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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撩了那个冰山剑修以后
　　作者：别青山
　　文案：
　　一元宗掌门首徒闻溪生得冰肌玉骨，兼之修得一身无情道，清冷绝俗，不理人间情、爱。
　　魔音宗妖女乌玲玲生性风流，素常喜爱好颜色。
　　仗着闻溪不识情爱，她嘴上极尽撩拨，演尽深情。
　　谁知，她这深情演得太成功，竟生生勾得冰山动心生情，连道法都转了。
　　转修道法前的闻溪面对乌玲玲的表白：抱歉，我不能回应你。
　　转修道法后的闻溪：我明白你的心意，待回宗我们便举行结契大典。
　　乌玲玲懵了：不，我觉得你误会……
　　闻溪：不用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乌玲玲挣扎：其实我变心了。
　　闻溪：乖，别说傻话，我知道你对我用情极深。
　　乌玲玲自爆摊牌：我先时就是骗你的。
　　然而，闻溪对此唯有一个反应：我不信。
　　乌玲玲：……
　　我求你信。
　　乌玲玲纵横花海多年，万万没想到一朝翻车竟是直接将自己给赔了出去。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想明白，她以为自己摘的是一朵雪莲花，实际上对方分明就是朵食人花。什么纯情、什么冰山，什么性冷淡——虚假传言害人。
　　cp：假高冷真痴情一根筋正道剑修X真纯情假风流软心肠魔教圣女
　　***食用指南：
　　*本文互攻偏攻
　　*修真升级文流长篇，大概四十万字以上。
　　*修炼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散仙）
　　*世界地图：大致分为五块，中洲，东周群岛，南域，西荒，北境。（具体见第2章 作话）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甜文 升级流 HE
　　搜索关键词：主角：闻溪，乌玲玲 ┃ 配角： ┃ 其它：修真
　　一句话简介：我翻车了
　　立意：向着自己的目标，勇敢坚定前行


第1章 梦
　　一元宗，雪峰山。
　　传音灵鹤穿过护山大阵，直直向着雪山顶飞去。
　　雪峰山常年被白雪覆盖，山顶最中心处蕴着一池潭水，水面之上弥漫着斥骨寒气。白色的雾气无论人或物，触之成冰，诡异的是寒潭里的水却无一丝结冰之象。
　　而这赤骨寒气后，竟还有人浸在这冷寒的潭水之中。
　　那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她眉眼闭合，表情无悲无喜。
　　白雾敛过她的眉梢，化作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往下看，那张白皙莹润的脸蛋上隐约透着汗蒸出来的红润。
　　矜持内敛之中又带着一股脆弱。
　　这般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包裹着她的，竟是由十万年寒冰所铸，能剥人血肉、即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进的斥骨寒潭。
　　未几，寒潭外忽然传来阵纹波动，泡在冰水中的人倏然睁眼。
　　待确定眼前所见是寒潭之景，闻溪眼神才平和下来，开始回顾自己刚才经历的事。
　　回忆起刚才那股莫名的浓烈情绪，以及最后见到的那双眼睛，闻溪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
　　修士入道后如非个人爱好便无需睡眠，如闻溪这般精于修炼的修士，更是彻底舍弃睡眠，换成打坐代替。
　　既无睡眠，自然也不会有入梦之事。
　　然而，不知为何，自半年前开始，闻溪时常会在打坐中莫名陷入梦境。
　　梦中所见更是古怪，主人公不是她自己，而是与她并不算亲近的师弟季昀，以及对方的诸多红颜知己。
　　自被师父带回宗门之后，因体质之故，闻溪常年居于雪峰山上，少有出门的时候，与师弟也只见过两三次。
　　加之闻溪修无情道，随着修为愈高，情感上愈是淡漠。即便是从小将她养大的师父玉玄真人，也不会记挂太多，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师弟。
　　第一次入梦，闻溪还诧异了片刻。
　　之后几次，她尝试理清缘由以及解决之法，未果。念及此事对她修行似乎无太大影响，遂才慢慢放弃，任其发展。
　　今日却完全不同。
　　前几次她醒后尚且牵不起半分情绪，今日心绪却无端动摇，虽只是短短片刻，也足够闻溪惊诧。
　　伸手按了按已经安静下来的心口，闻溪脑中再度闪过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夹杂了太多情绪，闻溪平静无波的心被搅动。
　　她很在意。
　　这不应当，自己早已舍情绝爱，旁人的情绪与她并无相关。
　　那双眼睛透过重重梦境，看到的人是她。
　　这更不应当，自己根本没见过那人，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闻溪心中浮现起疑惑与淡淡的不安。
　　只是她的性格注定不会将事情摆在明面，只暗暗压下，日后再谈。
　　寒潭外灵鹤已至，正锲而不舍地用身体敲阵，阵纹的颤动随之传递给此间主人。
　　是师父。
　　闻溪辨认出熟悉的灵力波动，起身走出寒潭，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而后打开阵法让传音灵鹤进来。
　　粉红色的灵鹤飞到闻溪身前，也不传音，反而先围着她转了两圈。不小心碰到雾气，还打了个哆嗦，最后停在闻溪手心，一颤一颤的，似乎是被冻着了。
　　“师父，别玩了。”
　　明明是很无奈的话，从闻溪口中说出来，却跟念书一样干巴巴的，根本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灵鹤气愤地低头啄了啄她的掌心，啄完方才在空中化出两行字。
　　“小幽冥秘境即将开启，三日后巳时来正阳殿。”
　　看到小幽冥秘境，闻溪没有表情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
　　两年前，她的修为便已然达到筑基大圆满，早就可以结丹，却因体质原因一直压着，只等小幽冥秘境开启。
　　终于等到结丹机缘，饶是闻溪平日冷淡惯了，此刻心中仍旧抑制不住的涌出几分欢喜。
　　索性今日寒潭水已泡够时辰，她干脆迈步向山腰走去。
　　山腰处与峰顶相同，也是被冰雪覆盖，温度却比山顶高不少，闻溪的洞府也建在此处。
　　苍茫的雪白之中，两条鲜艳的红绸随风飞舞，闻溪追着红绸找到洞府。
　　刚到门口，就听后面有个声音叫她：“溪溪，等等我。”
　　声音听着像是五六岁的女童，转身来的却是一只黑色的兔子。
　　黑兔熟练且精准地跳到闻溪怀中，嘴里一边奇怪道：“溪溪，你今天怎地回来这么早？”
　　这只黑兔是她在雪山中偶然捡到，名唤闻雪。
　　闻雪是一只雪兔，一出生便有妖丹期修为。她本该是族中备受喜爱的天才，却因毛色却异于同族，而被族人嫌恶。遂一气之下独自跑出族地，在与其他妖兽打斗时受伤，幸得遇见闻溪。
　　当时对方躺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叫声，正被路过的闻溪听到，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故此，闻溪给她取名闻雪，意为闻于雪山之中。
　　伸手接住蹿过来的兔子，闻溪那张冷淡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温情。
　　“又去兽园了？”她惯常地问了一句。
　　对方前些日子在兽园那边交了一个朋友，最近时往那边跑。
　　说话的同时闻雪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平日练剑的地方走去，
　　“嗯嗯。”闻雪点点头，随后神秘兮兮说，“溪溪，我刚刚得知一个惊天秘密，你想不想听？”
　　闻溪不关心秘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好在闻雪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说自己的。
　　到了地方后，闻溪将黑兔放在旁边的青石上，而后拿出一把铁剑，开始每日的基础挥剑练习。
　　近日她的功课已经增加至每日两万下。
　　今日下山早，等她结束，太阳将将西斜，而闻雪竟也不嫌累，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听到的八卦。
　　前面说的闻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有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才微微抬眉道：“季昀？”
　　“嗯嗯，是季昀师弟。”闻雪点点头道，“溪溪你有兴趣？那我再说一遍。昨日，水阳峰的钟莹莹，和季昀师弟的那个小青梅小竹，因为季昀师弟起了口角，甚至不顾门规当场打了起来，最后两人被执法堂的人带走。啧，要我说，还是季昀师弟不对，才两个人就后院起火。换我肯定比他强，别说两个，再来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钟莹莹和小竹，闻溪在梦里听过这两个名字。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两人，唯一能牵动她的只有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过这会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无从查起，只能暂时放下，倒是闻雪。
　　前一句还像话，后一句就……
　　闻溪收剑，顺手抄起她，一边往洞府走一边开口教育道：“他这样不好，你别跟他学。”
　　闻雪敷衍地应了一句：“不学不学。”
　　闻溪见她模样分明是没听进去，想到闻雪跳脱的性格，不由担心自己走后无人约束她，难免闯出祸事。
　　把闻雪交给师父？
　　绝对不行，以师父的个性，只会更加纵得她无法无天。
　　柯师兄？
　　也不行，他比师父还会宠闻雪。
　　但除了这两人外，她在门中再无其余交好的人，闻溪有些犯难。
　　该将闻雪托付给谁？
　　闻溪以自己贫乏的人生阅历尽力回想，最后只想到一个地方——宗门学堂。
　　她幼年也曾被师父送到学堂，在那里识字明理。
　　闻雪的年纪若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正是该去学堂的岁数，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闻溪心中有了决断：“明日我带你去外门。”
　　“啊？好。不过去外门做什么？”闻雪疑惑。
　　“去看看学堂。”闻溪耐心解释，“三日后我要出门一趟，大约要两月左右才能回来，这段时日你便在学堂安心学习。”
　　“我不……”闻雪刚想拒绝，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另一件事，“等等，溪溪你要出门？”
　　闻溪点头：“嗯，要去秘境。”
　　“秘境？溪溪，你终于可以出宗门了？”闻雪惊讶，继而兴奋道，“去什么秘境？在哪儿？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去，我们……”
　　“不行。”闻溪开口打断她，“小幽冥秘境。在……三天后出发。这次不能带你，小幽冥秘境只容许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你修为过高，不行。”
　　去不了，闻雪不免有些失望，兔子耳朵都耷拉下来：“好吧。”
　　不过，她天性乐观，不过片刻，便把郁闷抛开，又开始抓起另一件事，开始与闻溪讨价还价：“不去秘境就不去，但我也不要去学堂。溪溪，我都是只大妖了，外门的学堂都是些小娃娃待的地方，我堂堂大妖跑去和一群奶娃娃混在一起，合适吗？”
　　闻溪走进山洞，把她放下，道：“你也是小娃娃。”
　　“溪溪，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相提并论呢？我明明……”闻雪说着哑了声。
　　她虽然天生早慧，但妖族生长周期长，她的年龄换算成人类的岁数，似乎还真的是个小娃娃。
　　“那我也不用去学堂，长老们教的那些东西，我早八百年就学会了。”
　　闻溪闻言淡淡道：“规矩。”
　　“……”
　　这个她确实不会，即便会也不想守，她一只大妖哪需要讲什么规矩。
　　闻雪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闻溪却不给她机会：“就这般决定，明日我带你去学堂。”
　　闻溪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果真带着闻雪去了外门，并亲手把她交到学堂的负责长老秦术手上。
　　秦术长老为人最是认真负责，闻溪相信有对方照管，即便她这段时日不在，闻雪也不会惹出什么大祸。


第2章 初见
　　三日后，正阳殿。
　　闻溪到时，玉玄正负手背对殿门断然站立，一头花白长发配上那身广袍宽袖的掌门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师父。”闻溪步入殿内，恭恭敬敬行礼。
　　玉玄听到声音回头，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随后幽怨地瞥了她一眼道：“是小溪儿啊，你终于舍得来看你孤老无依的师父了。”
　　闻溪看着没正形的玉玄，一板一眼道：“是师父您叫我过来的。”
　　“……”
　　玉玄尴尬地瞥了一眼越发无趣的徒弟，略过这一茬问道：“听说你把闻雪送外门去了？”
　　“闻雪年岁大了，该去学些规矩德行。”闻溪说完顿了顿问，“师父唤我来是有事嘱咐我？”
　　玉玄本想与她说两句家常话，奈何徒弟不配合，他也只好作罢。
　　“你的身体自己也清楚，结丹之事再拖不得，因此这回去小幽冥秘境务必寻到小幽冥焰。小幽冥焰为至阴之火，与你体内至阳火气相克，唯有这般才能免除结丹时烈火侵身之险。”
　　“弟子明白。”这话玉玄已经同她说过不止一次，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苦苦压制自身修为。
　　玉玄见她表情严肃，自己反而放松下来，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找常应那老头算过，卦象显示大吉，万事随心即可。”
　　玉玄虽与常应不大对付，但他对天机阁阁主的能力还是信服的。对方既说此行顺利，想来不会出错。
　　只是想到最后对方神神秘秘的说还有什么“意外惊喜”，玉玄便忍不住怀疑，以那老头的人品，究竟是喜还是惊了？
　　想到这一层，玉玄忙将最后一句改了改：“不过也莫要太随心，有些事还需掂量着一些。”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闻溪点头。
　　玉玄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好一阵，但闻溪的回答除了“弟子知道”，便是“弟子明白”，与先时离开的季昀完全是两个表现。
　　想到季昀，玉玄心中的烦恼又多一层。
　　他这两个徒弟，一个多情，一个无情，果真是两个极端。
　　看着面前冷静自持的大徒弟，玉玄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我知你与阿昀相处不多，亦无甚感情，但他毕竟是你师弟，此行你与他一同历练，他若有事，你记得看顾他一些。”
　　闻溪听到他这么说，忽而想到之前闻雪说的那桩八卦，遂认真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看管好师弟。”
　　“好。”玉玄闻言面露欣慰，“行了，时辰快到了，你去吧，莫误了出发时辰。”
　　“是，弟子告退。”
　　出了正阳殿，闻溪转身去了集合的广场，找到带队长老，随其他弟子一同上了飞舟，出发前往小幽冥秘境。
　　-
　　飞舟上。
　　闻溪再一次进入那个古怪的梦境之中。
　　上一回她只来得及记住那一双眼睛，这次闻溪却是足足跟着对方穿过了半个梦境。
　　在梦里，她亲眼看着自己那个花心的师弟，花言巧语讨对方欢心，欺骗对方付出真心，更甚至还坑骗对方手里的天材地宝……
　　不像话！
　　一则花心，二则坑蒙拐骗，实非正道所为，传出去只会堕了师父名声。
　　闻溪捏紧手中的剑，方想尽一尽师姐的职责，谁知却是心神一晃，再睁眼面前哪还有人，分明又是一个梦。
　　“笃笃、笃笃。”房门响了两声，顿了片刻后传出季昀的声音，“师姐，你在吗？”
　　才刚在梦里见过人，现下对方果真到了她面前。
　　闻溪木着脸打开门：“何事？”
　　季昀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师姐，我方才见天边晚霞甚美，外间师弟师妹们都觉惊喜。我想着师姐久居雪峰，或许不常见此种情景，故而来此邀请师姐一道观景。”
　　闻溪瞧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禁想到梦里对方亦是这般骗人，心里略有些不喜。只是梦中之事究竟有待考察，她自不好迁怒，只好冷着脸道：“无需等我，你自去吧。”
　　闻溪说完便抬手关了门，留下季昀在外面，暗想师姐果然还是这般冷淡性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失落一阵才离开。
　　虽然拒绝了季昀，但闻溪并没有拒绝观景之事。等人走了半刻后，她才敛了敛身上气息，偷偷去了甲板上。
　　飞舟行在云中，远处是染着各色的天空与云朵，橙红、雾蓝、淡紫……相接在一起，构成一幅华丽壮阔的巨幅画卷。
　　天地万物，最是神奇，闻溪在雪峰山上日日对着茫茫白雪是一番心情，此时看到天边万丈霞光又是另一番心境。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渺渺琴音。
　　船上两位金丹师兄听到这琴音眉心一皱，一人严肃地看着琴音传来的方向，一人迅速进房间禀报带队长老。
　　飞舟行进速度极快，不消片刻，闻溪便见前方出现一艘更大、更华丽的飞舟横亘在前方，明晃晃地拦人去路。
　　舟前的金丹师兄控制飞舟停下，高声道，“一元宗松均，敢问前面可是魔音宗的道友？”
　　“小家伙，眼力不错。”
　　话音起落间，琴声忽止，说话的人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的是个女子，约摸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容色绝丽，不可逼视。身上穿着的紫色鲛纱裙纤薄清透，走动隐隐约约可见下面笔直纤细的小腿和赤果的玉足，足踝间的小金铃紧随着她的移动发出清脆的铃音。
　　如一元宗这般正道门派，弟子们皆是冠服整齐，哪见过这么暴露大胆的，顿时羞红了脸。想撇过头不看，可又跟着了魔似的，移不开眼。
　　闻溪倒是无所觉，不过她确实也盯着对方仔细瞧了一番。
　　从她额间缀着的金铃额饰，还有发梢上、手腕、脚踝间的小金铃，以及她眼下贴着的白色珍珠，一一看了一遍，十分确认这人就是方才出现在她梦中的人。
　　闻溪心中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远处的季昀一眼，果然见人正直愣愣地盯着人家。
　　许是觉得不妥当，盯了两眼季昀便收回目光。
　　女子注意他的这番变化，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和有趣的神色。
　　闻溪的手已按在剑柄上，好在带队的长老一声冷哼及时打断她，同时也唤醒飞舟上的其他弟子。
　　“我刚刚怎么了？”
　　“诶，这位仙子什么时候来的？”
　　……
　　长老看着一群不成器的弟子，脸色黑沉：“都给我安静，还嫌不够丢人？除闻溪和季昀外其余所有人回宗后每人抄二百遍清心律交予我，松均、幸桐二人加倍。”
　　相比之下，对面的女子却是轻松不已，面上笑嘻嘻的：“哎呀，这位哥哥脾气可真大，不过与他们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动气呢？”
　　带队长老名洪日，单火灵根，脾气火爆不说，人还古板，平日最见不得这些魔修做派，当即怒喝道：“谁是你哥哥，妖女休得胡说。”
　　“嘻嘻，你这老头脸皮怎得如此厚，真是不知羞。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胡子拉茬的模样，也好意思叫人家喊你哥哥。”女子捂嘴偷笑两声，眼眸微转，“人家喊的明明是这位……”
　　她说着声音顿了顿，本该落到季昀身上的目光忽地一转弯，停在角落处的闻溪身上。
　　“倒是我眼拙，差点错过船上藏着的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女子缩地成寸，两步行到闻溪面前。
　　闻溪眼眸微缩，这女子竟是元婴期前辈，怪不得敢与洪长老那般说话。
　　“让我瞧瞧，这模样，这气度，除了冰魂雪魄，当不会有第二人了。”女子歪头，露出几分娇憨之态，“这样一看赏芳华瞎编的那个美人鉴倒也有几分道理。”
　　美人鉴。
　　闻溪闻言脑中立即浮现出闻雪曾在她耳边念叨过的话，她再看女子的打扮，嘴边立时有了一个名字。
　　“魔音宗圣女乌玲玲。”
　　乌玲玲，常年霸占美人鉴榜首，直到两年前闻溪的名字出现才落到第二。
　　自古以来，总有些闲散之人耽于外物品貌，还编出个美人鉴名册来。
　　但大部分修士真正看重的还是修为天赋，是以闻溪会记下这个名字一部分因为闻雪唠叨过的美人鉴排行，更多则是看中对方的天赋。
　　据说这位魔音宗圣女修炼天赋极佳，十六筑基，二十五结丹，五十结婴。不说中洲，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其天才之名至今无人出其左右。
　　原来自己梦中的那人便是她。
　　闻溪眼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斗志，她要超越这人。
　　乌玲玲不知她心中所想，脸上绽开笑容，惊喜道：“美人识得我，真是叫我好生欢喜。”
　　闻溪欣赏她修行天赋，此刻见她天真神态，不免又想起梦中所见。
　　暗忖这般天赋折在她师弟身上，实为遗憾，遂出言提醒道：“寻道侣，两情相悦方才最好。”
　　若可以，舍情弃爱一心向道更好。但闻溪也知并非人人都同她一般愿意修无情道，因而也不强求。
　　？？？
　　“美人此话何意？”乌玲玲眉心微凝，思索片刻恍悟道，“莫不是在向我求亲？这仙魔联姻倒也是一桩喜事，只可惜我父亲大约不愿我嫁出去，如此只能委屈美人你嫁来魔音宗了。我们魔音宗内四季繁花盛开，香气宜人，鲜花衬美人，景致更好……”
　　闻溪微楞，这并非她本意：“前辈想是误会了，晚辈对前辈并无任何私情。”
　　旁边的洪长老眼见这妖女已经开始拐带他们宗门内的天才弟子，忍不住怒斥道，“够了。我们还要赶路，妖女休得挡道。”
　　乌玲玲睨他一眼，撇嘴道：“无趣的老东西。”
　　说完又转头扬着笑问闻溪：“情这东西最好培养，现在没有，美人去我船上做做客就有了。”
　　闻溪情感淡漠，不惯与人交往，遇上乌玲玲这般外放之人难免不适，当即拒绝道：“闻溪谢过前辈美意，但闻溪乃一元宗弟子，当守宗内门规。”
　　这冷淡的样子，可完全看不出喜欢她的意思。
　　乌玲玲本也是顺势调戏几句，倒也没有多失落。
　　“好吧，好好的一个美人，怎地也学些老古板的东西。”乌玲玲撇撇嘴，兴致缺缺地瞧了她一眼，而后又看向被她冷落半晌的季昀，“这位小哥哥呢，可要随我回去玩两天？”
　　季昀还没说话，先察觉到旁边洪日长老和师姐的目光，一个怒目，一个冷淡。
　　季昀没来由的表情一抖，义正言辞道：“前辈之意，恕季昀不能遵从。”
　　二度被拒绝，乌玲玲还是一副好脾气模样，只分别瞧了闻溪和季昀一眼，再看看怒火冒头的洪日，最终啧了两声，看着闻溪道：“行吧，大美人，我走了，有缘再见。”
　　乌玲玲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整个过程中对方的表现都是闲适随意的，看不出任何目的，仿佛真的就是一时兴起。
　　闻溪站在围栏边，看着那艘缀在不远处的华丽飞舟，心下不解。
　　“师姐不是不愿意出来吗？”
　　闻溪听到声音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我并未如此说。”
　　季昀闻言懊恼道，“是我理解错了，师姐别生我气。”
　　一见到季昀那张脸，刚才的那些疑惑瞬间就有了答案，或许对方闹这一出就是只是为了见季昀。
　　抛开其他情绪，闻溪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这个小师弟。
　　坦白而言，季昀生得很好，英朗和俊秀兼而有之，并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一身白衣衬得他气质温良。
　　闻溪见过他梦中与人交流的模样，微笑时柔和的眉眼给人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很容易赢得对方信任。
　　即便是此刻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也不会让人觉得怯懦，反有种自然平和的沉静。
　　这样的人，如果不知他内在的本质，真的很难让人生厌。
　　不过，梦中之事大多都未发生，也并非完全无法挽救。想到这里，闻溪心中一定。她答应过师父，要担起师姐的职责，自当践行才是。
　　“师弟。”闻溪看着面前的季昀，苦心劝诫道，“寻道侣，当一心一意才是。”
　　季昀闻言怔楞片刻，小心翼翼道：“师姐何意？”
　　闻溪言语更直白一些：“师弟若已有心上人，便该好好待她，莫要再四处招花惹草，挑逗旁人。”
　　闻溪口中的旁人主要指乌玲玲，一想到那人在梦中黯然神伤的模样，闻溪的心也莫名跟着一紧。
　　而季昀听到后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慌忙解释道：“师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拿小竹当妹妹看待。至于钟师妹，我心中对她也无任何逾越之情。”
　　季昀说着羞涩地看了闻溪一眼，沉声道：“我若心中有了喜欢的人，自然是一心一意只有她的。”
　　“哦。”闻溪面无表情。
　　这话她在梦里听过七遍还是八遍？
　　若不是她脑子不清醒，那就是师弟脑子不清醒，仍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能打死，暂时也不能打残，那就……
　　闻溪看了看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从储物袋里翻到一张闻雪塞进来的定身符，贴到脑子不清醒的师弟身上。
　　“师姐？”突然被定住，季昀有些不安。
　　闻溪淡定回道：“师弟，好好清醒。”
　　季昀甚至来不及问清醒什么？怎么清醒？就见他那个清冷自持的大师姐，对着他前方的阵法上掏了一个洞。夜风顺着那个洞倒灌进来，狠狠地冲刷着季昀那张英俊的脸。
　　闻溪瞧着对方逐渐扭曲变形的脸，因梦境而堆积的一点郁气瞬间消散，心情松快地回屋打坐，徒留下季昀在原地怀疑人生。
　　不，这绝对不是他的师姐。
　　他的师姐闻溪清冷似谪仙，不可能做这种事。
　　还有，谁能告诉他，在防御阵上掏洞这种事正常吗？


第3章 秘境
　　从一元宗到小幽冥秘境一共飞了五日，到地方后众人又等了两日，秘境入口方才开启。
　　这期间闻溪一直没再见过乌玲玲，倒是见到了其余的魔音宗弟子。百来名弟子，几乎个个身上都挂着一样乐器，少有重样的，很让闻溪开了一番眼界。
　　另一边季昀约摸也被她那日的行为打击到，一直到最后快进秘境时，才鼓起勇气挪到闻溪身边，递给她一份地图。
　　闻溪拿着手中的地图，想着师弟方才目不斜视的模样，觉得那日的治疗果然可行。
　　见他要走，闻溪开口叫住人：“等等。”
　　季昀停下，疑惑又紧张地看着闻溪，待看见对方从储物袋里掏东西的熟悉动作时，霎时间瞪大双眼，一抹虚汗从额角滑落。
　　“师，师姐？”季昀压住后退的冲动。
　　闻溪没注意到季昀的怪异表情，伸手递给他一只纸鹤：“传信符，遇到危机可激活，我收到消息便能找到你。”
　　季昀放松下来，接过纸鹤：“，好多谢师姐。”
　　闻溪点点头，御剑飞向秘境入口。
　　踏进入口的瞬间，闻溪恍惚记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不等她细想，传送通道带来的失重和黑暗立即让她收回心神，专注于自身。
　　约摸过了三个弹指，眼前才重新有了光亮，周围的灵气比之前明显浓郁许多。
　　闻溪知道自己已经进了秘境，只是她传送的地点不怎么好。
　　闻溪的身体极速坠落，在进来时踩的那把剑早已不知所踪。
　　在她下方是一个湖泊，湖面虽看着平静，但她却隐隐感知到湖面下潜藏的巨大危机。
　　闻溪的身体还在垂直下落，眼见自己与湖面之间只余了不足十米的距离，闻溪当机立断，迅速从储物袋中重新拿出一把铁剑。
　　与此同时，湖中猛然冒出一条通身碧翠的巨蛇，张着血盆大口直逼她而来。
　　闻溪右手执手挥剑，剑光扫在巨蛇身上，稍稍阻慢妖兽的行动。跟着旋身避开巨蛇的大口，擦身的瞬间右脚用力在大蛇的脸上一蹬，借力落在岸上。
　　那巨蛇不知是因受限还是其他原因，见人远离水面后便不再追，昂着上半身与闻溪遥遥相望。
　　“嘶嘶——”
　　大蛇冲着闻溪吐两下蛇信。
　　闻溪握紧手中的剑，绷紧身体暗自警醒。
　　大蛇见状，声音顿时急切起来：“嘶嘶，嘶嘶嘶，嘶——”
　　闻溪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环境，脑中迅速分析形式。
　　这是条筑基巅峰的妖蛇，妖兽具有得天独厚的体魄优势，同级之下比一般修士更难对付。
　　不过，闻溪也不是打不过，只是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以她如今的身体，并不适合高强度战斗。
　　因此，说实话，闻溪此刻其实不愿多事。
　　那条蛇的态度似乎也是如此，闻溪没有在它身上觉察到危险。
　　想明白后，闻溪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大蛇没有动静。
　　于是闻溪又退了一步，这回大蛇有了反应。
　　只见它藏在水下的尾巴忽然一甩，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往闻溪头上飞去。
　　闻溪条件反应般地避开身体。
　　没浇到人。
　　大蛇歪了歪它那颗硕大的蛇脑袋，闷闷不乐地“嘶”了两声。
　　闻溪最初捡到闻雪时，它修为不足，又没吃化言丹，因而成日咕咕叫。时间一长，闻溪慢慢便学会了通过妖兽的表情解读它想表达的话。
　　闻溪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一边猜测道：“你这是在报仇？”
　　“嘶！”
　　大蛇转了转脑袋，露出被闻溪蹬过的半边蛇脸。
　　闻溪继续道：“因为我踩了你的脸？”
　　“嘶嘶——”
　　大蛇眼珠子转了两圈。
　　闻溪从那双蛇眼中看出一股委屈的情绪。
　　这妖兽看着大，心性却跟个小孩子一般，闻溪放下戒备。
　　“抱歉，我刚刚以为你要伤我，所以才想办法自保。”闻溪解释道。
　　大蛇也不知听懂还没听懂，眼中仍有些不满，冲着闻溪叫了两声便向下钻入湖中。不消半刻，那颗翠绿色的蛇脑袋又从另一边冒出来，顺带吐了闻溪一身水。
　　这是一条报复心极强的蛇。
　　闻溪面无表情地做出评价。
　　好在这条蛇大约是个爱干净的，洒在身上的水没有闻到异味。
　　闻溪只略皱了皱眉，随即施法烘干自己身上的水迹，用净尘诀把自己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暂时歇下离开的心思，随意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拿出地图开始研究。
　　季昀进秘境前季昀给了她一张地图，出发前师父也了她一份地图，不过没有季昀标准地详细，只大略标了几个位置。
　　闻溪对比之后果断选择了季昀给的那一张图。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碧心湖，在秘境偏南的方向，而她要去找的小幽冥焰在秘境中心位置。
　　这般，之后只要向着北边走就好，闻溪简单粗暴地定下行进路线。
　　研究妥当后，闻溪便收好地图一边闭目打坐，一边等待湖心的蛇心水莲成熟。
　　之前下落之时她就看到湖中心快要成熟的蛇心水莲，原本闻溪觉得蛇心水莲对她用处不大，这条大蛇本性不坏，她不好抢对方东西。
　　现在闻溪的想法却是一变，自己虽不需要，却可以拿回去给闻雪玩儿。
　　蛇心水莲为水属性灵植，对水灵根修士有极大的好处。闻雪是只冰属性兔子，这蛇心水莲对她自然也有好处。
　　除此之外，蛇心水莲之所以以蛇心为名，皆因其幼生期若吸收了蛇毒为养分，便有变异的可能。
　　变异后的蛇心水莲成熟后食之有解毒的功效，更是炼制清毒丹的一味重要灵植。且其吸收的蛇毒越毒素越强，变异后的蛇心水莲品级也就越高。
　　湖中的这株蛇心水莲虽还未开放，但单从花苞上的黑色暗纹看，至少也是四级灵植。
　　四级灵植！
　　闻溪意识到不对。
　　四级灵植对于金丹修士来说都是好东西，闻溪不觉得偌大的秘境里，一个能与这条蛇抗衡的妖兽都没有，再不济一起上都可。
　　奇怪的是，从她落下到现在，除了湖里那条蛇，闻溪愣是没见到周围有其余妖兽活动。
　　闻溪眸光闪了闪。
　　修士本就是逆天争命，她既打定了主意，自不可能有半途而退的事，不过确实得更加谨慎才是。
　　两日后，蛇心水莲开花，香气四散。
　　闻溪倏然睁眼，视线紧盯着湖中心的莲花。
　　待察觉到到水中的大蛇有异动的瞬间，闻溪立即抓准时机出手，剑出身动，化作一根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摘完蛇心水莲，闻溪并不恋战，立即向着先前定下的方向飞奔而走。一路连用了三张疾行符外加一张瞬移符才勉强摆脱掉大蛇的追击。
　　过程顺利地令人生疑，偏偏又找不到具体是哪里出了错，闻溪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先前与大蛇缠斗时闻溪胸口被它的尾尖扫到，受了点内伤，后面逃跑时体内灵气也几乎耗尽。
　　现下脱离危险，最先要做的就是寻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闻溪如今还未结丹，神识能扫到的范围不大，索性就近选了一株还算安全的巨树，在身边布下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后，便开始打坐疗伤。
　　玉玄真人疼爱徒弟，给她的丹药符篆都是品质最好的。
　　随意吞下一粒三级上品回春丹并两粒二级上品回元丹，片刻功夫，先前消耗灵力便回来大半。
　　浓郁的丹香勾得某个偷偷跟上来的某条蛇直流哈喇子，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什么声音？”闻溪睁眼，面露警惕。
　　知道自己不小心暴露后，暗地里的某条蛇身体瞬间僵硬，动也不敢动。
　　声音听着有些熟悉，是——
　　“湖里那条蛇？”
　　身份暴露，碧蛇绝望地闭上眼睛，随即下定决心，瞅准闻溪的手指，手指长度的蛇身刷地一下扑了上去。
　　奈何闻溪的反应比它更快，手指轻轻一动便将那条预备搞偷袭的碧蛇捏在手指间，拿到眼前看了看。
　　先前这蛇原形时还不明显，这会缩水了倒是把它脑袋大的事实暴露得明明白白。
　　通体碧绿的蛇身，蛇脑袋两边却长出两处红色的鳞片，跟小耳朵似的，配上那两只黑溜溜转个不停的蛇眼睛，瞧着又憨又呆。
　　闻溪原先还以为自己甩掉了对方，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分明是故意为之。
　　“为什么跟着我？”小蛇的行为让她想到家里的闻雪，眼中不由多了丝温柔。
　　小蛇翘了翘尾巴，用尾尖指着她腰间的储物袋：“嘶嘶。”
　　完了又缠住闻溪的手指脑袋一歪，一副赖上她的模样。
　　“要我把东西还你？”闻溪问。
　　小蛇摇摇脑袋，身体缠得更紧。
　　又觉得这样交流不方便，转了转眼睛，一边龇牙一边点了点闻溪的手指。
　　“不要东西，要跟我签契约？”
　　修士可以契约妖兽，但大多妖兽性情高傲，很少有自愿与人契约的，尤其是这种开了灵智的。
　　小蛇点点头，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闻溪脸上却不见高兴，不是嫌弃小家伙品阶低，只是——
　　“你我属性不合……”
　　“救命啊！”
　　闻溪话还未说完，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救声，当下顾不得其他，立时带着小蛇往声源的方向飞去。


第4章 秘境
　　郗梦一脚踹开扑过来的蜘蛛，看着身后约人头大小的紫黑蜘蛛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只觉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天知道她最恶心这些虫子，还是专克她的噬音蛛。
　　一个人的运气能差到何种程度，看她就知道。
　　从她进入秘境到现在，就没有一件顺当的事。
　　可怜她一个貌美优雅的音修，最后竟沦落到只能靠双脚解决敌人。
　　郗梦一边逃跑一边分出一点神识翻储物戒，从中找她能用的法器符纂。奈何她先前为了进这个秘境，生生用秘法把修为压到筑基期。
　　筑基期——
　　她储物戒里剩下的那些个法器符篆，拿出任意一个都能消耗掉自己全部的灵气。
　　唯一庆幸的是方才自爆的那支玉簪重伤了蛛王，现在追着她跑的都只是一些炼气期的小蜘蛛。
　　可这也……
　　架不住它多啊！
　　郗梦嫌弃地收回眼神，一边往前跑，一边呼救。
　　她方才用神识感应到有人正往她这边来，貌似还是个熟人。
　　“救……”
　　郗梦一声还未喊完，一个白衣女子忽然从天而降，一剑斩灭她身后的蛛群。
　　“往旁边退。”
　　闻溪一边挥剑清理蜘蛛一边道。
　　“多谢道友相救。”
　　郗梦一边说话一边麻溜地跑到对方身后。
　　见人退开，闻溪出手的招式愈加狠，速度也愈快。剑光扫过之处，便有大片噬音蛛化为齑粉，只有少数几只能留下半点残肢。
　　缠在她手腕上的小蛇见状也不甘示弱，张开小口对着蛛群一吐，地上立即多了一群水淹蜘蛛。
　　一人一蛇配合下，顷刻间，面前的蛛群便少了大半。
　　远在洞中的蛛王感知到不对，立即将剩下的小蜘蛛召回。
　　闻溪只是救人，并没有对蛛群赶尽杀绝的想法。见蛛群退走，她也收剑停手，回身去看方才救下的人。
　　女子安静地站在一边，头上发髻散乱，隐隐遮住清秀的脸庞。
　　灰蓝色的衣裙上面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玉般的肌肤，隐约可见上面的红痕，瞧着既狼狈又令人生怜。
　　方才是这样吗？
　　闻溪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她打量郗梦的同时，郗梦也在打量她。
　　之前说了再见，没想到缘分竟来得这般快。
　　“道友可有受伤？”
　　郗梦收起心中感叹，摇头柔弱一笑：“没有，郗梦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哗！”
　　话还没说完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
　　郗梦：……
　　闻溪：……
　　小蛇：爽了！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郗梦脸色惨白，表面柔弱，心里却是暗暗咬牙。
　　闻溪低眉瞧了瞧安静盘在她手腕上的罪魁祸首，再看看脸上对方虚弱的模样，眉心微微一蹙。
　　虽然她还没跟这条小蛇签契约，但这条小蛇终归是由她带来，责任自也担在她头上。
　　“抱歉，一时不察。”
　　郗梦可没从她脸上看她半分歉疚：“一时不察？”
　　看来柔弱派不起作用，换了吧。
　　闻溪也知道自己这借口显得太敷衍，只能转移话题道：“咳，你身上可还有衣物？”
　　郗梦刚想说有，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只带着储物戒。
　　她现只是魔音宗内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储物戒这种东西绝不应该是她用得起的，遂摇头，语气凄然道：“我的储物袋刚刚丢了。”
　　闻溪闻言没多想，取出一套多余的法衣：“我这里有。”
　　“多谢道友。”郗梦感激一笑，接过衣服去旁边换好，顺便打理一番。
　　趁着对方换衣服的时间，闻溪也开始质问惹祸的小蛇：“为何无故欺负人？”
　　“嘶嘶。”虫子，脏。
　　小蛇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张嘴做吐水状。
　　闻溪想了想，方才女子的衣角上确实沾了一些蜘蛛的黏液，不过：“那也不能随意朝人身上吐口水。”
　　“嘶。”好吧。
　　小蛇垂下脑袋，勉强答应。
　　闻溪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身后人也传出动静：“道友，我好了。”
　　闻溪转身。
　　眼前女子的长相不说绝色，倒也清秀，只是方才她脸庞被发丝遮住，加之一身暗沉衣物压着，看不出什么。
　　这会穿上闻溪予她的白衣，却多了一丝脱尘气质，尤其那两只漆黑灵动的眼珠转动时，闻溪便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闻溪心里莫名有些在意，嘴上也跟着问了出来：“我与道友之前可曾见过？”
　　郗梦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差点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再一想自己这回用的是宗门特有的秘术，对方的眼神也不像是认出她的样子，心下稍安。
　　郗梦不承认也不否认：“似道友这般人物，我自然是认得的。却不知郗梦一介普通人，可有侥幸入得道友的眼？”
　　闻溪道：“你叫郗梦？”
　　郗梦点头。
　　闻溪在脑中搜索了一下，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后便不再有兴趣。
　　念及对方情况，她开口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之前可有联系同伴？知道她们在何处？我送你过去。”
　　郗梦闻言稍作犹豫，而后小声道：“我是……魔音宗弟子。”
　　说完这一句她顿了片刻，见闻溪面上没有露出异样这才咬了咬唇接着道：“我在门中地位不高，亦没有什么交好的人，现下我这般模样，即便是遇到同门只怕也……”
　　闻溪听完打量她几眼，见她实力低微，储物袋又丢失，在这秘境中确实危险。想了想拿出一个多余的储物袋，并一些符纂丹药，外加两件法器交予她。
　　“这些你拿着自保。”
　　郗梦推拒：“不可，道友救我性命，郗梦已是感激，怎可再要道友的东西？”
　　“拿着罢。”闻溪索性塞到她手里，“日后自己小心。”
　　郗梦听她言语方觉不对，忙抓住她的手：“道友？”
　　闻溪眉心微蹙，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还有事？”
　　郗梦见她表情，知道要让对方开口怕是没有可能，只能主动请求道：“我可能跟着道友一起走？”
　　“不行。”闻溪一口拒绝。
　　“道友。”郗梦闻言面色一白，低垂下头语气惨然道，“是我逾越了？”
　　闻溪本决意离开，却不知为何，见那双熟悉的瞳眸染上哀戚后，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痛。
　　方未想明白，就听对方继续用那副凄惨的口气道：“道友不用在意我，进秘境前我就知道自己实力低微，原也没打算活着出去，现下能多活一时已是侥幸，怎可要求更多……”
　　闻溪听着她自暴自弃的话，心觉不喜。明明是个才认识的陌生人，她却有一种对着闻雪和师父的无奈之感。
　　“我要进流沙域，你若愿意就跟着？”
　　郗梦闻言当即停止卖惨，看着闻溪眼眸一亮：“我跟着道友。”
　　闻溪眼眸微颤，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被骗了，但她向来言而有信，既然已经答应让对方跟着，自是不会再反悔。
　　“走吧。”
　　“等等。”郗梦扯住她的衣袖。
　　闻溪瞥了一眼被她扯住的袖口：“何事？”
　　郗梦假装没瞧出她的嫌弃，眨眨眼装可怜道：“我不会御剑，道友能带带我吗？道友不愿也没关系，我会尽力跑快点跟上道友的速度，若运气不好惹到什么妖兽，道友若见我可怜，便施手救我一把……”
　　“上来。”
　　郗梦面上难过一收，跳上铁剑：“闻道友心善。”
　　飞剑方才升空，剑身忽而一顿。
　　“放开。”闻溪冷声道。
　　郗梦脸皮极厚，缩着脖子装无辜：“闻道友，我恐高。”
　　闻溪：……
　　她觉得自己好像救错了人。
　　她默默在飞剑周围打上一层护罩，而后招呼也没打一声，兜头一块方布落在郗梦的头上，正好将她眼睛蒙住。
　　“闻道友？”
　　郗梦伸手想把头上的布巾扯下，却被闻溪打断。
　　“站好，不许扯，再动就自己走。”
　　郗梦知道自己这是逗过了头，忙安静地站好不敢再撩拨。
　　*
　　行了半日，路上遇到几只妖兽，修为低的全被闻溪解决，难缠些的两人则绕路避过。
　　之后再遇到妖兽时，闻溪就在前面打。
　　郗梦作为一个“普通且贫穷的弟子”，便在身后跟着捡对方看不上的灵植和妖兽尸体。
　　夜里林中危险愈多，不适合继续赶路。
　　闻溪寻到一个山洞，斩杀了里面的妖兽，暂时成为两人的休息之所。
　　闻溪所说的休息就是打坐一夜，但郗梦所理解的显然不同。
　　闻溪功法运转第一个小周天时，郗梦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洞内燃起火堆。
　　火光照亮漆黑的山洞，氤氲着闻溪清丽的脸庞。
　　她睁眼略略一扫，没说话。
　　闻溪功法运转第二个小周天时，郗梦从储物袋里拿出白日收集的一只赤风鸡，处理完毕后开始架在火上烤。
　　闻溪继续运转第三个小周天时，旁边开始传出香味和郗梦碎碎念的声音。
　　“好香！”
　　“该翻面了。”
　　“哎呀，好烫。”
　　“应该快要好了。”
　　……
　　闻溪停止运功：“你在干什么？”
　　“烤鸡呀。”郗梦撒调味粉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友要尝一尝吗？”
　　闻溪看着酥黄的鸡皮上溢出的油脂，闭眼拒绝道：“不用了。”
　　郗梦却不放过她：“很好吃的，道友真的不想尝一尝吗？尝一尝吧。”
　　“不……”
　　闻溪还想拒绝，郗梦却直接撕下一只鸡腿，用树叶包裹好塞进她手里：“道友就尝一口吧，不难吃的。道友今日救我性命，又送我储物袋，还带我御剑，着实辛苦。郗梦囊中羞涩，无以为报，仅有这一点手艺可用，道友便当安我心，给我一个面子尝一口。”
　　闻溪第一次见郗梦这样的人，一对上总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看着手里的食物沉默半晌，又看看对方期待的眼神，无奈地低头咬了一口。
　　如郗梦所说，她的手艺确实非常好，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外层的鸡皮酥黄香软，内里的鸡肉鲜嫩可口，之前撒上去的植物汁液浸入鸡肉里，吃着还有一股清淡的酸甜味。
　　郗梦表面是在吃东西，实则暗地里一直关注着闻溪，见她吃完一口，忙问道：“怎么样？”
　　“嗯。”闻溪神色淡淡。
　　郗梦笑眯眯地看着她，不依不饶道：“嗯是什么意思？不好吃吗？唉，看来还是我手艺太差了。”
　　“好吃。”额心轻凝。
　　郗梦见状，心里得意，行为上更加放肆，竟是直接越过火光，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上：“即是好吃，怎地还皱眉，莫不是故意哄我？”
　　闻溪拍开她的手，眉头拧得更深：“好好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一时得意忘形，郗梦连忙补救：“是我的错，我就是看你皱眉，怕你只是哄我才说好吃，……你别生气。”
　　闻溪闻溪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解释：“没有哄你，你做的很好。”
　　郗梦笑笑：“你喜欢便好，以后我日日都做给你吃。”
　　“不用……”
　　郗梦嘴角下沉：“原来你还是嫌弃我……”
　　闻溪头疼：“不是……做这些耽误修炼。”
　　郗梦顺嘴就道：“不耽误不耽误，做东西给喜欢的人，我心中再乐意不过。”
　　喜，喜欢？
　　闻溪脑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昏黄火光里，容貌姣好的女子坐在季昀身边说‘我想做东西给喜欢的人吃。’
　　荒唐，轻浮。
　　闻溪忽地起身：“我出去练剑。”
　　郗梦遗憾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方才说什么了，怎么就跑了呢。


第5章 秘境
　　闻溪在洞口挥了半晚剑，到后半晚方才回来。
　　不知是她日有所思还是何故，就半晚的功夫她竟又入了梦。只是这回梦中的人影像不知为何有些模糊，有一瞬间，闻溪甚至把梦中的身影跟郗梦重合，而对方最后唤的那个名字竟还换成了她。
　　这怎么可能？
　　这般想着，她立即睁开眼。
　　面前的火堆已然熄灭。
　　在她不远处，郗梦毫无防备地背靠石墙安静睡着。昨夜出去捕食的小蛇已经回来，安静地缠在闻溪的手腕上，装作一个翡翠镯子。
　　闻溪瞧了眼洞口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越发觉得离谱，看来她果真得快点结丹才是。
　　闻溪没把人叫醒，起身悄悄出了山洞，拿出铁剑又练了一套基础剑诀。
　　她却不知道，等她一走，原先还熟睡的人立即睁开了眼睛。
　　早上没有时间再予对方做早食，等人醒后闻溪勉强在储物袋的角落里找到一瓶辟谷丹给郗梦。
　　郗梦拿着那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丹药，表面感激道谢，背着人就给扔得远远地，碰也不碰。
　　闻溪做完自己该做的，便仍同昨日一样预备带着人继续赶路。不过这回，却是还未起身便被对方拦住。
　　“闻道友，我能问一问，你现在是准备往哪里去吗？”
　　闻溪平静道：“流沙域。”
　　郗梦：“我是说在去流沙域之前，闻道友可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闻溪：“没有。”
　　郗梦疑惑了：“那闻道友是没有秘境地图？”
　　这也说不通，即便没有地图也该知道流沙域在内围，应当往内围走才是。
　　“有。”
　　闻溪以为她要看，只是一副地图而已，她也不甚在意，索性取出来递给她。
　　郗梦看了看地图，确认上面标注的都是正确的方位，排除对方被蒙骗的可能性。
　　郗梦：“闻道友之前看过地图？”
　　闻溪：“看过。”
　　郗梦：“是照着地图上的路线走的？”
　　闻溪：“对。”
　　郗梦吸了口气道：“那，恕我冒昧，闻道友是否不辨方位？”
　　“……”
　　闻溪想到雪峰山洞口的红绸以及闻雪临行前的嘱咐，默然不语。
　　换旁人遇到这种情况只怕面上早已掩不住的尴尬，闻溪那张晶莹若雪的脸上却仍端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与沉静表情。
　　郗梦看着人，语气也端着平静道：“好吧，我想闻道友你大概是走错方向了。”
　　高冷美人竟有个路痴属性，这不是缺点，反而显得对方更可爱，郗梦只觉得自己越加喜欢眼前的人。
　　而且再转念一想，正是美人的路痴属性造就了她们之间的缘分，岂不妙哉。
　　“哎呀，看来闻溪同我果然是天定的缘分，注定是要成为……朋友的。”郗梦笑得意味深长。
　　“朋友？”
　　闻溪只知闻雪靠八卦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师父也总说要她交些朋友，但她自己却没想过这些。
　　郗梦听出她话中的茫然，心里亦是讶异，莫不是修了无情道的人都这般呆傻，不过傻人亦有傻人的乐趣在。
　　“对，朋友。”郗梦声音带着蛊惑，慢慢变成委屈，“还是说闻溪觉得我一个魔修配不上你这正道仙门弟子，不屑与我做朋友？”
　　闻溪并没有偏见，遂摇头道：“并非如此。”
　　郗梦激动地握住闻溪的手，脸上溢满欢喜：“那便好。”
　　昨日隔着衣袖闻溪没注意，现下只觉握住她的那只手掌细软嫩滑，柔弱无骨，皮肤上带着些微的凉意。
　　郗梦也被手下滚烫的肌肤惊得一愣，这人不是冰灵根吗，怎么身上烫得跟一团火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就被人甩开。
　　闻溪对上对方那双通透明亮的乌黑眼瞳，指根一颤，冷声道：“我不需要朋友。”
　　说罢转身道：“该走了。”
　　郗梦见状，在心里安慰自己慢慢来，一边跟上去：“好，我来指路吧。”
　　“嗯。”
　　这回闻溪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一上去就把郗梦禁锢在剑尾，不给她任何作妖的机会。而郗梦担着指路的职责，竟连自己恐高一事也忘了。
　　*
　　对于如何迅速获取别人好感这件事，郗梦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当她发现自己装可怜有用时，便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博同情，之后更是利用这一点一次次试探闻溪的底线。
　　闻溪不喜人近身，她便偏要靠近。闻溪不需要朋友，她便偏要做这个朋友。
　　起初闻溪是拒绝的，但郗梦总会装作不经意，或是碰碰她的手臂，或是摸摸她的头发，或是突然被吓到扑进她的怀里……
　　若被发现了就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诚恳认错，但坚决不改。
　　有时闻溪实在被她逼急了，甚至想就此把人丢开，她又立即安分下来。
　　不过，她也不是总是这般。
　　当她发现自己说起过往的某些经历，亦或是见识过的某些景色时，对方留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便会多上一些时，她便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所知一点一点说给对方听。
　　闻雪也爱同闻溪说话，不过她更多说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今日是这位师姐，明日是那位师兄，后日又是某位剑尊。
　　闻溪对那些不感兴趣，倒是郗梦去过的那些陷阱，秘境中遇到的危机更吸引她。
　　不过偶尔闻溪也会奇怪：“你明明年岁看着也不大，修为也不高，难以想象竟去过这么多地方。”
　　郗梦闻言话语一顿，过于热衷表现，差点得意忘形暴露自己。
　　“哈哈哈，看来闻溪你也被我的外貌欺骗了。”
　　在郗梦的软磨硬泡之下，两人的称呼也从客气的“道友”换成“闻道友”，再到“闻溪”、“郗梦。”
　　“欺骗？”闻溪闻言眉梢微抬。
　　她虽然知道测骨龄的方法，但进这秘境的一般都是门中较为出色的弟子，是以下意识地便将对方当做了同龄人。
　　郗梦见状笑歪在闻溪身上：“你别光看我长得年轻，其实我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就是以前运气好，吞了一棵驻颜草才能保持这模样。”
　　闻溪默默扶正她的肩膀：“确实没想到。”
　　郗梦又道：“至于去的地方多，若不是没办法，谁又愿意成日往那些险地钻呢？我们魔修不似你们仙修门派，想要资源只能自己去争去抢，实力弱小的还得堤防被人算计。”
　　郗梦这些时日卖惨已成了习惯，闻溪亦是习惯对她多两分可怜与包容，点点头安慰道：“你很不容易。”
　　她见过的人中，似乎确实没人比郗梦更惨，都这把年纪了还未结丹不说，进秘境寻找资源，反而先把储物袋给弄丢了，甚至还差点丢了性命。
　　资质差、年纪大、还穷。
　　闻溪眼神变了变，越发觉得对方不容易。
　　郗梦瞅着对方诡异的眼神，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不过闻溪不说，她也不好问。
　　直到晚间休息时，闻溪理了理自己储物袋中的东西，拣了几样自己需要的，剩下一股脑地全拿出来，摆在地上。
　　“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你如果有需要的可以收着。”
　　她拿出来的东西可比对方成日挖的那点野花野草珍贵太多，应当可以稍微改善一下对方的生活。
　　郗梦终于知道上午感觉到的那点不对是从哪来的了。
　　她第一反应：她把我当收破烂的了？
　　第二反应：她这是看不起我？
　　第三反应才是：哦，她应该是可怜我。
　　郗梦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她不通人情还是赞她心善过头。
　　明明连个“朋友”的名头都不愿与她，给起东西却又这般大度。
　　“多谢。”
　　即是闻溪的心意，郗梦自不会拒绝，随意拿一两样东西，有多了一个接近对方的理由。
　　郗梦说完，刚想随便拣两瓶丹药，目光却被一个碧绿色小球吸引：“噫？这是什么？”
　　闻溪跟着看过去，赫然一惊，那不是盘在她手上的那条蛇吗？什么时候跑那边去了。
　　“等……”
　　闻溪话还没说完，那边郗梦已然伸手去拿小球。
　　伪装成圆球的小蛇嗅到令它舒服的味道，张嘴就是一口。
　　“啊！”
　　事情发生地猝不及防，郗梦不觉惊呼出声。
　　闻溪慌忙起身，一手捏住那条作妖的小蛇，另一手抓着郗梦的手指着急道：“你怎么样？”
　　郗梦刚想说没事，抬眼却发现头一次在闻溪脸上见到这般着急的表情，到嘴边的话立时变成了：“有点痛，你帮我含一含。”
　　听她此言闻溪哪还不知自己多余担心，遂放开手坐回去：“无事便好。”
　　一时得意忘形，好好的机会说没就没。
　　郗梦懊恼一阵，随后视线转到闻溪手中捏着的那条小绿蛇身上：“虽没大事，但这小东西刚刚应是与我定了契约。”
　　“契约？”闻溪低头去看手中的小蛇。
　　小东西扭了扭自己的身体，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讨好地看着郗梦：“嘶嘶，嘶嘶——”
　　闻溪猜它大概是在同郗梦说话，意思太复杂，她看得不是很明白。
　　郗梦勾唇浅浅一笑，在心中警告了小蛇几句，随即歉疚地看着闻溪道：“抱歉，我刚刚不知道这是你的妖兽。”
　　闻溪放开小蛇道：“本来就是它主动为之，你并没有做错，无需道歉。”
　　郗梦面上感动：“你不怪我便好。”
　　心里却是嫌弃得要死，她堂堂一个婴修士竟然被条筑基期的小蛇算计了，丢死个人，不过——
　　郗梦心里一转，脸上表情又是一变：“这回我可欠你更多，更加报答不起。”
　　闻溪摇头：“它先前虽跟着我，但并非我之物。如今既与你定契，便是你的机缘，你不欠我什么，亦无须报答。再则你实力低微，带着它也多一份保障。”
　　哦，实力低微。


第6章 秘境
　　郗梦睨了眼那条躺地上装死的小东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眼波微转，将对方的话打碎重新解读：“你这是在担心我？”
　　大约因着郗梦是水灵根的缘故，即便在沙漠中行了好几日，身上也不见疲态，仍是水灵灵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永远充盈着润洁的光华，流转间摄人心魄。
　　同行的一路，这双眼睛时不时就要看着闻溪眨两下，按理她早应该习以为常才是。事实上却完全相反，看得越多，闻溪越有种深陷进去的错觉。
　　无论是她的眼睛，还是郗梦这个人，都带着奇异的魔力，闻溪避开她的眼神。
　　“算是。”
　　郗梦闻言唇角轻抿，俯身拾起地上的绿色小蛇，冲着对方俏皮地眨眨眼：“如此，我便不能辜负闻溪的一番好意了。”
　　闻溪眸光沉静：“嗯。”
　　郗梦将捧着碧色小蛇的掌心在闻溪面前摊开：“既然是你送我的礼物，那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吧。”
　　她的话既霸道，又带着一股娇俏的温软，让人很难拒绝。
　　闻溪低头瞧了瞧那白玉与碧色交相辉映的风华，实在很难将“闻湖”这个名字说出口，半晌才吐出一个雅致点的名字：“沉碧。”
　　“沉碧好，很配它。”郗梦欢喜道。
　　“你喜欢就好。”
　　闻溪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浅淡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你……”
　　郗梦此刻的心情有点像从前在风雨中苦守十八日，最后终于见到那株银蕊净玉莲开花的瞬间那般。
　　大抵耗费苦心的东西到收获时总是这样让人喜欢。
　　闻溪见她略显呆滞的神色，面上疑惑：“嗯？”
　　郗梦回了回神，看着她眼里盛满柔光，连嗓子也温柔到极致：“我很喜欢。以后若见不到闻溪，我便看看沉碧，这样就能时刻想起你了。”
　　闻溪以为她说的是出了秘境以后的事，想了想道：“人之相遇，本如浮萍，聚散不定，无需过分挂怀。”
　　才刚发现对方态度软化一点，结果又跟她说浮萍聚散，这是根本不把她放心上。
　　郗梦暗暗咬牙，心道果然是块冰，焐这么久也没焐热。
　　不过，这样才更有挑战性不是。
　　郗梦沮丧不过一刻，又立即道：“浮萍无根，你我却有情，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闻溪不语，想来是不赞同她的话。
　　但郗梦受打击已成习惯，立即就此幽怨地看着对方控诉道：“你可真是狠心。人家跟一块木头相处久了都能生出感情，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就一点心软都没有？”
　　心软吗？自是有的，若非心软，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对方。
　　闻溪惯来诚实，遂点头道：“有。”
　　郗梦闻言眉尾一扬，不仅不觉意外，反而进一步逼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可是朋友了？”
　　她的眼神极具侵略性，闻溪受不住点头：“是。”
　　郗梦立时挪到她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膀：“那我再问你，既是朋友，我能不能将你放在心上？你又会不会想我？”
　　“我……”闻溪忽地起身，“我去练剑。”
　　被留在原地的郗梦叹了口气，当真难撩，她还有更多话没说出来呢。
　　*
　　流沙域不利飞行，是以两人自进了沙漠后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双脚走路，速度减慢不少。
　　又过了两日，两人遇到三个被赤尾蝎攻击的人，闻溪救完人才发现这三人竟是一元宗的弟子。
　　“大师姐！”
　　一见到闻溪，三人唰地一下哭了出来。
　　三人在沙漠里待了许久，又遭到赤尾蝎追杀，形容本就狼狈，再让眼泪鼻涕一冲，看着越加邋遢。
　　闻溪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沉声道：“站好，遇到何事说就是，有甚么好哭的？”
　　三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哪里有一点仙门弟子的仪态。
　　这样一对比，她心里对郗梦的评价就更高一筹，即便狼狈，也自有一身风骨在。
　　最左边的男子面相稍沉稳些，定了定神道：“大师姐，事情是这样。我们三人日前原是与门中其他弟子结伴而行，谁知前日遇见阴魂宗的一行人，趁我们与妖兽搏斗时在背后偷袭。对方人多，季昀师兄见我们不敌，便使力拦下大部分敌人，给弟子们创造逃命的机会。”
　　“我与邱尔师和左善两位师弟逃出后本想通知其余弟子，结果半路又撞见一群赤尾蝎。幸亏大师姐及时出现，我三人才得以保下性命。”
　　三人好不容易逃出小人之手，又遭妖兽袭击差点丧命，连番打斗之下身心俱疲，无怪乎见到她会这般激动。
　　如此也能理解。
　　“你们逃出来了，那季昀呢？”
　　对于这个师弟，闻溪倒不是很担心。一则在梦里，对方的实力和运气都很不错，总能化险为夷；二则她给对方的传信符也没有动静，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但问一句还是要的。
　　果然，中间的左善也说道：“我离开时见季师兄炸了许多符篆，看着尚有余力，之后就不知了。”
　　“好，我知道了。”闻溪问完话得知阴魂宗的人在追杀他们，也不放心三人单独离去，遂道，“你们先修整一下，暂时同我一道。之后再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其他一元宗的弟子，先把他们集合起来。”
　　“是，大师姐。”三人齐声应道。
　　安置好三人，闻溪又转头同郗梦道：“抱歉，师门有事，我不能坐视不理。你……”
　　郗梦忙道：“我自是同你一起走。还是你嫌我累赘，不想带着我了？”
　　“自然不是。”闻溪连忙否认。
　　郗梦道：“那便莫说其他话，你若想找人我陪你一起找就是。”
　　闻溪感激她的体谅：“多谢。”
　　郗梦观她脸上表情，感觉对方对她的好感又多一点，心中同样欢喜。为此，也就不吝啬透露她一点消息。
　　“你知道我是魔音宗的人，先时对阴魂宗也有一些了解。”郗梦压低声音道，“魔修与你们这些仙修的修行功夫不同，如我们魔音宗这般尚算好的，只用声音迷惑人心神。除此之外，大多数魔修的修炼方式都是极为血腥残忍的。”
　　“像阴魂宗，这个门派里的人几乎都是以御人魂魄为法门。换句话说，也就是用人魂养厉鬼。只是这养鬼也看天资和修为，天资越好、修为越高的魂，养出的鬼越厉害。可这养鬼的魂魄又从何处来？有些人喜欢屠杀凡人，有些则盯准了你们这些天资卓绝的修士。”
　　“当然，觊觎你们这些名门弟子的未必只有阴魂宗一个，如尸傀门这些也并非没有参与的可能。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次的事我们魔音宗的人应当没有参与其中，至于其他魔修门派，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如果他们真是有计划的行为，或许不止你们，其他几个正道门派的弟子说不得也被盯上了。”
　　这些信息大多不隐秘，隐秘的如闻溪这般不通俗事的，也只以为是魔修内部流通的消息，完全没有怀疑过郗梦为何这般肯定。
　　知道阴魂宗的目的后，闻溪心里多了一层紧迫之感。
　　等三人稍歇片刻后便急忙开始聚集剩下的弟子，路上遇到其他正道门派，也把知道的消息告知对方。
　　这般找了五日，也不过才找到三分之一的弟子。
　　第五日下午，闻溪忽然收到季昀的求救信符。
　　信符激活，说明那边情况危急。闻溪吩咐其余弟子慢慢赶过去，自己则带着郗梦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
　　两人找到人时，季昀正与阴魂宗的人缠斗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丹鼎门弟子。
　　其他人还好些，勉强能应付过来。
　　季昀却是一边要顾着自己的敌人，一边还要看着旁边的钟莹莹，压力倍增。
　　闻溪见状二话不说，放下郗梦，持剑劈开背后偷袭钟莹莹的阴魂宗弟子。
　　那魔修手臂被斩落，手上的骷髅头法器也跟着落地，发出凄厉的呼嚎声。
　　“啊，走开！”
　　钟莹莹离得近，首当其冲被影响，抱头捂住耳朵形容痛苦。
　　闻溪想起来之前郗梦曾同她说过，阴魂宗的人擅使厉鬼搅人心智，如今阴魂失控，威力倍增，钟莹莹一时无法抵挡。
　　闻溪提前刺进骷髅头之中，她体质特殊，体内的天火之息既是危害，也是助力，其至阳属性正是鬼魂克星。
　　那法器中厉鬼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灼烧殆尽。
　　法器主人跟着吐出一大口血，他不似闻溪这般随意拿把铁剑就能用，这骷髅头可以说算得上是他本命鬼器。
　　如今，本命鬼器破，他的命也去大半，心中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只可惜这个念头还未付诸实施，他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颅从脖颈上脱离。
　　杀完人，闻溪眼睛都不眨之下，立即飞身帮其他人。
　　一起赶来的郗梦和沉碧也加入其中帮忙杀敌。
　　有了闻溪三人的帮忙，局势瞬间转变，不过半刻功夫，场中阴魂宗弟子便去了大半，剩下几个活着的也再无还手之力。
　　“师姐，这些人如何处置？”季昀看着剩余几人恨恨问道。
　　闻溪瞧了一眼地上几个倒下的一元宗弟子，无情道：“先问清楚他们的目的，问完便杀了吧。”
　　“好。”季昀点头道，“那我叫刘司师弟去审问，他是戒律堂的弟子。”
　　“可。”闻溪同意，随即看向其他人。
　　“大师姐\道友。”
　　剩下的几个一元宗弟子和丹鼎门弟子齐声道。
　　闻溪先对着自己宗门的几个人道：“你们先打坐疗伤，稍事休整。”
　　“是，大师姐。”
　　安置好一元宗的人，闻溪又看向丹鼎门几人。
　　“徐华代师弟师妹们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闻溪摆摆手，不甚在意，简单同这些人说了说情况，让他们自行疗伤联系同门之后便不再管。
　　郗梦走到她旁边，瞧见她剑上的血迹，及时按住沉碧的头。
　　她现在已然知道先去见面时浇她一身水的罪魁祸首是谁，为防闻溪步她后尘，半是威逼半是耐心教沉碧控制水柱大小。
　　“你把剑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闻溪摇头拒绝：“不用。”
　　郗梦刚想问为什么，就见她手中铁剑忽而碎成粉末飘散在风中。
　　难怪先时在林中时，她总觉得每日乘的铁剑似乎都有些不同，原是如此。
　　这一变故惊讶的不止郗梦，在她身后本想来找茬的钟莹莹亦是被震慑住。
　　她以为闻溪看出她的心思才故意如此，脸上的怒火立即一消，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大师姐。”
　　闻溪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冷淡：“还有事？”
　　钟莹莹余光扫了扫，没看到季昀的身影，撇撇嘴：“无事，谢师姐刚才救我。”说完径自跑开。
　　郗梦觑着钟莹莹的背影说：“你这位师妹模样还不错，只是性子貌似不太好？道谢不像道谢，像要找你寻仇。”
　　她方才可是看见了对方带着怒火而来。
　　“嗯。”闻溪随口应着，余光却是瞥到郗梦那只白净纤细的腕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渍，“你受伤了？”
　　郗梦垂眸瞧了一眼，顺手凝了点水珠洗去：“没有。刚才没看见，是别人溅上去的血。”
　　等说完才反应过来，盯着闻溪惊喜不已：“你……”
　　“没受伤就好。”闻溪点头，脸上复又恢复淡然，“刚才多谢你帮忙。”
　　郗梦按下这个发现暗自欣喜，一边道：“你要如何谢我？光是一个谢字可不行。”


第7章 秘境
　　闻溪显然是没料到她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愣了愣问道：“你想要我如何谢你？”
　　郗梦睨她一眼，藏住眼中算计：“难不成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闻溪迟疑稍许，用语更严谨一些：“只要我能做到。”
　　“那，”郗梦忽而贴近闻溪面前，“不如你亲亲我？”
　　亲！
　　亲？？
　　亲！？？
　　闻溪慌忙退开，严词拒绝：“不行。”
　　郗梦看她一副被震傻的模样，怕人一激动就要赶她走，忙弥补道：“好了好了，逗你两句，你还当真了？这回该学乖了，知道话不能乱说了吧？”
　　闻溪点头，又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记下了。”
　　啧。
　　这表情好像她有多可怕一样，郗梦配撇嘴道：“行吧，先去看看之前抓住的那群人，这么久了，他们应该招完了。早点问完早点走，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闻溪瞥见她面上与沉碧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只觉得这主宠二人果然很般配。
　　两人找到季昀和那位戒律堂的刘司师弟。
　　魔修没有什么原则，一问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事情果然如郗梦所猜测的那样，阴魂宗和尸傀门已经暗中结盟，准备在秘境中捕杀仙修弟子。
　　而最先策划这次行动的人正是阴魂宗的一名弟子——祝辽。
　　祝辽此人性格手段甚是阴毒，偏偏不知怎么巴结上了宗门里的一位长老，在门内极受重视，下面一些普通弟子也多以他为首。
　　在进秘境前，祝辽的行事就颇为乖张狠辣，私下里不顾明面上的条约，暗中抓仙门弟子炼魂。
　　这回进了秘境无人约束，他就更加肆无忌惮。没过两日，便联系了尸傀门那边的人，说服他们一起结盟围杀这群仙修弟子。
　　根据那些阴魂宗弟子的供词，他们这些人被分成了好几个队，一部分人四处围杀落单的仙门弟子，另一部分人则随着祝辽一起前往焱心谷外埋伏。
　　季昀把那些人招供的信息全部说完后，才转眼看向旁边的郗梦。
　　在宗门里时，他从未见过闻溪同任何人亲近。
　　哪怕他打着师弟的名义几次三番凑到对方身边，都不曾得到半分优待。
　　他原以为师姐本性如此，心中虽觉得失落，但也能理解。
　　却原来不是。
　　他方才分明看见这人与他师姐一处说笑，举止尤为亲密，甚至对方身上还穿着他师姐的衣服。
　　季昀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嫉妒的情绪。
　　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温润的笑道：“师姐，这位道友是？”
　　闻溪不知他心里诸般婉转，如实说道：“她叫郗梦，我的……朋友。”
　　说完，闻溪又转头对郗梦道：“这是我师弟，季昀。”
　　“哦，既然你是闻溪的小师弟，那便也是我的小师弟了。”郗梦看着季昀热情道，“小师弟，你好呀！”
　　朋友？
　　季昀打量了对方两眼，温文一笑道：“郗道友修为似乎比我低上一些。”
　　修真界不论年纪，只讲实力。
　　季昀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想当我师姐，你不配。’
　　郗梦暗暗龇牙，随即想到什么背地里朝季昀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忽然垂下眉眼黯然道：“是，抱歉，怪我太欢喜，一时逾矩。以我的修为，确实没资格这般说。”
　　闻溪见状眉心微皱，瞥了季昀一眼。
　　从道理上来讲对方确实没说错，但从感情上，他这般拂逆别人的善意未免太过伤人。
　　“你无需如此妄自菲薄，现下你修为虽比不过他，只因缺少修炼资源之故。日后我多找一些天材地宝予你，以你的心境，定能很快赶超他。”
　　一路相处下来，她虽偶尔觉得对方言语颇有些轻佻，但以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谈吐见识，绝不会叫人看清。
　　郗梦闻言抬头，握住对方的手，眼中蕴满感动：“闻溪，你待我真好。”
　　当着他人，闻溪不想拂了她的面子，更何况还是刚刚伤她一回的季昀。
　　碍于此，闻溪头一回没有推开她，而是忍着心底别扭道：“我们是朋友。”
　　郗梦见状握住闻溪的手又紧了紧，并默默在心底对季昀说了一句感谢。
　　这一番操作化被动为主动的操作看得季昀一愣一愣的。
　　更让他伤心的是闻溪的表现和态度。
　　他一个正经的亲师弟，处了几年也没处出多少感情，一个才出现几天的陌生人倒是先得了师姐的青睐，他不服气。
　　季昀胸中妒意更甚，不甘心地继续问道：“对了，还不知郗梦道友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看着很是面生。”
　　季昀交友广阔，先前等秘境入口开启的时间，他与各大宗门的弟子都有结交，却不曾听过郗梦这个人。
　　郗梦表情坦荡：“魔音宗。”
　　魔修。
　　季昀瞬间变了脸色，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看闻溪，张口欲言：“……”
　　“师弟。”闻溪打断他，话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偏偏季昀吃了秤砣铁了心，誓要劝自家师姐回归正道。
　　“师姐，她可是魔修，魔修能有什么好人？焉知她跟那些阴魂宗的鬼祟不是一伙的？”
　　“季昀。”闻溪皱眉呵道，“师父是这样教你的吗？不辨是非，不分善恶，只知一概而论？”
　　季昀看着她的表情，忽而又想起那日在船上发生的事，心中顿时一惊，刚犹豫要不要认错，余光却正好瞧见郗梦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不妙！
　　这个念头方才出来，就听对方假意大度道：“闻溪，没关系。我本就是魔修，师弟会有此怀疑也正常，你不要怪他。”
　　闻溪听见她善解人意的话语，对比之下就更显得季昀这人心胸狭隘。
　　只是身为魔修就要被误解，没有这样的道理。
　　闻溪看着对方，坚定道：“不是如此说，你既没有做过，别人便不能冤枉你。”
　　闻溪心性单纯诚挚，所言所行皆发自本心。
　　她说相信郗梦，便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更不容许其他人污蔑对方。
　　郗梦对上对方那双真挚诚恳的眼神，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发虚。
　　在围杀仙修弟子这件事上，她确实问心无愧。可在其他事上却非如如此，她一开始留在闻溪身边的目的可不单纯。
　　“谢谢。”郗梦撇过头去，不看看她的眼睛。
　　最后，闻溪终是压着季昀同郗梦道了歉才罢。
　　时间紧迫，闻溪思索过后决定兵分两路。
　　她和郗梦先去焱心谷外，一来提醒不知情的弟子，以免她们贸然进入中埋伏，二来探查敌人底细。
　　季昀则带领剩下的弟子与其他人会合，顺便去寻找落单弟子，顺道通知其他门派的人。
　　闻溪这般决断并非没有道理，季昀虽有些不满，到底还是正事要紧，是以也没再多说什么。
　　*
　　焱心谷位于流沙域中心的位置。
　　整个焱心谷外都被嶙峋的黑色怪石所包围，将流沙域的漫天黄沙隔绝在谷外。
　　据传焱心谷，乃至整个流沙域，最早其实是一片草长莺飞的盛景之地。后来秘境主人因故捕捉了大量的小幽冥焰放进谷中豢养，大片火焰日夜灼烧之下，谷内花草烧成灰烬，泥土干涸，山石也被烧得漆黑。
　　再之后，秘境主人虽把火焰收走，焱心谷内却再无法恢复往日景色，甚至连谷外的树木花草也开始枯萎退化，最终形成一片流沙荒域。
　　闻溪二人到达焱心谷附近时，并没有发现阴魂宗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们来早了，二是对方隐匿手段极高，她们没发现。
　　在附近探查半晌后，郗梦脸色骤然一变，拉着闻溪往后退了数十里，躲在谨慎起见一处沙丘背面。
　　听对方指挥扔出一个隐匿阵盘罩住两人后，闻溪才开口道：“可是发现了人？”
　　郗梦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对。我刚刚发现谷口十丈处布了一道四级的隐匿阵，但从气息来看，阵法的等级却超过四级。我猜测可能是布阵的人还叠加了其他的阵法在里面，所以实际阵法威力远超四级，如你这般不通阵法之道的修士确实难以察觉。”
　　一般而言，四级阵法只有金丹往上的修士才能布置的，不过若有阵盘辅助，阵法天赋稍高的人倒能做出来。而这人，不仅是天赋高，堪称奇才，竟还能在此基础上叠了好几个不同的阵。
　　魔修中何时出了这等天才，她竟一点消息都未曾听闻？
　　又或者这人也是同她一样，封了修为进来的？
　　若是后者……
　　她看了闻溪一眼道：“不过这阵法我虽然能看出来，要破解却有一定的难度。”
　　闻溪虽不懂阵法，一些基本常识却是了解的。郗梦能做到这般已是天资卓绝，再要求更多就成了苛责。
　　“无需太在意，你能看出这些已经极好。今日先休息，明日我们再去看一看，若实在无法，还有我手中的剑在。”
　　她这话郗梦听得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总不会是要想用暴力破阵吧？”
　　郗梦随口一句戏言，哪知闻溪真就点了点头，表情认真道：“有何不可。”
　　闻溪说得豪气干云，自信无匹。
　　不论如何，阵她一定要破，人她也一定要杀。
　　敢动她一元宗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而且……
　　闻溪看了眼焱心谷的方向，压下胸中骤然暴动的情绪。
　　“我没有时间了。”闻溪说。
　　郗梦没听见她后半句话，仍沉浸在想一巴掌拍醒对方的冲动当中。
　　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万剑门那群蠢驴的影子。
　　这不应当，以面前这人的姿容，怎么想都不可能跟那群没脑子又执拗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不是她瞧不上剑修，只是……
　　沉思良久，郗梦不死心道：“你不会真是剑修吧？”
　　闻溪哪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还点头道：“是。”
　　“可你的剑……”
　　哪个剑修成天拎着一级的破铁剑，这不是玩儿呢吗？
　　“会坏。”闻溪皱眉。
　　郗梦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两分委屈。
　　她再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说不定她是个例外呢，而且这人还修无情道，莫慌。
　　这样一想，郗梦立时又放松下来，转而道：“算了，你先别急，我再研究研究，未必完全没有办法。”
　　就当是还对方今日的相护之情好了。
　　毕竟若那布阵的人果真同她一般的话，以闻溪这个筑基期的小身板硬抗，定然会受伤。
　　闻溪点头，不过还是道，“你不要勉强。”
　　郗梦微笑道：“好。”勉强的是你。


