儿声音又轻又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唐烨然却无暇欣赏。
　　这三更半夜的，能不困吗，就非得要急这么一会儿起来洗头。
　　“那就赶紧把头发吹干睡觉。”唐烨然打了个呵欠，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屋。
　　客厅里传来持续的“嗡嗡”声，看来这吹风确实有很久没用，难得开次机，动静不小，关上门也掩不住。
　　唐烨然在床上翻来覆去五分钟，她想自己可能有些认床，因此才会被一点吹风的动静影响到睡不着。
　　于是她又忍不住披上外套起身推门。
　　苏漾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借着暖黄的灯光，单手持吹风在头顶处久久徘徊。
　　从唐烨然的角度看去，那颗丸子头的后脑勺仍旧湿淋淋的，跟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这人真的是，为了不打湿衣服，连吹头发时都舍不得解开她那个丸子头！
　　照这个样子得吹到猴年马月。
　　苏漾吹得专注，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她抬起一条胳膊，正专心对付着额前的刘海，突然手上重量一松。
　　“坐好。”


第11章 
　　唐烨然搬了张椅子坐在沙发后，两人间隔着一个沙发靠垫的距离。
　　苏漾感觉头上一松，原本用来固定发型的橡筋被取下，长长的黑发垂落，却并不觉得沉重。
　　唐烨然一手持吹风机，一手捞起长发尾部，避免它们落在衣服上。
　　吹风机口从发顶挪到发梢，唐烨然开口漫不经心，“你自己弄太慢了，我就再做一次好人。”
　　“嗯。”苏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姿很乖，像是初入学堂的小学生。
　　吹风机还在“嗡嗡”个不停，却又似乎不像刚才那般吵闹。
　　空气中扬起洗发水的气息，让本就困倦的两人都有些恍惚。
　　苏漾天生有一头好发质，黑亮柔顺，即使刚才被她这般折腾，也没有打结。
　　唐烨然自己头发是天然的浅棕色，就很羡慕这种黑得纯正的发质，以前总是捞在手里爱不释手。
　　其实苏漾大一的时候头发也不是很长，所以洗头时也极少用吹风，擦擦不久就干了。
　　但在认识唐烨然后，她这一头黑发，就再也没有剪短过。
　　平时扎个丸子头不显，这会儿全部放下来，宛如一匹柔软的绸缎。
　　唐烨然原本只想速战速决，但当再次触碰到久违的缎发时，却有瞬间晃神。
　　吹风在同一个地方徘徊的时间有些久，给那一小块头皮带来被灼烧的热意。
　　苏漾忍了十几秒，没能忍住，“怎么了？”
　　“啊？”意识到失态的唐烨然回神，找补的话信手拈来，“哦，刚看见你有根白头发。”
　　她说着暂时关掉吹风，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手指圈住苏漾脑门中心一根头发，连根拔起。
　　“喏，你看，是不是很白。”
　　苏漾接过唐烨然递来的“白发”，认真打量，确实根部带了点白，白色部分大概也就占了整根头发1/5的长度。
　　她捏着“白发”转头，幽幽朝身后之人望去，“你眼神真好。”
　　唐烨然只用了短短几秒又重新调整好状态，大方道：“不用客气。”
　　她打算等苏漾转过身去，再继续自己的吹头发大业。
　　可这会儿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要继续配合的打算。
　　许是因为心虚，唐烨然这会儿难得有耐心，宽慰道。
　　“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到你这个岁数，有一两根白头发是正常的，拿黑发露洗洗就好了。”
　　“这个岁数”的苏漾忍不住提醒，“我俩是同一年生日。”
　　“哦~”看懂了苏漾的小情绪，唐烨然心里一阵快意，嘚瑟道：“那我暂时还没有白头发，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年轻几个月吧。”
　　两人若是斗起嘴来，苏漾便很难占上风。
　　唐烨然这会儿“欺负”起病人，没有一点心理愧疚。
　　本以为对方又会和以前一样，吃下这个哑巴亏。
　　谁料那人竟一下从沙发上跪坐起身，清冷精致的面容突然凑近，“确定没有？怕是你自己没发现吧。我替你找找？”
　　被近距离美颜暴击的唐烨然还没反应过来，纤长的指尖已经挑起她的发丝，替她找起了“白头发”。
　　冷幽气息喷洒在脖颈，唐烨然下意识低头，这次竟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推开。
　　或许也是好胜心理作祟，她索性趴在沙发背上，方便苏漾找寻。
　　苏漾手指很细，轻轻柔柔从发间穿过，舒服得像是在按摩。
　　唐烨然眯着眼睛打了个呵欠，等了好一会儿，问道：“有吗？”
　　“还在找。”柔柔的声音从头顶上飘过。
　　唐烨然把下巴垫在手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
　　她白天洗完头后自己照过镜子，就不信真能被苏漾找到白头发。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其实应该也没有太久，只是静谧中带着洗发水香薰的氛围本就催眠，唐烨然趴在沙发靠背上，竟然短暂地打了个盹。
　　待她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苏漾近在咫尺、仿佛被放大的容颜。
　　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倒，亏得苏漾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但这一拉却让她和身下的椅子彻底分离，整个人像是挂在沙发背上，或者说是，挂在苏漾胳膊上。
　　“坐前面来吧。”
　　“嗯。”唐烨然眯了眯眼，此时脑子还不太灵光，难得顺从。
　　待她挪到前方，才注意到这其实是* 单人沙发，虽然还算宽敞，但同时坐下两个人，还是有些挤，免不了各种接触。
　　此时明明还是初春，只着睡衣的唐烨然在夜里却突然有了热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和苏漾那样，似乎有些过分亲昵了。
　　这种亲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她主动帮苏漾吹头发开始？
　　从她默许苏漾在自己头上动土开始？
　　从她毫无戒心地在对方面前睡着开始？
　　还是从她俩现在几乎身子贴在一处、共坐一个单人沙发开始？
　　这些都早就已经超过了“友好相处”的范畴，起码得是闺蜜级别的互动了。
　　可她能和苏漾做闺蜜吗？
　　算了吧，光是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诡异下去，唐烨然先声夺人，“你找了那么久，见着白头发了吗？”
　　“找了一圈没找到，不愧是年轻了几个月。”苏漾说这话时，好像并没有不甘心，一双美目眼波流转，在夜里亮得分明。
　　气氛重新陷入诡异。
　　唐烨然指尖在沙发垫上来回划，她以前总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各样的苏漾，不茍言笑的苏漾、口是心非的苏漾、针锋相对的苏漾……
　　但此时，她在面对眼前这个模样的苏漾时，却有些失了分寸。
　　苏漾家的沙发垫怎么这么软，人都快要陷进去了。
　　她侧着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努力想要拉开些两人间的距离，却不慎压到一个胶状软物。
　　“嘎~~~~~~~~~~嘎嘎嘎嘎嘎！”
　　尖锐的叫声划破夜晚的寂静，唐烨然被吓得一个激灵，刚坐直的身子又重新陷入了沙发垫里。
　　“嘎嘎嘎嘎嘎~~~~~~~~~”
　　这声音不但没停，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别动。”苏漾一手稳住唐烨然，一手绕至她身后，将叫嚷不停的罪魁祸首捉住。
　　全身通黄的塑料鸭子伸着长长的脖子，烈焰红唇张开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嘎嘎”个不停。
　　“我说这两天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它，原来是落沙发里了。”苏漾眉眼间带着愉悦，说话间又顺手捏了下鸭脖子。
　　“嘎！”


第12章 
　　唐烨然周末的生物钟比平时自动调晚一个小时，早上九点，她洗漱完毕后站在洗手池前发呆。
　　昨天夜里，她睡得半醒，和苏漾似乎有些过分亲昵了，就仿佛之前分开的五年都不存在一般。
　　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又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亏得最后压到了尖叫鸭，不然这一切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气恼自己干嘛不早一点醒，这样也好趁苏漾睡着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然而现在……
　　“早餐做好了，来吃吗。”
　　隔着一扇门传入的声音打断唐烨然纷杂的思绪，她没法再继续磨叽，趿拉着拖鞋步入客厅。
　　苏漾已经将早餐布置好，牛奶、蛋挞、三明治，简单却又让人不失食欲。
　　见她出现，苏漾拉开椅子做出邀请的手势。
　　举止自然，毫无异常，仿佛昨夜的越界、尴尬不过是南柯一梦。
　　既然如此，唐烨然断不会主动提及。
　　她睡了一个好觉，此时脑子已经不再迷糊，礼貌道谢后就坐，拿起一块三明治细细品尝。
　　表现十分自然，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一起吃一顿寻常的早餐，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唐烨然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又喝了一口牛奶，眯了眯眼睛由衷赞叹。
　　“味道还挺不错，在哪儿买的？”
　　苏漾没有答话，但眼角眉梢的喜悦肉眼可见。
　　唐烨然瞧见愣了一下，“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哼~”苏漾这次吭声了，鼻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哦，那你挺厉害。”唐烨然又吞了一口牛奶，毫无感情地夸赞。
　　她想起来了，其实苏漾手艺一直都不错，只是极少愿意亲自下厨。
　　这么多年没吃到，以至于她刚才差点忘了对方还有这才艺。
　　算了，这个话题略过。
　　一桌之隔，两人相顾无言，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底。
　　唐烨然不知不觉喝完一杯牛奶，抬头时瞥见餐桌一角摆着一抹熟悉的黄.色。
　　苏漾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伸手捞过被摆放在餐桌上的尖叫鸭，顺便捏了好几下。
　　“说起来这个还得谢谢你，这家伙我之前找了好多天都没找着。”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这要是搁五年前，唐烨然做梦都想不到，像苏漾这么不茍言笑的人，居然会买这玩意儿。
　　她嘴角勾起牵强的弧度，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童趣。”
　　苏漾微微颔首，将这话权当作褒奖，“要试试吗？”
　　唐烨然看了眼那个豆豆眼的黄鸭子，脸上写满了拒绝。
　　但下一秒，凉飕飕的胶状小黄鸭就被塞进了她手里。
　　唐烨然正要将鸭子还回去，一个用力不稳，捏住了鸭脖子。
　　“嘎~~~~~~~~”
　　手感确实不错，她突然间就有点理解苏漾了。
　　于是忍不住又捏了几下，笑容渐展。
　　苏漾趁机在一旁介绍，“高弹棉充手感，一秒释放压力，居家旅行必备，你要买一只吗，我可以给你发链接。”
　　唐烨然：？
　　你莫不是收了店家广告费？
　　看在人家这么积极打广告的份上，唐烨然决定给她个面子，“那链接发我吧。”
　　她话音刚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前便换了微信，现在的好友列表里面，并没有苏漾。
　　下一秒，苏漾已经点开微信二维码，举在她跟前。
　　熟人之间加个好友，分享个购物链接，多么寻常的事。
　　唐烨然不好反悔，只能摸出手机，扫了苏漾好友。
　　苏漾很快将链接发给她，唐烨然却没有着急点开，目光停留在新加好友的头像上。
　　五年过去了，唐烨然更换了许多以前的通讯账号，刻意与过去说告别。
　　苏漾却什么都没有换，微信还是过去那个号，甚至连头像也是一成不变的。
　　唐烨然瞧了两眼头像上的四叶草图案，在对方察觉异样前回神。
　　“谢了，链接我回去再看。”
　　***
　　唐烨然用完早餐，与苏漾告了别。
　　她乘电梯到达小区一层，方才发现昨天停车的地方，已经被围起来施工，于是只能绕了一大段路去小区南门打车。
　　苏漾所在这个小区新开发没多久，好多房子都还无人入住。
　　所以即使是在周末，附近也都空荡荡的见不着两个人。
　　唐烨然站在小区门口，点开手机APP正要叫车，却感觉肩包带子被人死劲一拽。
　　下一秒，一道残影如风一般从她面前冲过。
　　“停下！”唐烨然肩头一轻，下意识便朝抢她包包的那人追去。
　　那包里虽然没装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她的身份证和U盘可都在里面！
　　对方个子不高，却跑得飞快，抢了包包直接就往小区施工地狂奔。
　　原本宽敞的的小区被高高竖起的铁板切割成好几块，外围还堆砌着各种建筑材料，路过的时候都得小心点脚下，更别提是在这儿跑了。
　　对方仗着身量优势，在狭缝中灵活穿梭。
　　唐烨然对这里地况不熟，几次险些绊倒。
　　眼见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她一个发狠脱掉一只鞋，往人后背砸去。
　　结果……
　　丢偏了，人没能砸到，还把自己给摔了。
　　“那人抢劫，拦住他！”她急得趴在地上吼，却被施工机器的声音盖住了声量。
　　眼见那人就要跑远，路口处横飞过一抹白色的身影，双臂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手花，一拉一拽，那个抢她包包的人就已经趴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唐烨然根本没来得及瞧清楚情况，只觉得仿佛瞧见了一只凌空展翅的白鹤。
　　下一秒，白鹤收起了羽翼，蹲身一手揪住抢劫者的外套衣领，一手拾起落在地上的肩包，抬头朝唐烨然望去。
　　唐烨然这才瞧清那人的面容。
　　苏漾？！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换了一件衣服。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唐烨然看到熟人，并没有着急拿包。
　　她单脚点地，跳到苏漾身旁，拾起刚刚丢出的鞋子。
　　苏漾索性先将背包跨上，拽着地上的人起身，目光一直追随着唐烨然的动作，眼神瞧不出情绪。
　　直到唐烨然将鞋子重新穿好，也没得到苏漾的答复。
　　她起身，正要取包，对方却突然开口，“下楼取快递。”
　　“那快递呢？”
　　“放回家里了。”
　　“哦。”唐烨然下意识点头，随即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嗯？
　　她俩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倒是让抢包的人不安分起来。
　　对方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力在他身上，想要悄悄解开外套，趁机逃跑。
　　“老实点。”苏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唐烨然身上，但手上拽人的功夫却半点不含糊。
　　被这么一打岔，唐烨然才将目光挪到抢劫者身上。
　　对方模样看着不过十四五岁，个子却比同龄男生更矮一些，因为刚才的摔打，脸上灰一块黑一块的。
　　“你干嘛抢我的包？”唐烨然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没好气道。
　　男生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就是不吱声。
　　“既然不想在这里说，那就去警察局说吧。”苏漾不像唐烨然这般有耐性，拎着人衣领就往附近的警察局走。
　　这年头问题少年比比皆是，她没有兴趣去了解每一个人的内心。
　　这个抢包的男生也是犟，到了警察面前仍旧绷着一张嘴。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警察去操心就好了。
　　苏漾和唐烨然将人带到，简单做了个笔录，便离开了警局。
　　唐烨然去不远处的饮品店买了两杯果茶，给了苏漾一杯，算是犒劳她的见义勇为。
　　苏漾接过果茶，并没有急着喝，目光从唐烨然脸颊略过，但笑不语。
　　唐烨然觉得纳闷，掏出小镜子一照，顿时心脏不太好。
　　因为之前摔那一跤，原本梳得好好的发型成了蓬松的鸟窝。脸侧还扬起一团灰，跟个小花猫似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怒了。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这样了，就这么瞧了一路都不说话？”
　　苏漾好心递去湿巾，慢条斯理道：“刚手里拽着人，怕分心叫他跑了。”
　　扯淡吧她，说一句话就能分心了，在警察局那么久也不吱声，分明就是故意想看笑话。
　　唐烨然心中愤愤，但考虑到人家不久前才出手帮过她，只能拿湿巾狠狠揩着脸颊，以泄心头之愤。
　　苏漾怕她将脸皮搓破，适时取走她手中的湿巾，“够干净了。”
　　唐烨然没好气地瞧了眼镜子，将自己那杯果茶也塞进苏漾手里，开始重新扎头发，她这会儿不想说话。
　　苏漾自知得罪了人，难得主动安慰，“其实你刚刚那样也挺好看的，很有……生气。”
　　发型乱飞，花猫脸，你管这叫有生气？
　　唐烨然扎好头发，反唇相讥，“呵，那还是没有你当初在学校跟人动手的时候有生气。”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向寡言独行的冰山学霸，读书期间有且仅有一次与人动过手，对她俩而言，都算得上是记忆深刻。


第13章 
　　大学时期，唐烨然与苏漾的寝室住在同一栋楼，但她俩平时主要上课的地方却隔了一道人工湖。
　　唐烨然不知从哪儿搞到了苏漾的课程表，每每下课时，总能出现在她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来个“不期而遇”。
　　苏漾对此看在眼里，默许了她这般日日“好巧”的行径。
　　时间久了，即使谁都没有主动约定，但放学后一起回宿舍，却成了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这日苏漾的课上的老师临时被教务主任喊走，给学生提前十分钟放了学。
　　苏漾收拾起课本，来到两人平时经常碰面的柳树下。
　　这个点唐烨然自是还没有出现，苏漾为了将“巧遇”配合得更自然一些，也没有安分站在树下等候。
　　她状似不经意地以柳树为中心，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漫步，每走出几十步，又夹着书本朝柳树靠近，就像刚刚经过似的。
　　短短十余分钟，她的微信步数就突破了千步。
　　一旁椅子上看书的女生，默默抬头看了她好几眼，神色十分疑惑。
　　苏漾不经意与之对视一眼，继续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重复刚才动作。
　　人年轻的时候多少都有些中二，哪怕是像苏漾这样不茍言笑的冰山学霸也不例外。
　　明明只要发条短信询问，就能知道唐烨然何时出现。
　　她偏不，而是执着地在此准备着偶遇“不经意的浪漫”。
　　其实除了最初几次是唐烨然主动来碰她，后面几十次都是她更到达得早到一些。
　　只是每次都伪装成刚刚出现的模样，便能见人笑靥如花地向她道一声“好巧。”
　　所有的缘分巧遇，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
　　两人日日前后脚出现，多数时候相差不过三分钟。
　　而这次苏漾已经以柳树为中心，做扩散运动十五分钟，即使此时初夏未至，也不免出了一身薄汗。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又将其揣回兜里，开始扩大范围“散步”，同时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寻，却真让她寻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人工湖对面的广场空地上，一个棕色长发的女生似乎与一旁几个男生起了争执。
　　那一头招牌式的浅棕色长卷发太过耀眼，即使隔着老远，也绝不会认错。
　　站在苏漾的位置，没法听清楚对面几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正要沿湖边小跑过去，却见其中一个男生，伸手扒住了唐烨然的肩膀。
　　唐烨然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脱不开。
　　另外几个男生也纷纷朝她靠近，全将她一个人围在中央，将其衬托得特别娇小无助。
　　苏漾见状，只觉脑子“嗡”一下空白了，直接踏着人工湖中央的装饰石板，飘到对岸。
　　“哇~”
　　周围的惊呼声，让处在是非中心的几人，动作都有了瞬间停滞。
　　苏漾趁机腾空跃起，一脚踹中扒拉唐烨然那人的背心。
　　男生“噗通”一下倒地，正要起身，却被苏漾蹲身一个手肘再次击倒。
　　“苏漾！”唐烨然瞧见来人吃了一惊。
　　“别怕。”苏漾站在她身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复又摆起架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干嘛？”另外几人见状，冲上前想要帮手，却是低估了苏漾的实力。
　　这些人还没靠近唐烨然身边，便纷纷遭遇一记猛攻。
　　苏漾穿梭在人群，身形轻灵，如白鹤起舞。
　　勾、拉、提、踹，不过短短四招，便将四人都击出了三步远。
　　她好久没有跟人这样动过手，原本扎得一丝不茍的丸子头，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变得松散。
　　几缕发丝垂落脸颊，生出一丝凌乱的美感，较之平时的不茍言笑，更添两分生气。
　　不过此时挨揍的几人却是无暇欣赏这般美色。
　　几人突然受击，心里都腾起一团火，此时也顾不得以多欺少，再次抱团上前，结果又给苏漾当了一波沙包。
　　苏漾身形优美，翻飞腾跃，行动带风，颇有几分卧虎藏龙中的侠女风范。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好些学生，有些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起了掌。
　　也有人在外围劝架，但无一人敢上前，毕竟苏漾这身手，一看就是练家子，普通人哪里是对手。
　　短短几分钟，几名男生在地上趴了好几次，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事态越发不可收拾，唐烨然不知上哪儿寻了个喇叭，冲着人群中央大喊。
　　“住~手~，都~别~打~了~”
　　说是“都住手”，其实另外五个沙包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这会儿有人发话，他们便有了台阶，趁着苏漾动作缓下来的片刻，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三步，看向苏漾的神色均有畏惧。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冷冰冰连话都懒得多说两句的校花学霸，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苏漾看着这几人，心中有气，本不愿放过，但想起还在一旁的唐烨然，终是收了架势。
　　“你还好吗？”她转身牵起唐烨然一只手，低头关切道，眼里满是心疼。
　　因为刚刚那波激烈运动，冰肌玉肤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几缕发丝斜斜贴在额间，漂亮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气质。
　　唐烨然还是第一次见苏漾这般不冷静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我倒是还好，但他们几个好像都不太好。”唐烨然指了指不远处刚挨揍的那几个男生。
　　几人看见唐烨然，想要上前。
　　但瞥见苏漾警告的目光，又面露胆怯，不敢妄动。
　　唐烨然见苏漾一副随时准备再动手的模样，急忙将人拉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刚我们几个是在排练节目。”
　　苏漾不信，“我刚看见了，他扒拉你，还有那几个，全部都围着你。”
　　唐烨然失笑，“你看错了，我们刚是在抠表演时的动作，他们几个在旁边参谋学习。”
　　苏漾抬头环顾一圈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周围围观的同学，虽然大多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却让她觉得尴尬无比。
　　要是这会儿有把铲子就好了，她便可以掘地三尺。
　　但她现在还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她必须得面对这一切，诚恳地对刚刚被她揍过的同学们道歉。
　　这几个同学原本便是和唐烨然一起在文娱部共事的成员，如今看在两大校花的面子上，同意私下和解。
　　不和解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打也打不过。
　　误会得以解除，但有这么多人围观的名场面，还是瞒不过教务处。
　　虽然私下和解了，苏漾最终还是没能逃掉一通训责，以及一篇千字检讨。
　　离开时教导主任痛心疾首的话言犹在耳，“苏漾，你一向都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这次就这么冲动呢？”
　　谁知道呢。
　　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学霸，苏漾生平第一次被罚写检讨。
　　她个人包袱还有点重，不好意思在宿舍里写，怕被室友瞧见，专挑了图书馆一个没人的角落，对着笔记本苦思冥想。
　　她以前写过不少得奖作文，大二的时候就已参与学术论文，但是这个检讨，该怎么写？
　　“喵~”
　　一声猫叫打断她的思绪。
　　苏漾抬头，瞧清来人模样，默默背过身去，抿唇不语。
　　唐烨然主打一个热情开朗，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她一屁.股下去，直接将苏漾所坐的小沙发占去一半，笑眯眯道。
　　“怎么了，我们的大学霸被检讨难住了，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了。”苏漾埋头，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
　　唐烨然凑上去瞧，只见本子中央用黑体书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坏人！
　　“噗嗤！”唐烨然忍不住笑，“坏人，不会是在说我吧？你是不是气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拦住你？”
　　苏漾没有吱声，只斜斜瞥了她一眼，眼神幽怨。
　　唐烨然自知理亏，赶紧顺毛。
　　“我当时是一下子惊到了嘛，不过……你那会儿揍人的样子，真的好帅！你怎么这么厉害的！”
　　唐烨然说“好帅”时，眼里净是真情实感的崇拜，轻易便将苏漾心底那点小小的阴霾扫去。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责怪唐烨然，毕竟那会儿是她自己急了眼。
　　她是生自己的气，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打破。
　　但此时，让她为之失控的人就坐在她身边，夸她揍人时好帅。
　　让她突然觉得，似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苏漾抿了抿唇，矜持道：“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小时候被送去峨眉学过一年艺。”
　　“才学一年就能赤手空拳撂倒五个男生，那要是学个五年，岂不是一代宗师出山！”
　　唐烨然吹起彩虹屁简直毫无底线，情绪价值拉满，偏偏苏漾还就吃这一套，让她三言两语就给哄好了。
　　眼见苏漾不再郁闷，唐烨然便越发得寸进尺。
　　她一条胳膊撑桌子上，单手托腮，盯着苏漾的脸猛瞧，眼睛笑成了新月。
　　苏漾被她瞧得毛毛的，吸一口凉气，“干嘛这样看我？”
　　“我开心。”唐烨然笑眯眯。
　　“开心我被罚写检讨？”
　　“不，开心原来你这样在意我，喜欢我。”
　　面对如此直球，苏漾一时结巴，“我……我什么时候在……在意你，喜……喜欢你了？你知不知羞？”
　　唐烨然仰头，浅棕色的长卷发被甩出十分得意的弧度。
　　“知羞的人没有女朋友，既然现在我们两情相悦，那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苏漾：……
　　“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第14章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在前任面前cue起当年情史，尤其这段情史还是自己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唐烨然现在很后悔，刚就不该为了怼苏漾这般口无遮拦。
　　天地良心，她提打架那事儿真的就是单纯想逞一下口舌之快，绝对没有要追忆旧情的打算。
　　她心思单纯日月可鉴，耐不住有人就是爱脑补。
　　就苏漾现在一脸的意味深长，怎么看怎么别扭。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打算。
　　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沉静。
　　“卖花，新鲜的百合花，姐姐，你们要买花吗？”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竹编的花篮，里面装了几十枝色彩各异的百合花，有的还带着叶子，上面挂着水珠，的确是新鲜。
　　唐烨然乐得此时有人来打断，一秒转移注意力。
　　她拾起其中一枝花嗅了嗅，问道：“这花儿怎么卖啊。”
　　小姑娘见她有购买意向，当即热情介绍。
　　“这是香水百合，寓意百年好合，八元一枝；这是黄百合，寓意友谊长存，十元一枝；还有这个姬百合，代表财富荣誉，十三元一枝……买三枝送一枝，姐姐买几枝吧，放家里装饰或者送朋友都是很好的。”
　　她一边说着，又一边瞧向唐烨然身旁的苏漾，言下之意：你们谁买来送朋友都可以。
　　苏漾本欲开口，但见唐烨然一脸兴致勃勃，便安静等在一旁，只拿目光偷偷朝人和花儿瞄去。
　　唐烨然原只是随意问问，但见小姑娘介绍得头头是道，倒真有些听进去了。
　　她目光转移到花篮主人身上，小姑娘样貌稚嫩，比她足足矮了一个头。
　　一身牛仔T恤虽然陈旧，却水洗得很干净。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易便让人动了恻隐之心。
　　唐烨然也不知道哪根筋抽抽了，突然财大气粗道：“这些花全部算下来，多少钱？”
　　小姑娘闻言怔了一秒，但随即便熟练地给花分门别类，快速口算起来，同时也没落下买三送一的折扣。
　　“姐姐，这里一共三十二朵花，买三送一，其中黄百合8枝算送的，一共243元。”
　　唐烨然听人算得一愣一愣的，深感年纪大了脑速就是不如小朋友。
　　她拿出手机扫了码，小姑娘还贴心地把花篮也送给她装花。
　　小姑娘已经走远，唐烨然抱着个花篮站在原地，瞧了眼一旁还替她端着果茶的苏漾，眼神示意。
　　苏漾会意，正要将果茶放下去接花，唐烨然却摇头。
　　“这两杯果茶都给你喝，我得把花抱回家。”
　　苏漾愣住，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多花儿，你自己一个人全部消化完？”
　　“没事儿，正好我家瓶子多。”
　　唐烨然说完抱着花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唐烨然将花抱回家，找出几只许久没用的白瓷花瓶。
　　这些全是她去年618脑子一热批发的，吃了这么久的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花按颜色分好类，并按自己的喜好进行一番搭配，三十二朵花，装进五个瓶子里刚刚好。
　　花语什么的不重要，主打一个五彩斑斓。
　　唐烨然将五个花瓶摆成一个菱形，对自己的审美很是满意，拿出手机挑了好几个不同角度拍照，上传朋友圈。
　　弄完这一切，她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日的采访资料。
　　手机响起一串欢快的铃声，是大学时期的好友安欣，唐烨然按下接听，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什么情况啊唐烨然，你跟苏漾复合了？”
　　唐烨然：“啥？”
　　安欣语速快，说话密密麻麻像是机关枪上了子弹。
　　“我刚看你朋友圈了，你们什么时候复合的？
　　“这次是你重新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之前你俩分开的时候我还挺可惜的，怕你不开心又不敢在你面前提。
　　“你倒是好，不声不响就复合了。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事情都不说。”
　　唐烨然被她嚷得脑仁疼，好不容易寻着机会插话，“你等一下，容我先去看一眼朋友圈。”
　　说完也不管安欣还未出口的长篇大论，直接挂了电话，打开微信APP。
　　距离她刚发朋友圈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零零星星收到了几十个赞，其中就有苏漾。
　　这倒没什么稀奇，唐烨然手指一滑，发现自己之前在朋友圈发的所有消息，最新点赞全是苏漾。
　　而且苏漾那个万年不变的四叶草头像，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百合花，正好便是她最新上传的照片之一。
　　唐烨然气冲冲地给苏漾发信息：你干嘛盗我的图？
　　而另一头的安欣也不消停，没过两分钟又打电话进来关心好友的感情状态。
　　尽管唐烨然非常正直地表示，她和苏漾只是因为工作关系遇见，顺道加了个微信，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但对面就是死活不信。
　　电话再次被挂断，对面仍然孜孜不倦地对她进行微信轰炸，颇有这两人要是不和好在一起，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其实怪不得安欣这般积极，大学时期她作为唐烨然和苏漾唯一的共同好友，也是少有的知道她俩关系的人之一，一直都以两人的爱情保镖自诩。
　　搁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热爱嗑CP，毕竟谁不爱看美女贴贴呢。
　　当年她比苏漾早半年出国留学，得知两人分手的消息，还伤心遗憾了好久。
　　两边的好友她都加着，但就是得小心注意不能在一人面前提及另一人，生怕触及了她俩的伤心事。
　　结果看两人竟然主动重新联系上了，她那颗嗑CP……哦不，是守护好友爱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唐烨然这几日原就因为苏漾的出现变得情绪敏感，这会儿还有个人在她面前“嗡嗡嗡”地嚷个不停。
　　于是化身河豚，整个人在爆炸边缘徘徊。
　　手机被扣在桌面上，微信提示音还在“滴滴滴”响个不停。
　　唐烨然不堪其扰，点开微信聊天框就是一段咆哮语音输出。
　　“你好吵啊，好女志在四方，这年头狗才会吃回头草！”
　　说完这句话她便将手机按了静音，平复了两分钟心情，想着自己刚才态度实在不够友善，又重新点开微信。
　　安欣的头像旁赫然是一个鲜红的“8”，似乎消息从未被点开。
　　而更为瞩目的是，列表第一行，苏漾头像旁的那个“1”。
　　唐烨然心感不妙，点开一瞧。
　　苏漾：？
　　上面还有两条新鲜的消息。
　　苏漾：我觉得这照片构图很漂亮，想换个头像，没有商用不算侵权吧。
　　下一条便是唐烨然那条长达4秒的语音，不用点开，也能猜到内容了。
　　两分钟时间已过，消息撤回失败。
　　唐烨然一脸纠结，编辑信息：如果我说，刚刚我是在和朋友追剧吐槽剧情，发错消息了，你信吗？
　　苏漾：信。


第15章 
　　周一下午，唐烨然没去千鹤公司，而是回到《宜风》杂志社。
　　上午她与千鹤营销推广部核对了初步推广方案，双方愉快达成一致。
　　同时得知千鹤全体员工，将于本周二展开公司团建。
　　那么接下来便暂时没有她的安排了，正好回杂志社整理下这几天的采访资料。
　　对千鹤公司的专题报道是《宜风》本月的重点项目，主编直接给唐烨然连续批了十五天外勤。
　　这才不过一周，她便回到杂志社，部门同事新奇得像是见着了熊猫。
　　唐烨然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接个水的功夫，就有三个同事借机“路过”。
　　“怎么了？”唐烨然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艾丽。
　　艾丽窥探意图被发现，索性不再遮掩，也拉了张椅子坐到唐烨然身边，八卦道。
　　“糖糖，你到千鹤公司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见着苏总了吗？她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高冷美女，人好相处吗？”
　　有着好奇心的人其实不止艾丽一个，这里不少人都是《闪耀糖糖》的忠实粉丝，又对千鹤公司的各种传奇有着零星耳闻。
　　这种隔山不见水的情形，最是勾人心痒。
　　大家之前不敢亲自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如今有人当了先锋，又希望能够窥探一二。
　　唐烨然抬头扫视一圈四周，果不其然，还有三颗好奇的小脑瓜朝她这方凑近。
　　周一下午都不是很忙，她便大方满足了大家的好奇。
　　“千鹤公司嘛，那儿的人都挺亲切有活力的。
　　“虽然是新公司，但各部门都很专业，能成为黑马总是有成为黑马的道理。
　　“至于苏总，自然也有见到，不过暂时还没轮到她的个采部分，就……接触不多。”
　　这话前半部分内容都出口得十分自然，只是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唐烨然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
　　这样笼统的概括自是不足以满足所有人按捺许久的好奇，大家见唐烨然愿意开口，便凑近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真的吗，我听说游戏公司平时工作不是都挺忙的，那你去部门做采访时顺利吗？”
　　“你在那边有看到糖糖新活动的服装吗，这次美术还是薛玲负责吗？”
　　“你代表我们宜风过去，苏总有说什么话吗？”
　　……
　　有些人天生有魔* 力，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走到哪儿身边都不缺人气。
　　唐烨然才回杂志社这么一会儿，电子文娱部半数的工作人员都簇拥在她身边，倒是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回答。
　　“呵。”一声突兀的冷笑打破了这片热闹。
　　一桌之隔的北枫从工位上抬起头，皮笑肉不笑。
　　“你们也别太为难人家了，主编批了她半个月的外勤，这才不到一周，就自己灰溜溜地回了杂志社，那采访能顺利吗。
　　“我看啊，多半是千鹤那边的人嫌她烦，不想配合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赶回来。
　　“没注意到她刚才说话都结巴了吗？你们再这么问下去，让人怎么编啊？”
　　这番话明显是冲着唐烨然来的，要说唐烨然空降电子文娱部首席编辑，唯一心里不爽的的人便是部门原先资历最老的北枫了。
　　每次都针对她，但每次又都针对不到实质上。
　　周围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大家似乎觉得北枫说得也的确有些道理。
　　于是纷纷安慰了唐烨然两句，各自坐回了工位。
　　唐烨然乐得清闲，插入U盘开始润色采访稿。
　　唯有艾丽十分担忧她，迟迟不肯离去，始终措辞小心地安慰。
　　“糖糖，你别听北枫瞎说，她那就是嫉妒你。
　　“游戏公司日常忙很正常，苏总既然答应了让你来做专题报道，哪儿会轻易反悔。
　　“你明天再过去一趟，千万别难过。”
　　唐烨然对着文稿打了两排字，有些哭笑不得。
　　“我真没有难过，只是明天怕也还是去不了。”
　　明天人家全公司团建，有她什么事儿。
　　艾丽不明就里，以为她被挫败士气，继续打气。
　　“明天怎么就去不了？就算明天不行，那……那还有后天，咱不能轻言放弃！”
　　最后一句话让她说得气势万千，激动时还握起了拳头。
　　“放弃啥啊？”主编不知何时出现，踏着高跟鞋来到唐烨然的工位旁。
　　刚刚还给人鼓舞打气的艾丽一下就怂了，悄悄蹭着办公椅往后退了两步。
　　好在主编只斜斜乜了她一眼，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主编手指叩击两下办公桌，“唐烨然，刚千鹤公司的苏总来电话，说她们公司明日组织团建，希望你可以跟去拍些素材，用于报道。”
　　唐烨然闻言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主编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加油，要是这次专题做好了，我去领导那儿替你申请表彰。”
　　主编离开后，原本鸦雀无声的电子文娱部一下热闹起来。
　　“哇哦，这才几天都打入千鹤内部了，糖糖，厉害了！”
　　“怪不得一来就空降首席呢，谁让人家有本事。”
　　“现在才三月，我已经提前开始展望咱电子文娱部今年又是业绩第一了。”
　　……
　　相较于同事们的兴奋，唐烨然更多的却是纳闷。
　　千鹤公司员工团建，她跟去拍什么照啊，她也不是摄影专业的啊？
　　她点开微信，一眼便瞧见那个百合花的头像。
　　前两天她俩虽然加了微信，但自从那波发错的尴尬的语音后，便再也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唐烨然犹豫片刻，又重新关掉微信。
　　管那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下班前唐烨然收到一条微信，是苏漾发来的明日团建地点和集合时间。
　　两天一夜，地方定在隔壁市新建的湘江公园。
　　那公园景观不错，时常有游客去打卡，之前唐烨然在抖音上也刷到过。
　　本来她打算等完成千鹤这个项目后，就休年假自己去，没想到如今给提前了。
　　因为需要待的时间不长，次日唐烨然只简单收拾了两件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
　　哦，还有她那部尘封许久的古董相机。
　　毕竟她这次是带了拍照任务在身的，虽然不专业，但架势要摆足。
　　千鹤公司租了两辆大巴，装下所有员工绰绰有余。
　　唐烨然到达集合地的时候，第一辆大巴将将开走。
　　她纳闷地重新看一眼手机：8：50，没晚啊。
　　其他员工还在陆陆续续上车，唐烨然瞧了眼不远处cos冰雕的苏漾，上前小声道。
　　“你昨天不是说9:05集合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晚到了。”
　　“没有晚，第二辆车9:05出发。”苏漾看着有序上车的人群，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听语气心情不错。
　　唐烨然顿时内心大无语：9:05最后一辆车出发，你告诉我9:05集合，卡点这么准，就真不怕我错过啊。
　　苏漾没有转头，却仿佛在后脑勺装了双眼睛，“不会错过的，每次有什么集体活动，你最积极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就是急不可待赶来蹭吃蹭喝似的。
　　唐烨然跨步到苏漾跟前，拍了拍跨在肩上的相机。
　　“看见了吗，我这次可是带了装备来的。任务在身自然得积极，毕竟我是这么敬业爱岗的一个人。”