第8章 秘境
　　既然决定帮忙，郗梦便不再藏私：“虽然我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叠了几个阵法，不过却可以提前准备一点东西。只是你也知道现在我手中没什么东西……”
　　郗梦一说，闻溪瞬间懂了，不等她说完便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径直扔过去：“需要什么自取即是。”
　　郗梦：“……”
　　“怎么？”闻溪略一思索，终于想起储物袋上有自己的神识，以郗梦的实力许是无法自行打开，遂抬手抹去，“现在应该可以了。”
　　郗梦见她如此行为更不知道如何评价，喏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总觉得这人的表现越来越憨了是怎么回事？
　　大概，这就是剑修的独特气质？
　　郗梦回想了以前自己遇到过的那些个直愣子，顿时深以为然。
　　她适应极快道：“行，我现在也只能简单的祭炼几样阵旗，要的东西不多。”
　　“如你所说，以你我的关系，你无需同我见外。需要什么拿就是，即便用不着也可以先收着日后用。”闻溪时刻记着对方穷得连根杂草都不放过的凄惨模样。
　　郗梦瞥她一眼道：“你倒是大方。”
　　储物袋这种东西说给就给。
　　闻溪不在意道：“这些东西我洞府中还有，你平日艰难……”
　　合着是嫌她穷。
　　不过，
　　郗梦扫了一眼储物袋中的东西，蛇心水莲、四品丹药、七级符篆……看得出来大约是她全部身家了。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没藏私。
　　“你……”郗梦看着闻溪，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记着，以后莫要再像这般轻信她人？须知人心险恶，万一有人故意装作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故意欺骗你怎么办？”
　　闻溪看着郗梦的眼睛问道：“你会骗我吗？”
　　闻溪的眼睛通透清澈，如同被雪水洗过一般，不见半点尘迹。
　　盯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照进心里去的错觉，仿佛整个人都被她看透。
　　郗梦有一瞬间的心虚，还有一股无端的罪恶感。
　　但她是魔修。
　　善玩弄人心的魔修，又有什么相关。
　　再则这人修无情道，她明明什么都没骗到。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郗梦轻轻一笑，反问道，“而且你对我这般好，我便是傻了才骗你。莫不如巴结着你，岂不是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并非巴结，我们是朋友。”闻溪现下说起朋友二字倒是越发顺口。
　　郗梦唇角浅浅勾起：“对啊，是朋友。那既然是朋友，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闻溪想到她上回开的‘玩笑’，谨慎道：“要看是什么。”
　　“以后除了我之外别随意相信其他人，提高警惕心。”
　　其实郗梦更想说，最好连她都别相信。
　　闻溪点了点头道：“我并不傻。”
　　她说话时一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珠注视着郗梦。
　　郗梦不知是自己内心有鬼还是其他，总觉得对方的话像意有所指一般，才被她拂去没多久的心虚又涌了上来。
　　多说多错，郗梦索性闭口不再言语，低头自顾挑拣有用的灵植兽骨。
　　闻溪坐在对面，看着郗梦突然安静下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先时对方时时关注着她，她觉得不自在，但现在对方不理她了，她好像更不自在。
　　见对方拿出兽骨，灵木一类的东西，闻溪尝试搭话道：“这些是要做什么？”
　　“做些破阵用的东西。”郗梦拿出一个小碗，倒上之前收集的妖兽血，一边解释道，“可惜我不是火灵根，只能借助地火室祭炼阵器，现下在外没有条件，只能简单用兽血画些阵纹，勉强一用。”
　　闻溪闻言点点头，又问道：“你说火灵根？”
　　“嗯。其实炼制阵旗就同炼器一个原理，因此炼制阵盘或阵旗也需要用到火。”郗梦解释道。
　　闻溪：“其他人行吗？”
　　“他若听我指挥倒也可以。”郗梦玩苦笑道，“只是现在时间紧迫，哪有时间去找人。”
　　闻溪接过她搅拌榨取灵植汁液的工作，回道：“我。”
　　“你？”郗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冰灵根吗？”
　　“不是。”闻溪摇头，面色古怪，“你如何会认为我是冰灵根？”
　　郗梦见状也不自信了：“呃，美人鉴上是这样写的。”
　　闻溪又一次听到美人鉴这三个字，脑中不自觉地闪过那日在飞舟上见到的一道倩影。
　　说来也奇怪，似乎自从进这秘境以后，除了那日在山洞时梦了一回，其他时间竟是再未进入那个古怪的梦境之中。
　　闻溪一晃神，随即为自己正名道：“我乃单火灵根，并非冰灵根。”
　　对方给她的惊喜已经足够多，郗梦也不觉得再多一件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拣出最后一块能用的兽皮，将储物袋还给闻溪，一面好奇道：“我见那些火灵根的修士都不喜冰寒湿润之地，你为何喜欢住在雪山上？”
　　“体质之故。”闻溪平静道。
　　说到这里，涉及私密，郗梦很有分寸，就此打住。
　　心里过完一遍要做的事，顺势把话题转移：“行，既然你是火灵根，那正好帮上我的忙，明日把握又大一层。”
　　“那便好。”闻溪眼中眸光温软。
　　东西都准备好之后，郗梦同闻溪讲了一遍她需要做的事。
　　等闻溪理解后，便由闻溪施火祭炼，郗梦绘制法阵，两两配合完成阵旗制作。
　　两人虽是头一回合作，却默契十足，只失败了第一次，后面便合作得极为顺当。
　　辛苦大半夜，将近天明时，两人才终于得以休息片刻。
　　待精气恢复充足后，二人抓紧时间悄悄来到焱心谷谷口外。
　　昨日离得远，郗梦看得不甚清楚，现下仔细观察过后，她发现这人布阵的手段比她想的还要精妙，自己的计划自然也得跟着变化。
　　“我已经看过了，对方实力比我想的还要强上一些。以我如今的实力，若要破阵，只能先入阵找阵眼。”
　　闻溪闻言眉心微拧：“不行，那样你会很危险？”
　　“修士逆天之命，哪里没有危险？”郗梦不甚在意道，“其实也不需要入得太深，只要能破了外面的隐阵，剩下的应该会容易许多。”
　　闻溪仍然不赞同，想了想道：“那你告诉我如何破阵，我去即可。”
　　“你去也不是不行，只是，”郗梦看着她，面露怀疑，“你确定我说的那些方位你都能听懂，知道如何寻找阵眼吗？若那操控阵法的人发现后再随意变化一旦后，你可能做到随机应变？”
　　“不能。”
　　闻溪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她于阵术一道确实没有天赋。
　　“你也别想着暴力破阵？”郗梦观她面色，随即补充一句。
　　心思被猜中，但闻溪也不想就此放弃。
　　郗梦见状轻轻撩开她脸颊边的发丝，噗嗤一笑道：“行了，别想那么多，我还是有点自保能力的，再不济还有你不是？我相信你肯定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许是心里想着其他事，闻溪一时竟忘了躲开。
　　再想到对方是因为她才如此冒险，感激之余不由又浮上一丝愧疚，唯有重声允诺道：“好，我定会护你周全。”
　　郗梦瞧她认真的模样，唇角轻轻一弯：“知道了。”
　　因着事情稍变，闻溪和郗梦重新商议一阵改了改计划。
　　最后由两人共同入阵，由闻溪背着郗梦，再用连息绳将两人绑在一起，二人气息交融为一体。如此，即便布阵的人察觉到有人进入，也不能将两人分开。
　　闻溪储物袋里的东西一半为玉玄真人予她，另一半则为闻雪塞进去的。
　　连息绳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是闻雪交给她的。
　　她还记得对方当时把东西给她时说的是，这绳子可用于融合不同人的气息，化为一体。
　　闻溪那时没注意对方的表情，话却是记住了。
　　但只有把绳子绑在她与郗梦身上时，她才真正明白了对方所说的“气息交融，合为一体”是何意。
　　岂止是交融，仿若吞吐呼吸都带着另一人的味道。
　　温凉的水润和着灼热的火息，完美地相融在一起。
　　从此刻起，她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人，而是心神相连的一个整体。
　　闻溪和郗梦心中同时震颤。
　　闻溪结结巴巴解释：“我不知道……这个……”
　　郗梦微微偏头，最初的慌张过后，比闻溪更快接受眼前的情况，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没关系，我不介意。”
　　郗梦嗅了嗅她颈间的味道，是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水汽，她不禁含声轻笑。
　　笑完还故意贴近闻溪的耳畔低声道：“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哦。”
　　她是会拨弄人心的魔修，声音天生带着魅惑，用心时温柔缱绻的语调无人能抵挡。
　　闻溪往日的冷静自持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这种情绪也太浓烈了，比她先时被对方气到羞愤还要强烈数十数百倍。
　　而且明明以这个姿势她是看不到郗梦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此刻脸上应有的种种神情。
　　她的后背，托着对方的手，贴近对方的侧脸，乃至身上的每一处，都热得发烫。
　　闻溪想自己大约又是火毒发作，得泡十天十夜寒潭才能解。
　　可惜现下没有时间、更没有条件予她解毒，只能尽自身克制。
　　“我进去了。”闻溪尽量忽视身体的异样，冷静道。
　　郗梦看着她分毫未变的神情，微微皱眉，果真是白瞎，这等情形下都没反应。
　　略微失望了一会，郗梦很快习以为常，回道，“好。”


第9章 秘境
　　焱心谷外。
　　放眼望去，方圆十里之内，不见人迹，周遭平静地只余风声。
　　闻溪背着郗梦徒步而行，慢慢靠近进入焱心谷的唯一一个入口，仿若完全没有察觉在她前面不远处隐藏起来的陷阱。
　　上一步还踩在黄沙上，下一脚落下，身边的景物顿时从凄凉荒寂的沙漠变成花香草青的幽静山谷。
　　闻溪第一时间回头看她身上的人：“郗梦？”
　　“嗯，我在呢。”郗梦轻快道。
　　看到人，听到声音，闻溪顿时安心。
　　扫了眼周边的环境，她此刻正站在山谷入口的小道上，小道两边是成片的花田，再边沿的位置便是陡峭的山壁。
　　顺着蜿蜒的小道往前打望，花田的尽头起了一排竹林，透过林间缝隙隐约可见背后有一排屋子，再远处似乎还有流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很平常的景色，看不出异常。
　　闻溪开口问背上的人：“如何？”
　　郗梦道：“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幻阵，暂时看不出危险，你继续往前走。”
　　闻溪依言顺着小道慢慢向山谷深处走，须臾穿过大半花田，仍是不见任何异动。
　　郗梦同时放出神识铺满山谷。
　　秘境限制的只是修为，神识上倒是无碍，元婴期的神识强大无比，一放出来瞬间覆满整个山谷，谷内的每一朵花，每一株草，乃至每一颗泥土郗梦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即便如此，她同样没发现任何异样。
　　果真什么都没有？
　　郗梦不信，对方设下这么大一个阵，总不可能只叫她们来赏赏花，看看景。
　　既然没有动静，那就让她们主动来创造动静好了。
　　“你试着对那边的花田挥一剑，小心一些。”郗梦指了右手边一处花田道。
　　闻溪点点头，对着鲜妍的花海剑光轻扫，周遭瞬间起了一阵花瓣雨。随着花瓣落下，空气中紧跟着飘来缕缕花香。
　　“屏息。”郗梦急声提醒。
　　其实不用她提醒，闻溪早在第一时间封住呼吸。
　　郗梦提醒完对方，自己却不畏不惧，嗅了嗅飘在鼻翼两侧的花香，随即吐出一个名字：“幻花雾雨阵。”
　　她话音刚落 ，眼前场景顿时变得虚幻起来。不过瞬息，白色的浓雾便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花里胡哨。
　　郗梦在心中轻哧，确认这布阵的人是她的老熟人——稳了。
　　郗梦嘴角轻轻勾起，问闻溪：“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怎么玩？”闻溪接道。
　　郗梦的语调温柔，内容却是凶残：“把他的东西抢过来呀，把他的阵变成我们的阵，让他自己体会体会咯。”
　　闻溪偏头躲开喷在她脸侧的气息道：“好。”
　　郗梦察觉到她的洞中，故意对着闻溪耳畔呢喃几句，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接下来便靠你了，阿溪。”
　　闻溪正适应耳边炽热的气息，一时没注意到称呼的变化，迫不及待问道：“现在便开始吗？”
　　“开始吧。我说，你做。先去方才左侧那片蓝色的花丛。”
　　郗梦报方位，闻溪行动。
　　“左七步，前三步，右上两步，停……”
　　八面旗子插完，郗梦另外报了一处方位：“劈吧。”
　　闻溪当即举剑，对准面前的白雾蓄力一砍，场景骤换。
　　还是那个山谷，还是那个花田，可眼前所见之景再不复最初的平静与美好。
　　原本娇艳美丽的花儿忽然变成一朵朵食人花，她们长大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招展枝叶贪婪地看着站在中间的两人。
　　脚下的小道上堆满森森白骨，有动物，也有人，闻溪所踩的每一步都是踩在白骨上。
　　远处的竹林与木屋也纷纷变化，他们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引诱两人过去，稀疏的风声吹着竹叶，时而发出嘻嘻的笑声，时而夹杂着低低的哭声。
　　郗梦凝耳倾听风中的呼声，当机立断道：“去木屋。”
　　闻溪没有犹疑，脚下生风，身姿灵巧地在花群中穿梭。
　　背上郗梦口中低吟着未知名的音调，舒缓悠扬，像是母亲的呢喃歌声。声音飘过山谷，于是靠近两人的食人花便跟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摆起身体。
　　行至竹林前，忽而狂风大作，扇动竹林发出凄厉的哭嚎声，千万竹叶顷刻间化作利箭直直射向闻溪的面门。
　　这不是普通的竹叶，而是万千厉鬼在无数场的厮杀中留下的怨愤与哀鸣。
　　看似有形，实则无形，直直穿透人心。
　　“不好！阿溪……”
　　郗梦面色一凝，暗道丑八怪果然阴险，竟是把万鬼旗都拿出来了。虽然只是其中一面小旗，但拿出来对付一群筑基期的小家伙，也可说是大手笔了。
　　与此同时，闻溪也认出这又是阴魂宗的惯用手段，不过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强许多。
　　她已然从先前的几次经验中总结出克制的法子，奈何面前扑过来的东西太多，剑光覆盖面积终是小了点。为节省时间和力气，闻溪当机立断，迅速收剑，掐诀在身前燃起一团一人高的火焰。
　　对面疯狂扑过来的鬼魂自仗对刀剑无惧，普通的火焰也伤不到他们，没有半分迟疑，一起兴奋地涌进火焰之中。
　　然后，世界瞬间安静。
　　话还没说完的郗梦：“……”
　　就这？
　　结束得太快，郗梦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丑八怪的法器就这么轻易被闻溪给破了？要知道那老家伙可是半步化神啊？
　　即便是她，都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那丑八怪好吗？哦，不是不一定，是肯定不能。
　　那老家伙不会如此不中用，那就是这个人的问题。
　　郗梦若有所思地盯着闻溪的后脑勺看了半晌。
　　障碍已除，闻溪背着人来到小木屋面前。
　　忽略耳边的杂音，她开口问道：“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听到声音，郗梦回神，一番分析后，她将异常归结于对方先前放出的那些火焰上。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郗梦指着眼前的木屋直接道：“烧了吧。”
　　木屋中正兢兢业业诱哄闻溪进去的厉鬼：“！？？”
　　“好。”闻溪想也没想到。
　　厉鬼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即尖声阻止：“不，不行！”
　　然而，无论是他先前威逼利诱的劝说，还是现在尖利的呼喊，两人通通无视。
　　闻溪看着小木屋眸光沉静，没有丝毫犹豫，引动火焰烧了面前的屋子。
　　*
　　焱心谷内，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吐出一口血。
　　“师兄！”
　　旁边弟子见了纷纷惊呼出声，面带惶恐。
　　“祝辽那个蠢货呢？”
　　男子咬牙，语气阴郁狠毒，似乎恨不能生啖其血肉。
　　“在，在谷口大阵那边。”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阴魂宗弟子打着哆嗦道，“祝师兄说昨日有人过来了，就，就出去了。”
　　男子闻言冷笑：“废物，都发现人了，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把人杀掉，还……哼，一群废物。”
　　男子说着抬眼，阴毒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刮过，随后起身往外走去。
　　“东西呢？”
　　祝辽见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顿时直冒冷汗：“师……师兄。”
　　喊完见到对方不耐烦的脸色，心中惧意更甚，颤声道，“我，我不知道。东西……我放，放进去，早上进来一个仙修，没多久，我就感应不到联系……”
　　“蠢货，为何不早说？”
　　男子一巴掌将人挥开，也不管对方死活，自行操纵起阵法来。
　　这厢，闻溪和郗梦亦有所觉。
　　阵中的杀机较之前多了十分，变化也愈快。
　　郗梦心知当方才的行为惊动了对方，不得不催着闻溪加快速度。
　　一剑一挥，两人从烈日炎灼到冰天雪地，待最后一根棋子放好，郗梦瞬间引动先前埋下的所有阵旗。
　　转眼中，物换星移。
　　眼前的幻境褪去，又变成进来前的那片沙海。
　　郗梦示意闻溪先将她放下。
　　绳子解开那一刹那，两人心中竟都生出些不舍来。只是时间紧迫，郗梦不及多想，便就地坐下，双手翻飞，不停地操控手上的阵盘。
　　闻溪知道她还在与那人斗法，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不敢打扰。
　　半晌后，郗梦方抬头道：“好了。”
　　在阵中的大约有十余人，现下全被她反扔进去体验阵法带来的反噬。
　　“不过，”郗梦皱眉忧心道，“那个布阵的人实力很强，我只能困住他一会，只怕撑不了太久对方就会找过来。”
　　临时炼制的阵器毕竟简陋，又是在他人阵上改阵，困住其他人容易。但那丑八怪是原主人，阵法天赋也不俗，这般情势下她最多只能困住对方一刻钟。
　　“那便等他过来。”闻溪没有半分退缩，说完又安慰她道，“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怕。”郗梦摇摇头，犹豫道，“阿溪，如果我……”
　　“什么？”
　　大约是连息绳留下的后遗症，闻溪有些不敢看对方的脸，而且，阿溪这个称呼听着感觉好奇怪。
　　郗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没事，只是我忽然想起先前在阵中，你使出的火焰似乎对阵中的阴邪之物克制极大。待会对敌时，你可以试着利用一二。还有，先前我同你说过，阴魂宗门人极善搅人心智，你记得时刻注意。对了……
　　她说着，从胸前取出一枚贴身戴着的小铃铛放在闻溪手中，“这个你收着，它能助你抵御杂音。不能拒绝，就当是你将沉碧送给我的回礼，若你不收，那沉碧我也不要了。也不必担心我，我身上还有一枚。”
　　闻溪看着那枚金色的铜铃，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
　　但凡法器，都有品阶，如闻溪使用的铁剑，是最次的一级法器。郗梦给她的这枚金铃虽是小小一只，却是五级法器，单这一样，已经抵过她储物袋中大部分东西。
　　对方已经将话堵死，闻溪无法，只能道：“那我先暂借一阵，等事情解决后再还你。”
　　郗梦斜她一眼道：“随你。”
　　希望还有机会。


第10章 秘境
　　“来了。”
　　闻溪和郗梦同时起身看向东南方向。
　　空中风停了一瞬，两道人影落到地上。
　　带着面具的男子将手中拎着的男人随意往地上一扔，目光直逼闻溪二人：“就是你们夺了我的法器？”
　　闻溪亦看着对方，问道：“你是祝辽？”
　　“祝辽？”男人轻哧一声，嫌恶地瞥了地上的人，“无知小辈，竟拿我和这个废物比。”
　　不是祝辽。
　　闻溪又问：“那你是阴魂宗或尸傀门的弟子？”
　　男人目光阴沉，觉得对方简直无礼至极，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看着面前那张堪称完美的脸蛋，男人阴恻恻道：“废话少说，你们是自己交出来，再跪地求我收你做炉鼎，我瞧着你这张脸一心软，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或是由我亲自动手，那你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我一定亲手剥下你这一张美人皮，再抽出魂魄，夜夜受饿鬼啃食，似你这般的美人，灵魂定然也是极美味的。”
　　“我呸，你个死丑八怪，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又脏又臭的癞蛤蟆。”闻溪还没反应，郗梦先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知道把你那张猪脸遮起来，怎么就不知道把你这根烂臭的舌头一并割了，免得出来污人耳朵。成天自说自话，也不怕闪到自己的命。哦，差点忘了，你那脑子是不是也被蛆虫啃了？这么快就忘了刚刚是谁夺了你的阵法，灭了你的鬼东西？”
　　“还求饶，我倒要看看今天求饶的是谁？这么想做炉鼎老娘送你去。死阉狗，腿都折了还不安分，老娘今天再给你折上再折。你最好别死，等老娘亲自送你去玉粉窟下二层。”
　　郗梦语速极快，气势强横地令人永生难忘。
　　男人看着她目光登时一变，又惊又怒道：“你是……”
　　“我是你祖宗。”
　　竟然现在才认出来，看来她还是过于高估这蠢货的脑子了。
　　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郗梦随即偏头对闻溪道：“这人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老淫棍，身上背满孽债，你不要客气，使劲烧死他，魂飞魄散是替天行道，半死不残是行善积德。”
　　闻溪与郗梦相识多日，对方或沉稳端方或娇俏可人，今日头一回见对方这般粗口骂人的情态，一时大为震撼。
　　震惊过后却又觉得她这般模样亦是可爱，充满生机。
　　最后又听对方说老淫棍，联想到男人说的炉鼎，莫不是那些话对方也曾对郗梦说过？闻溪顿时也怒了。
　　“好。”
　　闻溪话未落身已动。
　　她还记得郗梦之前说的她身上自带的火息正是这人克星，因而头一回摒弃铁剑，直接以火凝剑。
　　火剑方成，便径直朝着男人的眉心刺去。
　　男人见状，表情不以为然道：“雕虫小技。”
　　他说话时右手微张，以灵气化盾截下攻击。另一手祭起一张小鼎，嘴中喃喃念叨着长串的晦涩咒语。小鼎悬在空中变成六尺高的巨鼎，一条条奇形怪状的虫子从鼎口慢慢爬出来。
　　郗梦最讨厌这些虫子，忙开口冲闻溪喊道：“阿溪，快用火烧了她这些恶心的虫子。”
　　“嗯。”
　　闻溪抽空回了她一声，脚尖轻点飞身上前握住火剑，同时心神一分为二，再凝出一团火焰扔进巨鼎里。
　　火舌一碰到里面的虫子，顿时像扎入油锅一般，瞬间涨大，一边长一边继续贪婪地吞食更多。
　　男人来不及心疼，闻溪已然来到他身前。
　　毕竟是半步化神的老家伙，即便修为压制，他手上的法器却不少，立即再寄出一条骷髅手串：“去。”
　　手串一共由一百零八个骷髅组成，每个骷髅头自动分开，将闻溪围在其中，竟是摆出一个小型幻阵。
　　郗梦虽没动手，却时刻关注着闻溪的状态。骷髅头出来的时候她确实紧张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放下心来。
　　有她的金铃在，这等手段不妨事。
　　而那边闻溪确实不曾动摇半分，无论是耳边絮语还是眼前所见，在她眼里皆为虚幻。
　　她目光坚定，一剑刺破左上角的一个骷髅头，随即剑身回转，飞身而起。
　　剑身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一条威武的火龙，双龙齐动，一左一右分而从男人两侧围攻。
　　男人一边抵挡一边斜眼去瞧作壁上观的人。
　　他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与眼前这个仙修搅到一起去的，但不妨碍他给对方使绊子。
　　“你还不知道你身后那个是什么人吧？她可是个魔修，接近你……”
　　“我知道。”
　　闻溪一边回答，剑势却是半分不停，坚定地直刺男人而去。
　　男人不放弃：“哦，你知道她是魔修，那她可告诉你她的身份？见过她的真面目？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
　　“废话多。”
　　闻溪皱眉，攻势愈猛。
　　“究竟是废话还是良言，你尽可以想想，她当真没有问题吗？”
　　男人嘴里说着引诱的话语，企图让对手分神。同时也不忘注意郗梦的动静，如同对方了解他一般，他也了解对方。说完这一句，他立即赶在郗梦动手前，假意虚晃一枪，甩出一颗爆炎珠。
　　爆炎珠炸烈的威力巨大，闻溪和郗梦不得不闪身避开，待爆炸结束再看时，男人和地上的祝辽已经不见踪影。
　　“只知逃跑的胆小鬼。”郗梦啐道。
　　闻溪凝眉探查四周留下的痕迹，提剑欲追，却被郗梦按住：“算了，先别追了，你找不到他的。”
　　别的不说，这丑八怪跑路确实是一把好手。
　　闻溪闻言没有任何怀疑，掐灭手中的火剑，点头道：“好。”
　　郗梦瞧她一脸淡然的模样，诚然对方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此番也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闻溪疑惑。
　　“问……”郗梦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刚刚那人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有没有骗你……总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哦。”闻溪了悟，开口问道，“那你和方才那个魔修之前认识吗？他是否欺负过你？”
　　“算认识吧，那家伙叫双齐水，就是一条惯会恶心人的虫子。至于欺负我，他第一次见面看中我的脸，想收我做小妾，应该算吧。”
　　当然，结果就是她让自己的护卫将对方给揍了个半死。再后来，她修为上去，便自己亲自动手把那丑八怪打得爹都不认。
　　“算。”
　　闻溪掐灭手心冒出来的火苗，心中暗悔，方才下手还是轻了。
　　郗梦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奇怪道：“还有呢？”
　　“没有了。”说完怕对方多想，又多解释了一句，“我相信你。即便你有事瞒着我，必然也有你自己的苦衷，我不想逼迫你，更不想你为难。”
　　“你果真是个傻子。”郗梦状似不屑道，“若我说我确实不安好心，刻意接近于你呢？”
　　闻溪摇头，语气笃定：“你不是。同行这一路，你并未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反而是我受益良多。况且我身上并没有值得别人费尽心机哄骗的东西。”
　　“怎么没有？”郗梦眼睛盯着她的脸道，“我就不能贪图你的美色吗？”
　　“你想和我结道侣？”闻溪问的直接。
　　“……”
　　对着闻溪那双清淡纯澈的眼眸，郗梦嘴里的“春风一度”突然就说不出口，但她更不能说是。毕竟她的人生态度里只有及时行乐，可没打算这么年轻就把自己下半生给绑死。
　　不待她想好怎么说，闻溪又道：“抱歉，我修无情道，只怕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果然。
　　郗梦闻言顿松一口气。
　　她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神念微转，随即低眉轻声道：“我早知道的，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像现在这般陪在你身边，时刻看见你，我已然心满意足。”
　　闻溪瞧着她眼里的隐忍和深情，不由怔然：“你……”
　　她该果断劝对方放弃，可面前都人言语已然这般卑微，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恍然不知所措。
　　“抱歉。”
　　最终，闻溪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因着突然得知郗梦对自己一片情深，闻溪心思有些混乱，也顾不得双齐水的挑拨之言。两人静默半晌，之后郗梦打开阵法，放出阵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魔修。
　　十四个人，毒死三个，还剩十一个尚余一息性命。
　　郗梦瞧了眼地上的人问道：“这些人怎么办？都杀了？”
　　“不，求你，不要杀我……”
　　闻溪和郗梦听到声音看过去，只见人堆中一个身穿蓝衣的男人撑着一口气，缓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遍布血痕和红肿几乎看不出原样，身下亦被鲜血染红。
　　即便这样，仍能看到他那只留了一条细缝的眼中萌发着的对生的巨大渴望。
　　“不要杀我，求你。”
　　男人嘴角溢出血渍，低声恳求道，“我没杀人，也没做过恶，求求你，别杀我。”
　　闻溪确实没从他身上看到太多因果，她也不是滥杀之人，自不会再杀这人，反而有些佩服对方身上这股坚韧。
　　抬手扔给男人一瓶丹药，让他疗伤：“伤药。”
　　郗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剩下那些人见状，眼中纷纷升起希望，立即开口求饶：“仙子，我错了，求你饶命……”
　　就当郗梦以为她又要心软的时候，谁知闻溪却突然弹出几道剑气，瞬间四五个人没了气息。便是还留着性命的，闻溪也没再同方才一样给人丹药，只问完话就叫人走了。
　　郗梦顿时又看不懂她了，说她心软，她又杀伐果断，说她狠心，她又放过这些人。
　　闻溪见她眼中困惑，主动解释道：“我幼时曾在天机阁学过一点掐算的法门，能看清一些因果。”
　　掐算因果这事，但凡修士都会一点，但那只是表面。真正能看透天机的也只有天机阁那群疯子，他们不仅是算天机，还能看透一个人身上背负的善恶因果。
　　闻溪她，竟也学过这个？
　　那自己……
　　郗梦忽然无法再想下去。


第11章 秘境
　　闻溪给的丹药极好，没多久男人身上的外伤便好了大半，这会已经能坐起来，那张脸也能瞧出些俊秀来。
　　郗梦觉出他身上的气息不同，开口问道：“你是尸傀门的人？”
　　“回仙子，小的的确是尸傀门弟子。”男人回道。
　　郗梦知道答案后哦了一声便没了兴趣。
　　男人偷偷看了眼面前两人，主动开口-交代道：“小人名叫燕巍然，原本进入这秘境后我是想着独自寻找机缘。谁知没多久便遇上了那位阴魂宗的双师兄，被他胁迫，不得已才帮他办事。也因此，知道一些消息。”
　　“外人都以为阴魂宗地人计划这一出是为了收魂炼鬼，实则却不然。我有一次离得近，隐约听他们提到几个词，好像是‘血池’、‘冥火’、‘献祭’。”
　　“之后我见祝辽出去，便指使我的尸傀偷偷跟着他，果然发现他在与人偷偷收集人血。所以我猜想他们猎杀那些正道弟子不只是为了夺魂，更可能是为了收集血液。”
　　闻溪听完不禁诧异于男人说出的消息。
　　她试着将对方说的那几个词联系到一起，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小幽冥焰？
　　这小幽冥焰虽说只是中阶兽火，却因其与上古十大天火之一的九幽冥火同源，早先便一直有传言，说契约小幽冥焰后可提高契约九幽冥火的成功率。
　　后来随着天火隐匿踪迹，提取小幽冥焰的地元兽也在万年前被人灭族，连带着小幽冥焰也渐渐跟着一起消失在时光之中。若不是还留下这么一个小幽冥秘境在，怕是如今都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修真界还存在过这类兽火。
　　自然，与之有关的传言也随之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事无绝对。
　　比如闻溪这般，玉玄真人当初能从古籍中推断出这一消息，其他人自然也能。
　　若非如此，她着实想不到这秘境中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引人觊觎的东西。
　　闻溪心中有了猜测，却不好当着燕巍然的这个外人的面说出来，只道：“多谢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恩人觉得有用就好。”
　　燕巍然紧张的眉眼终于舒张开来，说完脸上又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恩公，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有事直说便是。”闻溪说完又道，“我名闻溪，你以道友相称便可，不必唤我恩人。”
　　“是，恩……闻道友。”
　　燕巍然这人习惯看人眼色，立即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是想问问闻道友，可否容我暂时留下？”
　　闻溪道：“焱心谷不日将开启，我和郗梦要在此地等我师弟师妹，你若想留便留着吧。”
　　燕巍然闻言感激道：“多谢闻道友。”
　　“不必如此，这原本就是无主之地，我并无霸占之意。”闻溪态度冷淡，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与燕巍然说完，闻溪习惯性回头看郗梦。
　　郗梦瞥了燕巍然一眼，和闻溪一道进了山谷里。
　　阴魂宗和尸傀门的弟子们这会都跑光了，谷中除了荒凉的怪石再无其他，安静地只剩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
　　方才燕巍然说的话郗梦也听见了，当然她也没错过闻溪眼中的变化。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郗梦直接问。
　　“我怀疑他们是为了小幽冥焰。”闻溪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小幽冥焰？”
　　郗梦愣了一下，其实她方才也想到这一点。不过她是因为知道内情，便连她自己也是为此而来，这才会有这般猜测。
　　那闻溪呢？
　　郗梦试探道：“怎么会想到这个？这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即便有那个传说，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人从这谷中找到一朵火焰，可知传言不可信。再则，不过一团普通兽火，何苦费那么大劲？”
　　“因为九幽冥火……”
　　闻溪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
　　“九幽冥火只是传说的东西，阿溪怕是想多了。”郗梦笑了笑，明显没放在心上。
　　闻溪一想也是，本就是随口提了一句，就把这事忘了。
　　两人说着，郗梦也想起来问：“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似乎一直没有问过，你来焱心谷是想找什么呢？”
　　她的语气和表情一如既往的娇俏。
　　闻溪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这点异样很快在对方的笑容中消散。
　　对于郗梦的问题，闻溪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如实以告：“小幽冥焰。”
　　“非要不可？”郗梦看着她问。
　　“它对我重要。”闻溪回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郗梦心情颇有些复杂，脑中不断回闪着对方说相信她时的眼神，一时又想起那句‘测算因果’。
　　——那她便早该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滔天罪恶。
　　既然如此，又凭什么相信她？
　　郗梦闭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再睁开时眼中再不复以往和暖。
　　“看来我们还真的是有缘，想要的东西都一样。”郗梦语气嘲弄道。
　　“郗梦……”
　　闻溪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听不懂对方话中的意思，只是她本能地不愿深想下去。
　　“各凭本事吧。”郗梦率先做出决定，“从现在起，我们各凭本事，我不会让着你，你……我想你应当也不会让着我。”
　　闻溪沉默片刻后道：“抱歉。”
　　她确实有不得不争的理由。
　　郗梦听到她这声抱歉，止不住一哽，兀自在心中暗骂一句。旋即眉眼轻扬，表情恣意而放浪：“既然觉得抱歉的话那我总要收点补偿才行。”
　　郗梦说完立即鬼魅般靠近闻溪，在她右脸颊上亲了一口。
　　闻溪瞳孔骤然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发颤。
　　然而，不等她多反应，让她为之震惊的人已然从她面前遁走，空中只留下一句。
　　“以后，别再傻了。”
　　见着什么人都相信，什么都敢说。
　　郗梦跑路跑得突然，等闻溪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去抓时，哪里还能抓住人。往外追了半程，终究还是把人跟丢了。
　　闻溪心下失落，回到焱心谷时，却被燕巍然叫住。
　　“闻道友，这是我方才沙地里捡到的，先前见郗道友手里有一件相似的，您看看。”
　　闻溪目光扫过去，只见燕巍然摊开的掌心上赫然躺着一枚精巧的小金铃，正好同郗梦之前予她的那枚金铃一模一样。
　　可她之前分明已将东西还给对方，现在却又被燕巍然捡到，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闻溪方才想明白，只怕对方早已下了离开的心思。
　　她落到地上，从燕巍然手中把东西接过来：“谢谢，是她的。”
　　“对了，怎么没看见郗道友？”燕巍然瞅了眼她身后奇怪道。
　　“她走了。”
　　闻溪语气冷淡，面上亦看不出什么情绪。
　　“哦。”燕巍然点头。
　　闻溪把金铃收入怀中，这才注意到燕巍然旁边还站着一人。
　　对方看着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鹅黄色的法衣，头上绑了两股小辫，缠成两个小揪揪，看着活泼俏丽。
　　她的脸蛋干净，除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乍一看几乎要将她当成一个正常的人。
　　竟是具尸体。
　　不过闻溪转念想到燕巍然是尸傀门的人，顿时又能理解。
　　见闻溪看过来，燕巍然大方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叫燕欣然。欣然，这是闻道友，我刚刚和你讲过的，她救了我。”
　　女尸表情木然，没有反应。
　　“抱歉，欣然她胆子比较小，有点害羞。”
　　燕巍然歉意地看着闻溪，就好像他牵着的真的是一个胆小的小姑娘。
　　闻溪也没觉得他这么对待一具尸体有什么不妥，摇头道：“无妨。”
　　-
　　重新回到山谷之中，闻溪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决定在这里等门中师弟师妹过来。
　　这一月来，她与郗梦朝夕相对，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闻溪感觉极其不适应。
　　焱心谷这地方地势奇特，入口的位置是一个天然的灌风口。沙漠里的风顺着那道口子涌进来，撞在石壁上，化作幽幽的呜鸣声。
　　在阵中面对鬼音哭嚎时，闻溪充耳不闻，现下只听着一些风声，她却烦躁起来。
　　不远处，燕巍然燃起一堆火，和妹妹燕欣然坐在火堆前互为依偎，前者正低声安慰“脆弱”的小姑娘。
　　闻溪看着火光想到郗梦，从怀中摸出小金铃怔怔瞧了半晌，心绪慢慢平静。
　　先前她见郗梦离开得突然，还当对方不愿再认她这个朋友。现在看着手中的小金铃，却是突然明白过来，对方既然愿意留下金铃，或许并无断交的意思。
　　只是现在她们是竞争关系，她不愿让自己为难，这才离开，要与她公平竞争。
　　理解郗梦的心意后，闻溪虽仍觉难过，但胸中烦闷已去大半，神态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再看向不远处的兄妹俩时，闻溪面上多了丝温和：“她是你的尸傀吗？”
　　燕巍然愣了楞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同他说话，低头看了眼靠着他的燕欣然，目光温柔。
　　“嗯，暂时是。”燕巍然说着摸了摸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以后会好的。”
　　闻溪听他意思目光略有些复杂：“你想救活她？”
　　“嗯。”燕巍然点头。
　　闻溪又问道：“她还有意识？”
　　“有的……有的。”燕巍然边说边点头，“她有时不害羞了还会回应我，是有的。”
　　闻溪闻言仔细打量那尸傀，手指微动。
　　那女尸体内确实还残余一点意识，不过也只是残留的一点执念，过不了太久就会消散。
　　闻溪看着燕巍然那双充溢着希望的眼睛，话语在喉间停了停，最终还是吞咽回去。


第12章 秘境
　　月圆前一天，季昀一行人方才匆匆赶过来。
　　没见到郗梦围在闻溪身边，季昀还十分诧异。
　　诧异完他又感到惊喜，口无遮拦道：“师姐，你终于认清那个妖女的真面目了吗？”
　　这时秘境中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这边，每到一个人，闻溪都要看一看，然而，郗梦却一直没有过来。
　　虽然心中觉得郗梦对她并非无情，可见不到人她心中总不免失落，偏偏这时季昀又凑上来说些不中听的话。
　　闻溪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她不是妖女。”
　　季昀被他冷眼一扫，发热的头脑顿时清醒过来。
　　刚才只顾着幸灾乐祸，竟一时忘记了，在他与那个妖女之间，师姐从来都更偏待对方。
　　而且，季昀偷瞄了闻溪一眼，坚决不想再经历一遍那晚在灵舟上的经历。
　　“对不起，师姐，我就是关心郗梦道友。”季昀补救地说，“对，关心。”
　　闻溪收回目光，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道：“她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季昀，继续暗中观察其后进来的人，奈何一直等到月上中空，她始终未见对方的身影。
　　是夜，天空漆黑如墨，不见一颗星子，只有一轮圆月高悬在山谷之上。
　　皎白的月光洒在山谷的石壁上，映得一块块焦黑的山石熠熠生光。整个山谷，从上至下，一点点被点亮。
　　先前众人在谷中守了许多时日，这般奇景却是第一次出现，正自诧异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处在震感中心的人立即御剑停在空中，只见随着一声巨响，地面忽然从中裂开一个幽深的方洞，洞口是一道向下的台阶。
　　“焱心殿开启了。”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周围顿时热闹起来。
　　季昀也问闻溪道：“师姐，我们现在可要进去？这外面只是一个筛选人的关卡，并无危险。”
　　小幽冥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最初一直没人发现这焱心谷地下还藏着一座焱心殿。还是五百年前大殿主动开启挑选传承弟子，这才慢慢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说前四次都没有人能获得其传承，却为后人留下许多经验。
　　季昀在进秘境之前早已将信息都打探清楚，这会在闻溪面前忍不住表现一番。
　　这些来之前玉玄真人也同闻溪说过，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便点头道：“进去吧。”
　　闻溪说完率先步入通道，洞口有荧光照明，尚可看清。越往里，光便渐渐弱了下去，只余一片漆黑。
　　有人试图施明火诀照亮，谁知火光只闪了一瞬便熄灭。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然而无一人例外，都失败了。
　　术法不成，季昀想了想取出一夜明珠。
　　明珠光彩卓然，将通道内的景象映照地无比清楚。然而，纵使如此，也不过多坚持了两息，夜明珠上的光辉寂灭下来。
　　闻溪看清原理，阻止其他人再继续试验：“不必再试，这通道内应该存在吸光的阵法或器物，就这样走吧。”
　　其余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歇下心思，就这么在黑暗中慢慢前行。
　　没有光，没有时间，慢慢地，便连周边同行的人也在不知不觉消失。
　　冗长昏暗的甬道里，只剩下自己一人，能听见的也只有自己的回音，一张由黑暗和孤寂编织的网无形收拢，将人困在其中。
　　在察觉到身边的师弟师妹都消失不见后，闻溪随之停下脚步，开始思索大殿主人设置这道关卡的真正用意。
　　一开始众人都进入误区，只一个劲地警惕黑暗中的未知危险，却从没想过比黑暗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在没有尽头的时间与空间里，自身的感官都失去作用，身边的人忽然消失，再加上长时间找不到出路，心境稍有不好的便有崩溃失控的可能。
　　所以，
　　是心境考验。
　　想明白这一点后，闻溪也不再前行，四平八稳地就地坐下开始修炼。
　　果然，她这般做了后，没多久，眼前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
　　感觉到眼前忽然生出的亮光，闻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焱心谷外的沙丘上。
　　而郗梦，正在她对面。
　　闻溪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想起来：
　　前两日她与郗梦发生分歧后，对方独自离开，她追出去没追到人，又怕师弟来了找不到她，只好在原地等。
　　这该是第三日，郗梦她终于回来了。
　　见到人，闻溪立即激动地起身：“郗梦，你回来了！”
　　郗梦点点头，微笑问：“嗯，我回来了。你在等我吗？”
　　闻溪应是，看着郗梦说：“那日你离开后我想了许久，当初秘境主人收集了许多小幽冥焰，倘若真有留存也不应该只留一朵，所以我们其实可以先合作一起找。即便最后真的只有一份，那到时候我和你再公平竞争即可。你意下如何？”
　　“你说的对。”郗梦赞同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愧疚神色，“那日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对你。其实我走了之后就后悔了，相比起那等死物，我更在意的是你。所以即使之后没有多余的火焰，我也不会同你抢的。阿溪，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好吗？”
　　闻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从未怪过你。”
　　“你不生我气就好。”郗梦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那你现在可还要离开？”闻溪问道。
　　郗梦往前走了两步道：“不离开……”
　　随着她的话一起的，还有她手上的匕首。
　　闻溪眼眸微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拉一推间，便将匕首夺了过来，转手刺进“郗梦”的心口。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你……为什么？”
　　‘郗梦’的脸上犹带着错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闻溪表情淡漠道：“你不是她。”
　　这幻境确实高明，甚至能无声无息地修改人的记忆，但只要是假的，定然会有破绽。
　　模仿的再像，也不是那个人，更何况，对方演的根本不像。
　　真正的郗梦不会说要为她放弃的话，也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找回来。
　　所以从她说出那句话后闻溪便立即意识到不对，记忆自动修正，她自然也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假冒的。之所以不拆穿，大约是她心里确实有这样的期望，顺心而为罢了。
　　闻溪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人化作云烟散去，连同周围的幻景也跟着消失。
　　再下一瞬，她便发现自己忽然出现在一个空大的广场上，广场前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宫殿。宫殿上方一团飘着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火焰发出的光芒静照着宫殿以及四周的广场。
　　闻溪认出那团蓝色的火焰，正是他想要寻找的小幽冥焰，不过这火却只是宫殿的主人利用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而非真火。
　　她过来时，广场角落已经有两三人先她一步出来。
　　闻溪瞥了一眼，却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她交过手的双齐水和祝辽，剩下一个倒是第一次见。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闻溪，见她看过来，双齐水立即盯回去，嘴中发出“桀桀”的怪笑。
　　闻溪眉心微蹙，几乎控制不住一把火将人烧了的念头。
　　好在季昀及时出现，这才暂时打消她的念头。
　　之后，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出现在广场上，直到一日后，周围才不再有新的人出现。
　　闻溪大略扫过一眼，发现留在广场上的人比先前在焱心谷的人少了约摸五分之一左右，其中甚至有十余个一元宗的弟子。
　　而最让闻溪担忧的人是，在这些人里她还是没看到郗梦。
　　这般简单的心境考验，对方不可能通不过，那么便是易容了？看来不到最后，对方大抵是不会再见她了。
　　闻溪心下怅然，想起方才在幻境中的冒牌货，更觉遗憾，倘若自己口齿再伶俐一点，何至于此。
　　-
　　等人齐后。
　　宫殿大门终于开启。
　　门一打开，阴魂宗几人不顾危险，率先一步冲了进去。这一动，其他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生怕前面的人把宝物都抢走了。
　　闻溪亦叮嘱了身后师弟师妹几句，这才领着人进入大殿之中。
　　焱心殿前前后后已进了四拨人，明面上能看见的宝物早已被人搜刮殆尽，唯一留下的也只有四面画着壁画的墙壁。
　　而这四面墙壁正是进入下一层的关键所在。
　　墙壁上的画几乎没有具体的形态，而是因人而异，每个人所能看见的景象都不尽相同。
　　这大约是第二轮筛选。
　　闻溪先来到第一面壁画前面。
　　墙上绘着一个正在舞剑的黑衣男子，男子剑势凌厉，一剑既出，有如裹挟着万千星辰之力，杀伐十足。
　　仅仅一个画面，就让人心为之一颤。
　　闻溪自幼以剑入道，却至今未找到自己的道心所在。
　　往日饱览宗门万千剑诀，入宗门剑池感悟剑意时未有所动，却在此刻忽悠所感。
　　闻溪忍不住上前一步，正欲细看时，谁知那画上的场景骤变，哪还有方才的黑衣男子，更没有什么剑招剑式。
　　有的只是一条河，河上飘着蓝色的萤火，河边有一条白色的小道，上方的天空昏黄暗沉，整个画面给人一种压抑暗沉之感。
　　闻溪不信邪，眨了眨眼，再瞧一次，结果画面上的景象又变成了最初的黑衣男子。
　　是错觉吗？
　　闻溪觉得应当不是，可继续看时，画面并没有再次发生变化。而那舞剑的男子，虽剑招仍有过人之处，落到闻溪眼里却不再有先时的震撼之感。
　　她记下剑式后，来到第二幅壁画前。
　　却见画面时出现的还是那个黑衣男子，所使的坚决亦是精妙。然而，同先前一般，不过两息，男子消失，转而又变成先前那条河。
　　比之第一幅画上，河边多了一只黑背白腹的妖兽，外形似鹿非鹿，闻溪不由想到那个早已灭绝的地元兽。画面里，那妖兽正在河边喝水，水里的荧光一起被它吞入腹中。
　　再过几息，画面又变回了初时的普通模样。
　　连着两幅画都是如此，闻溪此时也觉出其中不对，不过她还是来到第三幅壁画前。
　　同之前一样，第三面墙上的画也有转变。
　　只是这回出现的不再是那条河，而是一个长相貌美，神色慈和的女人。女人低垂眉眼，正注视着手里捧着的一个莲花形状的空烛台。
　　闻溪看着画面，心中忽然觉出一股诡异之感，直觉催促着她快点到第四幅那边去。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时，画上的女人突然抬起头。
　　方才她低眉时尚不觉有异议，这会抬眼时，闻溪方才发现女人的眼睛竟是紫色，眸中看不见瞳孔，只有一片能将人吸进去的幽深与诡异。
　　而闻溪，下一刻，也确实消失在原地。


第13章 秘境
　　这是一个空房间。
　　偌大的空间内，空无一物，但闻溪还是敏锐闻到一丝陈腐的血腥味。味道是从地面传上来的，地板的缝隙间隐约可见干涸暗沉的血迹。不是一点，而是几乎遍布整个房间。
　　闻溪手握铁剑，加大心中警惕。
　　忽然，两只模样奇怪的妖兽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它们嘶吼着冲向闻溪，想要将她撕成碎片。闻溪见状亦不含糊，提剑与两只妖兽斗了起来。
　　交手之后，闻溪才发现这两只妖兽不同于一般妖兽。它们似乎没有痛感，打架的方式更偏于自毁式的，仿佛心中除了咬死闻溪这一个目标外再无其它。
　　闻溪发现这一点后，不敢拖延，迅速找到其弱点一招毙命。
　　深红的鲜血从妖兽伤口处流出，慢慢渗入地底，妖兽的尸体却在一刻后倏然消失。
　　闻溪见状心中警惕更甚。
　　大约就在妖尸消失半刻后，空中又突然冒出四只比方才那两只还要大上一圈的妖兽。
　　同先前一样，这四只妖兽也是一看到闻溪就扑了上来。
　　闻溪打过一次，这回倒是有了一点经验，从一开始就在寻找妖兽的弱点，用最快的速度杀死它们。
　　这回结束后，约摸过了两刻才出现新的妖兽，数量再度翻倍。
　　就这般，妖兽数量一次比一次多，也一次比一次厉害。开始闻溪还存着磨炼剑招的心思，到后面却不得开始利用身上的火息。
　　有趣的是，同先前对付恶鬼那般，她身上的火息对这些妖兽似乎也有极大的克制作用。
　　只见那先前伤口琳琳也不知疼痛的妖兽，这会一遇上闻溪放出的火，竟开始发出痛苦的哀鸣声，甚至一改之前一往无前的进攻态势，瑟瑟缩缩地往后退了退。
　　妖兽能往后退，闻溪却不能，她立即抓准机会放火，烧死一大片妖兽。
　　“住手。”
　　一道厉喝隔空而来，同时空中出现一个虚影。
　　闻溪抬头看过去，只见那虚影慢慢显形，变作一个五官俊美、身着广袖长袍的黑衣男人。
　　闻溪警惕地看着来人，身体肌肉默默绷紧，只要对方敢动，她便立即回击。
　　幸而男人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心疼地看了看被闻溪的火烧灭大半的仆兽，一挥手将还剩下的那几只给送了回去。
　　待处理完仆兽的事，男人这才把目光落到闻溪身上，瞥了眼她手中的铁剑问：“你是剑修？”
　　“是。”
　　闻溪一边答一边猜测男人的意图。
　　她方才总觉男人给她的感觉有几分熟悉，思索良久，终于想起对方那张脸正与她在外间画壁上见的那人一模一样。
　　只是画壁上的男人打扮干净利落，身上自带剑修的威严凌厉气势。面前这人却是广袖宽袍，面容俊朗温和，颇有几分温润之感，是以闻溪竟一时没将其联系起来。
　　“既是剑修，怎会来此？”
　　男人面上稍有疑惑，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完抬眼瞧了瞧四周尚未熄灭的烈焰，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但——
　　男人忽然伸手抓来一团烈火，脸上露出惊之色：“竟是紫……”
　　话才出口，男人顿时意识到不妥，瞬间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转而道：“你即为剑修，便去你应去的地方吧。”
　　对方全程完全是自说自话，闻溪还什么都不知道，眨眼间竟是又换了一个地儿。
　　仍旧是一个空房间，只是房间的东西却从妖兽换成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傀儡”。
　　这傀儡与尸傀门的御尸不同，乃是真正用灵植灵材炼制而成的法器。
　　出现在闻溪面前的这一个傀儡人顶着一张与方才的黑衣男人颇为相似的脸，穿着紧身黑衣，右手握着一把剑。
　　闻溪方到，那傀儡人便似收到指令一般，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举剑向她攻来。闻溪灵活闪身避开，脑中还停留着之前对敌的经验，下意识地欲动用火攻。
　　然而方才起意，空中便传来男人的声音：“剑修试炼，不可使用外物，违者出局。”
　　闻溪闻言方才作罢，只一心用铁剑对敌。
　　这回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于解决敌人，而是开始细细体悟傀儡人的剑招剑式，将其作为磨炼剑意的手段。
　　这种方式从前她在宗门剑池便用过，如今遇到壁画上那般能牵动她剑道的傀儡人，闻溪忍不住又用了出来。
　　只可惜，这傀儡人终究不是画中之人，剑招虽有精妙之处，终究还是普通。
　　待摸清傀儡人剑式套路后，闻溪便果断将其一招了结。
　　等那傀儡人消失后，原地忽然出现一个木盒。
　　一元宗内亦有闯关塔，每闯过一边便有丹药法器之类的奖励，闻溪见到木盒出现倒也不觉奇怪。只是她方才打那妖兽许久都不曾出现这般情况，现下这般，大约算意外之喜。
　　这般想着，闻溪走过去用剑尖挑开木盒。
　　空的？
　　总不能是时日久远，里面的东西自行风化了吧。不过想想若是丹药一类，也不是不无可能。
　　到闻溪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不知多少个盒子皆是如此，她便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索性她修行资源向来富足，对这些外物奖励也并不是很在意，只一心一意利用傀儡人磨剑。
　　一场场战斗下来，闻溪的实战能力倒是又提升不少，不过关于自身剑道，却还是无甚头绪。
　　又一场战斗开始，这回出现在闻溪面前的人数却没有继续加倍，反而减少为一人。
　　虽只有一人，闻溪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加警惕。
　　只见眼前的傀儡人身上战意蓬勃，杀伐十足，一静一动之间皆有其规律。在他身上，闻溪又看到了最初那个令他惊颤的黑衣男子的影子。
　　随着他剑式一出，闻溪顿时有种置若宇宙星辰之间的感觉。
　　她仿佛能看见无数星辰自由运转的轨迹……
　　在这一瞬间，闻溪忘记自己还在战斗中，只知循着星辰的轨迹顺势而动。她并未刻意对敌，然而一招一式又无一落空，正正接下傀儡人的攻势。
　　随着宇宙中一颗星子砰然炸开，散出寂灭的光芒，闻溪手中铁剑也在顷刻间挥出，直穿傀儡人心口。
　　待傀儡人消失后，闻溪方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闭目，回想方才在顿悟中的体悟，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剑道。
　　非烈火。
　　非杀伐。
　　……
　　而是星辰。
　　以星辰之力，塑无上剑道。
　　闻溪心有所感，被她苦苦压抑的修为也在此刻有了暴涨的趋势，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仅以筑基之身，体内能储存的灵力有限，再多于她便成了痛苦。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就地结丹，只要结丹便可吸收这些在她静脉中暴涨的灵力。偏偏闻溪又因体内留下的天火至阳之息，饱受烈火浇烧之苦，就此结丹，只怕根基大损。
　　她咬牙就地坐下，拼命运转功法，一寸一寸压缩体内浓郁得几乎滴出水的灵力。一边压缩一边不断地冲击自己的筋脉血肉。
　　只片刻，她身上的皮肤便一寸寸裂开，溢出的鲜血将她一身白衣染成血色，便连衣服上的净尘纹也无力发挥效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周边汹涌爆发的灵力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中心的灵力团也渐渐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闻溪消化完最后一丝灵力，嗅着自己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面不改色地施法将其祛除。
　　还好压制住了。
　　旁观许久的男人也在这时冒出头来：“你这性格倒是坚毅，是个习剑的好苗子，只可惜不能传承我的剑道。”
　　男人说着遗憾地叹了口气，挥手在闻溪面前落下两个木盒：“不过你我虽无师徒之缘，但亦有相识之分，这两样东西想来予你应当正合适。”
　　闻溪看着浮在空中的木盒，嘴角轻颤。
　　大约是前面打开的空盒太多，她现下实在没了再开的谷欠望。不过又想东西既然是男人主动给她的，应当不会再有差池才是。
　　这般想着，闻溪才勉强掀开木盒。
　　两个盒子，左边是一本书，写着九天星宿剑书。
　　闻溪见之心口狂跳，迫不及待翻开一看，上书剑招正是她先前在壁画上和傀儡人见过的，又比壁画上和傀儡人使出的精妙甚多。
　　“这本九天星宿剑书乃我偶然所得，参悟半生仍不得其门，你若能体悟亦是一件幸事。”男人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旁边那石头乃陨星石，亦是我同剑书一道所得。我观你尚未熔铸本命灵剑，这陨星石或可作为剑胚。”
　　闻溪一连得到两个好处，心中感激，忙跪下叩谢：“晚辈谢过前辈赐宝。”
　　男人使力拦下她，摇摇头道：“不必如此，是你与它们有缘。入这焱心殿之人甚多，唯有你一人能参悟出这星辰剑道。”
　　方才他已然了解先前对方在大殿时发生的事，知道她看到自己随意录下的剑招，又观对方体质特殊，这才有最后的那一个傀儡人出现。
　　不过这些倒不必同对方说。
　　“行了，你既已拿了东西，此处试炼于你便再无用，我送你出去。”
　　闻溪进来的突然，出去的也突然，男人话音刚落，她便又回到了进来的那处大殿。
　　但似乎又有不同，先前的大殿空空荡荡的，只有四幅壁画，现今她所在的这处却是真正真正地富丽堂皇，无处不彰显着奢华。
　　地板是广灵白玉铺就，有凝聚灵气之效。
　　雕梁壁柱、彩带陈设，万年引魂木，菩提心……无一不是宝物，拿出去想是元婴化神修士也会为之心动。
　　闻溪正观察时，忽闻后面传出异动，隐约听到她师弟季昀与人争执打斗的声音。顿时再顾不得殿中宝物，立即夺门而出。


第14章 秘境
　　“这是我与那贱人的事，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双齐水阴鸷地看着对面的季昀道。
　　躲在季昀身后的女子闻言顿时一脸愧疚地看着季昀，表情似泣非泣：“季昀哥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要不你还是把我交出去吧。”
　　“不行。听水姑娘，你放心，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季昀忍住身上疼痛没有显露出来，随即转头看着双齐水坚定道，“你尽可以不客气试试，今日我定要手刃你这魔修替天行道。”
　　倒是真敢说。
　　郗梦心中吐槽，面上却装出一副感动的表情：“季昀哥哥……”
　　双齐水见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心，对季昀这个出来搅合的人也更为痛恨。
　　“死贱人。”双齐水咬牙瞪了水儿一眼，随后看着季昀阴恻恻笑道，“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双齐水话音刚落，只见一具七尺高的男尸倏然落在他身侧。
　　男尸身形高大，肌肉凝实，身上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威压。
　　季昀只有筑基，受境界所限，不免吃亏，身上筋骨被那威压压得嘎吱作响，喉头腥味上涌。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定地挡在前面，不肯移开一步。
　　对方竟还会御尸？
　　郗梦见状脸色一变，悄悄帮季昀化解部分威压。她虽想着利用对方，却没想要他的命，加之他是还是闻溪的师弟，就更得护他周全。
　　只是没想到双齐水这狗东西竟还藏着这等底牌，若是平常倒是不惧，此刻她修为不足，总归有些麻烦。不过，也是一个机会。
　　她一边移动脚步护住季昀一边故意激对面的人：“原来连山秘境那具古尸被你拿走了，你说若是尸傀门的那群老东西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自然是死。
　　谁都知道尸傀门那群人为了秘境内的古尸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最后竟被一个外人偷走，那群老家伙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双齐水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即看着两人狞笑道：“只要你们今天死在这里，便没人会知道。”
　　闻溪来时正听见这一句。
　　她虽偶尔觉得师弟花心，往日对他也并多不上心，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她师父亲自收下的徒弟，那能容忍外人伤他。
　　见那尸傀动手，闻溪连忙飞身上前，一剑格挡开对方的攻击。
　　尸傀身材壮实，气力极大。闻溪这一剑虽挡下对方的攻击，但她自己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师姐。”
　　季昀见到她惊喜出声。
　　“阿……”
　　身后郗梦见到人也颇为惊讶，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登时住口不言。
　　闻溪没有时间理会季昀，只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一人一尸。
　　那尸傀一击不成，待身形稍稳，立即又握掌成拳，一拳轰出，空中立即形成一道巨大的拳影，如巨石压顶般直冲闻溪而去。
　　闻溪举剑挥出一道绚丽的剑光，剑光与拳影相交后轰然炸开，散作点点星光。
　　与此同时，旁侧的双齐水指尖飞速弹出三道银光，一道飞向郗梦，一道飞向季昀，一道飞向闻溪。
　　能被那老丑八怪拿出来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闻溪越阶对付那尸傀本就不易，根本无法再分出余力。
　　“小心。”
　　郗梦目光一闪，不及多想，连忙倾身上前施法禁锢住袭向闻溪的拿道银光，另一道银光却是趁乱钻入她的身体。
　　虫子一进身体，她立即有所觉：“是银丝虫。”
　　银丝虫，又名银思虫。因其细小难察，一旦入身便会顷刻间钻入识海食人神识，令人防不胜防，在修真界一直是被列为禁物的东西。
　　闻溪一听，生受了最后一点未散尽的拳影，立即反身抱住对方向后退开。
　　“你怎么样？”
　　闻溪一边着急问道，一边奇怪，她并不认识这女子，对方为何要舍身救她？
　　“没事。”郗梦摇摇头，看到旁边又要要攻上来的尸傀和虎视眈眈的双齐水，语速极快道，“你先暂时挡一下他们，我去帮季昀。”
　　闻溪见她脸色尚好，正是紧急时刻，也不好多言，只能暂且放下心中困惑，先解决眼前敌人。
　　说话间，那金丹尸傀又接连打出几拳。
　　这尸傀毕竟是具古尸，一身修为扎实，比之一般金丹修士强盛许多，闻溪应得颇有些吃力。加上她之前强压修为，现下再受那尸傀身上的威压冲击，体内的灵力顿时又开始变得不安稳，时刻有突破的风险。
　　外忧内患之下，闻溪处境越发艰难。
　　但一想到身后的两人，她又不得不咬死牙关硬撑。
　　好在，在战斗中，她慢慢适应一些，并逐渐将体内痛楚为对敌动力，把因进阶而累积起来的压力尽数倾斜到那尸傀身上。
　　渐渐地，在闻溪的奋力反击之下，那尸傀竟有不敌之象。
　　双齐水见杀她不得，又见那厢听水马上快要解决掉他放出的银丝虫，一狠心咬破指尖，将那尸傀再升两级，直接到金丹巅峰。
　　等级一提上去，尸傀身上的威压更甚，闻溪好不容易稳定一点的灵力登时又□□起来。
　　“走。”
　　她顶住压力，想要给身后两人多争取一丝逃命的机会。
　　闻溪话音刚落，忽觉一双手按在她的肩上，那尸傀带来的压力骤减。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姿容俏丽的陌生女人，忽然觉出一股熟悉来。
　　“好了。”听水把人往后推了推，“你往后退，安心进阶去吧，我来对付他。”
　　闻溪脑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名字：“郗梦。”
　　听水没有回应，只催促道：“快些退后，莫要耽搁。”
　　不过即便对方不承认，闻溪心中几乎已经确认她就是郗梦。
　　知道这一点后，闻溪的心顿时安宁下来，并在短短片刻之内迅速接受对方比她所知要强上许多的事实。
　　丹田内暴涨的灵气几乎压不住，闻溪顿时不再犹豫，选择交付信任：“好，你小心。”
　　“放心。”郗梦自信回道。
　　闻溪退到战场之外，盘膝坐下，开始引导体内暴动的灵力，准备进阶。
　　方才被她那一句郗梦惊呆的季昀也立即回神，迅速在她身边扔下一道防御阵盘，自己为其护法。
　　阵中闻溪双目紧闭，隔开外界一切纷扰，运转功法将涌入灵台内的灵气一寸一寸地压缩，聚气成液，再慢慢凝练成团。
　　丹田内，除了一道灵台外，还有一团淡色的火焰标记。
　　在闻溪凝丹时，那火焰也随之显现出来，灼得她整个人遍体通红。
　　灵气暴涨挤压筋脉的通与烈火浇烧之苦撞到一起，闻溪几乎维持不住运转功法的动作。然而，即便再痛苦，她也必须坚持下去。
　　郗梦还在等她。
　　只有成功结丹，她才有与那尸傀抗衡的力量，只有这样，她才能护住对方。
　　隐隐约约间，闻溪听到季昀在喊郗梦，似乎是在因为她身上出了问题。
　　她忙想叫季昀不要喊，以免对方分神，想说她自己可以撑过去……
　　事实上，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便连睁眼都艰难无比。
　　而前方听到季昀说话的郗梦，抽空回头瞧了一眼几乎烧成火人的闻溪，心里顿时一紧。
　　她想怒吼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是他的师姐，是他一元宗的人，她一个魔修凭什么知道，又凭什么管？
　　一时间，郗梦脑中闪过万千想法，终究还是没忍住心软了。
　　“我真是欠了你的。”郗梦咬牙轻啐一句。
　　妈的，她一个魔修，天天干这些乐于助人的好事，算怎么回事？
　　要帮人，总得知道怎么帮。
　　郗梦一面抵挡那尸傀一边在脑中飞速回想她所了解的关于闻溪的信息，以及两人相识相处的所有细节，最后终于推出一个答案——小幽冥焰。
　　罢了，要认真说起来，能拿到这东西还有季昀一半的功劳，就予对方一半当领路费好了。
　　那厢双齐水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巴不得闻溪结丹失败，哪能容许郗梦过去帮她，遂又施力，指使尸傀加大进攻力度。
　　郗梦急于摆脱，不妨吃了尸傀几击，这才暂时夺得一点时机，旋身来到闻溪身边，取出一块幽蓝的菱形晶体，削下一半打入对方体内。
　　这蓝色晶体乃小幽冥焰凝结而成，性属阴，正好中和闻溪体内火性。晶石入体，不消半刻，闻溪的情况便慢慢稳定下来。
　　双齐水见自己费心费力寻找的东西轻易被郗梦予了旁人，眼睛红得滴血，口中怒骂道：“贱人，你怎么敢？”
　　愤怒之下，双齐水更是疯狂，操纵的尸傀也越发凶狠，一巴掌将阻拦的季昀拍飞出气。
　　金丹巅峰尸傀的全力一掌哪是季昀一个区区筑基修士能抵挡的，这一下，他身上的骨头几乎全然碎裂，口中滋滋往外冒血。
　　郗梦瞥了一眼，发现一时半会死不了，便不再管，专心对敌。
　　双齐水这人狡猾的很，又学了一身旁门左道的功夫，十分擅长逃跑，很不好抓。不过，这人也有缺点，那便是自大，且自命不凡，即便在她手下输了那么多次，却仍不改初心地认为自己能战胜她。
　　如此。
　　既然对方那么想杀她，那自己给他这个机会。
　　郗梦在心里迅速计较着，如何以最合情合理的方式，输得不着痕迹。
　　这实在是个考验演技的事。
　　郗梦苦苦思索，循序渐进地卖破绽。
　　她先是假装失误被击中胸口，吐出一口血。随后再慢慢装作灵力不济，眼见着又被打败时，立即再来一套小爆发，一度压过那尸傀。但又不能压得太狠，让对方丧失希望，进而跑路，同时还得慢慢逼出对方更多的底牌。
　　未免双齐水这个恶心的家伙再度溜走，郗梦可谓是煞费苦心。
　　只是她却不知，她这身精湛的演技不仅骗到了双齐水，更骗到了正在结丹的闻溪。


第15章 秘境
　　“咳咳~”
　　闻溪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闷哼，心中愈来愈急。
　　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心中不断催促自己，丹田内的灵液飞速旋转，几乎形成一道小漩涡。
　　那漩涡不断吞噬包裹着筑基灵台，原本至少需要半日才能熔炼的灵台却在一刻间崩碎瓦解。见灵台熔炼完成，闻溪立即控制着那道灵液所化的旋涡进行压缩、凝练。
　　只听丹田内一声“铮”响，一枚圆润光泽的金丹瞬间凝聚成型，金丹上依稀可见几道霞纹。
　　闻溪来不及内视，亦没有巩固修为，而是倏然睁开眼。
　　刹那间，她看清郗梦的模样。
　　对方一身衣裙早已在打斗中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着的血迹几乎将裙摆染红，她的身子颤颤巍巍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坚定不移地挡在那尸傀前，不肯移步半分。
　　闻溪双目被刺得刹红一片，登时闪身挡在对方身前，手中铁剑自来。
　　一剑挥出，凛然剑气划破四方。附着至阳火息的剑尖势如破竹般，竟直接穿透了那尸傀强悍的身躯，又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尸傀受此重击，操控它的双齐水亦受到影响，不妨吐出一口血。
　　见此情形，他立即审度时势，古尸修为已不能再解封，对付乌玲玲一人尚有把握，如今再多一人，只怕胜算不够。
　　他虽自大，却也谨慎无比，一旦察觉打不过，当即就要退。
　　郗梦见状，顿觉不妙，几乎没有思考，迅即抓住双齐水吐血的一瞬间。只见她双指并拢点在自己胸口，逼出一滴心头血，落在自己手腕上的一枚金铃上，金铃随之一震。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音直直落在人的神魂上，不禁让人为之一颤。
　　即便郗梦如今受限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但有心头血加成，双齐水刚才又被反噬，两相加持之下他的动作顿时慢了一步。
　　郗梦随即腾空而起，一个翻滚落到双齐水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一把小匕首刺入对方的心口。
　　匕首扎进去，双齐水方才反应过来，忙一掌把人拍开：“你……”
　　“晚了，专门为你特制的匕首，开心吗？”郗梦炸了眨眼，天真一笑道。
　　她这样一说，双齐水顿时察觉到自己身体内逐渐消失的灵气，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瞪着郗梦愤怒道:“贱人，你做了什么？”
　　“啧，嘴真臭。”郗梦皱皱眉，嫌恶道，“果真是条又臭又滑的老泥鳅，叫你跑了那么多回，我不要面子的吗？可不得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你说是不是？”
　　要不是这家伙太能溜，她也不至于这般迂回设计，还差点害了别人。
　　双齐水闻言心里只有一句：是个鬼。
　　然而郗梦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里又拿出一把特制的匕首，一刀划破了对方的脖子。
　　到最后彻底断气的那一刻，双齐水脸上仍有些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就这么死了。
　　解决完死对头，郗梦心中仍觉得不太放心，转头语气十分自然地对闻溪道：“阿溪，快帮我把他尸体烧了。”
　　挫骨扬灰。
　　都这样了她就不信这人还能跑。
　　“好。”
　　闻溪快速放出一把火烧了尸体，随后赶忙上前检查起对方身上的伤：“你伤到哪里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感觉还好吗？……”
　　郗梦瞧着对方着急的模样，顺势软了软身体，十分做作地叫了一声：“哎呀~”
　　闻溪忙将人揽在怀中，面上担忧更甚：“怎么了？对了，我这里有丹药，你快……”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郗梦虚弱又深情地看着闻溪，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道，“虽然不能得到你的爱，但能见到你这般担忧我的模样，便是我今日死在这里也无悔了。”
　　郗梦一心想着对方不识情爱，表演起深情来越发肆无忌惮，她甚至已经做好听对方说“抱歉”的准备。
　　然而，闻溪的回答却是：“能得到，你也不会死。”
　　郗梦：？？？
　　后面那句她听懂了，但前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明白，天边忽然飞来一道五彩霞光，罩在两人头上。
　　——是迟来的结丹异象。
　　众所周知，修士结丹一般分九品，下三品为次，中三品为良，上三品为好。这三类金丹中只有上三品结丹时可能会出现异象。
　　除此之外，在这上三品金丹之上，还有一类超脱九品外的极品金丹，丹生云霞，又谓之云霞丹。云霞丹一旦出现，必然会有五彩霞光降临，这霞光不仅能稳固修士修为，还能治愈其身体内的沉疴，总之对结丹者有极大的好处。
　　许是闻溪结丹过程过快的因素，这伴生霞光竟是迟了一会才到。
　　郗梦见状忙想松开人，谁知闻溪却将她紧紧搂住。
　　“你先放开我，这是你的机缘。”她试图劝说对方。
　　“我知道。”闻溪按住她，“你别乱动，有这些霞光，你身上的伤很快就会好了。”
　　这意思是想拿那霞光给她治伤？
　　虽然她确实有些心痛舍出去的一半火晶，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夺取对方结丹所得的好处。
　　“不用，我身上的伤不严重，吃颗丹药就行。”郗梦继续挣扎。
　　闻溪皱眉摇头：“丹药没有这个好。”
　　对方态度强硬，那霞光又散的快，就耽搁了几句，她身上已然吸收了不少霞光，此时再退开也是无用，郗梦只能就此作罢。
　　直到头上霞光散完，闻溪重新检查一番，见郗梦身上再无伤口方才将人放开，而后继续说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郗梦，我不会让你死。”闻溪表情严肃且郑重。
　　郗梦闻言信赖地说：“嗯，我信你。”
　　从前闻溪身上背着无情道，不识情爱，郗梦说什么她虽有触动却是懵懂。然而此刻再瞧见见对方毫保留的信赖眼神，却觉出熨帖与感动来。
　　闻溪压抑着胸中激动情意，想起对方离开那日在她脸颊上落下的那一吻，话语中不由带了些羞涩道：“之前你说想与我做道侣，我……”
　　羞涩？？？
　　郗梦惊呆了！
　　以她多年纵情花海的经验，直觉情况不妙，吓得她慌忙打断对方：“没关系，我知道你修无情道，不可能回应我，我能理解。”
　　闻溪觉得她应该为自己辩解一句：“不是……”
　　“当然，你也不必因为觉得愧疚而答应和我在一起，相比于此，我更希望能找一个两情相悦之人，日后与她共携长生大道。”
　　听郗梦提到最后一句‘长生大道’，闻溪忽然想起内视了一下自己方才略觉有异的金丹。先时忙着救人没来得及细看，现下却发现上面多了几道裂纹，原本还想坦诚的心思骤歇。
　　之前结丹时，她一心念着与人苦斗的郗梦，竟是无意间突破了无情道的桎梏，但与此同时，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此时尚且不知道法和金丹破碎带来的后果是否有法可解，给不了对方承诺，莫不如不说。
　　这般想着，闻溪面色恢复如常，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郗梦：“？”
　　竟答应得这般爽快，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真相究竟如何，郗梦不好问，闻溪也不会主动说，索性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越过了这一茬。
　　谈完与郗梦的事，闻溪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师弟在，忙找到人，拿出丹药塞进对方口中。
　　等人苏醒的时间，闻溪不免又想到先时所见：“你怎会易容成这幅模样，还同我师弟在一起？”
　　她记得之前两人的关系明明很不好。
　　“原本是为了躲你的，可后来在秘境偶然遇到师弟，我又忍不住想偷偷看一看你，便跟着他一道走了。”郗梦舌灿莲花，一吞一吐间便把真相掉了个个儿。
　　说完还冲闻溪盈盈一笑问道：“我这幅模样可好看？你喜欢吗？”
　　“不喜欢。”闻溪摇头，想了想道，“我喜欢你原本的模样。”
　　“原本？”
　　郗梦嘴角微勾，眉尾蕴着浅淡的笑意。
　　闻溪听她一句反问，立即意识过来，试探问道：“郗梦，便是你本来的名字吗？之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呃……”郗梦犹豫，“先前不是不问吗，现在怎么突然又想起来问了？”
　　闻溪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日后出了秘境好去找你。”
　　郗梦闻言思索片刻，决定披好自己的马甲，遂反问道：“我不叫郗梦还能叫什么，至于长相，我若易容何不现在这般，把自己变得更好看呢？”
　　看似反驳，实则一句也没否认，不过让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自行脑补罢了。
　　闻溪没有那么多心眼，不懂她的套路，以为得到答案后便不再追问，郗梦也当她相信了自己的话。
　　因着她进秘境的方式不太正当，方才为了对敌又突然解封修为，遭到秘境排斥，如今与闻溪说了这许久，已然是极限。感知到自己马上就要被传送出去，郗梦连忙把剩下几句嘱咐说完。
　　“我得走了，那边那具尸傀你收起来，于你有用，地上那个储物戒指里应当有控制功法。还有，你在秘境结丹，尚未经历雷劫，终究不算正经金丹，出去之前多做些准备，免得雷劫来时无力应对。”
　　“好。”事发突然，闻溪想到两人还没留联系方式，忙问道，“那我该如何找你？”
　　然而，她话刚说完，郗梦便被秘境给传送出去，自然也没能给她回答。
　　郗梦走后，闻溪听话地收起地上的尸傀和储物戒，等季昀醒后，两人也准备离开。
　　离开前，闻溪想到那对兄妹，带着季昀重新回到前殿，拿了一截引魂木。
　　闻溪先前得了主人给的宝物，又觉得这是别人的家，拿人家里太多东西不妥。季昀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不仅把旁边的架子椅子什么都给搬空了，甚至还想撬人地板。
　　闻溪看得目瞪口呆，谁知反被季昀教育一番，最后被对方成功洗脑。
　　是了，她以后是要有道侣的人，要养家糊口的，得攒家底。
　　想明白这一点后，闻溪当即活学活用，对着季昀道：“拿出来。”
　　“什么？”季昀表情憨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东西，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半。”看在对方是自己师弟的份上，闻溪没有以修为压人，而是选择了平均分配。
　　季昀：“……”


第16章 秘境
　　两月之期一到，闻溪与秘境里的其他人便被传了出去。
　　闻溪将将站定，就见天边一团乌云聚在她头顶之上，云中电闪雷鸣，气势骇人。不止是她，秘境外还有好几个修士亦是一出秘境便招来雷云。
　　各个门派的带队长老见状似乎早有预料般，一边不慌不忙地疏散众人，一边查看渡劫的弟子中有没有自家弟子，以便及时安排护法，防范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偷袭。
　　一元宗的带队长老洪日神识在几个渡劫的弟子身上一扫，认出其中的闻溪，忙嘱咐了松均和幸桐去照看其他弟子，他自己则来到闻溪这边护法。
　　时间一点过去，闻溪头顶的乌云越聚越大，一边急速旋转，慢慢形成一个漏斗的形状。云层之中，电光闪动的越来越快，雷声也愈来愈响。
　　与她一道渡劫的几个修士那边早已开始落下雷劫，唯有闻溪这里仍在酝酿之中。
　　洪日看着空中浓郁如墨的劫云，心生不安：“这阵势，快要比得上元婴雷劫了，不知闻师侄能否抗过去？”
　　刚安置好弟子赶过来的松均闻言肯定道：“师叔不必担心，闻溪师妹天资卓绝，定会平安渡劫成丹。”
　　洪日不知他那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面上仍是忧心：“这可不是一般雷劫。”
　　“许是四九之劫吧。”松均瞄了两眼推测道，“之前师妹筑基时历的便是三九雷劫，这回进金丹，想来应当比上回要厉害些。”
　　筑基渡金丹劫，金丹渡元婴劫，无论哪个都是惊险万分，怎么在对方口中说的这般轻松了。
　　洪日不禁怀疑，在他闭关的这些年里，修真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致他都快跟不上时代了。
　　正当他暗自感叹时，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女声：“是四九之劫，对她来说不难。”
　　洪日闻言转头刚想看看是哪个弟子敢这般大言不惭，结果就瞧见了多日不曾露过面的乌玲玲。
　　“又是你这个妖女。”洪日顿时怒目道，“我警告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做多余的事。”
　　乌玲玲闻言浅笑道：“多余的事是指什么呢？洪长老~”
　　她的声音又酥又媚，奈何面对的是洪日这个钢铁直男，半点不上当，只一味警惕地盯着她。
　　乌玲玲见状也不生气，道了声无趣后便不再搭理对方，转而看向正处在劫云中心的人。
　　空中的雷云酝酿半晌，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天地间轰隆一声巨响，一道两人宽的闪电忽然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悍气势直朝着闻溪轰了下去。
　　这第一道劫雷，威力就有这般大，后面的劫雷只会更凶险，洪日心中担忧更甚。周围其他门派的长老弟子见状心里也跟着直道可惜，唯有一元宗的弟子们，脸上不仅不见担心，反而还有几分兴奋。
　　对，是兴奋没错。
　　毕竟，渡劫的人不是别人，那可是他们的大师姐。
　　一元宗的弟子们对闻溪有着强大的信心，闻溪心中亦然。
　　看着轰然劈下的劫雷，闻溪心中无畏无惧，飞身迎上去，就在快要与劫雷撞上的一瞬间，她忽然伸手探入那道闪电之中。顿时，那闪电便像被人勒住命脉一般，骤然被人定在原地。
　　她她她，她把劫雷抓住了！！？
　　围观的众人，见到这个场景，一下子懵了。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处在雷劫中心的闻溪却一刻也不能停，在抓住那劫雷之后，体内灵气立即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巨大的灵网，一点地裹住劫雷，并慢慢将其吞噬。
　　雷劫之力随着灵气的吞噬涌入闻溪的身体。
　　一瞬间，闻溪一边经历着血肉炸裂的疼痛，一边感受到灵气修复损伤后越加凝实强大的身躯。
　　徒手抓雷劫，吞吃雷劫之力……
　　头上劫云的声势在闻溪狂妄的挑衅行为之下，愈发加大声势，紧跟着落下雷劫威力一道比一道大。
　　闻溪消化了十道劫雷后便感觉身体到了极限，无法再吸收。但若就此放过未免浪费，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思索片刻后闻溪取出在秘境中所得的那块陨星石，决定借雷劫之力打造自己的本命灵剑。
　　陨星石质地坚硬，普通地火根本无法熔炼。但闻溪体内存有天火之息，还是至阳之火，用来熔炼正合适。
　　第十一道劫雷落下，闻溪借雷电之力助长火势，先将陨星石外壳熔铸掉。
　　第十六道劫雷落下，闻溪开始熔炼陨星石的内芯。
　　第二十五道劫雷落下，闻溪开始凝练剑胚。
　　她素常所用的就是制式普通的铁剑，铸剑时便习惯性地用了相同的样式，只是在靠近剑柄处多了一个银铃形状的花纹。
　　第三十道劫雷落下，闻溪开始借雷劫之力淬炼灵剑。
　　剑身诞于雷电之下，再吸收诸多劫雷的力量与自身融合，自身也带了些雷电的属性，隐约可见紫色的电光闪动。
　　三十六道雷劫完毕，闻溪看着初步炼制完成的灵剑，心中十分满意。
　　把剑纳入丹田后，闻溪抬头看了看头顶仍未散去的劫云，微微皱眉。
　　难道这次不是四九之劫？
　　正在其他人暗自猜测是否还有五九雷劫时，空中酝酿许久的雷云有了动静，这回落下的雷电却是赤红色，且身形也比先前纤细许多。
　　那赤红色雷电速度极快，根本不给闻溪反应的机会，几乎是落下的一瞬间便钻进了她的识海中。
　　这才是最后一道——心魔劫。
　　进阶元婴才会有的心魔劫。
　　这女修，不简单。
　　一时间，众人心中闪过一个相同的念头。
　　闻溪心智坚定，很快度过最后一道心魔劫，这才真正步入金丹之阶。
　　雷劫过后，闻溪稍稍稳固了一番修为，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郗梦的身影。然而，大抵是对方有事先行离开了，闻溪翻遍秘境外都没看到人。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宗门。
　　一元宗内，清玄真人得到她成功结丹后心顿时放下一半。金丹上碎裂和无情道的问题虽有些麻烦，在医仙谷的治疗下也慢慢好转。
　　等一切解决完，闻溪终于可以心无负担地去找郗梦。
　　她想当面告诉对方：“我也喜欢你，想与你结为道侣，可以陪你一同携手大道。”
　　然而，她找了许多地方，几乎踏遍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都没有找到对方。
　　而她问过的所有人也都说不认识有叫郗梦的人，便连与她相似或相关的人都没有。到最后就连与她同在秘境见过对方的师弟师妹、乃至季昀都说是她记差了，她们从没见过她身边出现旁的人，更没有一个叫郗梦的女子。
　　可是，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她分明记得秘境中两人相遇相识的所有细节，记得对方说喜欢她，记得对方是怎样拼死护在她身前……
　　每一份与对方有关的记忆都清晰而深刻地印在她脑子里，她不可能会记错。
　　——那便只能是这个世界的错。
　　随着这一念起，她身边的世界轰然坍塌——这才真正勘破心魔劫。
　　闻溪睁开眼，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不过这种不真实感在看到不远处正与季昀攀谈的乌玲玲时便慢慢消失了。
　　幻境中没有出现乌玲玲这个人，她记得对方也是魔音宗的，同郗梦一个宗门。
　　闻溪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先同洪长老问了声好，随后来到乌玲玲面前，恭敬道：“见过前辈。”
　　乌玲玲轻轻按了一下闻溪的手道：“哎，别叫前辈，好像我有多老似的，美人唤我玲玲便好。”
　　闻溪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退后一步，一板一眼道：“晚辈不敢冒犯。”
　　乌玲玲继续上前，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胸膛，语气暧昧道：“我不介意你冒犯，上回你同我求亲，我应了，不如你现在就同我回魔音宗办庆典？”
　　闻溪闻言眉心轻拧，表情严肃道：“晚辈已有道侣，前辈请自重。我自认从未同前辈说过求亲的话，更不曾答应要跟前辈回魔音宗，也请前辈莫要再说这些引人误会的话。”
　　后面的话乌玲玲没进去，她的脑子只有“道侣”两个字。
　　关键啥时候有的？
　　她怎么不知道？
　　这也没离开几天吧？莫不是骗她的？
　　乌玲玲咬了咬唇，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这人……不喜欢我便不喜欢好了，何苦拿些莫须有的道侣搪塞我。”
　　“并非莫须有。”闻溪反驳她，“晚辈确实已有喜欢的人，并且心中已经认定她是我此生唯一的道侣。”
　　乌玲玲心头又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将信将疑道：“哦，我倒想知道那人是谁？竟这么轻易就勾得我们雪魄仙子许出芳心？”
　　闻溪道：“她叫郗梦，也是魔音宗的弟子，前辈可听说过？”
　　大约是受心魔幻境的影响，她此时急需找到一个人来肯定郗梦的存在。
　　果然——
　　她的直觉没有错，啧，还好她跑的快。
　　乌玲玲一边暗自庆幸，一边又觉出一点莫名的心虚感。
　　毕竟才惹出一桩情债出来，还被人找到头上，虽然对方不知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但她总不好再在这个时候继续撩拨人，先缓缓。
　　她低头装作思索的样子，顿了顿方才想起来说，“叫郗梦的……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资质不行，长得也不好看，没兴趣。”
　　“多谢前辈告知。”
　　闻溪心中郗梦千好万好，对方的那些评价让她听着极不舒服，但碍于对方身份，她没有说什么，反正她觉得郗梦好便够了。
　　“不客气。”乌玲玲眯了眯眼，“热闹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她本是不请自来，要走自然也没人留。闻溪亦不会留她，便是要找人打听，对象也不该是她，甚至方才跑到人跟前都有些莫名其妙。
　　待乌玲玲走后，闻溪又在魔音宗剩下的弟子里找了找，确定郗梦没在里面，也没有跟她相熟的人后，只能先回宗门，之后再另行打算。


第17章 
　　“唉！”
　　洞府内，玉玄一边揪自己的胡子，一边看着跪坐在下方的大弟子一声一声地叹着长气。
　　从前见徒弟受火毒灼身之痛所扰他愁。
　　后来看着可爱活泼的小徒弟变得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他还愁。
　　到现在，听到对方半途改修道法，还说要跟人结誓他就更愁了。
　　闻溪身段端直，面色沉静：“师父？”
　　玉玄瞧着单纯的徒弟，又叹了一口气：“小溪儿，你自己说说，这才出去几天，你怎么就把自己给弄成这样了呢？”
　　功法破了，金丹碎了，就连人也被骗走了。
　　玉玄心中滋味杂陈，难以言喻。
　　“师父。”闻溪沉下目光，眼中升起一丝愧疚，“徒儿不孝，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诶唷。”
　　玉玄一听这话没留神把自己胡子拽下来一根。
　　闻溪忙倾身问道：“师父，您没事吧？”
　　果然是变了，现在还知道担心他。
　　玉玄心里更复杂了，虽只是一个倾身都动作，却体现出一丝人情味儿，恍惚又让他看见小时候那个热情活泼的小徒儿，而不是如今这个永远一副理智冷淡表情，不懂体谅人的徒弟。
　　高兴之余，玉玄又忍不住担心，面上纠结道：“小溪儿啊，师父不是责怪你，只是担心你。无情道再不好，但也不是你说不修就不修的理由。更何况，那个劳什子极情道，你可见几个人修得了。还是为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修，若那人是骗子你当如何？或是对方日后变心你又当如何？莫不是又要破一次道法？那人当真值得你为他这般舍命？”
　　说到后来，语气已不止是严厉，更是恨铁不成钢。
　　“她不会。”闻溪表情执拗，回答玉玄的问题，“值得。”
　　玉玄一瞧他表情，顿时想起这个徒弟的性子有多固执，随即换了一个角度劝道：“即便他不会，那你可想过你自己的情况，若没有功法压制，日后火毒发作你当如何？能否承受那份痛苦？”
　　闻溪几乎没有犹疑，语气坚毅道：“我能。”
　　玉玄：“……”
　　行吧，除了执拗以外，对方的心智自小也比常人坚韧，若不坚定也不会活到现在。他不该怀疑徒弟的决心，但这毕竟是他从小养大的徒弟，玉玄心中不忍。
　　直的不行，那便采取迂回手段，从其他方面入手。
　　玉玄找茬道：“按你说的，他可是魔修，自古仙魔不两立……”
　　闻溪微微皱眉，不甚赞同地看着他道：“师父，您自小便教我做人做事当不拘泥于世俗眼光，一个人的善恶也不是由她的外表身份来决定，而是要听其言、观其行，不可轻易下定论。您如今怎么忽然便有了身份之见？”
　　听着徒弟暗含指责的话，玉玄略有些心虚，气势不由弱了两分：“我那不是担心你被人骗了吗？虽说魔修也不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但他们惯能装，徒弟你涉世不深，最容易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师父，我不傻。”闻溪盯着对方看了两眼幽幽道，“而且您应当知道我的本事，她不是坏人。”
　　“……”
　　玉玄欲言又止，心道你不傻，但笨。
　　这徒儿心眼打小就实，认定了的事轻易不会回头。
　　他还记得闻溪小时候，自己带她去天机阁，一个小弟子逗她说石头里能生出鱼。闻溪便在那块石头前面苦守了三天，直到对方心里过不去，主动承认是骗她。
　　但闻溪当时已然认定了石头生鱼这件事，是以对方的坦诚不仅没能说服她，反惹恼了闻溪，当即揪住那小弟子的衣领子，硬说对方把自己的鱼吓跑了，要人赔。
　　两人年岁相仿，身形相仿，修为上闻溪略低一筹。
　　按说闻溪胜算不大，实际那小弟子却没占着半点好，不止没占到好，反而因着试图反抗而被闻溪从揪着的姿势换成按在地上。
　　小肚子原是天机阁一位长老的后辈，自小便因天赋出众被长老养在身边娇宠着，不过比闻溪大一两岁，也是个小娃娃，哪见识过这个阵仗，登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惊动不少人，最后闹到玉玄与天机阁阁主面前。
　　玉玄初时还想自己毕竟是来求人的，不好闹得太难看，于是主动劝说闻溪，试图说明对方只是跟她开玩笑。
　　但闻溪就一认死理的，听不得这个，当即也跟着哭。
　　哭就罢了，偏她那时还不能掌控自己身体，一激动体内火毒失控，整个人顿时被火毒灼得直在地上打滚。
　　七八岁的小娃娃，被疼痛折磨的不成人样，术法跟着一起失控，火星胡乱地往外甩，落到地上、人身上，瞬间燃起一片片火光。
　　没人忍心指责她，也没人敢指责她。因为玉玄在他们发声之前先一步发话，誓要倒打一耙，将错处全赖在天机阁身上。
　　徒弟无赖，师父更无赖。
　　最后，面对这对无耻的师徒，天机阁只能咬牙忍下屈辱，由那小弟子的长辈从自己宝库里拿出一件石生鱼的玉雕送予闻溪才算罢。
　　除了这一件。
　　闻溪八岁时，万剑门的白鹤剑尊来宗门拜访，顺嘴跟她吹嘘了一句剑修是所有修士中最强的，于是她便一股脑地入了剑道。
　　后来，那老头子被玉玄狠狠揍了一顿。
　　十岁时，有人说了一句剑池可以体悟到剑意，于是她便三年如一日地去剑池报道。
　　三年后，说话的人在闻溪的铁剑下磋磨了整整三月。
　　……
　　这般细数过来，玉玄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骗不骗的，敢骗他徒弟的人——便送一句“好自为之”给他吧。
　　瞬间清明的玉玄顿时放下纠结，开始打听起对方的情况。
　　闻溪以为她诚心认可两人，遂毫无保留地把两人相遇相识、乃至她动心的事都说了。
　　而玉玄真人听完得出的结论便是：小白脸、天赋差、不仅骗财还想骗色。
　　看着自己又傻又拗的徒弟，玉玄只能最后努力一把，至少拖她一拖，把对方的底细查清楚再说。
　　“既然如此，你要去魔音宗我就不再反对。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先闭关巩固修为。道法转修虽少见，却也不是没有，这些日子你便安心重修极情道，待把金丹修补完全后再谈出宗的事。”
　　闻溪闻言高兴道：“多谢师父成全。”
　　玉玄：……
　　他其实并不想成全，奈何徒弟大了不由师父。
　　—
　　从师父那里离开后，闻溪直接去了外门的学堂，打算接闻雪放学。
　　两月不见，她心中确实多了一点思念的情绪。
　　灵鹤还未飞到学堂，半路，闻溪便见着一只黑色的兔子在石阶上蹦蹦跳跳，不是闻雪还是谁。
　　“闻雪。”
　　闻溪叫了她一声，指挥灵鹤降落到对方前面。
　　“溪溪。”闻雪听到声音惊喜抬头，使劲一跳，正好落入她怀中，“你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闻溪揉了揉她头顶顺直的绒毛道：“我也想你了。”
　　“噫！溪溪，你竟然会说想我诶。两月不见，你敷衍我都更加用心了，这便是你们人类说的小别胜新婚吗？嘿嘿，我喜欢……”
　　闻雪就是个话痨，一说就停不下来，闻溪想纠正她都插不上话，只能静静听着。
　　说完闻溪，闻雪跟着就开始诉苦，哭诉这些日子以来她如何如何凄惨。
　　才说了没几句，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形。
　　决不能让溪溪见到老师，不然她逃学、打人的定是瞒不住。
　　闻溪听她忽然停下，不禁疑惑：“怎么不说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们快回雪峰山吧。”闻雪压着声音道。
　　闻溪不疑有他，重新坐上灵鹤回到雪峰山。
　　后面那个出来抓兔子的长老终归是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带走。
　　闻雪所谓的礼物便是一堆萝卜，据说这是她朋友特地从南域带回来的紫玉萝卜，味道格外好。然而闻雪吃在嘴里，除了灵气浓郁程度不同外，并没有尝出它与普通灵玉萝卜的不同之处。
　　不过提到吃东西这一茬，闻溪倒是想起来跟对方说郗梦的事。
　　说之前，闻溪措辞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平铺直叙。
　　“闻雪。”闻溪看着石桌对面的兔子，表情郑重，“我找到道侣了，以后她便是另一个娘亲。”
　　她把闻雪当女儿养，自然，以后她与郗梦结契后，对方就是她的另一个娘亲。
　　道侣？娘亲？
　　闻雪疑心自己听错了，惊得用兔爪掏了掏自己的两只长耳朵。
　　掏完后闻雪才道：“溪溪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以后我有道侣，你有娘亲了。”闻溪顿了顿道，“等我闭关一段时日便带你去找你娘亲团聚。”
　　哦，看来她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闻溪继续补充道：“对了，还有你妹妹，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闻雪的表情瞬间裂开，惊恐道:“你们竟然连孩子都生了？”
　　“还没生，她是你娘亲养的妖兽。”闻溪严谨地纠正她道。
　　闻雪更加震惊：“还没生？那就是有了，你有还是她有？”
　　“都没有。”闻溪皱眉，“日后少看些不正经的话本。”
　　两个女修怎么能生孩子？
　　“哦。”
　　知道自己误会，闻雪便不再说这事，不过家里的纯情小白菜突然被人拱了，她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本着对饲主认真负责的态度，闻雪拉着闻溪仔细盘问了一番，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得出一个和玉玄真人相似的答案——她家小白菜要被人骗财骗色了。
　　就这样，纯情小白菜还满心甜蜜地想着打听对方的消息，上赶着要跟人见面呢。
　　闻雪看着对方一脸期待和羞涩的模样，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奈何没有证据之前，也只能暗暗咬牙。
　　“我有朋友是专门卖消息的，我找他帮你查。”闻雪自告奋勇。
　　查，必须查，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撩拨她家的小白菜。
　　闻溪知她人脉极广，自无不可，便将这事交给对方，自己也好安心去寒潭闭关。


第18章 青羽城
　　一年后。
　　闻溪出关。
　　功法转变并非易事，好在闻溪从前的经验还在，重修一回的速度并不算慢，堪堪花了一年时间，便将修为彻底稳固。甚至许是因着道法适宜的缘故，直接从金丹初期升到了金丹中期。
　　才结丹不过一年，就再次进阶。
　　这等天赋，放别人身上是好事，放闻溪身上却不然。即便如此，玉玄不仅不能阻止，还得推着她以更快的速度修炼进阶。
　　临行前，玉玄眼泪汪汪地拉着闻溪的手叮嘱：“遇事一定要冷静，能不激动就不激动。”
　　“嗯。”
　　闻溪点头，她也清楚自己的情况。
　　“即便那小白……”玉玄想起调查出的结果顿了顿，改口道，“即便见到那女修真的欺骗于你，或是不喜欢你，又或是变心，你也莫要太难过，大不了将人接回宗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能日久生情。”
　　闻溪瞪他一眼，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不满：“她喜欢我，不会变心。”
　　徒弟又犯傻了，玉玄不与她争辩，敷衍道：“行，她喜欢你。”
　　“等我找到她，表明心意以后，就回来请师父为我们主持道侣大典。”还是早日定下名分好。
　　玉玄：“……”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但闻溪，算了，反正这回她出门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
　　师徒话别后，闻溪回洞府接上闻雪，一道去了任务堂，找到师父要她接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特意要她去做这个任务，但闻溪身为一元宗弟子，享受宗门庇护和资源，自然也该为宗门做些贡献，倒也没什么不愿。
　　闻溪从长老手中接过任务玉简，仔细查看了玉简中的任务内容。
　　发布任务的是一元宗界内的一个偏远小城，名叫青羽城。
　　大约半年前，城中接连有普通人失踪，城中守卫查探后抓了一个炼气期的邪修。那邪修落网后城中果然不再有人失踪，但这平静也只维持了一月。
　　一月后，城中又陆续有人失踪，这次失踪的人却是炼气期的修士。又过两月，开始有筑基修士失踪，便连城主的爱女也不知不觉被掳走，一月后魂牌跟着破碎。
　　城主久查不得结果，最后连爱女也命丧贼手，加上城中人心惶惶，群情激愤，无奈之下，他只能传信给宗门求助。
　　最初对方传来的求助讯息情态并不紧急，发布任务的长老也没多想，只将其定位普通的筑基弟子任务。哪知接下任务的两波弟子接连出了问题，魂灯随时有熄灭的危险，长老意识到不对，忙这才提升了任务等级。
　　闻溪要做的不仅是查出小城修士失踪背后的真相，还要尽力救回门内那几个弟子。性命相关，耽搁不得，闻溪只能把找人的事延后，先赶去救人。
　　玉简里除了任务内容，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地图。
　　经过秘境一遭，闻溪也知道自己对认路这件事并不擅长，索性将玉简给了闻雪，由她来带路。
　　两人都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不过闻雪自诩自己比对方知道的多，经验更丰富，从知道可以出门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端着沉着冷静的架势。
　　奈何，坚持不过半晌便破功。
　　“噫！”闻雪惊讶出声，“这青羽城在南域边境上啊，溪溪你不是要去魔音宗找那个小妖精吗？又不顺路，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啊？我们换一个吧。”
　　边界小城，一听就不好玩，她才不想去。
　　“师父让我接的，不能换。”闻溪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还有，不能叫小妖精，她是你娘亲。”
　　闻雪把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中拽出来，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怀疑老头就是不想让对方去找那个小妖精才让她接这个任务的，这么一想闻雪顿时不再排斥。
　　“既然是老头让接的，那就不换了。正好上回青鹤带回来的紫玉萝卜吃完了，等我们完成任务去南域多买点好不好，溪溪？”
　　闻雪一边说主动把自己的耳朵重新塞进闻溪的手里，一边用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卖萌，力图让闻溪同意她的计划。
　　奈何闻溪有了道侣忘了女儿，面对她的攻势半点不为所动：“不行，要先找你娘。”
　　分明是个小妖精。
　　溪溪以前明明最疼她的，现下竟然为了个小妖精断了她的口粮。
　　闻雪气得背过身去不想再理她。
　　-
　　青羽城在中洲与南域交壤的边界线上，一人一妖赶了接连赶了半月才到城外。
　　闻溪没有选择直接进城，而是先查看了城外百里范围内的地方，果真在一处山头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看内里留下的痕迹像是邪修所为。
　　山洞所处的地方颇为隐秘，但只要有人认真细找定能发现。
　　玉简上也提到最开始守卫们抓到一个邪修，这山洞却没被处理，反而一直留着，未免有些古怪。
　　查探完城外，闻溪隐下身份低调进了城。
　　进城之后，闻溪才发现近日城里正要举行庆典，加之刚好赶上城中特有的青羽枝成熟的时节，是以城中往来的人非常多，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若非闻溪手握任务玉简，闻雪又确认自己没指错路，她怕是都要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闻溪心里装着任务，闻雪就没这个烦恼。看着街边各色的小摊，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去看。只是她向来机灵，即便贪玩，也会为自己找一个借口。
　　“溪溪，你不是要打听消息吗？这事我最熟了，你安心交给我，听我的就行了。”
　　闻溪鲜少与人交流，在这一项上确实不足，遂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之后——
　　就变成一个貌美女修抱着一只黑色妖兔在街上四处闲逛看热闹，手里还不停地换着各种吃食。
　　打听消息是这样的吗？闻溪疑惑。
　　闻雪肯定的回答她：“对，没错，就是这样。”
　　闻溪隐约感觉对方好像在敷衍她，但从闻雪与摊贩的攀谈中，她也确实听到了一些关于城中人口失踪的事，便只当自己多心，彻底打消心中怀疑。
　　一人一妖在城中住了几日，消息听了不少。失踪修士的家里，还有城主府，闻溪都已去过，奈何并没有查到多少有用的线索，而那邪修也在近日庆典开启后，渐渐隐匿了踪迹，多日未曾出现。
　　闻溪无法，只能暂且住在城里一边继续找线索一边等待庆典结束。
　　这日闻溪刚从城外回来，忽然收到闻雪发来的消息：溪溪，我看到小妖精了，速来。
　　闻雪口中的小妖精不做她想，只有郗梦。
　　她没去找对方，对方先过来了，是来找她的吗？
　　闻溪高兴之余，脚下速度更是如风般迅疾，很快循着闻雪的气息找到地方。
　　远远地，闻溪便看到高台之上的女子。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舞衣，正和着琴声尽情地扭动细软的腰肢，两节莲藕似的手臂在空中不停交叉变换，摆出各种美妙的姿势，手腕上的铃铛亦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一边舞，一边看着台下的人眼波流转，用那双妩媚的眼俘获众人的心。
　　闻溪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脸。
　　不是郗梦，而是乌玲玲，但——乌玲玲就是郗梦。
　　闻溪犹记得闻雪把查到的消息送过来那日，她心中急剧的震撼，雪峰山顶寒潭内的雾气都散了大半。
　　魔音宗确实有一个叫郗梦的内门弟子，甚至连脸都是一模一样，但除此之外，其他信息却与闻溪所认识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
　　闻溪所知的郗梦，83岁，水木双灵根，性格温柔大方，爱游走四方。
　　而信息中的郗梦却是已经有一百多岁，水木双灵根，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常年蜗居在自己的洞府内。便连修为，也是在出秘境两月后才传出结丹的消息。
　　其次，还有她们在秘境中遇到的双齐水。闻雪也查到阴魂宗确实有这个人，不过对方早已进阶元婴多年，与郗梦这个普通的筑基修士根本没有交集。
　　若说他的死对头，倒是有一个——即魔音宗圣女乌玲玲。
　　两人结仇的原因也与郗梦告诉闻溪的话对上，乌玲玲早年出门历练，途中恰好碰到双齐水，对方见她生得美貌，张口就要收她做炉鼎，之后二人便因此结下仇怨。
　　年龄上，乌玲玲今年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三。
　　灵根上，乌玲玲正是天水灵根。
　　性格上，人人都知道这人最善交际，入幕之宾不知凡几。
　　修为上，乌玲玲倒是元婴期修为，不过从秘境中对方使出的手段来看，隐藏修为也是合理的。
　　所用法器，乌玲玲最出名的便是她那一套夺魂铃。
　　所有的信息一对上，即便闻溪再傻也看出来其中必有猫腻。
　　或是对方从未想过瞒她，所以在闻溪面前从不掩饰自身的不同，或是根本不在意，再或者真把闻溪当傻子，觉得无论怎样自己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闻溪自认不傻，她也不觉对方不在意她，那便只能是前者。
　　郗梦不认她，一定是有苦衷。
　　她结丹时，对方还过来看她，定然是担心她。之后特意等她说话，向她求亲，可恨她竟没听懂对方的暗示。
　　想起自己当日那般无情地拒绝她，也不知对方会不会生气。
　　临到跟前，闻溪的脚步突然有些迟疑。
　　她这边正纠结时，台上乌玲玲已经一曲舞毕，眼睛忽然瞥到正站在台前的季昀，顿时嘴角轻轻向上一勾，手指抵着他的下巴调戏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
　　师弟？
　　他怎么在这？
　　他竟还想当着我的面勾引我道侣？
　　闻溪目光瞥到这个画面，顿时不淡定了，立即飞身上台，顺势把人往后一捞。
　　“师弟花心多情，你不能喜欢他？”


第19章 青羽城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 乌玲玲立即认出来人，原本的惊讶立即换成娇软。她顺势扭了扭身体, 反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看着人媚笑道：“师弟不行，师姐可行？”
　　闻溪虽自信郗梦倾心于她，但受先前的梦影响，在知道郗梦和乌玲玲就是同一人之后她心里罕见地多了一丝不安。这份不安在见到对方和师弟“说笑”时达到最大值，是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人抱开，顺便给师弟上眼药。
　　好在，紧跟着乌玲玲的回答立即抚平了她心中的忐忑。
　　闻溪听着对方熟悉的语气，心里最后的一丝不确定拂去, 彻底将记忆里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可面前张妩媚张扬的面庞融合在一起。
　　她矜持的点点头：“嗯。”
　　“嗯？”乌玲玲鼻腔轻哼道，“嗯是什么意思？”
　　闻溪道：“我喜欢你。”
　　乌玲玲闻言，嘴角笑意更浓，忽的昂首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调暧昧道：“我说的可是这种喜欢？”
　　闻溪于情之一道到底单纯, 先前被她一撩拨就丢了心。现下对方手段愈高, 闻溪更是抵挡不住,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只觉得自己怕是要对师父食言了。
　　“怎么？被吓到了？”果然是小年轻，就是不经逗。
　　乌玲玲说着就要松开手，从对方怀中退开。
　　闻溪的手还放在乌玲玲的腰上, 对方一身舞衣本就暴露，小半截纤细的腰肢都露在外面，等于她的手就直接按在对方的身体上。
　　先时闻溪专注其他, 忽略了这一点，现下对方一动, 那半截滑腻柔软的肌肤也跟着在对方掌心上磨蹭。
　　闻溪下意识地用手掐住那截细腰，除了心跳加速外，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也快要烧起来。
　　闻溪忍着害羞，有样学样地倾身啄了一下乌玲玲的嘴巴：“我知道，我也是这种喜欢，想和你成亲，让你做我的道侣。”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发展，乌玲玲一时有些懵。
　　她本以为以闻溪这种严肃正经的性格，必然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她，谁知对方竟然答应了。
　　答应了！
　　不会是认出来她了吧？
　　正当乌玲玲想着应该怎么应对时，旁边被两人互动惊呆了的季昀和隐在人群中的闻雪也围了上来。
　　“师姐。”
　　季昀本想问她和乌玲玲是什么关系，可一对上闻溪的眼睛，他顿时感觉上回被火烧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直到这一刻，他总算知道之前在宗门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出要“检查”他的功课了，原来是吃醋。
　　可那也不对啊，上回不是因为郗梦吗？师姐竟这么快就变心了？
　　季昀心情分外复杂。
　　不过在闻溪手下吃了几次亏后，季昀渐渐学聪明了，坚决不去触对方霉头。
　　他顿了顿，嘴里的话一拐：“师姐，你怎么也来青羽城了？”
　　闻溪像是才注意到他一般，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闻雪想去南域玩，路过。”
　　呵，这时候知道拿她做借口了？
　　闻雪瞥了她一眼，给面子的没有反驳，继续打量对面低眉颔首的小妖精。
　　长得倒是不错，只比溪溪差了那么一点。就是心眼忒多，看那样子就知道心里不定打什么鬼主意。
　　闻雪警惕：“小妖精，你是不是又想使坏？”
　　闻溪听到她的称呼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出来前我怎么教你的，又忘了？”
　　“没忘。”
　　闻雪心中憋屈，也不想让叫害她委屈的小妖精好过，余光瞥到周围一大片人，脸上忽而一乐，对着乌玲玲语气热切地喊了一声，“娘亲。”
　　乌玲玲：“……”瞳孔地震。
　　台下围观群众：“！？！”
　　有什么比莫名其妙喜当娘更让人惊恐，那便只有被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只兔子认了娘可比了。
　　“这……”乌玲玲此时显露出来的修为只有炼气七层，这只兔子却是金丹期妖兽，她表情恭敬道，“这位前辈只怕是认错人了。”
　　她们都不是一个品种好吗？
　　闻雪蹭一下蹦到她肩上故意耍赖：“没认错，你就是我娘亲。”
　　乌玲玲肩膀骤然一沉，若是普通炼气修士，怕是当即跪倒在地。
　　乌玲玲反应了一下，随即以一个狼狈中带着优雅的姿势歪向闻溪的方向。
　　闻溪见状，忙将人接住，顺手一把将她肩头的兔子薅下来：“你怎么了？还好吗？”
　　一边问闻溪心里不禁疑惑，闻雪有那么重吗？
　　郗梦偎在她胸口，虚弱的摇摇头，瞄了瞄旁边被她提在手里的黑兔子。
　　闻雪见她看过来，得意地龇了龇自己的两颗大门牙，又喊了一声“娘亲”。
　　闻溪听到立即警告地看了闻雪一眼，传音让她不要乱说话。
　　明明出门之前跟对方说的好好的，不准叫小妖精，也不能在她们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叫娘亲。
　　结果闻雪可倒好，接连犯了两条。
　　闻溪很生气，直接给对方下了禁言咒。
　　乌玲玲则是被吓得一抖。
　　跟做梦一样，不到半刻功夫就走完了被求亲到喜当娘的全过程。
　　这个刺激太大了，乌玲玲有点承受不来，余光瞥到旁边的王老大，心里立时有了主意——她要为自己换上一个新身份。
　　打定主意后，乌玲玲开始给王老大使眼色。
　　王老大看懂乌玲玲的暗示，立即上前道：“干什么呢？快点把人给我放开，这可是本大爷花钱买回来的奴隶，你个臭娘们想干嘛？白拐老子的人是不是？老子告诉你，没门。还弄只兔子出来认娘，脑子被驴踢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推闻溪，结果手还没碰到人，自己先被震下高台。
　　青羽城灵力稀薄，来往的大都是一些筑基和炼气期的修士。闻溪为了合群，在进城时就将身上威压收敛到筑基后期，一般实力低于她的人根本看不出异常。
　　王老大的修为正好是筑基后期，他自恃实力，在青羽城一带横行霸道成习惯，又见闻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修，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哪想就这么一回，他就又栽了。
　　见王老大被震开，乌玲玲并不同情，她只叫对方寻个借口赶人，可没叫他找死。
　　因着王老大这一茬，闻溪总算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地儿，便想着先把人带回客栈，谁知却被对方掰开了手。
　　闻溪不解：“怎么了？”
　　乌玲玲调整自己的表情，努力从眼中挤出来几滴泪，看着闻溪凄凄哀哀道：“对不起，铃儿不能跟您走。”
　　“为何？”
　　“为何？”王老大一边打哆嗦一边大声道，“她是我买回来的奴隶，自然不能跟你走。”
　　闻溪转头盯着才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语气不善道：“你刚刚说什么？”
　　王老大被她盯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先前已然在乌玲玲手上吃过一回亏，这会他断没胆子继续挑衅闻溪，奈何他的命运根本不能由自己做主。
　　收到乌玲玲警告的眼神，王老大只能硬着头皮又重新跳回高台上。
　　“我说，这女人是我买回来的奴隶，她的身契在我手里，你若敢强行带走她，便叫她等死吧。”
　　修士的卖身契不同于普通契约，其中暗合天道之力以及奴隶的心头血，可以说契主拿着身契就相当于拿了奴隶的半条命。
　　闻溪自然知道这个理，但她想不通的是，以这个男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制服得了乌玲玲。
　　闻溪懒得费时间想，只问乌玲玲：“你想跟我走吗？”
　　乌玲玲一边扮被迫害的女奴，一边给王老大递话：“铃儿想，但主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对，老子可是要拿她卖灵石的。”王老大梗着脖子附和道。
　　闻溪眼神冰凉：“你要多少？”
　　“仙子不可……”乌玲玲忙制止她，“铃儿贱命一条，不值得前辈为我劳心伤财。”
　　闻雪听了直赞同，奈何说不出话，只能呜呜点头。
　　闻溪心中不喜对方这般说话，一扭头就将这笔账算在了男人头上，看着对方不由自主地用上了一点威压。
　　王老大瞅着对她黑沉的脸色，不敢开口多要，又恐乌玲玲不满意，也不敢少要，只能战战兢兢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要，要多少？”
　　闻溪瞥他一眼，表情略有些不耐烦。
　　王老大用余光瞧见乌玲玲暗中比了个十，立即开口道：“这女人的修为虽低，但单就这脸蛋，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拿到南域拍卖行去，至少也得一，一……”一万上品灵石。
　　“一块灵石。”闻溪截住他的话，点头道，“可以。”
　　说完怕他反悔似的立即拿出一块上品灵石扔给对方，催促道：“快点，卖身契给我。”
　　啥？
　　一时间，除了受过闻溪几次磋磨的季昀和与她一道的闻雪稍显淡定一些外，其余众人皆是震惊无比。
　　修真界实力为尊，强买强卖的操作不是没有。但闻溪的模样太有欺骗性，外表看着冷清若仙，一派仙门正派的气质，谁知内里竟是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土匪。
　　实在是，出人意料。
　　旁人还好，处在压力中心的王老大却是偷偷抹了一把汗。
　　这，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思索一番后王老大果断选择屈服，拿出一张伪造的卖身契给闻溪，并连夜逃出青羽城，发誓此生绝不再来这个鬼地方。
　　这个怂货。
　　乌玲玲心里暗骂，表面却是丝毫不露。不过她倒也没太生气，虽然过程出人意料，但结果也算大差不差，反正接近闻溪跟接近季昀也差不多了，顺便还能调戏调戏大美人，未尝不可。
　　-
　　回到客栈房间后，闻溪干净利落地关上房门，把其他人拦截之外，转身激动地抱住思念许久的人。
　　之前在外面，闻溪心中有所顾虑，尚能克制自己。一回到客栈，只剩她们两人时，终于可以放肆地袒露自己的激动。
　　她一边嗅着乌玲玲脖子上的香气，一边在她耳边喟叹道：“郗梦，这段日子我好想你。”
　　果然是知道了，看来这人也不全是个傻的，好在她及时换了新的身份。
　　乌玲玲一边感叹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开对方，委屈地质问道：“前辈，我叫铃儿，并不叫郗梦。前辈可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
　　闻溪以为她是介意自己郗梦这个名字，毕竟先前她只是假借身份，遂立即改口道：“没有其他人，铃儿，我想的一直都是你。”
　　“之前在秘境外是我蠢笨，没有听懂你的暗示，没认出你才说出那些拒绝的话。后来我回去查了你的消息方才想明白你那日刻意在外等我出来，观我度雷劫，都是担心我。我知道你是因为有苦衷才能与我相认，所以才说出那些暗示的话引我注意对不对？”
　　这是连借口都给她想好了。
　　乌玲玲一时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
　　不管心中如何想，明面上她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前辈说的话，铃儿听不懂。”乌玲玲装傻，“我自小在村里长大，并未去过什么秘境，此前也从未见过前辈，前辈怕是认错人了。”
　　闻溪闻言有些伤心：“你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
　　“铃儿不敢。”乌玲玲无奈道，“只是我确实不是前辈喜欢的那个人。”
　　闻溪仍是不信，想到自己在秘境中曾偷偷为郗梦掐算过。一个人的因果善恶不会轻易消减，郗梦命数奇特，一试便知。上回不过是没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未曾想到，眼下倒成了一个验证的法子。
　　乌玲玲瞧见她的动作，却是胸有成竹。
　　屏蔽天机的法器她不是没有，上回不过是场意外而已，现下她可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果然，闻溪费力测算出的结果竟显示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修。
　　这不可能。
　　她背过、抱过、也亲过对方，十分确认对方就是郗梦，她不会认错。
　　乌玲玲不懂对方的执拗，只观她表情，自以为成功一半，赶紧趁热打铁，为自己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
　　现下，她的身份是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孤儿，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这才得以活下来。十五岁时，养母生病去世，养父嫌弃她累赘，又见她生得美貌，便将她买给了王老大。
　　这王老大平日专门买卖女修、坑骗钱财的勾当。
　　铃儿生得貌美，又身具灵根，王老大又想把她培养成筑基期的炉鼎提高价值，是以一直没把她卖出去，平日最多拉着她出去设局讹些灵石资源。
　　以王老大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偏僻小城来说已是顶尖，一般修士被讹了只能认栽。谁想今日碰上闻溪这个比他修为还高的硬茬，王老大嚣张不起来，这才轻易松口，铃儿也是因此得以脱离苦海。
　　闻溪听她讲的有头有尾，几乎就要信了。
　　旁边被两人忽视许久的闻雪见状急得直跳脚，狠狠撞了一下闻溪的腿，指着自己的嘴巴呜呜直叫。
　　闻溪看她着急，心软解了禁言。
　　“傻溪溪，她就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她。”
　　乌玲玲没理她，只一个劲地看着闻溪，眼神委屈而倔强：“前辈，你不相信我吗？还是说……”
　　她本就生得好看，轻轻一笑就能勾得人为意乱神迷，落两滴泪就让人为她赴汤蹈火。更别说是一个本就对她有好感的人，想要拿捏对方那就更简单了。
　　她顿了半晌，像是忽然想通一般，眼中带着一股决绝：“铃儿，铃儿感激前辈救命之恩，若前辈真将我当做了另一个人，铃儿也……甘愿。”
　　说到‘甘愿’二字时，已经带上了颤音，同时眼尾滑下一滴泪来。
　　闻溪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抚道：“不是，我相信你，你别哭，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
　　闻溪看不透对方的手段，闻雪还能看不出，当即各种质疑。然而，她终归输在不会哭，三言两语就败在了乌玲玲的攻势之下，被闻溪给抱出了房间。
　　“溪溪，你信我，她就是个骗子，她肯定就是那个小妖精。”
　　感情上闻雪也宁愿对方不是，但理智上对方却明白什么对溪溪来说是最好的，她不能阻止。否则以溪溪钻牛角尖的程度，她担心再弄出更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闻溪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摸了摸她的头道，“她就是你娘亲。”
　　刚才第一次测算失败后，她又换了一种偶然看到的禁术重新算了一次，这回得出的结果表明对方却是她要找的人无疑。
　　而这，也是她带闻雪出来的原因：“你娘她许是有苦衷，暂时还不能与我们相认，你要理解她。”
　　“我觉得她肯定是不想负责，所以故意忽悠你……咕！”
　　不是，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她怎么没看出来。
　　“别瞎说。”闻溪越说越觉得如此，“你娘她就是有苦衷，不是故意骗我们，我们得体谅她。”
　　闻雪可看不出对方像是有苦衷的样子，明明一开始看见闻溪还撩得很起劲。
　　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要怎么体谅？”
　　“她既然装作不认识我，那我就暂且配合她吧。”闻溪说的轻松，实则心里却是难受不已。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抱不能摸，还得装不认识，她觉得很难过。激动之下，闻溪忽然呕出一口血。
　　闻雪被她吓得一激灵：“溪溪，你怎么了？”
　　“没事。”
　　闻溪心知是使用禁术的后遗症，不在意抹去把嘴边血迹。
　　“都吐血了，怎么没事呢？不会是被那个小妖精气得火毒发作了吧？我就知道……”
　　“没有的事，别乱猜。”闻溪眼神温柔，“我只是在想，我现下应当算是救了她，你以前不是跟我说救命之恩要……”
　　“以身相许？”


第20章 青羽城
　　闻雪话音刚落, 闻溪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闻溪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白日的高台, 乌玲玲仍旧穿着那身舞衣在台上跳舞，一曲舞毕，她指着季昀说：“这位小哥好生眼熟？”
　　闻溪眉心一凛，正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见到这一幕，闻溪方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又入了那个诡异的梦境之中。
　　这个梦里闻溪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乌玲玲、季昀，还有一个叫简月衫的女修, 梦里救了乌玲玲的人也变成了季昀。而梦境的最后，闻溪竟看到乌玲玲跟季昀说要以身相许报答他。
　　闻溪登时气得直接醒了过来。
　　“怎……”
　　乌玲玲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陡然被对方抓住了手。
　　闻溪紧紧盯着坐着她床边的人道：“我救的你。”
　　乌玲玲无辜地眨眨眼说：“是，前辈救了我，铃儿心中感激……”
　　闻溪：“你要报答我。”
　　继强买强卖之后, 乌玲玲又长了一回见识, 还有强要求别人报恩的。
　　她动了动手臂, 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却被闻溪握得更紧。
　　乌玲玲无奈叹了口气：“那前辈希望我怎么报答您？还有，您捏疼我了。”
　　“对不起。”闻溪忙向她道歉，手却依然不肯放开, 只放松了些力道，“你自己想。”
　　乌玲玲：“……”
　　她真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不就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乌玲玲想了一会儿试探道；“那我努力挣灵石, 加倍还给前辈？”
　　闻溪眼中期待瞬间消失，只余不悦。
　　乌玲玲连忙换了说法：“那我做前辈的侍女, 常侍奉您左右？”
　　闻溪面色稍霁，不过仍然不够满意。
　　乌玲玲又说：“不然我以身相许？”
　　闻溪眉眼立即舒展开来：“好。”
　　好个屁。
　　乌玲玲嘴角抽了抽，从来都是她掌握主动权，现下被对方反将一军，那可不行。
　　她眼珠一转，低眉伤心道：“前辈还觉得我是那个人吗？”
　　乌玲玲这一问，闻溪立即想起对方此刻还不愿与她相认，于是配合地说道：“没有，我知道你不是她。”
　　“那前辈还如此……”乌玲玲咬了咬唇，幽怨地瞥了她一眼，“为何还要答应我以身相许的话。”
　　闻溪坦然道：“我喜欢她，也喜欢你，为何不能答应？”
　　乌玲玲呆了片刻，脑子里的想法从“闻溪怎么可能这么花心”慢慢跳转到“果然她即便花心也是坦荡的。”
　　闻溪现下正是敏感的时候，见她沉默，顿时紧张道：“为什么不说话？你想反悔？之前你说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
　　乌玲玲：累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她喜欢的人同时还喜欢着其他人，她还得接受？虽然另一个人也是她，但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呢？
　　从来只有她渣别人的，第一次被人渣。
　　乌玲玲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眼前抓着她的漂亮女人，乌玲玲心中顿时燃起了斗志。
　　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深情款款道：“自然不是，见到前辈的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前辈。即便前辈不喜欢我，我也要死缠烂打留在前辈身边，只要前辈能多看我一眼，叫我立刻死去我都心甘情愿。”
　　闻溪自动将她的话翻译过来：她爱我至深，要为我去死。
　　“我也喜欢你。”闻溪感动地抱住对方，“你不会死的，我会一直看着你。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前辈。”
　　乌玲玲背着她翻了个白眼：“那不知我应当怎么称呼您？”
　　闻溪想到梦境中对方对季昀的称呼，目光微暗：“叫溪姐姐。”
　　去掉姓，比梦里的叫法更亲密。
　　乌玲玲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道：“其实，前辈的年龄可能比我还小一些呢？”
　　闻溪皱眉，语气颇有些幽怨的意味：“那又如何？”
　　季昀比她还小呢，对着季昀都能叫，对着她便不行吗？
　　“没。”乌玲玲还想哄着人，哪敢让她不高兴，忙忍着心底莫名冒出来的一点羞耻喊道，“溪姐姐。”
　　闻溪心满意足，乌玲玲却是心力交瘁 好在闻雪及时回来，这才暂时解救了她。
　　“兔前辈，您回来了。”
　　乌玲玲从没有比这一刻对这只兔妖的好感度更高了。
　　闻雪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不禁疑惑，她们关系有这么好？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闻雪难得的给了对方一点面子，“嗯”了一声。
　　敷衍完乌玲玲，闻雪立即蹦到床上，关心地看着闻溪：“溪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溪先前忽然晕过去，她没检查出问题，急得团团转，还好季昀带回来一个丹门的弟子看完后确认对方没事她才稍稍放心。
　　“我没事。”闻雪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先前太累了，别担心。”
　　这个理由着实牵强，但只要对方没事，她不愿说，闻雪也不会追问。
　　“好吧，那你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我们兔族本就胆小，你还吓我，要是把我吓死了，就没有兔兔和你说话了。”
　　闻溪点头道：“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吓你。”
　　安抚完闻雪，闻溪又把目光转移到乌玲玲身上。
　　“之前匆忙，没来得及正式介绍。”她拉住对方的手放在闻雪的兔爪上，“这是闻雪，她是我养大的，算是我半个女儿，日后你随我一般叫她闻雪，或是小雪即可。”
　　这是还要她当娘啊！
　　乌玲玲婉拒：“兔前辈修为比我高，这样恐怕不妥。”
　　闻溪不以为意：“你是我的人，理应如此。”
　　乌玲玲含泪答应：“好吧。”
　　闻雪亦是不高兴地撇了撇兔子嘴。
　　-
　　闻溪休息一晚，除了损失一两年寿数外，身体倒是已经大好。
　　她本想去隔壁叫乌玲玲一起吃饭，谁知敲了门才知人不在屋里，到了楼下才发现对方早就下来了，此时正跟她师弟有说有笑的。
　　闻溪心中警铃大作，疾步上前挨着人坐下，轻声抱怨道：“怎么不等我一起？”
　　乌玲玲柔声解释道：“你昨日受了伤，我想让你多休息会，就没吵醒你。而且，我也想跟季前辈打听一下你喜欢什么？”
　　原来是关心她。
　　闻溪放心了，得意地瞥了季昀一眼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我都告诉你，师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他没用。”
　　季昀连忙点头：“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溪满意于师弟的识趣，转头继续看着乌玲玲。
　　乌玲玲当然不会说她只是找个借口接近季昀，主动握住对方的手道：“好，我直接问溪姐姐。”
　　“嗯。”
　　闻溪听到那声溪姐姐心中更是得意，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乌玲玲观她表情，眼里也透出笑意。
　　她抽回手，用筷子夹了一块青羽糕递到闻溪嘴边：“这是青羽城的特产，你先尝尝喜欢吗？”
　　闻溪看也不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盯着对方的眼睛道：“喜欢。”
　　乌玲玲见状嘴角笑意更浓，转手就着闻溪咬过的地方自己也咬了一口：“我也喜欢。”
　　撩人这事，她熟。
　　闻溪视线盯着她开合的唇瓣，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害羞以外，她还觉得嘴里的糕点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好了，似乎对方吃过的那块更好吃一点。
　　闻溪一向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很快便将想法付诸实践。
　　她学着乌玲玲的做法也夹了另一道菜喂给对方，等乌玲玲咬了一半后，她则将剩下的一半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吃完还一本正经地评价道：“这个也很好吃。”
　　乌玲玲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她怎么有种自己又输了的错觉？
　　闻雪酸溜溜地瞧了瞧两人黏糊糊的行为，拿了一块萝卜糕当乌玲玲，狠狠地咬了一口。
　　旁边的季昀更是坐立不安。
　　诚然他对自家师姐的滤镜早在对方的几分摧残下碎得稀里哗啦，但亲眼见到昔日的高冷女神变得这么肉麻，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好在没过多久，从楼上下来的简月衫化解了她的尴尬。
　　“季师弟。”简月衫先是叫了季昀一声，而后才看向闻溪两人，“闻道友，还有铃儿姑娘好。”
　　“咔嚓咔嚓。”闻雪使劲啃了两口萝卜干。
　　简月衫见状忙又转头道：“闻雪前辈。”
　　闻雪拍了拍爪子上的食物碎屑，矜持地点点头：“嗯。”
　　简月衫听着与她正经模样极为不符的正经童声，心中好笑，不过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闻溪和乌玲玲停止互相喂食。
　　闻溪站起身：“想必这位便是简月衫道友了，昨日多谢道友为我治伤。”
　　说来这位简月衫也是师弟的众多红颜知己中的一位，昨日她在梦中正好梦到了这人，后来又听闻雪说她昏迷时对方为她检查过身体，现下见到真人，闻溪不免多看了对方两眼。
　　简月衫今日的打扮和她梦里一样，身上穿着常见的水蓝色丹门弟子服，头上簪着一顶云纹银冠，气质看着沉静温婉，倒是不同于梦里的倨傲。
　　“闻道友不必客气，不过检查一番而已，并没有帮上忙。”简月衫说，“况且我与季师弟投缘，你既是他师姐，我自要帮忙的。”
　　几人客气一番后便各自落座，闲谈中闻溪却是意外得知，原来季昀与简月衫来此也是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丹门弟子。
　　这正好与她的任务对上，闻溪立即来了兴致，详询具体信息。


第21章 青羽城
　　简月衫：“失踪的人是我小师妹, 修为在筑基中期。大约一月前，她来青羽城采摘青羽花。原本我想着青羽城这边大多都是炼气和筑基修士, 师妹她身上又有诸多法器符纂，不至于有危险。加之我实在无法脱身，就放她一个人过来了，本与她约定十日后在云唐山碰面。”
　　“十日之期已过，谁知师妹竟一直没出现，发出去的传音符也没有回音，我这才察觉到她应当是出事了。之后赶往青羽城的路上碰见季师弟，听他提起有位同门正好来青羽城查城中人口失踪的事，我这才知道真相。原本我还想同那位一元宗的弟子打听一点消息, 谁知到了城里才发现，一元宗内接了任务的那几位弟子也一并失踪了。若是早知道这里这般危险，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独自过来的。”
　　闻溪见她面上自责，安慰道：“我那几位师弟的魂灯于半月多前忽然黯淡不少，但并没有完全熄灭, 想来你那师妹应当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简月衫点点头, 打起精神继续道：“我和季师弟这半月来搜遍了城里城外, 却一直没发现那邪修的踪迹。大约进城三天后的半夜, 我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声音，次日一早醒来后问季师弟，发现他也听到了声音。奇怪的是, 我平日反应也还算机警，那晚却是一睡过头，全然没想起查看情况。”
　　“之后我与季师弟出门打听消息时, 就听说又有一个人被抓走了。可惜，自那晚以后, 因着城中即将举行庆典，往来修士变多的缘故，那邪修便再未出现。”
　　季昀也点头道：“那晚我听到声音本想追出去，谁知脑中忽然一迷，就忘了要做的事，到第二日才记起前一晚的异状。”
　　“是笛音。”乌玲玲忽然开口，见众人都看向她，她忙解释道，“那晚被抓的人离我原先住的地方比较近，我昏睡时隐约听到一阵笛声。”
　　事实上，乌玲玲不仅听到了，还追了出去，但最后却不小心着了那人的诡计，将人跟丢了。
　　而且，她怀疑，或许对方不是因为庆典才停止抓人，而是因为她那晚的打草惊蛇举动，这些日子才暂停动作。
　　闻溪闻言想起对方就是一名音修，对声音最是敏感，应当不会错。
　　“音攻。照这样说来，想来那笛声许就是引你们昏睡的原因。便连铃……”闻溪说着顿了顿，“连简道友和师弟你们两个金丹修士都被迷住，想来那邪修功力不俗。”
　　闻溪心下怪异，以对方的实力，真的抵挡不住那笛音吗？
　　不过碍于种种原因，闻溪只得将这份疑惑憋在心里，把剩下的消息与其他人交流完毕后，最后商量好分两组各自行动。
　　简月衫和季昀前去几个城西和城北，那边失踪的人数最多。
　　闻溪和乌玲玲，以及闻雪去城东和城南。
　　季昀和简月衫一走，闻雪嫌无聊，也揣上储物袋自个去街上逛了。
　　只剩下两人，闻溪不放心乌玲玲离开她身边，便拉着人一起外出查探。
　　因着乌玲玲说她听过笛声，闻溪便决定先去她先前住的地方看一看。
　　两人正走着，乌玲玲忽听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方才那位简道友与师弟关系密切。”
　　乌玲玲点头：“我看那位简道友对你师弟似乎颇有好感。”
　　闻溪毫不客气地把自家师弟的老底卖光：“师弟确实人缘颇好，对门中师姐师妹们很是照顾，因而倾心他的人不少。”
　　“呃……”
　　乌玲玲感觉对方似乎意有所指，但她看着闻溪那张正直无辜的脸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闻溪继续说：“师弟身上桃花甚多，你日后莫要与他单独接触。”
　　原来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竟是为了这句话。
　　乌玲玲轻笑了两声，忽而凑近问道，“为何？你是怕简道友误会，还是……怕我也被你师弟迷住？”
　　“不行，你不能喜欢他。”闻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激动道。
　　乌玲玲是玩笑，闻溪却是有着真切的梦境之忧。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梦境给她的感觉不一般，心里止不住多想两分。
　　这个时候闻溪脑中闪过临行前师父对她的叮嘱，把对方带回一元宗……不行，师弟也会回宗门。
　　“哎呀，同你开个玩笑，怎么就急眼了？”乌玲玲转身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亲，脸颊微红道，“溪姐姐知道的，铃儿只喜欢你。”
　　闻溪眼睫微动，亲了回去：“我也只喜欢你。”
　　“只喜欢我？”乌玲玲睨她一眼，假意狎醋道，“那你的郗梦姑娘呢？你便已将她忘在脑后了？”
　　闻溪微微皱眉，她心中清楚眼前的人就是郗梦，但对方以为她不知道，所以她在生气自己把她忘了。
　　思索半晌后闻溪纠正了自己的表述：“我只喜欢你们两个。”
　　“乌玲玲地瞥了她一眼，暗讽道，“溪姐姐的心可真大，果然与你师弟同出一门。”
　　闻溪不解：“何意？”
　　乌玲玲摇头，随口道：“赞你胸怀广阔。”
　　她话说得隐秘，闻溪不曾觉得自己是花心之人，楞是没将之对上号，只当她当真在夸赞自己。
　　可……
　　“你喜欢这样的吗？”闻溪欲言又止。
　　乌玲玲敷衍道：“喜欢。”
　　闻溪眼中闪过一抹黯然，默默收回口中的否认之语。
　　-
　　乌玲玲先前住的是王老大租下的一个小院子，除了她以外，院中还有十来个被王老大买回来的人。
　　昨日王老大从集市离开后，连小院都没回，直接逃出青羽城去了，连院中这些被买回来的人都没带走。倒不是王老大真就那么大方，能舍下这些奴隶，只是先前乌玲玲已经闹过一回，这些人的身契都被她给毁了，如今还留在这里的的这些大都是没地方去。
　　昨日乌玲玲和王老大一夜没回来，虽说恩人修为看着比王老大还高，但具体高多少她们却不知道，加之近来城中也不安全，怎能不叫人担心。
　　还留下的人里只有梦兰和文眉两个人有点修为，平日众人也多以两人为首。
　　因着担忧恩人出事，梦兰和文眉商量后决定一起出去找人问一问情况，不过还没等她们出门，乌玲玲已经领着闻溪先找上门来。
　　“恩……”
　　“这位是闻溪前辈。”乌玲玲率先打断梦兰的话，“是她昨日从王老大手里把我救下的，怕你们担心，所以想着回来与你们说一声。”
　　梦兰心思灵透，当即会意点头：“那就好，昨日你和王老大一直没回来，我们正担心呢。”
　　“王老大没回来？”乌玲玲故作惊讶。
　　就对方昨日抛下她的举动，还敢留下等她算账就怪了。