第16章 
　　敬业爱岗的唐小姐是最后一批上车的。
　　车上的员工瞧见她出现，短暂的吃惊后都表现出极大的喜悦和热情。
　　唐烨然用了一周的时间，在千鹤内部上上下下建立了良好的人缘，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专业又好脾气的姑娘。
　　大巴车的坐位有十来个富余，自唐烨然上车那一刻起，就有不下五个人蠢蠢欲动打算抢人。
　　大家表现得太过热情，唐烨然不好落座，只能一边往车厢里面走，一边挨着与人打招呼。
　　此时几乎全车人的注意力落在唐烨然身上，以至于苏漾上车时那叫一个低调，那叫一个隐形。
　　苏漾之所以每次集体活动都最后出现，就是不想员工把太多注意力放她身上。
　　一来她不习惯，二来怕扰了大家兴致。
　　如今破天荒第一次，她出现在员工人群，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之前所担忧的什么殷勤招呼、什么客套好话，统统都没有。
　　车里几十个人，以唐烨然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苏漾以前总觉得被太多人注目不习惯，如今自家公司员工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感觉……更不习惯了。
　　她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人群外围，这会儿唐烨然站在走廊中央，正在挨个给大家分发酸梅糖。
　　从这里到目的地有近四小时车程，虽然中途会停一站，但这么长时间，还是难免会有人晕车。
　　这糖是她昨天下班专程去超市买的，价格不贵，却酸爽异常，长途乘车必备。
　　这对许多很少外出缺乏准备的员工而言，无疑成了及时雨。
　　唐烨然备得多，不管人是否晕车，全给发了几颗。
　　所有人收到漂亮小姐姐的礼物，都十分开心。
　　眼见唐烨然手中袋子里的糖已经所剩无几，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
　　“有我的吗？”
　　一句话冲散了热闹，大家纷纷转头瞧去。
　　有意思了，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总，竟然会向人主动讨糖吃。
　　唐烨然掂了掂手中的糖袋，心想：你又不晕车。
　　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在这么多员工面前，她还是得给苏漾面子的，遂将整个装糖的袋子都搁苏漾手里。
　　“刚刚已经同大家分完了，苏总想吃的话，剩下这些，全是你的。”
　　苏漾接过糖袋，环视一圈四周，果然见人人手里都拽着几颗糖，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将剩下的糖全部昧下了。
　　唐烨然原本只是做做样子，见人当真如此不客气，送出去的糖也不好再要回来。
　　只扯起嘴角客气地笑笑，寻找座位准备就坐。
　　因为苏漾在场，之前还在努力争取唐烨然的几个小姐姐，这会儿不好表现得过于明目张胆，只努力用眼神朝她发起电波。
　　这种情况下，选谁都容易得罪人，唐烨然只好往里面无人的座位走去，至于旁边那个位置，谁坐都成。
　　眼见唐烨然在倒数第二排窗边落座，有几个小姑娘刚半起身准备换座位。
　　便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车厢中飘过，下一秒，苏漾稳稳地坐在了那个万众瞩目的座位上。
　　唐烨然：？
　　车内其余众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身形，莫不是什么轻功吧。
　　以前大家都知道苏总腿长，但还是第一次瞧见她动作这么灵活呢。
　　既然这个位置被苏漾给占了，那大家也都绝了念头，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大巴车开始稳稳地出发。
　　唐烨然看一眼窗外快速退后的树木，又看一眼身旁冷得如冰雕一般的苏漾，在心里叹了口气。
　　四个小时啊，原本她还想随便与人聊聊天来着。
　　前排的员工有玩牌的，有聊八卦的，但因为唐烨然旁边有苏漾这样一道天然屏障在，倒是安静了不少。
　　唐烨然这会儿开始后悔刚才把座位选得这样偏了，看看前排那欢声笑语的场景，她也想过去和大家一起玩牌。
　　但看看堵在一旁打坐入定的苏漾，又默默把这念头按回了心底。
　　大巴行驶了十五分钟，外面一共经过了87棵树和17栋楼。
　　坐这种大巴车，最忌讳开局玩手机，不然把头玩晕了，想吐都找不到地儿。
　　唐烨然深呼吸一口气，在把自己活活闷死和主动寻苏漾说话之间，决定选择后者。
　　“哎。”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苏漾的胳膊，“这次团建活动有哪些项目啊，那地方你以前去过吗。”
　　苏漾睫毛眨了眨，面色平静，“不知道，没去过。”
　　很好，很言简意赅，很苏漾。
　　唐烨然不死心，“你不是老板吗，难道对于公司的事就一点事先不知情？”
　　苏漾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活动细节由行政部全力策划，我只需要最后环节签字就行。”
　　唐烨然：……
　　所以你签字都不用问细节的吗？
　　算了，换一个话题。
　　“这才三月份，你怎么想起来要搞团建了，我看好多企业都喜欢年终搞团建，顺便发个年终奖什么的。”
　　苏漾呼吸清浅，沉默几秒后方才出声，“本来是打算去年年底搞的，但那会儿没空，挪到现在。”
　　说话简明扼要的人，很适合做工作汇报，能有效节省双方时间。
　　但不适合闲聊，就比如现在，苏漾总是有一句话结束话题的本领。
　　她但凡说说去年年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两人还可以就“具体忙的事情”展开话题。
　　但一句“没空”，透露出过去和现在都无瑕应付，不想被打扰的信息。
　　唐烨然从前心大，哪怕一连十几分钟苏漾都不发两个音儿，她也能自己来一段单口相声。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也会学了进退得宜。
　　算了，与其继续自讨没趣，那还是闷死自己得了。
　　上一次这么无聊，还是在上一次。
　　唐烨然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数绵羊。
　　大巴车上了高速路，一直控制着速度，并不颠簸。
　　唐烨然也不知道何时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车辆前方的聊天声持续不断，化作了富有节奏的催眠曲。
　　身旁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没了声音，苏漾睁开眼，目光在那白皙漂亮的脸蛋上游离。
　　闭上眼的唐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活力四射、明艳无双，但却有着寻常难得一见的乖巧。
　　巴掌大的脸蛋，长而卷的睫毛，以及抿唇时那个浅浅的小酒窝，实在太像一个洋娃娃。
　　只有当她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时，才会让人心里最为充实。
　　仿佛此时此刻，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而平日里，那样光彩照人、左右逢源的她，却是属于好多人。
　　车辆转弯，小小颠簸了一下。
　　唐烨然靠在椅背上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稳住了。
　　都这样了，她竟然还能睡着。
　　苏漾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盯着她这个姿势瞧了好几秒。
　　确定人的确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才悄悄朝座位里面挪了半截，伸手将那悬空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
　　做完这一切，她做贼心虚般朝车厢前面瞄了瞄。
　　很好，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这边。


第17章 
　　唐烨然醒来时，鼻息间是久违的皂角香味。
　　她睁眼瞧见不属于自己的纯白衣料，微微侧过脸，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漾那精致淡漠的侧脸。
　　难道她之前一直都是枕着苏漾肩膀睡的？
　　这太诡异了，一定是在做梦。
　　唐烨然重新闭上眼，但脸颊与衣料摩擦的触感越发清晰，全部都在提醒她，这一切，并不是梦。
　　她没法继续装鸵鸟，只能重新睁眼，理了理头发坐好。
　　语气自然随意，状似闲聊，“不好意思，刚没坐稳，没压着你吧。”
　　“压着了。”这么漂亮的嘴唇，吐出的字却是冷冰冰。
　　唐烨然：……
　　你就不能客气一下，然后把这事儿就揭过吗？
　　苏漾似完全没听见她的心声，继续一脸平静地陈述，“睡眠质量挺好的。”
　　唐烨然：……
　　这好好的话怎么从某人嘴里说出来，总感觉阴阳怪气的呢。
　　唐烨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探头朝车头望去，“还有多久到啊。”
　　苏漾尽职尽责充当导游，“现在是十二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到。中途停了一个站，你睡得太死，就没叫你。”
　　唐烨然：！
　　还有完没完了！
　　要不是你这个冰块脸堵我旁边，我至于无聊到睡着吗！
　　只剩下最后20分钟车程，便意味着不用担心晕车，唐烨然拿出手机开始冲浪，视旁边人为无物。
　　她刷到一个猫猫给金毛做泰式按摩的视频，又涩又囧，忍不住轻嗤。
　　一旁苏漾目光悄悄朝她这边扫过好几次，唐烨然意识到这会儿是在公共场合，便刻意收了声，往窗边挪了挪。
　　后面还有好几个视频也非常好笑，她一边想笑一边又得收着，忍得相当辛苦，面部表情几乎有些狰狞。
　　她一连刷了七、八个视频，放下手机正要缓缓。
　　才察觉苏漾竟然一直都在旁边默默瞧着她，目光似乎……有些幽怨？
　　十分奇怪，让人不是很确定，但出于礼貌，唐烨然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漾抿了抿唇，半晌才缓缓道：“你刚刚，是在生我的气吗？”
　　唐烨然一头雾水，“没有啊？”
　　虽然刚才苏漾阴阳怪气的，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但苏漾似乎不相信，再次确认，“真的没生气？那为什么之前突然就不说话了，还睡得那么沉？”
　　唐烨然：……
　　最后一句话大可不必。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苏漾说的“刚刚”，是三个半小时前的事儿了。
　　不是，姐姐，你自己当时都说没空了，我还好意思打扰你吗？
　　唐烨然很想吐槽，但见苏漾这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般。
　　就她这种性格，换个人在她旁边，早就被冻死了。
　　也就自己心地善良，还愿意与她搭话。
　　唐烨然兀自脑补，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圣母光环照大地，那画面一出太美丽，让她忍俊不禁。
　　再一瞧旁边那人委委屈屈的模样，这会儿要是笑出声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关于苏漾这个能把天聊死的本领，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眼见大巴即将到站，唐烨然只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你想多了，我就是昨晚睡得太晚，才抓紧时间补补觉。”
　　睡太得晚，那是干什么去了？
　　苏漾自知此时的自己没有立场深究，于是眼神更幽怨了。
　　唐烨然：？
　　***
　　大巴直接停在了公园门口，由许攸带队的那车人已经先一步到达，拿票入了场。
　　只剩一个行政部部长等在原地，将手中的票分发给后至的员工。
　　这里的员工毕竟年轻，即使刚经历几小时的长途车程，这会儿下了车，便像脱了笼的鸟儿，纷纷朝公园涌去。
　　这次订的门票包含了5个自选娱乐项目，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到不同的地方选择项目游玩，只需晚饭前到指定地点集合。
　　原本有几个人想要拉唐烨然一起，但瞧见她身旁跟着的苏漾，又打消了念头。
　　在唐烨然的认知里，公司团建应该是所有员工集合一起行动的。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进了公园，苏漾还在后面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让她不禁好奇侧目。
　　她虽然没有发问，苏漾却一眼瞧出了她的心思，折起手中的票淡定道。
　　“别看了，你要是出门游玩，会希望和老板待在一起吗？”
　　这倒是个大实话，在这件事情上，唐烨然很希望自己杂志社的领导们，也向苏总学习一下。
　　就是这会儿大伙太分散，增加了拍摄素材的难度。
　　眼见门口已经不剩几个人，唐烨然掂了掂手中的相机，不忘使命，也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被独自落在最后的苏漾：……
　　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候公园里别的游客不是特别多。
　　唐烨然每走一小段路便能遇见几个千鹤的员工，乘游艇的、过木桥的、极限运动的……
　　大家的爱好都不一样，果然只有自由活动对大家而言，才是最大程度的放松。
　　唐烨然一路拍一路瞧，心觉这样自由放松的氛围，又何尝不是一种企业文化。
　　她想起前些天瞧见千鹤各部门员工齐心工作的模样，到时候可以把这两种场景的照片放一起做个对比。
　　文字都配好了：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能有这样一群员工，是苏漾的幸运，也是她的本领。
　　在缺席彼此生命的这五年里，她们都在默默成长。
　　唐烨然这样拍了半个小时，相机里已是满满的素材。
　　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这会儿都下午了，她还只吃了一顿早饭。
　　她环视四周，瞧见一家建在木桥上的小吃店。
　　这个时间点店铺周围比较冷清，只有最靠近河边那一桌坐了一个客人。
　　走近一看，还是个老熟人。
　　苏漾这会儿一手煎饼，一手烤串，纯白的衬衣衣袖卷起来半截，平添几分烟火气。
　　她瞧见唐烨然靠近，还主动朝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人腾出位置。
　　唐烨然也不矫情，就在她旁边坐下，打趣道。
　　“被我抓到了，苏总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
　　苏漾咽下口中的煎饼，又喝了一口汤，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之前大巴车中途停靠的时候，其他人就已经吃了午餐。那会儿我肩上压着个你，你睡眠质量又太好……”
　　行了，可以不必再继续说下去了。
　　唐烨然伸长脖子瞧了瞧桌上的吃食，打岔道：“这个煎饺看上去不错，跟我们C市的煎饺比起来怎么样？”
　　苏漾默默看了她一眼，将装满煎饺的碟子推到她面前。
　　唐烨然没与她客气，拆开筷子尝了一个。
　　嗯，比C市的煎得更酥一些，陷里面加了香菜和香菇，偶尔尝一尝，味道挺独特的。
　　唐烨然餍足的眯了眯眼睛，鼓起腮帮子咀嚼的模样活像是只屯粮的小仓鼠。
　　平日里在人前，她多少还得注意几分形象，但苏漾瞧过她任何时候的一切模样，倒也不必再伪装。
　　苏漾见唐烨然吃得开心，指了指一旁的醋瓶提醒，“调料自己加。”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苏漾提醒，唐烨然早已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煎饺才察觉到奇怪。
　　“煎饺、煎饼、烤串、三鲜汤……你食量什么时候翻倍了？”
　　苏漾默默觑了她一眼，没打算隐瞒，“从公园大门到这里，方圆几里，没有第二家小吃店了。”
　　所以，这些是专程为她点的？
　　突然有一点感动。
　　苏漾喝掉最后一口汤，“这次我们公司团建，其他人吃饭都有报销，你没有。”
　　所以这话言下之意是，要想蹭得免费的午餐，就只能跟在苏总身边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难道就吃不起饭吗？
　　感动早了。


第18章 
　　两人一起用完午餐，苏漾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唐烨然刚蹭完人家一顿饭，不太好立刻转步就离开。
　　她抬起手中的相机，笑笑，“苏总，要不我给你也拍两张？”
　　就算这会儿没有旁人，但她还在出公差，称呼上也要公私分明。
　　苏漾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那架银灰色的相机，“拍了哪些照片，给我瞧瞧？”
　　唐烨然自是没有理由拒绝，将相机调了浏览模式，递到苏漾手中。
　　苏漾接过相机，瞧得仔细。
　　从进公园大门到这个河岸，一共经过了五个游玩点，她都拍到了。
　　单人的、多人合作的，将员工之间松弛、团结的状态捕捉得恰到好处。
　　唐烨然虽然不是摄影专业出身，但在杂志社工作这么多年，审美一向还不错。
　　虽然一开始让她拍摄素材，只是随便找的借口，如今看来，还真没找错人。
　　唐烨然瞧见苏漾神色，有些得意。
　　“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苏总现在有没有觉得，把千鹤专题报道交给我来做，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是很明智。”苏漾这次没有吝惜夸奖，她将相机还给了唐烨然。
　　“在这儿拍太单调了，要不我们也去找个娱乐项目？”
　　唐烨然：嗯？我俩？
　　苏漾摸出兜里的门票，“这票包含五个自选项目，一般不好买到，也就是现在是旅游淡季。”
　　这个唐烨然倒是知道，票不便宜，机会难得，既然都来到这儿了，不去体验一番，也实在是可惜。
　　不过旁边还跟着个苏漾？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唐烨然展开自己的门票，看着上面的项目介绍犯起了难。
　　“过铁索、云霄飞车、高空蹦迪……”
　　这么多刺激项目，拍远景是没问题，要是近距离拍着苏漾花容失色的模样，不太利于宣传。
　　苏漾心知某人一旦陷入选择困难症，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她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个小型电玩城。”
　　有人帮忙做决定，唐烨然自是求之不得。
　　电玩城好啊，她可是玩电玩的一把好手。
　　哦不，主要是这个地方方便近距离拍摄素材。
　　两人一起进入电玩城，换了一百个币。
　　明显来公园玩的大家，都更偏爱户外运动。
　　上千平米的电玩城里，除了工作人员就难瞅见两个活人。
　　唐烨然将游戏币塞到苏漾手里，指了指一旁的仿真赛车。
　　“你去玩那个，我来拍照。”
　　苏漾本意是想让唐烨然到电玩城放松，不曾想现在竟需要她自己来表演。
　　她瞧了眼唐烨然手中的相机，乖乖配合。
　　这种仿真赛车是让人坐在车身里面，操纵屏幕中的赛车与其他车竞速。
　　苏漾虽然考了驾照，但平日里一般开车只开自动档。
　　这个赛车的设计比她平时开的小汽车都要复杂许多，更别提路上还有各种路障。
　　一辆车被她磕磕绊绊、四处碰壁，活生生将赛车开成了碰碰车。
　　偏生这车里的仿真震.动系统还十分逼真，她坐在车里，都快被震麻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玩这劳什子的赛车？
　　苏漾气闷抬头，瞥见站在一旁专注拍照的唐烨然，莫名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不就是个赛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烨然在一旁拍了几张照片，为了给苏漾留点面子，她一个镜头都没给屏幕。
　　她瞧着苏漾那拼命努力又使不上力的模样，心里努力憋笑。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菜。
　　这话说出去别人都不敢相信，如今最大的黑马游戏公司，千鹤游戏的总制作人，本人却是一个游戏小白。
　　苏漾这个人，方方面面都优秀，偏生在游戏上面存在巨大的黑洞。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唐烨然其实挺爱拉苏漾一起去玩游戏。
　　毕竟孔雀开屏是人之天性，她也想在心爱之人面前多多展现自己厉害的一面。
　　只是苏漾在这方面实在是惨不忍睹，最后便只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记得苏漾第七次在足球对抗赛中将球踢进自家球门时，唐烨然笑到飙泪。
　　“算了漾漾，放弃吧，你还是比较适合玩俄罗斯方块。”
　　这话虽然是打趣，却让苏漾很受打击，当即放下豪言。
　　“这游戏设计得一点都不科学，我将来一定要开发出一款华国最受欢迎的游戏，让人人都能轻松上手。”
　　那会儿唐烨然只当苏漾在逞强，哄得并不走心。
　　“对对对，我们漾漾最厉害了，将来你来做一款游戏，人人都可以轻松上手，也包括你，噗！”
　　没想到却是一语成谶。
　　如今的《闪耀糖糖》虽还算不上是在华国最受欢迎的游戏，但一定是现今在女性玩家中最受欢迎的游戏，且人人都能轻松上手。
　　可以说距离苏漾当年的目标，已经迈进了一大半，至于剩下那一小半，唐烨然相信只是早晚的事。
　　***
　　赛车比赛已经结束，唐烨然看了眼屏幕，一共九辆车，苏漾排第九。
　　还是那么的惨不忍睹。
　　唐烨然转头，见苏漾此时安静如鸡，一双薄唇抿得十分紧，知道她这会儿内心一定非常emo。
　　为了让她继续配合自己多拍点素材，便发扬起自己的三寸不烂舌的哄人本领。
　　“啧，这个赛车设计得的确不科学，按键太多了，赛道还这么曲折，就不像是给人过的。
　　“要不咱再换个别的项目，我看那个钓鱼机就不错，只把杆丢出去再收回来就好，轻松又解压。”
　　苏漾觑了她一眼，嘴上没吱声，身体却诚实地跟着来到了钓鱼机旁边。
　　电玩城里一共三台钓鱼机，其中一台前面已经站了两人。
　　苏漾正要绕过，却听见人打招呼，“苏总，糖糖？”
　　薛玲没想到会在电玩城里碰见自己大老板，一开始语气还带着些不确信。
　　倒是一旁的许攸反应更快，“老苏，难得你居然还对这个感兴趣，来都来了，比一局？”
　　苏漾抿着嘴还未吱声，一旁的唐烨然闻言眼前一亮。
　　“比赛好啊，人多热闹，这样我拍照素材就更丰富了。”
　　你就只想着你的素材。
　　苏漾幽幽瞄了唐烨然一眼，转头开口询问，“比赛的话，彩头定什么。”
　　“彩头……”许攸托腮思考几秒，“这样，我们以现在的阵营为单位，进行2v2小组比赛，输的两人就今天晚上给大伙儿表演个节目。”
　　这个提议相当温和，本来出来聚就是要热闹才好，唐烨然自是应允。
　　薛玲也一向是赞成许攸的，剩下一个苏漾，没有反对的空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轮，苏漾对许攸。
　　每一台钓鱼机上都有两支鱼竿，苏漾和许攸各取一杆，在游戏开始的那一秒，同时往前抛去。
　　苏漾毕竟有武术功底，劲儿比较大，一下就抛出了老远距离。
　　一般来说，距离越远，出现的鱼越稀有，钓上来积分也越高。
　　许攸没在距离上与她较劲，选了一个最开阔的位置，稳稳下杆。
　　两边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上钩，苏漾运气好，第一把就出了神鱼，许攸那边则是普普通通的草鱼。
　　草鱼的话，基本上是个人都能钓上来。
　　但神鱼就不一样了，狡诈异常，线拉急了会断掉，线拉缓了又会脱掉。
　　只见苏漾一手执鱼竿，一手握着收线器，顺时针转两圈又逆时针转一圈，使尽了十八班武术。
　　最后这鱼不负众望地……跑掉了。
　　就在苏漾与神鱼斗智斗勇的功夫，许攸已经钓上来两条草鱼。
　　不过草鱼分数低，一条神鱼能抵七条草鱼。
　　出师不捷的苏漾决定迎难而上，这次更是牟足了劲把线快要甩到池塘对岸。
　　不得不说她其实挺被幸运女神眷顾的，第二把居然又是神鱼，这放在游戏里属于小概率事件。
　　这次苏漾总结了上次失败的教训，握着收线器的手转动得都快抽筋了，成功与神鱼周旋了刚才两倍的时间，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
　　眼见时间都已经过去了一半，为了不被剃光头，她终于老实了，开始把线往池子中央甩。
　　这次咬钩的是条草鱼，其实这种鱼，只需要收线器中间缓一次就可以直接拉上来。
　　但苏漾前面两次都是遇着的神鱼，惯性使然，哪怕是一条最普通的鱼，她也要整出点花活儿来。
　　在鱼线无数次的收放之后，原本在游戏中命中率高达90%的草鱼，跑掉了。
　　此时的许攸已经收获了3条草鱼和2条鲤鱼，对比惨烈，连一旁观战的两人看得都有些不忍心。
　　可怜的苏总，为了钓条鱼，向来冷若冰霜的脸颊上都出汗了，关键是还一条没捞着。
　　怕是以前很少受到这种委屈。
　　唐烨然表示不理解，一个这么菜的人，为什么还敢主动提彩头？
　　漫长的三分钟终于结束了，第一局比分500:4800。
　　压力给到了唐烨然这边。
　　唐烨然接过苏漾手中的鱼竿，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
　　“感谢苏总刚才的精彩表演，素材很丰富，你要不现在先想想，我们晚上表演什么节目。”
　　苏漾看向她，眼神如入党一般坚定，“不需要，我相信你。”
　　唐烨然：……
　　倒也不必如此相信我。


第19章 
　　这会儿是唐烨然对薛玲，首站告捷的许攸心情很好，在一旁调侃苏漾。
　　“说起来从建立公司到现在，我还没见过你表演节目呢。
　　“你平时在公司老是绷着一张脸，很难想象表演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
　　“你这会儿有主意吗，晚上唱、跳还是讲相声，都可以的，我们不挑。”
　　许攸难得见苏漾吃瘪，差点尾巴都翘起来了。
　　苏漾矜持地抬高些下巴，目光盯向屏幕一眨不眨，“半路开香槟不可取，你仔细看看呢。”
　　许攸闻言转头，好家伙，刚发生了什么，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唐烨然就钓上了一条神鱼，3500分！
　　这倒是让许攸也起了兴趣，开始认真观战。
　　唐烨然力道不如苏漾，鱼竿抛不了那么远，便专挑草丛、石碓这些地方下杆。
　　同等距离，这些地方出稀有鱼的概率也相对更高。
　　她* 每次抛竿、收杆都又快又准，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下杆不到5秒鱼就会咬钩。
　　虽然后面没有这么多神鱼给她钓了，但是锦鲤、鲶鱼这些得分也不低。
　　她专挑中高档的鱼类下手，命中率高又效率。
　　时间才过去一半，唐烨然就已经拿了6000分！
　　许攸叹为观止，“看不出来啊，唐编还是个高手。”
　　一旁的苏漾与有荣焉，“她玩这些一直都很厉害，以前在一天内就破了电玩城七项最高记录。”
　　许攸看着苏漾一脸嘚瑟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吐槽：你一个钓鱼只拿了500分的人，这会儿在得意些什么？哎，女人啊！
　　前方两人还在专心致志地比赛，与苏漾独自穷开心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许攸表示实在看不过眼，凑近苏漾小声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尽拿你的短处对上人家的长处，哪儿有机会展现个人魅力啊。
　　“听姐一句话，这局比完后别待电玩城了，出门左转一百米有个鬼屋，里各种各样……你懂的。”
　　苏漾见许攸一脸挤眉弄眼，表示没眼看，冷声道：“我不懂。”
　　许攸简直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考虑到旁边还有两个人，差点就想拧着人耳朵吼了。
　　“这你都不懂，吊桥效应啊！展现英勇刷好感值啊！
　　“你光杵这儿演电竞小白有个毛用啊！”
　　苏漾心里委屈：我没有演小白，我明明很努力。
　　但她面上依旧高冷，“太心机了，且俗套。”
　　许攸差点气笑了，“得，你不心机、不俗套，那就等着孤身吧。”
　　苏漾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我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许攸无语，“我有眼睛，不瞎的。”
　　这两人聊天的功夫，第二局钓鱼比赛也拉下了帷幕，比分是11800：4200。
　　加上前面一局的500:4800，总分是12300:9000。
　　苏漾唐烨然小队成功实现了低开高走，逆风翻盘。
　　对于许攸和薛玲的赞叹，苏漾表现得比唐烨然还得意。
　　原本薛玲还想拉着唐烨然再一起玩点别的，却被苏漾拦了下来。
　　“我们在电玩城待挺久了，接下来想去外面走走。”
　　唐烨然十分纳闷：才玩两个项目，待了很久吗？
　　不过想想苏漾刚才两次惨烈的战绩，算了，还是不要再继续打击她了。
　　唐烨然同苏漾一起离开了电玩城，再次为寻找新项目犯起了难。
　　苏漾状似不经意转身，“左边不远处有个小屋子，我们过去参观一下？”
　　“行。”
　　还在电玩城抓娃娃的许攸不经意瞄到了大门口，窥见苏漾前往的方向，心中止不住暗笑。
　　苏总，说好的不心机、不俗套呢。
　　***
　　唐烨然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儿原来是个鬼屋。
　　这类地方她以前从来没来过，不过既然走到这儿了，自然也生出两分好奇。
　　工作人员给她俩讲解了一下基本注意事项，并给她俩一人发了一个呼叫器。
　　告诉她们要是中途受不了了，就按这个。
　　刚进去的时候还好，不过就是一些形状丑陋的石雕，有点吓人，但不多。
　　但随着两人越发深入，光线愈暗，温度愈冷，氛围也愈发阴深诡异起来。
　　唐烨然一开始心理建设不足，被迎面扑来的南瓜人吓得一个踉跄，幸亏有苏漾在旁一把将她捞住。
　　“不怕。”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听着就莫名的让人觉得靠谱。
　　就是如果握住她的那只手不要抖得那么凶的话……
　　唐烨然起了身，苏漾仍然紧紧抓着她不松手。
　　平日里如玉一般的手这会儿冷得厉害，都快抖成了震动模式。
　　这里面光线太暗，唐烨然瞧不清苏漾的表情，就听她嘴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两个字，“不怕。”
　　唐烨然：呃……其实我也没那么害怕，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不过这话她到底没有说出口，毕竟此时苏漾的模样太过严阵以待，她如果表现得太随意，会显得很不给面子。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像连体婴儿一样往前走。
　　后面出现的NPC越来越多，电动的、工作人员扮演的。
　　造型诡异万千，搭配着各种凄厉的怪叫，时不时从人跟前冲过。
　　这要是心理素质差的，还真的很容易被吓着。
　　不过见得多了，唐烨然也逐渐瞧出些门道。
　　这些NPC不过就是造型夸张了些、配音诡异了些，但要真说吓人程度，还比不上她以前在游戏里打过的僵尸呢。
　　也就是借着周围这种黑漆漆的氛围，给人造成一种视觉和听觉上的恐惧感。
　　游戏中的僵尸还会啃人脑袋，这些个NPC，就会从人身边跑来跑去。
　　唐烨然想明白后，竟是一点也不觉得怕了，甚至还在有的NPC路过时，主动捉住他们的衣袖握手。
　　而在一旁的苏漾，已经彻底变身为复读机，“不怕”两个字都快要带上哭腔了。
　　唐烨然一开始嫌她唠叨，但想明白她这样其实是在替自己打气，便也就由着她去了。
　　说句实在话，身边这么近距离一个人，用清冷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念叨着“不怕”，比那些NPC怪叫还渗人呢。
　　唐烨然拍了拍苏漾的手以示安慰，“要不我们按了那个呼叫器？”
　　苏漾摸出呼叫器，抖着声音道：“现……现在就按吗？其……其实我可以保……保护你的。”
　　唐烨然见她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逞强，一时坏心眼起。
　　“那要不现在先别按了，你再多‘保护’我一会儿。”


第20章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 苏漾定是要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曾经有一次按呼叫器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没有好好珍惜，等到……
　　“啊！”
　　随着一声尖叫, 唐烨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一抹细腻微凉覆盖于眼前。
　　“别……别看, 有……”
　　“有什么？”
　　唐烨然这会儿目不能视，但听苏漾的声音, 猜她定是看见了极吓人的东西。
　　“有……有僵, 嘶~”
　　还未等人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出口，唐烨然突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擦过。
　　下一秒, 身子剧烈下沉, 跌在一片温热柔.软上。
　　因为多了个人肉垫子，摔倒时的唐烨然并不觉得有多疼, 就是这么黑漆吗空地突然一坠，挺考验人小心脏的。
　　这会儿苏漾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已经挪开了，唐烨然借着微弱的光线瞧清身下人的模样。
　　如玉般的面庞此时只剩下惨白, 向来清冷的双眸紧闭，尤带着湿意。
　　她很少会见苏漾哭。
　　明明自己怕成这样，却还真的念着保护别人。
　　唐烨然心尖拂过一丝柔.软，又升起一丝愧疚。
　　早知道会这样, 刚刚就不该有那捉弄人的心思, 就该早早按了呼叫器。
　　唐烨然单膝跪地，伸手去扶苏漾的脑袋, “头有没有撞着。”
　　苏总这颗脑袋，那是相当金贵的。
　　苏漾闭着眼睛摇摇头, 柔.软的发丝从她掌心蹭过。
　　唐烨然另一只手摸到地下的垫子，这才稍微安了心：还好, 人没摔傻。
　　这样跪着弯腰说话也不好受，唐烨然改为双手牵人，试图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苏总，我们先起来。”
　　苏漾却像是浑身僵硬一般，躺在地上几乎没点反应，只是眼睛幽幽地睁开了。
　　唐烨然继续使劲，“苏总……苏漾？”
　　但对方不配合，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大力气，只能重新低下身子去哄人。
　　两人凑得太近，像是窃窃私语。
　　“是哪里在疼吗？”
　　苏漾摇头。
　　“那是因为害怕？”
　　苏漾停顿一秒继续摇头，随后又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唐烨然看懂了，应该是被吓腿软了，又不好意思说。
　　她抬头，瞧见一旁棺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盖子，电动僵尸从里面反反复复地弹跳而出，面向正好是对着苏漾刚刚路过的方向。
　　从她现在这个角度来看也不算太吓人，但路过的时候迎面这样来一下，一般人确实受不了。
　　想着苏漾现在这样，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唐烨然难得耐心，放缓了语气。
　　“刚刚吓你那东西，就是个机器人，它现在还在原地重复弹跳运动呢。
　　“只要离远一点看，其实根本不吓人，真的，不信你起来瞧瞧？”
　　苏漾默默觑了她一眼，双手撑地，往旁边挪了挪，于是离那个装僵尸的棺材更远了。
　　怕成这样，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唐烨然又气又好笑，凑近对方耳朵威胁道：“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一个人丢这儿了。”
　　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下一秒，胳膊却被人拽得紧紧的，两个人再次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贴的位置比上一次还要巧妙，就差一寸，两人就能来个意外kiss了。
　　若不是唐烨然最后0.1秒反应迅速侧过脸颊，两人刚才就能完美还原三流偶像剧剧本了。
　　不过现在这光景，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脸颊是细腻的触感，耳边是带着热意的呼吸。
　　唐烨然刚刚被鬼那么吓唬都没觉得热，这会儿却莫名升腾起了热意。
　　她原本可以直接撑地起身，又怕出现新的意外，于是先小声跟苏漾打商量。
　　“我先起身，再扶你起来，别拽我了好不好。放心，不丢下你。”
　　回应她的是长达几秒的沉默，好一阵才听见轻轻一声“嗯”。
　　唐烨然就当苏漾答应了，正要起身，不远处一道电筒光打在她们身上。
　　有人来了？
　　两人现在这样躺一块儿实在不够美观。
　　唐烨然双手撑地，跟个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刚好与迎面而来的人打了个正面。
　　“糖糖？”
　　“顾学姐？”
　　他乡遇故知，唐烨然和顾清辞两人都十分诧异，一旁的苏漾已经自己默默从地上起来了。
　　唐烨然转头看见一旁完好无损的苏漾：……
　　合着她刚刚躺得那么僵硬是什么情况？
　　眼见苏漾没事，唐烨然注意力重新转回顾清辞身上，“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姐你。”
　　顾清辞将手机电筒抬高些，笑道：“刚和这边的一个客户聊完，晚点的飞机，抽空过来玩玩，你们呢？”
　　“我们……”唐烨然话刚说个开头，地上“噌”就冒出一个南瓜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这次苏漾倒是没有花容失色，只是牵着唐烨然的那只手，紧得像是被涂了502。
　　顾清辞转过电筒瞧了一眼，拧着南瓜人的领子就给丢进了棺材里，“我们还是出去再聊吧，那边就是出口。”
　　唐烨然顺着电筒光瞧去，好家伙，出口标记就在十米不远，她刚刚怎么就没想到用手机开个电筒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之前那样一手探路、一手牵苏漾，哪儿来的空暇拿手机。
　　三人找了附近一家饮品店坐下，开始叙旧。
　　准确的说，是唐烨然与顾清辞两人相谈甚欢。
　　“顾学姐，我看你刚刚在鬼屋好熟练淡定的样子，你以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顾清辞笑得温和，“我是从小就挺喜欢这种刺激的场景，这次也是刚好顺道来瞧瞧。原本以为网红公园的鬼屋会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惜还是太寻常了，缺了些刺激。”
　　唐烨然想起顾清辞刚才丢南瓜人那手法，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十分佩服。
　　“这还寻常，缺乏刺激？刚刚某人都……”
　　唐烨然说着瞄见一脸冷凝的“某人”，没再继续。
　　算了，还是给她留点面子。
　　顾清辞心领神会，笑意从容。
　　“如果是第一次来鬼屋的人，是会被吓着些。不过我看糖糖你刚刚也很勇敢，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吧？”
　　其实唐烨然这回就是第一次，但为了不让一旁的苏漾觉得自卑，她便轻轻“嗯”了一声。
　　顾清辞闻言笑意扩散，“想不到糖糖也是同好，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鬼屋玩。”
　　对面两个人，只cue其中一个这样不礼貌，顾清辞看向苏漾客气一笑，“你俩一块儿吗？”
　　苏漾还没来得及吱声，唐烨然想起刚刚她那么害怕的模样，擅自替她回绝了。
　　“她就算了，今天体验这一次应该也够了。”
　　这话，摘除了苏漾，却没有摘除她自己。
　　唐烨然本以为自己帮苏漾解了围，猛然瞥见对方的眼神，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渣。
　　唐烨然：？
　　与苏漾的冷漠相比，顾清辞却是十分热情。
　　“那也没事，以后我们两个去，我还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真的好可惜，我今晚就得回C市了，早知道能在这里碰到糖糖你，我其实可以晚半天回的。”
　　唐烨然安慰道：“没关系，学姐你按自己的原计划来就好，反正我没多久也回C市了，到时候还有机会聚。”
　　“那感情好。”
　　***
　　三人在饮品店坐了大半个小时，顾清辞要赶飞机，便独自先离开了。
　　告别了顾清辞，唐烨然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苏漾，“还在怕吗，出来这么久，一句话都没说？”
　　苏漾冷着脸，本不欲开口，沉默几秒，还是败下阵来，“不是因为害怕。”
　　你刚都那样了，还说不怕。切，傲娇。
　　唐烨然心里轻嗤，却也没有当面拆穿，“那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你去吧，我坐这儿歇着就好。”
　　苏漾端起杯子正要饮水，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索性坐在椅子上，cos起冰雕。
　　唐烨然就算迟钝，也察觉到苏漾情绪不佳了。
　　横竖现在也没有急事，便临时化身心理辅导，“苏总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苏漾抬眼乜去，“哼~”
　　管别人就叫学姐，管她就叫苏总。
　　唐烨然虽然开朗，但平时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眼见苏漾不想搭理她，便拍拍手起身，“那苏总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吧，我自己去别处走走。”
　　她作势转身，心中刚倒数完一个数，果然听某个傲娇鬼再次开口。
　　“刚刚那人，太热情了，总感觉不单纯。”
　　唐烨然：啥？
　　“那人”是说顾学姐？这年头做人热情点也是错吗？我平时也很热情啊，你莫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转身打量苏漾，有些哭笑不得，“苏总，你不能因为刚刚自己在鬼屋出糗被人撞见，就对人莫名有敌意。”
　　眼见苏漾脸色愈黑，又安慰道：“放心好了，顾学姐不会把你刚吓尿的样子拿出去说的。”
　　天地良心，唐烨然说这话时真的就是想让苏漾打消顾虑，少些内耗。
　　结果这安慰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人更不爽了。
　　“你就这么了解她？”苏漾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唐烨然：啊？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吗，也不需要非常了解吧。
　　苏漾见唐烨然半晌不吱声，以为她是默认了，心中愈想愈觉得委屈。
　　于是起身，堪堪从人身边擦过，提前一步……离开了！
　　唐烨然看着苏漾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得罪了甲方之一。
　　于是她决定……
　　去找另一位甲方保持联系。
　　她找到在河边正准备划游艇的许攸和薛玲，旁边还有另外两个美术组的小姑娘。
　　大家对于她的到来，都表示非常欢迎。
　　唐.人见人爱.烨然一边同大伙儿玩耍，一边为自己的相机补充素材，过得十分惬意。
　　千鹤公司的员工年轻又有活力，上上下下几乎人人都友好热情。
　　嗯……除了某位苏总。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晚上是集体篝火晚会。
　　游玩结束后，大家来到酒店不远处的一块开阔地皮，行政部的同事已经先一步搬来了烧烤的设备。
　　唐烨然这行人出现得不早不晚，正好能帮忙布置一下现场。
　　夜幕降临时，场地中央也堆好了柴禾。
　　消失几个小时的苏漾也姗姗来迟，出现得无声无息。
　　有眼尖大胆的员工逮住了她，请她给大伙儿致辞。
　　场地中央的篝火已被点燃，将周围的气氛加热，周围不少员工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
　　苏漾接过麦克风，停顿一秒，道。
　　“这次团建大家好好放松，吃好玩好。晚些时候许总那儿有小红包要发给大家。”
　　七秒钟结束演讲，包括了停顿那一秒。
　　跟许多表达欲旺盛热爱长篇大论的领导相比，苏总从来都是一股清流，大伙儿早已习以为常。
　　好在行政部部长是个开朗的，适时将话头接了过去。
　　周围的烧烤架都被摆得满满的，还有不少人手牵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看得出来这次团建，大伙儿是真的开心。
　　唯有苏漾一个人坐在边上，遗世而独立。
　　唐烨然在人群中烧烤，不经意瞄过去一眼。
　　有一瞬间被那种独坐在月光下、孤清的气质给shock到了。
　　别说，这个样子的苏漾看上去还真有一种……惨兮兮的气质。
　　唐烨然心里想笑，但一想到白天苏漾对她那莫名不待见的模样，又笑不出来了。
　　什么人嘛，成天喜怒无常的！
　　唐烨然抖动着手中的调料瓶，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统统发泄在了烧烤身上。
　　“糖糖……糖糖！”
　　“嗯，怎么了？”
　　“你这料是不是放得太多了？”薛玲指了指烤架上的肉串，只见其中几串都快被胡椒粉涂上一层膜了。
　　“哦，没事，烧烤就是要料足才够味。”
　　唐烨然说着一边赶紧放下还在漏胡椒粉的料瓶，一边将那几串被涂的浓墨重彩的肉串装盘递给薛玲。
　　“你们苏总今晚好像都没吃什么东西。”
　　薛玲瞧了一眼盘中那一看就十分重口味的肉串，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你不会是想叫我把这玩意儿送去给苏总吧？
　　她抬头看着唐烨然诚挚的目光，只在心里犹豫了一秒，便自己说服了自己。
　　苏总平时在公司也很少表现出口味偏好，没准她就是好这一口呢，毕竟糖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薛玲接过餐盘，郑重朝唐烨然地点头，转身朝苏漾走去。
　　苏漾在瞧见那盘黑漆吗空的烤串时，同薛玲最初一般疑惑。
　　可当她听见来人说“这是糖糖专程烤的”，抿了抿唇，还是一脸冷淡地接过了。
　　“谢谢。”
　　薛玲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懂还是糖糖懂，原来苏总真的就好这一口。
　　她送完烧烤便转身离去，于是错过了苏漾咬下一口时，那泪流满面、万念俱灰的模样。
　　许攸和薛玲对白天的比赛愿赌服输，这会儿正在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给大伙儿来了一段双人相声。
　　一个负责抖包袱，一个专业捧哏，一唱一和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大伙儿一看公司的二老板都这么没有包袱，也纷纷自告奋勇想要一展才艺。
　　唐烨然则被结束表演的薛玲拉去篝火堆旁跳舞。
　　说是跳舞，不过是一人牵着一人围着篝火瞎蹦跶。
　　但氛围是有了，热闹也是有了。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只有苏漾一边默默拭泪，一边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鸡尾酒饮料。
　　这个胡椒粉，实在是太冲了！
　　篝火晚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才接近尾声，酒店就在不远处，行政部部长将房卡分发给众人，大家陆陆续续散了场。
　　苏漾喜好清静，房间被安排在了最顶上。
　　而唐烨然作为这里唯一的“编外人员”，人气高到有好几个员工想要去找行政部长“开后门”。
　　行政部部长一个头两个大，还好许攸及时出来给了方案。
　　“就让唐编去住苏总隔壁那个单间吧。”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没法再有想法。
　　唐烨然客随主便，瞧向一旁的苏漾，此时对方身旁已经横七竖八地摆了七、八鸡尾酒瓶，任谁看到都得赞一句“苏总海量”。
　　行政部部长一开始递房卡时还担心她喝醉，但见她眼神清明，略微放了心。
　　“那唐编就和苏总一起回屋吧。”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些歧义。
　　不过两人既然成了临时邻居，唐烨然也不好抛下苏漾独自行动。
　　她朝许攸点了点头，等着一旁的苏漾跟上。
　　原本想着两人不过是同行一小段路，谁知苏漾一上来就一只手悄悄捉住了她的衣袖。
　　女生之间牵个衣袖再寻常不过，但这行为对苏漾而言，就算搁五年前也算是罕见。
　　眼见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唐烨然转头看向苏漾，“醉了？”
　　“没有。”苏漾缓缓摇头，一双眼睛亮得像小狗狗。
　　看着是挺清醒的，但又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从前的苏漾很自律，极少会沾酒，所以唐烨然也不知道喝醉酒的苏漾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
　　她抬了抬被苏漾捉住衣袖的那只手，试探道：“那没醉把我放开？”
　　“不好。”苏漾这次摇头频率比刚才快了许多，眼神天真无邪。
　　唐烨然撞上那眼神，有瞬间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好像拐卖小姑娘的怪阿姨哦。
　　不对啊，明明她才是被人缠住的那个。
　　一阵风拂来，混合了果味的酒气在空气中扩散、弥漫。
　　唐烨然甩了甩脑袋，决定别再计较这些细节，必须在某人彻底醉倒之前，将她送回房间。
　　两人跟连体婴儿一样进了酒店电梯，同乘的还有好些个千鹤的员工。
　　大家友好地朝唐烨然和苏漾打招呼，苏漾也肃穆着一张脸点头回应，威严又不失亲和。
　　唐烨然衣袖比较长，从旁人视角瞧去，就像是她和苏漾手牵着手一般。
　　大家对于人见人爱的唐小姐，竟能将整个千鹤最大的冷面冰山拿下，均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虽然这会儿大家嘴上没说什么，但好奇心驱使，数道目光反反复复从那黏在一处的两只手上扫过。
　　唐烨然这会儿就算察觉到，也只能当作不知道。
　　她平时不缺被人围观，但这会儿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和苏漾一起被人们围观。
　　真是……哎~
　　算了，横竖她就是来采访几天，之后有什么事还是等苏漾酒醒后自己去料理吧。
　　好在电梯运行时间不长，大家陆陆续续出了电梯，寻找自己的房间。
　　唐烨然和苏漾是最后到站的，她的房间是1307，苏漾是1308，两边不过一墙之隔。
　　唐烨然带着苏漾来到1308门口，对方仍旧不打算放手，她只能开口。
　　“开门，进屋。”
　　苏漾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她，反应了好几秒，而后摆出了峨眉派的起手招式，开始推门。
　　唐烨然：！
　　什么情况，你刚刚不是表现得挺正常吗？
　　唐烨然在对方损坏公物之前将人拦了下来，无奈下伸手去够她衣兜。
　　结果她手指刚一碰到苏漾腰间，对方就瞬间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一副被人非礼的小媳妇模样。
　　待到仔细瞧清眼前之人模样，犹豫两秒后，又羞答答地松开了手，如玉般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绯红。
　　唐烨然：……
　　我只是想要拿个房卡，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我把你怎么着了的模样！
　　好在顶楼暂时无人经过，不然唐烨然真的要嚎自己一世清名受损。
　　她趁着这会儿苏漾没有抵抗，速战速决从对方兜里抽.出房卡，开了门。
　　唐烨然将房卡插在门口的感应灯处，拖着苏漾进了屋。
　　酒店的豪华单间布置得干净又宽敞，站前方落地窗那儿还能欣赏远处的江景。
　　不过唐烨然这会儿却是没有多余的闲情雅致，她一心只想快些安置好这个醉鬼，然后回去隔壁好好睡一觉。
　　苏漾比别的醉鬼好的一点是，她自己能走路走很稳，不吵不闹不呕吐，也算是难得的酒品好了。
　　可要说起磨人，却也是半分不逊色。
　　比如此时，唐烨然想拉她去床上歇着，两人临到床边，硬生生地掰起了手劲。
　　苏漾有武术功底，力气本就比旁人大上许多，这会儿仗着酒意，犟得像头牛，唐烨然更不是她的对手。
　　五秒后，唐烨然放弃了比拼力气，没好气道：“你又怎么了？”
　　苏漾抬起衣袖，怂着鼻头嗅了嗅，委屈巴巴道：“臭。”
　　唐烨然内心崩溃：你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忘洁癖啊！
　　尽管此时她心里跑过了一万头草泥马，面上还是和颜悦色，拿出了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比平常还要温和几分。
　　“哪里臭了，不就有点酒气吗，还是水果味的，你自己再闻闻，香香的。”
　　苏漾听话地再次抬起衣袖，这次嗅得更仔细了，半晌后，再次固执摇头。
　　唐烨然：……
　　算了，好女不跟醉鬼计较。
　　最后她只能将苏漾牵去沙发，这回人倒是配合，乖乖坐下了。
　　折腾了半天，唐烨然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打开酒店提供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就灌下小半瓶。
　　这个过程中，苏漾一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着看她，愣是把唐烨然看出不小的心理压力。
　　她顺手拿过另一瓶矿泉水，还贴心地帮忙拧开瓶盖，递给某个醉鬼，“喝。”
　　苏漾接过水，仰着脖子喝得一鼓作气，不多时，瓶身就要见底。
　　唐烨然一开始以为她是真的很口渴，直到见她眼眶染起泪意，才意识到她好像是误会了自己刚才的意思。
　　“喝不下就别喝了。”唐烨然伸手夺过矿泉水瓶，却见苏漾泪流不止，竟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唐烨然赶紧将水瓶还回，附带递上一包抽纸，生平第一次照料醉鬼的她当下无奈又头疼。
　　要不是这个醉鬼看上去太过无辜，她早就将人丢那儿不管了。
　　苏漾哭亏哭，但形象还是十分优雅，她一边抽纸拭泪，一边小心吸着鼻子。
　　明明很伤心的样子，妆容竟是半分没花，还知道将纸团成团，精准地抛进垃圾桶里。
　　搞得唐烨然一时有些分不清楚，她这会儿到底还剩几分清明。
　　好不容易等苏漾暂时止住了泪，她展开巴掌在苏漾眼前挥了挥，“我是谁。”
　　苏漾抬眼瞧她，模样十分伤心，“讨厌鬼。”
　　唐烨然：！
　　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
　　没等唐烨然开始发飙，苏漾便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就是讨厌鬼，跟别人就眉来眼去，还把我一个人丢那么大的公园里，没有良心！”
　　眉来眼去？！
　　唐烨然想起白天的不愉快，很想当场扯着人耳朵吼：虽然你现在是个醉鬼，但要是再这么胡乱用词，我真的会发火。
　　而且我要是没失忆的话，当时明明是你先离开的吧！
　　但她忍住了，她想听听这个醉鬼还有什么惊天言论。
　　苏漾似想起了伤心事，又开始掉小珍珠。
　　“你还给我吃……那么难吃的烤串，又辣又咸，真的好难吃，喝好几瓶水都压不下去那味儿。”
　　你喝的那些不是水，是鸡尾酒。
　　唐烨然在心里默默吐槽，后知后觉有了一分内疚。
　　那这样说起来，苏漾这会儿醉成这样，还有她的一份功劳？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将烤串烤那么难吃的，但是烤都烤了，也不能浪费粮食嘛。
　　再说她那不也是好心，担心苏总饿肚子嘛。
　　这份愧疚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短短三秒，唐烨然就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到了合理动机。
　　不过看着这会儿哭得跟个小朋友似的苏漾，就算没了愧疚，她也不能撂下人不管啊。
　　对付醉鬼，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哄。
　　唐烨然一边扯了纸巾替苏漾擦泪，一边好声好气地哄人。
　　“是我不好，我以后不跟别人‘眉来眼去’，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更不会给你吃那么难吃的烤串……”
　　她刚擦泪擦到一半，手腕却被人捏住。
　　苏漾红着一双眼，抽着鼻子，“不能这么擦，妆会花。”
　　唐烨然：……
　　苏总，你都醉成这样了，偶像包袱还挺重。
　　唐烨然气得将整包纸巾往苏漾怀里一扔，“自己擦。”
　　苏漾接过纸巾，一边老老实实地示范正确的擦眼泪手法，一边小心翼翼地确认。
　　“你刚说的……当真？”
　　“比珍珠还真。”唐烨然嘴上承诺得真诚，心里却想着给醉鬼说的话哪儿能当真，反正醒来会断片。
　　“所以你别哭了，歇着好吗？”
　　苏漾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烨然，似乎在思考。
　　唐烨然也不知道这个醉鬼此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求她快些消停下来。
　　三秒后，苏漾从兜里摸出手机，认真道：“那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录个音，防止以后赖账。”
　　唐烨然：！
　　苏总，你现在还是个醉鬼，不要这么严谨好吗！
　　录音是万万不能录音的* ，要真给留下证据，唐烨然以后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她只能用苏漾最在乎的事，去使之转移注意力。
　　她捞起苏漾一条胳膊，假装嗅了嗅。
　　“刚刚不觉得，现在发现还真有点臭臭的，要不你先自己去洗个澡，我在外面录着音？”
　　原本她最初想着先让苏漾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如今看来，这个醉鬼会控诉、会臭美、还知道让人录音，那独自去洗个澡，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事实证明，无论是清醒时的苏漾，还是喝醉酒的苏漾，洁癖都是深入骨髓。
　　一听她说自己臭，立刻跟个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便“飘”进了卫生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吓得唐烨然心里一抽抽，但瞧对方步伐稳健，于是暂时松了口气。
　　她看着竖立在沙发上的行李包，转念一想酒店卫生间应该都有提供浴衣。
　　她不好去翻苏漾的包，去隔壁拿了自己的一次性内裤，放在卫生间门口的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本想回去早早休息。
　　但责任心使然，还是叫她坐在沙发上，聆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只要这个醉鬼能自己安然洗完澡，她立刻就走，一秒不多耽误。
　　卫生间的流水声已经停止，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唐烨然已经蹑手蹑脚靠近房间大门，等会儿只要苏漾一开门，她这边也开门。
　　只是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
　　唐烨然心里奇怪，内心挣扎两秒后朝着浴室挪近两步。
　　还没等她挪到门口，却是“砰”的一下重物落地声。
　　“苏漾！”
　　唐烨然冲上前敲门，对方却没有回答。
　　心跳一下加速，吓得她赶紧去拧门把手。
　　卫生间的门并没有反锁，门被推开，隔着一层雾气，便能瞧见苏漾单手撑着洗手台，披着浴衣的背影香肩半露。
　　唐烨然将门口的椅子搬入，一次性内裤放在柜子中央，“坐。”
　　苏漾背对着她乖乖坐下，由着唐烨然从身后帮她将衣领拉好，关切询问。
　　“摔着了？”
　　苏漾摇头。
　　唐烨然见苏漾穿好浴衣，才转到她跟前。
　　那向来矜贵的面容去了妆，瞧上去倒是比平日年轻了几岁。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眼睛没红，那应该是真没摔。
　　唐烨然打量一圈浴室四周，从地上捡起掉得七零八落的瓶瓶罐罐，摆架子上放好。
　　等她做完这一切，再次瞧向苏漾，对方也正在瞧向她。
　　眼神竟似……有些委屈？
　　唐烨然被这一眼看得，没由来的心虚。
　　让醉鬼自己去淋浴这种事情，好像也就只有她能做得出来。
　　可是面对醉酒时洁癖且严谨的苏漾，她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好在这次没出什么事，不然她还真是罪过了。