第22章 青羽城
　　“对, 他昨日与你出门后便再没回来过。”文眉回道。
　　乌玲玲看了闻溪一眼道：“许是惹了仇家逃命去了吧。”
　　闻溪知她身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没有就此事多纠结，转而问起笛声的事。
　　院子里十余个女子，大部分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完全没听到夜里发生的动静。剩下文眉和梦兰两个有修为的，前者亦是一无所知，倒是梦兰，她不仅听到声音，甚至同乌玲玲一般认出了那是笛子发出的声音。
　　梦兰的话再一次验证了之前乌玲玲三人所说。
　　前几日闻溪也问过城中其他人，但包括城主在内, 几乎所有人都说没有感觉，只知道第二日醒来人就不见了。
　　现下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之前那些人会消失的无声无息，甚至连宗门的几位师弟也受伏被抓。
　　想来那邪修手中的法器等级应该不低，连她师弟和简月衫这两个金丹修士都受到影响，那么悄无声息地控制一些筑基修士更非难事。
　　只是, 现在还有两件怪事, 为何单单只有乌玲玲和梦兰两声能听清那笛音？再则, 闻溪先前一直没弄清楚那邪修抓人的依据是什么。
　　从失踪的名单来看, 被抓走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有规律的便是修为，最开始对方抓的都是一些普通人, 其次是炼气修士，再然后是筑基修士。应该是一开始修为不济，之后随着修为慢慢提高的缘故。
　　若真是如此的话, 那这邪修修炼的速度实在惊人，更得尽快找到对方才行。
　　“还有一件事。”梦兰看了眼乌玲玲, 得到对方肯定后才继续说，“我感觉那笛声好像是要我跟着它走，但因着房门被王老大从外面锁住的缘故，我才没有出去。”
　　实际是那晚乌玲玲发现她状态不对，将她唤醒的。不过梦兰想着对方现下要隐瞒身份，便没把她身上的特殊之处说出来。
　　“竟是如此！”
　　闻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觉得合该如此。她此前去那些失踪修士的家中看过，现场几乎没有找到什么痕迹，若人是自己离开的话，便说得通了。
　　不过，虽然知道了那邪修的作案手段，但如何找到对方仍是一件难事。
　　闻溪思索片刻后，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女修：“梦兰姑娘。”
　　“前辈请说。”
　　闻溪面带犹豫：“我想请梦兰姑娘帮个忙，不知梦兰姑娘可愿意？”
　　乌玲玲猜出她的用意：“你想让梦兰作饵引那邪修出来？”
　　“对。”闻溪点头，随后看着梦兰道，“那邪修定然还会再出来，以你的体质或许下次仍旧会被那笛音控制。我并非要你多做什么，只是想在笛音出现时跟着你，这于你也是一种保护。”
　　梦兰也知道这个道理，自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如此，三人商议过后，事情就这般定下。为了方便，闻溪和乌玲玲思虑过后便决定暂时先在小院里住下。
　　从小院出来后，两人又去了城主府。
　　这青羽城城主名叫于鹤轩，四灵根修士。现今已有一百七十多岁，修为仍在筑基后期，自知进阶无望，现下只一心将心思扑在一对女儿身上。
　　这于鹤轩虽说只有四灵根，但他的两个女儿却是天赋极佳。大女儿于妙音风木双灵根，十年前被万剑门一位长老收为弟子入了万剑门。小女儿于妙霏天赋还要好上一些，乃单水灵根，许是因着年岁尚小的缘故，一直留在青羽城。
　　修士子嗣艰难，于鹤轩却连得两女，且两个女儿天赋还这般好，他自是对两个孩子极尽宠爱，尤其是养在身边的小女儿，几乎整个青羽城的人都知道城主的宠女之名。
　　也是因此，他对追查幕后凶手这件事表现地十分关注。
　　闻溪先前来城主府时，一听她说明来意，于鹤轩便配合地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她，其后无论提什么要求他也都表现的十分积极，誓要将害死他女儿的凶手捉拿到手。
　　不过今日两人过来时于鹤轩却不在府内，等她们从于妙霏的院中出来时对方才回来。
　　“闻师叔，您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一见到两人，于鹤轩的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等走到跟前几步远的位置，他才停下，“师叔可是有线索了？”
　　闻溪脸色冷淡，没有说梦兰的事：“只是来看看，并没有查出什么新的的线索。”
　　于鹤轩：“这也无事，那邪修确实隐得极深，师叔无需自责。”
　　闻溪：“……”
　　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自责了。
　　于鹤轩不知她心中所想，客套一句，目光瞥到闻溪旁边的乌玲玲，眼睛霎时一亮：“这位是？”
　　闻溪微微皱眉，挡住对方的视线，语气不悦道：“是我朋友。”
　　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于鹤轩没有介意她的态度，仍是恭敬道：“我刚刚吩咐下人备了一点薄宴，请师叔赏面留下用膳？”
　　她每回来，这人都热络的过分，闻溪极不适应，正待开口拒绝，却被乌玲玲拉了拉袖子。
　　“好。”乌玲玲出面替闻溪答应道。
　　闻溪虽疑惑她的用意，却不会不给她面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于鹤轩见状脸上大喜，忙领着两人去了前厅。
　　说是薄宴，端上来的菜却都是二级、三级灵食，酒也是四级的灵酒。虽说这些东西招呼闻溪这样的金丹修士等级仍旧低了些，但青羽城毕竟不比别处，这一桌已然极为隆重。
　　于鹤轩怕对方误会自己怠慢，起先赔罪道：“此地贫瘠，比不上宗门富庶，还请师叔不要嫌弃。”
　　闻溪对这些吃食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乌玲玲想来她才答应的，对于于鹤轩的赔罪也没放在心上。
　　她本有心想问身边的人为何答应留下，奈何乌玲玲演戏演的认真，收到传音并不回复，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便认认真真地品尝起桌上的食物来，时不时地还要给闻溪夹一点菜。
　　闻溪见状只能暂时按捺住心里的好奇，也开始和她一起吃起来。
　　起先闻溪是想着配合对方，吃了两口她又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到最后甚至忘了在场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旁若无人地和乌玲玲你来我往地互相投喂起来。
　　被忽视的于鹤轩：“……”
　　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于鹤轩嘴角直抽抽，到最后他干脆放弃客套，逮着一个空隙直接端起酒杯道：“闻师叔，我敬您一杯。”
　　被人打扰她和乌玲玲的相处，闻溪有些不乐意地皱了皱眉：“我不饮酒。”
　　对不喜欢的人她惯来直接，于鹤轩端着酒杯有点下不来台，还是乌玲玲见势不好，替他解了围。
　　“溪姐姐不喝酒，我替她喝吧，于城主您莫要嫌弃。”乌玲玲端着酒杯道。
　　于鹤轩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能与仙子一同饮酒，是在下的荣幸才是。”
　　乌玲玲嘴角笑意盈盈，看着对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自己也把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抿完评价道：“四级灵酒，果然滋味美妙，溪姐姐可要尝一尝？”
　　闻溪瞧着她那双似蒙上醉意的眼眸，目光慢慢下移到她的嘴唇上，沾了酒水的唇瓣唇瓣微微润湿，鲜妍欲滴。
　　闻溪抿了抿干燥的嘴巴，视线落到对方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
　　白玉做的酒杯衬着那只雪白细腻的手掌，倒不知哪个更好看了。
　　“好。”
　　闻溪低头握住乌玲玲的手，就着她刚才喝过的酒杯印了一口。
　　即便是灵酒，亦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闻溪第一次喝，不是很适应这种滋味，眉毛忍不住拧了拧。
　　乌玲玲瞧见她的表情低头偷笑了片刻，本只是偶然兴起，现下却成了一种新的乐趣。
　　她也发现了，闻溪在感情上就是个愣头青，虽嘴上说着喜欢她，但大多时候都是凭本能行事，又或是模仿她的行为，这让她有了一种领路人的错觉。
　　重逢以来在对方手下吃了几次亏的乌玲玲终于找回了一点信心。
　　而且，乌玲玲心头灵光一闪，美人醉酒也别有一番情。趣不是。
　　这般想着，乌玲玲又故技重施，自己饮一口酒，剩下的都喂给闻溪。而闻溪这个傻子果然以为这也是一种恋人的相处模式，跟着对方一起灌自己。
　　闻溪从前没有饮过酒，一时想不到其实可以用灵力炼化酒劲，到最后，好好一个金丹修士，竟是生生被几杯酒给灌醉了。
　　闻溪都醉了，饭自然也吃不下去。于鹤轩本想留两人在府内歇下，被乌玲玲给拒绝了。
　　好在闻溪醉后除了反应慢些外，并不闹腾，很乖顺地跟着乌玲玲回了小院。


第23章 青羽城
　　“过来坐下。”乌玲玲拍拍床榻, “我教你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醉酒后的闻溪脑子有点迟钝，不过说话的是她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说的话她得听。
　　闻溪慢慢走到榻前坐下，眼睛直盯着对方，等待他教自己所说的那件好玩的事情。
　　或是长久养成的习惯，闻溪平日里脸上表情很少，清冽冷淡的眉目总给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然而此刻醉酒后的她脸上却多了一抹薄红，甚至连眼尾都漾起了一丝浅淡的粉色，平添了半分诱惑和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美人总是惹人倾慕的，乌玲玲只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谷欠望蠢蠢欲动。
　　她吸了口气，伸手按在闻溪的肩膀上, 随后微微偏头吮住闻溪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
　　从上唇瓣到下唇瓣，乌玲玲细细地用舌尖勾勒了一遍轮廓，一边吮一边用舌尖感受着对方的余留的酒香，混着她本身的清甜。
　　而她的手也无师自通地摸到了闻溪的腰间，随着吸吮的动作胡乱地在她身上摩挲着。
　　闻溪被她的动作弄得浑身发热, 不止脸上, 身上的皮肤也慢慢透出一点红润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慢慢绕着她心脏的方向四散开。
　　“铃儿。”
　　闻溪想挣扎, 想要顺从本意摸一摸、抱一抱乌玲玲，手却被对方压住。她怕用力太大伤到对方，又想着对方是许是在教她, 只好忍着怪异和难耐不敢再动，任由对方施为。
　　等乌玲玲终于放开人时，闻溪已躺倒在床上, 身上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腰带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松垮，将将要散开, 胸口的衣襟也被扯开了一些，一副被□□过后的模样。
　　“这便是有趣的事吗？”
　　因着方才那一场胡闹，闻溪此刻尤沾染着一点余韵的春情，可她眼中的神色却依然纯澈干净。
　　魅惑与天真两种情态在她身上结合地恰到好处。
　　乌玲玲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比闻溪长得更好看，也没有一个人拥有闻溪这般独特的气质，凌然高洁不容侵犯，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拉下神坛。等对方眼中有了俗世的情谷欠后，她又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乌玲玲看着身下“乖巧柔弱”的美人，喉头微微一动，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说：“是，你喜欢吗？”
　　闻溪面颊微红：“喜欢。”
　　喜欢我还是……
　　乌玲玲连声都没发出来，嘴巴突然被对方堵住，视线也跟着一转，眨眼间她与闻溪的位置已然掉了个个儿，处在下方的人成了她自己。
　　“我学会了。”闻溪说。
　　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学生，闻溪很认真地展示了自己的学习成果。
　　相比乌玲玲看似游刃有余的柔缓，闻溪的吻却有些不得章法，更像是带着粗暴和急切的横冲直撞。就同她的人一般，看似沉稳淡然，实则却是热烈而奔放。
　　等这场演示完毕，乌玲玲的身上的衣衫甚至比闻溪方才还乱几分。
　　“你……”好不容易等对方停下，乌玲玲方才得到片刻喘息之机，她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嗔怪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好。”闻溪认错态度极好说完便温柔地再来了一遍，结束后还乖巧地告诉乌玲玲，“我温柔了。”
　　乌玲玲：“……”
　　她是这个意思吗？
　　闻溪以为自己仍旧没达到对方的要求，刚想再来一次，幸而乌玲玲及时察觉到他的意图，忙阻止她：“好了，你学得很好。”
　　“真的吗？”闻溪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们再来一次。”
　　“不了。”乌玲玲拒绝。
　　“可是我还想要。”闻溪委屈又渴望地盯着乌玲玲被她亲得红艳艳的唇瓣，“很甜，想吃。”
　　乌玲玲闻言挑了挑眉，觉得有必要维护自己的主导权。
　　“等等。”她安抚地在她唇上亲了亲，随即用力将人拉倒，双腿一动将人压住。
　　闻溪疑惑：“等什么？”
　　“我再教你一件更有意思的玩法。”
　　乌玲玲说着取出不知何时藏下的一壶灵酒，往自己口中倒了一口酒。灌完酒后乌玲玲并不吞下，而是俯身对准闻溪的嘴巴，将口中酒液一点一点渡给对方。
　　不同于在城主府喝的酒，乌玲玲现下拿出的酒味道更偏于绵密香甜，带着灵果的清香，味道更适合闻溪这种初尝者。且这酒的功效也偏于温顺，酒液流过的地方，仿佛躁动的四肢八脉也跟着被安抚下来。
　　但这平静不过一瞬，下一刻立即又被人点燃。
　　“铃，铃儿……”
　　感受到乌玲玲在舔食那些从她嘴角溢出来的酒液，先是脸颊、再是脖颈、再……闻溪的身体瞬间染成粉色，受不自觉地在空中晃了晃，随后抓住对方的胳膊。
　　“嗯。”舔完酒液，乌玲玲抬起头，看着闻溪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问对方：“酒好喝吗？甜不甜？”
　　“好喝，甜。”闻溪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滋味，“比之前的还要好喝，而且，身体里也很舒服。”
　　乌玲玲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喂你的可不是那丑八怪拿出来的低劣货能比的，何况还是加了脏东西的。”
　　丑八怪应该是指于鹤轩。
　　低劣货。
　　脏东西。
　　闻溪瞳孔微张，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直白了。
　　乌玲玲瞧见她的反应，心下明了，低头用舌尖刺了刺对方的耳蜗，压低声音道：“溪姐姐，你早就知道我骗了你是不是？嗯，阿溪？”
　　其他人修为低看不穿她身上的伤是因何而成，乌玲玲却不会认不出。
　　轻易相信她的话，对她身上的诸多疑点视而不见，承认她是另一个人，却莫名其妙要她报恩，一心一意地说喜欢她。
　　若不是傻，便是故意陪她演戏了。
　　“铃儿……”
　　闻溪耳尖一颤，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故意哄我，要我报恩？”
　　“还要以身相许？”
　　“还让我叫你溪姐姐？嗯？”
　　……
　　她每说一句便咬一口对方的耳朵。
　　闻溪脑子砰砰砰连续炸开一朵有一朵烟花，说故意的话的似乎也对，但她并不后悔。
　　“我……”
　　“嘘。”乌玲玲忙伸指抵住她的唇，好容易占据了上风，她坚决不让对方开口气自己，“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下午在城主府，你也察觉到不对了是不是？”调戏完人，乌玲玲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嗯。”闻溪点头。
　　其实早在看到拿到任务玉简后她就觉得不对，据任务堂的长老所说，这个城主最开始对于城里失踪的事并不在意。即便是后来心爱的女儿失踪死亡，他求助的态度也说不上多积极，更多地还是迫于其他人的压力才不得不找上一元宗。
　　而当闻溪找到之后，对方的态度却又一反常态地热络，表面看着又好似真的极其痛恨女儿的凶手。一前一后的矛盾态度没法不让人生疑，但事实上闻溪明里暗里在城主府已经查了许多次，始终没发现其他端倪，因而她也只是怀疑。
　　乌玲玲无奈地瞥她一眼：“知道不对你还那么听话？叫你喝酒就喝，也不怕我故意害你。”
　　“你不会。”闻溪笃定道。
　　正如乌玲玲信她会听自己的话一般，闻溪也全然地相信对方。
　　明明两人此前根本没商量过一句，但只需一个眼神，对方便知道怎么做了。
　　所以，这才是她一再对这个傻子心软的原因啊。
　　乌玲玲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先前我同那个鬼东西交手过一次，不小心被他跑了。短时间内，他或许不会轻易出来，所以我们得给他机会……”
　　两人躺在床上，耳鬓厮磨大半晌，定好计划。乌玲玲刚想起身，只听门口传来砰地一声响，两扇房门大开，同时一只黑色的兔子嗖地一下蹿了进来。
　　“溪溪，我……你在干什么？”闻雪看着房中的场景尖叫出声，鼻尖嗅到屋里的酒味，立即不满地瞪着乌玲玲，“你给她喝酒了？你是不是想把溪溪灌醉，对她行不轨之事。不对，你已经对她行了不轨之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呜呜呜，可怜的溪溪，你的清白都被这个小妖精给毁了。”
　　她趁人之危？
　　乌玲玲看着面前又哭又闹的双标护短兔子，又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闻溪，坏笑道：“对，我就是故意灌醉她，好趁人之危。可惜你来晚了，你的溪溪已经是我的人了。”
　　“不要脸的小妖精。”
　　闻雪气得兔耳直抖，不过她不似闻溪那般单纯，气了一会，注意到闻溪身上衣服虽散乱，却没彻底散开，顿时明白对方故意是对方气自己。
　　想到这，闻雪怒火消去，心态也跟着转变，立时扯着对方凶狠狠威胁道：“好，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你夺了溪溪的清白，那就必须对溪溪负责，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嗯，溪溪更不会放过你。”
　　她的溪溪都为了这个妖女入了极情道，这个妖女别想后悔。
　　闻溪的脑子在这时倒是格外机敏，立即跟着说：“对，你要负责。”
　　乌玲玲突然有种被赖上的错觉。
　　不过，两个金丹期而已，事情一结束她就跑路，她们还能一直追着她走不成？就算追，也要追得上才行。
　　乌玲玲没将闻雪的威胁放在心上。
　　反正该说的已经说完，有只兔子在，其他事也没法做，乌玲玲干脆把人交给对方，自己出门找到梦兰。
　　先前救下这些人纯属偶然，之后乌玲玲基本没管过她们。那晚梦兰被笛音控制的事她也因追查凶手的事一时给忘了，直到今早听季昀和简月衫说起时才忽然想起来，也是因此才注意到梦兰身上的特殊之处。
　　她怀疑梦兰的体质或许与她有几分相似，之前同闻溪在一起，她不好说，现下对方被那只兔子缠住，倒正好让她抽出时间去验证。
　　而在检查完梦兰的身体后，乌玲玲发现结果也确实如此，梦兰体内正好存着一丝极微弱的先天阴气。这先天阴气乃因着婴孩孕育出生的过程时由于各种原因自发形成的，有的人生下来随着时日的增长这抹气慢慢便散了，有的人却能一直存于体内。
　　那邪修，选人的依据大概也是因着这个。
　　事实上，修真界内，如梦兰这般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算不得有多特殊。不过，若此前那些抓的人都同她一般，仅一个青羽城就有这么多人，这个概率未免高得有些不正常。
　　而梦兰，总归她是利用对方，出于稳妥，乌玲玲决定多予她一层保险。
　　“这个你拿着。”乌玲玲取出一块木牌，“里面有元婴修士的三道攻击，可保你性命。这里的事结束后，你若愿意也可拿着令牌去魔音宗找一个叫郗梦的内门弟子，见到令牌她会知道怎么做。”
　　“谢前辈。”梦兰并不推辞，稍许犹豫后多问了一句，“我能否带文眉一起？”
　　“可以，你自己安排。”
　　乌玲玲无所谓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她并没有什么两样。
　　……
　　屋内
　　闻溪自乌玲玲离开后就不大开心，但闻雪说有正事要与她谈，她也不好任性，只能勉强同意让对方走。
　　“你又打听出什么新消息了？”
　　虽说闻溪吐字清晰，听着也有些条理，但闻雪瞧她眼神不甚清明，担心对方清醒后再忘记，一定要叫她先用灵力把酒意化了才肯说。
　　等确认过闻溪绝对清醒后，闻雪才语重心长地看着她道：“溪溪啊，你这样太单纯是不行的，那妖女一看就经验丰富，勾勾小指头、说两句甜言蜜语你就被骗了。”
　　“她经验很丰富吗？”闻溪一下抓住了重点。
　　“呃……”闻雪愣了愣，随即肯定点头，“那肯定啊，她昨日在高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亲你，今日就敢灌醉你，对你行不轨之事，一看就是惯犯，以前指不定亲了多少人呢。”
　　花心的小妖精，她们家溪溪好可怜。
　　闻溪闻言先是觉得不可能，仔细想想对方的表现似乎又有点道理，顿时有些不开心，可她也管不了以前，只能闷闷地说：“她以后只能亲我一个人。”
　　“对。”闻雪道，“所以你得多学习，要把那个小……把她牢牢地抓在手心里，让她顺从你，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你，绝对不许多看别人一眼。”
　　闻雪觉得自己为对方操碎了心。
　　闻溪听到对方的话也有些意动，忙问道：“怎么学？”
　　闻雪当即拿出一摞玉简。
　　她平日不爱修炼，储物袋里装着的绝对不会是功法秘籍一类的东西，只有她平日看的一些话本子。
　　闻溪怀疑：“看这个便能学习吗？”
　　闻雪肯定点头：“那当然，这些可都是选出来的精品，里面的手段和套路你都学一学，学完保管你把那小妖精拿捏地死死的。”
　　“我不拿捏她，我只要她喜欢我。”闻溪坚持，“而且，你又忘了，她是你娘亲，不是小妖精。”
　　“我才不要叫她娘亲。”闻雪极度抗拒。
　　“好。”闻溪默默反省了一两秒，妥协道，“那便同唤我一般叫她玲玲。”
　　“行吧。”闻雪勉强同意，再次殷切叮嘱道，“总之，溪溪你一定好好看，即便你喜欢她，也不能被她吃死，最好反过来吃死她。”
　　“当然啊，我不是说一定要你怎么样。不过溪溪你得想啊，她长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的，万一她变心溪溪你是不是得伤心了？”为了刺激闻溪用心，闻雪谆谆诱导。
　　闻溪果然上当，郑重点头：“我一定努力学习。”
　　说完便立刻拿出闻雪给的教材开始认真地学习起来。


第24章 青羽城
　　之前酒宴上, 于鹤轩专门邀请了两人参加城中庆典，闻溪见乌玲玲好奇便应了。到了庆典当日一早, 于鹤轩特意谴了守卫来接人。
　　闻雪一贯爱自由，不乐得跟着大人跑，忒不自在，滋溜一下就从闻溪怀中滑走，撒腿不见了踪影。
　　守卫见状有些讶异：“仙长，您的妖兽？”
　　“她性子野，不用管她。”闻溪不是很在意，牵着乌玲玲的手示意他们出发。
　　不过一只妖兽罢了，不值得在意, 来接人的几个守卫也没多说什么，领着两人去了城中的祭台处。
　　于鹤轩不止邀请了闻溪和乌玲玲二人，便连季昀和简月衫也一道邀请了。
　　先前两人出去没有查到多少消息不说，回来还收到闻溪的传音，但传音里只说她们暂时不回客栈, 具体原因却未细说。二人原就有些迷茫, 今早又突然收到城主的邀请, 见到闻溪下意识地朝她看去。
　　“师姐, 铃儿姑娘。”
　　“闻道友，铃儿姑娘。”
　　乌玲玲笑着同两人挥了挥手。
　　“嗯。”闻溪也淡淡应了一声。
　　见到两人她倒没有特别意外，毕竟他们此前并未刻意隐瞒认识的事, 于鹤轩知道她们的关系不足为奇。
　　于鹤轩观察几人的神色，并没有怪他自作主张的意思。
　　忽略掉心里莫名其妙的那点不安，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 于鹤轩脸上扬起惯常的热络笑容：“四位仙长请落座，祭典马上就开始。”
　　“好。”
　　闻溪淡定落座, 季昀和简月衫也随之落座，乌玲玲却不愿同闻溪分开，非要同闻溪挤在一处，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于鹤轩昨日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也不觉得惊讶。
　　等四人坐好后，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等时辰一道，于鹤轩便走到祭台上宣布道：“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啼，头顶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色大鸟忽然出现在祭台上空，最后慢慢降下来，落在祭台上。
　　待那大鸟停稳，众人方才认出，这正是二级妖兽青翼大斗鸟。因其身形巨大，飞行速度极快，外加性格温顺，一些小商会通常会驯服一些用来载人运客，价格比之飞舟低廉不少。
　　祭台上的这只青翼大斗鸟背上，却是安装了一个木台，木台中心的位置又有一个青羽花形状的小木台，一个身着艳丽广袍的男人正背手站在花心之中。
　　男人脸上画满诡异的花纹，几乎瞧不出本来面目，头上则插着一根青色的羽毛，大约是青羽城的象征。
　　而在花车四角，则站着四个身形和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青衣女子，她们的脸上同样布满花纹，头上插着的羽毛瞧着却是较男人头上的小上一些。
　　于鹤轩恭敬地伏身下跪：“恭迎祭司。”
　　其余青羽城本地人也跟着跪下齐声道：“恭迎祭司。”
　　这样一来，还好好坐着的闻溪四人以及广场周围一些仍站着的外来修士就显得格外不合群。
　　“歪门邪道。”乌玲玲撇了撇嘴不屑道。
　　闻溪点头赞同，正经的修士都忙着修炼，没谁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有的话，不是骗子就是有阴谋吧。”闻溪犹记得玉玄的话。
　　祭台上那个被众人称作祭司的男人似乎听见乌玲玲的吐槽，瞥了两人一眼，却什么也没做，很快收回目光开始祭祀仪式。
　　所谓的祭祀仪式也不过就是男人在台上嘴里吟唱着一般人听不懂的曲调，四个青衣女子则在旁边做些古里古怪的动作。
　　总结起来就是：唱得难听，跳得难看。
　　不过青羽城的人可不这般认为，几乎所有的人都痴迷地仰望着祭台上的男人，脸上充满着渴望。
　　渴望？
　　他们想从这场祭祀仪式中得到什么？
　　很快，闻溪便得到答案。
　　等男人的吟唱结束，天空中忽然落下一阵灵雨。这雨落在人的身上后，便自动慎入他们体内。
　　不一会儿，就听人群中陆续传来阵阵激动的呼喊声。
　　“我进阶了，哈哈哈。”
　　“筑基，一步筑基，感谢青羽大人恩赐。”
　　“这是青羽大人的福德……”
　　而随着这些欣喜声传开，观察到这些人身上的变化后，原先因担忧而隔绝灵雨的外地修士也纷纷放开身上屏障，开始迎接天上的灵雨。
　　闻溪神识扫过去，果然发现不少人的修为都在短时间内得到突破，甚至直接从炼气跨越到筑基期，连雷劫都不曾经历，便连其后的外地修士也是如此。
　　她忽然想起为何之前同那些人打听时，众人总是对典礼的具体事宜讳莫如深，怎么也不肯透露，原是特殊在这里。
　　能助人突破的东西不少，但能让人无雷劫进阶的东西却少见，即便只是筑基雷劫，也足以说明这背后之人的大手笔。
　　青羽大人。
　　众人口中的这位青羽大人，她先前倒是听过一些，据说建这座城的人最初被一位青羽鸟妖修救过，后来为了感念那位妖修，他便在此地建了一座青羽城。
　　而城内的庆典，最初也只是对方为了感念那位妖修，却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如今这般，为不良之人利用。
　　闻溪不知道策划这些事的人目的是什么，但她不信世上当真有这般平白无故的好事。
　　她伸手接了几滴灵雨包裹在掌心里，她辨不出其中的成分，想了想弹出一颗小火苗将其蒸开。随着水分蒸发，一缕白色气体忽而向闻溪的手心钻去，似乎想进入她的身体。
　　乌玲玲见状忙推开她的手：“小心。”
　　然而，她推开了闻溪，自己却没躲开，那缕白色气体直接顺着她的皮肤没入了她的身体。
　　果然如此。
　　乌玲玲抬眼看向空中还在飘洒的雨水，那人便是利用这雨水在人的身体中蕴养的玄阴之气，这青羽城的人根本就是对方豢养起来的猎物。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闻溪心急地抓住她，眼神懊恼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傻，那东西就算进了我体内我也没事的，你……”
　　“我没事。”乌玲玲顺手吸收了那抹玄阴之气，虽然早知道没有危险，但不妨碍她现下利用这一点哄人，“我喜欢你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陷入危险之中，再有下次，我还是会帮你挡的。”
　　她一边深情告白一边用手指偷偷在闻溪掌中写字。
　　然而，闻溪听着她的话，心中除了欣喜外，更多的还是难受。没有危险时，对方说话她尚且能当甜言蜜语听，但在危险面前，对方还这般做，她怎么也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上回在秘境，对方也是这般挡在她前面，这回又是。
　　闻溪心脏微微钝痛，眉心拧紧厉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说，也不准挡在我前面，即便是有危险，也该是我保护你。”
　　一旁季昀和简月衫忽见此变故也忙上前关心。
　　乌玲玲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加之闻溪仔细检查过后确认没发现问题才暂时作罢。
　　即便如此，闻溪仍有些不放心，取出两个玉瓶装了一点雨水，想着若真出现问题，再不济也能拿回去予师叔研究解决办法。
　　四人这番动静没作掩饰，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于鹤轩早已筑基后期，这灵雨于他已然无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不免多扫了两眼。见闻溪用玉瓶收集灵液，于鹤轩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紧张，随之想到什么，脸上倏然一眼又放下心来。
　　本着对贵客的重视，于鹤轩走到几人身边关心了几句。
　　闻溪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压下胸中怒意意味不明道：“能无限制进阶的的东西并不常见。”
　　于鹤轩觉得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此刻已经不太在意，表情淡定地回道：“确实少见，这都是青羽大人的恩赐。”
　　“是恩赐还其他……”乌玲玲轻笑了一声，忽而话语一顿，不正经道，“听起来这位‘青羽大人’似乎很厉害，却不知他长得如何，若是个美人，我倒期望能与他见上一见。”
　　闻溪一听，心中警觉：“他长得丑，你不许看，只能看我。”
　　“溪姐姐这是在夸自己长得好看吗？”乌玲玲浅笑着问，“而且，你又没见过对方，怎么知道他长得丑？”
　　闻溪于撒谎一道不大熟练，听到反问黑沉着脸不说话。
　　一旁的季昀见状，忙殷勤地替她解围：“师姐的意思是说妖修都不好看。”
　　闻溪点点头，觉得以后可以对师弟好一点。
　　简月衫也搭话道：“我先前遇见过一个狐妖，确实面貌丑陋。”
　　她说话时还有意无意的瞥旁边的季昀一眼。
　　季昀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其实也并不全是如此，也有好看的妖修。”
　　“呵。”简月衫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不愿再搭理季昀。
　　乌玲玲瞧着两人的模样，偷偷扯了扯闻溪的衣袖，在她耳边呵气道：“溪姐姐方才也是吃醋了吗？”
　　“嗯，吃醋。”闻溪直白点头，委屈地看着她道，“你是我的道侣，已经同我有了肌肤之亲，要对我负责，所以只能看我，不许看其他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做她的道侣了？
　　乌玲玲默默翻了个白眼，难得诚实道：“放心吧，这世上应当不会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可惜马上又要看不到了，乌玲玲颇有些不舍，不顾场合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能赚一点是一点。
　　听了对方的话，闻溪头一次对自己的面貌在意起来，看来以后必须保护好自己的脸才行。
　　旁边被晾了许久的于鹤轩已然习惯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断，一直等她们结束才赔笑道：“我并不曾见过青羽大人的真容。”
　　“哦。”乌玲玲点头。
　　“怕是丑得不敢见人。”简月衫从季昀那里受了气，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季昀大约是心虚，低头没敢反驳。
　　闻溪赞同：“应是如此。”
　　正当众人若有各有所思时，天空中的灵雨已然停下。
　　祭台上的男人则又取出一只白色的短笛吹了起来。
　　随着笛声响起，场中的喧闹声顿时听了下来，只见方才还在兴奋地讨论灵雨带来的好处的人，此刻却是动作一致地待在原地，眼中不见光彩。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闻溪当即冲向祭台。旁边乌玲玲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木台上，乌玲玲拦下四个女子，闻溪则直奔青羽花上的男人。
　　同乌玲玲缠斗的四个女子，先时单看身形便觉得这几人极为相似，现下打斗起来四人配合起来更是默契十足，仿佛共生了一颗心似的。
　　因着这份配合，即使是乌玲玲一时半会也有些奈何不得。正打斗之际，她忽然察觉到自己送梦兰的那块木牌被启动。
　　出事了。
　　乌玲玲瞥一眼闻溪，咬牙甩开几人，向着感应的方向飞去。
　　而闻溪这边，台上的男人修为虽不高，身形却诡异无比。不仅躲开闻溪的攻击，还反应极快地召唤出一只金丹期的鸟兽。
　　有鸟兽帮忙，闻溪要抓住男人也有些不容易，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伤了男人一剑，打断他的笛声。男人察觉到不妙，立即指挥鸟兽叼着他跑了。
　　闻溪自不可能让他从自己眼前逃走，忙御剑追上去。
　　身后季昀和简月衫失去笛声控制，迟缓的意识慢慢清醒，然而不等他们反应，旁边忽然袭来一股异香，香气入鼻，两人随之倒下。


第25章 青羽城
　　城主府。
　　一只火红色的妖鸟从天空俯冲而下, 落到后院的荷塘边。仔细看，那妖鸟口中还叼着一个白衣女子。
　　在妖鸟身后, 先前在祭台上主持祭祀典礼的男子也停在池塘边上，随后拿出一枚圆扣紧紧握在手里，顺手拎起被妖鸟带回来的女子踏入池塘之中，那妖鸟则重新飞上云端。
　　穿过外面的禁制，两人直接进入池塘底下的洞府之中。
　　洞府门口，一只大蟾蜍见有人来，扫了一眼，认出玉扣上的气息，往旁边退开一点让两人进去。
　　洞府的主人大约是个极将就的人, 一路穿行进去大约走了十余个石室，每个石室内都用不同颜色的贝壳和石头认真做了装饰。
　　只是现下，这些装饰却无人欣赏。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石室内的的木质牢笼，以及里面关着的人。
　　每间石室里大约摆了七八个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有人, 仅有零星一两个空着。而这些人的修为, 从外往里, 越往后走, 几乎笼子里关着的人修为就越高。
　　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修为高低，这些人的身上的气息都极为微弱, 好似随时便会彻底消失一般。
　　闻溪闭着眼，仅能分出一点神识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
　　大约走到第十个石室，她忽然在牢笼里看到一个穿着一元宗弟子服的男修。
　　再下一个石室, 又有三个一元宗弟子和一个丹门女弟子，应该就是简月衫说的那个师妹。此刻对方正虚软地趴在地上, 人事不知。
　　再到后面，便是一些筑基后期的修士。
　　一连穿过十八个石室，拎着闻溪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怕被发现，闻溪不敢再使用神识，只用人体的感官去辨识目前的情况。鼻腔里有浓浓的血腥味涌进来，方才进入后面几个石室外她就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到了这里，那味道浓郁地几乎令人作呕。忍着不适没有发作，闻溪凝耳细听室内的动静。
　　“主人。”
　　洞府内响起另一个不悦的声音：“怎么用了这么久？”
　　“属下……”
　　“你……”
　　被称作主人的人似乎发现不对。
　　闻溪察觉到危险，立即睁开眼，反应迅捷地翻身躲开对方，同时唤出体内灵剑，倏然袭向对方。
　　与此同时，闻溪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先前听声音，这人的声线给人一种雌雄莫辩之感，现下看身形像是个男人。之所以说像，实在是因为他的脸上长满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瞧着恐怖又渗人，闻溪的确很难通过这样一张脸辨认出对方的性别。
　　果然很丑，闻溪放心了。
　　她持剑站在门边看着男人，男人亦盯着她，忽而余光扫向旁边的跪着的人一眼。
　　“无用的东西。”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地下跪着的人忽然跌进中央的血池之中，不到片刻便连骨头也溶成了血水。
　　处理完属下，男人再度看向闻溪，口中发出桀桀的怪笑：“自己送上门来也好。”
　　他这一笑那张恐怖的脸也跟着动了起来。
　　闻溪眉头紧锁。
　　这已然不是丑的问题，而是伤眼。
　　必须在铃儿回来前将对方解决掉，否则万一对方吃不下饭可如何是好。
　　“啧啧，大门派的手笔果然不俗，寻常难遇的至阳之体，今日竟一下就遇见了两个，待我吸收了你这一身精血……”
　　闻溪手腕轻转，送出自己的剑，刺破对方喋喋不休的话语。
　　这一年时间里，她所做之事可不只是巩固修为，还有对自身剑道以及剑招的参悟。
　　她得到的九天星宿剑书乃是以二十八方星宿为引，借星宿之力施己之剑，所行之道仍是外物之力。星宿九剑，闻溪一共花了半月时间参悟，并将其融会贯通，然而，在参悟之后，闻溪却发现即便这样的剑招已足够精妙，却依然不是她理想中的道。
　　此后，她又花了三月时间入剑池锤炼。
　　那三个月里，闻溪没有做别的，只将自己从前看过的剑招剑诀逐一复刻一遍，一遍遍地思悟。舞到最后，闻溪看着剑池之中前辈留下的体悟，忽然惊觉——既然这世上的剑诀不适合她，她为何不能自创剑式。
　　上古大能初生之初，世间原就没有功法剑诀，不过都是自行感悟创新，渐渐发展成体系。可到如今的修真界，修士所修所悟却几乎都是前人之道，传承功法变得弥足珍贵，却忘记自身创新之道。
　　悟通这一点后，闻溪心境顿时一片澄明。
　　她的剑道，非以外物之力，她的道便是自身，在她手下，周天星辰皆为奴仆，星辰起灭运转皆在她一念之间。
　　于是，闻溪挥出她的第一剑，自此，剑壁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剑痕与剑意残留。
　　一式起微尘。
　　宇宙辰星诞于尘埃，无数微粒在时光的洪河里运转，经历漫长的孤独，终于汇聚到一起，凝聚星河万里——这便是闻溪的第一剑。
　　一剑既出，万千尘埃随之涌动，随着剑意在空中旋转凝结，最终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悟出这第一式后，闻溪还是头一回施展。
　　现下，眼前的男人将成为她第一块试炼石。
　　面对闻溪的汹涌剑意，男人的面色微动，却依然不见慌张。只见他取出一支半臂长的骨笛，放在耳边轻轻奏响。
　　音波与剑意相撞，僵持半晌后，终是男人略胜半筹。然而，男人脸上却并无得色，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这骨笛原是取自大乘妖修身上妖骨所制而成，且这妖修还是生来便能操控音波的鲛人，制成骨笛更有加成之力。
　　先前祭台上的男人拿出的那一小支白笛亦是由同一个妖修的骨头制成，不过那只是一截指骨，男人修为又低，所发挥的威力自然也不值一提。
　　而他手上的这支骨笛却是由那妖修的肋骨制成，等级威力皆非一般。先时他不过金丹初期修为便能控制金丹巅峰的修士，如今他修为进阶，骨笛所发挥的威力自然愈大，便连元婴修士也可一战。
　　如今面前这人半点不受影响不说，还几乎与闻溪打成平手，叫他如何甘心。
　　男人心中警惕，却不知闻溪如今会这般轻松实则并非她自己的功劳，而是乌玲玲。
　　先时乌玲玲与对方交过手，自然对他手中法器也有了解，昨夜便顺道与闻溪连了一道同心咒。有这道同心咒在，那骨笛的魅惑效果便会减半，剩下一半的力度，在闻溪坚定的心智面前约等于无。
　　没有外力影响，闻溪一心磨练自己的剑招，吸取到之前的不足后，闻溪立即挥出第二剑，第三剑……
　　一次比一次出招快，也一次比一次完美，自觉差不多的时候，闻溪当即不再拖延，准备结束战斗。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察觉到自己确实敌不过闻溪后，他立即跑向更里面的一个石室。
　　闻溪追上去，方才进去，忽地从旁侧袭来一个人。闻溪刚想挥剑，却发现攻击她的不是旁人，正是简月衫。
　　对方的模样分明是被控制了心智，闻溪不愿伤人，打起来未免有些束手束脚。
　　一边躲避对方攻击的同时，闻溪一边寻找那邪修的身影。
　　方才在外室她见到一个大血池，进来后竟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小血池，而她师弟季昀此刻正被那邪修抓在池边放血。
　　修士一身精血相当于半条命，若真容对方放下去她师弟这命也该没了。
　　正当闻溪为难时，乌玲玲及时赶到。
　　闻溪不想叫对方看到男人的那张丑脸，放心地将后背留给对方，自己则飞身到血池边救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季昀身上的血已被那邪修吸了小半，脸色霎时苍白似纸。与之相对的则是那邪修，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见闻溪追过来，男人复又拿出那支骨笛。随着对方修为增加，乌玲玲在她身上施加的同心咒功效也有限，闻溪不由晃了晃神。
　　就是这一刹，男人忽然弹出一滴血飞向闻溪眉心。
　　“小心。”
　　乌玲玲一巴掌拍晕简月衫，察觉到闻溪的异状，方想救人，却见那滴血还未到闻溪跟前已然烧成了飞灰。
　　还好。
　　乌玲玲见对方能应对，也不准备插手，由她自行解决。
　　比起先前遇到的双齐水，这人的攻击方式和手段实在过于贫瘠，若非有骨笛威力加持，闻溪甚至都不屑于拿他磨自己的剑招。
　　即便如今进阶，也不过尔尔，她很快就克服笛声带来的影响，迅速将人解决，并秉持一贯的风格，迅速把人烧了个干净。
　　乌玲玲走过来捡起落在血池里的骨笛，眼神略有些复杂，沉默了半晌方抬头问闻溪：“之前那节小骨呢？”
　　“在我这。”
　　闻溪取出来递给她，先时她便是用乌玲玲教的办法，利用这东西控制男人带她进来。
　　乌玲玲接过来，也没解释什么，拎起地上的季昀往外走：“走吧，去外面看看。”
　　闻溪纠结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十分想一巴掌将季昀从手里拍开，最终还是凭借着那一份浅薄的师姐弟情谊遏制住内心的冲动，不高兴地拎起屋里另一个人跟着对方去了外面。
　　等闻溪出去后，看见乌玲玲正蹲在大血池边上。
　　“这里都是外面那些人的血。”乌玲玲道。
　　想到对方之前吸了季昀精血后修为攀升的情况，闻溪猜测道：“用来修炼？”
　　“是，也不是。”乌玲玲摇摇头，手伸进池子里掬了一捧血水，“其实这血池里最宝贵的不是这些血，而是……”
　　闻溪看着她指缝间留下的血迹，心里有些不舒服，径自撕下一块衣摆仔细替她擦干净。
　　“是什么？”
　　乌玲玲自嘲一笑，没有回答，只道：“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不是好东西，你烧了吧。”
　　闻溪觉得对方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出，只能隐约通过两人之间的同心咒上察觉出她此刻心情似乎不大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她觉得大约是与对方不想说的秘密有关。
　　道侣之间应当互相尊重，闻溪忍着探究的冲动，没有追问为什么，只采用了最原始的安慰方式。
　　“你心情不好，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报仇。”
　　乌玲玲听着她笨拙的、孩子气的安慰，嘴角轻轻一勾道：“一个大坏蛋。”
　　“那……”
　　“你打不过他。”乌玲玲说，“我也打不过。”
　　闻溪沉默片刻，随后认真道：“我会努力修炼。”
　　即便现在打不过，以后一定可以。
　　“好。”
　　明知道该早点走的，但乌玲玲有点舍不得闻溪那张脸，磨蹭着跟对方多说了几句。
　　“门口那只蟾蜍应该是洞府的原主人，能力特殊，这洞府就是因为它的特殊能力才能隐藏得这般好。你若喜欢就把它收了，日后同你或许有用。”
　　“石室里那些人损了精血，回去好好养上一段时日，找点天才地宝补一补，日后修行当无大碍。”
　　“梦兰我闻雪就在洞府外，你出去就能见到她们了。还有城里淋了雨的那些人，那雨水其实就是那邪修制作的一种特殊药物，可以用来控制人。我记得你先前收集了雨水，可以拿回去找人研究研究，找找解决办法……”
　　乌玲玲的语气让闻溪想到上次秘境分别时，对方也是同她这样交代事宜的。顿时全面提高警惕，眼睛牢牢盯着对方，绝不能再让人从她眼前溜走。
　　说得差不多，乌玲玲身形忽而一动，预备去抓方才被她扔在旁边的季昀，谁知最后真正抓住的人却是闻溪。
　　“你果然又想跑。”
　　闻溪双手箍住对方的腰，想了想觉得不大保险，腿脚也一道用上，使劲缠在对方身上。
　　乌玲玲瞧着几乎挂到自己身上的人，心里的复杂再一次升至一个新的顶点：“你这是跟谁学的？”
　　闻溪生气：“还想带季昀跑。”
　　乌玲玲劝她：“你先放开。”
　　闻溪愤怒：“他有什么好的？”
　　“没有，你先放开我。”
　　乌玲玲想扒开她，奈何闻溪就跟长在她身上似的，怎么扒都扒不开。
　　僵持半晌，乌玲玲无奈地威胁道：“你再不放开我就将你一道掳走了。”
　　“好。”闻溪答应地飞快，随后拿出两个玉瓶并一块任务玉简一起扔给脸色惨白的季昀，“她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季昀点头。
　　闻溪立即又道：“那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了，任务玉简替我交给任务堂长老，奖励划给你一半。”
　　季昀：“……”
　　他还是伤号。
　　闻溪交代完后转头催乌玲玲：“我们走吧。”
　　乌玲玲与她对视半晌，最后说服自己，她只是迫于无奈才带着对方的，大不了下回再跑，绝不是因为舍不得。


第26章 海上
　　“晚了半盏茶。”闻溪看着刚进船舱的人, 语气中带着指控，“你是不是又想跑。”
　　“没有, 我不跑。”乌玲玲无奈地把手里的餐盒放在小茶几上，“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保证过了嘛，即便是跑我也会把你捎上的。”
　　不然她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再抓一个能为她所用的傻子。
　　闻溪对此怀疑，先前若不是她机警，现下这人肯定早不见了踪影。
　　乌玲玲也是对她没办法了，自那日从青羽城离开后闻溪便时刻盯着她，今日好不容易说通对方可以出去透个气，不过回来稍晚一会儿，艰苦赢回来的信任顿时又打折。
　　“刚刚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海上飞过去一群银翅飞鱼, 我去抓了几条，这才耽误了时间。”乌玲玲一边解释一边打开食盒。
　　闻溪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她带回来的东西上。
　　条件和时间有限，鱼肉仅能做简单处理，削得薄如蝉翼的鱼片装在瓷白映花的碟子里，配上乌玲玲特意调制的酱汁, 看着倒是食相精美。
　　“尝尝。”乌玲玲见闻溪感兴趣, 动手夹了一块蘸好酱汁递到她嘴边, “这银翅飞鱼平日多活动于深海域, 今日碰上实属巧合，还有我特质的酱料，算你有口福。”
　　“嗯。”闻溪张口含住。
　　鱼肉入口果然滋味极好, 酱汁的清甜完全掩盖了海鱼的腥味，只剩鲜美。
　　“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肉。”闻溪眼中露出喜欢的神色, 一边说一边接过乌玲玲手里的筷子也动手给她喂了一片。
　　乌玲玲对她这种非要互相投喂的举动已经习惯，张嘴吃了。而后坐在对面, 拖腮看着闻溪的那张脸，一边欣赏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阿溪，溪姐姐，我说你就真的这般喜欢我，甚至连那只小兔子都不要了也要跟我走？”
　　“闻雪她还有事要办，等你的事办完了我们再回去找她。”闻溪解释完还看了乌玲玲一眼。
　　那意思就是闻雪可以等，你不跟着就跑了。
　　一看到她那个眼神，乌玲玲就想起先前在青羽城自己被迫妥协的事。怎么想怎么憋屈，她修为明明比对方高才对吧，结果那般轻松就被威胁了。
　　不过提到这个，乌玲玲顿时又开始好奇起来：“对了，阿溪，先前一直没来得及问，我记得你修无情道的吧，我同你表白你还拒绝了的，怎么一年不见，你这接受跨度就这般大了？莫不是想拿我做你的情劫对象？听说有些修无情道的就是先动情，再堪破情劫，你莫不是想拿我杀妻证道吧？”
　　一瞬间，乌玲玲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太渣了！
　　“不是。”闻溪连忙否认，“我不杀妻证道。我现在不修无情道，改修极情道了，我会保护你。”
　　“哦。”
　　乌玲玲点点头，便是对方真想杀她，她也不会畏惧。然而，一口气还没喘完，她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后半句说了什么。
　　“极情道？！！”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群比那些杀妻证道的人渣还要疯的疯子好不好。
　　别人杀妻正道好歹是一了百了。
　　极情道，呵！那是杀完还要抱着尸体一起睡觉的变态。
　　让她想想，上个修极情道的变态干了什么？
　　发现深爱的道侣变心后，那人直接把奸夫打得魂飞魄散不说，还留着尸体鞭尸百年。至于背叛他的道侣，则被他制成了灵魂和思想都为他控制的傀儡。
　　上上个。
　　发现道侣是正道卧底，还背叛她逃跑后直接灭了对方所在的宗门，最后抱着恨她入骨的道侣同归于尽了。
　　上上上个。
　　因为道侣意外死亡，直接断了修真界一半传承。
　　……
　　乌玲玲想到自己已经做过的以及即将要做的事，心头有些慌：“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想不通改道法呢？”无情道它不香吗？
　　“因为你。”闻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
　　我危矣！
　　乌玲玲深吸一口气，试探地说：“我们打个商量，要不你改修回无情道？”
　　“不行。”闻溪严词拒绝，“我喜欢你，不能改。”
　　“你喜欢我什么？”她改。
　　闻溪认真的想了想一条条数道：“喜欢你跟我说话。”
　　好，不说了。
　　“喜欢给我喂饭。”
　　行，不喂了。
　　“还喜欢你亲我、抱我……”
　　闻溪说着脸上微微一红。
　　所以她干嘛想不开去撩个一根筋的剑修。
　　不过，乌玲玲立即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衫，力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打今天起，这个人她是撩不起了。
　　闻溪正说着，忽觉舱内一震，灵舟慢慢停下。
　　“来了？”
　　闻溪疑惑：“什么来了。”
　　“海兽潮。”乌玲玲平静地说，“我刚才同你说，银翅飞鱼平日不常见。而一旦出现，一般都伴有海兽潮。”
　　闻溪闻言顿时记起来，这点她从前在书上其实看到到记载，不过因脑中所记驳杂，才一时没想起来。
　　所谓海兽潮，便跟陆地上的妖兽潮一般，由于某种原因而兽群失去理智，会无克制地攻击范围内的修士。陷入兽潮的妖兽一般都无法沟通，唯有斩杀。因而，每次兽潮，总伴随一定的危险。
　　不过即便知道即将面临海兽潮，闻溪眼中也不见慌张，只有兴奋，拉起乌玲玲就要往外走：“我们出去看看。”
　　“好。”
　　乌玲玲一边说一边矜持地抽回自己的手。
　　闻溪也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在害羞。加上对海兽潮的兴趣，便也没多做勉强，就这么上了甲板。
　　两人出去后才发现甲板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船头站着五个元婴和十个金丹修士，都是保护这趟船运的护卫，此刻这十五人俱都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广阔海面。
　　后面的一些单纯买了船票的乘客则在窃窃私语。
　　“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早知道我就听我娘的，绝对不去南域了。”
　　“这才是我第一趟出海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
　　“不至于吧，不是说大商会的船都有保障吗？票价贵了那么多，不就是要保障我们的安全吗？”
　　“好了好了，大伙儿都放宽心，这船我来来回来坐了好几次，安全得很。这些大商会跟海里的大妖都有交情，一般不会出事。而且你看谢氏商会出动的这些护卫，听说除了那几位元婴期前辈，船上还有一位化神修士，慌个锤子。”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闻溪听了一会儿便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加上她心中亦没有特别危险的感觉，倒也不是很担心。
　　乌玲玲的神态就更放松了，这时候还有心情同闻溪开玩笑：“你这运气果然不错，别人出来回几趟都遇不上的海兽潮你来一回就赶上了。”
　　她运气好吗？大约还可以。
　　闻溪忽然想明白什么，偏了偏头问：“你是因为觉得我运气好才愿意带着我的？”
　　“呃……”她那话明明是讽刺吧，不过对方直觉倒是格外敏锐。
　　乌玲玲顿了顿模棱两可回道：“算是吧。”
　　闻溪继续问：“那之前你想带走师弟，也是因为他运气好？”
　　“……差不多。”乌玲玲语气含糊。
　　对此闻溪倒不介意，反而很开心。
　　从青羽城离开后的当晚，闻溪便又进了一次梦境，这次梦将上回的梦境后半部分修补齐全。梦里，她与对方做过的，去城主府、夜半密谈、结同心咒、乃至带人离开，这些事，全都是对方与季昀一起做的。
　　而最后那日，乌玲玲也确实有带季昀离开的想法。为此，闻溪的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疙瘩，却又无法用梦境的事来质问对方，只能独自憋着心里难受。
　　现下乌玲玲给了她一个理由，只是利用，不是喜欢师弟，这样闻溪便可以安心了。哪怕对方要利用的对象变成了她，她也没有一丝不愿。
　　闻溪眼中荡开笑意：“以后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做，不要其他人。”
　　“好。”
　　乌玲玲闻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更加坚定管好自己的决心，决不能再有越界行为。还有，这次事情结束，赶紧跑。
　　两人说话间，远处汹涌的兽潮已经逐渐逼近。没多久前方安静的海面便开始震动起来，一阵阵浓厚的威压如骇浪般滚动着压过来，视线所及，全是铺天盖地的海兽。
　　闻溪第一次经历兽潮，乍然见到这般壮观的场景，心中忽而一震。
　　并非害怕，而是兴奋。
　　她的剑只有青羽城那小小一次战斗还远远不够。
　　“我要出去。”闻溪提前跟身边的人打招呼。
　　乌玲玲没有阻止的意思，只道：“好，自己小心。”
　　两人说完，船上的防御阵法刚好打开，船头的十多个护卫一拥而出，开始猎杀妖兽，闻溪也趁着这点时间跟了出去。
　　在修行上，闻溪一向稳妥。
　　她没有一开始就越阶挑战比她修为更高的妖兽，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先是金丹初期的海兽，再是金丹中期，再慢慢变成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到最后甚至挑战了一头元婴期的妖兽。
　　但到底跨了一个大境界，饶是剑修以越阶挑战为常态，闻溪打得也十分艰难，最后还受了些伤才勉强将对手杀死。
　　杀死那头章鱼兽后，闻溪体内灵力也耗空，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海水之中。好在乌玲玲一直关注她这边的动静，见状忙飞身把人接回船上。
　　“你逞什么强？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去挑战元婴期了？嫌自己活得太久是不是？”乌玲玲看着血痕累累的人就来气。
　　即便这是她有意放手的结果，但在看到对方差点跌倒的场景她还是止不住心头一颤。
　　闻溪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担心。
　　乌玲玲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不会又叫对方给误会了吧。这般一想，她顿时不敢再说了。
　　闷头塞了一瓶丹药给闻溪后，乌玲玲赶紧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海面——又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第27章 海上
　　刹那间, 比先前还强数百倍的威压忽然从海中扩展开来。这么强的威压，闻溪只从她师父身上感受过一次, 也就是说，这回出现的是化形期妖修。
　　一般而言，妖兽到了元婴期，便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再往上到化形期便可化作人形。而能修炼至化形的妖兽已然算是一方小霸主，想来这次兽潮便是由他所驱动的。
　　正在此时，前方的妖兽群慢慢分开，海面上冒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白鲨。瞥一眼自己死伤惨重的手下，白鲨倏然加大自身威压。
　　闻溪先时经历一番苦战，体内灵力正是虚耗的时候, 被那突然加大的威压一冲击，咬牙闷哼了一声。
　　乌玲玲见状，眉心微微皱了皱，但以她如今修为，终究差了那妖兽一个大境界, 无法多做什么, 只好尽力往闻溪面前挡一挡, 替她分担一些压力。
　　“你先疗伤。”
　　闻溪也明白她此刻的状态不佳, 没有推脱，默默躲在乌玲玲身后吞下丹药，尽快回复体内灵力。
　　而就在那大白鲨出现时, 船上一直没露面的那个化神期修士也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那人看着大约四十多岁，面貌威严，一身黑衣短打包裹着壮硕结实的身体, 看模样是个体修。
　　“在下谢鹏云，乃谢氏商会九脉长老, 不知阁下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哈哈哈哈哈……见教？”那妖兽闻言口中发出狂傲的笑声，“你们从老子的地盘过，老子不乐意。”
　　对方体型巨大，一边说话还一边倒腾身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股斗大的水柱忽地袭向灵舟。幸而船上的防御阵法将其挡下，不然船上的人非得全变成落汤鸡不可。
　　半空的谢鹏云看见对方如此挑衅的行为，脸色瞬间黑下来，却又碍于对方的实力强压下怒火，开口问道：“容在下多问一句，阁下自称此片海域归你所管，不知你与那章伦是何关系？”
　　“你说那只死章鱼？”那大鲨鱼龇了龇牙，“他在老子的肚子里，你想见他的话老子可以送你与他团聚。”
　　谢鹏云闻言脸上倒没有多诧异，虽说一般妖兽都喜欢待在自己的地盘不挪窝，但也有些性格暴烈的妖兽喜欢四处游荡打杀其他妖兽。海域里的妖兽就更是如此，形势变化比之陆地上更为反复，也正因此，海域通行才会这般危险。
　　搞清楚状况后，谢鹏云心里立即有了决断。
　　“前辈想要什么？”
　　一来海上不是他们的主场，二来为了日后长久的交易，能和平解决自然是和平解决最好。
　　“十万上品灵石。”
　　“不可能。”谢鹏云一口否定，顿了顿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道，“十万上品灵石太多了，我最多能拿出两万上品灵石。”
　　对方却不松口：“十万上品灵石，一块都不能少。”
　　谢鹏云咬牙：“阁下莫要太过分。”
　　……
　　那白鲨分毫不让，谢鹏云亦有脾性，两方扯皮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谈拢，动起了手。
　　谢鹏云确实是体修，一身修为也都是稳扎稳打修炼上来的，实力不俗。不过，那妖兽也不遑多让，一身皮肉坚实似铁，十分难缠。
　　开始两人几乎不分上下，慢慢地那妖兽却仗着海上优势，逐渐占据上风，若然继续打下去，谢鹏云必输无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谢鹏云输了他们这一船的人自然也跟着完蛋。即便那妖兽脾性好，愿意饶她们一命，必然也要大出血一番。
　　闻溪看着前方的战况眉间不由浮上了几分担忧，可以她现在的修为甚至连参与参与这场战斗的资格都没有，这让她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无力感。
　　修真界内不论年纪，只论实力。即便她天赋再好，修炼速度再快，与这些人终究差了一点时间。
　　还得加快修炼速度才行。
　　闻溪正自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乌玲玲的声音。
　　“放心，不会输的。”
　　她说完悄悄拿出先时在青羽城收缴的骨笛吹奏起来。
　　原本在那邪修手上，这笛音便有极大的威力，甚至可以操控人的思想。此番落到乌玲玲手中，所发挥的效力更甚。
　　只见原本海上还在不停进攻的妖兽，竟慢慢开始退后，游出了这片海域。
　　与此同时，正与谢云鹏斗法的那只化形期妖修的动作也受到一丝影响，动作微不可查地慢了下来。不过即使只是轻微的影响，在化神修士的斗法中也足以致命。
　　谢云鹏当即抓准时机重重给了那妖兽几击，直将它打得皮开肉绽。
　　白鲨重重地摔在海里。
　　如实来讲，对方不过一时不察才落了下风，这气焰嚣张的家伙却不知因何竟忽然跑了。
　　与其对战的谢云鹏自然清楚对方的实力不至于与此，更像是忌惮什么。
　　他的目光在扫向船角的两个女修，方才似乎就是那个长相妖媚的女子吹奏出的笛音引发战事的变化。
　　那女修分明才元婴修为，手上的法器却连化神期妖修都有所忌惮。
　　“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谢鹏云打量两人的时候，也有其他人盯上了她们。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尖酸的男修，二十多岁的面相，身上穿着品质不俗的法衣，腰带是一件六级防御法器，头上的玉冠，手上的储物戒指，处处彰显着他的富裕。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元婴期的护卫，一看便知是大家族出来的少爷。
　　“这支骨笛，本少爷要了。”
　　这种嚣张霸道的人，乌玲玲见过不少，但一般少有人敢不知天高地厚地舞到她面前，这么做过的人几乎都已投胎去了。
　　她睨了对方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少爷可是谢氏嫡支一脉的人，你脚下踩着的这条船就是我们谢氏商会的，你说本少爷是什么人？”男人说话的时候阴邪的眼神一边在闻溪和乌玲玲身上扫过。
　　闻溪见状手掌暗暗握了握，挪步挡在乌玲玲身前：“我倒不知谢氏商会竟是这般做生意的？”
　　她第一次往来南域，又加之买票时行程颇赶，自是不曾打听过谢氏商会的名声。但凡她二人多打听一下便知道这谢氏商会的行事作为霸道早已传遍边界一带，若非前段时间一直与其抗衡的流风商会出了点问题，航运暂时停下，大部分人根本不会上谢氏商会的船。
　　闻溪她们赶的时间不巧，正好就撞到这个时节。偏途中恰好赶上兽潮，乌玲玲又正好施展了骨笛的能力，被人察觉到。
　　一个又一个的巧合最终造成了当前的处境。
　　不过，闻溪二人虽不知其名声，但观周围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对他们的品行心里也有了一点数。
　　乌玲玲拍了拍闻溪的背，眼神无意地瞥了某处一眼：“我若是不交呢？”
　　“呵呵。”对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到底没说强抢的话，嘴角一扯道，“你说的对，我们谢家做生意自然是讲究诚信，不过若是下了船那可就另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他眼里，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不敢徒身穿行于海上，只能跟着船进南域，到了南域那边更是他们的地盘，一个金丹、一个元婴还能从他手上跑掉不成。
　　乌玲玲瞧着他脸上的算计，心里的白眼几乎翻上了天，面上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那便等下了船再说吧。”
　　她说完，便拉着闻溪回了船舱。
　　船舱内布有阵法，一进去后先前那股一直缠绕在两人身上的视线终于消失。
　　闻溪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乌玲玲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注意到的肯定不止一个人，她们忌惮的也不是直接找茬的男人，而是暗中关注她们的那道神识。
　　“那个化神……”
　　闻溪心下担忧。
　　乌玲玲按了按她的肩膀，面上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摇头浅笑道：“等你进阶后再说。”
　　闻溪瞧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模样，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先前她在同那些妖兽的战斗中感悟良多，眼下确实面临突破的临界点。而以此时的情况来看，她若修为高上一分，也多一分胜算，当即不再耽搁，双腿交叠坐好，开始突破进阶。
　　乌玲玲为防万一，在她身边布下一道聚灵阵。
　　闻溪乃天灵根，在吸收灵力这一点上几乎没有阻碍，先时不过是心境欠缺才一直卡在金丹初期，现下心境补足，进阶就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几乎是刚坐下，周遭的灵力便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她身体里涌去。
　　几乎是瞬间，布置聚灵阵的灵石便化为齑粉，房间内的灵力也随之倾斜一空，紧跟着外界房间外的灵力也飞速向她们的屋子这边流动。
　　乌玲玲见此情形心头一惊，她哪想到自己都提前做了布置，竟还赶不上这小祖宗的消耗速度。
　　为防惊动其他人，她忙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自己珍藏的极品灵石打入阵眼之中。
　　修真界里通常流动的只有上中下三品灵石，等级越高越珍惜，至于极品灵石，到如今已然及其稀少，便是她手上也不多。
　　瞪了一眼正安稳进阶的人，乌玲玲觉得自己真是亏大了。
　　她不过调戏个美人，还没做什么呢，东西倒是越陪越多。更悲剧的是，即便她现下赔了，也不敢借此索要什么。
　　因着乌玲玲的动作足够快，布置几乎是在瞬间完成，因而船上的其他人虽感觉到异样，不过那异样去的也快，再看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便没放在心上。


第28章 还是
　　一个时辰过后, 室内躁动的灵力终于平静下来。
　　闻溪睁开眼，修为已然是金丹中期。
　　“一百枚极品灵石。”乌玲玲幽怨地看着人道, “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
　　败的还是她的家。
　　豁！
　　一百枚极品灵石！
　　闻溪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灵石是给她用了心中更是愧疚：“对不起。”
　　经季昀上回一番劝解，后回去又被闻雪一通教育，闻溪已深知养家不易，下定决心日后要多寻宝挣灵石养道侣，谁想反而是她没给道侣什么，反而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破费。
　　道侣会不会把她当成吃软饭的，嫌弃她，进而讨厌她, 变心喜欢上其他人？
　　哦对，她已然开始嫌自己败家了。
　　闻溪心中警铃大作，忙并指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挣灵石，不会再败家，更不会吃软饭, 你别讨厌我, 也别喜欢其他人。”
　　乌玲玲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竟引得对方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 她看着闻溪那张脸，心里想的却是以对方这副模样，想来即便吃软饭大概也没人会不乐意。
　　但这话乌玲玲想想便罢, 此刻绝不敢说出来再让对方误会。
　　“算了，灵石本就拿来用的。”乌玲玲没应承对方的话，转而从储物戒中拿出两道替身符, 以及一纤薄轻透的鲛纱，嘱咐道, “这鲛纱可隔绝神识，等会你与我披上这块鲛纱后，立刻在这替身符中打入一缕气息，然后趁机离开。”
　　“好。”两人处境危险，闻溪收起心中的多愁善感，有过秘境的一回经验，她主动提出，“我背你。”
　　“不，不用了。”乌玲玲已下定决心对方保持距离，这般亲密的行为坚决不会再做，只是鲛纱只有一块，她想了想道，“你与我贴紧一点便可。”
　　“好吧。”
　　闻溪略有些遗憾，踱步站到对方身侧，目光一扫，忽然伸手从背后揽住对方的腰。
　　乌玲玲一惊：“松手。”
　　让你挨着没叫你抱着。
　　闻溪当没听到，表情正直地提醒她：“先离开再说，船上不安全。”
　　这语气，倒好像她无理取闹似的。
　　尽管心中憋屈，但乌玲玲也知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只能勉强点点头，将鲛纱往两人背上一罩，同时弹出两张替身符。
　　属于她二人的气息融进替身符中，屋内顿时有了两个与她二人一模一样的人影。乌玲玲指使着那两道替身摆成打坐的姿势，短时间内，应付那个叫谢云鹏的化神应当没什么问题。
　　“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闻溪便携着人出了船舱。
　　一息后，两人来到船上的防御法阵前，乌玲玲又拿出两样法器在那阵法上比划了一阵，面前便多了一道能容两人同行的缝隙。
　　不需对方提醒，闻溪立即带着人瞬移出去。
　　出了灵舟，赶路的人就换成了乌玲玲，毕竟元婴修士的脚程可比闻溪这个金丹快上不少。在谢云鹏发现之前，她们必须跑的越远越好。
　　约摸飞了一个时辰，乌玲玲突然停下来。
　　闻溪心头的疑惑还来不及发出，就见前方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黑影，月光下，那道黑影逐渐照出形状——正是白日来找茬的大白鲨。
　　她们的运气当真这般差？
　　闻溪面色霎时一紧，本命灵剑转瞬握在手中，一副备战的姿态。
　　“不用紧张。”乌玲玲收起鲛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一句。而后往旁边退开一步，冲那妖兽招了招手道，“他应当没有恶意。”
　　不是，她把他堂堂一个化形期妖修当什么了？
　　白鲨心中气闷，却又碍于某人威严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游近了一点。
　　对上闻溪疑惑的目光，乌玲玲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带着对方上了白鲨的头顶，一边指挥它赶路一边问道：“有名字吗？”
　　“有。”
　　“叫什么？”
　　“……鲨大。”
　　“认识这个？”乌玲玲拿出骨笛。
　　“认识，有老大的气息。”鲨大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也有老大的气息，我今日也是觉察到气息才会驱使兽群拦下那艘船的。”
　　本想仗着小崽子实力低，威风威风，结果……
　　乌玲玲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手中的骨笛，低眉问：“你老大叫什么？”
　　鲨大：“紫娆。”
　　乌玲玲奇怪：“听你的话，好像知道我会来？”
　　“嗯。”鲨大道，“你娘让我在海里等着，说总有一日你会过来的，等你来了就把你送到那里去。”
　　“那里是哪里？”乌玲玲问。
　　“就是那里，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鲨大语气有些焦躁，怕对方不信他，想了想从嘴里吐出一颗紫色的珠子，“对了，这也是你娘给我的，她说你看到这个就会信我了。”
　　乌玲玲接过珠子，紫色的珍珠圆润光滑，上面还泛着淡淡的暖意，以及内中蕴含的浓烈血脉之气。
　　几乎是在触摸到的一刹那，她心中便有了答案——这是她娘流下的泪珠。
　　“铃儿。”闻溪担忧地看着乌玲玲，以及她手上的那颗珠子。
　　同心咒的效用早已消失，可此刻闻溪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脚下的妖兽说出那个名字后，对方仿佛又变成了那日在青羽城的湖底洞府里难过的模样，或许比那天还要更伤心。
　　乌玲玲抬眸看看对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手上的暖与心底的热交融到一起。
　　她心知对方此刻心中必然有诸多疑问，终归自己把人带出来，有些事还是提前跟对方说明白好。
　　“你带路吧。”
　　嘱咐完大白鲨后，乌玲玲这才转头与闻溪解释。
　　“还记得先时我在青羽城同你说的这是什么妖兽的骨头吗？”她一手捏着珍珠一手抬起骨笛，放在嘴边随意吹了两下，笛音飘在茫茫大海之上，轻灵而幽怨。
　　“记得。”闻溪点头，“是鲛人兽骨。”
　　《灵兽异志》记载，鲛人一族乃一种人首鱼尾的特殊妖兽，生来便通音律，其歌声可惑人心智。据传，若能得到鲛人的心，便可获取对方的能力。此外，用鲛人兽骨所制成的法器，亦有控制人心神的功效。
　　先时在青羽城，闻溪不仅见过，甚至亲身体验过一回，此兽骨确实能量充足。
　　见她点头，乌玲玲便继续道：“是鲛人兽骨，也是……我娘的骨头。”
　　闻溪心里咯噔一声，事实上除了师父与闻雪外她并没有其他亲人，也未曾体会过亲人离世是何种滋味。此刻，她也只是本能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白鲨，紫娆，鲛人……
　　闻溪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隐约摸到了一点边。
　　闻溪的体温很高，这点在平时的接触中，乌玲玲深有体会。即便如此，突然被对方抓住，她仍觉得有些烫过了头。
　　想抓住又有些害怕。
　　乌玲玲心头恍惚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拉开距离：“放心，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之前那丑八怪私下偷了我娘的兽骨拿去胡作非为，心中不忿。”
　　闻溪想了想道：“我再烧他一次。”
　　“别了。”
　　都成灰了还怎么烧？
　　乌玲玲笑了笑继续道：“先前没同你说，我其实应该算一个半妖吧，我娘是一个很美丽、很强大的鲛人。至于这家伙，应该勉强算是我娘的朋友，又蠢又丑，也不知道我娘怎么看上他的。”
　　鲨大平时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外形，即便能够化形他平日也更喜欢用自己的原型。偏偏无论是紫娆还她女儿，都是一脉相承的破烂眼光。
　　鲨大愤怒地盖头嗞了乌玲玲一身水：“可恶的小崽子，果然跟你娘一样没眼光，老子这叫威猛。”
　　眼见自己报复成功，鲨大心里别提多高兴，不仅是报复对方骂自己，更是解了紫娆多年欺压的仇恨，死了都还要拿根破骨头搞他。
　　“确实很丑。”
　　闻溪不声不响地在心中记了一笔，抬手帮乌玲玲蒸干身上的水迹。
　　“你个……”
　　乌玲玲忙举起骨笛吹了一小段音符，暴躁的大白鲨立时安静下来，乖觉地闭嘴。
　　“这才是这骨笛真正的实力，先时那丑八怪不过是揣着宝物不得用的废物，不仅玷污了骨笛，还堕了我娘的威名。”乌玲玲脸上全是嫌恶。
　　闻溪诚恳道：“伯母实力确实不凡。”
　　乌玲玲自傲地点点头：“还是说正事，刚才你也听鲨大说了，他是听我娘的吩咐特意守在海上等我。而我，亦是循着线索调查到我娘这一节尸骨的下落，而后遵照她从前留下的只言片语来到南域。在青羽城遇上你，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白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吗？”乌玲玲顿了顿道，“其实就是我瞧你灵力纯净，想请你帮我个忙，你可愿意？”
　　闻溪毫不犹豫道：“愿意。”
　　乌玲玲道：“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闻溪摆手，目光灼热地盯着对方道，“你是我道侣，我自当帮你，不用找其他人。”
　　她就知道。
　　乌玲玲默了默，尽力把两人的关系分清楚：“那便当这是我付你那百枚极品灵石的代价，当然，等这件事毕后，我再予你一些额外的报酬。”
　　闻溪皱眉：“我不要报酬，你是我道侣。”
　　“我不是。”乌玲玲想了想，还是决定与对方说清楚，“闻溪，其实，我先时说喜欢你，想同你成亲，与你结道侣的话都非真心，只是骗你。我原想着你修无情道，不懂情爱，便是逗一逗，撩拨你一番也无妨。可现下你既改修极情道，我却不能再耽搁你，应当早日与你说清楚，这般你也好寻到自己真正的爱人……”


第29章 海上
　　闻溪的面色在听到那句骗她时已然暗沉如水, 在听到后面的话眸色更是幽深的可怕。
　　“你说不喜欢我？”
　　“不喜欢。”
　　“都是骗我？”
　　“是。”
　　“还要我找旁的人？”
　　“对，我觉得我们不该继续错下去。”
　　闻溪看对方每说完一句, 脸上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怒火骤然飙升，周身经脉也似被架在烈火中炙烤一般。
　　熟悉的疼痛传至识海之中，闻溪立时找回一点理智，她要冷静。
　　对，她得冷静。
　　闻溪忆起师父的教诲，待她好的人不会骗她，即便有人说了惹她不开心的话，也并非对方本意。她不能生气, 也不必沮丧，只要找到原因解决对方的困扰就好了。
　　闻溪的手掌慢慢松开。
　　她看着对方开始找原因，“你是还在生气我浪费了你灵石？嫌我败家是不是？”
　　提及这点闻溪不免有些心虚，同时也有一点委屈，她都保证过会努力挣灵石的, 对方还说这些伤人的话。
　　就这？
　　乌玲玲：“……不是, 我……”
　　“那是……”闻溪瞥到她手中的骨笛, 福至心灵道, “我明白了，你定是担心伯母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乌玲玲无语道：“我不是说这个,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刚刚的说的话啊？”
　　“听清楚了。”闻溪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我不信。”
　　乌玲玲：“……”
　　我求求你信吧。
　　“铃儿。”闻溪双目含情, 感动道，“我知道你定是心里有苦衷, 怕连累我才假意说这些话伤我的心，想赶我走。但我喜欢你，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人独自面临危险。我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便是不能同生，也要共死。”
　　闻溪想到前几日从话本中看到的情节，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毅然决然的悲壮与无悔。
　　又来了，主动替她找借口，上回她还觉得惊奇，现下却认为对方脑子大抵有坑。
　　乌玲玲：“大可不必。我真没……”
　　“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闻溪捂住她的唇，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无论你怎么劝，我都绝不会离开。”
　　“……我也没要你现在离开。”
　　闻溪接着补充道：“还有，你放心，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人，除了你我绝不会找旁的人。若有来世，此心不变。”
　　乌玲玲此刻看着眼前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心中再没欢喜，只有惊恐。
　　对方说的话落在她耳朵里也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果然，修极情道的人都是变态。
　　“嗯。”
　　乌玲玲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懒得与对方继续扯皮。
　　本来她也只是出于不多的良心才决定坦白，好让对方早日走出来。现下既然对方不愿，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不就是个金丹小鬼吗，怕个屁，先追上她再说。
　　自我安慰一番过后乌玲玲很快放下心结。
　　-
　　鲨大本就是海中霸主，又是化形期妖修，速度比之一般人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两日便穿越大半海域，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南海境内一处特殊的海域，海中灵气暴烈无法吸收不说，海中还时常出现诡异的漩涡，若有海兽不小心被卷进去，就只有尸骨无存的下场。久而久之，这里几乎完全生灵绝迹，海中生物也将其称作绝迹海域——意为到此绝迹。
　　到达绝迹海域边缘，鲨大便不再往前。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之后要不要进去由你自己决定。”
　　妖兽修行不易，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陪对方去赌。且以他和紫娆的交情，能在海上守这么五百年不挪窝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乌玲玲也明白这几点，是以也没有拿那骨笛威胁对方，只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鲨大不在意道，“反正我也要在这里修炼，顺道帮个忙罢了。另外，再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若你们还有命出来，大爷再顺道发个好心送你们回去好了。”
　　“好。”乌玲玲没有拒绝，她说完转头看向闻溪，最后确认道，“里面很危险，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进去？”
　　闻溪目光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乌玲玲避开她的眼神，自那日她一番坦言后，对方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灼热，总让她有种恨不得随时将她吞吃入腹的错觉。
　　拂去心底的多余情绪，乌玲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八级法衣递给对方：“你把这个穿上。”
　　八级法衣已然可以抵挡渡劫修士的伤害，加之如今修真界内高级炼器大师少有，这法衣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便是她师父四处求了十多年也只替她求得一件七级法衣。
　　闻溪眼眸微闪，拒绝道：“我不用，你穿。”
　　乌玲玲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道：“快点穿上，之后进去我还要你帮忙，在此之前我总要保护好你。而且，你也不用同我客气，更没必要担心我，我身上穿着九级法衣呢，比给你的好多了。”
　　“哦。”
　　闻溪这才接下。
　　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道侣好像过于富有，她真的养得起吗？
　　先前拿出来的极品灵石，现在的法衣，以后……
　　所以，不会真的是对方觉得她太穷才要跟她分手的吧？
　　闻溪很惶恐：“我回去就学炼丹。”
　　乌玲玲一脸疑惑：“啥？”
　　闻溪却不再说，只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项计划：“走吧，我们进去。”
　　“哦。”


第30章 海上
　　闻溪只知道乌玲玲是要找一个秘境, 但秘境入口在哪，却是没有头绪, 两人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海上寻找。
　　然而，大约转了有半月之久，几乎逛遍踏遍这一整片海域，除了海上呼啸的飓风以及时不时冒出的旋涡外，两人完全没发现一点有用的信息。
　　闻溪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表情闲适的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对方不远万里跑来南域，不顾危险闯入这片危险的海域，理应是对这件事很在意才对，然而她似乎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一丝急切或失望的表情, 反而有种早已预料的从容。
　　而且，她记得进来之前对方还说过要她帮忙，可直到现在都再未提过此事。之前闻溪理所当然地以为或许那是在找到秘境入口或进秘境后的事，便没有追问，可若不是呢？
　　想到这里闻溪停在原地不再继续往前, 以一种确定的口吻道：“铃儿, 你知道秘境入口在哪里？”
　　乌玲玲诧异了一瞬, 随即嘴角轻轻一弯：“被你发现了。”
　　她原也没想过隐瞒到底, 只是想给自己多一些思考的时间罢了。
　　“你不想进秘境吗？”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闻溪很快换了一个问法，“进秘境的事很为难？而且与我有关？”
　　乌玲玲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叹了一句：“你这个时候倒聪明起来了。”
　　闻溪却已经从她的态度中得到答案。
　　果然如此，对方果然是因为担心她，先前才会与她说那番话的, 闻溪心中感动，越发确信了绝不负对方的决心。
　　“要我做什么？”
　　“……吸收这里的灵气, 然后感受那些出现在海面上的旋涡，秘境入口就在这些旋涡之中。”乌玲玲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很危险，或许一不注意你就会被灵气撑爆，便是运气好，日后也……”
　　闻溪不了解其中的危险，她却清楚知道，但凡吸收过这里的灵气，运气不好的直接当场暴毙，运气好一点的日后修炼也会落下隐患。直至今日，都没办法根除。
　　乌玲玲自认不是好人，也觉得自己不应当如此优柔寡断，但凡今日站在这里的季昀，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她早便引诱对方按她的计划行事了。
　　可是闻溪，大约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对这人有一股莫名的亲近感，接触越多，她就越不想伤害这人。
　　这种感觉很怪，但她也只当是对美人的额外优待，加之以往她对所做的事都有定数，因而从并未怀疑过什么。直到现在，在她违背自己的原则，甚至差点放弃自己的计划时，乌玲玲终于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察觉到这一点后，乌玲玲立即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不再犹豫：“你自己注意。”
　　闻溪：“好。”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乌玲玲撇开眼去没敢看对方的脸，冷静道：“现在就开始吧，我为你护法。”
　　闻溪点头应允，悬坐在灵剑之上，运转功法开始吸收空气中的灵气。
　　正如鲨大先前所说，绝迹海域内的灵气浮躁且暴烈，根本无法吸收，一旦摄入过多，便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闻溪不过才吸入一点，便清晰地感受到被她吸入体内的那点灵力毫无章法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似乎要生生碾碎她的经脉一般。
　　好在她自幼体会天火灼烧的痛苦长大，这点程度的疼痛于她问题不大，只是要继续吸收的话总归有些问题，必须弄清其中原理，找到解决办法才行。
　　闻溪一面想一面控制自身灵力慢慢将那缕不配合的灵力包裹起来，同时将自己的神识慢慢融入其中。通过神识，她清晰地看见那团被包裹起来的光团的形状，它们是由无数红色的小团子汇聚而成，每一只小团子都格外地欢欣雀跃，与她平日所吸收的温顺的灵力团子完全不同。
　　一般而言，修士只能吸收与自己灵根属性相同的灵力因子，修士的天赋越高，也就意味着对灵力因子的吸引力越强，从而更容易吸收灵气进阶。而能被吸收进修士体内的灵力因子，基本性格都会很温顺。
　　这里的能力则违背了这一点，能被吸收，却不受控制，反而会对人产生危害。
　　万事万物总有因果，闻溪仔细地比对分辨二者之间的不同，最后终于发现这团异样的灵力中似乎包裹着很细小的杂质。
　　所以是直接杂质导致了灵气的暴动？
　　闻溪不是很确定，但一时也找不出其他的问题，只能暂时这般猜测，再想办法验证排除。
　　如果是因为这些杂质的原因，那她又该怎么祛除这些杂质呢？
　　闻溪继续思索，半晌后，忽然想到自己身上的天火印记。不得不说，她以往虽受这印记所苦，同时这印记亦祝她良多。
　　这天火似乎什么东西都能烧一般，无论是她以前用的剑，还是之前在秘境遇到的银魂鬼物，亦或是坚硬无比的陨星石，都难不倒这火。就不知这灵气中的杂质是否也能灼烧掉。
　　闻溪既想到这里，没有过多犹豫，立即开始试验。
　　因着体内印痕，闻溪自身灵力也具有几分天火属性，是以一开始她习惯性地使用自身灵力化出的火焰进行灼烧。
　　烧了约有小半个时辰，闻溪隐约看到其中的杂质似乎减少了一点，却不怎么明显，若非她细心，恐怕都察觉不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无疑，天火能祛除这些杂质，但效果这般缓慢，是什么原因呢？
　　闻溪思索半晌，慢慢将目光集中到丹田内那截小指头大小的淡色印痕上。
　　往日她只习惯于疏导自身灵力，却未想过去控制这道印痕。不是不愿，只是做不到。
　　但现下她修为进阶，对己身功法的掌握更进一步，未尝没有尝试的可能。
　　闻溪说干就干，集中精力慢慢分出神识去试探性地侵入那道印记。神识甫一探入，闻溪便觉察出一股巨大的痛楚，不是身体，而是源自灵魂的痛——她的神识在被这火焰灼烧。
　　只是，在这份剧烈的痛苦中，闻溪隐约体会到自己的神识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份灼烧中逐渐凝实。就如同炼器一般，体内的那道火焰在凝练她的神识。
　　意识到这一点后，闻溪立即分出更多的神识去接触那印记。当然，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随着她逐渐适应那份疼痛后，闻溪耐心地等待时机，当最先分出去的那缕神识凝练完成后，她立即以掩耳不及惊雷霆之势在那火印上打上自己的标记。
　　虽然只是短暂的控制，对闻溪来说已然足够。
　　天火的问题解决后，闻溪立即抓紧时间开始祛除那团灵力中的杂质，这回的速度果然快上不少。没有了那些杂质，剩下的灵力团与她体内其它的灵力因子再无不同。
　　除此之外，闻溪还发现，她体内的那道印记似乎大了一点，原本只有小指头大小，现下却有半根指节那么大了。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好吃，还要，还要。”
　　是，天火？
　　闻溪震惊地睁开眼。
　　相伴十八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体内的东西竟是活物。
　　乌玲玲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见她如此，心里顿时一揪：“你怎么了？是不是那灵气……”
　　闻溪没注意到她面上的纠结表情，摇摇头仍有些不可置信：“那灵气我已经吸收了，没事。”
　　“那你这是？”乌玲玲疑惑。
　　“……我刚刚发现这里灵气□□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杂质，不过我体内的火焰能够溶解这种杂质，溶解之后就可以吸收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闻溪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乌玲玲低声道。
　　闻溪见她放松一些，这才道：“我继续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立即重新闭上眼，静心沉神。
　　神识收回丹田之中，闻溪看着之前还不甚乐意被她控制的小火苗此刻却突然变得温驯起来。
　　方才她本想同乌玲玲说明的，谁知这小火苗儿死命地在她脑海里叫嚣，威胁她不准透露这事，只得作罢。不仅威胁她，还一个劲地嚷着要吃。
　　“你要吃什么？”闻溪无奈地问。
　　“好吃的。”
　　闻溪：“……”
　　所以，好吃的是什么？
　　仔细回忆一遍后，闻溪试探性地再从外界吸取了一股灵力。果然，这回不用她控制，那小火苗儿已经自顾地冲了上去。
　　片刻后，灵力融进闻溪的血肉之中。
　　脑中再次响起那道软糯的声音：“还要，还要，还要……”
　　闻溪被吵的头大，只能不停地运功吸收灵力供对方食用，一直到她体内灵气堆积到极限才停下。
　　小火苗儿仍不知节制地还想要更多，闻溪却不会再继续纵容对方，她现下还有更紧急的任务。
　　使用暴力镇压住那团已经涨到两节手指大小的家伙后，闻溪没时间探寻更多，开始专心地感悟新吸收的灵力，以及海中时不时出现的那些旋涡的异样。
　　或许是一脉相承的缘故，闻溪发现自己再去看那些旋涡时，已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熟悉之感。
　　那些涡轮里聚集着比空气里还要浓烈的灵气，每一个涡轮的灵力因子都有着不同的颜色，蓝色、红色、黄色……甚至是五彩斑斓的。
　　然而，闻溪隐约感觉到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一个。
　　海上的旋涡聚了散，散了聚，闻溪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最后终于从那无数的涡轮中看到一抹白色的光——就是这个了。
　　这些旋涡有些出现的时间时短时长，她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去。
　　一找到心中的答案，闻溪立即睁开眼，一把抓住身边的人跳了进去。
　　果然，就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那一处海面立时恢复平静。


第31章 渔村
　　沉寂的夜空中, 不知从何而起的火光突地席卷了安静的小山村，熟睡的村人们甚至来不及哭喊便被大火吞噬。
　　而在这浓烈火光之上, 忽有一粒黑色的石子冲破云层，直坠而下，沉落在丛林掩映的小溪中，而后恰好钻入从上游飘下来的一个小婴儿体内。
　　尘埃入体，原本安静睡着的婴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小身体，却怎么也无法减少从身体里喷薄而出的火焰以及相伴随的剧烈疼痛。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由大到小，渐渐地只余一点痛苦脆弱的呜咽声，细小地几不可闻，再多一刻, 她那脆弱的生命就会终止于这个世上。
　　就在那哭声将将湮灭前，一个男人忽然从天而降，抱起飘在溪水上的婴孩。
　　闻溪的意识倏然清醒，最后一刻，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 是她师父清玄真人。而她,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婴儿。
　　婴儿时期的痛苦过于强烈, 导致她即便醒来, 那股疼痛仍没散干净，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心上。
　　师父说过，捡到她时她出生尚不足一天, 不该有那时的记忆，所以是——
　　“是你吗？”闻溪内视丹田内的已经能看出形状的小火苗，“刚刚那是你的记忆？”
　　小火苗察觉到闻溪的视线, 身体晃了晃，奶声奶气道：“嗯嗯, 是我。溪溪你好，我是小种子。”
　　“小种子？”闻溪微微皱眉。
　　“嗯呐。”小火苗说，“我是火种呀，我看了溪溪好久，终于能和溪溪说话了。”
　　“火种？”闻溪眉头皱得更深。
　　修真界中，能分出火种的只有天火。
　　而火种的出现，一般也意味着新的天火的诞生，只是，要想将火种孕育成真正的天火，其条件却是无比苛刻。
　　闻溪想到梦中之景，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赤阳天火？”
　　“小种子不知道什么吃羊天火，小种子就是火种呀。”小火苗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闻溪听着她软乎乎的奶音，大概也就三四岁的样子，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叫闻溪心里感到分外复杂。
　　虽然小火苗没有承认，但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正好寄生于她体内的除了赤阳天火她一时想不出其他。
　　但若十八年那场带走数百条人命的那场天火真的是她体内的这个天真的小东西所为，她一时真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对方。
　　“你……”
　　“嗯。”小火苗一闪一闪地，“溪溪，我还想吃之前那个好吃的东西，小种子要长大，要保护溪溪。”
　　算了。
　　闻溪也不可能去跟个孩子计较，哄道：“现在没有了，等我们出去再说。”
　　“哦，好吧。”小种子有些失落地应道。
　　搞清楚小火苗的身份后，为安全起见，闻溪决定暂时先隐瞒下她的存在：“这段时间乖乖待着，暂时不要出来。”
　　“好的，溪溪。”小种子道，“溪溪也不能告诉别人呀。”
　　本能让她自发地学会在弱小的时候隐瞒自己的存在。
　　“嗯。”
　　搞定丹田内的火种，闻溪这才将自己的神识抽离出来。
　　她记得之前她是抱着乌玲玲一起跳入了旋涡之中，但现下她却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乌玲玲也不在她身边。
　　闻溪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从屋中的布置来看，屋主人大概不怎么富裕，其间的物品几乎都是一些没有灵气的凡物。
　　空气中的灵气也稀薄得不似秘境之中，她不免疑心自己找错了入口，
　　闻溪心中担忧乌玲玲的安危，随意观察了两眼便打算出门去找人，谁知刚下床，门就被人推开了。
　　“谁？”闻溪警惕地扫眼过去，却发现进来的人正是她想找的人。
　　“你终于醒了。”乌玲玲走进来，一边往她身体内输入灵力检查一边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闻溪由着对方抓着她的手腕，“我们这是在哪里？”
　　“小珍村，一个采珠女家里。”没检查出问题，乌玲玲放下心，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那日你带着我跳进秘境入口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便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海滩上。之后我在附近找到了你，但你许是因着之前消耗过大，一直没醒。我察看情况的时候发现我们落地的地方在一个小渔村附近，恰好那时遇见村里的村民，你又一直昏迷，她便好心收留了我们。”
　　闻溪点头表示了解，安静地听对方继续说。
　　“根据我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约是六百年前南域的一个小渔村里。”
　　“六百年前？”闻溪惊讶。
　　乌玲玲点点头：“这应当是一个特殊秘境，要么是幻境，要么是有人用了特殊方法保留了六百年前的影像。而据我这几日的观察，我觉得应当是后者。”
　　这类秘境闻溪也知道，但凡进入，一般都要找到主人设下的条件才能出去。
　　“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有。”乌玲玲摇摇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村里都是些凡人，没有修士。不过听说附近有个小城，那里面倒是有些炼气期修士，明日我们可以去看一看。但我觉得，我们既然落在这附近，想必线索也不会太远才对。”
　　“好，听你的。”
　　闻溪刚醒来不了解情况，自是没有异议。
　　两人说了会话，乌玲玲想着闻溪身体好了，便提议带她出去转转。
　　小渔村里的人热情善良，乌玲玲这几日没事出去与人闲聊两句混个熟脸，很快村里人便知道一对长得天仙似的姐妹遇到海难，恰好流落到她们村子里，正在阿渔家里养伤。
　　两人出去时，路上遇见的大婶见到乌玲玲都十分熟稔地跟她打招呼，看到她背后的闻溪也觉得奇怪，还道：“铃儿姑娘，这便是你阿妹呀，果然跟你长得一般好看。”
　　“是我妹妹。”乌玲玲笑着道，“她现下身体好一点了，在屋里躺得烦闷，我带她出来转一转。”
　　“那铃儿姑娘你们先看着，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好，阿桂婶您忙吧。”
　　送走人后，一直沉默的闻溪才道：“阿妹？”
　　乌玲玲转头对上她的目光解释道：“我们在这里总得有个身份。”
　　“那……”
　　乌玲玲一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打断道：“别想，我比你大，先时不过让着你，现下咱俩还是按着年龄来算，日后在外人面前你记得要叫我阿姐。”
　　闻溪有些不乐意，但对方说的话是事实，她只能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小渔村面积不大，两人不多久便转完了一圈，仍旧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眼看着天上太阳西沉，海边采珠的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乌玲玲怕阿渔回到家里看不见她两担心，便也和闻溪回了家中。
　　果然，刚到家门口，正好碰上从海边回来的阿渔。
　　“铃儿姑娘，”阿渔远远瞧见人，刚想打招呼，忽然瞧见她身边的人，脸上露出惊喜，“小溪姑娘，你醒了！”
　　乌玲玲笑了笑，带着闻溪走到对方面前，跟她介绍道：“小溪，这位便是收留我们的阿渔姑娘。”
　　先前乌玲玲只与闻溪说收留她们的是村子里的一个村民，并未与她细说对方的情况。现下见了人闻溪才发现，这位阿渔姑娘样貌十分出色，即使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粗布麻衣也丝毫步掩她的美丽，因着刚劳作回来的关系，她脸颊上还泛着些许红晕，几粒小雀斑点缀在上面，显得俏皮又可爱。
　　“多谢阿渔姑娘。”闻溪看着对方道。
　　“不用不用。”阿渔摆摆手，笑道，“你同你阿姐一般，唤我阿渔就好。”
　　阿渔。
　　叫得这般亲密？
　　闻溪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番，而后眸色深沉地看了乌玲玲一眼。
　　乌玲玲却若无所觉般，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旁边阿渔还在继续说：“小溪姑娘，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你阿姐有多担心你。我看哪，你若再不醒，铃儿姑娘怕是……”
　　她担心自己。
　　闻溪脸上面色转好，刚想说话，乌玲玲却抢先一步接过阿渔手中的祝篓，打断她道：“我帮你拿吧，你劳作一日，想是累坏了？”
　　阿渔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态度，推拒了两句无果只能无奈接受。
　　只听称呼，闻溪尚且能忽视，再看到两人亲密默契的动作，她的指节不自觉收紧。
　　“砰！”
　　旁边的土墙轰然倒塌。
　　！！？
　　一时间，在场三人大眼瞪小眼。
　　阿渔是震惊加恐惧：“地，地动了？”
　　乌玲玲则无语地看着罪魁祸首：至于吗？
　　她还没干什么呢。
　　闻溪默默把手收到背后，她也没想到吸收了那股灵力后，身上外放的法力威力会这般大。
　　她睨了乌玲玲一眼，面不改色对阿渔道：“我会帮你重新一道新的院墙。”
　　阿渔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吞了口口水不确定地问道：“小溪姑娘，您和铃儿姑娘是，是仙人吗？”
　　闻溪道：“我们是修士。”
　　“两位仙，仙子，对不起，阿渔先前不知道两位仙子的身份，多有冒犯……”
　　“没事，我们的身份暂时不要说出去，日后相处还和从前一般，无需拘谨。”乌玲玲见她颤颤巍巍，大受震撼的模样，开口打断她，“你先进去吧，我和小溪还有事要说。”
　　“哦哦，好的。”阿渔慌不迭拿起自己的东西进了院子里。
　　乌玲玲拉着闻溪走远一点，试图与她谈谈，然而还没开口，身体忽然向后，被人抵在树干上，唇瓣也被对方噙住。
　　墙壁倒塌是意外，但此刻看着面前的人，闻溪心里确实有股近乎疯狂的冲动，她动作粗鲁地进攻对方的口腔，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来确认对方的存在，要在对方身上打上属于她自己的标记。
　　乌玲玲怕伤到对方，不敢用力太大，被啃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推开。
　　“你……”
　　“她很漂亮。”闻溪说。
　　乌玲玲点头。
　　对于美人她一向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你喜欢她？”闻溪又问，然而眼眸却黑的可怕。
　　乌玲玲反应过来，对方大抵是误会了。虽说她方才只是出于习惯的动作，现下倒真有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不过她也不敢一次把话说死，只意味不明地说道：“阿渔姑娘俏皮可爱，确实惹人喜欢。”
　　“不行。”闻溪有些委屈，“你是我的道侣，而且她没我漂亮。”
　　乌玲玲道：“我以为先前已经同你说明白，你我之间……”
　　闻溪再次堵住她的嘴，亲完退开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我……”
　　闻溪继续堵，苦口劝诫道：“铃儿，你是我的道侣。道侣之间要一心一意，不能变心，也不可以喜欢其他人，不然……”
　　闻溪很苦恼，其实她心里是相信乌玲玲是喜欢她的，但脑子里却忍不住多想，甚至控制不住回忆某块玉简里记载的内容。
　　铃儿要是再乖一点就好了，再乖一点她就不会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尽力忽略掉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兴奋与战栗感，闻溪温柔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你要乖一点。”
　　“说的什么鬼话？”乌玲玲肩膀止不住抖了抖，这回再无顾忌，一把将人拍开。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驱散肩头莫名的凉意，看着面前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心里一言难尽：“从实招了吧，你这些话、还有亲人的招式都从哪儿学的？”
　　今天这套路实在熟悉的过分，她再察觉不到异样枉费她花的那些灵石。


第32章 渔村
　　“话本。”
　　果然, 乌玲玲眉心一皱，逼问道：“什么话本？”
　　闻溪以为她也想看, 十分坦然地找出今日所学的那一卷交给对方。
　　乌玲玲神识一探，里面的内容顿时映入识海之中，上面果然记载着这一段：
　　[云影心酸发醋，顿叩寒烟于巨木，含其上唇，一时相吮，或汝其津液，或呷其唇，两形相搏, 甚激。寒烟始得喘息，怒视云影，目露悲切：“师父，你怎能……”]
　　还是个师徒文！！！
　　乌玲玲眼中神色一阵翻涌，很是废了一番力气才忍住捏碎玉简的冲动。
　　稍稍冷静一些后,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我没收了。”
　　这个闻溪懂, 另一枚玉简有写, 一般对方嘴上说没收, 其实都是想自己收着看。
　　道侣问自己要东西，她不可能不给，反正她已经看完, 给对方也没什么。
　　闻溪心中想得开，二话不说答应了：“好。”
　　乌玲玲见她交的这般爽快，心里的怀疑不仅没有放下, 反而更浓：“还有没有别的？”
　　唉，自己道侣, 得宠着。
　　闻溪默了默，随后将储物袋中那些她已经看完的玉简全拿出来给了对方，并表示道：“暂时没有了。”
　　闻溪惯来直肠子，问什么说什么，一般不会撒谎。
　　乌玲玲因着这层印象，没怀疑什么，也就没听出她话中的陷阱。
　　把玉简收进自己储物戒后，乌玲玲轻轻用舌尖碰了碰自己被磕破的唇角，顿时又硬气起来，昂头一副用心良苦的语气教导闻溪：“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小，以后莫要再看，免得坏了你的心性。”
　　闻溪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根粉嘟嘟的小舍，咽下口中的津液，反驳道：“我十九了，不小。”
　　“我八十四。”乌玲玲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格外慈祥，“在人间，你这年纪都能当我曾孙女了。所以在我面前，你就是一个小娃娃。”
　　“可若在人间，我也理应到了成亲的年纪。”闻溪指出她的逻辑错误，毫不掩盖道，“而且，即便在人间，我们也应该是夫妻关系才对，你举的例子不对。”
　　“看几本书还把你教的伶牙俐齿起来了。”乌玲玲咬牙，甩手进了院子。
　　走到一半，她突然又回过头凶巴巴看着身后的人道：“给你一……不，半个时辰，晚饭前必须把围墙修整好，弄不好你今晚就在院中喂虫子吧。”
　　道侣喜怒无常，闻溪实在不懂自己方才哪句话又说错了，想道歉也找不到方向。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决定先为自己闯的祸收尾。
　　把围墙修好了，对方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只能说，得亏她是修士，否则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够叫她修补完，然而，饶是有法术相助，一直到天色暗下来，闻溪才总算完全搞定。
　　屋里，阿渔早已做好晚饭，就等闻溪回来。原本她想叫对方明天再弄，可乌玲玲拦着非不准她去，只能放弃。
　　“小溪仙子，你可算好了。我做了晚饭，你要用一点吗？”见到闻溪进门，阿渔脸上露出欢喜。
　　她原就是个活泼散漫的姑娘，先时同乌玲玲住了几天也没见对方摆架子，方才不过是刚刚得知她们是修士后才下意识地要把两人供起来。现下乌玲玲同她聊过后，发现对方态度一如往常，她顿时也松快起来，恢复了素常的热情。
　　只是对着闻溪她到底陌生一些，说着心底又不自觉地感到一点赧然，“不过我这里都是写粗茶淡饭，不知道小溪仙子用不用得罐，若……”
　　闻溪温和应道：“好。”
　　“那太好了，我去把菜端出来。”阿渔眉眼一弯，刚走两步突然想到什么，转手不知从哪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塞到乌玲玲手里，“小溪仙子，你脸上沾了泥点子，快叫你阿姐帮你擦一擦。”
　　乌玲玲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帕子，又看看一脸期待的闻溪，开口就要拒绝：“我不……”
　　奈何阿渔说完人就跑了出去，根本不听她说话。
　　乌玲玲只好瞪了闻溪一眼，转手将帕子用力扔进她怀里。
　　金丹修士不会用净尘诀？虎谁呢？
　　“铃儿，”闻溪半分没有被讨厌的自觉，厚脸皮地凑到乌玲玲跟前，重新将帕子塞回对方手里，“你帮我擦。”
　　“自己擦。”
　　闻溪见状不乐意，干脆自顾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胡乱一通蹭，一边蹭还一边想‘铃儿姑娘真是个好人。’
　　“下午我在村子里看见一位婆婆就是这般帮她道侣擦汗的，铃儿，你真好。”闻溪开心道。
　　怪道会蠢成这个样子呢，原是早有预谋。
　　老实人耍心眼，乌玲玲气闷的同时，心底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
　　即便闻溪皮厚，用那粗糙的棉帕刮了半天都没蹭红一点皮，但以乌玲玲挑剔的眼光来看，这般糟蹋那张漂亮的脸蛋，属实叫人难受。
　　默默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后，乌玲玲重新拿出一块柔软馨香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那闻溪脸上的泥点擦干净。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是她对闻溪，也是对她自己的警告。
　　“好吧。”闻溪虽觉可惜，但已经尝试过一次，倒也还算满足。
　　没一会，阿渔端着饭菜回来。
　　今晚的餐食说是简陋，实则所用食材都是乌玲玲这几日捉回来的灵鱼灵材，剩余一些普通的海带菜吃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就着烛火吃完晚饭。
　　阿渔白日辛苦，明天早上很早又要出门劳作，因而晚间睡得也格外早。乌玲玲和闻溪明面上自然也要遵循对方的作息，暗地里却打算趁她熟睡后再出门查查线索。
　　不想，两人还没出门，隔壁房倒是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那细小的脚步声到了厨房，在里面停了一会，似乎拿了什么东西，随后就出了院子。
　　听到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面上皆是疑惑。
　　这么晚了，对方要去哪里？
　　明明前几日都没有过的事，刚好闻溪一醒来就发生了。
　　“跟着吗？”闻溪传音问了一句。
　　“跟。”不管怎样，总归是一条新线索。
　　大概闻溪真的是她的福星吧。
　　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阿渔身后，一路跟着对方来到海边的一处山洞。
　　到了山洞口，阿渔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往里探头喊了两声：“紫娆，我来了，你还在吗？”
　　“在。”不多时洞里传出一道柔美的女声，“你进来吧。”
　　女子话音刚落，洞中忽然射出一道光亮。
　　山洞地势低洼，如今虽是退潮期，地面上还留有积水。
　　阿渔顾不得脚下沾湿的鞋，借着那抹亮光走进洞穴深处。
　　到了洞中，只见一个人首鱼身的貌美女子正趴在一块大石上，紫色的鱼尾无力地垂下，原本漂亮无比的鳞片这会却只剩下不到一半，另一半不是掉了就是嵌入血肉之中，成了逆鳞。
　　阿渔来时，对方正一块一块拔下那些逆鳞，每拔一块，她便忍不住痛骂一声。
　　“老王八蛋，等老娘好了，一定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阿渔看着她鱼尾上的伤口，面上不忍：“别拔了呀，这得多疼啊！”
　　说话间，紫娆正好将手上的那块鳞片拔出来，表情扭曲了一瞬，等那阵痛过了后，她才忍疼道：“我也不想，可若不拔以后会更痛，这里的鳞片也张不回来了。”
　　阿渔只是心疼，心中清楚她说的有理，便不再阻止，改口道：“那我帮你。”
　　听着洞内一阵一阵地呼痛声，闻溪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她与乌玲玲修为都不如洞府里的鲛人高，神识更比不过对方，传音很容易被发现，是以二人只能用眼神交流。
　　闻溪：“她是你娘？”
　　方才在洞口听到阿渔口中的名字时，闻溪就为之一惊，之后进来见到那张眉宇间与乌玲玲有五分相似的脸庞时，她心里的答案几乎完全确定。
　　乌玲玲点点头：“应该是。”
　　其实关于她娘，乌玲玲所知道的并不多，唯一有的那点信息也是对方费尽心思才瞒住她爹藏在传承记忆里的。
　　因而，进秘境之前，她也不知道秘境里有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会遇到六百年的紫娆。
　　严格来说，这也是那点稀薄的信息和一个名字外，这也是乌玲玲第一次见到她娘。此时此刻，她心里的震惊与意外并不来得比闻溪少。
　　思索片刻后乌玲玲暗示闻溪一眼，主动从拐角的角落走了出去。


第33章 渔村
　　“谁？”
　　两人刻意没掩饰自己的气息, 紫娆立即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顿时目光凌厉地射向走出来的两人。
　　洞顶上空浮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光亮洒满整间山洞，闻溪和乌玲玲一走出来瞬间暴露无遗。
　　阿渔听见紫娆的话，亦转头看着两人出现的方向，待看清她们的面容后忙按住紫娆手道：“你别怕，她们是借住在我家的两个仙子，不是坏人。”
　　闻溪瞧着那张与乌玲玲极为相似的脸，心中百转千回，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道：“前辈您好，我叫闻溪, 人族剑修，今年十九岁，金丹中期修为。一元宗五十二代弟子，宗门有一位师父和……”
　　紫娆听着她一长串的介绍，脑子懵了片刻, 随后猜测道：“你这是, 看上我了？”
　　说完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仔细瞧了瞧对方的模样, 冰肌玉骨，冷艳无暇，堪称绝代佳人。
　　“这也不是不行……”
　　“不是。”闻溪赶紧打断她, “前辈误会了，我与您……铃儿已互许终生。”
　　紫娆闻言脸上露出可惜，顺着她的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眼神变也不变：“又是我父王在外面的搞出来的私生鱼啊？妹妹你好啊，多大了？”
　　乌玲玲：“……”
　　先前她没出来前对方看着不是挺正经的吗, 怎么这会儿又是撩人又跟她认亲。
　　喉间哽咽两下，乌玲玲才艰难道：“前辈误会了，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而且他是人修。至于年龄，我今年八十四。”
　　“那你是我娘搞出来的私生鱼！”紫娆震惊，震惊完脸上神色又转为欣慰，“啧啧，我还以为母后会一直忍气吞声呢，没想到她这么勇，妹妹你都这般大了。”
　　紫娆的语气太自然，仿佛父母双双背叛这种事跟家常便饭一般，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妹妹”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态度十分友好。
　　而她这奇葩的脑回路却是让乌玲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思量片刻她才道：“不是，我与前辈的母后大概确实有些因缘，但并非前辈所想，是您母后的私生……鱼。”
　　其实我是你的私生鱼，意外吗？
　　考虑到眼前这位大概就是秘境的主线人物，乌玲玲暂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身份破坏事情走向，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哦，我看你跟我长得这么像，原来是误会了。”紫娆撇撇嘴，把认亲的这一茬先略过，自来熟道，“不过，阿渔刚刚说你们是修士，那你们身上可有什么治伤的丹药，来两瓶呗。”
　　脸皮真厚啊！
　　乌玲玲和阿渔心中同时感慨道。
　　“铃儿姑娘，您别生气，紫娆她就是性子直，加上受伤了疼得厉害，不清醒才想跟您换点伤药的，您别介意。”
　　紫娆闻言瞥她一言，点头道：“阿渔说的对，我拿东西跟你换。”
　　乌玲玲还没开口，闻溪先一步取出两瓶丹药递给紫娆：“不用换，前辈您拿着用就是，不过两瓶丹药而已，也不值多少灵石。”
　　紫娆闻言忙不迭地接过，看着闻溪的眼里全是满意：“唉，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要不你试着变个心，反正我觉得我和她长得也差不多嘛。”
　　“前辈说笑了。”闻溪拒绝道，“我心中只有铃儿一人。”
　　紫娆倒出两枚丹药吞下，不以为然道：“又没结道侣契，即便结了也没事，只要我们俩你情我愿就行了。”
　　乌玲玲听着她那没节操的话，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也没想到她心目中“美丽、高傲、强大”的娘亲，实际上竟是这副性子，还当着她的面撬她墙角。即便她确实有丢掉这个墙角的念头，那也不该由她娘来撬啊！
　　“很快就结了。”乌玲玲握住闻溪的手，警告面前的鲛人道，“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她，她，她答应和我结契了。
　　而且还是当着岳母的面，所以她们这应该算是见过家长了。
　　闻溪眼睛一亮，心中泛着一股甜蜜，语气带着一丝娇羞：“铃儿，我……”
　　乌玲玲睨她一眼，想着紫娆恢复还要一点时间，便拉着闻溪往外走：“出去说。”
　　紫娆笑嘻嘻地目送两人离去，又往嘴里塞了两颗丹药，开始打坐消化药力。
　　徒留下旁边一脸懵逼的阿渔。
　　她是谁？她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认亲？怎么又变成了道侣？她们不是姐妹吗？
　　不过，道侣是什么意思？
　　-
　　“你别多想。”不等闻溪说话，乌玲玲先开口道，“我刚刚只是不想因为我们破坏原本的世界走向才那样说的。”
　　闻溪点头，对方害羞了。
　　她很体谅地给足道侣空间，只轻轻摩挲了两下对方的手，触感细腻软滑，令人上瘾。
　　乌玲玲想着正事，也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看着闻溪正色道：“闻溪，我想我们进入这里，或许是我娘想借这段回忆告诉我什么，所以在找到真相前，绝对不可以因为你我的关系生变，你明白吗？”
　　“我明白。”闻溪点头，保证道，“铃儿，你放心，我的心中只有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娘也是我的娘，绝对不会有多余想法。”
　　乌玲玲暗道，你保证可没用，重点是她娘，一看就是个老色批。
　　从前她还奇怪就她爹那个一心只有修炼、大道的脑子，为何会生出她这般偏好美色的人。现下她算是想明白了，都是遗传的她娘。
　　不是她吹，就闻溪这张脸，既然能勾住她，自然也能迷住她娘那个老色批。
　　前任和亲娘勾搭上，绝对不行。
　　前任和一个环境中构置出的亲娘勾搭上，那就更不行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才是。
　　乌玲玲在脑中谋划一番，最后决定：“好，出秘境前，我们二人便先以道侣相称。不过，只是暂时假装而已，你别多想。”
　　“好。”闻溪爽快答应。
　　铃儿顾忌自己的名声，她应当尊重对方。
　　可就这般遮掩着她也心焦，要不等出了秘境她就带对方回宗门见师父结契吧，这般铃儿心中应当再无顾虑。
　　两人确定好细节便又回到洞中，紫娆已经消化完药力，尾巴上的伤也已经好全，只是那些鳞片掉落的地方仍光秃秃的，约摸要过些日子才能长回来。
　　见紫娆身上的伤势已好，闻溪和乌玲玲也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了她出现在这个小渔村的原因。
　　据紫娆所述，她前两日被两个杂碎叛徒算计，不小心受了一点伤，这才流落到这个海岸边。
　　今日阿渔下海采珠回来的路上，正好在沙滩上发现了对方。
　　村里一直有鲛人的传说，阿渔见到紫娆只惊讶了一小会，很快就接受并消化这个事实。不过她不敢堵其他人对鲛人的接受程度，只能先将人藏在洞中。
　　她原是打算悄悄养着对方，等对方伤好后就放其离开，谁知出门时却不小心被闻溪二人察觉，发现了这件事。
　　好在结果是好的，而且紫娆的伤也因此好得更快，她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闻溪听完，心里暗暗后悔。
　　想来原本没有她的丹药，紫娆身上的伤应该不会这么快好，估计会在小渔村里待上一阵子。现下她提前将对方的伤治好了，若对方就此离开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什么？
　　正当她烦恼该怎么把对方留下时，那厢紫娆看着引以为傲的大尾巴变成如今这副又秃又丑的模样，亦是难过不已。
　　瞧了半晌她最后索性决定眼不见为净，手指一弹，那条尾巴顿时变成两条又直又白的大长腿。
　　“你这是？”乌玲玲疑惑地看着对方。
　　“跟你们回去啊。”紫娆理所当然道，“这破山洞又湿又潮，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乌玲玲无语：“你是鲛人。”
　　“我现在是人。”紫娆笑嘻嘻地回道。
　　闻溪摸了摸身旁一脸无力的人，接过话头问道：“前辈不回去吗？”
　　“回去？回哪去？”紫娆一边说话眼睛一边四处瞟，最后把目光落到阿渔身上，“你说海里？我现在尾巴那么丑，回去白给人嘲笑啊？不可能，绝对不可……”
　　话音未完，只听“啪”地一声，对方竟是直挺挺摔在了地上，溅起水花一片。
　　……
　　空气静默了一瞬，紫娆倔强地撑手爬了起来：“……能。”
　　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忙伸手准备去扶她。
　　阿渔离得近，稍快一步，闻溪两人见状只好收回了手。
　　“我告诉你们，别想着笑话我。”紫娆含着警告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老娘只是第一天做人，不习惯罢了。”
　　从前生活在海里，她确实没什么做人的想法，但现下入乡随俗嘛，紫娆忍着别扭与不习惯没把腿变回鱼尾。
　　闻溪忙表态：“闻溪不敢嘲笑前辈。”
　　阿渔为人善良，更担心她的身体：“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没了大美人，还有个小美人嘘寒问暖，紫娆心里享受，一边贴在阿渔身上一边厚脸皮道：“脸疼，手疼，还有胸口也疼。”
　　一个化形期的妖修，就摔一跤，还能摔出毛病了？
　　乌玲玲受不了那个借机揩油的老色批娘亲，转脸不小心瞥到闻溪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时心里更是一言难尽。
　　“行了，你别想。”说完闻溪，回头眼见着紫娆已经执起阿渔的手往她身上探去，乌玲玲赶紧取出一件法衣甩给对方，“你不是要同我们回去，把衣服换上就走吧。”
　　紫娆本就对人修的东西感到好奇，听到乌玲玲的要求也不拒绝：“好吧。”
　　换完衣服，四人回到阿渔家里。


第34章 渔村
　　都说魔修没节操, 但比起乌玲玲这个从魔修窝里长大的人，紫娆的下限绝对要低的多。
　　见面第一天, 乌玲玲以为她顶多瞧闻溪生得貌美，调戏两句，知道对方有道侣后应该就会消停。
　　然后，紫娆果然转头将调戏对象换成了阿渔。
　　再之后，当紫娆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乌玲玲实在很想来个大义灭亲。
　　她一再地告诉自己，这终归是给予她生命的人，自己得理解和接受，哪怕是为了秘境线索也得忍一忍。
　　然而, 紫娆气人的本事实在太厉害，即便乌玲玲再三告诫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被气得拂袖而去。
　　见乌玲玲走了，闻溪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反而转头看了看坐在原地笑得欢快的紫娆, 眼中露出不解：“为什么？”
　　乌玲玲当局者迷, 看不清, 但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容易就能发现紫娆分明是故意而为。
　　紫娆睨她一眼, 嘴角俏皮地勾了勾：“你看她生气的小模样多可爱啊？要是能哭一哭就更好玩了，哎呀，小铃儿长这么可爱, 小时候一定是个小哭包吧，哭唧唧的小模样一定比现在还要可爱……”
　　“铃儿不是玩具。”
　　闻溪打断她的遐想，她理解不来对方的兴奋, 而且她也不乐意别人为了自己的喜好为难她的道侣，即便这个别人是她道侣的亲生母亲。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没说你的小情人是玩具，这么护着干什么？”紫娆撇撇嘴，不高兴地抱怨了一句。
　　闻溪纠正她：“是道侣，不是情人？”
　　紫娆挑眉，挑剔道：“道侣？见父母了吗？结契了吗？”
　　闻溪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铃儿父母已然知道我们的关系。”
　　“呵呵。”紫娆闻言假笑两声，忽然出手揪住闻溪的脸，“小家伙，你说的这个家长不会是我吧？”
　　闻溪一个金丹自是快不过化神的速度，只能惊讶地看着对方咽了口口水：“前辈怎知……”
　　紫娆手劲极大，生生在她脸上掐出两道红印才松开：“你猜？”
　　闻溪顾不得脸上的痛，心中愕然：“你记得……”
　　“嘘。”紫娆点头笑笑，低声道，“不该说的可不能说哟，你也不忍心拒绝一个已死之人的卑微请求吧。”
　　果真如此。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存于过去的记忆中的一道影子，更没有失去记忆，相反，她早就认出乌玲玲的身份，却一直故作不知。
　　闻溪：“……”
　　至于对方说的话，反正她是听出半点卑微，只有明晃晃的威胁。
　　好在，听对方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她与铃儿的事，闻溪心下大定，张口就喊：“谢谢岳母成全。”
　　“滚，咳，咳咳……”紫娆脚下一滑，差点没被她这一声‘岳母’呛死，缓了缓，等气喘匀了她才继续道，“我们鲛人一族只入赘，啊呸，不是，只娶妻，不外嫁。”
　　“好。”闻溪一口答应。
　　“……”紫娆无语一瞬，随即立即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既然要做我们家的人，第一条规矩就是听话，你小情人叫你往东你可绝对不能往西，答应不？”
　　“那不行。”闻溪拒绝。
　　“为什么？”紫娆不满。
　　闻溪道：“铃儿要我放弃她，我不能听。”
　　“行行行。”紫娆摆摆手，“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我去接阿渔了，你也去找你小情人吧，真气过头我也心疼的。”
　　“好，娘您慢走。”
　　紫娆猛然回头，凶狠地瞪着她：“不许再这么叫，更不许暴露我的身份。我还想陪陪他们。”
　　最后那句近乎呓语，但修士的耳力何等灵敏，闻溪自是听得清楚。她看着对方洒脱的背影，一时心绪纷起。
　　-
　　闻溪心情复杂地找到乌玲玲，对方正坐在岸边看着远处发呆。
　　闻溪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可以看到远处的渔民，以及一身紫衣猎猎的紫娆，对方此刻正围在阿渔旁边说些什么。
　　视线收回到身边的人脸上，闻溪从她眼里看出了落寞和羡慕：“铃儿……”
　　“怎么了？”乌玲玲转头粲然一笑，看着闻溪面上的担忧安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闻溪小心翼翼道，“前辈……她只是同你开玩笑，你别生气了。”
　　乌玲玲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缓缓道：“我知道。而且我也没生气，就是觉得她跟我想象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难过。
　　大概每个孩子对于母亲都有一种天生的爱意与渴望吧。乌玲玲还没破壳就时常听到一个声音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及至在冰冷黑暗的地宫里苏醒，一点点长大，成为魔音宗的圣女，她始终不曾忘记那份朦胧的温暖。
　　因此，她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私下调查，不顾一切地跋涉而来，不仅是为自己，同时也是基于对对方的信赖。那样渴望的一个人，可惜……
　　“前辈性格确实颇为活泼。”闻溪试图替紫娆说两句好话，“同铃儿一样，漂亮大方，行事爽朗、不拘小节……”
　　“别。”乌玲玲耸了耸鼻头，“我可没她那么不要脸，你看看，又在占阿渔的便宜。而且这才几天啊，就把人哄到手了。”
　　闻溪闻言微怔，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正好看见紫娆正按着阿渔的头轻轻地吻着。
　　“她们？”她顿了顿，“伯母跟阿渔，你爹……伯母她变心了吗？那阿渔？
　　闻溪对待感情认真，她之前又对乌玲玲和紫娆的关系先入为主，因此即便对方嘴上说喜欢她，她也只当对方在开玩笑。而阿渔，她也只以为两人是朋友，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现下突然得知真相，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不知道。”几百年的事乌玲玲哪里了解，不过，“但乌王……乌老头，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觉得以我娘的性格，应当不会喜欢上一个囚禁她，甚至死后还要将她的尸骨利用彻底的人。”
　　乌玲玲说的轻描淡写，闻溪却是听得心惊胆战。若两人关系当真这般恶劣，那夹在其中的乌玲玲又该如何难过。
　　“那你呢？”闻溪问。
　　“我？”乌玲玲挑眉，想到那个将她造出来的父亲，嘴角露出讥笑，“我对他有用，所以他不会虐待我，相反还会对我很好，我要什么给什么，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是这样。”闻溪不赞同地摇摇头，“铃儿，你难过了。”
　　“我难过？”乌玲玲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所以你这是在心疼我？”
　　闻溪口唇轻轻开合，坦诚道，“对，我心疼。”
　　“你心疼我？哈哈哈哈哈……”乌玲玲闻言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对方笑得莫名其妙，闻溪呆愣地扶了扶她的胳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铃儿，你怎么了？”
　　乌玲玲笑了半晌，直到眼角浸出泪花才停下，她抬头问闻溪：“你知道他为什么抓我娘吗？”
　　闻溪确实不知道，但她直觉对方情绪不对，想叫她别说了，可乌玲玲却不愿意。
　　“是为了我，为了我。”乌玲玲脸上笑容消失，嗓子嘶哑道，“为了我，他生生将我娘的心挖了出来。为了我，即便死后，我娘的尸骨仍不得安息，还要被他利用。都是因为我，你知道吗？”
　　这些秘密乌玲玲一个人承担得太久、太累，或许是见到紫娆给她带来的刺激过大，或许是她对闻溪的信赖远超自己所知，她不自觉地就放纵自己说了出来。
　　“不止我娘，你知道青羽城的那些人为什么被抓吗？”乌玲玲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痛声道，“也是因为我。青羽城的那个血池你看到了，你知道我是靠什么长大的吗？就是那些血池里的东西。整整三百年，我被他用那血气浇灌了整整三百年。”
　　“你不是会算吗？难道就没看到我身上背负的那些因果？既然看到了，你就不应该心疼我，而是同情那些死去的人。”
　　每多说一个字，她的心便跟着攥紧一分。
　　若她是一个纯正的魔修，或许眼都不会眨一下，偏偏她学会了识别善恶。自此，那些沉重的负担与愧疚便化作了她心上的一道枷锁。
　　这一刻，闻溪也在反思自己。以往她以尊重为借口，很少主动询问对方的事，但这样做真的对吗？不了解，又怎么能够真正地爱她。
　　她轻柔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即便难过至此，她的神情依然倔强而倨傲。
　　“可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闻溪语气温柔，“无论是你娘，还是那些死去的人都并非你之故，你无需担责。”
　　善恶因果，并非只是说说而已，有人自作聪明，自以为可以蒙蔽天机，殊不知天道自有计较。
　　闻溪碰了碰她的眼睛：“而我心疼你，也并非为其他，只因我喜欢你。”
　　闻溪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对不起，以前我没做好，没能及时了解你的难过和痛苦，以后不会了。”
　　闻溪的身上有着最炽热的温度和最干净的欢喜。
　　这些都是令人向往与沉湎的东西，勾引着人用力将她握紧。
　　乌玲玲很艰难才将自己心头的渴望压下，她冷脸道：“闻溪，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我能看见，”闻溪摇头，用手指指着她的心口道，“你这里，是白色的。”
　　“白色……”乌玲玲低头看了看心脏的位置，眼中布满震惊，“不可能，我身上……”
　　“你身上缠着黑色的因果。”闻溪帮她补充完，眼神温柔而沉静，“但你的心却是白色的，这并不冲突。我说过，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天道是公允的，不是你的错便不会由你担责。”
　　即便需要对方承担，她也会帮对方化解的。
　　乌玲玲喏喏地张了张嘴，面上失神，随即收拢面上表情道：“便是如你所说又如何，她们终归是因我而死。”
　　说来说去，这事是出于她的心结，非一时半刻能想通。
　　闻溪也知道这个道理，想了想干脆转移话题道：“所以你先前在秘境外，便是因着这个原因才不要我了吗？”
　　哈？
　　乌玲玲惊了，她们讨论的是这个吗，为什么就突然偏到了这个问题上来了。
　　“我明白了。”闻溪又是一脸我都懂，你不用再说的表情，“铃儿，我说过，无论你什么样子我的心意都不会变，所以你也不要为此而自卑。”
　　乌玲玲：“……”
　　她用得着自卑？
　　乌玲玲简直无语至极，不过被闻溪这么一打岔，她也顾不上自怜自怨了，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说起正事来。
　　“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我突然想到，我娘被乌老头抓回去差不多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先前我一直没找到离开的线索，现下我倒是有了点头绪。但凡此类秘境形成，大多是因为执念或怨气而成。”
　　“我娘被抓到魔音宗关了一百年多年，死后只有神魂逃走，先前送我们过来的那只白鲨说他是五百年前见到多哦我娘，想来应该是她的神魂，这秘境也当是她布下。她一生的悲剧便是从遇到那王八蛋开始，若她有执念，许也是因着这个。若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要做的或许就是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闻溪因知道的比她多一点，心中也有不同的猜测，但因着紫娆的威胁，她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旁敲侧击道：“也不全然，或许伯母对于这件事的怨愤并没有想象的深呢？而且你不是说过，你的身体里有你娘的心脏吗。你可以感受一下，她想要的是什么？”
　　乌玲玲闻言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才她离开后，这人似乎隔了好久才追来。
　　闻溪面色不变：“师父教我，遇到不确定的事，就问自己的心。所以，铃儿你也可以问问自己的心。”
　　闻溪只是点到为止，紫娆既不愿意明说，想必自有其道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剥夺她们相处的机会。
　　“好。”乌玲玲低头若有所思。
　　闻溪陪她在岸边吹了半日海风，到日头西斜时两人才回阿渔家。
　　两人到家时，紫娆正拿了一袋珍珠出来向阿渔献殷勤。
　　还未走近，闻溪便能感受到其中的磅礴灵力。想到紫娆的身份，再瞧了眼她微红的眼眶，闻溪顿时明了，所以这是专门哭了一回。
　　不过说起这个，闻溪忽然想到乌玲玲也在她面前哭过几回，却不曾泣泪成珠。是因她是半妖之体还是其他原因？
　　闻溪心下担忧。
　　“你想要？”紫娆瞧见她的眼神，立即把袋子往回一收，“这可不行，这可是我和阿渔成亲要用的花费，不能给你，你喜欢的话找你小情人要去。”
　　“铃儿她不行。”
　　“成什么亲？”
　　两人同时开口。
　　“没事，等段日子就可以了。”紫娆先看了乌玲玲一眼回答闻溪的问题，然后才解释道，“我已经同阿渔商量好，这月十五成亲，明日进城买东西。你们两也不能偷懒，明天跟着一起去拎东西。还有修整院子，布置新房这些事也别想逃啊。对了，还得请人办酒席……”
　　紫娆喋喋不休了一大通，刚回来的闻溪和乌玲玲顿时摆出一模一样的震惊脸。
　　乌玲玲无言以对，合着她刚刚伤心半天，人家已经欢欢喜喜地把成亲的流程都规划好了。
　　闻溪羡慕地偷瞄了两眼身旁的人，她也想成亲。
　　“铃儿，我们……”
　　“闭嘴。”乌玲玲看了她一眼，强硬道，“你什么都没想。”
　　“哦。”闻溪委屈答应。


第35章 渔村
　　次日一大早, 闻溪二人便被紫娆强拽出门。
　　昨日她说要两人帮忙拎东西，闻溪还以为只是说辞, 毕竟除了阿渔外，三人都是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又并非不能用，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她显然低估了紫娆的恶趣味。对方硬是仗着自己的修为逼着闻溪和乌玲玲亲自用手提着买来的东西，还美其名曰用储物袋没有成亲的氛围感，阿渔是凡人，她们在阿渔家中成亲自当遵循凡人的习俗。
　　闻溪虽不了解凡人的婚俗具体为何，但也明白对方这是强词夺理，只是紫娆身为长辈, 她也不好指责。加之对方性格一向如此，她很快便欣然接受了这事。
　　倒是乌玲玲不知内情，这几日又时常被紫娆以各种方式逗弄，全当这又是对方用来捉弄她的新招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差点就要当街表演一个大逆不道。
　　结果, 自然是被紫娆无情镇压, 不情不愿地变成拎包丫鬟。
　　若真只是拎点东西也算了, 偏紫娆这人不知节奏，看见什么都要瞧一眼，不管好的坏的、有没有用都要买上一点。
　　买的多了, 闻溪和乌玲玲手里怀里几乎全满，路都看不清。前面一身轻松的紫娆倒是拉着阿渔跑得飞快，一个不留神就将两人甩开。
　　“等……”
　　闻溪刚想叫人, 谁知却被乌玲玲打断：“闭嘴。”
　　闻溪望了一眼紫娆和阿渔消失的方向，转头看着乌玲玲疑惑道：“怎么了？她们快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乌玲玲说着手上一空, 东西全叫她扔进了储物戒指里，收完见闻溪还傻乎乎地抱着，忙催促她道，“冷愣着干嘛？你也快点收起来啊！”
　　闻溪迟疑：“可是她们……”
　　“你笨不笨哪！”乌玲玲皱了皱鼻子，嘴中抱怨道，“她明显就是故意捉弄人，现下人都跑了，你管她说的话干什么？快点收起来。”
　　道侣和岳母，不，婆婆的话闻溪自然是听道侣的：“哦，好。”
　　乌玲玲不想做苦力，便也扯着闻溪在街上慢慢走着。
　　闻溪没见过世面，头一回来这种凡俗小镇，街上摊贩商铺的摆得皆是一些凡人的小玩意儿，虽无灵气，胜在新鲜。
　　她看得新奇，渐渐地也就忘了紫娆和阿渔两人，拉着乌玲玲逛得不亦乐乎。
　　路过一个首饰摊子，闻溪的目光被两只鲤鱼簪子吸引。
　　说来，初见紫娆那日，对方那条紫色的鱼尾虽因有所损伤，瞧着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之感。
　　铃儿也是鲛人，她也有尾巴吗？是什么颜色呢？应该也是紫色吧？
　　“看我干嘛？”乌玲玲狐疑地看着对方问。
　　闻溪温柔地笑笑，抓起那一对鲤鱼簪子，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别动。”
　　乌玲玲更加疑惑：“？”
　　闻溪没说话，抬手轻巧地将木簪插进她的发髻里，插好后才道：“好看。”
　　“什么东西？”乌玲玲抬手想摸。
　　闻溪以为她要把簪子拔下来，忙按住她的手，把另一只簪子塞进她的手里：“铃儿，你也帮我戴好不好？”
　　她近日研读了一枚新的玉简，里面说求人的时候语气要软，表情要可怜一些，闻溪背着人练了多次，今朝终于派上用场。
　　闻溪长相原就有种清冷的破碎感，眼尾下垂时那种脆弱感尤为明显。抛开她平日的耿直行径，这番故意做出来的示弱表情确然很能打动人心。
　　乌玲玲微微愣神，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握着簪着到了半空中。
　　她手指顿了顿，终是没有收回，而是遂着对方的意，帮闻溪把簪子插好。一边动作，一边小声质问道：“是不是紫娆教你的？”
　　闻溪沉默，心中有些纠结。
　　方才对方的表情变化她全收进眼里，只觉得这枚玉简上所教十分实用，若说了实话对方保不齐又要收缴，到时候她一定不舍得拒绝。可她心中又想把玉简留下，至少等她将玉简内容复刻过后再行上交。
　　这般一纠结乌玲玲反是以为她默认了，心中顿时更气：“以后不许单独跟她待在一起。”
　　枉费自己全方位死守，亲娘倒好，净给她添乱——坑女。
　　闻溪闻言松了口气，瞧着乌玲玲头上的小鱼，想到自己头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欢喜。
　　摊贩主人惯会察言观色，逮着两人就是一通夸，夸完嘴角堆着笑道：“两位小姐诚惠，一共四十文。请问哪位小姐给钱？”
　　“钱？”
　　闻溪脸上乍然现出裂痕，转头看乌玲玲。
　　乌玲玲扬了扬眉，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也没有。”
　　即便有也没有，毕竟看对方陷入窘境也是一种乐趣。
　　闻溪见状面色一片肃然。
　　早上阿渔拿着自己平日积攒的珍珠出去换钱时，她只远远地看着，压根没想过这一茬，谁想到现下竟面临这般尴尬的局面。
　　老板起先见两人穿着不俗，这才热情相待，此时见到闻溪沉默的模样，心里顿有所悟，不过面上仍是客气道：“那不知两位小姐府上何处，可有随从，现在遣人去取也可。”
　　“没有。”闻溪摇头，至于说阿渔和紫娆，她并不愿为此一件小事打扰她们。
　　“那您二位是想赖账？”老板脸色一变。
　　旁边四五个摊老板跟着一撸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
　　“呃，不是。”闻溪连忙澄清。
　　虽说这几人加在一处也不足为惧，但修士修行讲究因果，银货两讫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她想了想，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问：“我没有钱，这个可行？”
　　老板连同旁边四五人见到她手中的东西顿时眼睛都瞪直了。
　　此地虽地处偏僻，但城中亦有几个炼气修士，逢上一段日子还有宗门来城中招收弟子，因而城中人对于仙人一事并不陌生。
　　这小摊主更是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闻溪拿出来的正是修士才能使用的灵石。就这么一块，若拿到当铺或其他地方去，至少可换百两银钱。
　　不过现下他反而不敢要了，忙跪地低头认错：“不，不……小人知错了，请仙人饶小人一命。这簪子，不，这小摊上的东西，两位仙人有想看见的尽管拿走。”
　　另外四五人也纷纷表示：“对对，二位仙人有看中的尽管拿走便是，不收钱。”
　　也是他们几人没看见先时闻溪和乌玲玲凭空储物的事，否则也不会不自量力想着以武力威胁对方，现下反而得罪两位仙人。
　　闻溪见状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乌玲玲，无奈地拂手托起地上几人：“无需如此，你只需回答这个可能抵四十文？”
　　“能的，能的。”老板忙不迭应道。
　　“能就行了。”闻溪说完把手中灵石往摊子上一甩，随后便拉着乌玲玲走了。
　　直到看不见那几人，她方才慢下脚步。
　　想到方才窘状，闻溪甚是不解：“他们为何如此？”
　　本是银货两讫，天经地义的事，怎的那几人竟不愿收钱？
　　“自然是因为你的‘仙人’身份。”乌玲玲瞧她眼中懵懂，开口解释道，“你难道就不曾之前把那些东西收紧储物空间后，旁边那些注视你的眼神？”
　　“我并非仙人。”
　　闻溪一边反驳一边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情景，确实记起那些人在发现见到两人收束包裹后，脸上似乎隐隐透着敬畏及惧怕之意。
　　这般，她就更不懂了。
　　先时她在青羽城亦见过不少凡人，但那些人明明表现得很正常。
　　乌玲玲看着她纯洁无垢的眼睛，已经脸上露出的疑惑，口中槽道：“行吧，就知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傻得紧，你就更是个中翘楚了。”
　　闻溪皱眉：“铃儿，你……”
　　她觉得对方好像在骂她。
　　“我什么？”乌玲玲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她的头道，“傻蛋，你以为修士为何修行？不就是是求大道，求长生、求身份、求地位吗？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弱肉强食一说。”
　　“反正修为高的欺负修为低的，修为低的就欺压修为更低的人。如城中这些个修士，最高不过炼气八层，他们能欺压的不就是这些凡人了。你当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正直，愿意恪守规矩道义。”
　　“至于天道因果，不说他们够不到这个层次，就说人人都在意这些的话，也就不会有所谓的魔修了？”
　　乌玲玲说着噎了声，顿了片刻方长舒一口气道：“好了，这只是一段记忆而已，无需过分在意。时辰不早了，去找她们吧。”
　　闻溪观她脸上神情，心知她是又想到自身，沉思片刻方握住她的手说出那句昨夜苦思许久的话道：“你若在意，我便替你担。”
　　乌玲玲心中一动，刚想说不。
　　闻溪紧跟又道：“铃儿，伯母已答应我同你的婚事，日后你我二人一体，休戚与共。”
　　“你说什么？”乌玲玲惊声问道，“什么婚事？”
　　闻溪自知失言，忙开口补救道：“我是说伯母觉得我二人般配，同我说了鲛人族的规矩，我心中乐意嫁于你……”
　　“呵！”乌玲玲才不信她。
　　闻溪这人是会脑补，但无风不起浪，若说其中没有紫娆的手笔，谁信？
　　她现在与自己什么关系，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凭什么管她？
　　乌玲玲愤愤地扯着闻溪预备去找对方算账。
　　县城并不大，先时二人不过是不用心，此时只消用神识一寻，很快就找到人。
　　—
　　没有闻溪和乌玲玲这两个苦力，紫娆并没有克制自己的购物欲望。当然，她还是秉持自己的观点，坚持不用法术，而是严格按照凡人的手段，花钱租了一辆牛车帮忙拉运货物。
　　闻溪和乌玲玲到时东西几乎已经堆满大半个车，买的那些东西一半是成亲用的用品，另一半却是零零碎碎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小孩子才玩的木马、木雕小动物一类的东西。
　　乌玲玲却没关注这个，径直走到紫娆面前质问道：“你跟她瞎说什么了？怎的自己有阿渔不够你操心，我同她的事什么时候要你管了。”
　　紫娆无辜地眨眨眼：“我说什么了？”
　　闻溪歉疚道：“我不小心说漏嘴，同铃儿说了乐意嫁到鲛人族的事。”
　　紫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典型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即便再气恼，此刻还是先安抚人为好。
　　她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笑嘻嘻地往乌玲玲嘴里塞了一颗糖：“来，吃颗糖，别生气了，小孩子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谁是小孩子？”乌玲玲赌气地甩开她的手，“我字跟你说正事。”
　　“自然是你呀。”紫娆仍是笑，“我们鲛人一族100岁才成年，你现在不就是个小娃娃吗？搁族里你还躺珊瑚丛里玩呢！我们同为族亲，相貌又这般相似，说是一声长辈也不为过吧。”
　　乌玲玲咬牙：“我是半妖，按人族的年纪算，早已成年了。”
　　却是没反对那句长辈。
　　紫娆也故作不知，继续道：“即是长辈，操心操心你的婚事怎么了。闻溪这孩子多好呀，长得好，性格好，又适合你，关键还对你死心塌地，错过了再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冤……好的人呢。”
　　旁边闻溪闻言心中感动不已，她竟不知，原来自己在对方心中评价如此之高。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铃儿的。”
　　紫娆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冲乌玲玲眨了眨眼：“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乌玲玲闻言眉心微凝，看看她，再看看无知无觉的闻溪，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古怪。


第36章 渔村
　　距离十五还有几天,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日，几人又在阿渔的指挥下将原本略有些破败的小院修葺一新。
　　主要是闻溪和阿渔动手, 紫娆和乌玲玲两个几乎在凑在一起就吵，往往吵着吵着就忘了该做的工作。
　　当然，两人也不净是吵闹。有时紫娆心情好了，也会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引导乌玲玲学习鲛人族的天赋法术。
　　乌玲玲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极为珍惜这样的日子。
　　便连闻溪也很喜欢这样吵闹中带着温馨的生活，要说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从集市上回来后，紫娆不知找乌玲玲单独说了什么，她好几次发现对方偷偷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等她看过去时对方又立刻恢复如常。不只如此，闻溪还发现对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闻溪心中不解，想问为什么，却被紫娆拦住。说什么对方是害羞了，恋爱中的小女孩都有这样一个阶段, 让闻溪体谅体谅, 等对方害羞期过去就又能跟她蜜里调油了。
　　对于紫娆的这个说法, 闻溪半怀疑半认同地接受了。不过她虽暂时熄了追究的想法, 但总这样下去心里未免有几分别扭。
　　不过这份别扭也没维持太久。
　　就在成亲前两日，紫娆和乌玲玲练习结束回来时还多带回了一条碧色小蛇。
　　闻溪看着模样眼熟的小蛇微微惊讶了片刻：“沉碧。”
　　“嘶嘶。”被捏着脑袋的小蛇看到熟人也不停地扭着身体试图求救。
　　“乖一点，别乱动。”紫娆按住它的尾巴尖, 兴奋地跑到阿渔面前：“阿渔阿渔，你快看，它的鳞片好漂亮。”
　　“是呢。”阿渔放下手里的活点头道, “跟你一样漂亮。不对，你的尾巴比她更漂亮。”
　　对鲛人而言, 夸张她的尾巴好看莫过于示爱的言语。一向大大咧咧的紫娆诡异地红了脸，随即低着头委屈道：“可是我的鳞片还没长出来，现在都不好看了。”
　　阿渔一脸心疼地安慰道：“没事的，无论你的尾巴，我都喜欢，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美丽的鲛人。”
　　“阿渔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闻溪听着两人的亲密言语，眼睛看向走在后面的乌玲玲：“沉碧已经蜕完皮了吗？”
　　之前在青羽城两人相认后，闻溪问过沉碧，可那时乌玲玲说她正在随身灵兽屋里蜕皮，不能放出来，闻溪只得作罢，现在这是蜕变完成了。
　　乌玲玲微笑道：“嗯。刚刚在海里时随身灵兽屋突然听到小家伙的声音，就把她放出来了。”
　　可惜运气不好，刚蜕变成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遇上紫娆这个恶魔。
　　“那它以后是不是就能和我们待在一起，不用回灵兽屋了？”闻溪高兴问。
　　“只要她愿意。”乌玲玲点头，同时又有些无奈，“你这语气倒好像我在虐待她一样。”
　　虽说最初收下对方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在待遇上她可半点没亏待这条蛇。给小家伙住的都是最高等的灵兽屋，有阳光有湖，比那种黑漆漆的灵兽袋好上不止一点半点好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溪忙解释道，“只是怕沉碧她一个人住会孤单，还有闻雪，她们两还没见过面呢。”
　　乌玲玲闻言表示理解，随即挑挑眉看了看正把小蛇翻过来翻过去的紫娆道：“我猜现在它不会觉得孤单了。”
　　而另一边，被玩弄的沉碧终是费尽半身力气发出声来：“嘶嘶……溪，溪，……主人，救命……嘶……”
　　闻溪顿时瞳孔微张，惊讶地看了眼乌玲玲：“你喂她吃化言丹了？”
　　乌玲玲亦是吃惊：“没有。”
　　“那它……”
　　旁边紫娆听到两人的对话，鄙夷地瞥了二人一眼道：“不就说句话嘛，瞧把你们两给吓得。”
　　语气里充斥着嫌弃的意思。
　　阿渔亦是一脸平常地说：“对啊，妖兽不都是会说话的吗，小溪姑娘和铃儿姑娘没见过吗？”
　　这样一来，倒好像她们两人没见过世面一边。
　　闻溪开口解释：“妖兽一般要到元婴期炼化横骨才能口吐人言，沉碧如今才金丹，又非特殊妖兽，如无外力原是不该这么早开口说话的。”
　　她说着顿了顿，看着放弃挣扎安静躺在紫娆掌心的小蛇问道：“前辈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渔一介凡人，不知内情这般淡定也正常。紫娆却不同，同为妖兽，她必然了解妖兽特性，现下这般必是知道其中缘由。
　　“知道。”紫娆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小碧蛇缠在阿渔手上，做完这些她才转头看向闻溪，“不过那丫头说这蛇是你送她的东西？”
　　“算是。”闻溪点头，脸上带了一点愧疚，“沉碧原是我不小心带走的，后来发生意外才使它与铃儿结契，是不是它……”
　　“行了，收起你脸上的表情。它没问题，相反，有问题的是你们。”紫娆打断道，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满意，“不错，果然不错。”
　　“什么不错？”闻溪一头雾水。
　　有问题的是她们又是什么意思？
　　乌玲玲也皱眉道：“有话说清楚。”
　　“行吧。”紫娆戳了戳小蛇头上的两朵红色鳞片，慢吞吞地开口道，“让我猜猜，你们把这小家伙认成什么了？赤心碧玉蟒？这么说也对，它原本确实算赤心碧玉蟒。不过现在嘛……可就不是了。”
　　紫娆故意说一半藏一半，想吊人胃口。但闻溪和乌玲玲二人，闻溪常年下来早已养成一副冷然性子；乌玲玲了悟她的心思后更是抱胸不为所动，反正最后对方肯定会说。
　　反是捧着小蛇的阿渔先好奇追问道：“那现在是什么？”
　　女儿能随便玩，道侣就不行了。
　　紫娆顿时收起逗弄心思，回道：“朱泪绯仙蟒。赤心碧玉蟒原本就是朱泪绯仙蟒的后代，只是那点血脉浓度几乎可以忽略，是以大多数人也就忘记了这一点。”
　　她说着不禁又瞥了一眼闻溪：“你倒是运气好，恰好就捡到了这么一只，还恰好激发了她体内的那丝血脉。以后好好养着吧，等她彻底完成蜕变，会有用的。”
　　最后一句是对乌玲玲说的。
　　具体有什么用紫娆没说，但但凡与上古这两字沾上一点关系的，总归不会是平常之物。
　　乌玲玲脑中又闪过那日紫娆同她说过的的话：“那丫头身上紫气浓郁，运势极佳，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受益，若是你二人结为道侣，甚至可以共享她的运势。如此，你心里所担忧的那些事自是不攻自破，到时你想做何事，都可做得。”
　　修真界内从不乏大气运之人，乌玲玲先时已见过季昀那一身出奇的好运。是以听紫娆说起闻溪运势极佳她也没有多惊讶。
　　唯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对方所说的共享气运的事。
　　修真界确实有道侣之间共享气运的说法存在，只要道侣双方订下最高誓言的道侣契约，便可达到同心同运的境界。
　　结契后的两人不仅气运相连，更可直接通过契约联系另一个人，真正达到心意相通的。先时她所用的同心咒便是由这誓约简化而来。
　　然而，即便有此说法，可放眼整个修真界，真正结下这等道侣誓约的人少之又少，甚至连定普通的高等誓约的人都非常少。
　　毕竟一旦结誓，就意味着两人的因果关联到一起，感情越深，因果越深，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
　　一般人尚且如此计较，更何况是干系到个人运势这般严重的事。
　　要知道，共享气运可不单指好运，厄运也是气运的一种。
　　紫娆那意思分明就是想利用闻溪的运势来化解她身上的那层因果。
　　乌玲玲不得不承认，她做不到。
　　即便紫娆给出的条件再具诱惑力，她也做不到。
　　她的命，自己受着便是，何苦连累其他人。
　　而今日沉碧的事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我知道了。”乌玲玲忽视紫娆的暗示，敛眉道，“谢谢。”
　　紫娆见她固执的模样，气得直瞪眼：“蠢鱼。真是蠢到家了。这么蠢，也不知道随了谁？”
　　乌玲玲不语。
　　闻溪和阿渔则是一脸莫名，实在不懂刚刚又是哪句话没对，怎么就突然变脸了？不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二人倒是无比熟练。
　　“阿娆。”
　　“铃儿。”
　　闻溪和阿渔同时开口，各自拉着各自的人离开。
　　脱离紫娆威胁的小碧蛇也趁此机会从阿渔手上溜走，悄悄钻进了闻溪的袖口。
　　待出了院子，闻溪才开口问：“刚刚伯母……”
　　乌玲玲生怕她看出什么，立即打断道：“她发疯呢，不用管她。还有，不管以后她跟你说什么都别信。”
　　闻溪不明所以，盯着人看了半晌方才狐疑道：“铃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乌玲玲心里本就心虚，被她这般看着更是难安，强自镇定，直视闻溪的眼睛道：“没有。”
　　闻溪眉心微凝：“真的没有？”
　　“没有。”
　　乌玲玲实在怕她继续问下去，刚想转移话题，沉碧先出来解了她的围。
　　“疯，嘶嘶。”危险排除后，小碧蛇终于敢钻出来，一边用小脑袋蹭闻溪的手指撒娇一边告状，“坏蛋，蛋…嘶嘶。”
　　许久不见，闻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她不想救蛇，只是确实没有那份能力。
　　小蛇点点脑袋：“委屈……嘶嘶。”
　　闻溪心里愧疚：“对不起。”
　　小蛇继续告状：“坏……嘶嘶，委屈。”
　　即便觉醒了一丝血脉力量，它也仍是一只幼年蛇，心智上懵懵懂懂，而且刚学会说话，来来去去就只会那几个词。
　　“行了，知道她坏以后就离她远点。””乌玲玲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语，一边说一边捏起她的脑袋看了半晌，“听说朱泪绯仙蟒通体白色，如远看似仙云飘渺，你这模样看起来没有半分相似啊。”
　　小碧蛇无辜地看着她：“主人。”
　　闻溪也看了眼小蛇，想到紫娆的话，开口道：“伯母不是说有用嘛，那就养着好了。”
　　“说的轻松。”乌玲玲撇嘴，“你知道想把她养成真正的朱泪绯仙蟒要耗费多少资源吗？”
　　等级越高的灵兽养起来所耗资源的资源也就越多，更不要说这等包含上古血脉的灵兽了，血脉觉醒是好事，但要真正把血脉激活绝不是易事。
　　闻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心里已将沉碧当做家人，自当承担养家职责，遂道：“我会努力找资源养你们的。”
　　乌玲玲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先养好自己吧。”
　　虽如此说，但她并不怀疑对方的话，以闻溪的气运，只要多去几个秘境，总能找到好东西的。
　　当然，闻溪自己不知道这一点。她想到自己还欠着的灵石，以及身上穿的法衣，一时没法反驳，只能暗自为自己打气。