第21章 
　　许是为了弥补, 她指了指一旁的一次性内裤，“你穿好后出来，我替你吹头发。”
　　这次苏漾动作很快, 唐烨然不过出去一分钟, 浴室门就再次被打开。
　　唐烨然给吹风机插好电, 将苏漾按坐在沙发上。
　　重逢不过几天，她都替苏漾吹过两次头发了, 不禁在心里唏嘘, 自己也实在太过“助人为乐”。
　　洗完澡出来的苏漾很乖，没哭也没再折腾。
　　唐烨然用十多分钟, 替她吹干了头发, 而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去睡觉。”
　　对待喝醉酒的苏漾，她多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耐心。
　　这边唐烨然已经收拾好吹风，苏漾还坐在原处一动一动。
　　唐烨然以为她还在犯懵, 站在沙发前捉住她一只手往前拽。
　　她原意只是想叫苏漾起身，结果只稍微一用力，人就直愣愣扑到她身上。
　　唐烨然：？
　　我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还未等她琢磨明白，苏漾便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
　　唐烨然：！
　　你别以为喝醉了酒就可以耍流氓！
　　她正要发作, 苏漾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再也没了更多的动作。
　　这种程度……算耍流氓吗？
　　唐烨然心里一时拿不准主意，两人离得这么近, 酒店沐浴露混合着淡淡果香的气味钻入鼻息。
　　明明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拥抱，唐烨然却突觉有一股电流从脑后传到脊椎, 电得她一个激灵。
　　她牟足了力气将人推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酒店房间。
　　她已顾不得隔壁的醉鬼将如何收拾, 毕竟此时的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这一晚她几乎是兵荒马乱地完成了洗漱，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强制入眠。
　　太可笑了，她一个心志坚定专注事业的新时代女青年，竟然因为一个来自醉鬼的单纯拥抱，而慌乱得难以入眠。
　　苏漾这家伙就是妖孽，正常人得离她远一点。
　　唐烨然内心天人交战了数个回合，陷入沉睡前得出此结论。
　　第二天团建的地点在西郊的动物园，在拿到门票那一刻，唐烨然几乎是拔腿奔了出去，离苏漾有多远就多远。
　　很多人到动物园第一站，都是直奔大熊猫馆。
　　唐烨然知道苏漾是个不爱凑热闹的，那她便反其道而行之，哪里热闹就往哪里窜。
　　果不其然，才上午9点半，大熊猫馆就已经人山人海，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千鹤的员工。
　　唐烨然举着相机，站在人堆后面拍远景。
　　不远处的薛玲发现她，以为她是想拍熊猫挤不进决赛圈，一伸手将她拉近自己身边。
　　“糖糖你在这儿拍，可以拍到团团正脸。”
　　“谢谢啊。”两边都是人挤人，但薛玲盛情难却，唐烨然便也挤在人群中央，给大熊猫团团拍写真。
　　薛玲老家就有许多大熊猫，这会儿当起了临时导游，在一旁给唐烨然讲起了大熊猫的发展史。
　　唐烨然吃的是杂志社编辑这碗饭，此时也乐得积累素材，两人便结伴而行。
　　十几分钟过去了，她俩随着人.流前行，参观了好几个熊猫的小窝。
　　唐烨然不仅拍完了团团，还拍了圆圆和球球，此时正满意地将成果展示给临时搭子看。
　　薛玲看完后吹得真情实感。
　　“团团好可爱啊，小脑壳圆乎乎的！还有圆圆和球球，这小胳膊小腿，呜……好想rua~
　　“还有糖糖你也好厉害，我之前只听说你写稿和玩游戏是强项，没想到连拍照也这么专业！”
　　唐烨然被表扬得很开心，但面上还是要谦虚，“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就是什么都爱好一些，主要是大学那会儿太闲了。”
　　薛玲听完不禁感慨。
　　“我大学那会儿，光是要通过考试就已经忙得不行了，真是人与人的参差啊~
　　“糖糖你还是厉害的，不愧是苏总的校友。
　　“对了，我占用你这么长时间，苏总没意见吧？”
　　唐烨然：？
　　这话题是不是拐得太陡峭了，这关你们苏总什么事儿啊？她凭什么要有意见？
　　薛玲见唐烨然不吱声，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凑近降低音量道，“我都听说了，你昨晚和苏总是一起手拉手回的房。”
　　唐烨然：……
　　昨晚是你们苏总喝醉酒硬要扯着我袖子，被你这一形容……嘶~
　　“你听谁说的？”
　　薛玲是个不藏话的，别人问什么，她就往外倒什么。
　　“大家都在说啊，苏总平时虽然待员工好，但是不会与人太亲近。
　　“就连许总跟她说话时，也不会有什么肢体接触。
　　“所以大家一开始看见你俩黏这么紧，都非常诧异。
　　“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俩以前都是读的C大，还是同一届，那应该好早就认识了。
　　“糖糖你人这么好，难怪连苏总也这么喜欢你。”
　　唐烨然：！
　　你们八卦就八卦，但不能这么乱说话。
　　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你们苏总喜欢我了，她明明只喜欢她自己。
　　唐烨然想起昨晚的情景，倒吸一口气，昨晚电梯里一共有十余人，她知道可能会传播，但没想到会传播得这么快。
　　不行，谣言止于智者，她不能再让这个谣言继续发酵下去！
　　于是当即抬首挺胸，义正辞严道。
　　“那你们就搞错了，我和你们苏总以前确实在一个大学里上过学。
　　“但是我俩……关系不好。这次也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偶然遇见。
　　“昨天那不过是苏总喝多了酒精饮料站不稳，拽着我借力呢。”
　　唐烨然表情难得正经，凭空为这段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只是，昨天千鹤的同事们探讨她俩时也是言之凿凿，仿佛各个都在她俩身上安了摄像头。
　　薛玲一时间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比珍珠还真！”唐烨然就差没有举手发誓，“我跟苏总，除了工作关系，没有其他半点关系！”
　　“哎，那还真是可惜。”薛玲遗憾摇头，抬眼时却变了眼色，“苏总！”
　　唐烨然闻声回头，见苏漾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两米处，冷着一张脸，神情看不出喜怒。
　　这边的大熊猫已经回了窝，周围围观的游客散了许多，只要一抬眼，就能清楚看见每一个人。
　　苏漾冲薛玲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绕过她俩，去了另一边的小熊猫馆。
　　作为千鹤的元老级员工，薛玲对自家老板这副“淡淡的”模样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倒是唐烨然，刚刚苏漾从她身边经过时，明明没有看她，眼角余光却让她莫名觉得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
　　接下来的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唐烨然的刻意避开，还是因为巧合。
　　总之除了几次集体集合，她都没有再见过苏漾的面。
　　***
　　短暂的团建时光过得飞快，大家回到C市后，又开始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
　　唐烨然这次跟着一起拍素材也是收获满满。
　　结合之前在各部门采访得到的素材一起整理，千鹤专题报道的文章就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她还专程拍摄了部门之间互动的vlog，这个之前和宣传部部长就有沟通，到时候可以在《宜风》的公众号及微博官V下面发布。
　　如今专题报道工作只剩下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创始人苏漾的个人采访。
　　唐烨然回C市后，在千鹤各部门之间又穿梭了几天。
　　与上周无处不在的苏总相比，这会儿的苏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千鹤公司十几层楼，总制作人的办公室在最顶层，平时又有许多工作要忙。
　　所以两人几天碰不着一次面，才应该是常态。
　　唐烨然心里清楚，但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感伤。
　　那天她在动物园说的那番话，苏漾肯定都听见了。
　　如今可以断了瓜葛，她也算是求仁得仁。
　　哦，暂时还不能完全断掉，她手上还有创始人个采需要完成。
　　唐烨然准备齐设备，敲响了总制作人办公室的大门。
　　“门没锁，进来吧。”
　　个采的时间是早早就商定好了的，苏漾自然知道她这次来的用意。
　　唐烨然进屋，看见拉到恰到好处的窗帘，以及收拾整齐的老板桌，瞧出苏漾有准备好等她，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快速布置好设备，直奔主题。
　　“苏总，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到创立千鹤？”
　　苏漾抬头，开口从容。
　　“游戏在我看来，不仅仅是娱乐，同时也承载了情感的共鸣、文化的传承。
　　“我们华国的游戏，在文化底蕴和情感动人方面，从来不输国外，但却输在了技术上。
　　“我之前在风暴娱乐实习，见识到国外游戏公司的高超技术，当时就在想：有朝一日，我们华国的游戏也要有这样的制作水平。
　　“鹤，能高飞千米，吉祥长寿，所以我成立了千鹤，希望从这里出品的游戏，也能够深入人心，长盛不衰。”
　　唐烨然一边拿录音笔录音，一边在采访稿上做备注，同时不忘抛出新的问题。
　　“那请问，你对千鹤的下一步发展，有哪些计划？”
　　苏漾看了她一眼，几乎是不假思索。
　　“之前《闪耀糖糖》试水，玩家主要集中在年轻女性。
　　“你可以从中看到，我们的3D技术是很成熟的，不仅是人物、服装、建筑场景都有不错的表现。
　　“下一步，我们将在这个技术基础上升级，朝3A进发，同时进一步扩大玩家受众群体。
　　“游戏延续《闪耀糖糖》的优点，画质精美、上手简单、宣扬华国文化。
　　“同时也将进一步加强游戏的可玩性，我们在新游戏中设计了许多小彩蛋，希望到时候可以给玩家带来惊喜。”
　　唐烨然适时捧哏，“哇，你这番话让我现在就对新游戏充满了好奇，可以透露下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吗？”
　　苏漾卖了个关子，“我现在只能说，是一款华国……不对，是全球以前都未出现过的游戏。”
　　……
　　抛开那些私人情绪，苏漾认真工作的时候真的在闪闪发光。
　　个人采访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唐烨然收拾好设备。
　　“感谢苏总配合，采访报告我明天会发给贵公司过目，相信这次报道将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合作愉快。”苏漾言简意赅，虽然眼里瞧不出愉快，但礼貌尚在。
　　这次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两个人都公事公办，专业效率。
　　唐烨然带着自己忙碌小半个月的成果，离开了千鹤大楼。
　　出入卡在刚刚已经还给了苏漾，感应大门在她踏出后自动关上。
　　以后，她应该都不会再踏入这里了。


第22章 
　　《宜风》最新一期杂志用了整整10页彩页来做千鹤公司的专题报告。
　　经千鹤授权, 选用了苏漾和3D版糖糖形象的电子合照作为杂志的宣传封面。
　　《闪耀糖糖》上线近半年，积累了数量不菲的忠实粉丝，但主要集中在热衷冲浪的年轻女性群体中。
　　这次杂志, 先凭借亮眼的封面吸引路人的第一目光, 又靠细腻的文笔和精彩的报道, 将千鹤和《闪耀糖糖》带入更大圈层的受众视野。
　　《宜风》官博和公众号同步发布vlog，借着忠实粉丝的自来水安利, 上了好几个免费热搜。
　　杂志上线当天便被抢购一空, 又紧急加印了两万册，最终销量比上期高了80%, 达到《宜风》三年内史高。
　　同时《闪耀糖糖》当月下载量陡增, 再次稳住了手游月活第一的地位，并且倍杀第二。
　　这次采访对千鹤及《宜风》而言, 都是一次互利互惠的双赢合作。
　　唐烨然作为这次报道的主要负责人，自是功不可没。
　　主编在会议上对她大肆褒奖，就连月底的绩效, 都比寻常翻了几倍。
　　这要搁在以前，一心搞事业的唐烨然，一定会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这些不正是她入职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目标吗。
　　可是如今, 当这么大一个项目尘埃落定, 她却只觉得疲惫。
　　一种没由来的，打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的疲惫。
　　就好像被这个项目, 吸走了精气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唐烨然窝在家里看电影。
　　她直接照着首页推荐点进去, 心不在焉地将之当作背景音，盯着电视机屏幕发呆。
　　电影进度条过半, 事情开始不简单。
　　两个主角分开多年后，重逢在雨夜里，周围天地失色，他俩对哭得歇斯底里。
　　最后也不知道谁先开始抽筋，突然就抱一起吻得天昏黑地。
　　唐烨然：……
　　她点开主页看了一眼标题简介，才发现是最近很火的一部久别重逢情感大剧。
　　两个主角校园相识，性格南辕北辙，却彼此吸引走到一起。后因狗血事件而分开，多年后重逢，才明白自己一直深爱着对方。
　　狗血，俗气！
　　现在的媒体，一天都推送些什么大数据！
　　唐烨然很不爽地关了电视，刚要起身，却接到安欣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糖糖，今日大好光阴，要不要出来一聚啊？”
　　唐烨然原本只想独自在屋子里窝一天，但刚刚被那莫名其妙的电影烦得不行，想着出门散散心也还不错，便答应了安欣的邀约。
　　两人到附近的商场扫荡了一番，基本上就是安欣负责扫，唐烨然帮忙拎。
　　shopping可以让人分泌快乐的多巴胺，这条定律在唐烨然身上似乎不适用。
　　安欣见唐烨然全程都心不在焉的模样，将她拉去了附近的清吧，找了个清静处座位。
　　“说吧，你和苏漾现在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唐烨然但凡发一条朋友圈，苏漾都会在第一时间点赞。
　　可最近这些日子，唐烨然的朋友圈里，苏漾已经查无此人。
　　若是说苏总大忙人，日理万机顾不过来也勉强可以解释。
　　可最近《宜风》给千鹤做的报道那么火，连她这个圈外人都有所耳闻。
　　苏漾的公司，唐烨然主笔，抛开她俩以前那层关系，哪怕是在宣传期，也不该是零互动。
　　安欣今日将唐烨然约出来，本就是为了让她散心，然后吐露出心事。
　　毕竟好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是互相当树洞吗。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唐烨然以前多么开朗健谈的一个人啊，现在居然变得跟苏漾似的，什么事儿都往心里藏。
　　眼见当事人不愿自己开口，她这个做好朋友的，也只能主动询问助一把力了。
　　唐烨然闻声愣了半秒，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故意装傻。
　　“关苏漾什么事儿啊，之前不都说了吗，我跟她就工作关系。现在工作结束了，自然没关系了。”
　　呵，还装。
　　安欣叉起一块小蛋糕，还未来得及咽下。
　　“说起你那工作，我记得你以前每次采访了谁，都会在微博上关注、@、转发。
　　“就算你们官博也有这些动作，你这边也不会省略这些步骤，怎么偏偏这次没有？”
　　唐烨然：……
　　你要不要观察得这么仔细。
　　唐烨然顺掉安欣手里的小蛋糕，一口咽下，才漫不经心道。
　　“哦，最近太忙，忘了。
　　“其实我们杂志社一直都没有要求编辑私人号关注、@采访对象的硬性规定。”
　　莫名被夺食的安欣：……
　　你觉得这个理由有人信吗？
　　当年唐烨然和苏漾分开的时候，她不在。这一次，她不想让自己和好友再有遗憾。
　　于是干脆直奔主题。
　　“你俩当年的事儿，我也是后来听小兰她们说才知道些。
　　“不就是情侣之间那些小摩擦吗，换别人也就吵一架，过两天就和好了。
　　“你俩倒是好，以前从来不吵架，我本来还羡慕来着。
　　“结果一有矛盾就直接分手，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至于吗。
　　“我说句老实话，像苏漾这样又优秀又专一的对象，这辈子都未必能再遇着一个。
　　“当然，你也很优秀，所以你俩多合适啊，就不能再和好吗？”
　　唐烨然一边听安欣在耳边念叨，一边拿着叉子狠狠往盘里的蛋糕叉去。
　　“不能。苏漾是很优秀，但她那不是专一，她是谁都不爱。或者说，她只爱她自己。”
　　***
　　此时，在清吧的另一侧，隔着一道屏风。
　　许攸摇将鸡尾酒推到正专注抱着笔记本敲打的苏漾面前。
　　“苏老板，我难得把你约出来一次，你就别再这么敬业了，好好享受当下。”
　　苏漾抬眼，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这会儿已经接近晚上，虽然是清吧，但舞池中央已经开始载歌载舞。
　　台上还有聘请来的舞者表演，那舞姿嘛……很是一般。
　　也不知道许攸为什么爱来这种地方，还非得将她也拽来。
　　她叹了口气将笔记本合上，“你要是实在觉得太过清闲，可以提前把《闪耀糖糖》的夏季活动装画出来。”
　　一开口就是满满的资本家气息，明明春季活动装才刚上线没多久。
　　许攸可不接这话茬。
　　“画稿这事儿时间还很充裕，但关爱老板身心健康却是迫在眉睫。
　　“你最近这段日子老是心事重重的，搞得我们千鹤上下都人心惶惶、军心不稳。
　　“长此以往，大家遭受老板影响，如何安心工作啊！”
　　苏漾：……
　　“你就扯吧，明明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怎么影响到别人了？
　　“再说所有工作我都邮件布置下去了，有出一点差错吗？”
　　许攸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打哈哈道。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形容得稍微夸张了一点点。
　　“可我这也是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啊。
　　“不然你要是哪天心事积攒到一定程度，突然来个大爆发，那我们岂不是一下子群龙无首了。
　　“到时候你手上那些活儿，不得全部都落在我头上！”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苏漾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事。”
　　没事才怪！
　　许攸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珠连炮似的倒出。
　　“你说你这人，都二十五了，也老大不小了，还搁那儿学小年轻玩文艺，整什么明媚而忧伤呢。
　　“不就是失个恋吗，舍不得就把人给追回来啊。
　　“你别这么看我，就你那一天天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其实唐编人挺不错的，才来我们公司几天，你知道公司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喜欢她吗？可她偏偏只待你最好。
　　“可你呢，成天冷着个脸，多说一个字都等着要收费似的，这谁受得了啊。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也就罢了，可你明明喜欢，那就得主动一点啊。
　　“唐编那样的姑娘，像是缺人追求的吗？
　　“别人追都追不到的姑娘，你倒是好，将人说甩就甩，现在自己又后悔，该！”
　　许攸说完这一大段，只觉身心舒畅，端起酒杯继续喝剩下的半杯鸡尾酒。
　　自始至终苏漾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她说完，才叹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的许多都对，但有一点弄错了。
　　“不是我甩的她，是她甩的我，以前是，现在也是。”
　　“咳……咳咳咳！”许攸像是听见什么惊天秘闻，半口鸡尾酒卡在嗓子眼，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听到了什么？像苏老板这样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也有被别人甩掉的一天！
　　但见苏老板此时眼神忧伤，不似说假。
　　许攸正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安慰，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23章 
　　“我都说了别再来找我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高个女生话音刚落，起身抄起桌上的的鸡尾酒朝前方的长发女生迎头兜去。
　　长发女生一手捉住高个女生的衣角，被猝不及防的淋了一头, 五颜六色的液体顺着头顶往下淌, 糊住了双眼, 却仍是不肯放手。
　　“放手！”高个女生拽着对方一只手往外扯，使劲有些大, 将人一下子推出了两米远。
　　幸亏这时有热心群众冲出, 快速扶住长发女生的的肩膀，才让人免于跌倒。
　　一旁的围观群众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讨论, 许多都是这里的老顾客了, 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
　　“怎么又是她俩啊，前一天还如胶似漆, 隔一天就像是有世仇一样，好几次了，唱大戏呢。”
　　“造孽啊, 谈个恋爱跟有仇似的。”
　　“有矛盾就关上门回家说去，干嘛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
　　……
　　唐烨然将长发女生扶起身，对方这会儿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和酒液混合在一起, 将脸上的妆容糊得不忍直视。
　　周围此消彼长的议论声就像是催泪剂, 眼泪的阀头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
　　“你们大家都别说了！”
　　唐烨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穿透力强, 愣是在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中，杀出一片宁静。
　　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只余长发女生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你也别哭了！”
　　唐烨然被嚷得头疼，刚刚站出来扶住人, 完全是出于本能，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出来蹚这浑水。
　　长发女生被她这么一唬，瞬间止了声。但鼻子还在抽个不停，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唐烨然扯了几张纸巾，替长发女生擦去脸上乱七八糟的水滞。
　　原本的酒水被擦去大半，可女生的眼睛却像是开了阀，不停产生新的泪水。
　　擦到手酸的唐烨然：……
　　“你觉得委屈吗？”
　　长发女生点点头。
　　“可这委屈是你自己找的。”
　　长发女生噎住。
　　“别人不珍惜你，但你为什么连自己也不懂得珍惜呢？
　　“硬要抓着一个心里没你的人，把自己的尊严奉上去让人践踏，要是你家里人知道了，会多伤心。”
　　长发女生愣了一下，倒是暂时止住了眼泪。
　　“她都这么待你了，你以后还想跟她在一起，这样继续吗？”
　　长发女生犹豫几秒，摇了摇头，牙齿在下唇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唐烨然看出长发女生眼里的纠结、委屈，拿起一杯鸡尾酒塞进她手里。
　　“既然打算一拍两散，那就把所有恩怨在这里了结。
　　“她之前泼了你，那你现在也泼回去好了，凭什么要白白受人欺负！。”
　　原本在一旁瞧热闹的的高个女生闻言往后退了一步，目露惊恐。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她刚还以为这美女是来当好人替她斩孽缘的，谁知道下一秒就这么癫！
　　长发女生手里握着酒杯还在犹豫，唐烨然推着人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高个女生，目光犀利。
　　“许你随便泼别人，就不许别人泼回来，天底下哪儿有这等便宜！”
　　长发女生咽了口口水，有些结巴，“那……那是她死缠着我！怎么就成了我……我一个人的过错，难道她就没……没错吗？”
　　“她当然有错，她识人不清，还软弱可欺，所以……她现在需要来更正自己的错误。”
　　唐烨然说完，将长发女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往上托了托，后面便不需要她过多动作。
　　下一秒，满满一杯鸡尾酒便被浇到高个女生头顶。
　　高个女生的性子明显与长发女生南辕北辙，被人泼了第一反应是抄起椅子想干架。
　　这会儿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一人一边堵在她面前，“不能在店里闹事。”
　　高个女生没法动武，只能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这些话放在平时，对她身边最亲近之人最有攻击力，如今却像是全都失了效。
　　长发女生放下酒杯，冲唐烨然展开一个真诚的笑。
　　“姐姐，谢谢你，就在刚刚把酒泼出去那一瞬间，我心里积压的结好像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昔日的恋人，以前总觉得对方好有魅力，如今再瞧却觉得有些面目狰狞，“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了。”
　　在一旁观完整场闹剧的许攸啧啧称奇。
　　“真是看不出来，唐编平时看着挺随和开朗一姑娘，竟然还有这一面呢。
　　“我现在可算是相信，当年是她甩的你了。”
　　苏漾抬眼乜了眼某个说风凉话的家伙，转身要走，却被人拦住。
　　“哎别着急走啊，既然碰着了，去打个招呼。”
　　苏漾一脸的不情愿，步伐却和许攸保持一致。
　　她俩还未走近人身边，便听唐烨然身旁的安欣一脸夸张地感慨。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失恋的女人，果然强得可怕，一出手就拆掉一桩姻缘。”
　　唐烨然白她一眼，“这等孽缘不拆，难道还要留着回家过年？哎不对，你说谁失恋了？”
　　安欣过来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姐们儿面前就别凹着了，其实你刚刚那么激动，除了打抱不平，是不是也因为想起你自己和苏……苏漾！”
　　最后两个字明显语调上扬，又戛然而止。
　　唐烨然闻声回头，果见苏漾与许攸正站在距离她们两米远之地。
　　一人面带冷色，一人笑得和善。
　　“唐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好巧啊。”
　　许攸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与她平日里在公司里干练正经的形象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没待唐烨然回答，她向一旁的安欣伸出手掌，“这位小姐姐是唐编的朋友吗，我是许攸，是苏漾的合作伙伴。”
　　“许总，幸会幸会。我是安欣，是糖糖和苏漾的大学同学。”安欣伸手与人握手。
　　她平时的工作是自媒体，自是听过许攸的名号，两人初次碰面，非常自然地切换到social模式。
　　倒是把一旁的苏漾与唐烨然衬托得十分内向。
　　好吧，其中有一个是本来就很内向。
　　“相请不如偶遇，我们别站在路中间聊了，一起拼个桌？”
　　“好啊好啊，正有此意。”
　　这两个初见的人一唱一和太过默契，完全没有给另外两个人反驳的机会。
　　生活往往有时候十分戏剧化，前几日还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这会儿又被按在了一张桌上，相顾无言。
　　许攸和安欣两个倒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旁人若是这个时候提出离席，* 未免有些扫兴。
　　唐烨然低头，将注意力放在盘中的小蛋糕上。
　　这里的小蛋糕一盘八个，每个颜色都不一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甚是鲜艳。
　　同桌另外三人，聊天的聊天，发呆这发呆，这不浪费食物的重任，便只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了。
　　刚刚试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口感挺不错，再试试这个黄颜色的。
　　唐烨然伸手欲拿第二块，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那个是柠檬味的。”
　　唐烨然以前是个小吃货，看似什么都能尝一口，唯独对柠檬敬谢不敏。
　　曾经不注意吃到一口，酸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将脑袋埋进苏漾脖间，哭着撒娇“以后打死都不要再碰柠檬了。”
　　苏漾那会儿只是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却一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唐烨然悬在半空中的手一顿，转而取走旁边那块红色的小蛋糕，“我又没说要拿那个。”
　　这厢两个故人重逢，对了一句话便没了下文。
　　那厢两人头回见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短短十几分钟，她们从工作轶事到学生回忆，现在又说到近日新开的博物馆，里面有多么热闹有趣。
　　唐烨然在旁边顺便听了一耳朵，很是纳闷：人类的思维怎么可以这么跳跃？
　　“说起来这个博物馆是24小时对外开放呢，现在才晚上七点，打车过去半小时，完全来得及。”安欣看了一眼手机道。
　　“既然说到这里了，反正是周末，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这两个人说风就是雨，一直默不作声的另外两人突然间就有了难得的默契。
　　“我不去！”
　　“没事，我们也没打算拉你们一块儿去。”安欣起身，扶住唐烨然双肩。
　　“糖糖你陪我逛一天也辛苦了，你就坐这儿歇着，要是无聊的话就跟苏漾聊聊天。”
　　许攸对此表示赞同，看向苏漾，“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这位置清静，很是适合你。”
　　这场景，像极了被家长硬拽来相亲，还要刻意为孩子们留出独处空间。
　　唐烨然对此心知肚明，乜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大包小包，“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不用我帮你拎？”
　　“我来拎我来拎！”
　　许攸此时表现出超强的行动力，一手拎起两个包包就朝酒吧大门口冲去，“我开车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安欣拍了拍唐烨然的肩膀，快步跟上许攸，“我今晚和许总去玩了，你别来打扰我。”
　　“各自享受美好的夜晚吧。”
　　“好好休息，好好相处。”
　　这两人走到门口，又十分有默契地一起回头，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苏漾、唐烨然：……