第37章 渔村
　　因着沉碧的出现, 闻溪和乌玲玲停滞几日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慢慢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两日后, 是紫娆和阿渔的成婚典礼。
　　她们两人均是女子，这样的结合在普通凡人的眼里总会有些怪异，因此仔细思考过后阿渔还是没有邀请村里人观礼，只和紫娆商量过后把结亲的流程换成两人坐着牛车在村子里绕上两圈，之后在家拜完天地便算礼成。
　　婚礼当天，闻溪头戴花环，牵着从村长家借来的牛车站在门口等两位新人出门。
　　不一会儿，乌玲玲从屋里走出来。她头上顶着与闻溪同款的花环，只是原本白皙的双颊此时却是被胭脂涂得通红。
　　闻溪看到人的一瞬间眼睛刷地瞪大：“铃儿, 你……”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想也知道这事只有紫娆干得出来，还好自己早出来一盏茶的时间。
　　乌玲玲没理会她，嘴角僵硬地微笑着高喊道：“请新人出门。”
　　话音落下，紫娆和阿渔牵着红绣球从院子里走出来。
　　两人身上穿着同款嗅着精致的绣花喜服,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一个妩媚艳丽, 一个活泼可爱, 站在一处很是相配。
　　见过乌玲玲的模样，闻溪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只是做了车夫，遂立即态度诚恳地说：“请两位新人上车。”
　　“等等。”紫娆摆摆手。
　　闻溪和阿渔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对方变戏法般, 忽地从衣袖里摸出一盒胭脂，看着闻溪不怀好意道：“刚刚忘了，你也来上个妆。”
　　上妆？
　　闻溪看了眼旁边身无可恋的乌玲玲, 是这种妆吗？
　　“我只是车夫，应当不必……”
　　“不行, 必须上。”紫娆竖眉威胁道，“不然你是想抢我和阿渔的风头吗？”
　　刚才乌玲玲就是这样被她威胁的，现下闻溪模样更好，自然更不能放过。
　　阿渔试图劝说：“阿娆，要不算了吧……”
　　紫娆立时委屈地看着她：“可是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们只有这一个婚礼，我不想留有遗憾。”
　　阿渔无奈，只能对闻溪表示歉疚：“小溪姑娘，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帮忙。我和阿娆只成这么一次亲，我不想她失望。”
　　闻溪：“……”
　　她先时本觉得阿渔是个通情达理、热心善良的好人，可自从遇到紫娆后，这点品质似乎也跟着丢了。
　　“行了行了，她同意，我帮她上。”乌玲玲看不过眼，一把抢过胭脂盒子，自作主张道。
　　“我没……”
　　闻溪张张嘴，想说话，却见乌玲玲笑得诡异。
　　“不能只有我一个丢脸。”乌玲玲小声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偷笑我了是不是？”
　　闻溪心虚，没敢反抗，乖觉地任对方涂抹。
　　涂完后，闻溪问：“怎么样？”
　　乌玲玲抿了抿唇，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一边一本正经道：“不错，很好看。”
　　好看？
　　闻溪对此表示质疑。
　　她其实已经通过对方眼中的倒影看清自己的模样，好看肯定是谈不上的。但瞧着对方脸上的笑意，闻溪顿时觉得好看与否完全不重要，反正她在意的原也不是自己的相貌，而是对方喜欢与否。
　　想明白后，闻溪笑了笑释然道：“铃儿觉得欢喜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乌玲玲一个劲地点头。
　　紫娆也十分满意：“下手够狠，看来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阿渔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胳膊，又看看闻溪和乌玲玲脸颊上的红色胭脂，心中愧疚又无奈，暗自决定之后一定要多补偿她们。
　　家里一共只有四人，紫娆只能逮着闻溪和乌玲玲两人可劲压榨。
　　闻溪做车夫，乌玲玲则兼职乐师的作用，一路上抱着紫娆买回来的唢呐做个无情的演奏工具人。
　　对比之下，紫娆和阿渔两位新人就闲的过分，唯一的工作就是洒洒糖果和铜板。
　　村里人还算良善，即便心里不赞成，也没面说什么扫兴的话。
　　小孩子就更单纯了，虽然奇怪为什么会有两个新娘子，但那点奇怪完全敌不过糖果的诱惑，笑呵呵地一个招呼一个，追在牛车后面一边检糖果一边唱祝婚歌。
　　闻溪架着车饶了三圈，这些小孩就跟着跑了三圈，人也越聚越多，到第二圈时，几乎整个村里的小孩都来了。
　　先时闻溪还觉得这场婚礼过于冷清，但这些孩子的出现瞬间让场面变得热闹起来。
　　她回头看了看脸上满溢着笑容的紫娆和阿渔，又看了看旁边的乌玲玲。
　　现下人多，她不用再吹唢呐，就暂停下歇气。而那张原本布满不情愿的脸上，面对眼前的热闹场面时，此刻却悄悄淡去，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她们很开心。”闻溪说。
　　乌玲玲点头：“嗯。”
　　藏在绣球里的沉碧用尾巴卷了两颗糖放在乌玲玲手上：“喜糖，吃。”
　　可怜的小沉碧也被紫娆压榨，盘在绣球上当吉祥物，好不容易才得闲可以偷懒一小会。
　　乌玲玲与她有契约在，自是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情绪，无奈自身难保，唯有同情地敲开一小块糖，喂了一块给它解馋。
　　闻溪见状也道：“铃儿，我也要。”
　　乌玲玲瞧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有一丝丝的愧疚，没有拒绝。
　　她拈了一块大的喂给对方，以作弥补，同时小声叮嘱道：“今日小心些，我心里有些不安。”
　　“我知道。”闻溪亦有此感觉。
　　修士的直觉并非完全无端而来，有时更是一种预兆。
　　她们在这秘境安稳待了足有一月，即便现下的日子再平静美好，两人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只是原本以为即便是有事发生，也应当在婚礼之后，没想到来得这般早。
　　三圈过后，四人回到家，正值黄昏，夕阳的光辉织染云霞，绚丽多彩的晚霞也成了婚礼的装扮。
　　“一拜天地。”
　　紫娆和阿渔同时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阿渔父母的牌位行李。
　　闻溪嘴角笑意微凝，目光肃然地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变了。
　　乌玲玲亦有所感，差点忘记自己的工作。
　　“铃儿姑娘。”阿渔叫了一声，眼神温柔，“该下一步了。”
　　乌玲玲看了看两人的面色，似乎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变化，她也立即收起心中思绪高声道：“新人对拜。”
　　紫娆和阿渔含笑看着对方慢慢俯身，完成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
　　沉碧遵照先时的嘱咐用力喷出一团红色烟雾洒在两人身上。
　　即便紫娆教了她修炼法门，但她修为不够，喷出的烟雾仅有那么一小团，一接触到两人的身体便立即消散。
　　沉碧心有惴惴，生怕大魔王不满意，又来折磨她。
　　好在紫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满眼里只有一个阿渔：“我们终于成亲了。”
　　“是，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阿渔激动地眼眶发红。
　　这厢两人还沉浸在甜蜜中，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狂风和暴雨呼号着冲向这个安静的小院。
　　闻溪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心中不安愈浓。她微微皱了皱眉，转眼看向紫娆，若有事发生对方应该知道的最清楚才对。
　　然而，紫娆却是一脸嫌弃道：“看我干什么？害怕的话找你自己的道侣去，我有娘子了。真是，一点小雨就把你吓成这样，有什么用啊？”
　　刚说完闻溪，她转头就抱着身边的人撒娇：“阿渔，我害怕。”
　　她承认，她没用。
　　“没事的，有我在呢。”阿渔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闻溪和乌玲玲两人解释道，“海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化无常，雨说来就来，叫人没个准备。”
　　阿渔神色淡定，想是已经经历过很多回，全然没有觉出异样。
　　闻溪点了点头，心中却没立即放下警惕。看了眼旁边的乌玲玲，她眼中亦有着担忧。
　　只是对着面前两个看似一无所觉的人，她们也不好多言。
　　四人就着夜明珠的光辉吃完晚餐，便各自回房去。
　　闻溪和乌玲玲心里装着事，回房后仍自警惕着。
　　无论紫娆和阿渔如何说，她们心中都有预感——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
　　“是他来了吗？”乌玲玲不确定地猜测道。
　　闻溪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魔音宗宗主乌璜。
　　据说这人早已修为早已达到大乘，而且师父也曾说过，对方的实力堪比四劫散仙。
　　四劫散仙什么概念？
　　修士修到大乘方能飞升，飞升雷劫不过可兵解成散仙，每一千年渡一次雷劫，修为也增长一劫。雷劫一共就此，最后一劫成功渡过方可飞升仙界。
　　如今修真界内已近万年没有人飞升成功，大多兵解成散仙，而现下修真界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人就是一元宗的太上长老——一位八劫散仙。
　　如果来的真是这位魔音宗宗主，在这般的修为差距下，又岂是她与铃儿两人能阻止的。
　　而且，直到现在，闻溪仍觉得，若这秘境真是紫娆执念所化，以对方的性情来看，也不应是这个结果。
　　闻溪摇头否定她道：“应该不是。”
　　不是乌璜，那又会是什么呢？
　　正当两人凝眉细思时，外面的风雨却慢慢停了，仿佛真如阿渔所说，只是一场普通的天气变化。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却觉出不对，立时冲出房门，来到阿渔和紫娆的新房外。
　　乌玲玲急声叫道：“紫娆，阿渔，你们……”
　　就在刚刚，她突然感觉不到紫娆的气息。
　　房门打开，穿着一身红衣的阿渔从里面露出头来：“铃儿姑娘，小溪姑娘。”
　　“紫娆呢？”


第38章 渔村
　　乌玲玲语气急切, 不等阿渔回答就想往房间里冲，谁知一动才发现自己竟被人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乌玲玲心中恐慌：“闻溪。”
　　闻溪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倏然落到阿渔脸上。
　　紫娆的气息消失得太快，而整个过程几乎了无生息，她和铃儿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这绝不正常。更诡异的是面前的阿渔，她淡定的过了头……
　　闻溪脑中快速回闪着那些被她忽视的信息，随即得出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结论：“是你！紫娆呢？”
　　这一月以来，阿渔表现得实在太正常了，若非紫娆消失地实在过于诡异, 她怎么也不会将这些事同阿渔联系在一起的。
　　“是我。”阿渔见她拿出剑，忙点头解释道，“阿娆只是去她该去的地方了，等等我就去找她，你们不用担心。”
　　该去的地方。
　　闻溪和乌玲玲的脸色同时一变, 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乌玲玲：“她去哪里了？”
　　阿渔没有回她, 只说：“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等我做完了就去找她。”
　　闻溪看着她平和的神情, 又看了看仍被禁锢着的乌玲玲，开口问道：“你想做什么？能不能先把铃儿放开？”
　　“不行。”阿渔摇头，“我有一样东西交给她, 等我做完这件事才能可以。”
　　“什么东西？”闻溪问。
　　“心。”
　　阿渔浅笑着回道，说话的同时，只见她心口的位置慢慢亮起一道闪烁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剥离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闻溪立即感受到一股强大且熟悉的气息, 她脑中灵光一闪：“紫娆。”
　　乌玲玲脸上亦是愕然：“怎么会？”
　　阿渔嘴角仍浅浅地勾着，潜藏着深沉爱意的目光落到那颗紫色的珠子上。
　　“对，是阿娆的心。”她抬头看着乌玲玲，眼神慈和道，“当年阿娆被抓走前把她的一半心脏给了我，另外一半心脏才被乌璜剜出造出了你。阿娆说你并非正常出生的小鲛人，又缺了一半心脏，注定无法正常成长，我现在将这半颗心给你，你日后便能好好长大了。”
　　阿渔解释这一句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善意，等说完后，见闻溪和乌玲玲二人面上警惕稍减，她便继续控制那颗珠子飞到乌玲玲身前。
　　“等等。”
　　闻溪和乌玲玲同时出声。
　　从那颗珠子出现以后，到此刻，两人对她的话几乎相信了大半，但仍无法立即接受这件事。
　　闻溪是出于对乌玲玲的担心及谨慎，乌玲玲则是想着紫娆。
　　乌玲玲无法动弹，只能寄希望于闻溪：“阿溪，帮我。”
　　不消她说，闻溪身体已然发动。
　　阿渔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意念一动，最后借用了珠子的一丝力量将人弹开：“你们别怕，我真的没有恶意。”
　　一来一往间，珠子已然飞到了乌玲玲的心口。一靠近她的身体，几乎不需要引导，它便自动找到合适的对象，刷地一下没入她的体内。
　　珠子一进体内，乌玲玲立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脑中意识跟着混沌。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死咬着牙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我娘呢？”
　　“铃儿。”闻溪失声喊道，慌忙上前接住对方的身体。
　　阿渔见状忙安慰道：“你放心，她是阿娆的女儿，我不会害她的。”
　　闻溪闻言眉心轻皱。
　　她其实知道阿渔说的是真话，也并不怨怪她，只是有些痛恨自己的弱小。
　　她抬头看了眼对方，刚想说话，却眼尖地发现阿渔的身体竟慢慢变得透明。
　　“你……”闻溪面露惊色。
　　阿渔却是面色平和：“我的心愿已经完成，得离开了。以后麻烦你好好照顾玲玲，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交代完这一句，阿渔的身影很快消散在原地。
　　与此同时，周遭的景色也慢慢发生变化，哪里还有什么小院、渔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空旷的山洞，山洞顶端足足镶嵌着上千颗夜明珠，将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闻溪此刻就站在山洞中心的位置，旁边不远处摆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闻溪走近一看，赫然正是方才在她面前消失的阿渔。
　　她心中尚有许多疑问，原以为没有机会再问，但现下的情况又告诉她，事情还没有结束。
　　先前察觉到阿渔不对时，闻溪便反应过来她和乌玲玲的猜测都错了，渔村幻象并非是紫娆的执念，而是阿渔的执念所化。之后阿渔说她的愿望已经完成，闻溪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只是——
　　闻溪想到之前紫娆的反常，察觉出其中的违和，若是渔村幻象是阿渔的执念，那紫娆不应该有记忆才对。
　　结合眼前的情况，闻溪缓缓念出一个名字：“紫娆？”
　　“没大没小。”身后传出一个抱怨的声音。
　　闻溪听着对方熟悉的语调，小心地抱着乌玲玲转了个身：“伯母，果然是您。”
　　紫娆翻了个白眼给她：“不是我还有谁。”
　　闻溪看着面前的人，不，应该说是面前的残魂更合适。
　　先前秘境里的紫娆给她的感觉是强大、且充满力量的。然而眼前的人，身上的威压虽变得更强，但体内的力量与生机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随时都有可能消亡的虚弱。
　　闻溪摇摇头：“没有，只是之前在渔村，您为何会突然消失？”
　　听她闻溪，紫娆不由想到当时情景。
　　与其说她是自己消失，不如说是阿渔逼着她消失，毕竟在对方眼里，她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象，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该离开。
　　她不能说明，只能顺从她的意自行消失。
　　“秘境散了人就没了呗，还有为什么。”紫娆语气不耐道。
　　这个先后顺序明显不对，但闻溪想对方应该是指阿渔执念消失的缘故，遂不再纠结，转而看着她单薄的躯体，面露担忧：“那您现在……”
　　“要死了。”紫娆飘到水晶棺旁边，看着里面的人，语气无所谓道，“早该死了，要不是为了你怀里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早跟着我家阿渔双宿双飞去了。”
　　为乌玲玲她相信，但和阿渔双宿双飞？闻溪表示怀疑。
　　在小渔村里，阿渔分明不知道紫娆拥有记忆，若真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她何至于隐瞒此事。
　　闻溪问出心中疑惑，紫娆听完气得直跳脚：“你这小娃娃一点都不可爱。”
　　“抱歉。”闻溪微微颔首，又问一遍，“所以伯母，您之前为何不告诉阿渔真相？”
　　她先时以为幻境是她所铸，便没有追问，现下却觉得不解。如果是阿渔的执念，她想见的原就是眼前的人才对，而不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幻象。
　　紫娆看着水晶棺里安静躺着的人，面上的不正经慢慢淡去，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知道了又如何，徒增挂碍罢了，不如了了心愿，好安心离开。”
　　闻溪听她话中意思，思量半晌方才问道：“您想送她去转世？”
　　“脑子还算灵光。”紫娆伸手摸了摸阿渔的脸，指尖却穿过对方的身体，她一边调整动作一边说，“这颗心困了她五百年，够了。”
　　她的傻阿渔啊。
　　紫娆的指尖终于成功停在对方的面颊上，这次没有穿过去。
　　阿渔是凡人，寿数短暂，她把心给对方，原是希望能与对方长久厮守，谁想到她那一去竟再也没能回来，说好的婚期也永远没了着落。
　　地宫里被折磨的那些日子，她从未有一天放弃过逃走的念头，是以无论多疼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直至唯剩的半颗心被剜出。
　　鲛人的心脏就是生命和力量的源泉，没了心，生命亦走到了尽头。
　　紫娆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拼着神魂散尽之前回来看看她的傻姑娘，让她的傻姑娘不要再等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比她想的还要傻，竟以凡人之身跨过茫茫海域，找到秘境里来。
　　阿渔找过来时，紫娆为构筑这片秘境，将剩余的一点力量都用尽，神魂几近湮灭，只余最后一丝残魂，以等待乌玲玲的到来。
　　残魂无法主动现身，这五百年，阿渔便以为紫娆死了。她守在这里五百年，只是为了完成紫娆最后的心愿。
　　既然对方忧心那个未出世的小鲛人，她便替对方看顾好。
　　闻溪看着对方飘忽的魂体，再低头瞧了眼怀中仍自昏睡的人，皱眉道：“那您呢？”
　　“我？”紫娆闻言弯眉轻笑一声，“我自然是跟着阿渔一起，毕竟我可不想她跟着别人跑了。”
　　闻溪听她嘴上说的轻快，心中却知这回的玩笑怕真的只是玩笑，以对方如今的那点残魂，根本没办法再轮回转世。
　　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朋友来说，她都不愿对方当真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便连转世的契机都不存。
　　“行了，别哭丧个脸，搞得跟我已经死了一样。”紫娆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指了指旁边的圆台，“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闻溪思绪被打断，只能听从吩咐，拿回盒子。
　　“打开。”
　　闻溪依言照做。
　　盒子里装着两个手镯，手镯上分别镶嵌一块红宝石和一块蓝宝石。
　　“红色那个给这个成天气人的不孝女留着，蓝色那个就赏你了，记得滴血认主，里面有我珍藏的好东西哟。”紫娆一边说一边冲闻溪挤眼睛，“好好看，这可都是我的宝贝，我自己都还没用过呢。”
　　闻溪隐约记得这个略显猥琐的表情她似乎曾在闻雪脸上瞧见过一回，原本的拒绝之语顿时变成好奇。
　　“当然啦，东西也不是叫你白拿的。”见她收下，紫娆趁机提出条件。
　　闻溪立即表明态度：“伯母请说，只要闻溪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第一，这个不孝女。”紫娆嫌弃地看了看她怀中昏睡的乌玲玲，“照顾她一百年，我的要求也不过分，若你有余力，能帮则帮。”
　　“我答应。”闻溪没有犹豫，“不只百年，我会护她一生。”
　　这点不用对方说，她也会做的。
　　“这样自然最好了，那你加油。”紫娆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她确实不强求，但冤大头会主动上钩。
　　有了天道之子的承诺，想来不孝女以后的路也会顺一些。至于对方死脑筋，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安排好不孝女，紫娆继续道，“现在说第二件事。”
　　“阿渔头下枕了一块养魂木，她的魂魄就在这里面，我要你把她带出去，并为她寻个好人家。”
　　这于闻溪来说不算难事，她点头：“闻溪定不负所托。”
　　说完刚想将那块养魂木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却被紫娆拦下：“等等，现在先别动。等你离开的时候再说。”
　　闻溪瞧了两眼，明白过来，阿渔的躯体全凭这水晶棺和养魂木为依托而保存，现下她拿了养魂木，对方的躯体也会立即消失。
　　现下还有时间，她确实应该多留给两人一点相处的时间。
　　相通这一点后，闻溪便收回手，开口问道：“您提的前两点要求我都记下了，可还有其他要求？”
　　“行了，暂时就这两条，剩下的等办完正事再说。”紫娆摇头。
　　闻溪自无不应：“好，听伯母的。”
　　紫娆嗯了一声，随后指了指乌玲玲，又指了指先前摆放盒子的那个圆台，“你把她放那里。”
　　闻溪先时没注意，现下紫娆一说她才发现圆台上除了那个盒子外还镌刻着一道道繁复的铭文。
　　闻溪把人抱过去，使其平躺在圆台之上。
　　等她退开后，紫娆随即打出手诀，同时口中轻轻哼唱起鲛人族的古老歌谣。
　　世传鲛人善歌，如仙音淼淼。
　　闻溪虽听不懂歌谣的意思，却能感觉出曲调的优美与动听，令人不自觉想沉醉其中，心神竟不知不觉跟着恍惚了一瞬。
　　好在紫娆并无刻意迷惑人的意思，闻溪这才没陷进去，再回神时便见乌玲玲身下原本黯淡的铭文，随着紫娆的歌谣慢慢亮起。
　　一道道细白的光缠绕在乌玲玲身上，一层一层地将她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半个时辰后，紫娆的哼唱结束光茧也不再继续扩大。
　　“这是鲛人族的新生仪式，等吸收完这些能量，她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鲛人。”紫娆见旁边的人担忧，多解释了一句。
　　闻溪点点头，目光落到紫娆脸上，这场新生仪式似乎对她消耗极大，很明显就可以看出对方原就飘忽的魂体看上去越发不稳。
　　这下，闻溪担忧的人反而变成了紫娆：“伯母，您的魂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紫娆瞥她一眼，亦真亦假道：“有啊。”
　　“什么办法？”闻溪眼前一亮。
　　紫娆唇角一勾，视线落到圆台上的光茧上，沉声道：“夺舍。”
　　“我现下虽残魂不稳，但她现在毫无防备，其力量本质原就与我同源，我拼一拼抢占她的身体，再蚕食了她的神魂，想活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溪虽知道她是开玩笑，心里却下意识地多了两分警惕：“您……”
　　“行了，开个玩笑罢了，真要这么做我早做了。”紫娆没意思地撇撇嘴，重新飘回水晶棺旁边，“你们人修不是说什么虎毒不食子吗？我们鲛人族虽没这个说法，却也知道爱护幼崽，我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紫娆说着忽而看向闻溪，意有所指道：“只是，别人就未必了。”
　　闻溪心里陡然泛起一丝凉意：“伯母此话何意？”
　　“她没同你说过吗？”紫娆挑眉道，“我是怎么死的？她又是怎么活的？”


第39章 渔村
　　闻溪直觉此时的紫娆虽是在笑, 却与先前在小渔村时的状态有些不同。
　　她暗自敛去心里狐疑，不动声色道：“您是指乌宗主？”
　　“是他。”紫娆点头, 一提起这人她就忍不住想起过去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眼中的憎恨几乎压不住，“那条疯狗可不像我，还会在意什么亲情血缘，在他眼里，这丫头与我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用处比我更大。对我尚且如此，对她……”
　　紫娆点到即止，说着顿了顿声，压下眼底情绪话语一转道：“算了, 总归这不是一时之事，你也无需过分担忧，至少现下那狗东西暂时不会动手。而且该怎么做那丫头心知肚明，你只需记得答应我的事就行，日后她若有事, 你能帮就帮她一回。”
　　“我会的。”
　　闻溪有心多问两句, 但见紫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显然不会再多言, 只能等铃儿醒来再细问。
　　紫娆瞧她认真的表情，倒也不担心她会反悔，亦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结, 遂换了个话题道：“说完她的事，我们再来谈谈你的事？”
　　“我的事？”闻溪诧异。
　　“对，你的事。”紫娆肯定道, “当然，也是我的事。准确来说, 是我想与你再做一桩交易。”
　　闻溪疑惑：“什么交易？”
　　紫娆：“一个于你于我都有利的交易。放心，我这人一向公正公平，从不占人便宜……”
　　“好。”闻溪一口答应。
　　虽然知道紫娆那句话可能有水分，但以她对对方的了解，顶多自己吃点亏，倒也不算大事。
　　紫娆立即喜笑颜开道：“真是个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以后你与那丫头成婚时，我绝不多为难你一分。”
　　“……谢谢。”
　　这算是意外之喜？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继续说正事。”紫娆有些害羞地咳了一声，正色道，“你可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一枚火种？”
　　闻溪微微惊讶，火种的事连她也只是在进秘境后才知道，在秘境这段时日她更是压着刚刚觉醒的火种安静地待在丹田之中，不想紫娆竟是一眼看破。
　　不过也不奇怪，即便眼前的人只是一道残魂，也是渡劫期的残魂，以她的修为和见识看穿她的伪装也不是难事。
　　“看你表情是知道了。”紫娆面上了然道，“而且我观你体内火种气息不强，想来刚觉醒不久，甚至之前你根本不知此事。”
　　对方所言几乎全中。
　　闻溪知道紫娆说的交易大抵便是与此有关了，她思索片刻最后决定坦直道：“确如伯母所言，晚辈幼时曾遭遇一场天火大劫，侥幸存活下来，但体内却自此留下隐患。原以为是天火灼烧留下的后遗症，月前在绝迹海域偶然唤醒火种，才发现事实真相。”
　　紫娆表示理解：“火种尚未觉醒前一般人确实很难识别其特殊之处，也不怪你误会。只是你也应当知道，天火在修真界内有多珍贵，即使只是幼种，想争抢的人也不会少。也是你运气好，幸而是我瞧见，否则只怕你早被人撕成了碎片。”
　　闻溪点头，这点她当然知道，是以先前才会施手段隐藏火种气息，只是没想到仍被对方看穿了。而且，既然紫娆能看出来，其他人定然也能看出来，此番出去怕是不再安全。
　　同时她也明白过来，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点：“伯母有办法解决？”
　　“有。”紫娆扬眉，“我不止有隐藏气息的法子，还有另一件与你攸关的事告诉你。”
　　闻溪观她表情，心知肚明道：“伯母需要我做什么？”
　　紫娆心安理得地提出要求：“我要你帮我找凝魂丹和养魂灯。”
　　这两样东西，前者不说丹方早已失传，便连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凝魂草”也在万年前灭绝。自己炼制绝无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古境迷迹里能有留存，然而，这概率也是几近于无。
　　后一样养魂灯，乃是八千年前的一位炼器大能为救自己道侣所炼制出的一件半仙器。谁知东西炼出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爱人的另一半魂魄早已转世，并有了另外的爱人。
　　那位大能受此刺激，一怒之下自沉仙岛，养魂灯也随之一起埋葬于无尽深海之中。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个都很难寻到，更何况现下还是两样加在一起，难度无异于立地飞升。
　　正是知道这一点，紫娆一开始才没有抱任何期望。闻溪的出现算是一个意外，这才让她升起一丝生的希望。
　　不过紫娆也不强求：“你只需尽力帮我寻，无论结果如何，你我的交易都算达成。”
　　这个条件确实再公平不过，算起来甚至还是对方吃亏，闻溪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晚辈定当倾力为之。”
　　倒不完全是为她口中的交易，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愿让乌玲玲因对方而伤心，此刻既有救人的方法她自然愿意去做。
　　紫娆满意点头，干脆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这道秘诀你记下，以你如今的修为，应当能瞒住一般渡劫及以下的修士。至于修为更高的，我给你的办法就是实力不够前夹着尾巴做人，要招惹至少也要等到元婴期以后。”
　　闻溪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认真点头道：“我记下了，我也会尽快提升修为。”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紫娆看着她问，“你可知何谓火种？”
　　关于火种，闻溪从前只粗略在书上看过一些，却不曾深入了解过。原是打算等回宗门后再细查，现下听紫娆的意思要说与她听，闻溪也不推辞，遂虚心道：“请前辈赐教。”
　　“修真界内有天火、地火、兽火、花火等，其中以天火为尊。一般而言，天火皆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不过也有例外，据说几万年前曾有一位炼丹师，偶然钻研出利用天火分出的一缕火苗，将其种在修士体内，以人体作为天火生长的根基，借此培育新的天火。最后，他的办法也确实成功了，自此，方才有了火种的说法。”
　　闻溪虽有幸在门内的藏书楼看过只言半语，但书上也只寥寥数言培育天火条件苛刻，未曾想到竟是这样的苛刻法。
　　以人体培育天火，其中痛苦可想而知，闻溪对此深有体会。若非她意志坚定，早已落得魂死道消的下场。
　　只是若按照紫娆的说法，她体内的火种便是有人刻意放进去的。再一细想，能有机会这般做的便只有她师父，但这绝无可能。
　　不说师父养育她长大，为她劳碌奔波，先时火种被唤醒时传给她的记忆也分明与紫娆的说法不符。
　　闻溪略一思考问道：“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情况吗？”
　　紫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还想叫你忐忑一会儿呢，结果我还没说，你就先猜出来了。刚刚没说完，这第二种办法终究有违人道，没传多久就被仙门的人联手压下，现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而你体内的火种却又有不同。”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情况，更应该说是火种的正统来源。在修真界内排名前十的天火中，有一天火名‘紫薇天火’，诞于星辰，生于末世。但凡出现，必然搅动乾坤。而这紫薇天火的诞生与一般天火亦有不同，它自第一次出现便是生于人体之中。”
　　“所以，你这孩子就是倒霉，好好地怎么就被这鬼东西选中了呢？”紫娆面上痛惜，心里却止不住嫉妒。
　　纵她嘴上说的再如何不好，但事实上能被紫薇天火选中的无一不是大气运者。换句话说，就是天道亲女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嫉妒。
　　人和妖的命运真就这般不同。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她虽命不好，却给女儿绑了个命好的。
　　闻溪不知她心中所想，又确认了一遍道：“所以我体内的是紫薇天火？”
　　紫娆心里仍自不平着，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嗯。”
　　听到确定的答案，闻溪心里松了口气。
　　无论是对师父，还是对体内的小种子。
　　“谢谢。”闻溪感激道。
　　“谢我没用。”紫娆斜睨她一眼，声音听着还是有些虚弱，“你还是想想日后怎么喂饱你体内那个家伙吧，若喂得不好舍得可就是你的命了。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体内火种现下已然觉醒，日后进阶只会比以往更难，每进一阶，都至少需要一件天地灵物为辅助才可。”
　　说到最后，紫娆下了一个结论：“败家。”
　　闻溪闻言默然，这一点她无可反驳。
　　每进一阶便需要一件天地灵物，寻常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一件，她却至少要寻到五件，或许还要更多，说败家确实没错。
　　紫娆说完该说的，为防自己看到眼前这人气愤，索性飘进水晶棺陪了阿渔三日。
　　三日后，在乌玲玲醒来之前，她直接把离开秘境的办法告诉了闻溪，而后另外拿出一截养魂木钻了进去，再叫闻溪把她和阿渔一起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没多久，围在乌玲玲身边的最后一层光团也被里面的人收入体内。
　　闻溪见状面上露出笑容，刚准备迎接自己的爱人，却不想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团子。
　　面前的小团子五官与乌玲玲一模一样，完全就是成年形态的乌玲玲的缩小版。若说有哪里不同，大约就是团子版的乌玲玲瞧着明显圆润不少，下半身的双腿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条胖胖的黑色鱼尾。
　　瞧着可爱极了，但再可爱也抵不过闻溪心中的震惊。她好好一个道侣，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奶娃娃了。
　　然而，不等她想更多，面前的小团子忽然爆发出一阵嚎啕的哭声。


第40章 小团子
　　“哇……”
　　“怎, 怎么了？”闻溪一见她哭，顿时什么也顾不上, 忙上前把人抱起来，柔声问道，“怎么哭了？是哪里难受吗？……”
　　陡然被抱起来，小团子惊得不停摆尾巴，继而口中又爆出更大的哭声。
　　“呜呜……哇呜……”
　　闻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耐心道：“铃儿，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我陪你一起解决，别一个人哭。”
　　对方仍是不理。
　　闻溪不知缘由, 乌玲玲又是这个状态，什么也问不出来，她只能求助于紫娆。
　　紫娆出来瞧了一眼，随口道：“没什么事，就是吃撑了没消化完, 等她体内能量消化完了就能变回来了。新生仪式嘛, 总有一个过程, 用不着大惊小怪。”
　　“您先前并未说过。”闻溪道。
　　紫娆甩锅：“我怎么知道她这么没用。”
　　说完一溜烟又跑了。
　　闻溪抱着怀里哭累了的小娃娃, 心情格外复杂。
　　此刻在她怀里的小团子，不止身体，连心智也退化到了一个四岁小孩的状态。也就是说, 她的道侣，不仅变成了一个小娃娃，而且还失忆了。
　　闻溪叹了口气, 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一边温柔地哄道：“小玲儿乖啊, 不哭了，眼睛都哭红了。”
　　小团子此刻终于听进闻溪的话，一边抽噎一边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呜……小，小玲儿？”
　　这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对，你叫乌玲玲，小名叫小玲儿。”闻溪无奈解释道，说完又指了指自己，“我叫闻溪，你可以喊我溪姐姐。”
　　小团子软软地叫了一声：“溪姐姐。”
　　软糯的声音叮地一下击中闻溪的心脏：“乖。”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团子肉嘟嘟的小脸蛋，而后柔声问道：“小玲儿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哭吗？是不是身体难受？”
　　小玲儿闻言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尾巴，眼泪瞬间又涌满眼眶：“呜……尾巴，小玲儿的尾巴脏了，变成最丑的鲛人了，呜呜……”
　　闻溪完全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原因，听着小团子委屈的哭音，她忙心疼地安慰道：“不是不是，小玲儿是最好看的小鲛人。”
　　“真的吗？”小玲儿睁大双眼看着她，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现在闻溪几乎已经完全接受了道侣变成小团子的事实，此时见对方扬着肉嘟嘟的精致小脸，双眼含泪委屈地看着自己，只觉心中一阵柔软。
　　“真的。”闻溪点点头，肯定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小鲛人。”
　　小玲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害羞，然而高兴不过一瞬，余光瞥到自己的尾巴时眼眶立时又红了起来：“可是我的尾巴脏了，黑黑的，不好看了。”
　　她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自己的尾巴明明很好看，不应该是这样黑漆漆的才对。
　　闻溪此前并未见过对方的原形，不过现下再怎么看，都只有一个结论——鱼尾上附着的就是黑色鳞片，不存在脏了的说法。
　　她试图跟对方解释：“不是脏了，你看，它本来就是黑色的，没有脏？”
　　小玲儿闻言愣了，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原来不是脏了，而是因为自己的尾巴本来就是这么丑？
　　空气凝滞了片刻，随即又是一声震天的哭声响起。
　　“哇……我是条小丑鲛……哇哇……”
　　闻溪也愣了，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对方又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安慰道：“乖啊，不哭了，你不是小丑鲛，小玲儿是最漂亮的小鲛人。”
　　“可是我的尾巴黑黑的，不好看。”小玲儿抽噎着道。
　　小孩子都这样，天生就不喜欢黑色。她以前捡到闻雪时就是这样，对方甚至有过背着她偷偷把毛染成绿色的经历。后来还是闻溪主动跟她谈心，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闻雪接受了自己的不同。
　　对小玲儿来说同样如此，尾巴于鲛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每个鲛人都以拥有一条绚丽鲜艳的尾巴为傲。
　　黑色的尾巴，跟残疾没什么两样。
　　闻溪虽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心态，但有过一次的带娃经验后她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也更为成熟。
　　思索片刻后，她才小心翼翼道：“不是这样的，其实黑色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它的色彩其实很丰富，一点也不难看，……”
　　小玲玲抬头看着闻溪，似乎在等说明哪里好看。
　　对上小团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闻溪不得不绞尽脑汁夸道：“黑色，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由很多种颜色组成的。你看，这片鳞片是紫色的黑，这一片又是蓝色的黑，还有这一片，是红色的黑。你有这么多鳞片，它们每一片都是不同的，这样是不是最特殊，最漂亮的鱼尾了。”
　　小玲玲眨了眨眼睛，低头盯着自己尾巴上的鳞片研究了半晌，将信将疑道：“这片是紫色的黑，这片是蓝色的黑，这片是红色的黑，那这片是绿色的黑吗？”
　　闻溪心虚地点点头：“是。”
　　小玲玲闻言满满接受了这个说法，瞧着那条黑漆漆的尾巴也不似先前那般抵触。
　　顿了半晌，她又确认了一遍道：“我的尾巴真的不丑吗？”
　　“不丑。”闻溪微笑道，“它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尾巴，我很喜欢它。”
　　鲛人族的传承里说如果有一个鲛人跟另一个鲛人说喜欢她的鱼尾，那就是想跟对方结契的意思。
　　小玲玲偷偷看了眼抱着她的人，脸颊微红。
　　虽然对方不是鲛人，但她长得比鲛人还要好看，她说话还好听，最重要的她还夸自己的尾巴好看。所以，她愿意跟对方结契。
　　“我，我也喜欢你。”小团子说完立即抓着闻溪的衣服，将头埋进她的胸前。
　　然而，她的这些反应在闻溪的眼里完全就是小孩子在撒娇。毕竟现在的乌玲玲就是个实打实的奶团子，对一个奶团子，除了觉得萌以外谁还有其他心思。
　　“我也喜欢小玲儿。”闻溪摸了摸她的头。
　　小鲛人的头发又滑又软，闻溪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而对方似乎也很享受她的这种行为，甚至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
　　这样的热情与亲昵闻溪已经许久未曾从对方身上感受过，可惜是变小了的道侣。
　　心里暗暗失落片刻后，闻溪一边帮小团子把头发理顺，一边跟她商量道：“小玲儿，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在出去之前，你能先把尾巴收起来吗？”
　　这一问顿时又捅了马蜂窝。
　　小团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里蓄满泪水，伤心地控诉道：“为什么要收起来？你明明说我的尾巴好看，还说你喜欢它的，骗子，呜呜……”
　　变小了的乌玲玲就跟水做的一般，不小心戳一下就立即泪汪汪的。
　　“别哭别哭。”闻溪连忙解释道，“没有骗你，我喜欢你的尾巴。”
　　小团子不听：“你不喜欢，你都叫我收起来，坏蛋，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我真的没有骗小玲儿，让你把尾巴收起来是因为我马上就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了外面可能会碰到很多人。小玲儿的尾巴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我怕她们把小玲儿抢走，我不想小玲儿被她们抢走，所以才叫小玲儿把尾巴收起来的。”
　　解释完这一句，闻溪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哄孩子真的是个技术活。
　　小玲玲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用力抱紧闻溪道：“小玲儿要跟溪姐姐在一起。”
　　闻溪抚了抚她的背，继续哄道：“那这样的话，小玲儿能暂时先把尾巴收起来吗？”
　　“好吧。”小玲儿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她闭上眼睛，通过传承记忆无师自通学会化形的方法。可惜，方法是学会了，但试了半天，那条圆润的小尾巴却完全没有变化。
　　小团子睁开眼，皱巴着小脸苦恼道：“小玲儿收不起来。”
　　闻溪对此也不了解，只好又求助紫娆，最终得到一个相同的答案：“吃撑了，尾巴里存的能量太多，暂时只能这样了。”
　　若是不急着出去的话，等她在这秘境里待个三五年，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过闻溪想到外面还在等她的闻雪，还有在她体内逐渐活跃起来的小火苗，自是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思索一番后，她只能用法衣遮住小玲儿的尾巴，抱着对方出了秘境。
　　----
　　两人落身的地方仍在绝迹海域上。
　　闻溪方才站定，体内的小火苗竟是迫不及待从她体内钻了出来，飘荡在空中吸收四周的灵气。原本古怪的灵气经它一过滤，顿时归于纯净，成为一道普通灵气，不过很快那灵气与空中的其它灵力绞在一起，瞬间又变回了先时的模样。
　　之前在秘境，紫娆不仅教了她隐匿火种气息的方法，还教她如何更好地控制火种，现下倒是初见成效。
　　这般把火种引出体内，由它自行吸收需要的物质，多余的灵气不必经过她的体内，她也不需要再担心灵力爆体的问题，因此闻溪也就没有限制对方的行为。
　　她们出来的地方在绝迹海域内围，要走出去还要一段时间，闻溪干脆抱着小玲儿，一边赶路一边指挥小种子顺道修炼。
　　这般等她们将要走出绝迹海域时，小种子也吃饱肚子，重新钻回闻溪体内开始消化。
　　“它不吃东西了吗？”小玲儿奇怪道。
　　“不吃了。”闻溪道，“我们要出去了，待会你可能会看到一条大鱼，不要害怕，它不会伤害我们的，好吗？”
　　“好。”小玲儿乖巧点头，“喜欢大鱼。”
　　闻溪笑了笑：“好，那我们就出去了。”


第41章 栾海城
　　“哟, 竟然真出来了，还以为你也会和你那个娘一样死里面呢！”
　　一出去, 闻溪妖没看见，倒是先听见了对方嘲讽的声音。
　　不止闻溪听见，在魂木中修养的紫娆也听见了这句嘲讽，气得径直跑了出来，大骂道：“好你个小鳖崽子，以为老娘死了就可以说老娘坏话了？几百年过去，修为和脑子一个也没见长。”
　　紫娆一出来，只见海中传来咕咚一声，一股海水突然冲天而起, 水幕降下时，一个身材健硕，面貌英岸的男人。
　　“老，老大！你没死？”鲨大满面震惊。
　　“死了，没死全 。”紫娆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道, 说完又转头对闻溪道, “你运气不错, 坐骑和护卫有了。”
　　鲨大只觉身上的皮一紧，条件反射道：“老大，我错了。”
　　紫娆还能不了解他, 错认得快，反水也快，她看也不看道：“没得商量。”
　　在闻溪怀里的小团子好奇地瞧了瞧突然出现的两人, 语气天真道：“溪姐姐，没有大鱼。不过小玲儿喜欢老娘……不喜欢小鳖崽子。”
　　“……”闻溪闻言默然, 瞥了紫娆一眼，随后又转回目光，纠结又无奈地看着小玲儿解释道，“他叫鲨大，不是小鳖崽子，以后不能这么叫知道吗？”
　　小玲儿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不过仍是乖乖点头道：“知道了。”
　　闻溪见状又指了指紫娆道：“还有，她叫紫娆，是你娘亲。”
　　“娘亲？”小玲儿眨眨眼，好奇地看向这个让她有好感的漂亮姐姐，等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后立即欢喜地喊了一声：“娘亲。”
　　紫娆已经习惯与乌玲玲互怼，陡然面对这么一个软糯糯的小团子。听见对方乖乖地叫她‘娘亲’，她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抖了抖肩膀，随后连教训鲨大这件事都忘了，逃也似的钻回了养魂木之中。
　　她的反应伤到了小玲儿的心，微楞了片刻顿时又低下头来：“娘亲不喜欢我，她嫌弃小玲儿的尾巴了。”
　　看得出来，小鲛人对于自己的尾巴真的很看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联想到这上面去。
　　一滴热泪顺着闻溪的脖颈淌进她的衣领之中，烫得她心肝一颤。
　　闻溪心中叹气，对紫娆的不靠谱又多了解了一分，早知如此，她宁愿不多说这一句。但现下话已出口，她只好尽力哄道：“没有没有，她没有不喜欢小玲儿，只是有些害羞，所以才不敢和小玲儿讲话的。”
　　“真的吗？”小玲儿抬头确认问。
　　“真的。”闻溪点头。
　　闻溪表情太正直，加之小玲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心里对她的信任和依赖都排在首位，这点即便是紫娆也比不过。
　　听她这般说，小玲儿脸上的伤心慢慢收起。而后伸手抱着闻溪的脖子，用自己的小脸颊蹭了蹭闻溪的脸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一般。
　　闻溪怜爱地搂住她的背，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才分出神看向鲨大。
　　虽说方才紫娆的意思是要对方跟她和乌玲玲走，但闻溪终究是个小辈，无法那般理直气壮，不免有些犹豫：“鲨前辈，您……不知前辈日后有何打算？”
　　“哈哈……”鲨大闻言面上露出尬笑，眼神躲闪道，“对，打算，那个我还要修炼，我们后……”
　　“溪姐姐，他是想跑吗？”小玲儿忽然开口问道，面上颇有些苦恼，“可是娘亲不是说要他当坐骑吗？”
　　即使现下失去记忆，她仍是无师自通地知道了怎么做对自己有利。
　　鲨大这才注意到闻溪怀中抱着的小娃娃。虽然样子变了，但她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变，鲨大一下就认出了这就是先时她见过的那个丫头。
　　看着这个外表天真，说话却一如既往地气人的小团子，鲨大心里微微惊讶，看着闻溪问：“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意外。”闻溪简单回了一句，说完又低头跟怀里的小团子解释，“鲨前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能强求他跟我们走。”
　　小团子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转头盯着鲨大问：“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鲨大看着对面一脸天真的小娃娃，年幼的乌玲玲跟他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还有刚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
　　鲨大仰头望了望天，只留给对面两人一个倔强的下巴：“我……没有。”
　　小铃儿得到答案，立即高兴地跟闻溪报告：“溪姐姐，他没有自己的事。”
　　闻溪点头，随后确认道：“前辈要同我们一起走吗？”
　　“走。”鲨大硬声道，“这片海老子早待腻了，就跟你去中洲玩一玩。”
　　闻溪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嘴上说不强求，但她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对方跟着的。
　　先时她与小玲儿所说的并不是假话，如鲛人这种血脉高等的妖兽在修真界中向来极受欢迎，不知多少人想抓来契约。
　　成年鲛人还好，能走出族地的无一不是修为强大的大妖。可小玲儿现下却是一条没长大的幼崽，即便是元婴期的修为，外出行走仍旧低了些。
　　她自己就更不用说，金丹修为，体内还藏着引入觊觎的天火。
　　两人走在路上，一个赛一个危险。如今有鲨大在，安全系数也多上一分。
　　想来紫娆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开口留下鲨大。
　　事情说好，闻溪也不再耽搁，迅速由鲨大带着一人一鲛人赶回中洲。
　　-
　　中洲边界，栾海城。
　　闻溪当时走得急，只来得及将闻雪托付给师弟，又同对方约好了在栾海城见面。
　　她将将靠近中洲时便发了传音符，然而一直等她们进了栾海城，无论是季昀还是闻雪，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回音，闻溪心里不由有些担忧。
　　一般而言，会这般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两人离得太远，或是近了秘境没收到她的传音符，要么是遇到了危险。
　　前者的话，闻雪既要等她回来，便不会轻易乱跑，因而可能性不大。
　　若是后者，那……
　　看来她们得先去知音阁一趟。
　　知音阁是中洲一个情报组织，几乎遍布中洲的每一处地界，便连其它几域亦有其存在。
　　据说里面能买到任何消息，之前郗梦的消息也是闻雪通过这个组织查到的。
　　栾海城是中洲边界较大的一个城市，城中正好有知音阁的分部。
　　知音阁建在栾海城城的地界，虽只是一个分部，却也建得极为气派，占地极广。
　　当然，阁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华丽的外表，而是一株越过屋檐，直入高空的大树。
　　这树名千丝万缕树，其能力便是传递和储存消息，知音阁每建一个分部便会种上一株，不过这些都只是分株，通过这些分株，广泛分布在各处的分阁便能及时互通消息，传递情报。
　　而这些分株又受其本体所控制，除非找到本体，其他人便是强行抢走也无用。可惜真正的本体在哪里，却是只有知音阁阁主才知道。
　　三人刚走进知音阁，便有一个身穿绿色法衣的女子出来接待。
　　“今歌欢迎三位客人光临知音阁。”
　　女子面带微笑，视线轻轻一扫，排除东张西望的鲨大和闻溪怀中一脸好奇的小女孩，很快便确定主事的人。
　　“客人请随我来。”她说完余光瞥到紧张地抓住闻溪衣领的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带着这位小客人，但另外一位客人需要在外面等一等。”
　　闻溪知道知音阁的规矩，转头对鲨大等：“麻烦前辈稍等片刻。”
　　鲨大无所谓的摆摆手，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另有侍女奉上茶水点心。
　　闻溪见他怡然自得的模样，放下心来，抱着小玲儿虽今歌一同进了里间。
　　“客人想知道什么消息？”
　　闻溪直言道：“我想查一元宗掌门之徒季昀以及跟在他旁边的一只兔妖的下落。”
　　女子点头道：“红色消息，两千下品灵石。”
　　闻溪取出灵石交予对方，今歌收下灵石道：“客人稍后。”
　　说罢转身入了内院。
　　小玲儿见人一走，立即抓着闻溪的手臂喊：“饿。”
　　更准确地说不是饿，是馋。方才在外间瞧见鲨大吃东西时她便馋了，只是闻溪有正事要办，她才忍着没有开口，现下只有她们两人，她才说出来。
　　闻溪听她喊饿才惊觉这段时日她竟完全没想过给对方喂食的问题。
　　她瞧着怀里圆乎乎的小团子，虽说对方不是一般小孩子，但也得吃饭才是。
　　闻溪自知这是她的疏忽，忙从储物镯里翻出一颗灵果，面上略有些愧疚道：“你先吃这个，等我们出去再给你买其他吃食好吗？”
　　“好。”
　　小玲儿也不嫌弃，抱着灵果小口地啃着。
　　没一会儿，今歌重新回到房间，手里还拿只一张信笺。
　　她将纸张递给闻溪：“客人请看。”
　　闻溪接过来，将灵力输入信笺之上，很快，上面就浮现出她想知道的消息。
　　原来，那日她和乌玲玲离开后，闻雪跟着季昀把青羽城的事处理妥当后便来了栾海城住下。
　　最初季昀只是在城中修炼，大约过了一月，栾海城附近一处小秘境开启，他便带着闻雪进去凑热闹。
　　原本只是一处小秘境，不过半月就结束，谁知季昀和闻雪也不知干了什么，出来便遭到了周家的追杀。
　　又过了几日，谢家也派了一部分人暗自追查两人的下落。
　　外人不知为何，知音阁消息灵通，自是知道其中缘由，便一并包含在消息之内。
　　说起来，这事还与闻溪二人有关。当初在海上她们两人偷偷跑了，那谢家后来竟查到了季昀身上，想着偷偷把人抓住，以此来威胁闻溪。
　　再之后，面对两方追杀，季昀和闻雪失散。
　　闻雪运气好，被流风商会的大小姐捡到，此时正在人家家里做宠物。
　　季昀则带着他身边那位受伤的剑修去了北境。
　　值得一提的是，从青羽城出来后，季昀便与那位丹门的简道友分道扬镳，倒是多了一位剑修跟在他身边。
　　因是无关消息，纸上并无赘述，闻溪虽觉讶异，但现下也没心情探究，快速扫完最后几句信息，那张纸随之自燃，化为灰烬。
　　“多谢。”
　　知音阁的消息确实物超所值，不仅知道下落，连前因后果都有了。
　　今歌闻言温婉一笑道：“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客人无需客气。”
　　知道两人暂时还算安全后，闻雪心下稍安。季昀那边暂时管不到，闻雪必是为了等她才想办法留在栾海城内，不回她信息大约是不方便，可以先等等看看。
　　这般，出了知音阁后闻溪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先带着小玲儿和鲨大找了个客栈住下，顺道又发了一道传音符给闻雪。


第42章 栾海城
　　流风商会白家戒备森严, 尤其是近日，外人几乎无法靠近白家方圆百里半步。为稳妥起见, 闻溪只能徐徐图之，领着小玲儿、鲨大还有被放出来的沉碧在城中一边吃喝一边等信。
　　这日，闻溪忽然收到闻雪的一道传音，第二日她会和白家大小姐白宛一起去青溟居，约她到时候在青溟居见面。
　　次日，闻溪一行人早早来青溟居定了位置。她特意要求侍女安排了靠窗的位置，这般白家的人一过来，她便可以看到。
　　跟侍女说完话后，闻溪转头便瞧见小玲儿和鲨大、以及搭在小玲儿肩上的沉碧齐齐盯着她。
　　这期待的眼神闻溪这几日时常见到, 立即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她只好又回头对侍女道：“店中的灵食各来一份。”
　　小玲儿食量小，尝个鲜罢了，另外两只妖肚子却跟无底洞似的, 点再多东西都能吃完, 闻溪也不担心浪费。
　　闻雪信中只说白宛今日会来青溟居, 却没说具体时辰, 闻溪几人只能边吃边等。
　　快到正午时，闻溪正在帮小玲儿剔鱼刺时，分出的那一缕神识终于瞧见白家的人。
　　一行四五人, 四个元婴修士前后围着一个金丹期的女修进了青溟居，那女子身着一身水蓝色衣裙，面容秀丽, 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闻溪见到人的第一眼，便直觉这就是她要找的人。闻雪似乎也感知到她的存在, 抬眼正与闻溪的眼神撞上。
　　一人一妖一对视，闻溪心中更加确定，那女修怀中抱着的白兔正是闻雪，只是闻雪的模样着实让她意外。不过五个月没见，这兔子竟又背着她染了毛。
　　闻溪心里略觉惊讶，手上的动作不由慢了慢，正等着投喂的小玲儿注意到她的反常，抬头疑惑地看着她：“溪姐姐，鱼鱼。”
　　“哦，好。”闻溪看了眼小团子，把剔好的鱼肉放进她的小碟子里。
　　小玲儿天资聪颖，见状歪头问道：“溪姐姐，兔兔姐姐来了吗？”
　　之前闻溪就已经跟她说过闻雪的事，还未见面她便对这个与她有着一样毛色的兔兔姐姐充满好感。
　　“来了。”闻溪点头，“等会你就能见到她。”
　　“好耶！”小玲儿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多了一丝期待，连桌上的灵食对她的吸引力都小了一些。
　　闻溪见她这般，心里也颇为欣慰，两个都是她看重的人，她自然也希望她们能和睦相处。
　　之后没等太久，闻溪所在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条缝，先时见到的那只白兔嗖地一下冲了进来，径直蹿进闻溪怀中。
　　“溪溪，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一旁正吃东西的小玲儿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一副大受震惊的表情，嘴巴一张：“兔兔姐姐不是黑毛毛……溪姐姐骗我，呜……。”
　　“噫？”闻雪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对方，“不是，你从哪带了一个小娃娃回来……不对，这娃娃怎么还跟那个妖女长得那么像？是你与她的孩子……你们竟然真的背着我连孩子都有了？”
　　闻雪觉得自己受到的震撼不比对方少。
　　小团子只觉得自己满腔期待瞬间都落空，闻溪还抱着其她妖精，心里的伤心顿时加倍。
　　当然，她哭的同时没忘记忘伸出两只手臂对准闻溪，可怜兮兮地撒娇道：“溪姐姐，抱……呜……”
　　闻溪哪知道她前一刻还在庆幸，下一刻便面临这么个混乱的场面。
　　面对闻雪质问的眼神和小玲儿伤心的哭声，闻溪稍一犹豫，决定先安抚小团子要紧。忙把闻雪放下，抱起哭哭啼啼的小玲儿。
　　“小玲儿不哭，听我说，溪姐姐没有骗你，兔兔姐姐现在这般是因为染了毛，她原本就是黑色的兔兔。”
　　小玲儿如愿以偿占了闻溪的怀抱，心里的难受稍减，听到她的话疑惑地抬头：“染了毛？”
　　“对，染毛。”闻溪解释道，“兔兔姐姐用了染毛剂，所以毛发才变成白色的。”
　　小玲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一脸天真道：“那我也可以染毛吗？小玲儿想要紫色的尾巴。”
　　闻溪还没说话，闻雪先开口道：“可以啊。不过我这里暂时没有紫色的染毛剂，等我有空给你调啊。来，小家伙，先叫声姐姐，你听话一点，以后想要什么颜色的染毛剂姐姐都给你包圆了。”
　　对这个有可能是闻溪女儿的小团子，闻雪的态度格外友好。
　　小玲儿当即道：“兔兔姐姐。”
　　一旁埋头苦吃的鲨大和沉碧听了不由也升起兴趣，齐齐看向她。
　　鲨大：“黑色的有吗？黑色霸气，我喜欢，嘿嘿。”
　　沉碧：“我想要粉色，兔兔姐姐。”
　　闻雪方才注意力都落到闻溪和她身边的小娃娃身上了，听两人说话才注意到房内还有其他妖在。沉碧一条小蛇她是不惧的，但鲨大一个化神期的大妖对着说话，等级的压制让她的两颗大牙不自觉地打颤。
　　“回前辈，有，有的，不过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
　　闻溪见状忙道：“鲨前辈，可否麻烦您先收一收威压，闻雪她并没有恶意。”
　　“哈哈，习惯了。”鲨大一边笑一边收敛起身上的气势。
　　闻雪身上压力一减，忙取出两瓶染毛剂交给鲨大和沉碧，一边用眼神示意闻雪：“这又是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沉碧也就罢了，毕竟先时她虽没机会见，但也听闻溪说过不止一次，自己有个妹妹。现下在她怀里的小团子以及低头研究药剂的鲨大，可真是让她大感震惊。
　　闻雪无奈，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这一群妖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时间。现下总算安静下来，她也可以说清楚。
　　“这就是是铃儿，只是她现在情况特殊，失去记忆，暂时只能维持这个模样。”闻溪指指小玲儿，又指指沉碧和鲨大，“这是沉碧，先时与你说过了。这是鲨大前辈，他以后暂时与我们一起走。”
　　闻溪先把几只妖的身份解释清楚，这才问起闻雪的事。
　　“你之前和师弟发生何事，周家为何追杀你们？你又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还成了白家大小家的宠物？”虽有知音阁的信息，但那些都不过是片面言语，具体缘由还得问当事人才知道。
　　闻雪道：“我先时不是和你约好在栾海城等你嘛，就和师弟他们一起来了栾海城。之后师弟想进秘境，我寻思自己也可以跟着一起去找点好东西，就跟他一起进去了。”
　　“原本我们运气挺好的，收了不少灵草，后来更是找到一株流彩白虹果树，树上结了八个果子。我和师弟聪明，突破了外面的禁制把果子摘了。这果子不就是谁摘了就是谁的嘛，那些人没本事，摘不到果子，竟还敢不要脸说我们偷了果子，要我们交出来。”
　　“对了，我还留了三颗果子，给你。”闻雪说着从自己的储物囊里吐出三颗流光溢彩的果子递给闻溪。
　　留了三颗，意思就是她自己至少吃了一颗。一共就八颗果子，她倒好，一个人拿了一半，最后受伤的反倒是其他人。
　　闻溪也不知该夸她还是该说她贪心好，摇头拒绝道：“不用给我，你自己收着便是。”
　　孩子拿命换来的东西，她怎么好意思拿。
　　小玲儿却是不懂这些，看着闪动着光彩的白果几乎瞪直了眼，眼睛呆呆地只知道跟着果子转：“好看。”
　　闻雪瞅她一眼，即便已经知道这就是妖女，但对着团子版的小妖女，她的敌意小了不少，主动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吃吧，味道挺好的。”
　　“谢谢兔兔姐姐。”小玲儿礼貌道谢。
　　旁边小蛇也糯糯地说：“谢谢兔兔姐姐。”
　　东西还没呢，谢先道了，闻雪只能又无奈地往小蛇身前放了一颗：“喏，给你。”
　　这一下送出两颗去，闻雪手里就只余一颗，想到旁边还有一只大妖在，她不由犯难：“前辈……”
　　“算了，金丹期才吃的小玩意儿，我才不想吃。”鲨大斜眼故作不屑道。
　　闻雪信以为真：“前辈您可真是通透大方，这般气度实在令我等小妖仰慕。”
　　鲨大：“……”
　　闻溪怕她再说下去鲨大心情致郁，忙打断道：“好了，你继续说，若光是几颗果子，周家不至于派那么多人追杀你们才是。”
　　闻雪收起脸上调笑，继续道：“几颗果子确实不至于，但当时我和师弟为了自保，就跟那些人打起来了。然后打斗时一不小心杀了两个人，好像有一个是那什么周家的一个少爷。出秘境后，那些人就开始追杀我们咯。”
　　闻溪点头，这便说得通了。
　　闻雪接着道：“再后来，师弟的小情人在逃命途中不小心受了伤，师弟为躲避追杀带她溜进了去北境的灵梭。我因为要等溪溪嘛，就没跟她们一起走。刚好又看到白宛在街上买灵宠，之前不是听见有人说她们家挺厉害的，我就假装成一只抱抱兔被她买回去了。”
　　“说实话，她人挺好的，家里吃的也多，对我也好。唉，要不是我跟溪溪你有多年的情分在，我也不舍得离开。”
　　闻雪刚感慨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吗？”
　　闻溪看了眼身形僵硬的兔子，又瞧了瞧方才进门的蓝衣女修。
　　女子面貌秀丽，气质沉静温柔。即使发现自己养的灵宠逃跑，甚至骗她许久，脸上亦不见丝毫愠怒，反而淡然地看着闻溪笑问道：“白家白宛，不知可有幸与道友一叙？”
　　闻溪点头：“请进。”
　　她并不意外白宛会找来，方才在窗口不止闻雪发现了她，这位白家小姐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而于情于理，她也该对方表示感谢。
　　白宛进门抱起沉默不语的兔子，在闻溪对面坐下。
　　“前几日小雪忽然闹着想出来玩，想来便是为了见道友。”
　　闻溪点头：“先前我同她因事分开，本约好在栾海城见面，不想中途发生意外。劳烦白道友这段时日照顾她，闻溪感激不尽。一点薄礼，还望道友别嫌弃。”
　　白宛摸了摸白兔身上柔顺的毛发，并不打算收：“闻道友无需客气，小雪很可爱，亦为我带来许多快乐。”
　　闻雪没心没肺，或说脸皮极厚。
　　听对方话中没有追究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放心，虽然我把溪溪放在首位，但我心里也是有你的。你看，我还为你留了一颗果子。”
　　说着讨好地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流彩白虹果递给白宛。
　　这流彩白虹果虽有几分珍贵，但以白宛的财力也不是买不起，其中更为珍贵的是对方的心意，以及她和闻溪谁拿的问题。
　　此刻见闻雪这般主动，嘴角的笑意更是真切了两分，轻轻揉了揉她的毛发，没有拒绝：“乖，前日商船从南域带回了一批白玉脆心萝卜，回去拿给你。”
　　闻雪闻言刚想质问，随后想到自己这几日的表现，顿时心虚，只乖巧地点点头：“好。”
　　这兔子。
　　闻溪眉心微微皱起，斜了她一眼，而后看向白宛道：“白道友，我与闻雪情同亲人，这些时日麻烦你照顾她，在下定当备重礼相谢。只是我不日就要离开栾海城，闻雪自当跟着我一起离开，怕是要辜负阁下美意。”
　　“不妨。”白宛闻言不紧不慢地问，“闻道友可是要去北境寻玄冰魄？”
　　闻溪看了闻雪一眼，点头道：“确实有此打算。”
　　白宛道：“那便巧了，在下亦有此打算，家中已备好灵梭，不日就要启程。闻道友若无其他打算，不若与我结伴同行？”
　　“……”
　　闻溪刚想说话，白宛又道：“道友莫要急着拒绝，且先听我一言。从栾海城往北境的灵梭一年不过两趟，前些时日那艘灵梭已然开走。道友若自己等，至少要等半年才有下一趟。另外，前几日听家里人说谢家三房的谢赋似乎过两日便要回栾海城。”
　　谢家，闻溪不由想到先时在海上遇到的嚣张男人。
　　现下虽说有鲨大这个化神在，但栾海城毕竟是谢家的大本营，她们势单力薄，正面对上必然吃亏。若答应白宛，以流风商会和谢家商会的关系，倒也不失一个办法。
　　正自思索时，恰好识海中又收到紫娆的传音：“答应她。”
　　闻溪心中不解，但也知道紫娆如此说必有她的道理，只是现下不好细问，只能等之后再说。
　　稍作考虑后闻溪最后决定答应：“如此，多谢道友。”
　　白宛知道她这是同意了，脸上露出微笑。
　　“不过，我想知道道友需要我做什么？”


第43章 栾海城
　　白宛既知道玄冰魄, 想是闻雪的身份早已暴露，其后又提到谢家, 更是证明了这一点。现下对方特意提出邀请，闻溪可不觉得她这般只是为了讨一只宠物的欢心。
　　白宛听她直白的问话，对她的性格也有了一点了解，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需要玄冰魄。”
　　闻溪一听顿时明了。
　　玄冰魄乃北境冰原内独有的一种灵物，可辅助冰灵根修士修炼进阶，亦是炼制淸魄丹的一位主药。
　　但此物极难寻到，一般只有变异冰灵根的修士或修士才能捕捉，北境大多也只有一些豢养玄冰雪狐的世家才会出售一些。但这对外出售的玄冰魄一般都只有中下品质, 上品难求，极品更是几乎未出现过。
　　以白家的实力，若只是一般品质的玄冰魄定能买到，除非白宛要的是上品或极品品质。
　　这样一来，对方大抵就是看出闻雪冰灵根妖兽的属性, 正好是捕捉玄冰魄的一个合适选择。
　　知道缘由后闻溪并没有擅自决定, 而是转而问闻雪：“你可愿意？”
　　闻雪天资聪颖, 自然也听出白宛的意思, 心里顿时有一股被耍了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毕竟是她先利用对方，这些日子对方也从未亏待过她。而且她自己本也要去北境寻玄冰魄进阶，也就是顺道帮忙的事。
　　默默思量一番后, 闻雪心内的气渐消，昂着头提要求道：“我要三百……不，五百斤白玉脆心萝卜。”
　　白宛本以为话说完这段时间的情分也尽了, 但听闻雪的要求顿时又松了一口气，一口答应下：“好。”还能哄就好。
　　闻雪已经应下, 闻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领着几只随白宛回了白家。
　　白宛还有事忙，把她们安排在她附近的一个小院后便离开了。
　　闻雪自是跟着闻溪留下来，对白宛她终归心里还有些难受，不是介意白宛骗她，而是痛恨自己的失利。想她在一元宗横行数十年，从来只有她骗人，没有别人敢骗她的，实在令兔子难堪。
　　闻溪听她说了郁闷的原因，疑惑地问了一句：“我记得八年前你用一百块灵石从丹峰的一位师弟那里买到一颗废丹，后来还是我带你去把灵石要了回来。”
　　闻雪：“……”
　　是，不仅要回了灵石，对方还赔了她一瓶丹药。
　　虽然结果喜人，但前情无疑是她的黑历史无疑。
　　闻雪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不满道：“溪溪……”
　　“七年前……”
　　“好，我知道了。”闻雪愤愤地打断她，自己跑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兔兔姐姐……”小玲儿弱弱地喊了一声。
　　闻溪听她声音不对，低头一看，只见小团子一脸恹恹，怪不得从刚开始就格外安静。
　　“又吃撑了？”闻雪一边无奈地问，一边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果然圆鼓鼓的。
　　在青溟居里她本就吃了不少鱼，后来又啃了一颗白虹果，体内灵气淤积，可不得难受。这小家伙也是不让人省心，大约是怕挨骂，难受了也不说，就自己受着。
　　此时听到闻溪问，才小声“嗯”了一声。
　　闻雪叹气，分出一缕灵力钻进小玲儿的身体里，一边帮她疏导一边道：“下次难受了记得跟我说，还有，不可以再多吃。”
　　“嗯嗯。”小玲儿乖巧的点点头，感觉到身体舒服一些后，又惦记起闻雪，“兔兔姐姐……”
　　“她没事。”闻溪余光一瞥，果然看见方才还蹲在墙角的人，不知何时竟又跟鲨大和沉碧凑到了一起，她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小团子，“你想跟她们玩？”
　　小玲儿渴望地点点头：“嗯，想去。”
　　闻溪想到自己还有事问紫娆，把人放心：“那就去吧。”
　　打发走小玲儿，闻溪才叫出紫娆：“伯母出来吧。”
　　紫娆一出来先调侃道：“孩子带的不错。”
　　闻溪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前辈也想试试？”
　　对于小玲儿意外变小，紫娆还藏着不愿见小玲儿的事，她心里也不是完全不介意。
　　紫娆闻言忙打哈哈道：“那什么，你叫我出来干嘛？”
　　闻溪道：“前辈先时为何传音于我。”
　　紫娆眨眨眼，无辜道：“我没跟你说吗？我看你这副身体近日又要突破了，应该是你体内的那颗火种开始消化前些日子吸收的东西，等它消化完说不得你离元婴又近了一步。刚好听你们说什么北境、玄冰魄的，就想起北境似乎有个寒蕊晶精，正好可以做你进阶元婴的辅助灵物。”
　　“原是如此，多谢前辈为我考虑。”闻溪感激道，“只是寒蕊晶精向来只听人说过，却没人真正见过。”
　　“担心什么？以你的运气……”紫娆说着顿了顿，大言不惭道，“放心，有我在，没问题。”
　　闻溪知道她见多识广，以为她有特殊办法可以寻到，遂放下心内担忧，转而说起小玲儿：“前辈为何不肯见铃儿？”
　　紫娆本想敷衍过去，又怕她日后再追问，只能无奈道：“见我做什么？养出了感情日后再看着我死？”
　　闻溪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知伯母是不想铃儿伤心，但是，且不说她现下心里已然觉得难过，待日后恢复记忆得知今日之事又该作何感想？况且，我既答应过会帮您，便绝不会食言。”
　　面对闻溪的指责，紫娆嘴角微微顿了一顿，旋即又恢复成一派轻松表情：“行了，这事先不急，等你先进阶再说。”
　　竟是又打算把她前面的话略过，不过这次闻溪并不打算再遂对方的意。
　　“伯母。”闻溪看着她沉声道，“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只要铃儿完全融合体内能量，便可恢复原样。但我观察过，自秘境出来到现在，她体内储存的那些能量并未发生过变化。”
　　听着对方质问的话语，惯来将笑挂在脸上的紫娆也不由得垂下眉眼。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退无可退。
　　她低眸沉思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无奈：“罢了，你把她叫过来吧。”
　　闻溪不动：“您打算如何做？”
　　紫娆气道：“你不是说她身体有问题吗？没错，我弄的。现下你还不把她弄进来，我替她解了封印不好？”
　　好自然是好的，但紫娆什么也不说，闻溪总难完全安下心。
　　紫娆见状咬牙多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害她。”
　　“好。”闻溪妥协。
　　出门时，她不经意瞥了一眼，恍惚间竟觉得紫娆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上回紫娆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好，这回小玲儿见到人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微微搂紧闻溪的脖子。
　　闻溪见她如此，温声安慰道，“别担心，她不会讨厌你的。”
　　“对，我不会讨厌你。”紫娆配合地敷衍了一句，而后招小狗似的对着小玲儿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小玲儿摇摇头，蹭了蹭闻溪的脸颊，声音软软的：“溪姐姐。”
　　小团子表达亲昵的方式便是蹭脸。闻溪亦安抚地回蹭了她两下，而后抱着她往前走两步，站到紫娆的面前。
　　“别怕。”紫娆难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但她这人大约是不会带孩子，明明想笑一笑显得亲和些，故意做出来反而有些龇牙咧嘴的怪异吓人之感。
　　小玲儿身体一抖，刚探出来的脑袋立时又缩了回去。
　　闻溪亦是略感无语地看了眼紫娆：“伯母，您还是别笑了。”
　　紫娆瞪她一眼，心里把人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个来回。
　　骂完看看小玲儿，终归还是收起笑容，而后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小玲儿的额头。
　　闻溪只看见紫娆的指尖闪过一抹白光，小玲儿便立时晕了过去。
　　“小玲儿！”
　　“只是让她睡一觉。”紫娆抓紧时间说道，“现下她体内的封印已解，日后便可正常恢复。”
　　“另外，接下来我会睡上一段时间，这段时日你早些结婴，三十年后东周岛那边应该有个秘境开启，到时我会醒来。”
　　“东周岛？”闻溪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是养魂灯？”
　　据说当年那位炼器大能沉岛的位置便是在东周岛。
　　“或许吧。”紫娆模糊道。
　　这东西毕竟消失已久，谁也不能完全确定，闻溪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再追问，总归有一个模糊的信息也好。再不济她之后多寻些宝物，去知音阁试一试。
　　紫娆交代完，便回了养魂木中。闻溪试着叫了一声，这回对方果然不再有回复，应是已经如她所言睡下了。
　　先前闻溪只是觉得紫娆有事隐瞒于她，不想竟是这般，不由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咄咄逼人。
　　她自懊恼一阵，守了小玲儿半日，对方才从梦中悠悠转醒。
　　大约是睡久了，小玲儿醒来看见闻溪时，表情不由有些呆愣：“溪姐姐。”
　　“怎么了？”闻溪拨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问道。
　　“我看到娘亲了。”小玲儿歪了歪头，“她还跟我说话。”
　　闻溪循循善诱：“嗯，她说什么了？”
　　小玲儿的眉毛纠结地皱了皱：“她张大嘴巴笑，好像要吃了我。可是后来她又没吃我，还说了好多话，要我扒着溪姐姐，我该怎么扒着溪姐姐呀？”
　　这都教了些什么？
　　闻溪在心里把紫娆痛斥一顿，而后道：“她乱说的，你不用听。”
　　“哦。”小玲儿点点头，觉得溪姐姐可能也不知道，还是去问兔兔姐姐好了。
　　而且娘亲好像还说要她看好溪姐姐，不能让人把溪姐姐