第24章 
　　两人座位相隔不足半米, 一人低头专心对付着小蛋糕，一人单手执酒杯，将鸡尾酒品出了红酒的架势。
　　此时她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两个字：不熟。
　　疏离得,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临时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哦不对, 哪怕是陌生人拼桌, 还会客套性地搭讪两句呢。
　　唐烨然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就将盘中所有的小蛋糕解决干净。
　　她往门口瞧了瞧, 估摸着那热心撮合的两位已经走远, 便起了身，“时间不早了, 我也先回去了。”
　　苏漾闻言面色平淡, 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唐烨然不再多言, 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略快了些。
　　只是没走出两步，便听见椅子划拉的声音。
　　几秒后, 苏漾出现在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唐烨然：……
　　好吧，回去的路就这一条, 会撞上实属正常, 早知道就让苏漾先走了。
　　唐烨然脚步未停，尽量走得自然, 半点不露心虚。
　　路过街角拐角时，一声微弱的“喵”叫, 吸引了她的注意。
　　唐烨然将手机电筒打开，弯腰探去。
　　便见一只灰扑扑的小猫咪, 伏身在垃圾桶边的盒子中一动不动，只张着鲜红的小嘴，“喵喵喵”叫个不停。
　　唐烨然见它可怜，将盒子端起。
　　小猫咪很乖，一点不挣扎，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看样子，像是被主人遗弃了。
　　唐烨然伸出一根手指去撸小猫咪的脑袋，却触到一块硬凸凸的肌肤。
　　挑开绒毛一瞧，竟见小猫咪的后脑勺秃了好一块。
　　唐烨然正要再仔细些瞧，却突然被人捉住手，“别碰，那是猫藓。”
　　唐烨然转头，正好撞上苏漾一脸淡漠的模样，纳闷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凑近瞧了瞧小猫咪。
　　“我以前见过猫得这种病，轻则掉毛起疤，重则溃疡化脓，而且会传染。”
　　小猫蹲在盒子里，弱弱“喵”了一声，似在应和。
　　唐烨然听得十分难受，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指尖捋着小猫背上的毛，稍作安抚。
　　苏漾掏出手机叫了车，“这附近不远处就有个宠物医院，打车过去十五分钟。”
　　事关小猫健康，唐烨然也没与苏漾客气，两人一起将小猫送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这个点宠物医院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值班。
　　医生从唐烨然手里接过小猫，检查一番后道。
　　“猫咪身上一共三处藓，后脑勺、耳后和前爪。
　　“好在还是初期，问题不大，先用双氧水消毒，然后拿克霉唑软膏在患处涂抹，一天两次，一个星期就可以痊愈。”
　　说话间，医生已经利落地替小猫咪进行消毒涂药。
　　整个过程中，小猫咪都老老实实地趴在案台上。
　　许是感觉到周围人的善意，小猫这会儿也不叫了，乖巧得让人心疼，唐烨然在旁边瞧着，觉得心都化了。
　　治疗过程很快，医生将开好的药递给唐烨然，嘱咐道。
　　“今天的药已经擦了，明天上午再擦下次的，注意别让它舔毛。
　　“还有刚才我看这小猫有点营养不良，我们医院有适合幼猫的营养膏，你要吗？”
　　“要！”唐烨然赶紧拿出手机扫二维码，收获了一袋药和猫咪营养膏。
　　唐烨然一手挂着口袋，正要去端装着小猫的纸盒。
　　下一秒，盒子却被苏漾先一步抱起，转身就出了宠物医院大门。
　　唐烨然：！
　　朗朗乾坤之下，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抢猫合适吗？
　　唐烨然几步追了上去，力争小猫的归属权。
　　“苏总，刚刚谢谢你帮忙送小咪就医，我现在要带它回家了，你不用再送了，给我就好。”
　　苏漾停下脚步，乜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将盒子归还的打算，而是发出夺命三连问。
　　“你以前养过猫吗？知道养小猫需要哪些准备吗？知道这种病要怎么治吗？”
　　唐烨然愣了一下，反驳道。
　　“我……我以前是没养过猫，但……我妈妈养过。
　　“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养。
　　“至于这病要怎么治，刚刚医生不都说了吗！”
　　苏漾听完，伸手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叹气道。
　　“你好可怜啊，遇见个完全没有养猫经验的人，要抓你回去做试验呢。”
　　这话说得可不中听。
　　唐烨然仰头对视苏漾，有些被气笑了。
　　“苏总，刚小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说明我和它有缘分。
　　“缘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再说了，你一天工作这么忙，哪儿有空管它。”
　　苏漾停下撸猫脑袋的手指，偏头看向气势汹汹的唐烨然，若有所思。
　　唐烨然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伸出双手正要接猫，却听苏漾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唐烨然举起手中刚从宠物店接过的塑料袋，仔细打量，“双氧水、药膏、棉签、营养膏，都在啊。”
　　三秒后，她突然如遭雷击，“我包包呢？”
　　记忆快速往回搜索，她这会儿暂且顾不得与苏漾斗嘴，一个电话打给了安欣。
　　“欣欣，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包包落在你那堆购物袋里面了，钥匙也在里面，我得过来拿，不然今天回不了屋了。”
　　密密麻麻的行人交谈声从电话那头传出，听着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安欣接起电话，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糖糖我现在和许总还在博物馆呢，这边是单行道游览，不能半路折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要不这样吧，你今晚先找个酒店凑合一下，我报销。”
　　唐烨然无奈了，“姐姐，我身份证还在包里呢，怎么去酒店开房间？”
　　对面传来声音，“你稍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想办法。”
　　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
　　三秒后，苏漾的电话响起。
　　“嗯……好……我知道了。”
　　唐烨然还在原地焦急地等待安欣回复，来回踱步，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苏漾收起手机，拦在唐烨然身前。
　　“许攸说拿我的身份证，去酒店给你开一间房。或者……你去我家凑合一晚。”
　　唐烨然：！
　　好你个安欣，这就是你给我想的办法！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当下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若是在之前，这种非常时期下，唐烨然可能真的会厚着脸皮，请苏漾拿着身份证随她去一趟酒店。
　　但此时，她看着蹲在盒子里快要睡着小猫，起了恻隐之心。
　　“算了，今晚先去你家吧。”
　　她见苏漾脸上一闪而过的了然笑意，又不服气地补上一句。
　　“我是担心小咪在你那儿受苛待，得仔细瞧着些，明天等我拿到了钥匙，就把它带回家去！”
　　折腾一番后，两人一猫来到了苏漾家中。
　　苏漾用旧纸盒和旧衣服，给小猫做了一个临时小窝。
　　唐烨然拿出营养膏，挤给小猫吃。
　　这小猫是个适应力强的，到了新环境，只是仰着脑袋四处张望，不跑不躲也不应激。
　　这还到新家没几分钟，就已经蹲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营养膏。
　　唐烨然一边喂着，一边悄悄撸，越看越心喜。
　　苏漾布置完猫窝，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一通采购。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苏漾开了门，转头看向身后沉迷撸猫的唐烨然，“上来搭把手。”
　　唐烨然上前一看，好家伙，好几个纸箱子。
　　她虽不明就里，还是同苏漾一块儿将纸箱搬回屋，一一拆封。
　　猫粮、猫碗、猫砂、猫砂盆。
　　不得不承认，在养猫这件事上，苏漾考虑得更为周全。
　　唐烨然由衷感谢，“麻烦你了，钱我等会儿转给你。”
　　苏漾乜了她一眼，没有搭话，独自将猫砂和猫砂盆搬去了卫生间旁边。
　　唐烨然也没闲着，照着清单上的价格给苏漾转了账，便将猫粮打开，倒入碗中。
　　她见小猫吃得香，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
　　“它刚才吃了那么多营养膏，现在又吃猫粮，会不会撑着啊？”
　　苏漾已经布置好了猫砂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营养膏是餐后补充营养的，不能当主食吃。”
　　唐烨然一听，拿着营养膏满脸纠结，“那餐前吃有影响吗？还有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相比于唐烨然的喜怒形于色，苏漾表现很平静，“有影响，但不大，刚看你玩耍得挺开心，不好打扰。”
　　这种事情怎么能由着开心呢！
　　唐烨然看向苏漾，一脸严肃。
　　“之后我要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拿小咪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短短一个小时候的功夫，她从一开始地极力与苏漾争猫，到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将苏漾当作了养猫方面的权威。
　　当然，猫还是她的。
　　小猫吃饱喝足，苏漾拿毛巾沾了些水，替它擦了擦身子。
　　原本灰扑扑的身子，清洁后竟露出金色的绒毛，十分耀眼。
　　唐烨然顿时眼睛都亮了，将小猫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一边撸猫一边碎碎叨叨。
　　“你好可爱啊，以后就叫你元宝好不好？
　　“元宝，宝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这么可爱，你以前的主人怎么会舍得把你丢掉？
　　“没事儿没事儿，以后姐姐罩着你。”
　　元宝像是能听懂，用脑袋拱了拱唐烨然的手指，让人手指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唐烨然抱着元宝，抬头望向苏漾，一脸真诚，“今晚我可以和元宝睡一块儿吗？”
　　毕竟现在是在别人家里，让猫上床得征求一下主人家的同意。
　　苏漾没有说话，瞪了她一眼。
　　唐烨然秒懂，她怎么就忘了，苏漾这个人是个超级洁癖呢。
　　她委屈地摸摸元宝的脑袋，心里叹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哎！
　　“猫窝可以放在床脚。”苏漾纠结了几秒，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第25章 
　　留宿这种事情, 一回生二回熟。
　　唐烨然麻利地拾掇好自己，将元宝连猫带窝一起搬到了客卧床边。
　　元宝对这个新环境适应得很快，这会儿已经蜷在小窝里, 美美地舔着毛, 悠闲淡定得很。
　　倒是唐烨然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她这是第一次自己养猫，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猫跟自己有缘。
　　她趴在床头, 一只手伸进猫窝里倒腾, 一会儿点点元宝的小肉垫，一会儿又勾一下元宝的小尾巴。
　　亏得元宝是一只好脾气的小猫咪, 即使被这样骚扰, 也没有伸爪子。
　　只是默默抽回尾巴，一边甩着尾巴用力拍打着小窝, 一边继续气定神闲地舔毛。
　　唐烨然觉得有趣，玩小猫咪玩得不亦乐乎，没曾察觉房间里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随着猫窝旁的影子抬头, 瞧见来人，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苏漾抬起眼睑, 瞧了瞧床上的人, 又瞧了瞧窝里的猫，慢条斯理道。
　　“我担心有人不自觉, 会把猫抱上床，过来检查一下。”
　　唐烨然被扰了撸猫的雅兴, 没好气道。
　　“那你现在看到了吧，我这人最大的优点, 就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我的元宝睡觉。”
　　说时迟那时快，元宝瞧见苏漾，毛也不舔了，尾巴也不甩了，“蹭”地一下从小窝里爬起来，三两步走到苏漾面前，扒拉着她的睡裤裤脚，努力往上攀爬。
　　苏漾蹲下身，将元宝从裤脚上捉下来，放回窝里。
　　她一边撸着猫脑袋，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唐烨然。
　　那眼神无异于挑衅：看见了吧，你的元宝好像更喜欢我呢。
　　唐烨然：……
　　小没良心的，忘了刚是谁给你喂的猫粮营养膏！
　　唐烨然遭受到不公平待遇，但又不能冲小猫咪发脾气，只能气哼哼地瞪了苏漾一眼。
　　“既然元宝给了你这个机会，那你快些把它哄睡着，都这么晚了，我也要睡了。”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颐指气使，完全没了平日里一口一个“苏总”的客气模样。
　　苏漾竟也不恼，动作轻柔地揉着小猫下巴，一边揉一边轻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没几分钟，竟当真将元宝给哄睡着了。
　　唐烨然在一旁瞧得叹为观止，她刚不过随口说说，却没想到苏漾还有这种本领。
　　苏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你被子掉了。”
　　“嗷！”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趴得不太雅观，唐烨然忙双手扯起被子，难得没有伶牙俐齿。
　　苏漾盯着她将自己重新裹好，“元宝已经睡了，你也休息吧，晚安。”
　　唐烨然看着苏漾离去的背影，小声道：“晚安。”
　　说完又觉得有些别扭，算了，睡觉！
　　***
　　天色破晓，唐烨然在暖和的光照中睁眼，下意识去捞床边的猫窝，却是空荡荡的。
　　她拿毛巾囫囵擦了脸，便趿着拖鞋四处寻猫。
　　主卧没有、卫生间没有、客厅没有、厨房也没有。
　　直到一路走到阳台，才瞧见苏漾正躺在藤椅上，而元宝则躺在她腿上，摊着身子晒太阳。
　　一人一猫悠闲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烨然：……
　　这人说好的洁癖呢。
　　坏家伙，就知道趁她睡着了，偷猫！
　　苏漾察觉到有人来，摸了摸腿上的元宝，“你先在这儿吃个早饭，许攸说一小时后把包送来。”
　　“好。”唐烨然点头答应，突然纳闷：为什么是许总来送包？
　　苏漾不用睁眼，也知道她心中疑惑，淡淡开口，“这边地址她熟。”
　　这样，好像也……说得过去。
　　唐烨然洗漱完毕，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早餐，而是去取营养膏准备喂猫。
　　苏漾抱着元宝慢悠悠走近，“刚已经喂过了，猫粮也喂了。”
　　“哦。”唐烨然放下营养膏，改取一旁的双氧水，又被一个声音打断。
　　“药也已经擦过了，现在都早上九点了。”
　　“嗷。”唐烨然有些挫败，是她这个当主人的不够尽责，什么都被苏漾抢先做了。
　　她抬眼去看苏漾怀中的元宝，小家伙这会儿正眯着眼睛打呼噜，都不理她了。
　　更挫败了。
　　她伸手想要撸撸元宝的脑袋，及时挽回点感情。
　　苏漾却是抱着猫侧身避过，“刚洗了手，先吃饭。”
　　唐烨然手里拿着三明治，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漾……怀里的元宝身上。
　　古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有苏漾挟元宝以令唐烨然。
　　这会儿元宝在苏漾手里，她什么都得听人家的，又不能硬抢，因为这是小猫咪自己的选择。
　　好不容易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唐烨然终于获得了和元宝亲密接触的机会。
　　她双手架着小猫的胳肢窝，让它站在自己腿上，“元宝，有没有想姐姐啊？”
　　元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喵~”
　　“我就知道你很想姐姐，真乖。”唐烨然双手举起元宝，脑袋凑上前就要亲亲。
　　眼看人和猫就只有一寸距离，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挡了过来。
　　唐烨然一个没收住，嘴唇一下贴了上去。
　　苏漾掌心一痒，面上十分平静，“它没洗澡，还有猫藓。”
　　唐烨然触电般弹开，恼羞成怒道。
　　“谁说我要真亲了，我就做做样子。你这样横插一杠，元宝还以为我嫌弃它呢，这给它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啊，真讨厌！”
　　唐烨然扯了纸巾，狠狠擦拭着嘴唇。
　　因为太过用力，嘴唇此时红得滴血，被洁白的纸巾衬得像是盛开的曼陀罗。
　　苏漾眼神黯了黯，一句话没应，转身去了书房。
　　唐烨然见苏漾一言不发离开，有一瞬间在心里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把话说得有些重了。
　　但很快便将这点反省甩出了脑海。
　　算了，现在不见面也好。
　　两人一个待在书房，一个待在客厅，各忙各的。
　　直到半小时后，许攸来敲门。
　　唐烨然去开了门，见许攸穿着一件特别扎眼的浅粉色衬衫，跟她的白色小西装搭配得……有些奇葩。
　　许攸将包递到她手里，“你看下，东西有没有少的。”
　　唐烨然简单瞧了一眼，身份证和钥匙都在，便阖上了包，“东西都在，麻烦许总了。”
　　“那就好，包我送到了，先走了。”许攸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许总。”唐烨然再次盯了盯许攸那件扎眼的衬衫，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你不进来坐坐吗？”
　　许攸背对着她挥挥手，“不了，我还有事。”
　　唐烨然目送着许攸进了电梯，耳边响起凉幽幽的声音。
　　“人都走远了，还盯。要是实在舍不得，你可以去送一程。”
　　又是苏漾那招牌式的阴阳怪气，唐烨然这次没与她计较，上前摸了摸她怀里的元宝。
　　“我刚只是觉得，许总那衬衫，有点……”
　　苏漾出来得晚，只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回忆道：“确实和她平常的风格有些出入。”
　　唐烨然猛然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安欣昨天扫店时买的其中一件吗？
　　“我当时就觉得这颜色不好搭衣服，没想到她居然给许总了。你说她俩，嘶~”
　　苏漾抬眼乜她一眼，“你很关心？”
　　唐烨然被问住了，“难道你不关心，许总不是你的朋友吗？”
　　苏漾低头用一根手指逗着元宝，漫不经心道。
　　“我没你这么八卦，她们都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切，果然冷漠。
　　唐烨然伸手去接元宝，“宝儿，来姐姐这里，咱不跟那冰渣子在一起。”
　　元宝却似听不懂唐烨然的话，两只小爪子死死扒住苏漾的衣袖。
　　唐烨然：……
　　为什么现在连猫也这么冷漠？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小元宝就和苏漾统一了战线。
　　唐烨然内心很悲伤，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步三回头，“元宝就暂且寄养在你这里，我过两天再来带它走。”
　　“那也得它愿意跟你走。”苏漾说话总是这样言简意赅，且扎心。
　　唐烨然叹了口气，“小猫咪可能刚到一个新环境缺乏安全感，你要好好待它，不能欺负她。”
　　“欺负它的不是你吗，睡到九点才起来，它都不想让你抱。”那么漂亮的一双唇，吐出的字却是冷冰冰。
　　唐烨然：o(╥﹏╥)o
　　“昨晚只是买了猫咪的基础用品，后面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补充，你到时候记得收快递。”
　　苏漾点点头，“你放心，我也会给它买的。”
　　唐烨然继续碎碎叨叨，“你有空记得在朋友圈更新下元宝的动态，让我看看它过得怎么样了。”
　　苏漾面露难色，“我就一个微信，公私通用，别到时候人家以为我被盗号了。”
　　唐烨然：(灬 灬)
　　苏漾将唐烨然送到电梯，缓缓开口，“到时候我再看情况吧。”


第26章 
　　唐烨然回家后, 从此每天便多了一项安排：刷苏漾朋友圈。
　　苏漾的朋友圈是历史可见，平均一个月也未必会更新一条动态。
　　不过那是以前，这天以后, 苏漾的朋友圈画风开始发生了变化。
　　早上, [猫猫照片1][猫猫照片2][猫猫照片3]
　　中午, [猫猫照片1][猫猫照片2][猫猫照片3]
　　晚上，[猫猫照片1][猫猫照片2][猫猫照片3]
　　一个字描述没有, 但每天都能雷打不动地凑齐一个九宫格。
　　唐烨然每次都在第一时间欣赏完元宝的美颜, 然后给每一条动态都点了赞。
　　因为这一反常态的带猫营业，苏漾这几天没少收到电话询问：是不是微信被盗号了。
　　苏漾一个个解释得头疼, 只能又发了一条动态：分享一下新养的小猫, 没被盗号。
　　她这条动态刚发出不久，又接到一个电话。
　　“苏总, 晚上好，现在忙吗？”因为元宝的缘故，唐烨然最近对苏漾的态度热情友好了许多。
　　“还好。”苏漾瞥了眼在沙发上玩球的元宝, 淡淡道。
　　“不忙就好，我看了你最近替元宝拍的那些照片，拍得真好，画质清晰, 生动可爱。”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唐烨然心情好的时候绝不吝惜夸赞。
　　“有话直说。”苏漾并没有被夸得昏头，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嗯……就是……那个, 你不觉得每次都只有图片，显得太单调了吗？
　　“你看别人发动态都是图文并茂的, 你其实也可以试着给照片配点文字，比如说说元宝最近的情况、又新发生了哪些趣事。”
　　唐烨然自知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但她第一次云养猫，如今一天九张照片已经无法填平欲望，只能小心谨慎提出新请求。
　　苏漾握着电话坐到沙发上，元宝顺势爬到她腿上躺着，惬意得很。
　　身为一只猫，每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玩，哪儿有那么多趣事。
　　苏漾一手将猫拎起，让它躺去沙发上的软垫，“怎么，你这是想让我转行当宠物博主？”
　　“那倒不至于。”唐烨然在电话那头挥挥手。
　　“人家宠物博主还得写剧本、还得拍视频、还得自己配音出镜，你现阶段应该还做不到这些吧。”
　　现阶段？
　　合着她还真想让自己朝宠物博主方向发展啊。
　　苏漾对着手机，没好气道：“没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来看。”
　　“那不是太打扰你了吗？”唐烨然听出苏漾情绪中的不满，赶紧转了口风。
　　“我刚想了想，以你这个闷葫芦性格，一天一个文案确实有点为难。
　　“要不这样吧，你每天晚上不忙的时候，让我跟元宝视频一下，就十五分钟，不，十分钟，算了，五分钟好吧！”
　　苏.闷葫芦.漾一手狠狠捏着手机，似乎将其当作了橡皮泥，“允了，就一天十五分钟。”
　　“好嘞！”
　　下一秒，唐烨然就挂断了电话，给她打来了视频。
　　苏漾这会儿刚洗了澡，穿着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再点下接听的前一秒，赶紧单手正了正衣襟。
　　视频接通，唐烨然卸妆后清水芙蓉的脸蛋占据了大半个手机屏幕，一张口就是，“元宝~”
　　苏漾：……
　　她一手将甩着尾巴舔毛的元宝捉到沙发正中央，寻了个支架将手机架在沙发一侧。
　　元宝自己玩耍得好好的被打断，原本有些不爽。
　　但转头瞧见手机屏幕中的人像，像是发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伸着个脑袋在屏幕四周探寻。
　　那好奇的小模样，机灵极了。
　　唐烨然在屏幕那头瞧得母爱泛滥，隔着屏幕“喵喵喵”个不停。
　　苏漾表示没耳朵听，“你们两个叙旧，那还需要我在旁边吗？”
　　唐烨然原本想说不需要，但别看元宝个头小，力气却不弱。
　　它拿脑袋拱着拱着，手机就随着架子一块儿倒了下去。
　　“苏总，我和元宝都很需要你……扶一下手机屏幕。”
　　苏漾：……
　　手机支架在软软的沙发上放不稳，苏漾认命地扶起手机。
　　一人一猫在那儿隔着个手机其乐融融地视频，而苏漾在那儿尽职尽责地充当支架NPC。
　　三分钟后，NPC发话了，“我想了下，朋友圈一天一条文案也不是不行。”
　　唐烨然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真的吗，苏总你真是个好人。”
　　苏.好人.漾继续开口，“所以以后每日视频就免了吧。”
　　“不要啊~”唐烨然假装哀嚎。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正视频到兴头，这说取消就取消，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每日一条文案配照片、五分钟视频成交。
　　此后苏漾的朋友圈便成了这种画风。
　　周一：吃饭、睡觉、玩线团[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9]
　　周二：换了个口味的猫罐头，元宝适应中[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9]
　　周三：花一小时组装好了猫爬架，快两米高，元宝很喜欢[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9]
　　周四：下次不能给猫带铃铛的玩具了，元宝现在天天叼着个铃铛小鱼，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9]
　　周五：今天下班早，试着给元宝做一顿自助餐，按照网上的食谱，将胡萝卜、玉米、牛肉、猪肉、鸡肉剁碎和一起，小火慢烹。还没煮好，小家伙就在旁边转悠个不停，还蹭我裤腿，它以后要是不吃猫粮怎么办？[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9]
　　……
　　所以说，笔头功夫都是可以练出来的，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苏漾的朋友圈文案就从最初的不足10字，突飞猛进到可以在线写食谱，并且编小剧场了。
　　眼见着，距离转行当宠物博主又近了一步。
　　唐烨然对此表示很满意，她头两天还在各种明示暗示让苏漾多写两个字。
　　如今已经不用她提醒了，苏漾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文风。
　　周六傍晚，唐烨然定时定点地蹲守在微信，等着苏漾发朋友圈。
　　6点钟，毫无动静，可能这次文案太长，得多酝酿一会儿。
　　6点半，风平浪静，可能苏漾这会儿有事在忙，再多等等。
　　7点，仍无反应，可能……
　　哪儿有这么多可能，人和猫不会是有哪个出事儿了吧？
　　唐烨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忍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苏漾，你没事儿吧？”
　　苏漾接到电话时，刚给元宝套上一件小外套。
　　她非常感动，这次唐烨然打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她苏漾有没有事儿，而不是问元宝。
　　这要搁在一个星期以前，绝无可能。
　　她将元宝搁在膝盖上，一边撸着猫脑袋一边讲电话。
　　“我没事儿，是元宝，今早起来就一直打喷嚏，怎么都止不住。”
　　唐烨然一听十分担忧，“带去宠物医院看了吗？”
　　“去检查过了，具体什么原因也不是很清楚，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凉，医生给开了药，我给元宝套了外套。”
　　“阿嚏！阿嚏！阿嚏！”
　　像是佐证一般，苏漾话音刚落，元宝就十分应景地在一旁连打了三个喷嚏。
　　唐烨然隔着电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小猫药不能乱吃药，你现在在家吧，我过来看看。”
　　***
　　傍晚* 没有堵车，唐烨然打车到苏漾家不过半小时的功夫。
　　她刚一进屋，就看见元宝蹲在客厅的绒毛猫窝里，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
　　唐烨然赶来得急，身上还带着热意，她摸摸元宝身上的棉质外套，担忧道：“这天气穿这么厚，会不会中暑啊。”
　　“不会吧，小猫身上温度低。”苏漾拿来宠物医院的检查报道。
　　“白天去检查过了，没有过敏，也没有病毒感染，那想来只能是感冒了。”
　　唐烨然接过检查报告一瞧，的确如此。
　　她也不是什么养猫专家，眼见此时元宝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奋力将外套往外蹭，只有心疼的份。
　　她蹲在猫窝旁，用小被子将元宝裹好，“元宝乖，不能脱衣服，要多多出汗，感冒才会好。”
　　她认知有限，只能拿对待人感冒生病的那一套去对猫。
　　“阿嚏！阿嚏！阿嚏！”面对险些被人裹成个小粽子，元宝似乎不太领情，一连三个喷嚏后，开始拱着背对着人呵气。
　　唐烨然从来没有见过小猫这么生气的模样，感觉蹊跷。
　　她捉住元宝的两只前爪，凑上前去观察，亏得脑袋偏得快，才没有被喷嚏一脸。
　　这个打喷嚏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了，元宝越是生气，便越是奇怪。
　　唐烨然犟劲儿上来，找苏漾讨了只口罩，让苏漾从后面将猫捉住。
　　自己则顶着喷嚏托住猫脑袋，一寸一寸地凑近仔细观察。
　　倒还真让她发现了端倪。
　　“它鼻缝间有根毛。”唐烨然说着，取了纸巾将毛撵出来。
　　那毛进入鼻腔有些深，花了好些力气才完全弄出来。
　　唐烨然将纸巾给苏漾看一眼后，丢进了垃圾桶。
　　此时的元宝终于停止了喷嚏，一改之前的攻击状态，用脑袋蹭了蹭唐烨然的手心。
　　唐烨然也终于松了口气，将元宝一颗小脑袋揉得不成样子。
　　“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你要死了呢，搞半天结果是一根毛。”
　　苏漾这下也放了心，靠在沙发上养神，“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有我在，元宝怎么会死。”
　　你连元宝鼻子里有毛都瞧不出来。
　　唐烨然这会儿心情好，不想与她计较，抱起元宝也靠坐在沙发一侧，“渴死了，你这儿有喝的吗？”
　　“今天一天都在折腾猫，没空烧水。”苏漾这会儿完全不拿唐烨然当客人。
　　“饮料也可以，我不挑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唐烨然也越发不像之前那般客气。
　　苏漾沉默了三秒，“那你等等。”
　　一分钟后，她抱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的瓶子回到客厅。
　　“许攸最近戒酒，这些放我这儿让我替她处置了，你随意挑吧。”
　　唐烨然取过一个红色的瓶子，石榴味的鸡尾酒，算得上半个饮料，也行吧。


第27章 
　　唐烨然拧开瓶盖尝了一口, 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比上次烧烤时的鸡尾酒强。”
　　“是吗, 这些可都是许攸的珍藏, 我尝尝。”苏漾说着也伸手去取, 却被唐烨然拦住。
　　“这个好喝是好喝，不过对你却不是很适合。你酒量有多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嗯……酒品也不太好。”
　　苏.酒品不太好.漾住了手, 眼见有人在自己家里饮酒还怡然自得的模样, 没好气道。
　　“那这些你是打算都替我解决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俩下酒菜？”
　　唐烨然握着酒瓶沉默两秒，转头看向苏漾一脸诚恳。
　　“那麻烦你了, 我刚经过你家楼下, 看见那儿有家小龙虾似乎很不错。”
　　苏漾被眼前之人的厚颜无耻给震住了，她前几日的客气呢礼貌呢？
　　震惊归震惊, 但她内心其实十分开心，竟当真颠颠地下楼去买小龙虾了。
　　唐烨然目送苏漾出了门，撸了撸一旁元宝的脑袋, “宝儿，你说像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喵~”
　　***
　　苏漾拎着小龙虾回屋时，之前的五瓶鸡尾酒已经空了三瓶。
　　她扫一眼桌上的几个空瓶, 凉凉道：“我看你这个样子, 哪里还需要什么下酒菜。”
　　唐烨然眼底染起一层红晕，甩了甩脑袋, “还是需要的，我因为你这根猫毛, 专程跑过来，晚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
　　她说着拉出一旁的椅子, 拍了拍，“坐这儿，别客气。”
　　苏漾：？
　　这里好像是我家。
　　苏漾瞧着唐烨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忍不住吐槽，“就你这样的，还说我酒量差。”
　　她伸手欲将没开封的酒收回，却被人一把按住手背。
　　“喝你两瓶酒就心疼了，小气！”
　　苏漾这人平时不吃激将法，但要看是对谁。
　　手背的温度升得太快，她瞧着眼前之人三分娇嗔、两分抱怨的模样，心里也莫名来了气。
　　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是怕你喝醉了撒酒疯，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没问题，那尽管喝，不够还有。”
　　得到了主人家的许可，唐烨然便也敞开了吃喝。
　　她一边吃一边与苏漾闲聊元宝的近况、采访报道的后续。
　　此时的她虽然身上带着酒气，但说话倒也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倒是让一开始担心她醉倒的苏漾放了心。
　　两人就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在一起聚个宵夜，喝个小酒，倒也符合当初苏漾所说的“友好相处”。
　　元宝在一旁转了几个圈，苏漾将虾肉剔出，放清水中洗去调料，喂了它几个。
　　小猫咪胃口小，尝了几个便满足地跳到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很是和谐的两人一猫。
　　她俩在一块儿边吃边聊接近一个小时，最后唐烨然负责收拾残渣，苏漾则负责将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去清洗。
　　唐烨然丢完了垃圾便倚在厨房门口，瞧着水槽前的人侧影发呆。
　　白炽灯光将苏漾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单薄又清俊，明明是不染尘埃的模样，却又因着做这居家的活儿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漾很快便将几个碟子洗净，她转身擦了擦手，撞见堵在门口的某人，吓了一跳。
　　“你干嘛。”
　　唐烨然仰头望向苏漾清冷的面容，答非所问，“你真好看。”
　　“你说什么？”苏漾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唐烨然伸手拍了拍苏漾的脸颊，一字一顿道：“你……好看！”
　　仿佛为了论证这句话的可信度，她举起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苏漾将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捉住，轻微吞咽，面色冷淡，“我知道。”
　　唐烨然一只手被捉住，便拿另一只手贴了上去，顺着秀雅的眉眼一直勾勒到凉薄的嘴唇，喃喃道。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偏偏就是……嘴巴很讨厌！”
　　她说着两指成夹，将两片嘴唇夹在一处。
　　即使是五年前的唐烨然，也很少会这样调皮，所以她现在，应当是醉了。
　　苏漾双手将人制住，才解救了自己的嘴，“喝醉了就去歇着，就你这样还说我酒品差。”
　　双手受缚的唐烨然红着眼睛摇了摇脑袋。
　　“我才没醉，你这张嘴就是讨厌，要么就不说话，要么说的话没一句是让人爱听的。”
　　她说着说着，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这会儿两只手又动弹不得，便只能凑上前去，冲着那双薄薄的唇，狠狠就是一口。
　　事发突然，亏得苏漾退得快，只是面上被咬破些皮，但唇齿间还是有了腥味。
　　苏漾抿去唇间的血迹，眼神黯了黯，“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唐烨然此时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依然能感受到身边突然变强的气压。
　　天生犟种的她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就算两只手都被捉住，也要抬手挺胸，理直气壮。
　　“我当然知道！”
　　呵~
　　就你会咬人，就你会撒酒疯！
　　苏漾凭着心中的一股气，双手捧住那颗晃个不停的脑袋，对准那张伶牙俐齿的嘴，狠狠“咬”了过去。
　　但她到底是比喝醉的人有分寸，“咬”了半天，也没能给人蹭破点皮，倒是几次碰着自己的伤口，疼到抽气。
　　唐烨然不知道别人嘴下留情，她只知道自己受到了挑衅。
　　两双唇像是天然就有吸引，碰到一起就要争个输赢。
　　唇舌交战间，苏漾突然拉开了些距离，盯着眼前之人问道：“我是谁？”
　　唐烨然迷迷糊糊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红红的眼、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唇，好看又讨厌。
　　“苏漾，漾漾……”
　　下一轮的交战，比方才更加难舍难分。
　　“轰隆！”窗外响起了惊雷，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稀稀哗哗的，将宽阔的石油路和两侧的树木，都冲刷了个干净。
　　***
　　唐烨然是被七点的闹钟闹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推一把身侧的苏漾。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苏漾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眯着眼睛道：“我上午又没课。”
　　一提这事儿唐烨然就生气，都大四了，她们中文系居然还有早课！
　　苏漾倒是舒服，几乎所有的课程都被排到了下午，这大四的日子过得比大二大三还舒坦。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自从一起搬出来后，她就越发喜欢折腾人。
　　平时一副高冷面瘫相，坏的时候却坏得很！
　　唐烨然打着呵欠踹一脚床上的人，“你是没课，可我有课啊！起来起来！”
　　哪儿有她这个被折腾的人顶着个熊猫眼去上课，罪魁祸首却安享睡眠的道理！
　　苏漾感受到枕边人的怨气，不敢再装，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揉了揉唐烨然的脑袋。
　　“我早就醒了，早餐都买好了，放心，等会儿我骑车送你，来得及。”
　　苏漾骑车的技术还是很OK的，虽然校外的房子比宿舍远了些，唐烨然还是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下课后她去教务处帮老师整理资料，路过时听见几个同年级的同学在闲聊。
　　“你听说了吗，今年计算机系去M国的交换生名额比往年少了好多，隔壁系都争疯了。”
　　“有什么好争，好像因为最近政策问题，这次M国确定给到我们学校的名额就一个，除了苏漾，其他人有资格争吗？”
　　“可我看苏漾对这事儿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反应，你说她会去吗？”
　　“人家那是低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去才是傻子。我上次给陈老师整理资料的时候，瞄到一眼交换生名单，苏漾名字就排在第一个。”
　　……
　　“同学！”唐烨然突然跳出，将人吓了一跳，“你刚刚说，苏漾要去M国做交换生，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名单现在还在陈老师办公桌上压着呢，你要好奇可以悄悄去看。哎，你不是和苏漾关系一直都挺好的吗，这么大的事儿她没告诉你？”
　　下午课程结束后，苏漾来寻唐烨然一起回家。
　　与平常的叽叽喳喳不同，今天的唐烨然，安静得有些反常。
　　“怎么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心事吗？”苏漾伸手想碰唐烨然的脑袋，却被躲过。
　　唐烨然默默走了好一段路，才平静开口，“苏漾，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
　　“什么事儿？”苏漾并排走在唐烨然身边，认真回想，“你是说我们两系联谊的事儿？我们现在还用联谊吗。”
　　“不是这个。”
　　“那是……竞赛活动的事儿，你不都应了会陪我去吗？”
　　“也不是这个。”
　　“那是……大四实习的事儿，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吧。”
　　“还有别的事儿吗？”唐烨然停下脚步，两眼直视苏漾。
　　“暂时没有了。”
　　唐烨然看着苏漾遮掩的眼神，笑了，“好，很好。”


第28章 
　　苏漾的生物钟向来准时, 即使昨夜荒唐许久，她依然在第一缕破晓的光照入房间时，睁开了眼。
　　昨夜一人仗着酒意, 一人顺水推舟, 从厨房、到客厅、最后来到卧室, 纠缠得难舍难分。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却又十分顺理成章。
　　苏漾看着一旁酣睡香甜的人, 一时竟生出时光逆转的恍惚感。
　　她伸手想要将人额间的碎发捡起, 却在动作到一半时，缩回了手。
　　她坐起身, 有些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捡起床边的衣物准备穿上。
　　好家伙，扣子都掉了一颗。
　　她原本想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 不曾想动静有些大，惊扰了一旁熟睡的人。
　　唐烨然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许攸放这儿的那些酒, 初尝味道清甜，时间久了后劲却是十足。
　　以至于当她第一眼瞧见苏漾衣衫凌乱地坐在床边时，还以为是自己生出了幻觉。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秒，再次睁眼, 眼前的画面却还是一般无二。
　　唐烨然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弹簧似的蹦起身，捉住苏漾的胳膊死劲一拧。
　　“嘶~疼！”突如其来的袭击, 让苏漾漂亮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竟然不是梦！
　　“你怎么在这儿！”唐烨然大惊开口，嗓子还带着些哑。
　　“这里是我家。”苏漾一边揉着胳膊, 一边淡定回答。
　　[苏漾，漾漾……]
　　[你真好看, 这里好看，这里……也好看]
　　[抱抱~]
　　……
　　零星的记忆碎片一下子涌入脑海，简直不堪回首。
　　唐烨然倒吸一口凉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捞起床脚的所有衣物，火箭一般冲进了卫生间。
　　她这是第三次在苏漾家留宿，连毛巾牙刷都是现成的。
　　她看向眼前的梳妆镜，只见脖子周围多了好几个齿印，擦都擦不掉！
　　靠，那家伙是属狗的吗！
　　唐烨然满心愤懑，就连寻找衣物时，动作都比平常粗暴了许多。
　　刚刚跑得太急，她那一捞，顺带也将苏漾衣物给捞了过来。
　　顺手一扯就是一件浅紫色的bra，这种闷里骚不是唐烨然平常的风格。
　　真是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唐烨然将不属于自己的衣物统统团一块儿塞到了柜子中央，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拾掇好，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拉开卫生间的门。
　　此时苏漾也将自己快速收拾妥当，在客厅与怒气冲冲的某人撞了个正着。
　　唐烨然这一路走得风风火火，步子太快没收住，肩膀和苏漾撞一块儿时，仿佛听见骨头移位的声音。
　　她疼得两眼冒泪花，只是此时不是委屈的时候，只能装作没事一般捞起沙发上的包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被人出声拦住。
　　“你去哪儿？”苏漾见唐烨然跟个战斗机似的突突个不停，下意识开口。
　　“当然是回家，再见！哦不，应该说，再也不见！”唐烨然说话间正要拧开门把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什么意思？”苏漾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隐藏在这张漂亮脸蛋下的一切伪装。
　　面对如此强大的气场，唐烨然也不甘示弱，直视回去，“字面意思。”
　　“所以，你这是打算睡了人不认账？”春暖花开的季节，苏漾开口时却带着零下摄氏度的冷意。
　　唐烨然却也不怵她，双手抱胸，冷笑，“苏总说笑了，昨天我是喝了酒，但你可是清醒的。”
　　一句话戳破苏漾心中那点隐秘，就连拿人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昨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希望苏总可以尽快忘记。”唐烨然捉住苏漾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背上拿开。
　　苏漾没有吱声，人却堵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唐烨然感到自己耐心快要耗尽，或者说，从她冲进洗手间那一刻起，本就没剩两分耐心。
　　她这会儿没有心情与苏漾打嘴仗，一心只想着快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相识许久，什么话能够扎人最狠，她最是清楚。
　　她仰头看向苏漾，若不是在极力忍耐，此时两眼都快要冒出火星子了。
　　“苏总不用做出这样一副挂怀的表情，又不是第一次睡了，都是成年人，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苏漾瞧着唐烨然风轻云淡地谈起床笫之事，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不禁愣住，眼前的人隔了几年未见，第一次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让开。”苏漾还在发愣，却已经叫人推到一旁，下一秒，便只能瞧见那人决绝的背影，以及重新关上的玄关大门。
　　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客厅的餐桌上，还摆着两瓶没来得及开封的鸡尾酒，
　　昨晚两人还坐那儿有说有笑，今天却就要形同陌路。
　　转折多么突然，对比多么鲜明，回忆多么熟悉。
　　苏漾看向窗外的梧桐树，自嘲道：“呵，又被人给甩了啊。”
　　***
　　大四的时候，苏漾与唐烨然双双搬出了校外，过了好一段亲密无间、神仙眷侣的日子。
　　那会儿苏漾虽然没有早课，但只要白天有空，都会骑车将唐烨然送去教学楼。
　　大四是许多人人生的分水岭，虽然课程有所减少，但日子并不比前面三年轻松。
　　那时唐烨然作为学生会文娱部部长，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苏漾这边也有好几个竞赛要参加，有时候需要天南海北地四处跑。
　　为了给自己将来的履历添上漂亮的一笔，她们都在为各自的未来奋斗着。
　　虽说能够住在一块儿，但忙起来的时候，见面的时间竟然还不如前面两年来得多。
　　唐烨然那段时间太忙，忙到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之前就算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她都会提前一个月就撒娇暗示。
　　这事儿唐烨然可以不记得，但苏漾却记得。
　　之前两年送的生日礼物，虽然唐烨然都表示很喜欢，但送礼之人却是觉得少了些心意和惊喜。
　　大学的最后一年，她打算制作一款独属于唐烨然的游戏，作为生日礼物相送。
　　那时的她虽然很忙，却也会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偷偷进行编程设计。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要隐瞒颇有些费力，多数时候她只能趁唐烨然上午上课时悄悄进行。
　　只是她们的电脑手机对彼此都不设密码，有好几次都险些被唐烨然提前发现。
　　是苏漾动用了毕生的演技，才将这事儿给遮掩过去。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日子的种种异常表现，已经让枕边人起了极大的怀疑。
　　那日唐烨然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说”，她还以为事情要败露了，心里为自己捏了好一把汗。
　　还好最后对方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漾为自己暂时藏住了小秘密而开心，却没注意到身边人态度的日益冷淡。
　　她只当是唐烨然这段日子太累了，每日还是一有空就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她要是不想说话，那便不说话。
　　直到有一天，唐烨然突然对她说，“苏漾，明天我准备搬回去宿舍。”
　　苏漾那时心里很懵，更多的是不舍，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霸道，都说谈恋爱应该要彼此尊重。
　　于是她只能维持着面上的淡定，点头道：“好。”
　　唐烨然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当时并没有很懂其中表情。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苏漾本就不善言辞，这事儿又来得突然，她思来想去，“明天你什么时候搬，我送你。”
　　“不用了。”
　　唐烨然第二天搬得特别迅速，苏漾醒来时，人和行李都没有了。
　　苏漾想与她联系，十次有九次对方都在忙碌中。
　　反应迟钝如她，也终于意识到，对方好像……不想搭理她了。
　　苏漾这人从小孤僻，和周围的人都保持着距离。
　　这些年来主动靠近她的人不少，却都会在遭受冷遇后抽身离去，或早或晚而已。
　　她习惯了，也无所谓。
　　可这一次，她明明有所回应，她甚至将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可人到最后还是离开了，她不明白。
　　唐烨然生日当天，苏漾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十点。
　　等到的是她和同班的另外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从她面前经过，别的同学与她打招呼时，唐烨然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进了宿舍楼。
　　一旁梧桐树的叶子脱离了枝干，打了个璇儿，孤零零落在她脚边。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好像有些事情，真的结束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在H大这个方寸之地，之前想见面的时候见不着。
　　如今不想见面，却总是频频偶遇。
　　面对昔日抛弃自己的人，瞧见一次，便伤心一次。
　　正在这时，负责国际交换生的陈老师找上她，告诉她之前去M国的名额还替她保留着，让她再考虑一下。
　　这事儿一个月前陈老师就有与她聊过，当时她拒绝得毫不犹豫。
　　“谢谢老师的厚爱，M国很好，可我觉得在华国，也能做出一番成绩。”
　　那时候的她嘴上说得铿锵有力，说到底却也是为着心底那点私心。
　　可如今，她的私心，没有了。


第29章 
　　好滋味私房菜馆
　　安欣转着碟子面上百无聊赖, 在瞧见不远处走近的人时，面露调侃。
　　“许总可真是大忙人啊，现在想请你吃顿饭, 可真是不容易。”
　　许攸拉开椅子坐下, 满肚子苦水吐不尽。
　　“我也不想这么忙啊, 可我们家老板，也就是你那老同学, 最近跟抽风了一样, 带着我们全公司上下卷生卷死。
　　“《闪耀糖糖》春季活动才结束不久，她又开始搞武侠主题活动, 一刻也不让人安歇。
　　“当然, 我知道，最近千鹤风头正盛, 她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公司好，可也实在太拼了些。
　　“以前就算加班，也就顶多是推迟些晚饭。这次不一样, 她直接把自己焊死在公司了啊。
　　“她倒是没逼着我跟着加班，但老板兼合伙人这么拼，我哪儿好意思摸鱼。”
　　安欣见许攸一脸哀怨，不似作伪, 回忆道：“苏漾啊, 说起来最近都没见着她继续在微信朋友圈cos宠物博主了。”
　　许攸忍不住轻嗤，“老婆都快没了, 她还哪儿有心情发猫啊。”
　　“你也知道了？”
　　“我刚开始是不知道的，但苏老板最近太反常了, 我就去试探……哦不，是去关心了一下。苏漾说她被同一个人甩了两次。”
　　许攸说到“甩两次”时, 想笑又憋住了，过了几秒又叹了口气，“所以，你跟她俩认识时间早，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安欣握着手中的茶杯，感慨道。
　　“她俩当年分手那会儿我不在，我也是是后来听糖糖说，苏漾在她俩热恋期的时候，瞒着她偷偷规划出国。
　　“其实出国留学本身没什么问题，糖糖是气苏漾这么大事儿没个商量，甚至问她也不吱声。
　　“那种被亲近之人欺瞒、漠视的感受，换谁都不好受。可我一直觉得，苏漾不会真的一点不在乎糖糖，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许攸听完若有所思，“若说苏漾那闷葫芦性格，有事不主动说倒是有可能。
　　“但要说她故意欺瞒，不在乎唐编，我不信。你是没看见她在遇见唐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真的，她超爱！”
　　安欣摇了摇头，“所以感情这种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能一眼看出她俩之间还有情，但偏偏当事人爱自我怀疑。
　　“其实现在我俩在这儿也只是窥得片段，事情终究如何，还是得两个当事人自己长嘴，面对面说清楚。”
　　“苏漾要是长嘴，那就不是她了。”许攸一想到自家老板最近抽风的样子就头大。
　　“一个苏漾不长嘴也就罢了，怎么唐编也闷葫芦起来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你说我们要是攒个局把她俩凑一块儿灌醉，让她俩酒后吐真言可行吗？”
　　许攸原本只是随口跑火车，安欣却当了真。
　　“你别说，没准这种最土的办法还真有用，只可惜最近都没机会，糖糖马上要出差去Y市了。”
　　“去Y市？”
　　“嗯，去那儿采访峨眉武术传人梅林，做人物专访，三天后就出发。正好我们公司有个客户也在Y市，我就与她一道了。”安欣看了一眼手机行程，确认点头。
　　“你说的那个梅林，是不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非遗武术文化传人？”许攸想起最近在网上看见的热搜，还专程点开微博再确认了一下。
　　“是她没错，你这什么表情？”安欣看着许攸逐渐诡异的笑容，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
　　“谁说没有机会，机会这不就自己来了吗，你看这样一个有声望有真本事的人，多合适《闪耀糖糖》下期的武侠主题联动啊。”
　　***
　　千鹤总制作人办公室
　　苏漾看着许攸递上来的联动策划，满意点头。
　　“武侠主题找武术冠军、非遗文化传承人进行联动，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能扩大华国武术的影响力，也能让广大玩家感受到我们的诚意，看到我们《闪耀糖糖》的确是有真东西。
　　“但是话说，你什么时候又兼职当策划了？”
　　许攸见苏漾肯定，心中暗喜，面上叹气，“哎，我不就是千鹤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既然现在你也满意这个方案，那可需要好好支持一下。”
　　苏漾见许攸眼珠一转，就知道她心里打着鬼主意，“没问题，需要多少预算你尽管提。”
　　许攸见鱼儿开始上钩，沉思道：“预算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这个你决定就好，不过……”
　　“有话直说。”
　　许攸见苏漾开始警惕，赶紧抛出一早准备好的台词。
　　“就是我听说吧，梅林这个人比较孤傲，之前也有别的公司想与她合作，她都推了。”
　　“所以？”苏漾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只有苏老板你亲自出马才能搞定。
　　“你先别急，听我说，我们这做游戏的，跟人家搞武术的，本来跨度就很大。
　　“很多别的圈子还对我们游戏圈有偏见，这事儿还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敲定的。
　　“但苏老板你不同，你才华横溢、心怀抱负，本身又对华国文化有着极大的热爱。
　　“重点是……你以前不也在峨眉学过艺吗，说起来梅林还算你同门师姐呐，这不就是缘分吗。”
　　许攸这一堆高帽子扣过来，苏漾可不会轻易接，“连个联动都谈不下来，那还要商务部干嘛？
　　“况且我十几年前去峨眉学艺的时候，梅林都还没入门，我哪儿来的师姐？”
　　许攸没想到苏漾这样油盐不进，还重点偏，无奈道。
　　“那你先入门你是师姐，你是师姐得了吧。你这个当师姐的，让师妹帮帮忙，不是顺理成章，又何必让商务部费周折。
　　“而且我听说梅林最近可是很热门的，连《宜风》杂志社都要做她的专访，你就真不怕错过？”
　　许攸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漾的表情，咬字时故意在“宜风”和“错过”上面加了重音。
　　苏漾听着眼前之人将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她一脸无所谓地低头看策划案，一副很忙的样子。
　　三秒后，她淡漠地点了点头，“行吧，稳妥起见，我就亲自去一趟。”
　　许攸见自家老板一脸冷淡，心中暗笑：看吧，我早说过了，她超爱。
　　***
　　Y市武术俱乐部
　　“梅老师，感谢你百忙之中接受采访，届时报道内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唐烨然起身收拾资料，空出一只手伸向梅林。
　　梅林也起身，礼节性与之握手，“我相信唐编的专业水平，我本人一直以来就是《宜风》的忠实读者。”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到俱乐部大厅，冷不丁瞧见一个熟面孔。
　　他乡遇故知，此时吃惊的只有唐烨然一个人。
　　苏漾只淡淡瞄了唐烨然一眼，上前与她……身旁的梅林交谈。
　　“梅老师，关于之前跟你经纪人提及的联动计划，我这次带来了详细的方案。”
　　眼见对方还有公事要谈，唐烨然向梅林告了辞。
　　梅林告别唐烨然，转而看向一旁的苏漾，“很感激苏总亲自跑一趟，不过我对游戏圈不太了解，暂时不想涉足陌生的领域，实在抱歉。”
　　被拒绝了，苏漾表现得十分淡定，“没关系，合作不成情谊在，梅老师有空可以看看这份计划，告辞。”
　　梅林看着苏漾快速离开的背影，愣住了：这么有个性的吗？千里迢迢跑过来，不再多劝两句？
　　这些日子随着她个人热度的快速上升，为了推掉各种乱七八糟的合作，她都已经练就了一整套的拒绝说辞，结果这才刚说出第一句呢。
　　***
　　唐烨然离开俱乐部正要去街对面打车，冷不丁身旁多出了一人。
　　两分钟前的苏漾，手上还拿着策划书。如今，两手空空。
　　这是……谈崩了？
　　就没见过谈合作谈得这么电光火石的。
　　唐烨然心里吐槽，面上却是目不斜* 视。
　　若说两周前的她，和苏漾还算得上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但在发生了那荒唐事之后，她便没法继续自欺欺人。
　　她们两个之间，从来都不能做单纯的熟人、朋友，还是做陌生人最为适合。
　　唐烨然一心想要与那人保持距离，可苏漾却似完全没眼力劲，竟然主动上前搭话。
　　“好巧，你也来这儿出差。”
　　如此寻常又熟稔的语气，这人莫不是失忆了？
　　巧什么巧，两个陌生人在路上撞见，很熟吗？
　　唐烨然没法面对苏漾不尴尬，便索性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只微微点了点头，“嗯。”
　　她都冷漠得这样明显了，苏漾却像是瞧不见，站她身边相隔不足半米，她走一步，便跟着挪一步。
　　这时苏漾若是说些什么还好，她便有理由怼回去。
　　可偏偏这人是个闷葫芦，她最恨的便是这闷葫芦。
　　其实苏漾这些日子以来的总总表现，唐烨然也猜出些端倪：对方有心复合。
　　但她自己不愿。
　　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久到是非对错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其实一段感情的结束，很多时候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唐烨然后来也反省了自己的诸多问题，她聒噪、对感情霸道、总是率性而为、时而很黏人、时而与朋友疯玩起来就会忘了回家。
　　作为一个恋人，她其实有很多不足，也难怪苏漾不愿事事都与她说。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这些缺点，只在她谈恋爱的时候才尤为明显。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些缺点似乎都不算是什么问题，因为没有碍着任何人。
　　她长这么大，是改掉融入自己身体几十年的坏毛病容易，还是割舍掉一段几年的恋情容易。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的答案。


第30章 
　　唐烨然叫的网约车到了, 她正要上车，身旁那尊雕塑却是半分不肯挪位，硬生生将原本宽阔的街道给挤得十分狭窄。
　　这人就是这样, 自己从来金口难开, 却又总有本事逼得别人先开口。
　　既然如此, 唐烨然便来当这个恶人。
　　“苏总可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唐烨然拉开车门，停下来转头看向苏漾。
　　苏漾：？
　　“谁吃回头草谁是狗。”话音落, 人已坐入车后座, 一道车门隔住了两个人。
　　苏漾望向疾驰而去的车屁.股，小声叫了一声“汪”！
　　***
　　喜相逢KTV走廊
　　唐烨然一手拿着手机, 一边看向两侧的门牌号确认。
　　“我已经到四楼电梯口了, 419是往哪边走啊？”
　　“好好好，马上来。”
　　这次唐烨然和安欣同时到Y市出差, 在Y市扎根几年的室友司纯得到消息后就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拉她俩一起来聚一聚。
　　她们几人大学同寝三年，毕业后到了不同城市打拼, 多数时候只能微信联系。
　　如今难得有机会几人都到了一个地儿，小聚一番，合情合理。
　　原本以为只是室友之间的小聚，唐烨然推开419的大门, 看见眼前的不速之客, 愣住了。
　　苏漾这会儿正坐在ktv的左侧沙发，慢悠悠地剥着瓜子。
　　她看见了门口之人, 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倒衬得唐烨然不够沉稳了。
　　安欣见唐烨然杵在门口迟迟不动, 朝一旁的司纯使了个眼神，对方秒get。
　　司纯上前勾住唐烨然的胳膊, 热情地将人往屋里引，“哎哟我们唐大编辑终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唐烨然被挽住进了房间，侧头小声确认，“你昨天不是说，就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吗？”
　　司纯将唐烨然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开始选歌，嘴上却不停歇。
　　“就是我们几个老同学啊，苏漾虽说跟我们不是一个系的，当初也一起上了这么多课，不就是老同学吗。
　　“你说这不也是巧了吗，你们三个大忙人，平日里一个都瞧不着。这一来便是三个，这就是相请不如偶遇。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可得好好聚聚，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一旁的安欣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虽然此时的唐烨然多少有些怀疑自己被设计了，但好朋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自是不能做那个扫兴的人。
　　算了，不就是同学聚会吗，反正苏漾平时也不怎么吱声，当她是背景板就好。
　　唐烨然读书的时候就是麦霸，只要条件允许，她可以一个人连唱好几曲不喘气。
　　如今倒是弱了战力，只与司纯合唱了一首《朋友》就放下麦克风，坐一旁也嗑起了瓜子。
　　没办法，有个“背景板”坐在旁边，影响她发挥。
　　苏漾和唐烨然坐在包厢沙发一左一右，人手一把瓜子，偶尔目光交错，又快速错开。
　　看得一旁的司纯真是恨铁不成钢，一百块一小时的KTV包厢，就是请你俩来这儿嗑瓜子的吗！
　　安欣就比较辛苦了，她好不容易将这两人凑在一起，结果这两都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木头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怎么不算是有默契呢。
　　只苦了她这个攒局的，独自握着麦克风，嚎了一曲又一曲，生怕气氛掉下去。
　　司纯看不过眼，胳膊肘碰了碰一旁嗑瓜子的唐烨然，“糖糖，这果盘都空了，我们再去拿两盘？”
　　独自干空两个果盘的唐烨然自是没有理由拒绝，倒是急得一旁唱歌的安欣高音都走调了。
　　还拿，合着你还嫌她俩瓜子嗑得不够多吗！
　　司纯冲安欣使了个眼神，将唐烨然挽了出去。
　　她原本想着，既然这两人面对面都不愿先破冰，倒不如逐个击破。
　　唐烨然先一步看出了司纯的企图，两人一人端起一个果盘，唐烨然直言不讳。
　　“纯纯，这次是你和安欣计划好的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跟苏漾不可能了，等会儿回去就好好唱歌好好放松，别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被当面揭穿的司纯捡了颗酸梅丢嘴里，打哈哈道。
　　“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都说了是凑巧碰上，放宽心，我们又不会把你俩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道健气的声音，“什么怎么样啊？”
　　司纯循声望去，惊喜道：“梅林姐！”
　　梅林走近，看了眼司纯以及她身旁的唐烨然，笑道：“想不到纯妹子和唐编也认识，这世界可真小。刚远远就听见声音熟悉，过来瞧瞧。”
　　对待采访对象，唐烨然表现得落落大方，“梅老师好，我与司纯是大学室友，趁这次出差聚一聚。你也是和朋友来玩的？”
　　梅林此时换了一身休闲装，不像在俱乐部时那般干练，倒是显得随和了许多，她牵起一旁师妹的胳膊晃了晃。
　　“本来我们也是来和朋友小聚的，结果她人临时有事，放了我和雯雯的鸽子，这不我刚才把人给说了一顿。”
　　司纯一听如此，突然有了主意，“要不梅林姐你来和我们拼个包厢吧，我们这边四个人，都是女生，人多热闹。糖糖你说呢？”
　　唐烨然自是没有意见，人多些反而尴尬少些，便也朝梅林投去友善的目光。
　　梅林和师妹雯雯投师峨眉，都自带几分江湖儿女气息，见人相邀，也不扭捏，几人当即达成共识。
　　***
　　安欣和苏漾瞧见两个人出去、四个人回来时，都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就光速接受了。
　　倒是梅林在看见包厢里的又一个熟面孔时，笑了。
　　她有一种预感，今晚或许会有热闹瞧。
　　因为新加入了两个e人，包厢中的气氛倒是热闹了许多。
　　对唐烨然而言，梅林毕竟是工作采访过的对象，不能像待熟悉之人那般随意。
　　于是自动切换到social状态，为了不让气氛冷凝，她专程施展了好几手魔术表演，并快速收获雯雯小迷妹一枚。
　　如同大一初见时那般，唐烨然身边热闹非凡、欢声笑语；苏漾一个人寡言少语，遗世独立。
　　不同的是，以前是唐烨然总在悄悄地注意着苏漾，现在却是苏漾默默地留意着唐烨然。
　　她举措一直十分隐晦，不知被关注着的唐烨然本人有没有注意，反正从小习武、五感分明的梅林是注意到了。
　　梅林虽然是非遗文化传承人，但也是年轻人，嗅到了瓜的气息，没理由不好奇。
　　眼见歌曲已经播放了十几首，梅林起身提议，“大伙儿唱歌也累了，不如我们歇歇，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一个人包圆大半歌曲的安欣一听可以解放了，第一个冲了上去。
　　“我有你没有，大家玩过没？”
　　在座诸人都是没少上网的年轻人，这游戏哪怕没玩过，也听说过规则。
　　不过是一人说一件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旁人要是没有的话，就收回一根手指，最后谁先收回十根手指算谁输，输者受罚。
　　不过这里有六个人，玩十轮战线太长了，便改为每轮结算，每次“没有”的人喝一杯鸡尾酒。
　　酒精饮料，浓度不高，罚是其次，重在过程。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另外四人的一致通过，苏漾虽然没吱声，却也配合地挪近了位置。
　　第一轮发言从梅林开始。
　　梅林：“我身高177。”
　　她说完嘚瑟起身展示，另外五人全得自罚一杯。
　　然后是安欣：“我去过八个国家。”
　　唐烨然：“我累计写稿超过百万字。”
　　苏漾：“我编程拿过国家特等奖。”
　　第一轮每个人就拿出了看家本领，秉持着能坑几个是几个的宗旨。
　　像唐烨然和苏漾这样多才多艺、奖项拿到手软的，最是能坑人。
　　到了第四轮，另外四人一致决定ban掉专业性的内容，不然这纯纯就是喝酒比赛了。
　　于是后面画风逐渐变成这样。
　　雯雯：“我初恋对象在初中。”
　　“哇喔~”安欣起哄式鼓掌，并身体力行近一步将此游戏往绯闻八卦方向推。
　　安欣：“我接吻最高记录有10分钟。”
　　此时已经人均十杯鸡尾酒下肚，为了争一口输赢，大家都杀红了眼。
　　前面两轮靠着专业强险占优势的苏漾和唐烨然，如今也逐渐落了下风。
　　司纯：“我跟校草谈过恋爱，三个月后把他给甩了。”
　　雯雯才艺最少，这会儿喝得眼圈都红红的，含糊道：“我就比较惨了，我跟校花谈过恋爱，但是我被人家给甩了。”
　　此言一出，座下一片沉默，在座诸人都是女生，跟校花谈恋爱这种经历确实难得，还要被人甩……
　　算了算了，看在雯雯这么拼的份上，在座另外三人都默默收回一根手指，这罚得认。
　　原本以为这一轮该是全军覆没，雯雯嘚瑟环视一圈四周，却见苏漾与唐烨然仍然沉默着保持原手势。
　　两人抬头，眼神不经意对上，又快速错开。均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里瞧见了惊讶、疑惑。


第31章 
　　在场另外几人中, 有两个与苏漾唐烨然是大学同学，也算是半个知情人。
　　梅林心思敏感，此时嗅到浓浓瓜的气息, 只默不作声。
　　唯独雯雯全程在状况外, 她看向仍举着手指的两人, 一边一个巴掌重重拍下两人的肩膀，感慨道。
　　“没想到我们几个竟然同病相怜。可是不对啊, 当初我被分手, 是因为前女友嫌弃我不修边幅，觉得带出去没面儿。可是你俩都这么好看, 还这么多才多艺, 怎么也逃不过被甩的命运啊？”
　　此话一出，两个被问及的当事人, 脸色在几秒内一下变了好几种颜色。
　　雯雯只当她俩是被触及到了伤心往事，大咧咧地安慰道。
　　“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一枝花。我当初刚被甩的时候，也伤心了好一会儿，结果现在发现，外面的世界才是缤纷多彩。
　　“你们两个条件这么好, 不愁没对象的, 实在不行，就近凑个对也是可以的嘛。”
　　“雯雯！”梅林在一旁冲自家傻师妹使了好几个眼色, 可偏偏她人喝高了，发表起高谈阔论浑然忘我。
　　梅林无奈之下只能一把将她拉坐在沙发上, 冲另外几人赔礼道，“不好意思, 我师妹酒量不太行。”
　　吃瓜归吃瓜，但不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
　　一旁的安欣表示理解，赶紧圆场道：“没事儿没事儿，这鸡尾酒连着喝确实挺冲的，我看大家都有点晕了，要不今天晚上先到这儿吧。”
　　“行，那以后再联系。”
　　几人客套一番后分别出了KTV包厢。
　　苏漾、唐烨然、安欣三人因为是临时到Y市出差，一起打车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好巧不巧，是同一家酒店。
　　安欣喝多了酒头晕，暂时没力气管另外那两个的感情问题，早早回了房间，只留下满腹心事的两人相顾无言。
　　苏漾脸上染着酒意，但意识尚算清醒。
　　她看着唐烨然一路走到307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直到又要将自己隔在一门之外，终于忍不住开口，“然然。”
　　久违的称呼，让唐烨然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让手里的房卡掉下去。
　　她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平复情绪，才转身看向苏漾，语气自然道：“有事？”
　　苏漾察觉出唐烨然眼中的抗拒，若是在平时，或许就打了退堂鼓。
　　但刚刚在ktv玩游戏的时候，想要寻求真相的念头便被埋下一颗种子。
　　一路回来，这颗种子以奔雷之势生根、发芽，最终让她心中的疑惑与不服双双达到顶峰。
　　苏漾直视唐烨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其实刚刚雯雯问的问题，我也很好奇，我当初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一声不吭就甩了我。”
　　唐烨然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嘲讽，“苏总到底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学会了恶人先告状，当初难道不是你先打算放手，才悄悄计划出国的吗？”
　　“我悄悄计划出国？”
　　这事过去了许多年，唐烨然原本早就打算放下，毕竟被人甩也不是什么好光彩的事儿。
　　可偏偏那人还老在她面前晃悠，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之心，还要主动来挖她伤疤。
　　记忆回到五年前，唐烨然心中尘封许久的委屈又一齐涌了上来，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哑。
　　“当年那么多同学都知道的事儿，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想去M国深造我可以理解，往后要继续异地还是好聚好散，都可以商量。
　　“可你偏偏什么都不说，是想到最后一刻分别在即，再来个爆炸消息吗？
　　“苏漾，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坦诚相待吗？”
　　唐烨然平日里总是笑意温暖，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话说到最后，甚至眼眶都湿润了。
　　这架势将苏漾都唬住了，以至于她愣了好几秒，才喃喃道。
　　“可是在你大四生日之前，我从来没有打算过要出国啊，陈老师的确一早就跟我说了去M国做交换生的事，但我最初是拒绝的。”
　　她见唐烨然一脸半信半疑，当即摸出手机，“不信我现在就给陈老师打电话，让她来告诉你！”
　　“等一下。”唐烨然短暂愣神后，伸手拦住苏漾，“现在几点钟了，你就给人家打电话！”
　　苏漾一只手被拦住，但并未打算放弃，她看向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那你信我吗？”
　　唐烨然与苏漾对视，纠结几秒，叹了口气，“信。”
　　苏漾这个人，可能会有事闷着不说，但绝不会主动说谎。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的心病，竟是源于一场误会。
　　唐烨然心中大石落下之余，更多的却是失落。
　　误会可以解除，但时隔多年的陌生与隔阂，却不能说去就去。
　　如今她俩都不是在校园时那般青春赤诚，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
　　往事再提及，也不过是唏嘘。
　　唐烨然看着眼前的苏漾，与大学时和刚重逢时似乎都不一样了。
　　如今的苏漾，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是足以令多少人羡艳的单身优质女青年。
　　如果她俩不是同学，她仅仅是因为工作关系遇见了这样的人，应该会很欣赏佩服，但不至于倾慕。
　　她当初喜欢的，那个遗世独立、才华横溢、一身傲气、嘴硬心软，既招人生气又招人稀罕的苏漾，终究是被埋葬在了时光里。
　　或许时间改变的不仅仅只有苏漾，也有她唐烨然。
　　唐烨然看向眼前之人，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偏听偏信，又不去主动求证，错怪了你。”
　　苏漾见唐烨然突然之间这么客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讷讷道。
　　“没关系，我也有不对，当时没注意到你的情绪。”
　　好端端的解释误会，突然变成了两个人的检讨大会，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还是唐烨然最先反应过来，“好了，既然现在误会都说开了，那都早些休息吧，再见。”
　　苏漾一个晃神，门就被关上了。
　　她站在门口任酒精挥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唐烨然将自己关进酒店房间，其实内心远没有她刚刚表现的那般平静。
　　这事儿细想起来，她自认要负很大责任，明明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儿，却偏偏走到了分手的地步。
　　若是在平常，面对的是一般好友，绝不会有这种狗血的误会。
　　只是因为对待最亲密的人最在意，才会在死胡同里与自己较劲。
　　所以她的确不是一个好的恋人，在这个点上没有误会。
　　以前她总觉得是苏漾负她，如今细算起来，似乎是她负了苏漾。
　　只是苏漾脾气好，没与她算账。
　　当然也可能是苏漾傻，没反应过来。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她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漾。
　　如果她俩没有校园时期那段狗血的姻缘，或许也能是不错的朋友。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她终究是没法厚着脸皮，继续与苏漾“友好相处”。
　　唐烨然还在兀自感慨，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
　　她转身开门，只见苏漾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眼尾染着红晕，势要将雕像cos到底。
　　“你干嘛？”唐烨然问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苏漾默默觑了她一眼，随即缓缓开口。
　　唐烨然此时一手扣紧了门把手，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惊世言论，却只听见三声。
　　“汪、汪、汪！”
　　[苏总现在这样，该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事先声明，我可是不吃回头草的]
　　[想不到几年不见，唐小姐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见长不少。你放心，谁吃回头草谁是狗]
　　唐烨然恨自己太清醒，明明都已经醉了酒，记性还这么好。
　　短短三个字，也的确够惊世。
　　在今晚之前，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苏漾冷言相对，毕竟她被人辜负了，她委屈。
　　如今误会澄清，却再也没了理由理直气壮。
　　明明被误会、被抛弃、受委屈的人是苏漾，如今主动来求和的也是苏漾。
　　重点是唐烨然此时并不想复合，这样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好渣。
　　唐.渣女.烨然此时只能装傻，“喵喵喵？”
　　苏漾没有吱声，只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小狗狗。
　　这一眼，直接看得唐烨然内心负罪感攀上巅峰。
　　眼见苏漾此时眼眶、脸颊都红红的，连移动半步都在踉跄，她便下意识去扶。
　　“你几号房间，我送你回去。”
　　苏漾半边身子倚在她身上，沉默几秒，吞吐出两个字，“忘了。”
　　这都能忘，骗鬼吧你！
　　这要是换之前，她定是一手将人丢出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正处于心虚愧疚中，不得不多几分耐心。
　　她将苏漾暂且扶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道，“忘了房间号没事儿，让前台查下身份证号就知道了。”
　　苏漾仰躺在沙发上，就跟粘上面似的，“身份证放屋里了，号码也忘了。”
　　唐烨然：？
　　你活了二十五年，自己的身份证号也能忘了。
　　唐烨然长叹一口气，“没关系，手机号也能查。”
　　苏漾将手机握在手中几秒，随后拿着给唐烨然瞧，“手机没电了，号码也记不住了。”
　　唐烨然：！
　　你当我瞎吗，看不见你按了关机键！
　　她用了好大意志力，才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妨事，我记得你的手机号码。”
　　她一边说着一边拨打前台电话，才刚拨出去三个号，胳膊就被人往下一拽。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磕在了苏漾温热的腿上。
　　“干、干、干什么？”


第32章 
　　苏漾侧坐在沙发上, 一手轻扣住唐烨然的手腕，半晌不吱声。
　　唐烨然只觉这姿势别扭得很，她一手撑住沙发垫, 正要往后挪。
　　却见苏漾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向来清冷的眼眸周边此时都染上了红霞, 甚至氤氲了几分水汽，瞧上去颇有几分钟楚楚可怜。
　　唐烨然心里一哆嗦, 只听对方薄唇微启, “疼。”
　　这一声疼让唐烨然觉得自己好似罪大恶极。
　　她慌忙从苏漾腿上撤离，又气又无奈, “你不拽我不就没事儿了吗, 磕到哪儿了？”
　　苏漾伸出手指，从大腿指到膝盖,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唐烨然瞧着她一下子划拉了好大一块地儿, 心里纳闷：刚才磕那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怀疑归怀疑，她现在也不能真掀开人家裤腿，去瞧个仔细。
　　眼见沙发上的人还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这会儿就连赶人的气势都弱下几分。
　　“那怎么办, 我这里也没有药膏，不然我打前台电话问问？”
　　“不用了。”苏漾靠在沙发背上, 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应该就是有点淤血, 揉揉就好了。”
　　“真的吗？”说实话这会儿大晚上的，唐烨然也不想去折腾前台, 既然苏漾自己都说没事，她便姑且信了。
　　只是那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明明刚刚拽人的时候那么有力气，这会儿却似乎抬个手都费力。
　　唐烨然看不过眼，直接捉住苏漾一只手掌，放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摩挲，“是这样揉吗？”
　　苏漾：……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没问题了。”唐烨然握着苏漾的手腕，将她整个手掌视作新型的按摩仪，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这按摩仪似乎不太安分，总爱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嗯哼~嘶~”
　　真是娇气，她明明就没有怎么用力。
　　唐烨然被这声音扰得心烦，小声吼道：“不许再发出奇怪的声音，不然就自己揉！”
　　“嗯……”苏漾望着她微红的侧脸，暂且老实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
　　唐烨然捏了捏自己因运动过载而发酸的手腕，“可以了吧？”
　　苏漾默默觑了她一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困了。”
　　没有继续喊疼，应该是无事了。
　　唐烨然这会儿也困，但见苏漾一副要在沙发上睡过去的模样，急得连连推人肩膀。
　　“你先别睡啊，你还没说你房间是几号呢，总不能打算就在这儿睡吧。”
　　她明明已经很着急了，对方却丝毫无动于衷，不得已只能使出杀手锏。
　　“你还没洗澡呢，你的洁癖呢！”
　　下一秒，原本在沙发上假寐的人睁了眼，“那我能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手间吗？”
　　对方态度十分客气，唐烨然差点就惯性使然跟着客气下去。
　　还好她反应够快：这人莫不是打算在我这儿洗澡过夜吧！
　　苏漾见唐烨然一脸警惕，放软了腔调，“今晚头有点疼，旁的问题，我明天再想可以吗？”
　　多么楚楚可怜，多么委屈求全，谁要是这个时候还说“不可以”，岂不是罪大恶极。
　　尽管这个旁的问题是指“她房间号是几号”。
　　唐烨然咬了咬腮帮子，硬邦邦道：“那你今晚睡沙发，也可以？”
　　“可以。”
　　行吧……
　　***
　　唐烨然喝多了酒，半夜口干起来找水喝。
　　她刚起身没走两步，就瞧见沙发上多了一个人影，几小时前的记忆又窜入脑海。
　　一天前还形同陌路的两人，就一起去参加了个同学聚会，转眼间又住进同一间房里，这个世界何其魔幻。
　　她喝下小半瓶水，此时虽然酒意去了大半，但脑子依然困乏，没力气思考过多的东西。
　　只凭着本能一步步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身子，借着月光打量着熟睡着的人。
　　睡着的苏漾不像平时那般高冷精英范儿，白日里她的眼神总是耐人寻味。
　　眼睛闭上后，整个人却多了一层脆弱的美感，睡颜恬静如水，让人不禁想起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唐烨然瞧着有些走神，过了好几秒才猛猛甩头：我这是干嘛啊，大半夜的犯花痴！
　　她回过神来正要离开，原本熟睡之人却突然睁了眼。
　　漆黑的夜里，那一双如水般清冷的双眸，尤为明亮。
　　唐烨然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感，恶人先告状，“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看？”
　　面对这般无端问责，苏漾也不恼，开口不紧不慢，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冷与沙哑。
　　“我原本是想睡的，但某人一直盯着我看，我睡不着。”
　　“某人”心虚地挠挠脸，“哦，那我不盯着你了，你继续睡吧。”
　　唐烨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目光却始终黏在沙发上。
　　毕竟是她吵醒人在先，不太好意思扭头就走，要是这会儿苏漾能乖乖闭上眼睛睡觉，那便再好不过。
　　可偏偏那人就是不让她如意，一双眼睛张得老大，在夜里亮得分明，盯得人无比心虚。
　　唐烨然缓缓后退几步，无奈道：“你想说什么。”
　　苏漾双手撑着沙发起身，无辜道：“这沙发垫子有些硬，之前靠着酒劲睡过去，这会儿却睡不着了。”
　　唐烨然心里叹了口气：我这是欠你的吗？
　　好像还真是。
　　她转头望了一眼酒店两米宽的单人床，妥协道：“那你上床睡吧，睡边上，不许乱动，不然我会踹人的。”
　　她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人就闪现到了床边。
　　唐烨然：……
　　好家伙，轻功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苏漾扯开被子，贴心地给她留了一半空余，似乎怕她反悔，不过两秒就乖乖躺平。
　　与苏漾行动力的风驰电擎相反，唐烨然几乎是一步一挪地移到床边。
　　她甚至在这漫长的半分钟里，思考了自己去睡沙发的可行性。
　　最后终究是心里不服气，这明明是她的房间，她为什么要亏待自己？
　　反正酒店的单人床也足够宽敞，大不了要是晚上苏漾挤到她，她就将人踹出去。
　　苏漾的睡相很好，只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两人中间隔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可唐烨然还是睡不着，明明很困，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数绵羊。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她数到了一百四十七只绵羊，意识朦胧间却感觉左边的床榻有所动静。
　　她一个激灵睁了眼，一旁的苏漾似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只是侧了个身面向着床中央，却没有超过中间那条无形的界限。
　　于是唐烨然尽管不自在，也没有名正言顺踹人的理由。
　　她默默观察了好一阵，对面呼吸均匀，睡意正酣。
　　突然就很羡慕苏漾的睡眠质量。
　　她心里自嘲：我这是在紧张些什么？又能发生些什么？
　　她再次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百四十八只绵羊，一百四十九只绵羊，一百五十只绵羊……
　　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竟成了催眠曲，不知道最后数了多少只绵羊，她总算成功地进入梦乡。
　　***
　　苏漾的生物钟响得更早，她起身盯着床侧的人瞧了好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洗漱完毕，有个小懒猪还是睡得很香。
　　唐烨然这次出差的工作已经完成，时间还有富余，她本就打算多待一天与好友叙旧，便连闹钟也省却了。
　　宿醉的后劲不小，加之半夜又被人扰了清眠，唐烨然这一睡，上午便过去一半光阴。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了敲门声、对话声，待好不容易睁开眼，卧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唐烨然只当是自己做了白日梦，却在看见沙发上玩手机的苏漾时，被吓清醒了。
　　她看着苏漾，苏漾也抬头看向她，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好几秒，最后还是苏漾先开口。
　　“醒了，刚安欣来找你，我与她说你还在睡觉。”
　　唐烨然一听顿时血压上升，“你、你、你……”
　　苏漾见状连忙安抚，“你别着急，不是什么急事，她说等你下午再找她也行。”
　　唐烨然：！
　　这事重点是急不急吗！
　　所以安欣是已经知道我俩晚上睡一个屋了？
　　啊呸，她是知道你昨晚在我这儿借宿了？
　　唐烨然见苏漾一副淡定无辜的模样，深呼吸一口气，将一口老气* 憋回心里：算了，现在还是不要与她纠结这事为好。
　　“等会儿再和你说。”
　　她光速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妥帖，得体从容地出现在苏漾面前。
　　“昨晚我们都有些醉了，既然现在都已经清醒了，那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苏漾坐在沙发上乖巧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唐烨然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道。
　　“自打我俩再次遇见，相处时总是有些别扭，归根究底是因为五年前那段不清不楚的感情，分得糊涂，各自心里都有怨气。
　　“那事源于误会，说起来我也有很多不该，但好在昨夜误会已经澄清，这么多年的心结也该解了。
　　“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我们都回不去从前，但我希望我们的青春能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苏漾，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烨然口齿伶俐地说完这一整段话，仔细观察苏漾的反应。
　　对方没有接茬，却是看着她眯了眯眼睛，表情似乎甚是愉悦。
　　几秒后，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这反应委实让唐烨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在说正经事，你笑什么？”
　　“我也很正经。”苏漾目光锁住唐烨然，笑意不减。
　　“你这次，终于没管我叫苏总了。”