第44章 迷障毒林
　　闻溪几人在白家住着, 大概白宛特意吩咐过，这五日没人来打扰她们, 闻溪也乐在自在。
　　倒是小玲儿，在紫娆睡去后第二日，一直收不回去的尾巴却是突然变成了一双腿。
　　闻溪听到哭声吓了一跳，连哄带问说了半晌才终于问清楚缘由。
　　鲛人同其他妖修一样，一般也要修炼到化形期才能变换双腿。
　　不过小玲儿体内原就以人形之态活了一百年，体内亦有人类血脉，因而即便是元婴期修为也能化形，先时不能变换的原因全因她不能掌握体内力量。
　　昨日紫娆解除她体内封印的同时，还教会她鲛人族的正确修炼方式, 身体无意识地按照正确的运行路线吐纳呼吸，不知不觉便掌握了化形的方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小玲儿自己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尾巴不见了，没忍住伤心哭了出来。
　　闻溪听完只觉苦笑不得, 不过这般也挺好, 至少不必再担心她的身份暴露。
　　小玲儿虽爱哭, 但也好哄, 闻溪稍哄了一会，她便也接受这个事实，开始试验用两条腿走路的感觉。
　　小玲儿自秘境醒来后, 大多数时间都被闻溪抱在怀里，别说两条腿，便是用鱼尾的时候也是极少的, 是以刚练习时总免不了摔跤。
　　得亏闻溪有法力，每每都能在她碰到地面前及时把人拖住, 这才杜绝了一场大哭。
　　有时候闻溪看着小玲儿天真纯澈的模样，亦或是她摔了之后气呼呼地冲她撒娇时，忍不住会想起未失忆之前的她。
　　两相对比，失忆后的小玲儿性子软糯娇气，受不得一点点委屈；失忆前的乌玲玲看似恣意随心，内里却是倔强，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袒露出那么一丁点难过。
　　闻溪一直记得那日在海边乌玲玲在她怀中哭泣的模样，还有她话语中的伤心与绝望，勾得她的心也隐隐作痛。
　　她想，或许对方本就是这样娇气绵软的性格，只是真正的乌玲玲并没有这般好的运气，可以任性撒娇，只能独自坚强。
　　这般一想，闻溪就忍不住多宠她一些。
　　宠便罢了，但这小崽子有时明明就是故意气人，闻溪还维护她，闻雪嫉妒得把两颗大门牙磨了又磨。
　　白宛这日忙完过来就看到她正赤红双目盯着躲在闻溪怀里的小孩，一身白毛发竖直，似乎被气狠了。
　　对面闻溪抱着小玲儿，脸上尽是无奈。
　　见气氛不对，她忙上前解围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眼睛还红了呢？”
　　闻雪见到来人，气呼呼地瞪了闻溪一眼，一转身主动跳到白宛身上。
　　白宛见她不答话，只好把目光转向闻溪。
　　“小孩子吵架，过会就好了。”闻溪无奈地笑了笑，随后问道，“白道友今日过来是有事？”
　　白宛闻言也就不再追问，转而回道：“我是来告诉白道友，灵船明日出发，闻道友可还有没办完的事？”
　　闻溪摇头：“明日我们会准时到，劳烦白道友特地过来一趟。”
　　“无需客气，左右我暂闲一会儿，正好过来看看小雪。”白宛一边说一边顺了顺闻雪身上的白毛。
　　当时她一眼相中对方便是因为她那一身水光润滑的皮毛，抱起来格外舒服。
　　白宛撸毛的手法很是熟练，闻雪被她这么一摸，气倒慢慢消了下来。不过为了报复闻溪，等白宛和闻溪说完话，她便故意跟着对方跑了。
　　小玲儿见了眼眶微红，愧疚道：“兔兔姐姐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闻溪瞥了眼事不关己的鲨大和呆呆地盘在小玲儿手腕上睡觉的沉碧，不由叹了口气。还好只有这两个安分，不过另两个闹起来也够人头疼。
　　眼见着小团子的嘴又瘪了起来，闻溪忙道：“不会，兔兔姐姐只是生气了，过会我们一起重新凝练出一份药液，明日你交给她，她便会原谅你了。”
　　小玲儿带着哭腔道：“好，我和溪姐姐凝练药液，兔兔姐姐不生气。”
　　因着小玲儿的无心之举，晚间闻溪特意花时间重新凝练出一份药剂，准备第二日赔给闻雪。
　　幸得她从前闲时也自学过一些炼丹的知识，虽每每到成丹那一步总是炸炉，不过凝炼药液却不成问题。
　　唯一可惜的是，她这几日又试过凝丹，结果一如既往地炸炉，只能放弃靠炼丹养家的想法。
　　-
　　次日，闻溪几人跟着白宛上了灵船。
　　登船时，闻溪方知道这次跟白家一起去的修士还不少，除了一些本家的弟子外，其他大多是一些冰灵根修士或是契约了冰灵根妖兽的修士。
　　这也正常，白宛对那玄冰魄势在必得，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把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说不定，她们才是被邀请过来凑数的人。
　　其余人倒不觉有什么问题，倒是闻雪又气了一回，加之小玲儿又主动跟她道歉，很快又舍弃白宛回到闻溪身边。
　　小孩子脾气总是阴晴不定，闻溪也只能随她去。
　　从栾海城到北境，即便是最快的飞梭，也需要五个月的时间。先从栾海城到迷瘴毒林，再穿越迷瘴毒林抵达北境。
　　迷瘴毒林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中洲与北境之间，其中充满浓郁的毒气和雾气，误入其中的人，几乎都已化作了枯骨。
　　因着这道天堑，很早之前，中洲和北境并不相通。后来还是一个意外通过空间裂隙来到中洲的北境修士，因心系家中幼子，历经千年方才探索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航道。即便如此，要穿越迷瘴毒林，对灵舟的要求也极高，因而除了一些大家族外，自行横渡的少之又少。
　　闻溪她们能搭上白家的这趟顺风船，倒也又几分幸运在。
　　唯一让人苦恼的是，船上人多眼杂，闻溪她们又是白宛单独带过来的人，其余人不免对她们多了些关注。
　　闻溪不喜交际，其他几只妖除了闻雪外也都不是多热络，因而在船上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内修炼。
　　这般安稳地行了四个多月，将要出迷瘴毒林时，这日鲨大忽然察觉到什么，出声警醒众人道：“前方有异。”
　　几人中，属鲨大修为最高，闻溪自是不会怀疑他的话。
　　她听了听，外面似乎没有太大动静，想了想道：“去找白宛。”
　　船是白家的，若发生什么事她必然最早知道。
　　白宛的房间离闻溪她们不远，闻溪刚出门不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往外赶的白宛，想来也是刚知道。
　　闻溪索性跟着她去了甲板，一到外面，不用人解释，她便听见一阵微弱的虫鸣声。
　　除了浓郁的毒气和雾气外，迷瘴毒林还有另一样令人闻之色变的东西——毒虫。
　　迷瘴毒林中的毒虫不止毒性大，且一旦出现必是一大片，令人招架不及。商船穿行时最怕的便是这种意外，却不想，闻溪她们就这般巧地遇上了。
　　“鲨前辈感觉如何？”闻溪问。
　　鲨大皱眉，面色凝重道：“很危险。”
　　闻溪闻言心中担忧更甚，转头看了看白宛，对方面色亦是眉头紧皱。
　　一起跟出来的小玲儿与闻雪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溪姐姐\溪溪。”
　　小玲儿经事太少，胆子又小，不免有些害怕。
　　闻雪要好一些，尚能镇定地问：“溪溪，我们怎么办？”
　　白宛听到闻雪的声音面色稍定，安慰道：“此处已经接近迷瘴毒林边界，船上也备了不少药粉，应能抵挡一二，足够我们走出毒林。”
　　闻溪看着白家人训练有素地模样，对她的话倒有几分相信，只是还不能完全放心：“希望如此。”
　　这厢几人正说着，那边毒虫也越来越近。船上的防御阵法早已升起，掌管方向的修士也极力操控着飞梭往另一边飞去，期望能在阵法破裂之前冲出毒林，另有几个修士站在船尾不停往后撒药粉。
　　起初那药粉撒出去之后，确实拦住了一部分毒虫。但不等船上的人高兴，紧接着后面又涌来更多的毒虫，铺天盖地一大片，几乎凝成一团巨大的黑云。
　　数万只毒虫摆翅的声音融合到一起，卷入人耳中，几如擂鼓。
　　以声，以形，撼动众人心神。
　　船上的人，元婴以上的还好，元婴以下的人心口都不由为之一振，修为再低些的一些筑基修士甚至当即都出一口血来。
　　仅仅只是一个声音，便有如此威力，迷障毒林之名，实不欺人。
　　鲨大见状忙将几人笼罩在他威压之下，脸上表情越发沉重：“这毒虫不对。”
　　闻溪和白宛也注意到了这点，后面跟着的那团黑雾不仅不见少，反而越发大了起来，速度也在加快。
　　与此同时，闻雪亦有些不安地不停跺脚，嘴里发出烦躁的咕噜声。
　　闻溪担忧虫子，一时没关注到，倒是小玲儿先发现不对，喊了一声：“兔兔姐姐。”
　　闻溪的注意力一下被拉回来，她低头看了看状态明显不对的闻雪，焦急道：“闻雪。”
　　白宛听到声音亦担心道：“小雪，你怎么了？”
　　然而，闻雪好似没听到一般，只一个劲地撞闻溪的腿。
　　鲨大见状，分出一股灵力将她禁锢住，暂时阻止她的行为。
　　“闻雪。”闻溪心里虽着急，但也知道现下她不能乱，只能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一面冷静思索其中原因。
　　闻雪的样子看上去是被什么影响到了心神，是以表现得格外暴躁。
　　闻溪余光瞥了一圈，发现除了闻雪外，船上其它妖兽亦是一样的状态。
　　是方才的虫鸣还是……


第45章 北境
　　不, 不对。
　　闻溪眸光一顿，鼻腔里隐约嗅到一股隐秘的异香, 香的味道很独特，闻溪觉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万丈璃。”她终于想起来。
　　这香味很特别，幸得从前她闻过一回，这才能认出来。
　　万丈璃是一种五级灵植，植株生有异香，花开时可吸引妖兽，根茎亦有使妖兽失去神志的功效，引兽香和引兽粉的主要便是万丈璃。
　　一般来说万丈璃香味特殊，即便是制成引兽粉也不会消散, 船上的味道却极浅，像是有人特地用其他方法将之掩盖住。
　　闻溪一说，白宛也立即反应过来，面上惊疑不定。
　　在这迷瘴毒林中，除非有人故意指使, 否则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把万丈璃拿出来。
　　不管白宛心中什么想法, 闻溪却是直接来到船尾, 循着那股浅淡的香味, 在船舷上找到一点残留的粉末。除此之外，闻溪还发现船里有一个弟子身上也带着这种香味。
　　那弟子方才见闻溪发现他故意抹在船身的药粉时心中就有些惊慌，此刻又见她朝自己走过来, 立时恍神，竟是一挥手把剩下的药粉一下全洒了出去，跟着拔腿就要跑。
　　周围几个白家弟子见势不妙, 连忙一拥而上将人抓住。
　　只是人虽抓住了，但祸患却阻止不及。
　　顷刻间, 身后的黑雾又扩大一倍，最前面的已然到了船尾，紧接着，整个船身皆被那团巨大的黑雾包裹在内。
　　数百万只形态各异的虫子趴在船身外侧的防护罩上，不断喷吐着液体，那液体似乎带有腐蚀性，落到透明的防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船上的人一时陷入恐慌之中。
　　幸而这时那位白家的长老出手，一边清理船上的虫子一边沉声呵道：“别乱，继续往前，其他人分散开清理毒虫。”
　　白家毕竟是一个大家族，这回出来是有任务在身，带出来的弟子亦是族里精英，听到长老的命令，很快初时的慌乱过去，很快镇定下来，开始清理毒虫。
　　闻溪和鲨大亦是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行动，就连小玲儿也知道情况紧急，忍着害怕乖乖地帮忙看着闻雪。
　　初时船上防御阵还能支撑，闻溪用剑勉强也能守下一处境地。到后来，防御阵上渐渐出现缺口，一些修为低的修士灵力耗尽，没有余力分守，其他人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她旁边，又一个修士力竭时，外面的毒虫逮到机会立即沿着破洞涌了进来。眼见就要粘在那修士身上，闻溪救人心切，一挥手扔出一条火龙。
　　有天火之力加持，涌进来的那些毒虫瞬间化为灰烬。
　　虎口逃生的修士忙感激道：“多谢道友。”
　　闻溪微微点头，余光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大半夜过去，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态，可外面的虫子依旧不见减少。
　　在这样下去势必支撑不住，她索性不再隐藏，一边继续用火烧，一边挪到白宛身边问道：“还有多久？”
　　白宛闻言看了看她右手边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那人收到示意赶忙回道：“半日，最多半日，我们便能出去。”
　　“好。”
　　闻溪点头，只是半日，她还能坚持。
　　得到答案后，闻溪不再多言，继续杀灭毒虫。同时用余光瞥了瞥鲨大那边，鲨大修为高深，杀虫的间隙还把小玲儿和闻雪护得妥妥当当。
　　又是半日过去，确如那位修士所言，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亮光。
　　终于要出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希望。
　　迷瘴毒林的毒虫虽难缠，但也是只是在毒林内，只要出了毒林，这些虫子便不会再追。
　　闻溪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喜悦，然而，不等她松气，忽听身边传来一声惊呼：“大小姐。”
　　“白宛。”闻溪瞳孔微张，对方竟是被人推出了船外。
　　要知道现下外面的毒虫尚未散去，此时出去，定然要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闻溪不及思考，迅速飞出手中灵剑拖住人。
　　另一边鲨大听见声音，也注意到这边，忙分出两道灵力，一道落到白宛身上把人护住，一道则压在先前那个推人的修士身上。
　　这人还是白宛的护卫，先前一路保护她，哪想到竟在最后时刻突然叛变。
　　被闻溪救上来后，白宛面上尤带着惊惶之色，不过她隐私性格惯来沉稳，很快便恢复过来。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几人的脸，最后落到地上趴着的那人身上，沉默片刻后狠心道：“扔出去。”
　　地上的人一听，顿时恍神，口中大呼求饶：“不，大小姐，我错了，是三……”
　　“扔出去。”白宛厉声打断，眼神锐利。
　　另外几个护卫对视一眼，不敢再犹豫，当即将人扔出了船外。
　　一落入虫海，对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便再无动静。
　　处理完叛徒后，白宛也不回白家那边，反是跟在闻溪身后。
　　“刚刚多谢。”若非闻溪和那位前辈救命，她今日只怕已经葬身虫海。
　　闻溪不在意道：“不过举手之劳。再者我还未感谢你先前救助闻雪之恩，今日便当报答。”
　　白宛闻言笑了笑，唇色仍旧有些苍白：“那也是我占便宜了。”
　　就这一会的功夫，飞船终于驶出迷瘴毒林，身后追了一路的毒虫果然没有追出来，只有扒在飞船上的那些毒虫还在，不过剩下的这些已然不足为惧。
　　趁此机会，闻溪也终于可以轻松一些。鲨大就更是如此，若非担心白家那的老家伙撑不住，他甚至连手都不想动，此刻事态一放松，他便立即收手，拎起闻雪和小玲儿过来闻溪身边。
　　先时那人把剩下的药粉全洒了出来，闻雪受影响过大，双目已然转红，焦躁地不住磨牙。
　　白宛见她这般模样，眼里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再看了看先时跟着她的几人，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她凑近闻溪身边，低声问道：“闻道友可是打算离开？”
　　闻溪微微讶异，她确实有辞行的想法。她们一行人身上藏着诸多秘密，实不好与人同行，先前答应白宛实属无奈。
　　原本她没想这么快，只是这场意外实在来的突然，对方又主动提起，她干脆点头：“确有此想法。不过你放心，答应给你的玄冰魄我不会忘。”
　　“可能带我一起？”白宛请求道。
　　闻溪拒绝：“抱歉，这恐怕……”
　　白宛低声请求：“道友也看见了，若非刚刚你救我一命，只怕我早已丢了性命。我知闻道友心善，便念在我与小雪的情分上再帮我一回。”
　　闻溪仍是犹豫：“这……”
　　白宛见有戏，想了想补充道：“若道友答应，事后必有重谢。”
　　“什么重谢？”
　　“？”白宛愣了愣，而后回道，“我身上现下有五万上品灵石。”
　　五万上品灵石。
　　闻溪可耻地心动了，她心中略微纠结了一瞬，随即爽快答应：“好。”
　　白宛觉得这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为何会有一种对方是因为灵石才答应她的错觉？
　　这不应当，对方刚刚才救了她，她怎能如此想。应是她想多了，对方大抵看在闻雪的份上才答应。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好的。
　　和闻溪说好后，白宛暗中观察时机，待觉得差不多时便秘密给同行的长老传音几句，一边对闻溪道道：“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鲨大立即裹挟着几人快速遁走。
　　妖修体魄得天独厚，同等修为下，向来比人修要强上两分。再则白家那位长老先时为对付毒虫费了不少力气，此时即便看见白宛跟着外人离开也无余力追踪，只能由她去。
　　-
　　北境的气候不同于中洲的四季如春，而是常年笼罩在冰寒之中，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苦寒之气。
　　闻溪体质火热，住惯了雪山，倒不觉得如何。小玲儿和鲨大则仗着自身修为高，亦是不惧，唯一不适应的只有白宛一人，最后不得已穿上之前准备的御寒衣物。
　　至于闻雪，她本就是雪兔，这点寒气于只会嫌不够。且因着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她倒是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
　　不过引兽粉带来的后遗症仍旧存在，表情和语气都怏怏地：“溪溪，我难受。”
　　她难得撒一回娇，又是这种时候，闻溪只觉心疼，弯腰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找出清障丹给她服下。
　　小玲儿也心疼闻雪遭罪，见闻溪只抱对方也没觉得难过，反而努力地仰头安慰她：“兔兔姐姐，乖乖的，吃完药就好了。”
　　闻雪两只耳朵虚弱地垂着，哼唧了两声，觉得体内好一些后，忽然想到还有另一只兽在。
　　“沉碧。”
　　经闻雪一提醒，闻溪也想起来，先时沉碧玩够了，就回了自己的灵兽屋。遇到危险时她恰好不在外面，只是不知道是否也受到了影响。
　　叫小玲儿查看了一下沉碧的状况，好在灵兽屋的品质极好，对方不仅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蜷在湖里睡得格外安稳。
　　见对方这般舒坦，闻雪看得不由有些眼热。
　　鲨大则是羡慕，先前他还嫌弃那小塘逼仄，不符合他的气质。现下经历一番苦战，再对比一下这条无忧无虑的小蛇，原本的嫌弃立即化为渴望。
　　“小玲儿，你也放我进去玩会吧。”鲨大舔着脸邀功，“我昨天累了一晚上，刚刚又带你们跑了一大段路，现在虚弱的紧。”
　　小玲儿闻言纠结道：“可是这是小蛇的家诶。”
　　“没事，她不敢不同意。”鲨大不在意道。
　　小玲儿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看闻溪，闻溪头疼地看着任性妄为的鲨大，无奈道：“前辈，这个只能由契约妖兽使用……”
　　“那算了。”鲨大悻悻改口。
　　不过他也确实不愿再动弹，脑中灵光一闪，干脆也学沉碧化成小小一只，选来选去，最后窝在了小玲儿头上。
　　闻溪见状，也不再说，转而看向旁边被冷落的白宛，眼眸微闪道：“灵石。”
　　她还记得先前的交易。
　　白宛微微疑惑，似是不解其意。
　　闻溪不得不重复一遍：“我带你出来，你给我五万灵石。”
　　这回白宛是彻彻底底地懂了，这人是在跟她讨债。
　　所以她先时那根本不是错觉，而是事实才对。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先时她见闻雪冰雪可爱，想着养出这般灵宠的人定也是心灵通透。后来一见，果觉如此。同行四五月，她亦没看出丝毫不妥。
　　谁想到，她还真就看走了眼。
　　她心情复杂地拿出两万上品灵石交给对方，语气分外可惜：“我还以为……”
　　“少了。”闻溪打断她，“只有两万。”
　　“定金。”白宛无奈道，“剩下的等回到中洲我再给你。”
　　闻雪虽不知道发生何事，听到白宛要欠账，想着她家溪溪单纯，决不能吃亏，遂坚强地爬起来道：“要利息。”
　　闻溪闻言觉得很对，遂点头附和道：“对，利息。”
　　小玲儿懵懵懂懂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无条件站在闻溪这边：“利息。”
　　白宛：“……好。”
　　她该说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乖巧？可爱？清冷？
　　呵！不过一群俗人尔尔。
　　闻溪可不管她如何想，得了肯定回答心中满意后，便抱起小玲儿，闻雪则窝在小玲儿怀里，朝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白宛见状连忙跟上，二人交了一些灵石进入城中。
　　北境地处宽阔，她们要找的玄冰魄在腹心处的归雪天。从边界到此地的路程不短，她们一行人都是初次来北境，谁也不识路。现下临时脱离白家的飞舟，总得另寻其他方法过去。


第46章 北境
　　三人一进城, 城门口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立时围了上来：“前辈可要人带路，我只要十块下品灵石就好。”
　　旁边几个修士闻言也围上来道：
　　“前辈可别被他骗了, 他一个黄毛小子能知道什么？我观几位前辈的衣着不似北境人，应是才从外域过来。不是我吹，我不止是对这寒渊城的事了如指掌，便是整个北境亦可说个大概。”
　　“你得了吧，两位前辈莫要信他，这赵老三收费最贵，净仗着一张嘴瞎吹。三十块灵石，您雇我，绝对是良心价。”
　　“前辈, 我只要二十八块。”
　　……
　　一些大点的城门口都有这种专职接待的修士，闻溪倒不觉得意外，只是她和白宛还一句话没说，这几人倒是先竞起价来。
　　他们几人说得火热，倒是最先说话的那个男孩张了张嘴, 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似乎已经不抱希望。
　　闻溪看了看吵闹不休的几人, 又看了看被挤到一边, 耳朵冻得通红的小孩，心中怜他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遂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孩子眼中立时迸发出惊喜之色, 因着他年纪小的缘故，不易被人信任，即便是他先看到人, 也总被人抢走生意，只有偶尔才能遇到一两个良善或不舍得灵石的修士愿意雇佣他。
　　是以现下听见闻溪叫他, 他忙激动道：“前辈，我只要十、不，九块下品灵石即可。”
　　其余几人见状停止争吵，大约是觉得她就是个吝啬穷鬼，互相嫌弃地看了几眼，各自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男孩见状松了一口气，而后更加卖力地推销自己：“两位前辈别看我年纪小，但这寒渊城的事我都知道，哪里的客栈最公道，哪家铺子价格东西最齐全我都了如指掌……”
　　“好，我知道了，你叫什么？”闻溪点头问他。
　　“小池，我叫小池。”
　　“小池，你先带我们去找个客栈吧。”闻溪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了两眼。
　　先时她见这孩子身上穿着男式的衣物，头发也故意束起，裹在帽子里，加之对方岁数小，声音雌雄莫辨，下意识地把人当成了男孩。现下看着对方那张轮廓清秀的脸颊，才发现自己认错了，这原是个小女孩。
　　闻溪想了想，明白对方做这般打扮或是为了保护自己，因而并没有拆穿。
　　小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穿，仍高兴道：“好，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路上，闻溪话不多，反是一旁的白宛把话题接了过去：“小池，我看城里近日似乎来了很多人？”
　　“两位前辈初来北境可能不知，再过两月就是日照期，归雪天内的风雪也会停一段时日，正是捕捉玄冰魄的好时期，是以大家都在准备东西前往归雪天捕捉玄冰魄呢。”
　　闻雪奇道：“捕捉玄冰魄还有时限？”
　　小池以为是闻溪怀中抱着的小娃娃在说话，笑笑道：“倒也不是，只是归雪天内常年飘着风雪，平时里面温度极低。对于我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一年中也只敢日照期这两月进去碰碰运气，其他时节却是不敢进去的。”
　　她说着顿了顿，面上略带犹豫，最后好意提醒了一句：“小池修为低微，看不穿两位前辈的修为，不过归雪天里不同于其他地方，平日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在里面多待，所以前辈若要去归雪天的话，千万记得在日照期结束前出来。”
　　“那不出来呢？”小玲儿问。
　　又是谁在说话？
　　小池愣了一下，目光在小玲儿身上扫了扫，似乎在疑惑自己方才听错了。
　　小玲儿却以为她是没听见自己说话，又重复了一遍：“那出不来呢？要怎么办？”
　　这回她确实看到对方的嘴巴动了，只好放下心里的疑惑回道：“这我就我不清楚了，不过还是尽早出来好，据说若是到了寒冰期，连化神修士都无法抵御里面的寒冷。”
　　闻溪几个都是第一回来北境，对于这些本地人熟知的常识确实不够了解，现下只觉得雇下小池果然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白宛和闻溪接下来又问了些捕捉玄冰魄的事，发现小池确实如她所言知道的不少，不仅说了捕捉方法，此外还提到了另外一条消息。
　　“前辈来的巧，再过两日宿明楼就要举行一场拍卖会听说拍卖会上将会拍卖一份归雪天内的地图，地图上标注有玄冰魄可能出没的地点。”
　　“地图？”闻溪惊讶，“我听闻玄冰魄踪迹不定，一旦发现有人便会立即逃走。”
　　“是这样没错。”小池点头解释道，“但据宿明楼的人所说，这份地图是从银凤帝国一个大家族里流出来的。银凤帝国紧邻归雪天，平日捕捉到玄冰魄的人有一半都出自银凤帝国的世家大族，因而即便大家觉得地图之说不能全信，也免不了抱着一丝侥幸。”
　　像这种拍卖会，不仅关乎利益，还关乎着一个商会的名声，举办拍卖会的主办方一般不会损害自己的名头，是以地图的可信度必然是有，只是具体要相信几分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听小池这么一说，几人倒是懂了。
　　几人这般一边说话，小池也带着她们来到一家客栈。
　　客栈内环境和设施都还不错，价格也适中，看得出来对方确实用心，一点也没有坑骗她们的意思。
　　今日众人都奔波许久，需得修整一番，闻溪付了三十块灵石予小池，并与她约了次日过来，说完就把人打发走了。
　　“拍卖会的事你如何看？”小池走后，白宛问闻溪道。
　　闻溪想了想道：“方才小池说距离日照日还有两月，从此地到归雪天乘相雪鸟一月便可到达。依我之意，现下我们初来乍到，对北境多有陌生，不若现在城里留两日，打听打听情况，拍卖会也可去瞧一瞧。你意下如何？”
　　“那正好，我也是这般想的。”白宛闻言放松道，“我原还在想该怎么劝你留下呢。”
　　两人正说着，房间内忽然同时响起三道声音：“要去拍卖会吗？”
　　小玲儿亮晶晶地看着闻溪问：“拍卖会好玩吗？”
　　闻雪亦是双目发亮：“拍卖会好，不知道我的持久长效染毛剂能不能拿去卖？”
　　一直做实验，她储物囊里的灵草和灵石消耗了大半，却一直没有补充。
　　鲨大小玲儿的辫子上一晃一晃的：“拍卖会都是干什么的？”
　　土包子鲨大第一次出海，难免孤陋寡闻。
　　闻溪先回鲨大：“拍卖会就是用来买卖灵宝货物的地方，只是拍卖会不同于街上的商铺对货物有明确定价，而是采用竞价的方式，谁出价高东西便是谁的。”
　　“行，那我们就去看看。”鲨大闻言点点头，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跟鲨大说完，闻溪又转头回闻雪：“明日可去问一问。”
　　白宛比闻溪见的多，提出另一个建议：“依我看，你若真想卖的话，拍卖会怕是不行，不若去丹铺问一问。”
　　“也行。”闻雪也执拗，只要能卖出去就好。
　　另一边被冷落的小玲儿未免有些不高兴，嘟着嘴巴表情很是委屈。
　　闻溪见状忙道：“小玲儿想去玩，可是觉得闷了？明日我就陪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这段日子一直困在船上，难为她不哭不闹，闻溪想着反正要在城内留几日，正好带着她出去玩一玩。
　　小玲儿看了她一眼，勉强答应道：“……好吧。”
　　-
　　次日一早，小池如约赶到客栈。
　　原本闻溪是想着她们一行人一起，谁知白宛临时提出要去符铺，闻雪也想要早日去丹铺卖她的药液，鲨大和沉碧好奇闻雪的染毛剂能不能卖出去，小玲儿则心心念念着玩。
　　最后一商量，一行人分了两路，闻溪和小玲儿带着小池一起走，剩下四个则去了丹药铺。
　　似乎从南海回来后，这还是她们两人第一次单独出来，虽还是多了一个小池，小玲儿仍旧开心得不行。
　　倒不是她不喜欢其他人，只是大家一起的话，闻溪免不了个个都要关心，尤其是闻雪，这样一来，分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
　　现下其他人不在，对方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小玲儿直欢喜地一直看着闻雪偷笑：“嘻嘻……”
　　闻雪见她笑得开心，心里亦是满足，转头吩咐小池道：“我们也走吧。”
　　因决定要去两日后的拍卖会，是以闻溪先让小池带她们去了一趟宿明楼。
　　要进拍卖会，需得持有门票。
　　“这门票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大厅座，一千下品灵石一张，且一张只能容许一人进去。另一种是包厢，三万下品灵石一张，一个包厢可容十人进入。不过获取门票的方式倒是不止一种，若有人提供了贵重的拍卖物品，宿明楼也会另外赠予门票。”
　　“闻前辈您来的晚了些，现下门票怕是难买……”小池有些为难道。
　　闻溪对这点倒是有所预料，不在意道：“既然如此，那便拿些东西拍卖。”
　　根据宿明楼流出来的清单，除了最后那张地图外，其他东西都只能算是一般，她身上还有剩下一些广灵白玉以及引魂木，拿一些出来想必就够了。
　　小玲儿已经弄懂了拍卖的意思，听到她的话立即想到什么，低头翻了翻自己手上的储物镯，而后拿出一个玉盒：“这个给溪姐姐，拍卖。”
　　不说闻溪不会要一个小孩子的东西，就说她还记得先时南海之上尚未失忆的道侣怎样嫌弃她败家，她就更不敢收对方的东西。
　　忙拒绝道：“不用你的，你自己收着，姐姐这里有。”
　　“给溪姐姐。”小玲儿摇头，执意塞给她，口中还道，“溪姐姐穷。”
　　“……”
　　闻溪不理解，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问：“谁跟你说的？”
　　小玲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脑袋微微后仰，小声道：“兔兔姐姐，她说溪姐姐很穷，好不容易才坑到一点灵石，不能一下花完了，要找白姐姐付钱。”
　　难怪，她就说怎么今早那几个口吻出奇地一致，非要跟着白宛跑。
　　一时间，闻溪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对方，不过眼下最让她头疼的还是面前的小团子。
　　“溪姐姐不穷。”她十分严肃地强调道，“溪姐姐以后会挣很多灵石，能养得起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玲儿点点头，而后又把玉盒往她手上塞了塞，眯眼笑道，“那小玲儿也挣钱，养溪姐姐。”
　　“我不用你养……”闻溪话说到一半，一见小玲儿微微下撇的嘴角，立即改口道，“现在不用，等小玲儿长大再养我好不好？”
　　“长大？”
　　“对，长大。”
　　小玲儿面上透出苦恼之色。
　　‘长大’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有时候闻溪会摸着她的头自言自语，好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一点都没长大。
　　可是要怎么长大呢？
　　闻溪见她皱眉，默默叹了口气，伸指轻轻推平她的额头：“好了，小玲儿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了。你只要记得，溪姐姐会一直等你就好了。”
　　小玲儿抬头：“等我长大吗？”
　　闻溪点头：“对，等你长大。”
　　小玲儿虽不能完全理解这句承诺的意思，但她心里某个念头却悄悄生了根。
　　劝住了小玲儿，闻溪便跟着小池进了宿明楼。
　　听到闻溪说有东西想拍卖，店中的伙计便将两人引到一楼左侧的房间，房内有一个老者。
　　“这位是时宝大师，是我们宿明楼的鉴定师，客人可将需要拍卖的东西交由时宝大师鉴定。”
　　被称作时报大师的老者闻言看向两人：“你想拍卖什么？”
　　闻溪思考过后，最后还是决定取出一截一尺长的引魂木递给对方。
　　老者态度本有些随意，可余光一瞥到东西，眼睛立时直了：“这是……引魂木！五千年份！”
　　一时间，老者看着闻溪的眼神复杂至极。
　　谁能想到，他不过无意来此一趟，顺道来楼里看了一眼，竟正好遇上少主遍寻不得的东西。
　　引魂木并不算太珍贵，至多她拿出的这一块年份大些，但老者的态度却有些奇怪，闻溪皱眉问道：“这东西可能拍卖？”
　　“能，当然能。”老者立即道，“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阁下能将此物直接卖给我。当然，阁下放心，我给出的价格必然不会低于拍卖会能拍出的价格。”
　　闻溪没有立即同意，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可我还需要拍卖会门票……”
　　“这事简单。”老者闻言立即吩咐一边的活计，“拿一张贵宾票给这位贵客。”
　　“是。”
　　老者说完又转头期待地看着闻溪：“不知这般，阁下可还满意？能不能……”
　　门票的事既然已经解决，闻溪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而且她观老者眉宇之间颇有几分正气，言辞之间也极为客气，这般卖谁都是卖，给对方一个方便还能结下善缘。
　　遂同意道：“好。”
　　“多谢道友通融。”老者闻言感激道，随机商量地说“阁下这截引魂木有五千年份，但体积不大，价值大约在二百万下品灵石左右，拍卖大约能到四百万下品灵石，在下给阁下五百万下品灵石的价格，阁下以为如何。”
　　虽说闻溪才从白宛那里拿到两万上品灵石，这点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老者给出的价格很公道，她并不贪心：“可以。”
　　老者见她同意随机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四百万下品灵石并十万中品灵石，阁下可点一点。”
　　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的兑换比率虽是十比一，但一般来说中品灵石的纯度比下品灵石好上太多，是她占便宜。
　　“并无错漏。”
　　老者闻言又递出一块令牌：“另外，这是在下的谢礼，日后阁下持此令牌，凡在宿明楼买的东西都可享八折优惠。”
　　闻溪知道对方这般大方，想来是她拿出的东西对他极其重要，因而没有多犹豫便收下了。


第47章 北境
　　闻溪她们刚从迷瘴毒林出来, 身上的丹药符箓等消耗不少，现下拿了令牌, 刚好在宿明楼补充一番。
　　除了一些基础的丹药符箓阵盘外，在掌柜的介绍下，她又买了百只专门用来盛装白玉寒霜甁。另又在掌柜的忽悠下，应小玲儿的期待买了一套洞府。
　　这般一整套买下来，即便有那令牌可以打八折，舍去零头也有四百七十万下品灵石，闻溪刚到手的五百万还没焐热便又舍了出去。
　　不怪大家说修行不易，实在是挣灵石容易，花灵石更容易。
　　从宿明楼出来, 小玲儿的兴致明显更活跃些，就见哪里人多便专门往哪里闯。闻溪办完正事，便也果真随她玩。
　　逛了半天，小玲儿忽然指了一个方向要闻溪过去：“溪姐姐，那边那边, 我要去那边……”
　　“嗯？”闻溪听她语气急切, 面上现出几分疑惑, “好, 不过小玲儿为什么想去那边？”
　　“要去。”小玲儿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个方向，一边扯着脑袋张望一边懵懂地说，“有东西, 想要。”
　　有些修士对己身有利的东西会有所感应，闻溪闻言意外倒是少了些，抱着小玲儿慢慢往她指的地方走。
　　小池见状也开口说到：“这边是一条散修街, 平日会有一些散修在街上摆摊。”
　　闻溪点头，看得出来, 这条街确实不如她们先前路过的那些地方富庶。
　　街上所谓的小摊基本都是在地上铺一块布，东西随意摆在上面，摊主也大多是一些炼气和筑基修士，金丹以上的修士就很少见了。
　　小玲儿也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只是一路凭着感觉往里闯，路上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到了地方。
　　“就在那边。”小玲儿用手指了一个颇为偏僻的角落。
　　闻溪抬目看过去，只见对面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一个衣衫落魄的修士，脸上蓄着浓密的胡须，眼睛也被又长又乱的发丝遮住大半。
　　不过这人虽看着不修边幅，神态却是闲适，见闻溪她们看过去，只随意瞟了一眼便又侧过身子靠着身后的大树打盹。
　　那落魄修士同其他人一般，也在地上扑了一块灰扑扑的布，上面杂七杂八地摆放了一些矿石、灵植等物，吸引小玲儿的便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靠的越近，那股吸引力对她就越大，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冲出闻溪的怀抱，刚伸出手把那块石头拿起来。
　　谁知旁边却突然横出来一把青玉扇子，正好落在她手腕上：“这摊上的东西本少爷要了。”
　　“小玲儿。”
　　“少爷。”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闻溪连忙上前，看着尚且自顾兴奋的小玲儿紧张问道：“手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
　　小玲儿摇摇头，抓着手里的小石头给她看：“溪姐姐，我要这个，香香的，想吃。”
　　闻溪见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她差点忘了，即便对方模样再小，却也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方才她其实也是看着那个打人的男人被弹了出去，只是关心则乱。
　　不过对于她这种私自跑开的行为闻溪还是必须予以谴责，冷着脸严肃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小玲儿大抵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乖乖低头认错：“溪姐姐，对不起，我不敢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方才被小玲儿弹出去的男子也在几个属下的搀扶下起来。
　　“好你个臭娘们，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本少爷，活得不耐烦了。还有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我的，还不快把那个臭娘们给我抓起来，否则……”
　　莫名被人打出去，男子心中恼怒不已，才一起身立时破口大骂，不过这骂声在看清闻溪的脸后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随即狠狠瞪了眼身旁的正要出手的几个人，刷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扇子，话语一转道：“原是位仙子，从前竟没见过。仙子是从外域过来的……”
　　男人自以为彬彬有礼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极为做作。
　　闻溪不耐地皱了皱眉头，不耐地打断他：“道歉。”
　　男人见她一脸冷漠的样子，不仅不觉生气，眼中惊艳反而更甚：“是，方才是在下唐突，烦请仙子莫怪。”
　　“不是我，是她。”闻溪看了眼小玲儿。
　　“这小娃娃……”男人不大乐意，他对小娃娃没有兴趣，不过介于美人的态度，他只能勉强答应，“好吧，刚刚是我错了，这样吧，这摊上的东西你有什么看中的本少爷全送你了，就当赔罪。 ”
　　小玲儿瞧着他直勾勾盯着闻溪的眼神，心里不知怎的很不舒服，拿到东西的喜悦瞬间也没了。
　　“哼，才不要你的，坏蛋。”她伸手挡住对方的视线，口中威胁道，“不许你看溪姐姐，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男人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好啊，挖我眼珠子，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不过……”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一个瘦高男人忽然将人往后一拉：“少爷，这小娃娃是元婴修士。”
　　“元婴？”男人惊了一瞬，立即往后面退了一步，躲在几人身后，觉得安全后又嚣张起来，“元婴又如何，你们不也是元婴，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小娃娃不成。”
　　小玲儿见状龇了龇牙，盯着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小手悄悄捏紧。
　　闻溪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肩膀：“乖，先别动，我来解决。”
　　事情发展到现在，以对方的反应，大抵是不会轻易罢休。闻溪看着对面几人，默默盘算自己的胜算，以及后续可能面临的麻烦。
　　眼见战况一触即发，先时一直置身事外的摊主忽然瞥了几人一眼道：“城内不允斗殴，违者驱逐出城。另外，我摊子上的东西只换不卖，这位少爷身上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想拿这东西讨好人，怕是不行。”
　　听着对方近似奚落的话语，自觉被落了面子男人眼中愤怒更甚：“你找死。”
　　“不敢，小本生意，惹不起您。”他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是轻松，“瞧，有人来了。”
　　众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是一群穿着甲胄的城卫。
　　北境多以不同帝国为势力划分，等级森严，治下也更为严苛。像寒渊城便是隶属于银狐帝国，因其地处要塞，城内管治也极为严厉。
　　围着男人的护卫见了城卫，心有顾忌，忙在男人耳边低语两句，男人面色不愉，终是没说什么，按捺下心中愤怒跟着对方离开了。
　　一旁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小池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仍有担忧：“闻前辈，刚刚那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闻溪也知道这点，见她面上后怕的模样，遂安慰道：“无事。这是予你的报酬，后面不需你领路了，你自去吧。”
　　“前辈……”小池犹豫，但想着家里的弟妹，狠了狠心愧疚道，“对不起。”
　　闻溪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事本就与对方无关，她也不愿意连累其他人。
　　打发走小池，闻溪这才看向坐在地上的人：“方才多谢道谢。”
　　“不谢不谢。”男人吊儿郎当地看了小玲儿一眼，“小家伙，东西得还我了吧？”
　　小玲儿闻言手立即警惕地把手往身后一藏，轻轻摇头道：“不……”
　　“不还？”男人见状也不强求，换了个姿势道，“也行，不过我方才说了，我这小摊上的东西只换不卖，你想拿什么来换？”
　　小玲儿求助地看向闻溪，可怜兮兮道：“溪姐姐，很香，很有用。”
　　闻溪见她如此，心中好奇，本想拿过来检查一番，谁知手才碰到那石头，丹田内安静了有一段时间的小火种竟是又突然活跃起来。
　　闻溪放开手，小东西立时有些委屈地暗了下去。
　　反复试验几次，闻溪终于确认这石头的不凡之处。
　　她转眼看向男人：“道友想要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道：“一枚修脉丹。”
　　修脉丹。
　　闻溪有些犯难，这修脉丹等级虽不高，但却因炼制手法奇特，市面上极为稀缺，闻溪身上也没有。
　　“可能换一个条件？”
　　男人好说话道：“你要是有通髓丹也行。”
　　“这……”闻溪面色尴尬，“我也没有。”
　　小玲儿观她表情，知道手里的石头大约是换不到了，纵使心有不舍，也还是乖乖地把东西递回去，不愿让对方为难。
　　男人见状，不由有些失望，最后不抱希望地随口说了一句：“或是你有法子解了我身上的毒也行。”
　　闻溪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人，对方又要修脉丹想是体内筋脉出了问题。要通髓丹，或是脉络堵塞之故。
　　筋脉堵塞，闻溪回忆起刚才接触石头的感觉，忽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道友身上的毒可是跟这石头有关？”
　　男人闻言眼中升起一丝希望：“确实如此，你知道是什么？”
　　闻溪谨慎道：“我需要先看一看才能确定？”
　　“看吧。”男人很干脆地伸出手。
　　闻溪分出一股灵力探入对方的筋脉中小心翼翼地查看。
　　她的灵力从初时从手腕没入，并未发现异常，但随着灵力向上走到小臂的位置，明显感觉到一股阻滞之意，细看才发现竟是一团团黑雾将男人的筋脉堵塞住。
　　闻溪想着之前体内火种的反应，试探地用自己的灵力碰了碰那团黑雾。果然如她所料，一接触到那团黑雾，体内的火种顿时又活跃起来。
　　这状况与她先时在绝迹海上的情况莫名有些相像，闻溪脑中灵光一闪，在那股灵力上覆上一层虚火之力，再次触碰了一下筋脉中的黑雾。
　　果然，那团黑雾肉眼可见地小了一点。
　　闻溪见状收回灵力，看着对方道：“道友身上的毒我有办法，不过此法凶险，且施法时需得蒙蔽道友的意识。道友可自行考虑？”
　　男人听她前面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再听她后面的话那点惊喜顿归于无。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中神思复杂。
　　相信对方？这人的要求是在……
　　不相信？可他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一个希望，而且便是日后能换到丹药也不一定有办法解他身体里的毒素。
　　沉默半晌后，男人最终决定冒险一试，他的修为已经不能再降。
　　“你确定有办法？”男人最后问了一句。
　　闻溪点头：“我可发道心誓。”
　　她说完不等男人再说便干脆地立下誓言，不仅允诺治好对方，还保证不会伤他。
　　男人见她如此诚心，心下大定，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第48章 北境
　　闻溪给白宛发了个传音说明情况后便抱着小玲儿同男人一起去了他家中。
　　路上闻溪从与男人的谈话中知道了对方名叫越淳, 银凤帝国人。
　　越淳修为本已至金丹巅峰，甚至快摸到结婴的门槛。而就在他外出寻找机缘的路上, 因一时不察被同行的好友陷害，落入对方陷阱，后来他费尽心机才逃出来。
　　出来后越淳本想找对方报仇，谁知身体却出了问题，不仅筋脉堵塞无法运功，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修为还在慢慢后退。
　　他也曾试过找医修看过体内病症，但始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慢慢消散。时间久了, 他几乎都已经放弃希望。幸而闻溪及时出现，否则只怕再过些时日他怕是连这颗金丹都保不住了。
　　闻溪听他名字与经历莫名觉得有两分耳熟，细思时却又好似没什么印象。
　　而在与越淳的谈话中，她也得知了小玲儿手里那块石头的来历。越淳见她有兴趣，主动提出治疗结束后把地图送给她, 闻溪点头同意。
　　越淳租的小院在城西, 许是先前心灰意冷的缘故, 他住的院子略显破败, 屋里东西也随意堆着，处处散发着同他打扮一般无人打理的不羁气质。
　　闻溪抱着小玲儿勉强寻到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把人放在上面坐好。
　　越淳见状面上不由有些发热, 慌忙把屋子里收拾了一番，连带着把自己也打理了一番。
　　闻溪原没当回事，可等人再回来时, 她立时看呆了眼。
　　门口的少年面容清秀俊美，肤色细腻, 有如上好的白瓷，他的唇形优美，唇色是浅淡而饱满的粉，像含了桃花粘上去的一般。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脸和气质却是完全变了个样。
　　就连小玲儿也暂时放下手里的石头，看着对方喊道：“哇，漂亮哥哥。”
　　闻溪一听立即回神，一把捂住她的眼睛。
　　怪道她觉得“越淳”这个名字耳熟，看着对面这人的脸，她终于想起原来是在她梦中见过。梦里这人就冷着一张脸站在乌玲玲身边，乌玲玲则唤他“小淳”。
　　这段记忆她那时几乎一掠而过，是以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才一时没想起来，但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溪姐姐为什么要捂我的眼睛呀？”小玲儿一边问一边掰她的手。
　　闻溪看看越淳，再看看小玲儿，慢慢把手松开。她其实也不知自己要这般做，只是下意识地就不想小玲儿看对方。
　　另一边越淳却是以为闻溪没认出来，主动开口道：“闻道友，我是越淳。”
　　“叔叔？！！”小玲儿惊了，“哥哥好看，叔叔……”
　　她实在很难将刚才那个脏兮兮的大叔和眼前的漂亮哥哥联系在一起。
　　闻溪瞧着她几乎看直了的眼神，又想到梦中所见，心里莫名不爽，斜睨越淳一眼，表情淡淡道：“我知道。”
　　察觉到不妙的越淳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道：“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对？”
　　闻溪没回，转头问坐在椅子上的小团子：“小玲儿喜欢他？”
　　小玲儿闻言连忙摇头：“我喜欢溪姐姐。”
　　她才不是三心二心的鲛。
　　虽然知道此喜欢非彼喜欢，但闻溪心中亦是舒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乖，我也喜欢小玲儿。”
　　即便知道自己在小玲儿心里的地位依旧，闻溪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危机感。虽然不知梦里的越淳是如何得了乌玲玲的青睐，但现下她知道，对方不会再有机会。
　　闻溪心中一定，跟越淳打了声招呼，一边迅速在屋内打下一个隔绝阵盘和防御阵盘，一边叫对方到床上躺好，随后又拿出一颗迷魂丹让他服下。
　　等越淳意识一失，闻溪确认无误后便唤出体内火种，准备越淳治病。
　　小种子先时明明已经感知到食物的气息，却被闻溪勒令待在丹田内不许出来，现下一被放出来，立即循着味道围到了小玲儿的身边。
　　它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小玲儿手中握着的石头，随后身体忽闪两下，好奇地围着小玲儿转了两圈。
　　小玲儿见到面前这团一闪一闪的火苗，心中同样充满好奇，甚至还想伸手指摸一摸。
　　闻溪见状连忙阻止：“别动。”
　　天火的温度岂非一般人能忍，哪怕是轻轻一碰都有可能受伤。
　　小玲儿被吼的一愣，看着闻溪不明所以。
　　“不知道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碰知道吗？”
　　“哦。”小玲儿点点头。
　　闻溪看着对方状似乖巧的模样，无奈道：“听话一点，自己玩一会，若是累了就躺榻上睡会。”
　　“好。”小玲儿继续点头。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闻溪这才来到床前，控制小种子慢慢进入越淳的身体。
　　尽管闻溪事前已经给对方服下迷魂丹，但天火入体的灼烈之痛仍使得越淳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眉头皱成一团，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接下来要剔除他筋脉中的黑雾所要忍受的疼痛还不止于此，闻溪想了想，安全起见，最后还是拿出锁链将对方死死锁住后这才又继续。
　　除丹田外，人体的经脉对于修士的修行亦是极为重要，稍有损毁便会阻碍修行。天火又是至烈之物，闻溪既要控制它吞噬掉越淳体内的黑雾，又要防止伤到对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而她每一步都行的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分神。
　　而在她控制天火祛除对方体内黑雾的同时也发现，这黑雾对小种子确实有滋补作用。
　　上回小种子从绝迹海上出来后，身形已有闻溪半个手掌大小。这次随着越淳体内的黑雾减少，小种子的身体又大了一圈，便连颜色也似乎深了一些。
　　此外，闻溪自身的修为也随着小种子的变化而跟着提升了一些，隐隐有摸到金丹后期的趋势。
　　难怪之前紫娆说她进阶时日不远，若真如小种子这般继续吸收下去，只怕不足五年，她便可突破元婴。
　　闻溪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吸收完最后一缕黑雾后便将小种子收了回来。小火苗吃得身体滚圆又开始犯困，满足地回到闻溪体内。
　　做完这些闻溪尚来不及休息，先转头看了小玲儿一眼，谁知这一看人没见到，倒是瞧见了榻上笼着一团绿色的柔光。
　　或者说，那光是从小玲儿体内散出来的。
　　先前闻溪专注于正事，小玲儿自己玩的无聊，便开始研究她手上的小石头。
　　在街上她本就是闻着味道找过去，后来拿在手里里面传出来的香甜味越发浓郁，只是闻溪忙着正事，她也不好任性打扰对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渴望。
　　此刻闻溪无力顾及她，她忍不住又想打开石头啃一啃。这般一边流口水一边胡乱鼓捣了一阵，竟真的误打误撞被她寻到了法子吸收到石头里面的能量。
　　小玲儿只知那股力量让她十分舒服，感觉像是被一团温暖的光包裹着一般，不知不觉就沉入梦中。
　　闻溪回过神就看见这样一个场景，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铃儿。”
　　好在小玲儿的气息还在，她连忙上前检查了一番。
　　好在除了她身体内那团古怪的绿光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妥，闻溪才稍稍安心。而后她又在榻上发现一些一堆黑色粉末，再看到小玲儿一直握在手中的石头不在，瞬间明白应是对方吸收了石头内的东西导致。
　　榻上的小玲儿似乎察觉到她的气息，无意识地挪了挪身体，探到闻溪身上的热源后更是十分卖力地往她身上拱。
　　闻溪摸了摸她略显冰凉的脸蛋，心里放心不下，索性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闻溪检查不出问题，这时不免想起紫娆，若是对方在，或许会清楚现在的情况，只可惜……不过鲨大与紫娆相熟，同为海妖，或许知道点什么。
　　这般一想，闻溪就有些着急回客栈，忙用最快的方式把越淳唤醒。
　　“道友体内的隐患已然解决，现下可试着运功，若还有不妥尽快告诉我。”
　　其实不需她说，越淳醒来后第一时间便是检查自己的身体，果觉先前的那种阻滞感一泄而空，体内的灵力也终于可以调用。
　　越淳见此，心中顿时激动不已，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恩公大恩大德，越淳没齿难忘。从今日起，越淳任由恩公差遣。”
　　“不用。”闻溪拒绝，“你既然已经好了，便把地图给我。”
　　“对，对，”越淳闻言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拿出地图递给闻溪，“恩公，您收好。”
　　“嗯。”
　　闻溪接过地图放进储物镯，留下一句“就此别过”后便立即闪身出门，速度快得越淳根本来不及反应。
　　-
　　回到客栈后闻溪刚好碰到正要出门的白宛，她怀中抱着闻雪，鲨大和沉碧则一左一右蹲在她的肩头。
　　闻溪赶忙将几人拦住，而后看着鲨大道：“鲨前辈，您快看看铃儿，她身体可有问题？”
　　鲨大也看见小玲儿体内发出的绿光，不敢耽搁，立即化成人形落在地上，对着小玲儿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番。
　　随后表情略微奇怪地问：“她之前发生了什么？”
　　闻溪回道：“昨日她在街上感知到一块石头对她有好处，之后趁我不注意不知怎的就把石头内的东西吸收了，等我发现时她已然成了这幅模样。”
　　鲨大闻言点点头，语气放松道：“放心吧，不是坏事，那东西对她有益处。而且……”
　　“而且什么？”闻溪着急道。
　　“没什么。”鲨大眉毛拧了拧，表情有些纠结，“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是要长身体了。”
　　对方一说，闻溪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竟是差点忽略了怀中人面上的变化。
　　之前在越淳家中她只隐约感觉小玲儿的脸似乎没那么圆了，现下再看，对比较之前就更为明显，已经不是错觉能解释。
　　“所以，铃儿她要回来了？”闻溪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闻雪闻言一惊：“什么？那个小妖精要变回来了？”
　　沉碧亦是高兴地吐了两下蛇信：“嘶嘶，主人。”
　　在场几人反应不一而足，只有白宛完全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鲨大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她体内情况，想完全恢复怕是还要些日子。”
　　“多谢前辈。”
　　说失望，大抵是有一点失望的。不过闻溪原也没想过这么快，很快又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而思考对方这回会变成什么模样。
　　弄清楚状况后闻溪便带着小玲儿回到房间，剩下几人则继续先前的出行计划。


第49章 北境
　　房间内。
　　只见床上原本躺着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双腿竟是慢慢变成一条黑色的鱼尾, 那鱼尾越长越长，最终越过床沿垂落在地上。
　　那鱼尾上的每一只鳞片都似一块细薄透润的黑玉般水润温泽, 印着点点光辉，似无边星空，深邃而美丽。
　　抬目往上看去，女孩的面容亦是褪去稚嫩，五官逐渐长开。
　　她眉眼轻闭，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着，高挺秀气的鼻头下小巧的唇角微微翘起，唇瓣不点而朱，娇艳欲滴, 腮边亦是浮着两坨薄红，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往下，是纤细修长的脖颈，纤腰高耸，即使平躺着也隐约可瞧出其傲人身姿。
　　先时的乌玲玲五官虽也精致动人, 但因着未完全长成的缘故, 眉眼再动人, 颌角也不免存着一点稚气, 看起来带着一股娇妍与鲜嫩。
　　现下的她却如同一朵完全绽放开的牡丹花，动静皆是风情，在她容光映衬下, 再鲜艳的颜色也显得黯然失色。
　　只是这样躺着，便让人移不开目光，若是那张闭阖的眸子张开, 又该是何种风光。
　　就在闻溪失神时，那对卷翘的蝴蝶睫翼微微颤动了两下, 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
　　“溪……”看到床边的人，乌玲玲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起身一把抱住对方，口中，“溪姐姐。”
　　她搂地很用力，只有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体温，乌玲玲心里的恐慌与难过才慢慢平息下来。
　　闻溪迟疑地喊了一声：“铃儿？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乌玲玲才缓缓把手放开，她摇摇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梦境的内容乌玲玲已经记不清楚，唯一记得的只有最后的冲天火光以及心中莫大的恐慌感，这份恐慌直到梦醒都不能平息。
　　闻溪闻言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没事了，只是个梦，有我在呢，别怕。”
　　乌玲玲点点头，慢慢拂去心头阴霾，随后想到另一件事，忙高兴道：“溪姐姐，我想起来了。”
　　“嗯？想起什么？”闻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乌玲玲换了个说辞：“我恢复记忆了。”
　　闻溪惊喜道：“真的？”
　　“真的。”乌玲玲点头。
　　闻溪先是高兴了一会，慢慢地觉出不对，对方的样子分明与失忆前的人不大一样。
　　“铃儿，能具体说一说你现在想起多少了吗？”
　　乌玲玲斟酌了一下道：“唔，我叫乌玲玲，魔音宗圣女，一年前结丹闭关……”
　　乌玲玲结丹是在二十五岁，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记忆只到二十六岁。
　　这大概就是鲨大说的情况，闻溪很快接受，甚至从中体会到一种隐秘的窃喜。
　　闻溪曾遗憾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她对对方的了解不多，化形发生的意外就像是要弥补她的遗憾一般，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参与了乌玲玲的过去。
　　二十六岁的乌玲玲褪去天真与懵懂，也不同于闻溪认识的最初的她，大多数时候眼里都存着一份漫不经心。
　　介乎于天真与成熟之间，眉目间带着肆意与张扬。
　　“……上个月去万剑门，啧，一群不讲道理的野蛮人。”乌玲玲咬了咬牙，随后，眉眼一转看向闻溪问，“对了，溪姐姐你也是剑修？”
　　闻溪不明所以：“嗯。”
　　“溪姐姐去过万剑门吗？”乌玲玲又问。
　　闻溪道：“幼时师父带我去过一次。”
　　就那唯一一次，便搅得万剑门剑塔万剑不宁，送走闻溪时万剑门的掌门白鹤真人又庆幸又遗憾。
　　不过，一个外人引得剑塔万剑齐动这事传出去，于剑门而言终归有些失面子，万剑门弟子对此皆是守口如瓶，因而知道的人并不多。否则乌玲玲说不得早便乐开了花，当场找上门跟闻溪把酒言欢一场。
　　但这也不妨碍：“那溪姐姐想不想再去一次？”
　　闻溪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那一点小算计不仅不惹人烦，反而显得灵动可爱。
　　她猜测道：“你与她们有仇？”
　　“对。”心思被戳破，乌玲玲干脆大方承认，尾鳍软塌塌地搭上闻溪的后背，顺着脊骨缓缓下移，手也攀附上闻溪的肩问道，“所以溪姐姐帮我报仇吗？”
　　乌玲玲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年轻时尤甚，心口气不出能惦记到天荒地老。
　　微凉软滑的触感骚弄起一阵痒意，闻溪仿隐约嗅到一股香味，被她碰到的地方都热起来。
　　“好。”她拿开乌玲玲的手，“玲儿，先把尾巴收起来。”
　　乌玲玲见她答应，眉色欢喜又得意。
　　看了眼自己的尾巴确实太大了，不甚方便，遂听话地收起来，而后继续道：“还有离火宫狐狸精，两仪盟的臭小鬼，无相寺的死秃驴，阴魂宗的老变态，不行，这个算了……不过其他的，溪姐姐得陪我去。”
　　她双眸明亮，笑起来眼尾微微上钩，带出一分天生的媚意，就连声音也像带了钩子似的，酥酥软软的，听得人心都化了，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闻溪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心想二十几岁的玲儿，仇敌也太多了。
　　乌玲玲见状更加高兴，捧起闻溪的脸亲了一口：“溪姐姐你真好。”
　　“玲儿。”闻溪抿了抿唇，默念了好几遍清心诀才压下丹田内雀跃的火苗。
　　正事还没谈完，闻溪反复告诫自己。
　　她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正轨：“除了这些，可还记得其他的？”
　　“没有……”
　　乌玲玲虽然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刚醒来仍是之前小玲儿的经历占主导，只将情绪集中在比较深刻的事上。
　　经闻溪一问，她才发现不对。
　　她出关后确实去找过万剑门的茬，结果不甚如意，自己也和人打了个两败俱伤，正回家养伤，顺便策划下一次的报仇计划。
　　所有记忆到此为止，再就是海上秘境她作为小玲儿醒来，这中间明显缺失一段。她身上的诸多变化也印证了这一点。
　　小玲儿懵懂，不会思考太多，但现下的乌玲玲却是有思考能力的成年人，自是不会单纯带过。
　　“溪姐姐，我是不是还有一段记忆没想起来？”
　　闻溪想了想如实以告：“对。你方才说你一年前结丹，实际上 你早在三十几年便已成婴。两年多前我与你在小幽冥秘境相识……”
　　讲到过往甜蜜时光，闻溪的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恋爱中的人看事情本就带有滤镜，更不要说闻溪这个恋爱脑。在她的描述里，一个英雄救美、日久生情、荡气回肠、感人肺腑的甜蜜爱情故事就此诞生。
　　二十多岁的乌玲玲心性尚带了几分单纯，没有后来表现出的那般花心，加之她心里对闻溪天然的亲近感，对她所言竟也没怀疑太久便相信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紫娆的功劳。
　　先时乌玲玲还是小孩时对方就给她灌输要粘着闻溪的想法，现下恢复记忆了，乌玲玲又意外从传承记忆里找到一份紫娆不知何时藏下的东西。
　　里面无外乎说两人是天生一对，她对女儿这个道侣很满意，再留了一些其他东西。
　　闻溪正说着话，却见眼前人忽然脸颊涨红，心里顿时一紧：“玲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边说边想上手检查，乌玲玲忙按住她：“我没事。”
　　“没事？”闻溪不信，“你的脸很红。”
　　乌玲玲：“……”
　　她难道要说自己是臊的吗？
　　前面的话还勉强算正经，谁想到后面竟是那种东西。
　　“那功法我也给你道侣留了一份，我瞧你那小道侣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你督促她好好学学，毕竟是关乎你俩□□的大事，多学点没坏处。”
　　一想到她娘的话，乌玲玲是又羞又臊又急，脸上不由又添一层绯红。
　　“玲儿？”闻溪目含担忧。
　　乌玲玲回神强自镇定道：“我没事，只是刚刚看到我娘留给我的话。”
　　她指了指手上的对镯：“她告诉我这镯子叫同心镯，拿着镯子的两个人可以通过它传音，感知对方的方位。”
　　当初紫娆只把东西给了闻溪，这点却是没说过，对这镯子的功能闻溪倒很喜欢：“要怎么用？”
　　乌玲玲说了方法，闻溪一试，果然有反应。
　　“溪姐姐……”乌玲玲看着正试验新功能的人，抿了抿唇犹豫道，“你之前……有没有在镯子里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书、玉简、功法秘籍之类。”
　　闻溪一听‘功法秘籍’，脑海里登时闪过几个画面。
　　当初紫娆把镯子给她时特意嘱咐说在里面留了“好东西”给她，闻溪闲暇时候看了方知道对方所谓的“好东西”就是一份双修秘境，和一些画面精致的“春景图”。闻溪粗略翻过几遍便收了起来。
　　她压下心中情绪，不动声色道：“倒是看到过几本剑诀和功法，不过等级太低，不适合你。”
　　乌玲玲仔细观察了她面上表情，神情坦荡，不似作假。
　　或许是没注意到？
　　“玲儿为什么这么问？”
　　莫不是她也知道或看见过。
　　乌玲玲正松气，忽听她反问，眼皮惊得一跳，忙道：“没什么，只是听我娘提过一句，顺口一问而已。”
　　“哦。”
　　兀自心虚的两人都不愿再就这个话题讨论更多，默契地说起了其他事。
　　暗地里，闻溪却默默将手镯里的东西藏得更隐秘，坚决不让对方发现。
　　乌玲玲也在心中计划着，这同心镯还有一个功能，若将两只手镯对接，便可共享储物空间。这般，她就可以趁对方睡着时不知不觉地将东西转移走。
　　闻溪和乌玲玲说了半日，闻雪等人终于回来。
　　不过半日，就从一个天真稚子变成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其他人受到的冲击力不小。
　　沉碧心智懵懂，不懂得这些，只是嗅到乌玲玲身上的熟悉味道，不加思考便第一个缠上了她的手腕。
　　白宛抱着闻雪，尽管在外面闻雪已经跟她解释过，但此时亲眼见到人，她仍不受控制地失神。她第一次知道，欣赏美色这种事真的可以跨越性别存在。
　　若是能得对方青睐，即便不是男子似乎也没有关系。
　　闻雪的欣赏水平还停在兔子的层面上，因而反应倒不算太大，只是看见白宛失神的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忿，酸溜溜道：“这回可真是个大妖精了？”
　　乌玲玲闻言瞥了她一样，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小兔。”
　　称呼都变了，闻雪心烦地不想理她，刚想跟闻溪嘱咐两句，却被鲨大打断。
　　“等等，”鲨大瞥了一眼房中除闻溪外的唯二两个“人”，再瞧了瞧不自知的乌玲玲，不得不出口提醒道，“小崽子，还不快把你身上的香味收一收。”
　　“香味？”闻溪疑惑。
　　“魅香。这小崽子运气倒是好，竟是觉醒了鲛人族的第二天赋，紫娆当年都没她强。”鲨大啧啧了两声，随后又嫌弃道，“你瞧那两个，再不收敛这两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世人皆知鲛人族天生魅音，善迷惑人。
　　然而少有人知道血脉高的鲛人还有可能觉醒魅香，不过因着其条件苛刻，千百年也不见得出一个，久而久之，便连本族的人也渐渐忘却。若非鲨大跟在紫娆身边许久，他也不会知晓这些。
　　乌玲玲虽继承了传承记忆，但尚来不及全部消化，此时也是听鲨大提醒才意识到不对，忙寻到方法收束好身上的香味。
　　闻溪方才也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还没当回事，听鲨大一说方知不是她的错觉。
　　没了外力影响，被迷惑的两人很快便恢复清明，闻溪这时也将目光分到门口多出来的那人身上。