第33章 
　　唐烨然有时候佩服苏漾这抓重点的能力, 无奈道：“重点是称呼吗，我刚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你想说我们过去那段恋情已经结束了。”
　　总算是孺子可教, 唐烨然还未来得及欣慰点头, 便听苏漾继续认真道。
　　“所以以后，我们重新开始。”
　　唐烨然：？！
　　我刚没有表达后面那个意思啊！
　　苏漾这个人, 身上有一种执拗劲儿, 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无论有多难, 都要竭尽全力达成。
　　读书期间, 唐烨然最是欣赏她那股执拗，也正是因为这股劲, 才让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闪闪发光。
　　而如今，这股执拗却让唐烨然头疼不已。
　　比如现在，在Y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向来沉默寡言的苏漾与惯常口齿伶俐的唐烨然，像是互相魂穿了一般，调换了性子。
　　“然然，那边有人在表演节目, 要过去看看吗？”
　　“然然, 你拿这么多东西重不重，我替你拎吧。”
　　“然然, 走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然然……”
　　stop！
　　唐烨然被念经到头疼, 原本她下午约了安欣一起来瞧瞧Y市的风光，结果对方临时有任务, 抽不开身。
　　她便想着自己一个人随便逛逛也好，结果刚出酒店，身后就多了苏漾这条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
　　她走了一路，便被念了一路，此时实在忍无可忍，回头好言相劝，“苏总，你真的不用再跟着我了，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苏漾。”某人现在对于称呼异常执着。
　　唐烨然扭不过她，只能投降，“好好好苏漾，咱先不说‘重新开始’这种事情应该要两情相悦。就说你现在，是谁教你亲近是靠这么黏人的啊？”
　　苏漾抿了抿唇，默默觑了她一眼。
　　这眼神里面包含了诸多情绪，唐烨然竟然看懂了。
　　[苏漾，你是去上张远老师的选修课吗，好巧，我也选了这个，我俩可以坐同桌]
　　[苏漾，昨天二食堂上了新品，煲仔鱼，我看好多同学都在排队，我们也一起去尝尝吧]
　　[苏漾，你是在找这本《了不起的古代发明》吗？嘿嘿，我手里这本是最后一本了，不过我可以借给你哦]
　　[苏漾，今天校园晚会第五个节目是我的独舞表演，你一定要来看哦]
　　[苏漾……]
　　[苏漾……]
　　[苏漾……]
　　好家伙，原来这套是她自己教的啊。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唐烨然再开口时，言语都少了两分硬气。
　　“嗨，我那时候是太年轻了，做事不过脑子。这法子可不兴学，不顶用的。”
　　苏漾抬眼看她，眼神带着两分幽怨，“谁说不顶用了，我觉得这法子挺好的。”
　　唐烨然表示败了，许是因为理亏，向来伶牙俐齿的她，竟然第一次在口才上对阵苏漾，败下阵来。
　　既然说不过，那便不说了，大不了就当她是背景板。
　　像苏漾这么自尊自傲的人，没趣一阵，便也就淡了。
　　唐烨然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就算不能将人甩掉，也好歹拉开些距离。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这时突然几个人从她身边快速冲过。
　　若是她没有眼花，最后那几人腰间，应该别的是枪。
　　这是在拍戏还是出案子了？
　　唐烨然几乎是凭着本能朝人群中探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拿刀架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凶恶的声音带着一丝抖。
　　“都别过来，放我走，不然我……我！”
　　他说着拿刀将小女孩架得更紧了一些，小女孩吓得泪水横流，却又不敢大声哭泣。
　　倒是不远处的年轻母亲，在一旁哭得歇斯底里，若不是此时有旁人拉着，她怕是恨不得上前与歹徒拼命。
　　“放下武器，抗拒从严！”几个便衣警察举着枪与之周旋，此时他们既不能放人离开，又不好上前。
　　中年男子架着小女孩且走且退，将人挡在身前做盾牌，目似癫狂。
　　“老子不过是拿了点东西，你们这么多人拿着枪追我，有本事开枪啊，看看谁先死！”
　　移动间刀尖又深了一寸，小女孩脖间的血痕清晰可见，年轻的母亲见状险些崩溃。
　　唐烨然情急之下出声，“你等一下！”
　　歹徒听见是年轻的女声，警惕地瞄过一眼。
　　唐烨然趁对方分神的功夫，珠连炮道。
　　“我知道你只是想逃跑，并不想害人性命。
　　“毕竟抢劫被抓顶多是关一段日子，可要是真失手搭上人命，那你这一辈子可都完了。”
　　歹徒瞪向唐烨然，脖子上爆起青筋，“老子就是不想被抓，我也不想杀人，所以让他们放我离开不就行了！”
　　唐烨然一边留意着歹徒的反应，一边小心与之周旋。
　　“你说不想杀人，可那个小妹妹脖子上都被划出血了。
　　“小朋友本来就脆弱，她要是跟着你一路逃亡，路上不小心出个三长两短，那你就是死刑，得被终身通缉。
　　“要不你先把人给放了，有事好商量。”
　　歹徒犹豫一秒，随后猖狂大笑，“你当老子傻啊，要是没了人质，我马上就会被抓。少废话，我就说一句，放我走！”
　　说话间其中两个便衣警察已经悄悄转移到歹徒背后，但因为歹徒将小女孩架得太紧，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众人对峙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僵局，“我跟她换！”
　　苏漾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有力量。
　　她从唐烨然身边经过，出现在众人眼前，“你要人质，抓我，把她放了。”
　　转变太突兀，所有人包括歹徒在内都懵了。
　　“苏漾！”唐烨然这下真急了，她刚刚敢出头，不过是仗着有警察在旁边，但也只是靠逞口舌周旋。
　　这家伙倒好，自己请命当人质，对面那可是亡命徒啊！
　　苏漾悄悄握了握唐烨然的手，直视歹徒，陈述利害。
　　“你手里的小女孩已经受伤了，你自己没有照顾小朋友的经验，后面带着她一路逃窜，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我不一样，我是成年人，会自我照料，理智、惜命，会尽量配合。
　　“由我自愿当人质，岂不是更合适。”
　　歹徒看了眼手中哭得已经快没力气的小女孩，内心动摇。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苏漾，“那你举起双手，一个人过来，其他人不许靠近，不然我绝不手软！老实点，别想着要耍花样！”
　　苏漾依言双手举过肩，一步步朝歹徒走近。
　　气氛太过紧张，此时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歹徒十分警惕，但见苏漾一个瘦削女子，又的确没带武器。
　　眼见她距离自己两步之遥，便一手丢开了小女孩，持刀朝苏漾架去。
　　小女孩哭归哭，反应倒是快，被丢开的一瞬间就朝妈妈身边跑。
　　苏漾见小女孩已经脱离了危险区，这才放心施出一式飘雪穿云掌，取走歹徒手中的匕首。
　　歹徒发现被耍，顿时暴怒，凭着蛮力去攻击苏漾的胳膊。
　　苏漾丢了匕首，并不打算躲，她本想施展一道截手九式点了歹徒穴道，却不料那人除了匕首，袖中还藏有另一把兵器。
　　一个不慎，胳膊上便被拉开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透过衣料，不住往外渗，晕染一片红。
　　她吃痛后退，歹徒此时却杀红了眼。
　　一招未能命中要害，又接一招，招招带着恨意。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潜伏在后方的两个便衣见机迅速冲上前，一左一右擒住了歹徒。
　　穷凶极恶之人终于被制服，小女孩的母亲带着女儿上前不住道谢。
　　苏漾对此表现得很淡漠，与刚才的古道热肠判若两人。
　　唐烨然安抚好两母女，瞧着苏漾胳膊上的伤口，欲言又止。
　　苏漾瞥见唐烨然眼里的心疼，手上的口子突然就不那么疼了。
　　明明才受了伤，嘴角却怎么都控制不住上扬。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几秒，就被便衣警察教育了。
　　对方先是对她的见义勇为予以嘉奖，但紧接着又道：“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不建议公民自己强行出头以身犯险，你们应该要相信人民警察。”
　　苏漾这会儿在唐烨然旁边，像是变了个人。
　　向来高冷、我行我素的家伙，这会儿正在警察阿姨的教育下乖巧点头，至于她内心怎么想的，那就无从得知了。
　　苏漾送走了便衣警察，却又迎来了另一个熟面孔。
　　就在唐烨然去隔壁药房买绷带的时候，刚一直待在人群中的梅林出现了。
　　“苏总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刚刚那种情况，我都还在寻找出手的时机，你就已经主动站出提出交换人质，如此急智，有勇有谋，让人佩服。”
　　“过奖。”没有唐烨然在旁的苏漾又恢复了平时的高冷范儿，她目光飘向药房，“其实刚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不是我。”
　　“哦~”梅林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瞄去，秒懂，“苏总果真是有情有义。话说我刚看你使的招式，好像是峨眉的功夫吧。”
　　后面那句话其实才是重点。
　　苏漾淡定颔首，“我幼时曾去峨眉学过一年艺，会些粗浅皮毛，自是不比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梅林笑了笑，“苏总过谦了，哪天有空了再约一次，你上次提的合作方案，我觉得挺不错。”
　　“你们在聊什么呢？”唐烨然拿着绷带和药水出现，冲梅林点头，“梅老师。”
　　“随便闲聊，我刚还说苏总，是个十分有情有义的人，值得好好珍惜。”梅林目光在两人身边打转，意有所指。


第34章 
　　唐烨然白天带着一条小尾巴离开的酒店, 晚上却是自己一个人回。
　　原本她觉得苏漾见义勇为不容易，专程去买了绷带和伤药，想着自己也“助人为乐”一番。
　　结果那人竟然不识好。
　　[然然, 我还有些事情要与梅老师商量, 先不能陪你了]
　　谁要她陪了, 明明是她自己跟个尾巴似的硬跟上来，烦人！
　　唐烨然扯了扯手中的衣服, 收拾着明日回C市的行李, 手上劲道十足。
　　她这次出门行李箱带得小，衣服一旦折叠不够整齐, 就塞不进去。
　　她这会儿心里莫名有气, 衣服叠了几次都没能完全塞下，此时正在用力施压, 打算破罐子破摔，却听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房门打开，苏漾拎着只塑料口袋乖巧站在门口。
　　唐烨然瞧见门口之人, 心里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却绷起张脸，“这么晚了，苏总过来有事？”
　　又叫她苏总, 这语气里酸酸的味道真是……让人开心。
　　苏漾心里想笑, 但忍住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塑料口袋，“说明书上说这个绷带得三小时一换, 我自己一只手不方便，你能帮帮我吗？”
　　唐烨然瞧向苏漾缠着绷带的右边胳膊, 白色的纱布上血迹都已经晕染开了，像是一朵绽放的蔷薇, 看样子怕是缠了不止三小时。
　　这个人真是……
　　“进来吧。”依然生硬的语气，却是很自然地给她让了道。
　　苏漾再一次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只在唐烨然看不见的时候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转头与人对视时，又是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弱弱抬起自己那条受伤的胳膊。
　　“先坐下。”
　　唐烨然指挥苏漾坐在沙发上，用手托起她受伤的那条胳膊，小心将旧绷带解开。
　　这口子不算长，却是有些深，横在原本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这还是已经止血后的了，那之前……
　　唐烨然看着这条伤口，好几秒没有动作。
　　苏漾瞧着身边之人满眼心疼的模样，悄悄坐近了些。
　　唐烨然察觉到自己失态，忙拿酒精棉签给伤处清洁消毒，不经意瞥见苏漾秀气的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觉得疼就叫出来，不用憋着。”
　　“好。”得到许可的苏漾开始放飞自我。
　　“啊~”
　　“嘶~”
　　“嗯哼~”
　　声音不大，却是压抑隐忍，婉转多情，听得人莫名耳热。
　　唐烨然：……
　　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不过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天大地大，伤员最大。
　　苏漾见眼前之人眼睛耳朵都快红成了小兔子，哼哼了一阵，便也不再闹她。
　　唐烨然此时纵使心中情绪复杂，但包扎的动作却很仔细，不一会儿，一个崭新的白粽子就给包好了。
　　苏漾抬了抬被包扎妥当的胳膊，眼中不乏得意之色，“然然手艺真不错，我下次还能请你帮忙吗？”
　　“还有下次？”唐烨然怒了。
　　“你今天可威风啊，那可是手里有利器的亡命徒，你赤手空拳就敢去跟人家打。是，你会武术，你牛！”
　　唐烨然想起当时的场面就后怕，而眼前之人不仅不知悔过，竟还笑出声来。
　　“然然，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唐烨然这次没有否认，“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怕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都会担心的好吗。”
　　苏漾笑着眯了眯眼睛，“我知道然然一直都是个很善良的人，今天无论是谁受伤，你都会担心的。
　　“如果今天我不出手，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救下那个小女孩，就像当初在学校对面那样。”
　　苏漾说的当初，是大三的时候，唐烨然撞见两个问题学生正在勒索同学，她假意说教导主任就在附近，将人骗跑了。
　　但那事性质不一样，危险程度也不一样。
　　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苏漾还记得，唐烨然自嘲道：“我可没你这么勇敢，我也只会耍耍嘴皮子罢了。”
　　苏漾摇了摇头，笑道：“然然不是不勇敢，然然这是聪明、理智。
　　“如果今天你在没有足够防身技艺的前提下，就冲上前与歹徒搏斗，那不叫勇敢，叫鲁莽。
　　“你虽然只动了嘴，却也拖延了时间，分散了歹徒注意力，让警察来得及潜伏到最佳位置，不然我身上至少得再多添一道口子。
　　“见义勇为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进行，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我在上去之前有观察过歹徒的下盘，脚步虚浮，不是练家子。
　　“没料到他还有别的兵器，是我疏忽了，但不会致命。”
　　唐烨然被这番话说得鼻子有些酸，嘴上却不客气，“你突然之间嘴巴这么甜，不会是打算受伤期间就这样赖上我了吧。”
　　“可以吗？”苏漾倒是坦诚，如水般的目光注视着她。
　　唐烨然：！
　　这当然不……
　　“行吧。”
　　唐烨然话音刚落，就见苏漾眼睛一亮，明明是很真诚的笑容，却总是让她觉着有些诡异。
　　唐烨然：……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反悔是没有机会反悔的，自从那晚唐烨然给人开了口子，接下来数日，就日日被黏上了。
　　回C市的时候，安欣因为工作原因还需多待几日，便是苏漾与唐烨然一路乘高铁同归，对此唐烨然表示很诧异。
　　“我记得那日我采访完梅老师，你才刚到Y市吧，这么快事情就都办完了？”
　　来了来了，又是那熟悉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唐烨然这次有些看懂潜台词了。
　　你果然关心我。
　　她被自己的多嘴给气到，将头扭到一边，“不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苏漾捉住唐烨然一只手晃了晃，想让她回头看自己。
　　“其实我这次来Y市，工作上的原因是找梅林老师谈《闪耀糖糖》武侠主题联动的事儿。
　　“昨天在街上遇见，就一次性谈妥了，自然也没有旁的事儿了。”
　　说的便是苏漾见义勇为的那天，原来当时苏漾将她支走是为了谈联动。
　　唐烨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有些好笑，“你也是够拼的，胳膊上还挂着彩，就在街上与人谈合作了。可是一般像这种重要合作，不是得找个正式场合敲定吗。”
　　“也不是在大街上。”苏漾见唐烨然态度软和，偷偷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们找了家咖啡厅，只是敲定大方向合作意向，后续电子合同细节有商务部的人负责跟进。
　　“你今天就要回C市了，我不得不抓紧些时间。”
　　唐烨然回头，见身边之人一脸真诚，不似玩笑。
　　所以她办公那么着急，是因为算着时间想与自己一道回来？
　　唐烨然手心涌起一阵热意，低头才瞧见苏漾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就拿她的手当起了玩具。
　　她猛地一把将手掌抽出，“亏我刚还以为苏总是极致效率工作狂，原来只是想赖上我这个免费护理啊。”
　　“是啊。”苏漾手中一空，又去牵人另一只手，缠人得不行。
　　“我这伤口不能沾水，最近心动有诸多不便，你之前可是答应了，在我负伤期间不会丢下我的。”
　　唐烨然：？
　　我之前有说过这话吗？
　　唐烨然瞄了一眼苏漾胳膊上渗血的纱布，心道：算了，就当最近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吧。
　　只是没想到这“日行一善”，一行就是好几日。
　　为了方便给苏漾换纱布，唐烨然回C市后，自家小窝还没能焐热，就被苏漾给拐到了家里去。
　　她原本是拒绝的，只是她性子向来吃软不吃硬，就见不得人可怜巴巴又委委屈屈的模样。
　　何况这儿还有可爱的小元宝。
　　横竖两个人之前连一张床都睡了，现在待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间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唐烨然很快便将自己安慰好了，趁苏漾在书房办公的时候，抱着小元宝撸了个遍。
　　“宝儿，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姐姐啊，你怎么好像长胖了呢？”
　　苏漾出差这几日，拜托楼下的清洁阿姨每日来家里倒猫粮。
　　回来以后，元宝是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这让唐烨然严重怀疑，之前苏漾是不是在带着猫减肥。
　　元宝家猫做得久了，也不认生，躺在唐烨然腿上呼噜呼噜的十分享受。
　　苏漾从书房出来时，看见的便是一人一猫其乐融融的画面，比亲姊妹还要亲。
　　她瞧着趴在唐烨然腿上正眯眼打呼的小金猫，突然就觉得有些不爽，上前一只手捞起小猫咪，“回猫窝睡觉。”
　　小元宝被丢进沙发旁的猫窝，用力甩了几下尾巴，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相较于小猫的随遇而安，唐烨然却不乐意了，“你干嘛，我还没撸够呢。”
　　“它最近掉毛。”苏漾指了指唐烨然的裤子，上面果然有几根金黄色的毛。
　　唐烨然用纸巾捡起猫毛丢垃圾桶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元宝现在也确实到了要掉毛的年龄了，我看网上小猫掉毛，要多补充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你现在那猫粮成分达标吗？
　　“说起来最近阳光正好，有空要多带元宝出去晒晒太阳，有利于钙质吸收。
　　“哦对了，那个毛也得常梳，一天至少得两次吧，用狭齿梳或细针刷，可以有效地去除死皮和脱落的毛发。
　　“澡也可以洗了，两三个月就要洗一次，清除浮毛，注意沐浴露不能带刺激性……”
　　她说得兴起，抬头时与苏漾目光撞个正着，那眼神好生幽怨。
　　唐烨然被看得毛毛的，“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漾没吱声，过了好几秒钟，唐烨然突然恍然大悟。
　　“不好意思我刚忘了，我先去洗个手，回来就替你换绷带。”


第35章 
　　唐烨然在苏漾家中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不过这几日两人都要上班, 只在白天出门和晚上回家的时候碰个面，除却换绷带和交流养猫心得，似乎也没有更多交集。
　　周五下午《宜风》电子文娱部整个部门被留下来开会, 按照惯例估计得晚上七点才会放人。
　　唐烨然担心苏漾久等, 给她发了条信息。
　　七点十五, 唐烨然刚走出《宜风》大门，就瞧见广场中央那辆白色保时捷甚为眼熟。
　　她纳闷上前, 车窗像是有感应般被摇下。
　　“苏漾, 你怎么来了？”
　　此处人来人往，唐烨然不想回头率太高, 一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苏漾默默觑了她一眼, 顺手拎起车后座的塑料口袋给她瞧。
　　这袋子唐烨然这几日再熟悉不过，她也真的是很服气了。
　　周五这么堵的高峰期, 某人宁愿开着车过来奴役她换绷带，都舍不得自己凑合换一下。
　　不过既然是她之前答应人家的事，自然也得说到做到。
　　唐烨然抬起苏漾那条受伤的胳膊, 动作娴熟地拆掉绷带，看着那道浅粉色的伤口，笑了。
　　“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苏漾权当这话是对她的表演, 矜持点头。
　　唐烨然虽然嘴上调侃, 手上清洁包扎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
　　短短几日，她自认已经练就出专业护工的水平, 都是拜苏漾这个四体不勤的家伙所赐。
　　她将绷带缠好后，打上一个蝴蝶结, 拍拍手道。
　　“伤口恢复得不错，今天这次包扎完以后, 后面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我以后也不用天天借宿在你那儿了。”
　　苏漾抿了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唐烨然将棉签药水收拾好，长吁一口气，“这么快就过去三天了，就这么走了，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苏漾闻言眼睛闪闪发光，期待着静候下文。
　　“唉要不，你把元宝放我那儿养两天行吗，正好我周末时间多。”唐烨然像是想到什么绝佳的主意，笑盈盈地看向苏漾。
　　苏漾顿时黑了一张脸，“不行。”
　　唐烨然没想到苏漾拒绝得这么果决，不满地嘟哝。
　　“要不要这么小气，元宝如今也长大了，它现在又与我亲近，偶尔换个环境也没什么嘛。”
　　“再说了，我回来替你护理了三天，整整三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还待继续念叨，却被苏漾一口打断，“你要是把元宝带走了，我一个人在家，会睡不着。”
　　唐烨然：？
　　那你之前的二十几年都怎么过的？
　　她抬眼瞧见苏漾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有几分心软。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唐烨然想：要是元宝一直跟我在一起，突然被带走，可能我也睡不着。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怜，我不跟你抢了。但是之后我离开了，朋友圈还是要发的。”
　　苏漾冷着一张脸，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唐烨然还待再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母亲大人”，按下了接听。
　　“囡囡啊，你下班了吧，吃饭没有啊？”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口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出。
　　唐烨然看了一眼时钟上的七点二十五，撒了个小谎，“刚吃，妈，你找我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跟你说一声，你倩倩表姐，马上要结婚了，婚礼订在五月二号，到时候你要回来的伐？”
　　五月二号，距离现在还有小半个月。
　　唐烨然母亲那边亲戚人丁单薄，同辈同龄的表姐就只有方倩一个，那自然是……
　　“我五月一号回来，这事她之前就跟我说过的。”
　　说完了正事，唐母又开启了例行叨叨模式。
　　“你小时和你表姐感情最好，倩倩也就比你大两岁，现在这会儿人家都结婚了，你还连个对象都没有。”
　　来了来了，这话题只要一开启，一般得半小时起步。
　　唐烨然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漾，眼神示意对方开车。
　　可苏漾却似乎完全没get到她的意思，不仅双手离开了方向盘，还故意坐近了些，饶有兴趣地听起了热闹。
　　唐烨然：……
　　老太太还在电话那头不停念叨，“你现在都快二十五了，这么多年老是自己一个人，妈是真的不放心啊。
　　“妈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你之前说不喜欢男孩子，那女孩子也可以的哇，但你总得给我带个活人回来啊。
　　“妈年纪也大了，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我一想着我走以后，我闺女还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这死不瞑目啊……”
　　越说越离谱了，唐烨然忍不住打断，“妈、妈、妈！你现在还年轻得很，起码还能活好几十年，就别老操心我了，有这空不如多去打打牌跳跳广场舞。”
　　“你少打岔！”老太太也是个执拗的，话头一开必须说完。
　　“妈要求也不高，只要是个活人、对你好就可以了。
　　“就像以前漾漾那样的就挺好，好端端的你非要跟人家分手，现在知道找对象难了吧……”
　　唐烨然已经努力把手机声音调小了，奈何这破设备实在漏音。
　　苏漾坐在驾驶座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品牌新款女士西装，腕上的蓝宝石手链是《闪耀糖糖》特制周边，衬得整个人时尚又贵气。
　　她在听见“漾漾”两字时，刻意坐得更端正了些，香车配美人，甚是养眼。
　　唐烨然瞄过去一眼，不禁在心里吐槽：像苏漾那样的，妈你这要求可太高了。
　　不过这话她也就心里想想，断不可能当人面说出口，不然旁边那人可要得意了。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你打岔不行，不回应也不行，就比如现在。
　　“囡囡，你还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要嫌妈啰嗦，妈也是为你好……”
　　唐烨然满脸无奈，但碍于旁边还有人在，又不好发作。
　　倒是一旁的苏漾，单手托起一只矿泉水瓶，转得不亦乐乎。
　　“咚”的一声，水瓶落地。
　　车内空间密闭，传音效果极佳，一点点动静，电话那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声音，囡囡你旁边现在有人？”
　　面对唐母的怀疑，唐烨然正在快速编着理由，一旁的苏漾却发了声。
　　“阿姨，是我，苏漾。”
　　唐母一听见苏漾的声音，顿时语调都上扬了几分，“漾漾，真是漾漾啊。囡囡，你赶紧把电话给漾漾，我跟她说两句。”
　　唐烨然耳朵都被念出了茧子，她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暂时把手中的炸弹给丢了出去。
　　她用眼神示意苏漾好好说话，对方冲她微微点头，让她安心。
　　“阿姨好，我也很想你。”
　　唐烨然：……
　　“今年回的国，现在正和然然住一块儿呢，我还想说有空来拜访阿姨。”
　　唐烨然：？
　　“五一吗，有空的有空的，那会儿我正好放假，到时候肯定出现。”
　　唐烨然：！
　　唐烨然在一旁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苏漾这家伙不仅不知收敛，还越说越离谱！
　　她忍无可忍，动手去夺手机，但苏漾有功夫傍身，她哪里是对手。
　　苏漾一边气定神闲地躲闪着她的攻势，一边还能装乖巧与老太太唠嗑。
　　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精分！
　　这厢苏漾和唐母相谈甚欢，那厢唐烨然已经快要被气成河豚。
　　苏漾不敢玩得太过火，忙道了一句：“阿姨，然然还有话想与你说。”
　　然后在唐烨然暴走的前一秒，及时将手机物归原主。
　　唐烨然夺回手机，她现在哪里想说话，她只想挂电话！
　　不过好在唐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囡囡啊，原来你现在还是和漾漾在一起啊。你早说嘛，早说妈妈就不催你了啊。
　　“没事，你们慢慢谈啊，我是很开明的那种家长，不会干涉子女谈恋爱的。
　　“不过你这次可要珍惜啊，不能动不动就跟人家再分手了，漾漾多好一孩子啊，你可没有再多的五年可以寡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陈阿姨喊我去跳广场舞了，记得五一把漾漾一起带回来啊。”
　　总算结束了，唐烨然现在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苏漾这家伙就是专程来搞破坏的。
　　五一让她把人带回家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苏漾临时加班。
　　唉不对，这样不还是默认她跟苏漾在一起吗，真讨厌！
　　她实在气不过，捞起* 那个罪魁祸首的胳膊就是一口，“谁让你刚跟我妈乱说话的。”
　　苏漾吃痛，但一条胳膊却老老实实横在唐烨然嘴边，无辜眨眼，“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啊？”
　　“实话？”唐烨然甩了一包纸巾进苏漾怀里，“你还很想我妈？”
　　“那当然，阿姨做的油炸酥肉可好吃了。”苏漾回味般点头。
　　“我俩还住一块儿？”
　　“截止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虽然你马上就要搬走了。”
　　“你还五一肯定出现，我答应了吗？”
　　“五一假期我有自己选择旅游地点的自由啊，我又没说是你带我出现。”
　　唐烨然：……
　　靠！


第36章 
　　自那日唐烨然从苏漾家搬走后, 两人就就变成了朋友圈联系。
　　这些日子，苏漾的朋友圈有了从宠物博主，向美妆博主发展的趋势。
　　雷打不动的一天一套九宫格, 照片里面不仅有猫, 还有她自己。
　　有抱猫的、有撸猫的、还有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 明媚而忧伤的。
　　她在这些照片中妆容虽淡，却都十分精致, 整合起来出一套淡妆教程, 也是极好的。
　　从一开始的一张个人照，到如今的九宫格都塞满了人, 唐烨然对某人的自恋骚包程度, 表示叹为观止。
　　但不得不承认，苏漾这人底子好, 拍照也有两分天赋，不少照片单拎出来做手机桌面也是十分赏心悦目。
　　当然唐烨然倒不至于拿别人的照片来做手机桌面，她顶多也就挑了几张拍得还不错的存下来, 想着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从中找点灵感。
　　又是一天周末，唐烨然到达一家新开的网红小吃店，此时安欣已经在那儿等候了好一会儿。
　　安欣见她出现，殷勤迎她坐下, 豪气道：“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点，姐买单。”
　　看这模样, 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唐烨然点了一个招牌套餐和一杯自制饮料，将菜谱推给安欣, “有事启奏。”
　　两人相交多年，自然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安欣快速点完自己要吃的内容，直奔主题。
　　“今天姐们儿找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咨询。”
　　唐烨然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马上要生日了，但我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才好。”
　　唐烨然：？
　　就这？
　　“我不也是你朋友吗，你哪年没给我送生日礼物？”
　　安欣摆摆手，“那不一样，我这位朋友，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自身经纪条件不差，感觉一般的礼物怕是很难入她的眼。”
　　原来是白富美，唐烨然托腮思考，“送礼物得看人，所以你这朋友，平时是做什么的？”
　　“她在游戏公司上班。”
　　唐烨然闻言，手中杯子险些没拿稳，“苏漾？！”
　　“哎呀不是，你就知道苏漾！”安欣急得否认三连，“不过她确实跟苏漾很多方面有共通之处，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唐烨然后知后觉琢磨出味来，“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许总吧？”
　　她话音刚落，便见安欣脸上闪现过一抹可疑的红霞，这下便确定了。
　　好家伙，上次许攸来送包包时穿着安欣的衣服，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是提起来会脸红的“特殊朋友”了。
　　唐烨然见好友一副真情实感的苦恼模样，不忍开她玩笑，认真出主意道。
　　“其实礼物不在于贵重，但要投其所好，你仔细回忆一下平时，她平时什么时候会比较开心。”
　　安欣闻言所有所思，“嘶~好像我俩平时一起玩的时候，她都挺开心的，所以也看不出来什么时候最开心。”
　　唐烨然：……
　　感觉被莫名秀了一脸怎么回事。
　　她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既然她跟你在一起就开心，那你把自己送她得了。”
　　手机七点准时震动，唐烨然点开微信去看苏漾朋友圈，结果刷新了半天，里面的内容还是昨天的。
　　安欣就唐烨然刚刚的“提议”，认真思索了一番可行性。
　　再抬头时，却见唐烨然拿着个手机不停在刷微信，于是凑上前去，好奇道：“看什么呢？”
　　“看我家元宝。”唐烨然又点了一下刷新，内容还是没变，不禁有些气恼。
　　“元宝？你是说苏漾家养的那只小黄猫？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发猫猫的动态了。”安欣说着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猫猫头。
　　“她不是每天都在发吗？”唐烨然点开一张元宝昨日的照片展示。
　　“哪儿有，她都大半个月没发了。”安欣也点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两人核对几秒后，突然恍然大悟。
　　“噫，‘仅某人可见’。”安欣动作夸张地搓了搓肩膀，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唐烨然被人燥得面热，强行转移话题，“咱还是继续说说，刚才那个关于生日礼物的提议……”
　　***
　　好不容易将话题转了过去，唐烨然在外面与安欣一聊便是两小时。
　　她回家洗漱完一番，再次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去瞧，里面依然毫无动静。
　　她从一开始的生气转为担心：那家伙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唐烨然独自在屋里徘徊几圈，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慰问。
　　视频响了十几秒被接起，苏漾清俊却略显疲惫的面容出现在镜头前。
　　她看见对面之人时还有些吃惊，却又有些小开心，“然然？”
　　唐烨然瞧着视频中的背景似乎是千鹤办公室，原本想要询问的问题此时有了答案，看样子这会儿苏漾是真的很忙。
　　她看着镜头那头的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废话，“还在忙吗？”
　　脸颊旁的两根碎发有些挡着了眼睛，苏漾捡起将之别到耳后，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见有人关心，她浅浅一笑，“嗯，最近《闪耀糖糖》不是出新活动吗，事务比较繁杂，过两天就好了。”
　　虽然此时的苏漾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愉快，但唐烨然还是眼尖地从对方眉间窥得一丝细痕，看来这人最近没少皱眉。
　　人人都有烦心事，苏漾不想说，她无法强求，也没有立场强求。
　　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没有营养嘱托，“那你忙完了记得吃饭，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人和猫都一样。”
　　苏漾笑得温和，“放心，我今天有拜托张阿姨上门给元宝倒猫粮。”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好像也没有理由继续叨扰，“哦，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嗯，然然再见，还有……”
　　唐烨然正要挂断，却听手机里传来声音。
　　“你从来，都不是打扰。”
　　真是的，说话就说话，干嘛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唐烨然挂了视频，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前苏漾忙归忙，但属于越忙越精神那种，她本质就有点工作狂。
　　但这次，尽管她掩饰得很自然，但眉宇间的烦扰却不会作假，看样子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唐烨然想了想，点开微博搜索“闪耀糖糖”，词条下面只有几条稀稀疏疏的营销博，热度与近期最受欢迎的游戏极不匹配。
　　她又换了“千鹤娱乐”作为搜索词条，好家伙，这一搜就热闹了。
　　#新武侠服装被抄袭、#从唐装事件细数游戏圈乱象
　　这些词条虽然没有带“千鹤”两字，但词条下面无一不关联着“千鹤娱乐”。
　　唐烨然点进去瞧了一会儿，是3D网游《新武侠》的制作人公开点名《闪耀糖糖》，直指闪糖这次武侠联动的服装抄了他们的设计，并po出了好几张图，乍看确实很像。
　　而且从时间上来说，《新武侠》的这套服装，也确实出得更早一些。
　　本身各游戏之间素材互相借鉴的事儿也不算稀奇，但《闪耀糖糖》作为近期风头正盛的黑马，而《新武侠》的制作方又是知名老牌游戏厂商豚豚。
　　这两家公司一旦正面交锋，网上自是少不了吃瓜瞧热闹的。
　　游戏玩家对自家游戏多多少少都有些归属感和占有欲，对抄袭一事向来深恶痛绝。
　　豚豚也正是抓住大众这种痛点，写了长文Po了图对千鹤进行好一番抨击。
　　豚豚的长文是傍晚发出来的，晚上就已经“爆”了。
　　以游戏圈的初始体量，现在这个发酵破圈速度，要说后面没有推手，唐烨然是如何都不信的。
　　长文下面前排全是在骂千鹤骂《闪耀糖糖》的，虽然以唐烨然多年的工作经验，一眼就能识别出其中水军。
　　但还是有不少网友被绕了进去，路人有疑惑的，有愤怒的，也有等一个结果的。
　　唐烨然点开游戏图片放大瞧了瞧，只觉得造型十分眼熟。
　　这两个游戏，她都没玩过。
　　她想了想，去翻自己以前的收藏，将其中一个命名为《唐》的收藏系列一口气翻到了两年前，对上了号。
　　好家伙，《新武侠》里面的造型，不全都是古装剧《大唐长安》里面出现过的设计吗。
　　若说抄袭，那《新武侠》简直才是1:1复刻《大唐长安》啊。
　　但只是这样，也只能说明《新武侠》是黑的，并不能说明《闪耀糖糖》是白的。
　　唐烨然又继续仔细去查《大唐长安》的拍摄花絮，服装师表示这里面所有的服装都是尊重历史、参照古仪。
　　她将这些参考资料一本本翻，终于发现《闪耀糖糖》和《新武侠》撞上的元素，如朱钗、襦裙样式等，都是唐朝很流行的元素。
　　两者造型相似，细节却是千差万别。
　　而被《新武侠》1:1复刻的《大唐长安》，两者不仅撞了款式，就连花纹细节都如出一辙。
　　这么明显的点，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唐烨然点进之前几个对《闪耀糖糖》友好的博主微博，发现他们中一部分尚在观望，也有一部分在为闪耀糖糖发声。
　　但有意思的是，这次但凡带了“闪耀糖糖”词条的正向微博，评论区是被屏蔽的，点赞量是少到离谱的。
　　唐烨然试着去点了个赞，发现点不上。
　　看来是“闪耀糖糖”这个词条，也被微博暂时屏蔽了。
　　唐烨然看着热度还在不断上升的黑词条，心里有了主意。


第37章 
　　唐烨然登陆了自己另一个微博号。
　　就连在《宜风》共事多年的同事也不知道, 她除了是《宜风》杂志社的首席编辑，还有零一个身份，知名大V国学博主。
　　她自打中文系毕业后就进了杂志社, 工作与专业有点关系, 但不大。
　　于是便在闲暇时间经营了一个微博小号, 时不时地发表一些国学专题。
　　凭借考据求真的态度和独特的文风，几年下来也积攒了近百万粉丝。
　　虽然这两年有些懈怠, 但因着在冷门赛道无代餐, 粉丝粘性一直很高。
　　唐烨然翻出自己之前写了一半被搁置的《唐朝服饰专题》，决定一鼓作气给完成了, 正好素材都是现成的。
　　她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编辑存稿, 拼接素材，发了一条长微博。
　　带上已经上升到微博第三的词条#新武侠服装被抄袭#, 直言蹭下热搜热度，出一期唐装专辑。
　　粉丝对她蹭热搜这事儿倒是无所谓，大家都很开心匿了快两个月的博主终于又出来发微博了, 不过几分钟，前排就刷刷凑上来上百人。
　　唐烨然这条微博从唐朝文化流行、服饰特征讲起，保持以往一向的寓教于乐风格。
　　她讲解时引用的素材有《大唐长安》、《新武侠》、《闪耀糖糖》，均有注明出处, 陈述求真客观, 情绪稳定。
　　豚豚那边的有员工实时监控着热搜词条下的新微博，但有不妥, 立马降热度+屏蔽。
　　但唐烨然这条微博看着，就像是一个纯蹭热度的国风博主, 并没有站队，乍看前排评论都是在庆祝博主更新的, 便也暂时放了心。
　　十几分钟后，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第一批看完长微博的网友眼尖发现，《新武侠》几乎是1:1照着《大唐长安》在建模，而《闪耀糖糖》和《新武侠》撞上的元素，经博主一讲，都是唐朝很流行的特点。
　　一条高质量的微博，带上热搜词条，不被人为干预，自然是热度涨得飞快，从千转到几万转只用了十五分钟。
　　此时唐烨然这条微博挂在热搜上，点进来的，除了她原本的粉丝，还有不少路人，以及关心闪糖的玩家。
　　那些钟爱闪糖的玩家被打了一晚上没有反手之力，如今看到了反击的证据，开始拼命转这条微博。
　　待豚豚那边反应过来，已经失掉了最佳处理时机。
　　这会儿要屏蔽一条十万转的高质量微博是很难办的了，无奈之下只能把自己先前花高价买上去的热搜词条又给买下来，人为降热度。
　　如果说他们之前给那些只有百赞的博主降热度，没几个人会注意到。
　　那么这一波，却是过于明目张胆，直接引起了众怒。
　　网友都是有逆反心理的，本来刚开始转的人里面有的只是凑热闹顺便转一手。
　　但是你捂我嘴，那不行，我偏要发声！
　　于是大家开始自发带上了新词条，#新武侠抄袭倒反天罡#，#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周五晚上大家精神都很好，上万人编辑下自己的微博词条，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但豚豚那边撤下一个热搜词条，却是大几十万的成本。
　　按这个节奏耗下去，一晚上光撤热搜都能花费七位数的成本。
　　何况此事在网上已经引起了声浪，单靠捂嘴是不可行了，于是豚豚那边开始下更多的水军带节奏。
　　之前为闪糖发声的活人少，他们还能买高级水军骗骗路人。
　　这会儿发声的活人多了，豚豚为了刷量，不得不买低级水军，跟真实活人一比，画风差别就很明显了。
　　闪糖玩家：《新武侠》的服装引用自《大唐长安》第三集 、第十一集，细节对比。[图片1][图片2][图片3] 
　　豚豚水军：《新武侠》服装比《闪耀糖糖》早出半年，两边建模高度相似，《闪耀糖糖》抄袭《新武侠》！
　　闪糖玩家：《闪耀糖糖》的服装引用自典故xxx，转发博文。
　　豚豚水军：《新武侠》服装比《闪耀糖糖》早出半年，两边建模高度相似，《闪耀糖糖》抄袭《新武侠》！
　　闪糖玩家：《闪耀糖糖》的服装设计与宣传文案高度匹配，《新武侠》的服装元素与宣传文案牛头不对马嘴，转发博文。
　　豚豚水军：《新武侠》服装比《闪耀糖糖》早出半年，两边建模高度相似，《闪耀糖糖》抄袭《新武侠》！
　　闪糖玩家：……
　　闪糖玩家2：楼上的姐妹，你干嘛跟一个机器人说这么久？
　　还真别说，虽然机器人不占理，却是搅混水的一把好手。
　　虽然现在活人几乎大多数都在支持《闪耀糖糖》，抨击《新武侠》。
　　但机器人们就是能凭借庞大的数量，营造出一种舆论55分的表象，让新加入的路人，一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
　　就在网上还在吵吵嚷嚷没个定论之际，《闪耀糖糖》官博发了一条微博。
　　宣了武侠主题的联动代言人梅林，并po出了武侠系列的计划。
　　这个主题会连续出七套外观，一月一套，作为日常福利免费赠送。
　　而这些服装，会按照时间顺序，复现从初唐到晚唐的风光，力求既遵循历史，又美观大气。
　　微博还po出了部分后续服装的细节切片，虽未知全貌，却也足矣吊人胃口。
　　作为一个公事公办的官方微博，《闪耀糖糖》平时一条博最多也就万赞。
　　这会儿占了热搜免费广告的便宜，一晚上就二十万赞了。
　　原来还在沉迷与机器人战斗的闪糖玩家，此时全部跑到官博底下欢呼，至于那些机器人，爱咋咋地。
　　一边是只有一套服装，还是复刻的电视剧；一边是即将推出同系列同风格的七套服装，谁在抄袭一目了然，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还在吃瓜的路人点进闪糖官博一看，这么好看的衣服竟然免费送，也纷纷开始询问：这游戏内存大吗，XX手机能玩吗？
　　于是原本的战场变成了《闪耀糖糖》的招生办，几个服务器的常驻玩家各显神通，打小广告招揽新人。
　　危机解除，唐烨然看着网上其乐融融的光景，退了微博，深藏功与名。
　　一开始她还以为，千鹤这样一个小公司根基不稳，被豚豚花大力气泼脏水针对，一不小心就得去掉半条命。
　　之前千鹤那边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是被豚豚捂嘴，没法将声音发出去，结果人家根本就是有后招。
　　不陷入自辩陷阱，默默做事，给玩家发福利，公道自在人心。
　　不得不说苏漾这几年的确成熟了不少，考虑问题十分周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对着检讨苦思冥想的冰山脸了。
　　唐烨然洗漱一番后上床，睡前又习惯性地点开了微博朋友圈，苏漾的动态终于更新了。
　　还是每日惯例的九宫格，今天迟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每张照片依然高清。
　　唐烨然看着照片里不同形态的苏漾，虽然神色有些疲惫，不过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作息健康的元宝像是被拉出来被迫营业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倒是苏漾那水波似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恨不得盯进人心里去。
　　“自恋、闷骚。”
　　唐烨然小声吐槽，顺手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九点，唐烨然是被门外的吵嚷声给闹醒的。
　　她简单擦了把脸，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几个工人师傅正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隔壁屋里送。
　　看来是隔壁要换邻居了。
　　唐烨然在这儿租了三年，此处设备齐全，在市中心，虽说租金不便宜，但综合各方面却条件难得。
　　隔壁那屋之前住的是个老太太，三个月前被女儿接出国养老。
　　空出的屋子因为是精装修，租金不菲，一时间看的人多租的人少。
　　房东宁愿空着三个月，也不降价租出去。
　　唐烨然原本想着换隔壁那个朝阳的房间，结果一问房租，算了，还是等有缘人吧。
　　这不一大早，有缘人就来了吗。
　　大周末的睡不了懒觉很是让人郁闷，唐烨然梳洗一番后，换了身休闲服出门吃早餐。
　　结果刚一开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傅，把东西放那儿就可以了，辛苦你们了。早啊，然然。”
　　苏漾指挥着搬家师傅将东西放好，转身看见唐烨然便挥手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自然。
　　唐烨然就没有苏漾自然了，她看了看苏漾怀里的猫包，又看了看苏漾，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要搬家啊？”
　　“嗯。”苏漾也不与她客气，将猫包递到她手里，“师傅还要再搬一会儿，元宝暂时先放你那儿吧。”
　　唐烨然看了看瞪着一双圆溜溜眼睛的小元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将元宝先放回自己家中，回头再继续找苏漾掰扯。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还好巧不巧搬到我家隔壁，虽然吧，隔壁屋子的所有权也不归我管。
　　“唉~”苏漾轻叹口气，面色无奈，“之前那屋，楼上最近天天装修，一天要钻足8小时，元宝都睡不好觉。”
　　嗷，吵着小猫咪睡眠，那确实是个大问题。早说了把元宝放我这儿养一会儿嘛。
　　唐烨然抬头瞥向苏漾略带倦意的脸颊，将最后一句话憋回了心里。
　　要是没有元宝，苏漾也会睡不好觉的。
　　可是……
　　“你这一搬，直接就搬到我隔壁，这么巧？”
　　“不巧。”苏漾笑吟吟地注视着唐烨然，倒是坦诚，“我是知道然然住在这儿，好不容易才搬过来的，所以我们等会儿可以一起去吃早餐吗？”


第38章 
　　唐烨然就这样多了一个新邻居, 也不知是不是隔壁屋子风水不大好，自打苏漾搬进去后，每天家里都在坏东西。
　　第一日
　　“然然, 我家吹风机坏了, 你能借我一个吗？”
　　第二日
　　“然然, 我家空调遥控器怀了，房东说我俩空调是一个型号的。”
　　第三日
　　“然然, 我家剪刀失灵了, 你这儿……”
　　唐烨然无语，但这些小东西, 哪怕只是普通邻居, 也不好说不借。
　　若苏漾只是单单借个东西还好，但她还每次还都要借着感谢之名, 带上小礼物，再上门坐一坐。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唐烨然看着苏漾带上门的某网红店提拉米苏, 心道：你直接拿这钱去下单快送，十把剪刀都够了。
　　其实苏漾的那些小心思，唐烨然心知肚明。
　　这人可千万不能进娱乐圈，演技太拙劣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拆穿, 无非是想看看对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三日下来, 她便已经摸清楚对方所有的路数。
　　无非是借着还东西的名头，来给她塞各种小礼物献殷勤, 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人还自以为表现得很委婉，其实单纯得不得了, 心思都写脸上了。
　　唐烨然都纳闷了，这个样子的苏漾, 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她难以捉摸呢？
　　自从那日在Y市酒店说开以后，她与苏漾同居三日，邻居三日，却好像见到了一些过去三年都未曾见过的模样。
　　是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还是那时候的自己太年轻，被心绪蒙蔽了眼睛？
　　孰是孰非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唐烨然看着苏漾一脸矜持地放下小蛋糕，面上端着客气模样，背后却差点长出了尾巴。
　　突然就觉得，这样的苏漾，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更可爱了。
　　如今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与过去对调了一般，苏漾端着一张矜持的脸，变着法儿地献殷勤。
　　唐烨然面上虽还是客气无奈，但其实已经在心里暗暗夸了无数次“好可爱”。
　　明明几日之前，她还觉得这缠人精挺烦人的。
　　女人啊，变心就是这么快。
　　不仅变心快，心软也很快。
　　她打算再过两日便告诉苏漾，以后想来坐就直接敲门，不用再找理由送礼了。
　　她当初追苏漾的时候，那家伙傲娇了整整五个月。
　　如今让她殷勤个五天，不过分吧。
　　又是新的一日，唐烨然去附近的菜鸟驿站拿了个快递，折返时天空猝不及防就下起了雨。
　　她冒雨冲回家门口，正要开门，却见隔壁的门先一步打开。
　　苏漾站在门口，很自然地与她打招呼，“然然……”
　　唐烨然瞄了眼苏漾手中的充电宝，秒懂，“今天坏的是充电宝？”
　　被抢台词的苏漾脸不红心不跳，矜持地点了点头。
　　唐烨然心里想笑，用了好大力气才憋住，“那你等等，我先开门。”
　　她说着摸了摸衣兜，却半天没有摸到钥匙。
　　出门忘带了？不确定，再摸一遍。
　　苏漾眼见着唐烨然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到凝重，贴心道：“没带钥匙？”
　　这次轮到唐烨然矜持地点了点头。
　　苏漾莫名开心，虽然这样不太厚道。
　　她表现得十分关怀，“那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
　　坐坐倒也没什么，只是现下当务之急是找个开锁师傅来把门开了。
　　唐烨然点开app准备找人，才发现这会儿手机只剩两格电了。
　　“把你那个坏掉的充电宝给我一下。”
　　苏漾见唐烨然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两秒，还是将充电宝乖乖上缴。
　　唐烨然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宝，意料之中地充上了电。
　　她这会儿倒也没有心思去笑话苏漾。
　　苏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充电中状态，突然没由来的心跳变快。
　　然然不会发现我说谎了吧，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应该是着急开锁的事儿，暂时忘了？
　　不对，然然记性可好了，应该是她现在忙，暂时来不及计较，那等会儿……
　　不过充电宝时这种东西，灵时不灵也很正常……吧？
　　嗯，对，这东西买了好几年，偶尔抽个风失灵一下，很合理！
　　苏漾想着想着，慎重点了点头，以示自我肯定。
　　唐烨然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在APP上联系到了开锁师傅。
　　因为是下雨天，好多人不接单了，最近的一家离这儿也有3km，是得稍微等一会儿。
　　唐烨然收了手机，苏漾还在一旁兀自做心理建设，就见一只手落在自己肩上。
　　“走吧，去你家坐坐。”
　　说起来，自打苏漾搬到这里，唐烨然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
　　她之前到过苏漾原本的住处几次，当时就觉得以前那地方布置得太过简单，仿佛主人家随时都要搬走的模样。
　　而如今踏入的这间屋子，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
　　事实上，两边房屋的空间面积都差不多，但现在这边，却完全不会给人空旷冷寂的感觉。
　　除了家具设施一应俱全，就连房间里的配饰都多了很多毛茸茸。
　　苏漾什么时候这么有少女心了？
　　唐烨然目光落在客厅的沙发上，便瞧见元宝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滚来滚去，恍然大悟。
　　有可能，少女心的是元宝。
　　这房间两室一厅，元宝独占一室，可它时常将自己的猫屋置之不理，于是苏漾在客厅沙发旁也给它添了一个猫窝。
　　元宝看见了熟人，撒娇似的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而后四仰八叉地躺好，毫无防备地敞开了肚皮。
　　唐烨然原本想同往常一样去撸小猫咪，走近几步才想起，自己刚淋了雨，身上还有些湿淋淋的。
　　念头刚至，一个喷嚏就这么被打了出来。
　　“冷不冷，要不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苏漾几乎是小跑着给她披上干毛巾，这会儿是真担心。
　　两人早已同居数次，唐烨然也不与她客气，将手机递给苏漾，“那我很快出来，我帮我看着下手机，要是开锁师傅来了你接下电话。”
　　***
　　唐烨然说很快，那便是真的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她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苏漾抱着个笔记本坐在沙发上，一手办公，一手撸猫。
　　如此惬意的工作环境，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唐烨然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要不明天建议下杂志社人手配备一猫，就说这样能提升工作效率？
　　她被自己的灵光一闪给逗乐出声，苏漾抬头，看见心上人穿着自己的睡衣出现，出水芙蓉，人影娉婷，眼里划过一抹光。
　　这抹光闪现太快，唐烨然还未留意，她便又恢复一直以来端庄矜持的模样。
　　“这么快，你还洗头了？”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刚淋了雨，可不得洗头。
　　“嗯。”唐烨然擦完头发拿梳子刮了刮，“把你那个坏掉的吹风机也借我用用。”
　　苏漾刚反应过来，唐烨然两次找她借东西，都有加前缀“坏掉的。”
　　她这会儿心里有苦说不出，但也只能照办。
　　“我昨天刚修好的，放心用吧。”
　　直到将吹风放到唐烨然手上，苏漾才憋好了理由，对方轻嗤一声，以示了解。
　　两人坐在条形沙发上，一人专注吹头，一人假装办公。
　　唐烨然只用几分钟将头发吹了个半干，见苏漾抱着笔记本心不在焉的模样，询问，“吵到你了吗？”
　　“没有！”苏漾回神，“我刚是在想下个月《闪耀糖糖》的福利活动还有哪些细节可以补充。哦对了，刚开锁师傅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
　　唐烨然接过苏漾递来的手机，点开app，才看见开锁师傅通过平台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雨太大，路上拥堵，今天来不了了。
　　唐烨然：……
　　苏漾手上抱着笔记本，眼睛却一直偷偷注意着身边人的反应。
　　眼见对方一脸叹气的模样，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会儿虽然快要入夏，但外面下着大雨，晚风入室，还是给人感觉凉飕飕的。
　　唐烨然刚才沐浴得急，顺手捞了件睡衣，还是轻薄款，锁骨以上都露出在外面，冷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漾见状忙去关上窗户，回头便见唐烨然抱着双臂摩挲取暖。
　　“空调遥控器修好了吗，这会儿能开空调吗？”
　　苏漾抿了抿唇，表情严肃而认真，“能。”
　　室内温度很快变暖，唐烨然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那便在这儿做会儿手办吧。
　　她抱来自己新取的快递箱子，找苏漾借剪刀。
　　如果说之前苏漾还心存侥幸，那这会儿她已经彻底躺平了。
　　这次唐烨然没有再强调“坏掉的”，苏漾也不用再找补“刚修好”，两人互相心知肚明，也知道对方心知肚明。
　　唐烨然拆开纸箱子，从中取出手办材料，开始调出自己手机中的设计图，做起了拼接。
　　之前她用微博私号替苏漾公关，承诺到10万赞就给粉丝发福利。
　　现在早就超额完成目标，她便也履行承诺，准备亲自捏* 几个唐朝小人，拍一组照片发布，然后抽奖送给粉丝。
　　苏漾这会儿被拆穿，心虚得很，为了可以“将功补过”，主动询问需不需要帮手。
　　唐烨然心想，这累活儿也确实该让苏漾出一份力，便毫不客气地指挥她打起了下手。
　　苏漾以前虽然没有做过这类手办，但悟性不低，在唐烨然的指挥下，两人配合十分效率。
　　不多时，一个身着唐朝侠客衫的刀娘就已拼接好雏形。
　　唐烨然看着自己的半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漾也顺着她的目光瞧去。
　　这个刀娘小人儿，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第39章 
　　唐烨然见苏漾盯着手办刀娘目不转睛, 以为她十分喜欢，激励道。
　　“你好好弄，等我们把这些手办全部做完, 随你挑一个。”
　　苏漾一听自己还有礼物, 顿时眼睛一亮, “好啊，那我想要一款拿双剑的可以吗, 类似这样的……”
　　她说着点开手机相册, 找到一张粉色拿双剑的小人手办图，递给唐烨然瞧。
　　唐烨然：……
　　这人怎么还主动点起单了来了？
　　待她瞧清楚照片上的内容, 更是怔住。
　　这不是她年初在微博上发表的武侠手办系列之一吗？
　　她瞧向苏漾, 纳闷道：“这图片你上哪儿找的？”
　　苏漾见她也对这小人感兴趣，一时以为有了共同话题, 点开微博开始极力推销。
　　“我之前看到一个国学博主，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表一期国学专题。
　　“她的专题每期考据都很细致，文风特色鲜明有趣, 照片也都选得很有审美，还会自己做手办小人。
　　“这图我就是从她微博抱的，说起来她捏的那些手办小人，和你捏的这个风格好像, 然然你知道这个博主吗？”
　　唐烨然瞧见苏漾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界面, 内心呵呵：同一个人捏的，风格当然像了。
　　所以微博有小号的不止她唐烨然一人, 苏漾作为半个公众人物，暗搓搓搞个微博小号, 去关注自己感兴趣的博主，倒也不奇怪。
　　唐烨然经营那个微博号以来, 见粉丝夸得多了，但这会儿被个“粉丝”面对面地夸奖，感觉……还是有点奇妙。
　　这会儿苏漾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唐烨然压了压上挑的唇角，一脸自然道。
　　“哦，你说这个博主啊，我以前在微博上刷到过。
　　“至于这些手办，淘宝提供的模型都差不多……”
　　才怪，那是她自己画图专程定制的。
　　苏漾信了她的说法，继续给喜欢的博主打广告。
　　“然然你要是有空可以关注一下这个博主，我觉得你们爱好挺相近的，没准哪天你还能去采访她，出一期专题呢，肯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
　　唐烨然：……
　　怎么采访，我自问自答吗？
　　她在苏漾的殷切注视下，无奈用自己常用的大号去关注了自己的私人小号。
　　她点完关注，转头见苏漾一脸开心，有些好笑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博主？”
　　苏漾抿了抿唇，笑得矜持。
　　“一开始我注意到她，是觉得她的喜好和然然有些像，就很亲切。
　　“后来翻她微博，得到了不少灵感，说起来这次《闪耀糖糖》的武侠联动，也是受了她年初的武侠系列给的启发。
　　“而且这次我们公司舆论上出了一些小问题，她还出来帮忙说了话。”
　　苏漾说完这段话，见唐烨然表情有些古怪，一时心中警铃大响，差点就要举手起誓。
　　“然然你别误会，我只是欣赏这个博主的才华，还有感激她的帮忙。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咳……咳咳咳！”唐烨然原本正端了水杯在喝水，被苏漾这猝不及防的表白给呛得不行。
　　她才没有觉得怎么样呢，这话题转换得也太突兀了吧，这人以前的矜持呢、高冷呢！
　　苏漾见唐烨然气得直咳嗽，又不说话，连忙一面抬手替她拍背，一面继续表忠心。
　　“网络是网络，生活是生活，这我一向分得清楚。
　　“那个博主是很有才华和内涵，三次元估计是比我们年长许多，有家有口的叔叔阿姨了。”
　　唐.有家有口.烨然呛得更厉害了，眼泪都要渗出来了。
　　为了防止苏漾再继续语出惊人，她一只手还在抚着胸口顺气，另一只手却不得不遮住那张突然变得很能说的薄唇。
　　唐烨然捂嘴的力气并不大，但苏漾却一下便噤了声，只亮一双漾着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几秒钟后，唐烨然才终于止住了咳嗽，直起身子没好气道。
　　“下次不要在别人喝水的时候，发表一些惊人言论。
　　“你爱关注哪个博主就关注哪个博主，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内容，我干嘛要生气。”
　　说完这话似乎是觉得家属感太强了，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你想关注什么内容就关注什么内容。”
　　苏漾没有吱声，只是呼吸更快了些。
　　手心传来湿热的痒意，唐烨然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一只手还捂着苏漾的嘴。
　　她旋风雷电般将手抽回，抽了一张纸巾，低头若无其事地擦拭手心。
　　苏漾看着眼前之人微微泛红的耳根，抿了抿唇，说出口的话却和她矜持端庄的面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然然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关注一些不正经的内容？”
　　唐烨然：……
　　唐烨然又差点没顺过气咳起来了，但她这次憋住了。
　　她都要怀疑苏漾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自打从Y市回来后，就开始变得……风骚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撂下一句话，“随便你，我要休息了。”
　　说完便拿了手机便夺门而出，连做到一半的手办都顾不上了。
　　苏漾看着心上人落荒而逃的模样，开心地把沙发上的元宝翻了几圈。
　　半分钟后，唐烨然来敲门，苏漾几乎是闪现到门口去开门。
　　唐烨然看着苏漾那张矜贵端庄的面容，心里又气又无奈，“那个，你这儿还有空房间吗？”
　　***
　　苏漾将人重新领回家，带她参观了这家里除主卧以外的另一间卧室——元宝的小天地。
　　一米五宽的床占了房间1/3的面积，上面乱中有序的摆放着一个猫窝、一顶猫帐篷以及一大堆猫玩具。
　　唐烨然摸了一把床单，一手猫毛。
　　她能说什么呢，能说苏漾对元宝太上心，把唯二的卧室都匀了一间给小猫咪吗？
　　唐烨然拿滚毛筒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在待猫屋凑合一晚和与苏漾凑合一晚之间摇摆。
　　为什么排除了沙发这个选项，因为苏漾家的沙发造型太艺术了，一看就不是能睡人的地儿。
　　苏漾看出唐烨然脸上的纠结，故意体贴道：“要不你睡我那间屋子也行，我可以睡这边。”
　　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但唐烨然还是脸皮没那么厚，自己鸠占鹊巢，把主人家赶到猫屋去。
　　唐烨然撕下滚筒上沾满猫毛的贴纸丢进垃圾桶，面上不以为意。
　　“这边猫毛太多了，不然委屈你跟我凑合一晚吧，反正又不是没凑合过。”
　　苏漾背后差点摇起了尾巴，面上却是尽量矜持，“不委屈，那我现在去洗澡。”
　　***
　　苏漾在自家洗漱速度飞快，唐烨然靠在床头不过是刷了几个视频cut，抬头就见一人穿着藕粉色的丝质睡衣，顶着一颗刚吹干的丸子头矗立在床边。
　　很好，这次没有顶着一颗湿脑袋过来。
　　唐烨然在心中暗自表扬。
　　下一秒，目光就落在对面那口子开得虚虚实实的衣领处，藕粉的丝质衣料衬着莹白的肌肤，上面甚至还沾着两颗小水珠，看得她鼻子有些痒。
　　再一看那白得都快反光的纤长胳膊腿，顿时脑仁也开始疼了。
　　不是，虽说快要入夏了，但现在是晚上，外面又刚下过大雨，没事穿成这样，有这么热吗？
　　别说，好像真的突然变热了。
　　苏漾暗自注意着身边人的反应，内心暗暗开心，面上却是温柔如初，“然然。”
　　“啊？”唐烨然还在兀自神游，被这一声给叫回魂，一抬头目光就正好对准领口处，又忙把头侧开。
　　苏漾装作没注意，表现得很自然，弯腰坐在床边，清冷的嗓音在夜里带了些蛊意，“要休息了吗？”
　　沐浴露混合着淡淡的体香在空气中蔓延，唐烨然只觉得像是中了一种含了酒精的香水。
　　明明之前在酒店也有过一晚的同床共枕，但此时的苏漾和之前却又有些不一样。
　　好像变得……更有攻击性了？
　　对的，攻击性，唐烨然也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明明此时的苏漾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笑容也温温柔柔的，动作也温温柔柔的，可唐烨然就是感到一种莫名强烈的攻击。
　　这会儿苏漾只是温柔地询问她要不要休息，她却已经退到了床内侧的墙壁，只一个侧身迅速倒下。
　　“休……休息，关灯！”
　　苏漾看着唐烨然的背影，并没有为难，依言关掉卧室台灯，动作轻柔地躺在一旁。
　　家里的单人床不比酒店的宽敞，这次苏漾躺下时，唐烨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凹陷。
　　背后传来轻微的摩挲声，唐烨然甚至能根据这些声音判断出苏漾做了哪些动作。
　　她也不想这么无聊，但这夜深人静的，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吸引人注意力，五感就变得格外敏感。
　　这是重逢以来两人第二次在清醒时同床共枕，区别于上次，这次是苏漾的主场。
　　唐烨然自然也没法像当初在酒店时那般硬气，对苏漾约法三章。于是某人便开始“嚣张”起来。
　　“然然。”
　　“嗯。”
　　“然然。”
　　“嗯。”
　　“然然。”
　　这人复读机啊！
　　唐烨然怒而转身，“你到底想干嘛？”
　　苏漾冲她柔柔一笑，即使表情在夜里看不真切，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欢喜，“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无聊。”唐烨然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有真的责怪，“睡觉了。”
　　她这次没有将脸再转向墙壁。
　　两人面对面侧躺，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在空气中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苏漾悄悄将手伸进被子里，碰到唐烨然的一根手指。
　　对方初时有一瞬间颤栗，一秒后却也随她去。
　　苏漾勾起唐烨然的手指晃了晃，小声道：“然然，我睡不着，想……”
　　“想都别想！”唐烨然如一只炸了毛的猫，后背直接贴到了墙上，愤愤道：“流氓！”
　　被莫名骂成流氓的苏漾没有生气，却是有些委屈，“我想跟你聊聊天。”
　　唐烨然：……
　　流氓竟是我自己。
　　刚才污蔑了人的唐烨然有些心虚，再开口时气势明显弱了许多，“哦哈哈，你说这个啊，那你想聊什么？”
　　苏漾见对方松了语气，重新悄悄勾住薄被下的手指，小心道：“我想知道，大学毕业后的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唐烨然沉默了，自两人重逢以来，聊过现在，也聊及到校园时期，唯独对于彼此缺失的那五年，都从未主动提及。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多隐秘的话题，和好友都可以轻松聊及，唯独对于苏漾，她以为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原来苏漾并不是这样想的，原来她也很在意。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苏漾以为对方想过避过这个话题，却听耳边一个声音响起。
　　“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想去Y市发展的，在陪安欣去面试时，被我老师给看中，阴差阳错进了《宜风》……”
　　唐烨然的声音很暖，娓娓道来时有一种故事感，何况她本来就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讲述苏漾不在的那五年里，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苏漾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些故事中没有多么跌宕起伏的情节，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娟娟日常，很可惜，她都没有参与。
　　但值得开心的是，这五年中的唐烨然，虽然小烦劳不断，但大方向发展得还算顺利。
　　其实在重逢第一面时她就已经知道，如此能言善道、自信放光芒的然然，怎么会让自己混得不好？
　　苏漾有些沮丧的觉得，好像她的然然，并没有那么需要她；可她，却是真的很需要她的然然。
　　唐烨然在一旁说得口干舌燥，发现苏漾已经好久没捧哏了，有些不爽地反捉住对方的手，往床上轻轻一摔。
　　“我都说完了，该你了。”


第40章 
　　“我？”苏漾手上落空, 下意识在被窝里摸索，非得要牵到人才安心。
　　唐烨然轻轻掐了她一下，苏漾知道这是在催促。
　　她没办法, 只能发挥高度概括的能力, 言简意赅道。
　　“我大四到M国的优腾大学做交换生, 在校期间在风暴娱乐实习，毕业后进入《魔幻世界》开发小组, 担任策划。大半年前辞职回国, 和许攸一起创立了千鹤游戏。”
　　五年的生活，只用了两句话就概括完整, 唐烨然自是不满意, 又掐了她一下，“你这是在背个人资料吗？”
　　“我没背, 这些都是我的真实经历，我刚自己组织的语言。”苏漾诚实道。
　　唐烨然气笑了，重点是谁组织的语言吗。
　　她不想理那家伙了, 正要转身背对，却被苏漾一手捉住。
　　“然然，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的表达能力，要不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问, 我答好不好？”
　　唐烨然：……
　　这是干嘛，在床上做采访吗？
　　不过话说回来, 她之前虽然确实采访过苏漾一次，不过很多问题, 都是为杂志社和《闪耀糖糖》的玩家问的。
　　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下，很多问题, 是没法问的。
　　“好，那你说说，你和许总是怎么关系这么好的，之前采访上有的内容就不用说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苏漾的个人介绍里就有，她和许攸之前都在风暴娱乐打工，同为华国人，自然就熟悉了。
　　这种说法大家自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唐烨然了解苏漾，她是什么人啊，高冷、臭屁、生人勿进。
　　在本国校园里都很难觅得两个真心好友，又何况是在异国的职场上。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让苏漾沉默了好几秒，半晌开口道。
　　“我之前在《魔幻世界》小组做策划，那个游戏上线后玩家反馈很好，但是我们小组内部出了一些问题，对我个人有挺大的影响。
　　“那会儿要不是许攸和一个师姐帮忙，我可能没办法从风暴娱乐全身而退。
　　“最被动的时候，要么我未来十五年的卖身契都绑定在风暴娱乐，要么我在游戏圈彻底坏了名声。”
　　苏漾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但以她的性格，从来都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过尔尔。
　　连她都说有“挺大影响”，那一定是有天大的影响。
　　唐烨然在电子文娱部也待了一些时日，关于国外游戏圈的八卦也耳闻不少。
　　什么本国人报团排外、亲信空降抢项目成果、同公司偷数据换皮搞新游、A部门吸血B部门等等，这些大家平时也就当作八卦闲聊一嘴，毕竟外行谁也没有办法证实真假。
　　如今她听见本人浅浅提及，方才感受到其中水深。
　　能让苏漾这么冷淡的人跟人生出患难之交的信任，能让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人，毅然放弃自己做得好好的项目辞职，当中凶险可想而知。
　　唐烨然得到了一半的答案，却也不忍再追问下去，她故意打趣调节气氛。
　　“所以你现在知道还是华国好了吧，千鹤虽然不如风暴娱乐规模大，但却是真正属于你的，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意做事。”
　　“嗯，华国很好，我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意。”苏漾喃喃低语，握着薄被下的一只手，又紧了些。
　　唐烨然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宽慰的话，却发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
　　只是她刚刚才听了苏漾的经历，感觉人怪可怜的，这会儿不忍心动粗。
　　可苏漾这家伙也握得太紧了吧，她手心都要冒汗了！
　　“然然。”
　　“嗯？”
　　不会是复读机又来了吧o(╯□╰)o
　　“还有三天就是五一了。”
　　“我知道啊。”
　　“你表姐要结婚了。”
　　“你比我还关心我表姐呢。”
　　“你说咱……伯母最近有什么喜好吗？”
　　唐烨然：……
　　“你查户口呢。”
　　“我好久没有看见伯母了，总不能空手拜见，你给我点建议嘛。”
　　苏漾悄悄凑近了些，戳着唐烨然的手指，带着些撒娇的语气。
　　不怕人傲娇，就怕人撒娇。
　　唐烨然眼观鼻鼻观心，“你不是说假期你自己旅游，不用我带吗，自己拿主意。”
　　不知是环境变了，还是氛围到了，这会儿苏漾表现得特别黏人吧唧的，被拒绝了就加大力度撒娇。
　　“我当时是嘴硬，然然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不想我再次见伯母，就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唐烨然心中暗自吐槽：我妈才不在意这些呢，她现在看见个活人就很开心了。
　　她本想再次佯装冷漠拒绝，苏漾却在她手心画起了圈圈，害她从指尖痒到了尾椎骨。
　　唐烨然受不住撩拨，将人手腕捞起，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没好气道：“谁教你的这些啊。”
　　她要是这会儿还察觉不出来苏漾在故意勾引她，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苏漾浅浅一笑，眉眼上挑，盯着唐烨然的脸瞧。
　　就算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被视线网络住的感觉却尤为明显。
　　唐烨然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你可别说是我教的，我以前大学的时候，没有这么……腻歪吧。
　　不管这招是谁教的，但它好像真的很管用，唐烨然与苏漾对峙几秒后，投降了。
　　“后天放假，我们一起去挑吧。”
　　***
　　自前日唐烨然与苏漾同床共枕后，她们之间的联系肉眼可见地变得频繁。
　　两个人好像聊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聊天记录里满满的日常琐碎，只是最关键的话谁都没有再说出口，却又自然而然地变得亲昵。
　　要说同学生时代相比，倒也不完全相同。
　　以前的唐烨然直球而炽烈，苏漾却更倾向于润物细无声。
　　如今的唐烨然倒是沉稳内敛了许多，可苏漾虽也时常端着一副清冷面容，却能时不时语出惊人。
　　无旁人在时，撒娇黏人更是信手拈来。
　　唐烨然虽有口头警告，但好像效用不佳。
　　苏漾每次都表示：知道错了，下一次还敢。
　　这个家伙真的很精，一眼便看穿唐烨然如今的不忍心。
　　两人就姑且这样拉扯着，说是好友过于亲昵，说是恋人，又少了一层承诺。
　　五一前一天，唐烨然履行承诺陪苏漾去给老妈挑礼物。
　　其实老太太特别好哄，就喜欢H市的茶具和刺绣。
　　唐烨然原本打算自己带些回老家，这次就给苏漾一个机会借花献佛好了。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善良，自然是希望老太太看在苏漾的面子上，可以少念叨她两句。
　　***
　　“这个、这个、这个，这三个不要，其他全部包起来。”苏漾说完掏出卡递给收银。
　　刺绣坊一下子来了大客户，老板和导购脸上都乐开了花，只吓得唐烨然将苏漾拉到一边。
　　“你干嘛啊，我们是来买五一探亲礼物的，不是来扫荡年货的！”
　　苏漾无辜扎眼，“可我觉得那些绣得都挺好看的，你不是说伯母很喜欢我们H市的刺绣吗？”
　　“喜欢归喜欢，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啊，再说我家也放不下啊。”
　　苏漾平时挺听话，这会儿倒是坚持。
　　“没事儿，咱……伯母不还有好多姐妹的，她先挑，不喜欢的再拿去送礼。”
　　这会儿老板已经将打包好的刺绣递交到苏漾手中，颇有些沉重。
　　亏得苏漾有武术功底，单手拎着包裹，去收银台输了密码，取回自己的卡。
　　唐烨然看着这几人行云流水的一套配合，她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无奈了。
　　她有点后悔带苏漾来买礼物了，原本想着这些刺绣也不算贵，可人家想要破费，怎样都有法子。
　　苏漾倒是表现得很兴奋，完美演绎什么叫初见家长的状态。
　　虽然当初在H大时，她也见过唐母两面，但那时的光景，与如今却全然不同。
　　她买完刺绣尤嫌不够，催促道：“然然，我们现在去看茶具吧。”
　　唐烨然警惕，“算了，茶具我自己去买。这样吧，到时候我就跟我妈说，那些都是你买的。”
　　开玩笑，刺绣还能打包堆叠，茶具可都是易碎物品啊。
　　对于这种弄虚作假的姿态，苏漾自是不肯。
　　她再三保证绝不乱买，一切都听唐烨然的，只做一个安静的ATM机，才获得了随行权。
　　唐烨然在茶具店挑了半天，看中一套水紫砂的，正要伸手去取，另一只手却与她在空气中碰到一起。
　　顾清辞没有够着紫砂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俩熟悉的身影。
　　这个茶具店面积不小，中间隔了许多货架，她们是从不同方向走过来的。
　　偶遇熟人，顾清辞很惊喜，招呼道：“糖糖，苏漾。”
　　“顾学姐。”唐烨然看见熟人，收了手，自然寒暄道：“五一准备回老家，来这儿挑下礼物。这个壶你喜欢就拿吧。”
　　顾清辞此时对聊天的兴趣明显大于对紫砂壶的兴趣，噙着笑，“你都叫我学姐了，当学姐的怎么会跟你争。”
　　唐烨然也客气习惯了，“没事，我看那边那些也挺不错的，还可以再多看看，学姐不用让着我。”
　　两人还在互相客气，苏漾却一声不吭取了壶，从她俩面前穿过，到前台结账。
　　唐烨然：……


第41章 
　　店家用一个表面透明的礼盒将紫砂壶包装好, 苏漾接过礼盒站到店门口，双手将其托举于胸前，只给店里的人留了半张侧脸, 也不吱声, 尽心尽力地cos着门神。
　　她本就相貌出众, 如今这一站更是特别打眼。
　　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好几拨人冲着她来到店里。
　　这壶本就做工精致, 包装得也妥帖, 经她手里一拿，颜值更是上升了几个台阶。
　　一开始有人以为她是店里的模特, 还在想这年头卖个壶都要请模特, 也太卷了。
　　她就这样吸引了一大波的人目光，短短几分钟, 周围便已经围着好些人，来询问紫砂壶相关。
　　苏漾这会儿情绪蔫蔫的，周围一下子围了这么多陌生人, 还真有些头疼。
　　她原本想站这儿给在店里聊天的人上上压力，结果压力先来到了自己身上。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她选择缄口不言，完美演绎雕塑。
　　人家还主动给她找补, 这是模特的职业素养, 旁边围观的人不减反增。
　　唐烨然虽在店里与顾清辞客套，但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门口的冰雕身上。
　　她原本只想简单寒暄两句, 但顾清辞却很是喜悦热情，而且刚刚苏漾那一波确实表现得不太礼貌, 她下意识便替那人多解释了两句。
　　只是没想到才几分钟时间，门口就已经闹出了这动静。
　　“学姐不好意思, 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买点东西，你慢慢挑，下次有机会再聊。”
　　唐烨然匆匆与顾清辞告别，刚走到店门口，就见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小姐姐，正在孜孜不倦地试图与苏漾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在这儿兼职吗？
　　“你手里拿的这壶好好看，我也想买一个，你有什么推荐吗？
　　“你怎么都不说话，是店里规定工作时间不能说话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不你私下给我推荐推荐，想聊别的也行……”
　　小姐姐说着拿出张名片就要往苏漾手里塞，唐烨然一个跨步上前，拖住苏漾，对小姐姐赔礼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这店里的工作人员，而且她嗓子不好，不能开口说话。”
　　苏.嗓子不好.漾幽幽地瞄了唐烨然一眼，没有拆穿她。
　　小姐姐看了看苏漾，又看了看唐烨然，轻易便信了她这番说辞。
　　她有些惋惜地叹口气，但只用了一秒就调节好了，看向唐烨然的眼睛一亮。
　　“没事儿，相逢即是有缘，这是我的名片，你收着吧，就当是交个朋友。”
　　苏漾刚刚装了好一会儿的哑巴，看见又有人在打她家然然的注意，差点就要破功开口。
　　亏得唐烨然反应快，先她一步出了声。
　　“抱歉，家里人管得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失陪了。”
　　她说完便拽着苏漾往停车位跑，直到上了车，见后面并没有人追来，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出门给老妈买个礼物也能招人，都怪苏漾！
　　而此时苏.招人精.漾并没有惹事的自觉，她竟然还好意思主动绷起一张脸！
　　唐烨然自认大人大量，不跟一个闷葫芦计较，只将那人手里的紫砂壶接过来放好，“东西都买齐了，去吃饭吧。”
　　苏漾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上，并没有开车的打算，而是抿了抿，装作无所谓道。
　　“你刚说‘家里人管得严’，‘家里人’是谁啊？”
　　唐烨然自然听出这话意有所指，故意不顺着她的心意答。
　　“当然是指我妈了，我年纪轻轻又貌美如花，我妈不放心我早恋。”
　　相处得久了，唐烨然便也不拘着了，胡话信口拈来。
　　苏漾轻嗤，“可我怎么记得，伯母对你现在的单身状态很有意见啊？”
　　一提那个天天催自己找对象的老妈唐烨然就头疼，苏漾这家伙也是讨厌，偷听别人电话，还非得拆穿。
　　“我这不就是个权宜说辞，你要是觉得骗人不好，那我现在回去把名片要回来？”唐烨然这么说着，故意一手握住车门把手，作势要开门。
　　苏漾侧身，猛地一手捉住唐烨然的手腕，明明没有哭，眼睛却给人一种泪汪汪的感觉。
　　这眼神，看得唐烨然都有点愧疚了，只轻声提醒道：“松手，疼。”
　　苏漾依言松了手，目光却还是紧紧将人锁住。
　　唐烨然被她盯到投降，“好了，逗你的，我就是个会撒谎的坏人。没办法，这年头不能太诚实了，不然家里的名片都能堆几摞了。”
　　这话起到了一点安慰效果，但又没安慰完全。
　　苏漾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却还是不太开心。
　　其实几次三番下来，唐烨然也逐渐摸清楚苏漾不开心的点。
　　这人就是见不得她和顾学姐聊天，尽管两人聊天的内容极其正常，但就是会触及到她不开心的开关。
　　这样的心情，在刚刚茶具店门口那个小姐姐与苏漾搭讪时，她自己也体会到了。
　　所以她这会儿耐下性子来哄人，可偏偏又一身反骨，不愿让那人太得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套针线织品，自言自语道。
　　“哎，本来我之前绣了一套小玩意儿，想着犒劳犒劳某人，不过看你现在这模样，应该是不稀罕要了。算了，那我自己留着好了。”
　　她说着便要将东西收起，却被苏漾一把夺过。
　　唐烨然作势要抢，却没有真的要与她争的意思。
　　苏漾将这堆小玩意儿一件件拿出来欣赏，这里面有水杯套、手机套，几乎她所有的随身小物件，都给绣了一只套子。
　　针脚虽有些粗糙，却也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时间，上面的图案有大熊猫、小熊猫、金丝猴，看着也都挺像个动物。
　　苏漾第一时间给手机套上了套子，大小刚刚好。
　　她嘴角止不住上扬，“这些都是你绣的？”
　　“嗯哼~”唐烨然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后又故作谦虚道：“当然，我这些跟刺绣坊的手艺比，还是有些差距。”
　　一想起这事儿就生气，她花了两个晚上才辛辛苦苦绣了这几件。
　　结果苏漾那家伙在刺绣坊，跟个土大款似的，一买就买了一堆！
　　苏漾闻言拿出一幅刚买的刺绣坊绣品，放在手机套旁边做对比，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唐烨然见状顿时怒了，这次是真抢，“嫌弃就别要了，还给我！”
　　苏漾像护宝贝似的，死死拦住不松手，“不还，你都送给我了，那自然就是我的了。”
　　她说着连忙一手拧起装着刺绣坊绣品的包裹，丢唐烨然腿上，“我拿这些跟你换。”
　　腿上压着沉甸甸绣品的唐烨然：……
　　这些不本来就是要送给我妈的礼物吗？
　　算了，看苏漾这么紧张的样子，就不与她计较了。
　　唐烨然松了手，靠在副驾上呈大爷瘫，“饿了，苏总，开车。”
　　苏漾对此称呼表示不乐意，“说好不叫苏总的。”
　　“好吧，苏漾，开车。”唐烨然妥协，声音带着些懒洋洋。
　　苏漾还是不满意* ，“也不要连名带姓的叫。”
　　唐烨然：！
　　这人有完没完！
　　“赶紧开车！”
　　***
　　唐烨然表姐的婚礼在五月二号，她和苏漾五月一号一起开车回老家。
　　从H市到唐烨然老家，距离不远不近，走高速车程四个半小时。
　　唐烨然为了图省事，提前一天把自己给亲戚们买的礼物打包邮寄回老家。
　　但苏漾那边，为了满足她第一次给长辈送礼的“仪式感”，便将一大堆包裹放车后座，带上了路。
　　车程过半，两人在加油站给汽车加油，不曾想这都能遇见熟人。
　　“顾学姐。”想起苏漾昨日才因为顾清辞心生不悦，唐烨然这次没有多聊，“我回老家探亲。”
　　加油站人多，顾清辞见唐烨然似乎有些赶时间，没有留人：“我也是，油不够来加个油，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应该很快就再见了。”
　　唐烨然以为她这话是指五一假期短，挥挥手道：“那节后见。”
　　说完便小跑着去找正在结账的苏漾。
　　好险，那家伙这次没注意到。
　　唐烨然有些庆幸地拍胸，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啊，我就跟人正常打个招呼，紧张个毛线啊？
　　都怪苏漾那个小心眼，成功把我带偏了！
　　苏漾结完账，转头便瞧见唐烨然拍着胸脯顺气的模样，快步上前扶住人，紧张道：“怎么了，不舒服？”
　　唐烨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被你这个小心眼给害的。
　　她不想横生枝节，只随口敷衍道：“没事，就是刚有点气闷，现在已经好了。”
　　她这话一出口，可把苏漾给急坏了，在高速路上气闷，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这会儿任由唐烨然怎么解释，她都不放心，还掏出手机想拨120。
　　“哎我说了真没事，你别浪费公共资源了！”
　　论身手灵活，唐烨然哪里是苏漾的对手，她就算是跳着去抢也抢不过。
　　眼见电话已经被拨出了一个号，唐烨然情急之下张开双臂，连人带胳膊将人死死抱住，“我没事！”
　　刚刚还行事果决的苏漾突然一下就老实了，连说话都不太利索，“真……真没事了？”
　　苏漾这会儿双手虚虚圈在空气中，看着就像是两人亲密拥抱在一起。
　　实际上也确实贴得挺紧密，紧密到耳边都是一声又一声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因为姿势原因，此时唐烨然脑袋还搁在苏漾颈窝，嗡声道：“真没事。”
　　她说完抬头，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好奇目光，才想起此处还是在公共场合，一时脸皮臊得慌。
　　她一把推开苏漾，嗔怪道：“赶紧上车。”


第42章 
　　唐烨然先一步回到副驾位, 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安全带。
　　她动作不算快，直到将整个安全带都仔仔细细系好，身旁也没察觉到一点动静。
　　她疑惑抬头, 瞧见苏漾这家伙连方向盘都没握, 只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不走吗？”唐烨然瞄了眼车窗外, 示意旁边的人，该上路了。
　　“这会儿没外人了。”苏漾答非所问。
　　唐烨然：？
　　“你可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儿。”
　　“啊？”
　　唐烨然还未反应过来, 就见苏漾正了正脸色, 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让你继续抱我一会儿。”
　　唐烨然：……
　　“谁要抱你了？”
　　她对某人突如其来的自恋感到非常无语。
　　苏漾沉默了两秒，突然凑上前, 双手圈住唐烨然的肩膀, 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那我抱你也行。”
　　“你又在抽什么风。”唐烨然嘴上怪她, 手却自然地落在对方腰间。
　　小车停在加油站边上，车窗是单向遮挡的，外面的人瞧不进来, 两人此时便像身处一座孤岛，周围没有任何人打扰。
　　这样突如其来的温存时刻可能有十几秒，也可能有更久，直到……
　　“喵~”
　　一直被栓在车后座的元宝估计是睡醒了, 直接从座椅间的缝隙探出了脑袋, 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在两人手臂之间来回转。
　　唐烨然原本有些走神，冷不丁与元宝好奇的目光对视上, 顿时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从苏漾怀里钻出，一手捂住元宝的眼睛, “好奇心害死猫。”
　　“喵~”被遮挡视线的元宝表示不满，直接原地一躺, 伸出毛茸茸的前爪去推唐烨然的手。
　　一人一猫在车上幼稚较劲，唐烨然没有使劲，很快整个手掌都被小猫咪抱住，放在嘴边当起了磨牙棒。
　　虽然小猫咪只是抱着玩耍的心态嬉戏，但小牙尖尖咬起人来多少还是有些疼。
　　“嘶~坏猫。”唐烨然吃疼敲了一下元宝脑袋，抬头嗔怪地瞧了苏漾一眼，“坏猫的主人。”
　　这一人一猫的幼稚把戏苏漾早已瞧过无数遍，每次都以她这个旁观者背锅告终。
　　但她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乐在其中，“那我替你收拾它。”
　　她作势伸手去提猫，下一秒就被人一巴掌拍下来。
　　“这么大个人，还欺负一只小猫咪，丢不丢脸。”
　　看吧，她就知道，有人嘴上说着“坏猫”，其实心里比谁都宠得厉害。
　　有时候想想，也幸亏她俩没有孩子，不然将来孩子会被宠成啥样啊。
　　嘶，好像稍微想得有点遥远。
　　唐烨然并不知道苏漾此时的心思，见她走神，捉住一只猫爪子去拍了拍她，“怎么突然呆起来了？”
　　苏漾回神，鬼使神差地开口，“然然，你喜欢小孩子吗？”
　　唐烨然：啊？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唐烨然一脸看病人的表情看向她。
　　苏漾意识到失言，赶紧找补，“我看你待元宝这么亲，就跟有的妈妈待自家宝宝似的。”
　　原来是说这个。
　　唐烨然将元宝抱到膝盖上，一边撸一边叹气。
　　“那还是不一样，人类幼崽可不像小猫咪这么可爱，让人省心。
　　“我有个表弟，小时候可淘气了，走到哪儿闯祸到哪儿，比如地上给人挖个坑，门上给人挂个水桶，用拖把给人摆个阵法什么的。
　　“我婶每次都被气得拿着个鸡毛毯子到处追，明明她和我妈同龄，看上去却比我妈老了十岁。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小朋友都有心理阴影了。”
　　苏漾唐烨然一脸愁苦得真情实感，半松了口气，又继续试探。
　　“那也不是所有小朋友都调皮啊，也有乖巧省心的，比如你和伯母两人关系不就挺好的吗。”
　　唐烨然忍不住轻嗤，“噗，我省心，那你对我误会可太深了。
　　“刚刚我表弟的事儿还没说完，后来我把那个水桶扣他脑壳上，将他整个人踹进坑里，用拖把他给揍了一顿。”
　　唐烨然说得风轻云淡，却是刷新了苏漾的认知，“没……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唐烨然将苏漾反应收在眼底，笑，“怕了？”
　　当年她在学校追苏漾的时候，一直都在极力表现自己阳光淑女的一面。
　　重逢后她作为一个职场女性，也算处处表现得成熟得体。
　　但她心里其实也是住得有小恶魔的，平时藏得很好不为人知，但这一刻却有些故意的想让苏漾知道。
　　苏漾对上唐烨然有些挑衅的笑意，一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意。
　　刚开始她确实有些小震惊，但回过神来更多的是开心。
　　她将唐烨然的手和小猫爪一起包裹在掌心，勾了勾嘴角。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可惜没能更早遇见你。
　　“不然你拿桶扣人我可以帮拎桶，你挖坑我可以帮递铲子，你踹人我就守在坑边不让他爬出来，你要是挨伯母打了，我替你挡着。”
　　就算知道是花言巧语，唐烨然也还是被取悦了，她眯了眯眼睛，砸吧两下嘴。
　　“可惜我刚刚没录音，不然让人听见苏总这一面，可得跌破眼镜。
　　“不过你有一点搞错了，我妈从来不会打我，她也就念叨我两句，然后没一会儿就被我爸给哄走了。”
　　“哦，那伯父伯母脾气还真好。”苏漾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见唐烨然瞪她，赶紧找补。
　　“怪不得然然脾气也这么好。”
　　苏总最近很不一样，以前是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怼人，最近一张小嘴却像是抹了蜜似的。
　　唐烨然被哄得很舒心，一下打开了话匝。
　　“我爸妈确实脾气都挺好的，我爸一直是周围出名的老好人，我妈年轻的时候据说脾气有些火爆，但后来有了我，就越发爱散发母爱光辉了，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先念着我。
　　“我经常觉得如果我妈不生我，她可以过得更加自由快乐，可以少操很多心，但她说从来没有后悔生过我。
　　“所以有时候我虽然跟我妈回嘴，但心里一直都觉得母爱挺伟大的，那是一种纯粹的奉献的爱，母亲为了孩子可以收敛锋芒，也可以无坚不摧。
　　“可我就没有那么伟大，我做不到为一个人奉献一切，我还是更爱我自己，不想有一个小孩子出现，给我添加负担。”
　　唐烨然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又有些小后悔，试探道。
　　“我刚那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苏漾瞧出唐烨然眼中的小心与在意，一颗心变得很柔软，认真道。
　　“爱人先爱己，我不觉得更爱自己就是自私。
　　“爱自己和待他人好从来就不冲突，待人好也不该是以损害自身为前提。
　　“当然这并不代表说有些奉献型的爱就一定不好，或许有的人就是在奉献的过程中得到了情绪价值。
　　“只是不同的人所求不同，选择也就不同。
　　“其实刚知道然然不喜欢小孩子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不然以后我俩有了孩子，你把孩子看得比我重，我会吃醋的。”
　　唐烨然前面听着还挺感动，直到最后一句，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将被握出汗意的手抽出，盯着苏漾道：“你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爱人先爱己。”
　　“不是，下一句。”
　　“爱自己和待人好不冲突。”
　　“也不是这一句。”
　　“所求不同，选择不同。”
　　苏漾其实知道唐烨然指的是哪一句，这会儿故意在装傻。
　　唐烨然也终于发现她是在装傻，捞起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就狠狠咬下一口，“苏漾！”
　　苏漾等她咬完，才将手收回，放在方向盘上，打哈哈道：“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上路了。”
　　“你把话说清楚！”
　　“就要上高速了，不要激动，注意交通安全。”
　　唐烨然：……
　　***
　　两人赶在傍晚之前抵达唐烨然老家。
　　唐烨然故意将到达时间晚道了一个小时，省得老两口一早就眼巴巴地来接人。
　　只是好巧不巧，还是在小区楼下与汪淑然撞个正着。
　　汪淑然年过天命，视力却是极好，隔着一段距离便瞧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唐烨然与苏漾两人。
　　她牵着个大白团子迎上前去，动作利索地将遛狗绳的一头栓在自家闺女手腕上。
　　“回来了，你们也是的，回家就回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囡囡你把毛球牵着点，东西我帮你们拿。”
　　手腕上突然多了一道拉扯的唐烨然，瞄了一眼瞬间两手空空的苏漾，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怎么感觉，在您的“帮忙”下，我承受得更多了。
　　汪淑然身手实在矫健，待苏漾回过神来，十几斤重的刺绣和茶具，全到了汪淑然手中。
　　让长辈拿东西本不礼貌，但这会儿小区人来人往，上前拉扯也不好看。
　　好在那堆东西本就是送给唐父唐母的礼物，就当提前相赠了。
　　苏漾一手接过唐烨然手中的狗绳子，小碎步走在汪淑然身旁，乖巧道。
　　“阿姨好，这些是我和然然送给您和叔叔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喜欢。”汪淑然是个闲不住的，就算苏漾不吱声，自她看清外面的包装，便已经边走边拆起来了。
　　“品家的刺绣，还是霍老师的作品，漾漾你眼光也太好了！”
　　如果说前半句“喜欢”还是客套成分居多，那后半句高昂的调子，便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听得唐烨然都有些吃味，“妈，你怎么就光夸苏漾，你就不觉得这些也可能是我选的？”
　　难得见平时自诩成熟的唐编辑也会出现撒娇模样，苏漾笑着悄悄勾了勾对方小拇指。
　　汪淑然倒是一点不惯着自己闺女，直言道。
　　“你又不是以前没给我买过，我能不知道你。还是漾漾有品味，这绣工，这质地，真不错，啧啧。”
　　唐烨然见亲妈喜不自胜的模样，腹诽道：她那不是有品味，她那是漫天撒网，几乎全给包下来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瞧见苏漾讨得汪淑然欢心，她是由衷的欣喜。
　　尽管之前汪淑然在电话中表示，她只要带个活人回家就好。
　　不过她一想到平时生人勿进的苏漾，再一想到从来风风火火的老妈，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个啥，就算苏漾讨人嫌，那又不会影响到自己和亲妈的母女亲情。
　　不过目前看来，苏漾不仅不讨嫌，还非常讨人喜欢，讨喜到……
　　有点影响到她和亲妈的母女亲情了= =
　　明明苏漾和汪淑然总共没见过几面，那人以前要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要么就小嘴抹了毒，没想到如今在长辈面前这么吃得开。
　　汪淑然天生嗓门大，几步路的功夫就吸引好几个老姐妹上前看热闹。
　　“是老唐家闺女回来了吗，哎哟，好久不见，长得更水灵了。”
　　落后几步的唐烨然眼睁睁地看着邻家阿姨对着苏漾说“更水灵了”，弱弱吱声，“陈阿姨，我在这里。”
　　认错人的陈阿姨一点不尴尬，“原来糖糖在这儿啊，我还说这么水灵的丫头是谁呢。那淑然旁边那闺女是……”
　　唐陈两家邻居二十几年，陈阿姨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脸盲，还总爱主动认人。
　　汪淑然倒也不介意，圆场道：“这个是漾漾，也是我闺女，你看这些刺绣就是我闺女送我的，好不好看？”
　　事实证明，这种花里胡哨的刺绣，不仅汪淑然喜欢，她那些老姐妹也都十分感兴趣。
　　大家的注意力被轻易转移，对着这些H市特产的刺绣啧啧称赞。
　　汪淑然被夸得心花怒放，“怎么样，我闺女眼光不错吧，这帕子你们喜欢的话，送你们一张。”
　　她说完意识到苏漾还在一旁，悄悄看了一眼她什么反应。
　　苏漾此时十分上道：“阿姨你们看喜欢哪个，然然说你们以前待她可好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唐烨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拿人手短，几个和汪淑然要好的阿姨各自挑了心仪的刺绣，也不觉得她突然多冒出来一个闺女有哪里奇怪，直夸汪淑然福气好。
　　几步路的功夫，唐烨然就多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妹。
　　且这“姐妹”与自己亲妈相谈甚欢，直到一起进了屋，都没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


第43章 
　　（上章结尾1500字做了修改替换）
　　*
　　唐家大门没关, 只是虚掩着，几人刚一进门，便见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子端着盘排骨来到正厅。
　　原本被苏漾牵在手里的毛球回到自家地盘, 当即挣脱绳子, 撒了欢向前扑去。
　　唐父一手将排骨放置餐桌, 一手稳住毛球，朝门口来人憨厚一笑。
　　“老婆回来啦, 囡囡和苏漾也这么早到, 你们再坐会儿，菜马上就做好了。”
　　第一次见家长的苏漾哪儿敢劳烦长辈, 异常懂事道：“叔叔,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唐父只摆着手不吱声，汪淑然拉住苏漾劝道。
　　“咱家厨房太小, 人多施展不开，就让你叔叔发挥吧，他以前是开过馆子的, 手艺可好了。咱娘俩坐着聊会儿天。”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咱娘俩”了。
　　唐烨然在后方默默做了个鬼脸，将怀里的元宝rua成了折耳猫。
　　此时唐烨然发现，以前一直以为苏漾很高冷, 可能是自己此生对她最大的误解。
　　打进屋坐下不到十分钟, 唐母都被逗乐三次了。
　　说来也怪，唐烨然在外总是人见人爱的开心果, 唯独汪淑然作为她的生母，虽然也十分在意她, 却总是显得有些严厉。
　　以前每次唐父逗得她正开心的时候，汪淑然总会出来, 责怪当爹的惯孩子，把老的小的一块儿训。
　　近些年唐烨然常驻H市，与家人聚少离多，唐母倒是和蔼了许多，开始变得唠叨了。
　　所以在唐烨然印象中，母亲很少在自己面前笑得这样开怀。
　　这会儿她看着汪淑然和苏漾两人有说有笑，比亲母女还亲，竟真的有些吃味了。
　　“漾漾来，尝下这个橘子，今天早市买的，可新鲜了。”
　　汪淑然将半边剥好的橘子放苏漾手中，慈祥得让唐烨然以为她是被生魂附体了。
　　唐烨然伸手去接另外半个橘子，胳膊上霎时多了一个巴掌，“就你懒，想吃自己剥去。”
　　很好，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亲妈。
　　“妈，我该不会是你在垃圾桶捡来的吧。”怨念已久的唐烨然说出了心里话。
　　“当然不是，你可是咱家充话费送的。”
　　呵呵，老太太还挺幽默。
　　汪淑然重新拿了个完整的橘子放唐烨然手中，“你坐这儿这么久了，要没事做就去买瓶醋吧。”
　　“我沙发都还没坐热呢，你就支我走，想搞什么阴谋？”
　　对于亲妈如此明显支开人的意图，唐烨然虽当场直言点出，却也乖乖起身去了超市。
　　毕竟在任何时候，血脉压制的力量都不可小觑。
　　唐烨然离开后，客厅一下安静了几个分贝。
　　虽然刚才她也一直没什么机会插话，但却一直是联系另外两人的纽带。
　　如今纽带离开，空气也变得安静。
　　只是这安静的时间并不长，汪淑然见门被重新关上，牵着苏漾道：“漾漾来，阿姨给你看样东西。”
　　不知道汪淑然葫芦里卖什么药，苏漾这会儿只能乖乖听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只见汪淑然踩着椅子，从书柜最上层抱出一只木匣子。
　　她在苏漾疑惑的目光中奖木匣打开，从中取出一摞厚厚的A4纸，递到苏漾手中。
　　“这些东西我替囡囡保管了好几年，现在觉得该拿给你瞧瞧。”
　　苏漾接过这些A4纸，一张张翻阅，是人像素描。
　　画中女子，扎着一颗圆润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肩膀细瘦，背影单薄，有种身在雾中的不真切感。
　　这么多图记录着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光的点点滴滴，有独行于小道的，有树下赏月的，有图书馆看书的，有台上演讲的……
　　有背影、有侧面、甚至有的只是一个影子，却唯独没有正面。
　　尽管看不到正脸，可这画上之人是谁，苏漾再明白不过。
　　毕竟图上背景中的H大，也伴随着她度过了人生中十分难忘的三年半。
　　这么多图，然然都是什么时候画的？
　　汪淑然见苏漾怔神，自顾开口道：“这些画儿，都是然然刚毕业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画的。
　　“那会儿她白天虽也能说能笑的，但天一暗就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十多个小时。
　　“我一开始只当她是毕业季压力大，直到看到这些画儿，才知道她是感情上出状况了。
　　“其实才知道那会儿，我心情也挺复杂的，一方面难受于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会喜欢女孩子。
　　“另一方面又有些庆幸，看她模样应该是已经分开了。
　　“我琢磨着依囡囡的性子，跟人分开一段时间，很容易就能放下了。
　　“只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过去了，她平日里认真工作、团结亲朋、孝顺父母，可每当谈及感情问题，总是三缄其口。
　　“时间似乎一下失去了效用，她那架势，是真的打算寡一辈子啊。
　　“这么多年我也渐渐想通了，与其让她一个人郁郁寡欢、孤独终老，那还不如让她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汪淑然说到这里，长吁一口气，回头却见一旁的苏漾捧着素描红了眼眶。
　　她放软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慈祥些：“阿姨不知道你们当初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但既然现在又重新走到一起，那就一定要好好珍惜。人生，没有很多个五年。”
　　苏漾抬头，郑重道：“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用我余生所有，好好待然然。”
　　她说这话时，一手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素描，心中感慨。
　　原来，一直以来，她的然然，比她以为的，更要在意她。
　　***
　　唐烨然在超市拿了瓶醋，待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出门竟然忘了带手机。
　　这不怪她，分明是汪淑然赶人赶得太突然。
　　唐烨然与收银小姐姐四目相对，正琢磨着如何将东西放回去显得比较自然。
　　“刷我的码吧。”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唐烨然回头，“顾学姐？”
　　一天之内偶遇两次，这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两人结了账边走边寒暄出了超市，唐烨然目光落在顾清辞手中的红包上，上面写着“百年好合”。
　　“顾学姐也有朋友要结婚吗？”
　　顾清辞似是没注意到问话中的“也”，眼睑微垂。
　　“嗯，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她竟然是最早结婚的一个，我原本还以为……”
　　唐烨然难得见学姐这般感性模样，脑子里鬼使神差蹦出一句话：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总觉得眼前之人与新娘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什么是新娘？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
　　这世间，个人各有个人的苦。
　　思念至此，唐烨然面露悲悯之色。
　　顾清辞抬头，被她这表情给逗乐了，“你这什么表情，噗，小脑瓜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眼前之人突然变脸，唐烨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顾清辞将红包揣进衣兜，闲话家常般，“你想要听个故事吗？”
　　好奇心当然人人都有，只是……
　　唐烨然小心措辞，“顾学姐要是不方便的话……”
　　“不，我正好这会儿特别想说。”顾清辞刚那个问句并不是真的征求唐烨然的答案，自顾打开了话匣子。
　　“高中的时候，我有两个室友，小Q热情活泼，明媚阳光，班里同学都爱和她玩，可她却只最在意室友小C。
　　“小C是我们年级著名的学霸，平日里除了读书似乎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平日里不爱讲话，但待人还算礼貌，只偏偏对小Q，要么就冷漠得不行，要么一开口就是气人的话。
　　“我原本以为，C应该很讨厌Q，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C突然就对Q态度改变了，她俩开始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那年寒假，她俩一块儿去隔壁市旅游，回来的时候Q却生了一场重病。
　　“随着小Q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小C的魂儿似乎也跟着被带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C这么仓皇的模样，每到半夜时，隔壁床总会传来隐隐啜泣。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小C，原本比我以为的，更要在意Q。”
　　顾清辞说到这里停下，眺望着天上的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那她之前为什么那样对Q？”好奇宝宝唐烨然总算逮住间隙，道出疑惑。
　　“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别扭，也可能是因为自卑吧。”顾清辞一手把玩着兜里的红包，继续开口。
　　“C因为自身原生家庭，一直不太愿意与人交心，总觉得这世上不会有谁真正在意她，信谁都不如信自己。所以她平时的生活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小Q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打开一丝心房，却又在那个时候出了事，于是让她陷入另一种自我怀疑。
　　“她觉得自己是会给别人带来灾祸的不详之人，小Q身体康复后，她却待人家更为疏远。
　　“小Q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C是生气她没照顾好自己而闹小脾气，依然热情主动。
　　“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被无缘无故冷待得久了，任谁都扛不住。
　　“高考前的某一天，小Q不声不响就提前搬离了寝室。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打那以后，她俩就跟从来没有认识过对方似的。
　　“曾经那样在乎对方的两个人，也在毕业后，彻底疏远了。”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遗憾的故事。
　　唐烨然忍不住开口，“那你当时劝过她们吗？”
　　顾清辞摊手，“当然劝过，但刚才说的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细节。那时我的劝说，不能改变任何事。
　　“其实过了这么些年，我感觉小C也多少猜到些当年小Q疏远她的真正原因。
　　“但就算她猜到了又怎么样，早就已经时过境迁，彼时人和心境都不一样了。
　　“如今Q觅得良缘，能去拥抱自己的幸福，作为好友，唯有祝福。”
　　顾清辞吁了一口气，再看唐烨然时，带着几分释然。
　　“其实糖糖，我在大学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多地方都和小Q挺像的，一样的明媚阳光，人见人爱。
　　“但你们又不一样，你比她更坚持，也更坚强，你从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别人。
　　“我作为她们身边最近的旁观者，曾经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们当时再勇敢一点、彼此再多理解一点，会不会就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世上原本没有‘如果’，可我却在你和苏漾身上，真真见着了‘如果’。”
　　见话题突然一下就跳到自己身上，唐烨然一脸小猫炸毛，“这跟苏漾又有什么关系啊！”
　　顾清辞见这人一提苏漾就紧张的模样，有些被逗乐道。
　　“学姐又不瞎，你跟苏漾两个人同框的时候，身边从来都是自带结界，隔离第三人。
　　“也就你俩自个儿最后知后觉。你别说，像苏漾那种面瘫，逗起来还挺好玩的。”
　　唐烨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苏漾她那不是面瘫，那叫处变不惊。”
　　顾清辞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不远处快速走近的身影，“得，你家‘处变不惊’的苏漾来了，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明天？


第44章 
　　几秒钟的功夫, 苏漾便迈着大长腿，来到了唐烨然身边。
　　她将唐烨然出门时落下的手机物归原主，仿佛并没有看见这里刚才还有旁人, 只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之人。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 唐烨然就发现, 苏漾这人虽说大多时候都对旁人不假辞色，实则却长着一双桃花眼,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 看狗都深情。
　　就比如现在，明明对方一个字都没有说, 唐烨然却叫她看得, 莫名有些……
　　大白天的，这人擅自上演一出情深深雨濛濛, 闹哪样啊！
　　唐烨然微侧过脸，正好瞥见顾清辞远去的背影。
　　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眼前这家伙醋缸转世，尤其见不得顾学姐。
　　自认为想明白的唐烨然一扫方才忐忑，右手扬起手中的保宁醋，调侃道：“要不, 你喝点？”
　　苏漾只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那瓶醋, 并没有受这打趣影响，只伸出双手将眼前之人揽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下巴搁在对方肩头，轻声呢喃：“然然。”
　　唐烨然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啊，剧本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唉~面对苏漾这种级别的尤物, 放软姿态轻声细语的模样，唐烨然承认自己的自制力还是欠缺了些。
　　“你怎么了？”唐烨然用拿手机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苏漾的背。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语气比平日里温柔了好几度。
　　苏漾见对方并没有要推开自己的意思，趁机又抱了人好一会儿，才展开纯美的笑颜。
　　“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开心然然这么在意我。”
　　唐烨然：？
　　我什么时候在意你了？我刚有说什么吗？
　　这么漂亮的一张嘴，怎么就能说出这么自恋的话来？
　　怼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唐烨然对视上苏漾那双桃花眼，又生生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咱现在能松开手吗，旁边这么多人呢。”
　　苏漾闻言看了一眼周围，临近饭点，超市外边的确有不少来往行人，只是大家也各有事情忙碌，即使有人受颜值吸引，多看上两眼，也不会联想过甚。
　　但她还是听话地* 松开怀抱，改为牵手，“我来接你回去。”
　　唐烨然：……
　　我这么大个人了，在家门口买瓶醋还用接吗？
　　今天的苏漾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尤其腻歪黏人，真是让人没办法。
　　唐烨然腹诽归腹诽，其实自个儿却很受用，几步路的功夫，嘴角都按捺不住。
　　两人回到唐家，唐父已经做好一桌子的菜，一餐晚饭进行得热闹融洽。
　　饭毕两个小辈收拾了碗筷，苏漾陪汪淑然聊了会儿天，又陪着唐父下了两盘棋，在长辈面前刷足了好感。
　　时钟指到了晚上9点，汪淑然想着给年轻人留空间，主动拉着唐父离了客厅。
　　考虑到明天一大早还要参加表姐的婚礼，唐烨然提议早些休息。
　　她的卧室在回家之前汪淑然就已经帮忙收拾过，房间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温馨，一景一物都留存着屋主人的气息。
　　苏漾自打进入，就被卧室的种种吸引了注意，显得格外有好奇心。
　　唐烨然也不与她客气，拿了洗浴用品进了隔间浴室，丢下一句：“我很快就好，你先自便。”
　　一刻钟后，唐烨然用浴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卧室，便见苏漾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沙发凳上，腿上搁着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装载着唐烨然从出生到中学的点点滴滴，自她进入大学后，便没怎么开启过。
　　苏漾也是眼神真好，这么短时间里都能精准找到。
　　横竖是一些小时候的记录，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爱看就看吧。
　　唐烨然擦着头发上前，故意打趣道：“看这么认真，怎么，被我小时候的模样给迷住了？”
　　“嗯。”苏漾抬头，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真诚道：“想不到然然小时候这么圆乎乎的，跟个小汤圆一样。”
　　唐烨然：！
　　别以为你换了个形容，我就听不出来你在说我胖！
　　唐烨然愤愤的目光朝相册扫去，正好瞅到自己五岁时的生日照。
　　小小的人儿盘膝坐在沙发上，头上顶着个白色绒毛帽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真圆得跟个汤圆似的，乍看都分不清脖子和身子。
　　唐烨然：……
　　好吧，她承认小时候的确是贪吃了一些，发育得横向了一些。
　　但苏漾也不该说她圆啊！
　　自尊心上线的唐烨然急忙伸手，将相册快速往后撸了好几页，嘴里嘟囔着。
　　“前面就一小破孩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可以从后面开始看，后面的好看。”
　　苏漾由着她一骨碌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最终停留在十七岁的照片处。
　　照片上的少女披着一头耀眼的长发，沐浴在阳光下，手里捧着一大束花，笑靥明媚，让周遭一切都为之失色。
　　苏漾有瞬间恍惚，记忆仿佛一下子回到大一时初见的模样。
　　唐烨然对最后这张照片还算满意，点头道：“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嘛。”
　　苏漾手指抚上照片的一角，笑着摇摇头，“这里面的每一张照片，无论是前面小汤圆一般的然然，还是后面花朵一般的然然，都是然然真实的模样。”
　　唐烨然怒：什么意思，小汤圆这岔是过不去了是吧！
　　苏漾一把握住唐烨然正欲阖上相册的手，可怜巴巴的模样。
　　“再让我看看吧，然然无论任何时候都是真实的、可爱的、耀眼的、独一无二的，我想要多几眼。”
　　“唉？”伸手不打笑脸人，前一秒还气冲冲的家伙让人一招熄火，唐烨然搓了搓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面露嫌弃。
　　“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好听，都不像你了。”
　　“那然然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苏漾探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你啊，冷漠、毒舌、傲娇，没点强心脏都不敢接近。”唐烨然想起自己当年无数次的碰灰，后知后觉气上心头：她都不明白，自己当年咋就那样百折不挠呢？
　　“哦~”苏漾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然然喜欢的是冷漠、毒舌、傲娇的我啊，那我其实可以改回去。”
　　“别！”唐烨然条件反射似摆手，“你还是继续现在这样吧。”
　　当年追人时碰过的灰，她不想再体验一遍了。虽然这会儿的苏漾煽情得慌，腻歪得慌，不过嘛……
　　唐烨然不自觉弯了眉眼，抬眼却瞧见苏漾笑得比她还开心。
　　“我明白了，然然喜欢以前的我，但更喜欢现在的我。”
　　“我喜欢你个大头鬼。”唐烨然抄起床边的枕头，当做武器一把塞人怀里。
　　这人以前就够自恋的，现在更严重了，真是没救了。
　　苏漾欣然接过枕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好，在唐烨然再次发动攻击前，一把捉住她的手，侧脸看向窗外。
　　“外面放烟花了。”
　　“嗯？”唐烨然转头，窗外的的夜空中升起一道道绚烂的烟火，绽放、散落，将原本漆黑的夜幕涂抹出璀璨的颜色。
　　这儿的人喜欢热闹，每逢重要节日都能见着这么一出。
　　唐烨然默默欣赏了几秒，转头却见苏漾双目微阖，抱着枕头做虔诚许愿状。
　　她没好笑道：“这是烟花，又不是流星。”
　　“心诚则灵。”
　　唐烨然：……
　　好吧，反正这家伙都搞抽象一整天了，也不多这么一会儿。
　　苏漾许愿毕睁开眼，看向唐烨然时又换上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唐烨然配合捧哽：“刚许什么愿望了？”
　　苏漾眨眨眼，“我要是说了，然然可以帮我实现吗？”
　　又来桃花眼攻势，唐烨然表示，自己才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她一手快速捂住苏漾的嘴，先一步制止道：“那你还是别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唐烨然捂得并不实，苏漾这会儿还能隔着她掌心，含含糊糊开口，“可我现在想说了怎么办。”
　　“不许说！”唐烨然强势将人转了个面向，“快去洗澡，赶路一天，臭死了。”
　　最后一句话精准命中苏漾死穴。
　　唐烨然看着苏漾一秒起身，跟个高效运转的AI似的，垂直划入浴室。
　　心里疯狂想笑，面上还得努力严肃，真难。


第45章 
　　次日上午, 唐烨然一家到达盛鑫酒楼时，已经有好几桌宾客入了席。
　　酒楼门口拉了一副数米宽的彩照，上面写着“恭贺方倩女士、贺书先生新婚快乐”。
　　唐烨然在礼桌那儿送了红包, 一路往里走寻找座位。
　　此时这个Y城最大的酒楼被布置得喜庆非常, 红毯伴花香, 金碧映辉煌。
　　唐烨然不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但举办得这样隆重的倒也少见, 看得出来当事人十分重视。
　　她一行人很快在女方宾客席区域找到了座位, 汪淑然坐下还没两分钟，就看到自个儿大姐, 也就是新娘方倩的母亲, 当即拽着唐父上前寒暄去了。
　　这会儿婚礼还没开始，唐烨然闲来无事, 一边剥喜糖，一边与苏漾闲聊。
　　“你看台子边上那个，就是我表姐,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苏漾闻声瞧去，她现在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新娘侧面。
　　新年一七零往上的个子, 踩着一双高跟鞋如履平地, 洁白繁琐的婚纱在她身上丝毫不显累赘，更添庄严圣洁。
　　苏漾只瞧了一眼, 便收回目光，诚实道：“你表姐很有气质, 不过还是你更漂亮。”
　　又被夸到的唐烨然弯了弯嘴角，“你嘴甜归嘴甜, 不过今天还是得新娘最漂亮。”
　　她说着又剥开一颗喜糖，“你看我表姐夫，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要说这会儿谁最快乐，那定然是新郎无疑，隔着大老远的都能被一口白牙闪瞎狗眼。
　　“得妻如此，是应当开心。”
　　唐烨然表示赞同点头，末了才发现这声音并不是由身边之人发出的。
　　她纳闷转头，瞧清来人时却疑惑更甚，“顾学姐，你怎么？”
　　“和你们一样，不介意我坐这儿吧。”顾清辞走到唐烨然旁边的座位停下。
　　酒楼的座位只将男方宾客和女方宾客做了区域划分，具体位置并未多作限制。
　　唐烨然看着同在女方宾客区的顾清辞，“你和我表姐……”她话到一半，突然想起顾清辞昨日所说的故事，又自己补全了答案“是高中认识的？”
　　顾清辞望向新娘的方向，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烨然总觉得，此时的顾清辞，与寻常有些不同。
　　还未待她近一步探寻，便见新娘子朝她们这方走来。
　　此时还没有到敬酒环节，方倩作为婚礼的主人公，本应是最忙的时候。
　　唐烨然对于表姐的突然造访有些始料未及，作为宾客竟一时忘了向新人贺喜，倒是方倩表现得更为从容。
　　“清辞，糖糖，你们也来了。”
　　方倩明明招呼了两个人，目光却一直落在顾清辞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顾清辞身后。
　　几秒后，又收回目光，与之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场面迎来短暂几秒的安静，就连向来能言善道的唐烨然也忘了活跃气氛。
　　她见顾清辞一只手在衣兜里摸索半天，像是想要摸出什么东西，很想助力一把问问兜里装了个什么，但直觉却告诉她，此时还是安静比较好。
　　她只是前来吃个席，怎么就突然尴尬住了。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新娘被人带走。
　　音乐声起，一对新人在司仪的旁白声中缓缓步入舞台正中，诉说誓词，交换戒指，此时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浪漫而热烈。
　　唐烨然自己是没想过要结婚的，但每每见着别人结婚，总觉得挺燃的，也不知道在燃个什么。
　　自始至终，新郎都闪着个大牙花子，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有多幸福。
　　只可惜这位置角度不太好，不怎么能看清新娘脸上的表情。
　　此时台上的新人已经相拥在一起，台下一片欢乐的鼓掌声。
　　唐烨然鬼使神差地朝座位旁边看去，正好瞧见顾清辞起身拎包的背影。
　　“顾学姐，你是要走了吗？”这会儿并没有旁人关注宾客席，唐烨然小声用气音问道。
　　“嗯。”顾清辞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放唐烨然手中，也用气音回复：“帮我把这个给她。”
　　“可你还一口没吃呢。”唐烨然来不及留意手中多了什么，只是不解。
　　“不吃了，心意到了就好了。”顾清辞说完这话，很快消失在长廊中。
　　唐烨然看着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再挽留。
　　“新人过来敬酒了。”苏漾之前虽然一直未出声，却一直关注着身边的动静。她手肘碰了碰唐烨然胳膊，将人拉回神。
　　***
　　敬酒结束后，许多宾客留下各自娱乐。
　　唐烨然和苏漾一起去找新娘子。
　　方倩这会儿换掉了高跟鞋，只一个人在小包厢里。
　　她看见唐烨然时，像是早在等待，主动迎来了上去，“糖糖，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唐烨然知道，她等的不是自己，她想等的应该是顾清辞，又或许另有其人。
　　这一点在刚才新人敬酒时，方倩寻找的目光中，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唐烨然虽然不明所以，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从兜里拿出怀表交给方倩。
　　“顾学姐临时有急事走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编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尽管早有猜到，方倩还是有些失落。
　　她接过怀表摩挲几秒，小心收进包里，释然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亲和的微笑。
　　“谢谢你，糖糖。还有苏漾，辛苦你们专程过来一趟。”
　　“你知道我？”现场几百名宾客，作为陪同家属却被点名的苏漾有点意外。
　　“不奇怪，我也是搞游戏的。”
　　方倩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默默看着眼前两个年轻的姑娘，笑容多了几分真诚，“你俩这样，很好。”
　　明明是好话，唐烨然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鬼使神差的，她问出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表姐，你现在这样，幸福吗？”
　　方倩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展露一个恬淡的笑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姐夫，是个很好的人。”
　　唐烨然松了一口气，好吧，只要她表姐过得幸福就好。
　　几人并没有在包厢待很久，中场休息后，婚礼到了新人丢捧花的环节。
　　唐烨然本只打算远远围观，却被汪淑然硬推着她和苏漾往前凑。
　　“三”
　　“二”
　　“一”
　　在一片熙熙攘攘的喝彩声中，捧花精准落入唐烨然和苏漾两人手中。
　　完全没打算抢的唐烨然错愕抬头，瞧见方倩对她笑得纯粹，目光中似乎充满希冀。
　　那一刻，唐烨然好像读懂了表姐目光中的含义。
　　希望你们能幸福，比谁都幸福。
　　***
　　“路上开车小心些，千万不要着急。”
　　“把这熏肉也都带上，拿回家切块儿吃，看漾漾这孩子瘦的。”
　　“还有什么落下的没，老头子，你去看看漾漾爱吃的那个小饼干给她们装上没。”
　　……
　　五一小长假很快过去了一大半，此时唐烨然和苏漾正要打道回H市。
　　只是她俩已经在唐家门口待了快有十分钟，都还没能再往外挪出半步。
　　原因无他，汪淑然生怕她俩回了H市没人照顾，会瘦了病了，再三叮嘱，恨不得让她俩连家都一起带上。
　　这倒是以前唐烨然独自离家时从未有过的待遇。
　　搞半天她这会儿还是在沾苏漾的光，唉，人生啊。
　　“妈，你放心，我和苏漾这么大个人了，回到H市也饿不死。”
　　“那饼干就不带了嘛，网上也可以买的。”
　　“好好好，都带上都带上，走了走了。”
　　……
　　在唐烨然与汪淑然一番拉扯之下，最终以苏漾手里三大包、唐烨然手里两大包被得以放行。
　　这会儿电梯还算空闲，两人享受到了专梯待遇。
　　唐烨然透过电梯镜子看见两人都大包小包的模样，看着不像是度假结束，倒像是准备逃荒。
　　尤其是苏漾，不仅两只手不得空闲，背上还背着个猫包。
　　“重不重，要不元宝我来背。”
　　唐烨然伸手去够，苏漾却侧过身，护食似的不让，“不重，马上就到车库了。”
　　唐烨然尝试争夺两番，确认身手方面的确劣势，好在电梯十分效率，半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地下车库。
　　苏漾远程开了车门，原本习惯性地要去驾驶座，却不料唐烨然抢先一步占了她的位置。
　　唐烨然坐在驾驶座，将包裹放去后座，语气自然道：“你今晚还有个视频会议，我来开车吧。”
　　这个视频会议是临时增加的，昨晚苏漾通话时，唐烨然刚巧洗澡路过听到一耳朵，没想到竟记下了。
　　苏漾有些受宠若惊，她乖乖坐到副驾驶，一时竟忘了动作。
　　唐烨然见她发呆，也不说她，只动手帮忙将她手里的包裹一起堆向后座，还贴心地扯出安全带，“自己系上。”
　　苏漾只用一只手就熟练系好安全带，目光却一直黏在唐烨然脸上。
　　唐烨然双手搓脸，“干嘛，我脸上有花儿？”
　　“不是，我就是觉得，然然你今天，变得……好温柔。”
　　苏漾如今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此时的唐烨然在她眼中，简直就是温柔善良可爱美丽的代名词，就差没在身上再罩上一层光环了。
　　唐烨然倒是没料到某人内心活动如此丰富，直接反问，“那我平时不温柔吗？”
　　苏漾笑笑不说话，唐烨然却能看出那弦外之音：你平时温柔吗？
　　唐烨然没好气地做出个要教训人的动作，却也没真的发难，转而叹了口气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了，顾学姐前两天给我讲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苏漾好奇。
　　“内容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故事让我意识到，我以前已经浪费掉不少时间，以后……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唐烨然说着，一手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系好，一手打起方向盘。
　　轿车出了车库，要不了多久就能上高速。
　　道路两旁青山环绕，绿树成林。
　　车辆提速向前，景物快速后退，拉出一道绿色的残影。
　　鸟鸣此起彼伏，歌咏着春去夏来，勃勃生机。
　　唐烨然欣赏着沿途风光，哼起了童时的小调，苏漾很给面子地打拍子，并在曲毕第一时间奉上彩虹屁一串。
　　重新相处久了，唐烨然也逐渐摸清苏漾如今的脾性。
　　她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腔调，“爱妃可是有事求朕？”
　　面对突然戏瘾大发的家伙，苏漾只能调动自己毕生看宫廷剧的经验，接戏道。
　　“本宫确有要事相求，望陛下今晚来本宫寝殿一叙。”
　　这蹩脚的台词，唐烨然想笑，面上却依旧严肃：“不准。”
　　苏漾：“啊？”
　　“但爱妃可以来朕寝宫一会。”
　　“遵命。”
　　蹩脚的宫廷剧台词告一段落，唐烨然将车停在加油站，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吐槽道。
　　“你可以啊，谁教你妃子在皇帝面前自称‘本宫’的。”
　　苏漾难得露出呆呆的表情，“不对吗，我看那些宫里的女人就是这样说的，难不成要自称‘哀家’？”
　　唐烨然：……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占我便宜吧？
　　真是越想越有可能！
　　唐烨然气不过，捞起苏漾胳膊就是一口。
　　她是真心想温柔点的，可惜维持不到一小时。
　　苏漾倒是不躲不避，就她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痒似的。
　　待唐烨然松了口，还主动送上另一条胳膊，“陛下可还咬得尽兴，陛下可要继续？”
　　唐烨然乜她一眼，心道：哼，幼稚的人。
　　“陛下乏了，明日再继续。”
　　她话音刚落，肩头便多了一道轻重恰好的力道。
　　苏漾纤长的手.指在那儿揉捏推拿，一颗丸子头不知何时凑得极近，“那陛下方才所说，夜里寝宫一会，可还作数？”
　　“你说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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