第50章 北境
　　“越淳！”闻溪微微讶异, “他怎会跟你们在一起？”
　　鲨大闻言解释道：“回来时在门口正好碰到他在打听你的消息，说是你昨日救过的人, 有事找你，闻雪这小崽子就把人带回来了。”
　　越淳听到两人的话也回神，看着闻溪高兴道：“恩公，我总算找到您了。”
　　闻溪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乌玲玲正愣神，无他，在看见越淳的第一眼她脑中忽地闪过几个片段——
　　对方大多数时候都木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有时乌玲玲会逗他，转头看着对方叫：“小淳。”
　　“前辈认识我？”越淳有些受宠若惊, 眼神在乌玲玲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很快移开，面上浮上一点羞赧的红色。
　　虽然模样十分眼熟，但越淳并没一下将她昨日的女童联系到一起。
　　乌玲玲听到声音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叫出了声。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对方看着她的眼神是惊讶和陌生的, 全然不像认识她的样子。
　　乌玲玲知道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原以为是她过去认识的人, 但看对方的反应又不像。
　　她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 闻溪先默默醋了一回，也问道：“玲儿认识他吗？”
　　她问的自然是恢复记忆的乌玲玲，而不是昨日之事。
　　乌玲玲按下心中疑惑, 决定私下再行试探：“不是昨日才认识？溪姐姐忘了？”
　　这回答倒也没错。
　　闻溪心里虽有怀疑，但见她神色自然，加之越淳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认识乌玲玲的样子, 便暂时揭过不再提，转而看向越淳问道：“找我何事？”
　　越淳正色道：“我来履行承诺。其实在遇到恩公前, 越淳便已发过誓，若有人能除我体内体内隐患，让我有机会报仇，越淳甘愿为仆，以报大恩。”
　　闻溪拒绝：“你我之间本就是一桩交易公平交易，该了结的已然了结，无需如此。”
　　越淳一心报答，闻溪却是再三拒绝。
　　最后越淳见她态度实在坚决，只能退而求其次道：“先时恩公说要去那处洞府，不过那地方隐秘难寻，即便手持地图亦不好找。恩公既不愿收下我，那便让我带恩公去那处洞府，以作报答，这般可行？”
　　乌玲玲还有事没弄清楚，自然不想放人离开，遂也开口劝闻溪道：“我看他态度诚恳，不若就暂且将他留下。”
　　闻溪闻言看了眼正偷瞄乌玲玲的越淳，心里的醋坛子又是一动，脚步轻轻移了两下，正好挡住越淳的目光。
　　其他人见她沉默，还以为她不同意。
　　沉碧想讨好主人，懵懵懂懂跟着开口求情道：“留下，留下。”
　　闻雪好热闹，对这新出现的小白脸颇有几分好奇，要不然也不会把人带回来，忙也替对方说好话：“对，就让他留下嘛，溪溪你又不认路，有他带路也挺好的。”
　　她自己劝不够，还要扯白宛一起。
　　白宛无奈，只能帮着劝道：“小雪此言有理，我们毕竟对北境不熟，有这位道友带路确实更方便些。”
　　闻溪虽不乐意，但想到乌玲玲与对方的关系，她都开口留人，也不好再拒绝，此时便顺着其他人的话道：“那便先留下吧。”就近观察也好。
　　越淳心下一喜，忙感激道：“多谢恩公。”
　　越淳只能算是一个插曲，留下人后闻溪便不再管，同白宛交流了一番消息。
　　先时两人听小池说过拍卖会地图的事后虽有心动，但也没贸然决定。这两日白宛一边带着闻雪她们在城中买卖丹药符纂，同时亦探听到不少信息，比小池所知要详细许多。
　　原来这地图之事确实为真，不过这东西却卖了不止一份，加上寒渊城这一张便是整整三十份。白宛甚至还听到一条小道消息，说这里面还有一条极品玄冰魄。
　　对方既然敢如此做，还不怕得罪人，真假倒是不需要再多怀疑。
　　一直以来，上品玄冰魄都被北境的世家大族把持在手里，轻易不会舍出。更不要说是极品玄冰魄这样的东西，即便只是一张地图，其中用意也很值得玩味。
　　“怎么样？你还打算要这份地图？”白宛语气状似随意，手指却是暗暗捏紧。
　　她不是不心动，只是她现下独身一人，白家的那些人也不可尽信，实力不够也只能放弃。
　　“为何不要？”闻溪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有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白宛只是猜其中可能有危险，闻溪却知道是必然。
　　先时紫娆曾告诉过她，极品玄冰魄的出现有一定几率和寒蕊晶精有关。这点白宛不知便罢了，北境的那些世家大族不可能不知情。如此还放出消息，图谋必定不小。
　　但就算知道危险，闻溪也不可能放弃。
　　白宛对她的答案也很满意，她就知自己没有料错。而且若是闻溪出手，她背后还有一个化神在，机会也更大一些，不过还是要筹谋一番。
　　闻溪和白宛说话时，并没有避着乌玲玲，她现下心智成熟，不似之前小玲儿懵懂模样，也能出出主意。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拍卖会照常去，不过可以派一个人先去城外接应，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成了刚刚被留下的越淳。
　　越淳本人对此也无异议，他留下本就是报恩，自然是闻溪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
　　次日拍卖会。
　　闻溪三人为避免麻烦，穿上先时在宿明楼买的黑斗篷避开人进了包厢坐着。
　　包厢内用了特殊材质，可隔绝神识探测，进屋后闻溪便把另外三只放了出来。
　　鲨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迫不及待地化作人形在屋内左看看右摸摸。
　　沉碧亦不遑多让，速度飞快卷起桌上的糕点往自己嘴里塞。
　　闻雪好一点，虽新奇但还算守规矩。
　　闻溪见他们虽顽皮但不惹事便不再管，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牌子。
　　方才领她们进来的侍女已经介绍过这令牌的作用，只消在其中注入一点灵识便可查看拍卖会上的物品信息。
　　此外，拍卖过程中叫价也是通过这块牌子。想拍的人只消在其中输入数额便，楼下的灵幕上便会自动显示。
　　闻溪正看着，乌玲玲忽然凑到她耳边道：“溪姐姐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魔音宗圣女惯来财大气粗。
　　大抵是鲛人族的天赋本能，即便乌玲玲有意收敛，但离近了仍旧能闻到一股歆甜的香气。被那香气一勾，闻溪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藏在戒指中的功法。
　　“不用，你看看若有喜欢的就拍下。”闻溪扶了扶乌玲玲的肩，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先时小玲儿与她亲近，闻溪什么想法都没有，长大的乌玲玲靠的稍近一些，闻溪的耳根就止不住发热。
　　时刻关注两人的闻雪也钻出来找存在感：“我呢？我呢？溪溪你不能偏心，有了大妖精就忘记兔子。”
　　大妖精。
　　乌玲玲睨了闻雪一眼，随手拎起她的后脖颈放到眼前看了许久，不明白这只兔子对她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小兔。”
　　闻雪挣扎无果，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放开我。”
　　“哦。”乌玲玲转手随意将兔子扔到看热闹的白宛怀中，“乖乖待着，要什么东西与我说就是，我给你买。溪姐姐还要留着灵石买地图，都给你们花了怎么办？”
　　本在吃东西的沉碧见状也忙抽空叫了两声：“嘶嘶。”还有我。
　　鲨大跟着凑热闹：“我也要。”
　　“行，都买。”乌玲玲财大气粗，全都应下。
　　闻溪想拒绝：“不用你，我身上灵石足够。”
　　乌玲玲冲她眨了眨眼，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那溪姐姐的灵石就留着给我用好不好？给其他人买东西我可是要吃醋的。”
　　“……”闻溪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说闻雪只是她养的孩子，又被那句吃醋撩得心花怒放，支吾了半晌才点头道好。
　　道侣占有欲太强，她能怎么办呢？
　　——
　　时辰一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从包厢的窗口，可以看到楼下的圆台，外面的人却不会看见里面。
　　楼下，一个面容秀丽的金丹女修款步走上中心的圆台。
　　“诸位贵客好，奴家水灵，负责今日的拍卖会。”自称水灵的女修面带微笑道，“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奴家还得强调两点。”
　　“第一，宿明楼内公平买卖，绝不容许发生任何争抢打斗事件。”
　　“第二，拍卖会上拍出的物品一概不允退还，若有人拍下物品却无灵石付账……宿明楼的规矩亦不是摆设。
　　水灵说完，楼上忽染传出两道威压，以示震慑。
　　鲨大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两个化神，我还当有渡劫修士在呢。”
　　白宛道：“前辈说笑，仅是今日这般的拍卖会，哪能劳动渡劫修士出场。”
　　若非那份地图在，只怕连化神修士也不会见到。
　　闻溪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样一来就更显怪异。论理，寒渊城虽也繁华，但终归比不过各个帝国国都这样的大城，但这地图反而流落到这种边远城市里，没法让人生疑。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们现下要考虑的问题，闻溪按下心头猜疑继续看着楼下。
　　“首先是我们的第一件物品，八宝转还刀，六级法器……”
　　前面几样东西，几人都没看上眼的，直到圆台上的女修又拿出一样。
　　“小灵厨手诀，这份手诀乃银狐帝国七级灵厨玉娘亲创。各位都知道玉娘做的灵食，不仅味道极好，食物中的灵气保存的完整程度更是连八级灵厨师都比不上，究其原因，正是靠这副独门手诀……”
　　乌玲玲对这个感兴趣，刚想拍下，想到自己方才所说顿时改了主意，转而对着闻溪娇声道：“溪姐姐，我想要这个。”
　　闻溪一听哪有不应：“好。”
　　闻雪见状瞪眼：“你不是有灵石吗？”
　　乌玲玲瞥她一眼没理会，继续跟闻溪说话：“溪姐姐你真好，等我学会便给你做北境的吃食。其实我本身就会做中洲的食物，手艺虽比不上专业灵厨，但应当也算得上中上。”
　　闻溪点头道：“我知道，你从前做过，味道很好。”
　　“诶，以前吗？”
　　闻溪虽与她说了过去的事，但也不能事无巨细，是以乌玲玲才会觉得惊讶。
　　“嗯。”正好提到，闻溪便顺道说了。
　　两人说话的时间，楼下已经开始叫价，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等她们回神时已经叫到了一百万下品灵石。
　　闻溪正准备叫价，却被白宛拦下：“道友若信我的话，便由我替道友拍价可行？”
　　闻溪知道白宛家中经营着偌大一个商会，对此道自是比她擅长，遂点头道：“那便交由道友。”
　　果然，白宛深谙此道，摸了一个大致的价位，直接将价格提到两百万，先时还跟着竞价的人一时愣住，竟是没跟着叫价。
　　最终这份本可以叫到二百五十万的手诀，竟是以两百万下品灵石的低价被闻溪她们收入囊中。
　　拍卖会每拍下一件东西就会有人送到对应的买主手中，闻溪付完灵石，送东西的修士清点过后确认无误便将手诀递予她。
　　乌玲玲拿到东西，高兴的同时倒也没忘其他人，如她先前承诺那般，闻雪、沉碧以及鲨大三只看中的东西都付灵石拍了下来。
　　最后闻雪得了几株灵植，沉碧要了一颗五级蛇丹，鲨大则看中一块碧海石，白宛也动手拍下一块火狐石晶。
　　买完这些，这场拍卖会也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物品终于出场。
　　只见台上的女修盈盈一笑，慢悠悠地拍了两下手，随后一个元婴修士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男修所捧着的木盒上，闻溪亦是认真起来。


第51章 北境
　　“相信大家都知道, 这盒子里装的就是我们今晚最后一件拍卖品——归雪天玄冰魄图。”
　　水灵说话的同时，那元婴修士也打开木盒, 露出里面用兽皮绘制的地图。
　　“诸位请看，”水灵指着兽皮边角的标志道，“这乃银凤帝国司家的标志，司家掌握探寻玄冰魄的特殊方法，有此标志在，宿明楼敢以自身声誉担保，这份地图上的标记点绝无一处虚假。”
　　水灵一边说一边看台下众人的反应，待说完前情，她才慢慢悠悠说出大家最关心的事。
　　“好了, 我相信大家更此刻定然更关心另一件事。”水灵道，“没错，这份地图一共记载了十八处地点，而每一处地点都至少有一份玄冰魄。此外……”
　　水灵说着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神秘的笑容：“先前有消息称这块地图上还记载了极品玄冰魄的存在, 在这里, 奴家也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 这个传言并非虚言。”
　　她说完全不顾这个消息说出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便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留，紧接着又道：
　　“话不多说，现在我们就开始拍卖最后一件拍卖品——玄冰魄图。起价一百万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下品灵石，诸位可以开始叫价了。”
　　显然，其他人也根本不再需要时间考虑, 水灵话音刚落，楼下的灵幕上便飞快的闪过一个又一个数字。
　　今日来的人, 似乎都对这块地图势在必得，很快灵幕上的价格便从一百万下品灵石飙升至两千万下品灵石，并且这价格还在持续上涨。
　　白宛明白这情况一时半会还不会停，是以也没有急着叫价。
　　反是先时见过她手段的闻雪着急地催促道：“小白，你快用那个小牌子呀，像你先前那样出个高价一下把其他人镇住，这样我们就能少花点灵石了。”
　　白宛闻言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哪有这么容易，我方才那个办法也不是时时都管用的。只不过先前拍的那些东西没多少争才能叫我们占了便宜，现下你瞧瞧楼上那些人，可没一个人会轻易放弃。”
　　白宛一说，几人也注意到楼下水灵的唱价声也开始慢下来，且叫的几乎都是二楼包厢的人。
　　“十号包厢，二千七百万下品灵石”
　　“一号包厢，三十万……中品灵石。”
　　北境不似中洲灵气充裕，灵石矿脉品阶亦是比不过中洲，多以下品灵脉为主，中品灵脉不丰，上品灵脉更是稀有。
　　因而，修士日常流通的也多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却是不怎么常见。
　　此人一下便将价提到中品灵石，接下来的人自然也只能在次基础上增加，无怪乎水灵会迟疑。
　　白宛几人初来乍到，稍加思索才反应过来，倒是她们忽视了这一点。
　　闻溪见状看着楼下还在不停变换的灵幕，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白宛问道：“若我直接用上品灵石可行？”
　　白宛被她这么一说，眼眸跟着一亮：“可以一试。”
　　她说完看了一眼楼下的灵幕，随即在令牌中输入一个价格。
　　“七号包厢，五千……上品灵石。”饶是受过良好训练，水灵此刻也不由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宿明楼此前也拍卖过二十九次地图，但没有一场拍卖会像今日这般激烈的。中品灵石也就罢了，但家被宠坏的少爷竟把上品灵石都给拿了出来。
　　一时间，无数道神识齐刷刷落到闻溪她们所在的包厢外。
　　“七号包厢内的道友莫不是从帝都而来？寒渊城刘家刘伟，不知可有幸邀道友到府上做客？”
　　有这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闻溪见此情况微微一怔，她虽想到用这个方法简单省事，但也没料到会引来这么大关注，还被人误会。
　　早知北境贫瘠，但她实在没料到竟贫瘠到这个份上，究其原因，最主要的一条便在眼前这人身上。
　　闻溪默默把目光对准白宛，真诚感慨道：“你身家当真不俗。”
　　五万上品灵石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白宛瞥见她眼神顿时眉心一跳，连忙澄清道：“这是我全副身家，而且，我不是欠着你三万灵石没给。”
　　乌玲玲听她两人说话，不以为然道：“不过五万灵石而已，溪姐姐若喜欢我也可以给你。”
　　闻溪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这又是一个祸首。
　　算来算去，这一屋子人里，除了三只妖兽，剩下三人就属她最穷。
　　“不用了。”闻溪拒绝了她的好意，示意白宛继续竞价。
　　因着闻溪横插一手，竞争的人立时少了大半。
　　水灵报出一个“五千三百三十上品灵石”，白宛立即又报出一个“五千五百上品灵石。”
　　闻溪财大气粗，每次加价都在一百上品灵石，其他人纵是不甘，掂量之后还是接连选择了放弃。有这灵石，家中不知要培养出多少元婴修士来，何苦执着一份没影的玄冰魄。
　　最终，闻溪几人以六千二百上品灵石的价格拿下这份地图。
　　当水灵宣布完后，几人能感觉笼在她们包厢外的神识又多了不少。
　　这个情况她们早先也预料到，不需多言，众人立即做好准备站在一处。沉碧乖乖回到她的灵兽屋内，闻雪亦安分地待在白宛怀中。
　　等包厢外的阵法一动，门内众人神色同时一紧。
　　闻溪看了一眼，随后走到门口，将外面的人放进来。
　　“客人，这是您拍下的货品，请检查。”送地图过来的正是方才上台的元婴修士。
　　闻溪披着斗篷，不担心对方看穿她的身份，接过男人手中木盒，检验无误后方将灵石递了过去。
　　“好的，在下告退，客人请便。”
　　等那男修一走，闻溪立即关上包厢的门，随后与其他人站在一处，白宛拿出传送符注入灵力。
　　房内空间一晃，转瞬间四人便已在万里之外。
　　刚一落地，白宛一刻不停，连忙再发动一张传送符，一共传了三次，符纂用完才停下。
　　三次传送，仅能为她们争取一点时间。传送结束后，鲨大又立即马不停蹄地卷着三人飞速潜行。
　　鲨大用了两日把追她们的人甩开，又花了五日功夫赶到招风谷与越淳会和。
　　从寒渊城到归雪天要经过一片七煞冰原，冰原中生长着一种名唤七情冰雪蝶的妖兽。这妖兽无色无形，极难察觉，又因其以人的情绪为食，故而最爱依附在过往来人身上。
　　初时被附身的人很难察觉，甚而会有一股心情愉悦之感。但长久以往，七情冰雪蝶吸收情绪越多，被附身的人则会形若呆木。
　　好在这七情冰雪蝶亦有克星，便是北境常见的相雪鸟。这相雪鸟又唤香雪鸟，因其身上能散发出一股屏退气清冰雪蝶的香味而得名。
　　先时闻溪便是料到拍卖会后她们几人恐是来不及准备，这才让越淳先一步出发准备。
　　闻溪几人到时，越淳已牵着那只租来的相雪鸟在招风谷等了一日有余。
　　“恩公，您来了。”终于等到人，越淳面上多了几分欢喜。
　　闻溪微微颔首道：“辛苦道友。”
　　“都是我应该做的，何谈辛苦。”越淳摆手，而后看了几人一眼又问道，“恩公可要稍作休息？”
　　她们这一路确实没有太多时间修整，闻溪和乌玲玲还好，白宛脸上却是有了疲态。
　　闻溪想了想没有拒绝：“也可。”
　　然而，她话音刚落，越淳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四周忽然出现六道黑影。


第52章 北境。
　　几人正说着话, 四周忽然飞出七道人影将她们包围在中间。
　　来的人中除了为首一人是化神修士，其余皆是元婴修为, 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衣，脸上戴着黑色木质面具。
　　这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反而像是在找什么，找了片刻约莫是没找到想要的，为首那人才使了个手势下令道：“除了这三个女人，其他人全杀了。”
　　从这几人出现到动手，也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
　　好在闻溪几人都不是什么弱者，在察觉到危险后便第一时间警觉，面对敌人的攻击应对还算及时。
　　鲨大当先对上为首的化神修士。剩下六个元婴, 越淳单独对付一个，白宛和闻雪合力迎上一个，闻溪和乌玲玲则分别对上两个。
　　修士比斗，同阶之内跨一个小境界差别已是悬殊，更遑论从金丹到元婴整整跨一个大境界, 更是天差地别。
　　但闻溪是剑修, 且她体内经脉自小经天火煅烧, 比一般金丹修士更宽, 体内灵力储备也远超常人，自不能一概论之。
　　而论起战斗经验，她先时在海上便已经成功斩杀过元婴期妖兽, 之后在秘境里紫娆更是亲自指导，那段时间内闻溪亦是进步巨大。
　　对面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 几乎同息而出，每一次出招都仿若从四面八方将闻溪严密包围起来, 避无可避。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闻溪眼中并无丝毫畏惧，放手快速挥出数道剑光，以强力挡下两人攻击。
　　但她终究修为上差一大阶，没能及时避开后力，后背更是吃了一击。
　　趁闻溪吃痛，对方再度出手，其中一人拿出一枚黑色木屑点燃，那黑烟似有生命一般，径直飘向闻溪。于此同时，另一人也掏出一张金色丝网向闻溪的方向扔去。
　　这两人还存着活捉的心思，才没有下四手，不想这般反而是便宜了闻溪。
　　在察觉到动静时闻溪第一时间闪开，随后却发现那黑烟换了个方向，竟意图往她身体里钻。闻溪只得以火作盾，覆盖在自己身体上。这回等那黑烟近身，果然瞬间被灼烧殆尽。
　　“咦！”男人惊讶出声。
　　闻溪却不放松，当下继续寻找突破口发动攻击，一剑划破另一个人扔出的金色丝网。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闻溪越发变得心应手起来，到最后竟成了她压着对方打。面对闻溪越来越强的攻势，那两人不得不放弃计划开始使出全力。
　　但，已经迟了。
　　闻溪的剑意，已成。
　　一剑，两剑，三剑。
　　剑光出，风卷雪动，朱红洒落。
　　只听一身“嘤咛”，两道白光忽而从冲天而起，四散奔逃。
　　──是那两人的元婴。
　　可惜，那两道白光方才飞了不足半里，便被横空出现的两只玉手截住。素手虚虚一握，一声凄厉惨叫过后，其中一个光团随之殒灭。
　　乌玲玲瞥了眼拢在她掌心的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光团，轻声浅笑道：“害怕了？”
　　那元婴见识过她先前狠厉的手法，只怕自己步上前面三人的后尘，赶忙大叫道：“别杀我，我都招，求求你，别杀我。”
　　“可是我不想听你说诶。”语气天真，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那白色光团剧烈颤动两下，方打算拼命，又听乌玲玲道：“溪姐姐，你想问什么吗？”
　　白团立时安静下来。
　　隔着一团模糊的光，闻溪都能感觉到对方饱含希望的目光。
　　闻溪想了想点头，虽然她已经猜到几人的身份，但听一听也无妨。
　　正好闻雪三人也在鲨大的帮助下斩灭敌人，过来一起听他招供。
　　“我是沧泽城宋家二少爷的护卫，先时在街上少爷与您发生了一点误会，心中不忿，这才派我们抓您回去。原本在寒渊城我们已丢了您的踪迹，前两日偶然发现这个男人，这才……”
　　对方说的是越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心中顿时歉疚不已：“抱歉，都怪我大意，才让人有可乘之机。”
　　“无事，不怪你。”闻溪不甚在意，转而又问道，“他现在何处？”
　　“现下应当已过了临沂冰原，原本我们办完事便要去归雪天会和。”他说着顿了顿，“先时宋朝每日都会与少爷传信，如今……只怕少爷很快就会知道。”
　　这人为了活命，倒也还算知无不尽，闻溪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却不见惊慌，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元婴小心翼翼道。
　　乌玲玲盯着闻溪，脸上带着盎然的兴味，她很好奇对方会怎么做。
　　这几日她在闻溪面前表现的一直都是一副无害的模样，但方才捻灭元婴的举动无疑暴露了本性。其中或许有冲动，但她也是真的想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闻溪点头道：“可以。”
　　“谢……”
　　最后的声调湮灭在空中。
　　乌玲玲见状看着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还道溪姐姐真要将人给放了，没想到……”
　　闻溪转头看着她开口解释道：“他身上戾气十足，想来以往所做恶事不少，此番若放他离去必会夺舍他人，徒添罪孽，不若送他去轮回。”
　　乌玲玲点点头不置可否。
　　她先时直接将那些人的元婴捻灭，便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闻溪的手法倒比她良善许多。尽管如此，对方也并没有指责她什么，对她的态度也是一如往常。
　　处理完最后一个元婴，便没什么事，越淳几人方才苦战一场，身上灵力耗尽，忙抓紧时间疗伤调息。
　　闻溪情况倒还好，想了想走到尸体旁边，而后用剑尖在几人身上挑了挑，搜出几只储物袋。
　　乌玲玲见状也放下心中杂思，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不过她的目的却是尸体身上的剑伤。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识闻溪的手段和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许多。
　　乌玲玲伸手探了探伤口处残留的剑意，虽还有几分稚嫩，却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杀伐之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般年纪便悟出剑意，溪姐姐果真天赋绝伦。”乌玲玲赞赏道。
　　“算不得什么。”
　　这话并非闻溪谦虚，而是她心中确实这般想。体悟剑意于她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她自幼入剑池，基础打得极好，从小幽冥秘境找到自己的道后，她的剑意便自然而然地成形。
　　这话要叫其他剑修知道定是气得牙痒痒，有的人耗尽半生可能都悟不出自己的剑意，闻溪说的却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乌玲玲不管这点，继续欢快道：“单凭这剑意，溪姐姐已然可以碾压万剑门大半弟子。”
　　闻溪闻言问道：“与你的仇敌相比呢？”
　　“他。”乌玲玲嗤声，“给溪姐姐提鞋都不配。”
　　当然，这话纯属她个人私心，乌玲玲也心知肚明，过了一会还是补充道：“不过，我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纵使闻溪天赋异禀，终究差了一些时间。
　　但闻溪并不是轻言退缩的人，哪怕对方再厉害，她的回答也只是：“我会更加努力。”
　　“嗯，我相信溪姐姐。”乌玲玲眯了眯眼。
　　乌玲玲其实甚少相信什么人，也甚少依赖什么人。闻溪却是例外，似乎从她睁开眼见到对方第一眼时，她便无条件地信赖对方，这份信任即便在她恢复记忆以后也没有被打破。
　　只是看到人，她便觉得欢喜。
　　乌玲玲将这些归咎于身体的自然记忆，大概真如对方所言，从前的那个自己定是喜欢极了对方。
　　正当她出神时，闻溪已经破除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里面倘有一点好东西，便全给了乌玲玲。
　　乌玲玲却不接她的储物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灵剑上：“我不要这个，我想看你的剑，可以吗？”


第53章 北境，
　　乌玲玲说完又觉得自己大概有些强人所难, 谁知闻溪竟是半点不曾犹豫便把剑给了她：“好。”
　　灵剑乃陨星石所著，剑身通体墨黑, 形制也极为普通，乍看并不起眼。但当乌玲玲手指划过剑身时，沉寂的灵剑瞬间被点亮，原本黑漆漆的剑身上仿佛蒙了一层银光般，变得通透温暖。
　　乌玲玲见了心生欢喜：“这剑叫什么名字？”
　　闻溪道：“没有名字。”一柄剑要什么名字？
　　这话一出，乌玲玲莫名觉得剑身好像暗淡了一点，像在闹脾气一般。
　　又没有剑灵，想什么呢？
　　抛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乌玲玲有些惋惜之余还有些好奇： “怎么没有名字呢？都说说剑修的剑就好比他们的道侣一般, 你怎地连个名字都不愿给。”
　　“不是道侣。”闻溪皱眉纠正她，“你才是我道侣。”
　　乌玲玲见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失声笑道：“我开玩笑呢。”
　　都怪剑门那些人，天天抱着把剑当宝贝，造成了她的错误认知。
　　闻溪点点头说：“嗯。我不想你误会。”
　　闻溪的直白和坦诚就连从前的乌玲玲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现在少了几十年经验, 感情上相对单纯的乌玲玲。
　　她低头摩挲了两下剑柄上的金铃图案, 有些羞涩道：“嗯, 没有误会。不过还是有个名字好些。”
　　“好。”通常时候, 闻溪都很好说话，低头沉思半晌后，她心中有了想法, “就叫灵犀。”
　　“lingxi，灵犀。”乌玲玲心中一动，“心有灵犀一点通？”
　　闻溪点头：“嗯。”
　　不止如此, 灵犀，亦是玲溪, 包含了她们两人的名字。
　　乌玲玲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她的小心思，默念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明明是个清冷谪仙的外表，却变着法的撩人。
　　似这般，也难怪我以前会喜欢她。
　　当然，现在更喜欢。
　　乌玲玲抬头看见对方眼中的期待道：“名字很好听。”
　　闻溪闻言眼里顿时染上欢喜笑意：“你喜欢就好。”
　　乌玲玲低声道：“喜欢的。”
　　两人腻腻歪歪地，没完没了一般，最后还是鲨大实在看不下去出来打断才作罢。
　　鲨大在那个化神修士身上发现了传信符，应该就是之前那人说的用来联系他那个宋少爷的。
　　依那人所言，若对方今晚收不到传信，她们做的事怕是瞒不住，届时对方说不定还会派更多人来。
　　闻溪把这事跟其他人一说，本意是要众人警惕，谁知闻雪的反应竟是：“下回若多来几人便好了。”
　　鲨大对此十分赞同：“多来两个化神，今天那个完全不够打的，东西也忒少。”
　　闻溪也没反对，她从不主动害人，但若其他人主动招惹她便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者她还要养道侣，多攒点家底也好。
　　越淳和白宛听到却是一梗，还要再来几个？就今天这么一场，已然要了两人老命，还来的话，真说不让人活了。
　　不过，越淳看了看几人，一个化神，一个元婴，一个跨阶对敌的金丹……
　　以他们的实力，也确实有狂傲的底气。
　　这般一比，越淳顿觉羞愧难当。难怪他说要报恩，闻溪不答应。确实以他的实力，对方只怕根本看不上眼。
　　所幸他也不是全然一无是处，想到自己的作用，越淳才勉强得到几分安慰。
　　越淳怕鲨大一时兴起真跑回去找人，忙问道：“我们现下怎么办？”
　　闻溪瞧了瞧四周凌乱不堪的场景，再扫了眼白宛几人疲累的模样道：“先换个地方休整一夜。”
　　“好。”
　　越淳先找到方才跑掉的相雪鸟，而后领着几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暂做修整。
　　——
　　越淳所说的洞府在临沂冰原附近，从招风谷过去大约花了五日。
　　放眼望去，冰原上四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不同裂隙，越淳领着闻溪她们在这些裂隙间穿行了半日才终于停下。
　　交代几人留在原地后，越淳便自己飞下去，在崖壁上摸索一阵，不多会儿，大约是触碰到什么机关，只见崖壁下突然出现一个一人大小的传送法阵。
　　“里面就是我说的遗府，这传送阵至多能维持半炷香时间，恩公你们记得速度快一点。”越淳为了证明自己，率先一头扎了进去。
　　闻溪本就没有怀疑他，见他如此，也和其他人依次进入传送阵。
　　几人落地的地方与其说是一处洞府，倒不如说是一处地底山崖。闻溪她们正站在山崖上，四周皆是石壁，对面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黝黑的洞口，山崖底下则完全被一团黑雾笼罩。
　　“恩公您当时拿走的那块黑石便是我从这悬崖底下得到。”越淳主动把情况告知，“不过这山崖底下的雾气很是邪门，我当时不小心跌入崖底后，体内的灵力就像被封住一般，全然无法动用。”
　　“即便后来侥幸逃出，身体经脉却也受到损害无法复原，若非遇到恩公，此时我怕仍是废人一条。”越淳自嘲一句，随即面色犹豫道，“此外，崖下还有许多毒虫，总之十分危险，恩公当真要下去？”
　　她来此的目的便是这个，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不过考虑到其他人体质不同，闻溪遂决定道：“我和玲儿下去，你们在上面等着。”
　　先时闻溪便与其他人说过那黑雾的厉害，几人也商量好，是以现下倒是没人有异议。
　　为防出意外分开，闻溪和乌玲玲牵着手一同飞向崖底。
　　从崖上看，崖下完全被黑雾笼罩，实际上两人却是往下飞了一段距离才真正接触到底下的黑雾。
　　如越淳所言，一接触到那黑雾，闻溪便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行忽然变得有些晦涩，不过她体内有天火，并不惧怕这等邪物，略一发功，这点晦涩之意立即祛除。
　　乌玲玲却不像闻溪这般好运，那黑雾钻进她身体后一点点蚕食她的筋脉，灵力运行受阻，滋味极为难受。
　　闻溪见她身形一晃，似是支撑不住，忙利落地揽住她的腰：“玲儿，你怎么样？”
　　乌玲玲皱眉道：“灵力似乎被阻塞不能动用。”
　　现下她们还在空中，闻溪暂时抽不出手，只能道：“你且忍耐一刻，等到下面后我便帮你检查。”
　　乌玲玲理解地点点头，随后奇怪道：“这悬崖有这么深吗？”
　　她们下落的速度不算太慢，已经飞了这么长时间竟还没触到底。可据越淳所述，他当时是被人推下去，没过多久就掉到了崖底。
　　闻溪闻言也察觉到不对，她带着乌玲玲继续往下行了一段距离。然而，似乎无论走多久，她们始终不能离开这片黑雾。
　　闻溪停下，心中怀疑越来越大：“是这黑雾的原因？”
　　乌玲玲亦有所感，联系到越淳当时的情况，以及自己体内凝滞的灵力，她有了一点猜测：“你试试收束体内的灵气。”
　　她这般一说闻溪也懂了她的意思，慢慢将灵剑收回丹田内，而后封住体内灵力，放任身体自由下落。
　　果然，她刚这般一做，便立即感觉到两人的身体在飞速下落，周边的黑雾慢慢变得稀薄，隐隐地还能听到风声。
　　不过转瞬的功夫，两人便接近崖底。最后关头，闻溪及时用灵力把自己和乌玲玲托住，这才避免受伤。
　　之前她们在崖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现下到了崖底，两人才发现下面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无光，更像是晨曦初蒙的微光之景。
　　闻溪和乌玲玲落地是一处较为狭窄的谷道，周围除了石头外再无其他，跟越淳当时描述的不大相同，想来是落地点不一样。
　　谷道两端的路看着都能连通，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乌玲玲身体有碍，两人就没急着离开，打算先留在原地解决她体内的隐患再说。
　　如闻溪所料，乌玲玲的情况就同当初的越淳一般，经脉中涌动着诡异的黑雾，不过许是时间不久，情况比越淳要好上一些。
　　崖下情况不明，安全起见，闻溪还是在周围布下两个防御阵盘，这才开始替乌玲玲祛毒。
　　“过程会很难受，你先把这个丹药服下。”闻溪不忍她痛苦，想了想还是沿用之前的办法。
　　乌玲玲却拒绝了：“不用，直接开始吧。”
　　她并非软弱之人，一点苦楚还受得。
　　“会很疼。”闻溪劝她，“听话，把丹药吃了，很快就好。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知道。”乌玲玲仍是坚持，“下面情况不明，不能掉以轻心。”
　　闻溪也知道这个理，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但她到底不忍心，只能尽量小心，以减轻对方的痛苦。
　　乌玲玲能忍，过程中几乎没吭过声，只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到结束时闻溪看着她被咬破的唇怜惜又心疼。
　　闻溪拿出巾帕擦干净她脸上的汗水，摸了摸她苍白的脸颊，似乎有些冰冷，闻溪握住对方的手注了一点精气予她，担心道：“玲儿，好一些了吗？”
　　乌玲玲轻轻摇了摇头，感觉力气恢复一点才：“没事，方才外面似乎有声音。”
　　闻溪方才也听见了动静，幸而先时布下的防御阵把那些东西拦在外面，这才没出事。
　　她想了想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乌玲玲体内灵力还要一会才能完全恢复，便没有阻止，只是道：“你小心一些，不要走太远，一旦发现危险就撤，等我好一些我们一起。”
　　“好，我记下了。”闻溪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第54章 北境 ，
　　闻溪走出阵法, 谷道内一片寂静，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 仿佛先时只是她们的错觉一般。
　　但闻溪并没有因此放低警惕，她在周围仔细地巡视了一圈，终于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痕迹，看着像是被虫子爬过一般，闻溪想起越淳所说，谷底有许多毒虫，倒是能对上。
　　痕迹延伸的地方是谷道左侧路口，右侧却是没有，闻溪心觉奇怪, 循着那道痕迹往前走了走，最后停在一处一处结界前。
　　闻溪停在暗处观察一阵，只见结界内是跟悬崖里同源的黑色雾气，不过这里的黑雾比之悬崖上方的更浓，给人的感觉也更危险。
　　而危险的远不止是雾气, 还有里面的东西。到这里地上毒虫爬过的痕迹越发清晰, 竟是一路延伸到了结界里面。
　　若之前在阵法外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它们是自发而动还是受人指使？
　　闻溪一面思索, 一面试着靠近一点，每一步都行的警惕而小心。
　　就在离结界大约还剩十步远的距离时，只见那浓雾中忽然蹿出一道诡秘身影, 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闻溪急忙后退躲过那怪物，待她身形稍定再看时，那怪物却是又回了结界内。
　　闻溪微微皱眉, 方一抬腿，就听结界内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声, 似乎在警告她一般。
　　闻溪不明情况，见状亦不敢硬闯，又试探了两次，那怪物并不伤人，只是不许她靠近结界，确认这一点闻溪便转身回了谷道，决定先与乌玲玲商量过后再行打算。
　　“溪姐姐，你回来了。怎么样？没事吧？”见她回来，乌玲玲忙关心问。
　　“我没事。”闻溪说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里面有一个结界，内中遍布打量毒雾，应是上面那黑雾的源头。在那结界外我看见毒虫爬过的痕迹，先时在阵外的应该也是这东西。”
　　“此外，那结界内还有东西守着，速度极快，我完全看不清它的身形。不过我观它态度，对我并无多少敌意，只是不允我靠近那结界。听越淳说这是他朋友找到的一处前人遗府，我猜想这怪物有可能是遗府主人留下的守护兽。”
　　乌玲玲点点头表示了解，也说了自己的发现：“我刚才也往另一个方向探了探，那边有一片荒废的灵田……”
　　“你出去了？”闻溪打断她，表情颇有些严厉。
　　乌玲玲被她一喝才反应过来说漏了嘴，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灵力恢复一些，没问题才出去的，溪姐姐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闻溪闻言亦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对方不是小孩子，最后只能不轻不重道：“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嗯。”乌玲玲看她一眼道，“我知道溪姐姐你关心我，但我也想替溪姐姐分担一些。”
　　这般温软的语气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她喜欢的人，换别人训她只会讨到一顿打。
　　闻溪被她一哄，顿时绷不住严厉，只仍勉勉强强道：“好吧，不过日后不许了。”
　　“嗯嗯，我知道了。”乌玲玲见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又捡起刚才的话头，“我在那边看了看，除了那块灵田外没有其他东西，不过倒是在附近发现了一股微弱的阵法波动，想来是被阵法掩盖了。”
　　乌玲玲怕闻溪回来找不到她担心，这才没有立即破阵。
　　闻溪听她所言，又想到那黑雾中的怪物，暂时无法解决，想了想道：“如此，我们先去灵田那边瞧瞧。”
　　乌玲玲也是这个打算。
　　两人来到灵田前，乌玲玲找到她先前察觉到有阵法波动的地方：“就是这里。这阵法等级不低，以我的能力，要破解只怕要废些时间。”
　　闻溪闻言屏息凝神，细细感悟空中的波动，确实如对方所言这里隐藏着一道阵法，且等级不低。
　　不过许是年久日长，阵中灵力不济，气息时有外露。
　　闻溪想了想转头看着乌玲玲道：“你往后退，我来破阵。”
　　乌玲玲虽疑惑为什么她破阵自己要退开，但也没多问，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见人退到安全距离，才举起灵剑，积聚足够灵气，随即猛然对准前方接连斩下四五剑。
　　剑气打在阵法上，阵法能量为了抵御又损耗许多，气息外露更多。
　　闻溪趁此机会体察出其中薄弱之处，而后再对准这地猛力使劲。
　　几剑下去，面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碎裂一般，原本空无的地上忽然出现一栋石屋。
　　乌玲玲看得一愣一愣的，待阵法破除后才回神，惊叹中又有些佩服：“溪姐姐好生厉害。”比她厉害多了。
　　闻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道：“这都是你以前教我的，你更厉害。”
　　“我教的？”她后来都这般粗暴了吗？
　　闻溪不知她所想，还点头道：“先时在秘境中我们一起闯阵法，因为不会这些，你便教了我一点破阵的简易法子。”
　　这样就能理解了。
　　这里的阵法经岁月磋磨，早已破损不堪，现下又被闻溪彻底破坏，其余防护手段也跟着失效，闻溪和乌玲玲抬脚走进石屋，一路轻松无阻。
　　石屋外看着不大，里面也只有三间屋子，分左右两侧，中间正对大门是大厅。
　　大厅内布置简便，一下便收入眼底，没什么值得留意之物。
　　两人先探了右侧。
　　这边是一间炼丹房，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只丹炉，不过看模样这丹炉似乎已经许久不曾用过。
　　乌玲玲想起闻溪之前学炼丹的事，见地上的丹炉品质不错，顿时高兴道：“溪姐姐，你把这个丹炉收起来吧。”
　　语气自然地像在逛自己家一样。
　　相比之下，闻溪就要礼貌许多：“先不急，等见过此地的主人再说。”
　　乌玲玲想了想道：“也行。”
　　反正看样子人八成早死了，总归东西不会跑。
　　闻溪怕她乱跑，索性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进了内间。
　　里面摆放着许多架子，架子上也都是与炼丹相关的典籍丹方以及一些炼好的丹药。
　　闻溪打开一瓶，里面的丹药因时日过长灵气流失，大多都成了废丹。
　　而从丹药的品质和等级来看，屋主人应是个七级中品丹修。
　　闻溪和乌玲玲看完又去了另一侧，最后才进的卧房，两人一进门便见榻上赫然端坐着一具枯骨，应是死了许久。
　　“看样子是这里的主人。”乌玲玲道，“难怪外面成了那个样子。”
　　闻溪点点头，观察过房内无甚危险，这才踱步走进屋内。
　　她先仔细看了看床上的枯骨。
　　从对方身上的法衣和骨头的形状来看，这枯骨是一位女修。生前约有化神修为，骨上无异样，是寿数到头，正常坐化而亡。
　　乌玲玲趁她检查的功夫，自己也在屋里瞎转，很快便发现放在桌上的玉简。
　　“这里有东西……”
　　说话时乌玲玲手已贴上那枚玉简，空中忽然出现一道虚影。
　　“师姐……不对，你们是何人？”
　　乌玲玲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残魂。
　　女子面容秀美，气质沉静，一身衣饰与床上枯骨一模一样，便是这石屋主人了，不过面前这残魂气息薄弱，应当只是主人留下的一抹执念。
　　闻溪听到声音回头，也看到了对方。
　　“前辈见谅，在下与道侣无意间闯入此处，并非有意冒犯。”本是她们擅闯，闻溪态度恭敬。
　　“无意？”女子扫了她一眼，神色高傲道，“我在外面设下的阵法可不是你们随意能进来的。”
　　乌玲玲不喜她的眼神，扬眉亦是傲然道：“的确不是随意，毕竟溪姐姐劈了六七剑剑才破呢。”
　　女子闻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不相信：“她？”
　　瞧不起人，乌玲玲气哼一声：“都死了多少年了，还当自己多厉害呢？就你那阵法，破成什么样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女子闻言表情愠怒：“无知小辈。”
　　闻溪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忙打断道：“阵法确是晚辈所破，不过却是因其时日过久，本身损耗太多，我才侥幸破除。”
　　这话就比乌玲玲好听许多，女子表情微缓，随即眉心皱起，愣了半晌才道：“原是这般，想来我果真是死了许久。师姐……”
　　她说着脸上不由露出落寞神色，不过点低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抬首恢复先时的冷傲道：“你们何时到这里？可曾去过雾谷？见过里面的人？”
　　“晚辈与道侣到此地尚不足一日，不过，”闻溪顿了顿问，“雾谷？前辈可是指另一面的黑雾结界？”
　　“是。”女子的目光射向她，语气带着急切，“你去过？可曾见到里面的人？”
　　乌玲玲听她状似逼问的凌厉口气，方想说话，却被闻溪按住：“前辈误会了，晚辈只在结界外看了一眼，并不曾进入里面。至于里面的人，晚辈亦不了解，只知道结界处有一只守护兽。先时晚辈一靠近那处，那只守护兽便会出来驱赶。”
　　“你说的大概是耳鼠。”女子嘴角罕见地浮起一抹温柔，“那是师姐养的妖兽。”
　　“耳鼠？”
　　闻溪在灵兽百鉴上看过记载，耳鼠一族天生可禁百毒，故而时常成为炼毒师的试药灵兽。
　　女子观她表情，心中了然：“你想的没错，我师姐确实是一位炼毒师。”
　　闻溪疑惑：“可我观前辈似乎是丹修？”
　　自古丹毒不合，两人既是师出同门，又如何分修丹毒两道。
　　“不错，我名丹芝，生前乃七级丹师。”对方说了一句，却没有更多解释的意思，而是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而问起，“你是单火灵根？”
　　闻溪虽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道：“是，晚辈的确是单火灵根。”
　　丹芝又问：“对丹道可有兴趣？”
　　闻溪回道：“曾学过一些，但或是灵根不合之故，始终无法成丹。”
　　“丹修一途，以木火双灵根为佳，你体内无木气，火气又过于暴烈，不能成丹也正常。不过，我苦心钻研许久，终于研究出一套适合适合单火灵根修士炼丹的手法，你可有兴趣一试？”
　　幼时师叔教她炼丹时便时常感慨她悟性极佳，可惜灵根不适，加之体内火毒影响是以总是无法成丹。到后来虽觉可惜，却也只能无奈放弃。
　　闻溪亦坚持过一段时日，后来修了剑道才将此搁置，直到答应替紫娆寻找凝魂丹，体内问题又暂时安定后才有了重拾此道的想法。只可惜，结果仍是不理想。
　　现下听对方所言，她或许有机会尝试，闻溪心中不由一动。
　　仔细考虑过她终于在心中做下决定，当即跪拜在地：“弟子闻溪，见过师父。”
　　“先不急。”丹芝托起她道，“受我传承，需得应我一件事，你可答应？”
　　乌玲玲本不想打扰，闻听丹芝的话又怕闻溪冒然答应被对方骗了，忙在她说话前抢先问道：“前辈总得先说是什么事，这样我们才能考虑能不能答应？”
　　这回语气恭敬了些。
　　丹芝睨她一眼道：“我要你们进雾谷看一看里面的人可还在，若她已离开，便请你们日后遇见她把这枚玉简交予她。”
　　“若她……死了，便把玉简放到她尸骨前罢。不过，耳鼠还在，想来她应当已经成功突破。或许还是气我……”
　　说到最后一句语声也含糊下来，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清。
　　“好，这个没问题。”闻溪想了想答应下来，反正她们之后本也要去那边，她说完又问道，“除了这个前辈可还有其他要求？”
　　“只此一条。”丹芝摇头，随后看向闻溪，“你若决定好了便对着我的尸骨叩首三下即可。”
　　“是。”闻溪闻言立即转身照做，对准榻上的尸首叩拜三次。
　　方行完礼起身，只见那枯骨中突然飞出一道灵光钻入闻溪识海。
　　这灵光便是丹芝的毕生传承，不仅有她所说的丹术手法，更有无数丹方药典，以及她毕生的经验所得。
　　闻溪闭目沉浸其中，用心接受大量涌入识海的东西。
　　外边丹芝却是和乌玲玲说上了话。
　　“你很担心她？”
　　“是。”乌玲玲瞥她一眼，心道你这不说废话吗？不过碍于对方现下也算闻溪的半个师父，她心里跟着存了几分尊重，没直接说出来。
　　乌玲玲看她问完便不再说话，闻溪一时半刻也不会结束，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前辈既要我们去雾谷找人，可否告知我您那位师姐的情况，这般我们才能更快帮您把事情办好不是吗？”
　　丹芝闻言沉默片刻才道：“你说的不错。”


第55章 北境遗府
　　“她叫路萦, 是我师父独女……”
　　从丹芝的讲述中，乌玲玲知道了两人的恩怨。
　　原来这位丹芝这位师姐也是单火天灵根, 这原该是一件好事，谁料丹芝师父、路萦生母一生痴迷丹道，唯一的女儿却并未继承她的丹术天赋，故而对这儿女儿也不看重，甚至多有冷待，反而对其他弟子关爱有加。
　　路萦幼时只是羡慕，暗自努力只期望母亲能多分给她一点目光。到后来这羡慕慢慢演化成嫉妒和不甘。
　　丹芝作为其得意爱徒，让她尤为不喜。但丹芝感恩师父，对这个师姐也多有敬重, 见她日夜不息练习丹术，也不禁佩服她的毅力。
　　路萦埋怨母亲，即便炼丹也不愿跟着对方学，多是自己摸索，路途更加坎坷。丹芝一时不忍, 指点了她一处错误, 第二次, 第三次, 慢慢地便成为一种常态，两人的关系也在此过程中越来越亲密。
　　“……可惜师姐囿于灵根之故，至多也不过能炼出四级丹, 这之后过了整整一百年都无法突破五级。”
　　讲到这里，丹芝眼中溢满痛惜，顿了半刻才继续道：
　　“那时师姐意志十分消沉, 直到她去了一趟秘境，再回来便一改往日沉郁。我以为她是想通了, 后来才发现她竟是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毒术，成了一名炼毒师。”
　　“其实无论是炼丹师还是炼毒师，都不过是一种修行方式，并没有绝对的善恶。世人厌恶炼毒师，也不过是因大多数炼毒师借次道毒害人，做出违背人伦之事。”
　　“因而即便师姐她修了此道，我亦从未有任何不好，亦未想过不认她。只是我没想到她最后竟也走上了拿活人试毒的路。”
　　“我劝过师姐，可她不仅没听，反而变本加厉。我无法杀她，亦无法放她去害人，只能施法将她困在此地。她若想出去，或是杀了我，或是修为突破渡劫。”
　　“好在师姐对我终有几分不忍，只是自此之后她便隐居雾谷，再不肯见我。我亦留在此地，一则看守师姐，二则钻研丹术，一直到寿元耗尽。”
　　乌玲玲瞧见她嘴角溢出的一点苦涩，心中不以为然。
　　明明在乎对方，却为了旁人彼此离心，最后把自己耗死，当真是——不值。
　　不过别人的事也轮不到她置喙，乌玲玲也只是在心里嘈了两句。
　　丹芝心性坚毅，很快敛去眼中神色，面色严肃道：“师姐她修为本高于我，当年我是强折寿数才将她困住，我一死此地阵法也会慢慢失效。我虽知道师姐终有一日会逃出去，但总存了一丝希望，盼她能化解心结。桌上这枚玉简本是我留给师姐的，不曾想她当真到最后也不愿原谅我。”
　　她这话几乎是将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完全剥离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乌玲玲叹了口气，正色道：“依前辈的意思，对方已然离开雾谷。而据我所知，这处遗府却至少已有五千年。五千年，对方修为想是早已到了渡劫期，一位渡劫期的炼毒师，定不会默默无名，除非她刻意隐匿名姓……”
　　乌玲玲顿了顿以防万一问道：“除了这枚玉简前辈可还有其他信物？”
　　丹芝想了想道：“你去那边，我身上的储物戒里有一幅画像，画像中留有师姐的一根发丝，你拿着这个或许可以寻到她。”
　　“好。”乌玲玲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闻溪亦将丹芝的传承全部接收，睁眼时正好听到丹芝说画像的事。
　　她起身按住了乌玲玲的动作：“我去拿吧。”
　　闻溪说完便走到榻前，果然在那尸骨右手中指上找到一枚储物戒。她先是对丹芝说了一句“冒犯”，这才伸手将戒指摘下。
　　而就在戒指离开的一瞬，眼前白骨也瞬间化作灰烬，只余一件法衣散落在榻上。
　　闻溪转头看向丹芝：“师父？”
　　“无事。人既已去，这具骨头留与不留都一样。”丹芝不在意道。
　　闻溪见状亦不再说什么，转手把储物戒递给乌玲玲。
　　乌玲玲找到丹芝说的那幅画拿出来打开，只见画上画着一个眉目张扬、一脸桀骜的红衣女子，这便是丹芝口中那位路萦师姐。
　　乌玲玲瞧着画中的绝色女子，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等乌玲玲想更多，丹芝又开口道：“好了，该说的都已说过，东西你们也已拿到手，剩下便无需再言。”
　　她说着目光落到闻溪脸上，语气严厉道：“你如今既唤我一声师父，日后便好好修习丹术，切莫半途而废。”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闻溪忙道，“也在此保证一定找到师叔将玉简交予她。”
　　丹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里终于多了一点温和：“去吧，这屋子里的那只炼丹炉还有典籍，你也一并收走。”
　　最后的叮嘱说完，丹芝的身影亦随之消散。
　　闻溪与对方虽师徒缘浅，到底有授业之恩，心底不免有些伤感，顿了顿向着床榻的方向行了最后一礼。
　　乌玲玲见状眼带担忧：“溪姐姐。”
　　“我没事。”闻溪摇头，握住她的手道，“我们先出去。”
　　“好。”
　　两人先去炼丹房收好丹炉和丹方典籍，之后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屋中略作修整。
　　乌玲玲把先时丹芝同她说的话告诉闻溪，她感慨一回后也只能暂时放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我在师父的传承里发现了凝神丹的残方。”
　　“凝神丹？”乌玲玲惊讶，“我娘需要的？”
　　先时对方与她提过一些紫娆的事，是以她也知道凝神丹的事。
　　“应该没错。”闻溪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道，“可惜只有半张丹方，另外的半张丹方却是在那位师叔手里。”
　　乌玲玲：“这么说，不止师父要我们找人，我们自己也必须找到对方不可。”
　　闻溪：“是这般。”
　　“唉！”乌玲玲叹了口气，“要不是她她不知道我们需要凝神丹，我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呢？”
　　说到这里，乌玲玲不由想到自己方才的奇异直觉，顿时又拿出那幅画仔细瞧了瞧。
　　闻溪见状不解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乌玲玲摇摇头，蹙眉道：“只是觉得这画上的人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可具体见没见过，她又说不清楚。
　　闻溪闻言亦是皱了皱眉，猜测道：“莫非是你过去认识的人？”
　　“有可能。”乌玲玲一边点头，一边在脑中继续搜索，半晌忽而一惊，“不对，我想起来了，是在魔音宗，我曾在父亲那里见过一个人。对方戴着面具，只露出了半截下巴。”
　　乌玲玲说着用手挡住画中人的上半张脸：“没错，就是她。”
　　“魔音宗？”闻溪闻言也紧张起来，“你还知道什么吗？”
　　乌玲玲摇头：“没了，只是刚才看到画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闻溪垂眸思索一阵暂时作罢：“那便日后再说。”
　　说不定等她们去完雾谷，找到那黑石后，对方的记忆便会恢复，届时再说。
　　“好吧。”乌玲玲闻言点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之前想与闻溪说的事情，索性现在还有时间，干脆一道说了出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闻溪看着她，眼中透出疑问。
　　乌玲玲道：“跟越淳有关。先时我说不认识他，其实我骗了溪姐姐，那天在客栈看到他时，我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我觉得我跟他或许有点关系，所以当时才让溪姐姐留下他。”
　　闻溪点头，这点她是早就知道的。
　　乌玲玲见她没有生气才继续道：“这几日我暗中试探过他几次，他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言语之间似乎并不认识我，却似乎很在意我的身世。”
　　“身世？”
　　联系到两人之间貌若亲密的关系，以及乌玲玲的出生，闻溪心里有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测。
　　乌玲玲看着她的眼神心觉怪异：“溪姐姐想到了什么？”
　　“没有。“闻溪连忙否认，未经确认的事还是别乱说了。
　　而且此时的乌玲玲尚不知乌璜所做那些恶事，难得有一段顺心时光，她不想让对方困扰。
　　这么一想，闻溪遂道道：“越淳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我对他了解亦不多。你现下情况特殊，具体如何只能等你恢复记忆以后再说。我们先去雾谷。”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黑石，助对方修炼才是。
　　乌玲玲也明白这一点，遂点头道：“好。”


第56章 北境遗府，
　　闻溪和乌玲玲在石屋修整片刻后又来到雾谷的结界外。
　　之前丹芝把储物戒给了她们, 闻溪在里面找到一些吸引耳鼠的五彩谷，闻溪拿了一些放在地上, 而后便跟乌玲玲退到一旁等着。
　　没过多久，果然从那黑雾中飞出来一只兔首麋身的妖兽，两只耳朵极大。
　　虽然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出来，但对方显然还没放下对闻溪和乌玲玲这两个陌生人的警惕心，只停在结界外几尺的地方盯着两人看了几眼。随后鼻头微动，似是嗅到熟悉的味道一般，眼里多了一丝狐疑和迷茫。
　　乌玲玲见状试探道：“你认识住在药田那边的人吗？是她让我们过来找你主人的。”
　　耳鼠闻言甩了甩耳朵，小心翼翼地朝两人靠近一些，见她们没有动作, 又继续围着两人绕了几圈，左闻右嗅。
　　等最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后，它才完全放松下来，落到灵谷堆旁，一边捡灵谷吃一边对闻溪道：“你身上确实有丹芝的气息, 她是你什么人？叫你来干什么？”
　　闻溪回道：“我受丹芝师父传承, 与她有师徒情分。此行过来是受师父委托, 来雾谷见路萦师叔, 送一样东西予师叔。”
　　“送东西啊。”耳鼠不在意道，“那你直接给我好了，我帮你给主人就行。”
　　闻溪摇头：“不妥, 师父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予路萦师叔才行。”
　　耳鼠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闻溪支支吾吾道：“这样，呃嗯, 就是，主人她不喜欢见外人。对, 没错，主人她不想见丹芝，你既是丹芝的弟子，她也不会见你的。”
　　这条理由找的虽无甚差错，但闻溪却半点不信。
　　且不说丹芝师父已说过路萦师叔已离去的事，就说乌玲玲曾在魔音宗见过的那个人，再结合耳鼠的态度，闻溪哪还能不明白。
　　她索性直接问道：“路萦师叔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耳鼠惊地耳朵都竖了起来，反应过来后连将剩余的灵谷一卷就想溜。
　　好在乌玲玲眼疾手快，几乎在它动作的同时手里也扔出一张捕兽网，这也是在丹芝的储物戒中找到的。
　　这兽网等级不低，又是丹芝专门寻来对付耳鼠的，便是对方速度再快也逃脱不掉，一下就被那网罩住，回到乌玲玲手上。
　　“丹芝竟连这个也给了你！”
　　乌玲玲可不管它如何震惊，拎起它的耳朵威胁道：“你不说也行，我们自己进去看就是了。”
　　耳鼠挣扎不得，再看面前的人一脸得意的表情，顿觉生无可恋，低头自闭半晌才无奈承认道，“好吧好吧，主人她确实已经离开了。”
　　乌玲玲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转身看了眼不远处的结界道：“带我们进去。”
　　耳鼠再次震惊，随即无力道：“我没有骗你。”
　　乌玲玲点点头：“知道你没骗我，不过我们还是要进去。”
　　闻溪拿出剩余的五彩谷：“我们进去还有其他事要做，这些是你带我们进去的报酬。”
　　耳鼠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反正主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带她们进去一小会应该也没关系吧。
　　它很快说服自己：“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们不能待太久。”
　　“我们答应。”闻溪应允。
　　双方达成共识，乌玲玲操纵收起兽网放开耳鼠，对方亦信守承诺爽快地带两人进入雾谷结界。
　　雾谷中完全被毒气笼罩，暗黑不见天日，且浓雾中时不时伴随着虫鸣声，恰合了越淳之前的描述，闻溪和乌玲玲见状便知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里可有什么山洞？”闻溪问道。
　　耳鼠：“山洞？你说主人炼毒的地方？”
　　那地方它不乐意去，从主人走后就再没去过。
　　闻溪听它的话心中几乎已经确定：“带我们过去。”
　　“好吧。”耳鼠无所谓地应了，随后提条件道，“不过你得先把东西给我。”
　　“可以。”闻溪也不怕它骗人。
　　山洞所在的位置有些偏，过去要些时间。
　　闻溪心中对这位在乌玲玲记忆里出现过的师叔颇为在意，趁此机会打听道：“路萦师叔离开多久了？”
　　人都已经带进来了，其它的更没什么好隐瞒，耳鼠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很久了啊，主人被困在这里不到一百年就离开了。不过她不想让丹芝知道，就把我留下了，若丹芝找过来，我就出去应付她几句。”
　　说到这里它停了停，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对了，方才忘了问了，丹芝去哪了？她怎么不自己过来？我去找她也见不到人，药田里的灵植都啃光了她也不种新的。”
　　闻溪听它抱怨的话，才明白对方竟是还不知道丹芝已死的消息。她也不知是该说这只妖兽过于蠢笨还是什么，这么多年下来，竟也没想道其他的可能。
　　还有丹芝，她在这地底独自待了近一千年，直至死去亦还念着对方，想着能与那人消气来见她一面。哪曾想对方却是早已离去，只留下这么一只不通人事的妖兽，便连最后的希望也绝断。
　　闻溪心中五味杂陈，默了半晌才道：“师父她已坐化多年。”
　　“什么？丹芝死了？”耳鼠闻言身体猛地蹿高半尺，眨眼便到闻溪眼前，“她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会死呢？这下完了，主人还要我看着她呢，要是知道她死了，肯定会生气。主人一生气，那我的皮也没了。”
　　说到最后，它一身毛发全炸了起来，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闭嘴，再吵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乌玲玲被听得心烦，吼了一句，吼完又给一个甜枣安慰道，“放心，你主人这么久不回来，大概早把你忘了，你的皮暂时掉不了。”
　　耳鼠：……
　　更伤心了。
　　想到对方手里还有专门克自己的捕兽网，耳鼠也不敢再吵闹，耷拉着耳朵大气也不敢出。
　　见它安静后乌玲玲才又开口问：“我问你，你主人离开以后就没回来过一次？”
　　“没有。”耳鼠摇头，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主人离开前说丹芝受了伤，她要出去帮丹芝找续命的丹药，等找到就会回来的。它还要我看好丹芝，绝对不能让丹芝知道她离开的事，不然丹芝肯定也会跑出去找她，她的身体受不住。主人那么在乎丹芝，就算不记得我也会记得丹芝的。”
　　这是暗搓搓反驳她先前的话。
　　乌玲玲当没看穿它的小心思：“你说的是真的？”
　　乌玲玲还是有些怀疑，觉得对方更大可能是哄骗眼前这只蠢兽。
　　闻溪也是若有所思。
　　耳鼠见两人怀疑，顿时急道：“当然是真的，主人不会骗我，而且她那么喜欢丹芝，怎么可能置她不顾？若不是为了她的性命，主人早就逃了，根本就不会困在这里。”
　　最后一句道出了关键所在。
　　丹芝也说过，她是在拿自己的命逼路萦，这样一来，耳鼠的话倒也有了可信度。
　　只是对方如果确实为此离开，那她应当知道以丹芝的情况撑不了太久。这般即便找不到丹药，她总会回来见丹芝一面，绝不会拖了几千年都不闻音信？除非——
　　她回不来。
　　闻溪想到紫娆的遭遇，对方又在魔音宗出现过……
　　几人说话的功夫便到了山洞边，还未进去，闻溪便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浊之气，且在这丝浊气后，隐隐还有一股熟悉之感。
　　闻溪心生怀疑，忙和乌玲玲走了进去。
　　一路行至最深处，她终于找到了那股阴浊之气的来源，正是洞中的一口黑潭。那黑潭幽深不见底，水面不断向外涌动出黑色的毒气。
　　离近了，闻溪和乌玲玲还能感觉到潭水中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虫尸被泡发的味道一般。
　　不说她们，就是耳鼠眼里也露出嫌弃之色：“怎么主人都不在了，这玩意儿还比以前更臭了。”
　　闻溪和耳鼠都不堪忍受此地恶臭，唯独乌玲玲竟意外觉得这恶臭的池水之下对她似乎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这下面有东西。”乌玲玲停在池边，鞠起一捧水，离了池子，水色竟是清澈透明，与水池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渴望那东西，但心底却又充斥着一股由衷的厌恶感。
　　闻溪担忧地看着她：“玲儿……”
　　乌玲玲按住自己发酸的心口，下意识道：“溪姐姐，你烧了它吧。”
　　闻溪听见这话一愣，她脑中几乎瞬间浮现起青羽城的事，还有她方才觉知到的哪股熟悉感……
　　闻溪忽而转头问道：“你可知你主人为何要建这个黑潭？”
　　耳鼠一边用耳朵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回道：“炼毒啊，还有就是为了那个黑色的石头，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找那东西嘛。喏，这么久了，这池子底下应该生了不少吧。”
　　“这池子……”闻溪眸光微凝，看向那口幽深阴冷的黑潭，心中诸多思绪一一闪过。
　　紫娆。
　　路萦。
　　乌玲玲的身世。
　　带她们来的越淳。
　　还有魔音宗宗主乌璜。
　　黑池中能助乌玲玲修炼的石头。
　　她恍惚感觉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向她们扑来。
　　为了确认，闻溪也走到池边，像乌玲玲那般鞠起一捧水。就在她将手探进去的一瞬间，闻溪终于弄明白了那股熟悉之感从何而来——这池水竟是与青羽城降下的雨水同出一辙。
　　先时的猜测几乎都已成真。
　　闻溪不禁怀疑，她们来这里当真是巧合吗？


第57章 北境遗府
　　想到这里, 闻溪不由转头看了看乌玲玲，有些于心不忍：“玲儿, 你可知道你父亲……”
　　乌玲玲见她欲言又止不免奇怪：“我爹？他怎么了？”
　　闻溪目光沉沉，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道：“之前你说看见路萦师叔在魔音宗出现过，结合耳鼠所说，我认为这件事有很大可能与他有关，且极大可能并非自愿。”
　　若是自愿不可能不回来。
　　“溪姐姐的意思是路前辈是被我爹抓走的？”乌玲玲迅速接上，而后低头喃喃道，“她若果真去了魔音宗，再制造相同的毒池也不无可能。”
　　“确实如此。”闻溪指了指那冒着雾气的黑潭，“这池水, 我曾在青羽城见过类似之物，但那东西似乎不妥，你很是不喜，当时也曾说过让我‘烧了’的话。”
　　到这里，事情也只是明朗了一部分, 且这也只是她们的猜测, 具体真相如何还未可知。
　　只是, 闻溪看着面前的黑池面露难色：“之前从越淳手中得到对方黑石又是从这池水中孕育出来, 我担心……”
　　先时不知道也就罢了，现下既然已经知道不妥，她断不敢再让乌玲玲冒险吸收。若不取……
　　乌玲玲看出她心中纠结, 主动提道：“先收起来吧，我先不用它，之后再找找其他办法, 若实在不行再另说？”
　　闻溪考虑过后终是同意：“也好。”
　　决定好后，两人开始商议怎么捞出池底的黑石, 以及处理这潭毒水。
　　这时，闻溪体内的火种终于按捺不住跑了出来，自告奋勇道：“我来，我来，我可以吸收这池水。”
　　闻溪闻言微微一怔，她倒是忘了，这池水本就是那毒物来源，小种子既然能吸收那雾气，自然也能吸收这池水。
　　想明白后，她点头道：“好，交给你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们还得跟耳鼠说一声才是。
　　闻溪转头看着无聊地飘在空中的耳鼠：“不知这池中的东西我们可能取？”
　　耳鼠闻言不在意地摆摆手：“随便随便，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它的想法简单，毕竟主人只交代它看好丹芝，其他的话又没说，这两人又是丹芝的徒弟，想来主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得到允许后，闻溪这才放出体内的火种，由着对方一头钻进池水之中。
　　火种先前吸收了越淳体内的毒雾后，实力就涨了不少，现下吸收到品质更好更多的毒源，它更是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
　　随着谭中池水慢慢消失，火种的身形也在不断长大。而它所受益处亦返还了一部分到闻溪身上，带着她的修为再次跟着迅速上涨。
　　金丹后期。
　　金丹大圆满。
　　金丹巅峰。
　　……
　　最后，闻溪的修为停在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结婴。不过想要进阶元婴并非一件简单的事，这不仅是灵力的简单堆积，更是心境的突破。闻溪暂时还未摸到结婴的契机，即便有天火相助，也只能到这一步。
　　反观天火火种，却是生生将一池子水给吸的一滴也不剩，若非闻溪制止，它甚至想要连底部的黑石也一并给吞了。
　　想来这黑石孕育不易，池底一共也只找到三块，闻溪自是不能让它给祸害掉，赶紧拾起来放进自己的储物镯里。
　　待收好后她才转头向乌玲玲解释道：“我先帮你收着，待日后确定无害后，我再给你。”
　　“嗯。”乌玲玲对此没有异议，随后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在闻溪掌心跳动的小火苗，“溪姐姐，它的颜色好像比上次深了一点，体型也大了很多。”
　　闻溪也注意到火种的变化：“是深了一些。”
　　小火苗听见两人的对话插嘴道：“要多吃东西才能长大。”
　　这小东西确实是吸收的越多，长的越好。不过闻溪第一次蕴养火种，又是最为神秘的紫薇天火，加上小种子本身懵懵懂懂，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弄清楚应该怎样喂养这火种才好。
　　之前是绝迹海域内的奇怪物质，现下又是这毒雾……
　　闻溪看它壮大一圈的身体试探问道：“你吃什么？”
　　奈何对方的回答还是同以前一样：“火，还有好吃的。”
　　前者还算正常，但‘好吃的’具体指什么，闻溪再问它却又说不出来了，这般也只能顺其自然。
　　闻溪她们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闻雪她们还在上面等着，也就没有再多待的理由。
　　把火种送回体内后，闻溪转头看了眼耳鼠：“敢问耳鼠前辈日后作何打算？”
　　乌玲玲闻言也看向耳鼠，提议道：“要不你同我们一起离开吧，反正丹芝不在了，你主人也不回来，一只妖兽待在这里也怪冷清的。”
　　耳鼠心动一瞬，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我不离开，我要在这里看着丹芝，等主人回来。”
　　“丹芝已经不在了？你主人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呢？”乌玲玲觉得它有些死脑筋。
　　耳鼠实心眼道：“那我也要守着这里，主人说过要我等她回来。”
　　人虽不在，其他东西却在，它更要守着。
　　闻溪和乌玲玲见它心意已决，纵是心有可惜，也不好再多说。
　　因着她们的关系，地下的天然防护雾气被破坏，两人怕日后再有人乱闯进来扰了这处清净之地。一番商量后，最后两人用阵盘布了一个迷瘴雾阵，又留下一些灵石并使用方法教给耳鼠后才离开。
　　-
　　悬崖上。
　　闻雪几人已经等了两天，闻溪两人还没上来。正当闻雪担忧时，忽见悬崖下面浓雾竟突然散开。
　　闻雪撞见这一幕，忙招呼其他人过来：“小白，你们快看。”
　　“怎么了？”白宛听到她的声音走过来，亦看到下面变化，面上惊讶道，“这雾竟散了！”
　　越淳闻言不免担心道：“这，不知恩公她们会不会有事？”
　　听他一说，闻雪和白宛面上不由浮上一抹沉重，正当几人不知如何办时，还是鲨大及时开口安稳了众人的心。
　　“放心吧，那两个丫头没事，我看这动静就是她们搞出来的。”
　　鲨大修为高，正经起来还算靠谱，他这般一说，几人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几个人站在崖边看了一会儿，只见崖底雾气越散越开，直至于无。而随着那浓雾消散，白宛也眼尖地发现悬崖对面道石壁上果真有一个约一人高的洞口。
　　她忙提醒其他人：“你们看那边。”
　　越淳抬眼一瞧，眼中闪过异状：“是遗府入口。”
　　当时他与那人来时，两人便是困于毒雾而无法到入口那方，甚至连他自己也……今日却是轻松便解决了这个难题。
　　“遗府，那岂不是说里面有好东西。”闻雪一听顿时乐了，“等溪溪上来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好。”
　　几人正说着，闻溪和乌玲玲处理完事情便回到上面。
　　一见到人，闻雪的嘴就叭叭叭地说了一长串话：“溪溪，你们终于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吗？有没有受伤？那黑雾是不是你们弄的……”
　　闻溪抱住她，耐心地回答完她所有的问题，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们在下面发生的事，但碍于有外人在，她并没有暴露丹芝她们的存在。
　　闻雪听她说侥幸化解地下毒源，还进阶到金丹巅峰，脸上满满的骄傲。
　　白宛则是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闻道友果然天资绝佳。”
　　对方不过才二十出头，就已经金丹巅峰了，她丝毫不怀疑，以对方的资质，离结婴恐怕也不会太久。
　　越淳却是越觉羞愧，这般他就更没有跟着对方的可能了。
　　乌玲玲瞥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好心安慰道：“我家溪姐姐确实很厉害，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自卑了，毕竟不是谁都能跟溪姐姐比的。以你们两人的资质，跟一般人比也不算太差。”
　　说是安慰，实际还是炫耀。
　　闻雪闻言亦是赞同道：“对，小白，别太伤心，即便你比不上溪溪，我也不会嫌弃你。”
　　白宛\越淳：……
　　并没有被安慰到。
　　为防自己再受打击，越淳及时把话题转移开：“对了，恩公，我们刚刚发现了遗府入口，正准备等你和乌前辈回来后与你们说呢。”
　　“遗府入口？”闻溪暗中与乌玲玲对视一眼。
　　先前越淳也说过，这里是五千年的一个小宗门里的一位化神长老的陨落之地。两人因着在下面的经历，便以为他说的那位化神长老是指丹芝，没想到上面竟还有一个遗府入口。
　　“先进去看看。”闻溪想了想道。
　　就看这入口不是用来蒙蔽外人障眼法，还是当真另有其事。


第58章 北境遗府
　　没有毒雾的阻隔, 几人很顺利地就到达对面。
　　“恩公请看，这入口设有禁制。方才我同白道友已经研究过, 奈何我二人所学浅薄，并无能力破解。”
　　至于闻雪和鲨大几个妖修对此就更是一窍不通。
　　闻溪和乌玲玲闻言上前看了看。
　　在悬崖下方，闻溪能轻松破解丹芝留下的阵法，一是因着阵中的灵力供应不足，二则是布阵的人本身便无拦人的意思。
　　但面前这道禁制却不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以闻溪如今的实力，再想以力破之只怕不行。
　　反观乌玲玲，却是隐约摸到一点头绪：“我或许可以试试, 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其他人闻言顿时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她。
　　“好好好，你这丫头不错，快点弄。”鲨大催促到。
　　闻雪则是对此表示怀疑：“你真的会？可别说大话……”
　　闻溪看她一眼，转而叮嘱乌玲玲道：“你尽力尝试，无需在意结果。”
　　乌玲玲明白对方是不想给自己压力, 轻轻一笑点头道：“好, 我听溪姐姐的, 先尽力试一试。”
　　商议完毕后, 乌玲玲便又重新对着洞口的禁制研究了起来，其她人怕打扰她的思绪，俱都安静下来, 在一旁静静等待。
　　乌玲玲于阵术一道颇有几分天赋，师从者全是宗门高级阵术师不说，还有宗门大量典籍供她随意翻阅, 如此优良的条件下，她的阵术造诣自是不低。尽管记忆不在, 但对阵法的敏感度却不会消失。
　　但仅凭此显然还不足以解开眼前的禁制。她想了想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找出过去曾学过的阵术秘籍以及做过的笔记。
　　毕竟是曾经学过的东西，哪怕记忆不再，但乌玲玲仍能从中觉出熟悉感，学起来也是事倍功半，只花了半日功夫便将手里的阵法玉简学完。
　　在这个过程，乌玲玲脑中的思绪也逐渐清晰，之后她又将所学比对洞口的禁制细细思量一番后，眼中神色逐渐清明。
　　“溪姐姐，我想到办法了！”乌玲玲第一时间看向闻溪。
　　闻溪见她欢喜的模样，总算放下心中担忧：“什么办法？”
　　乌玲玲眉梢微弯，笑吟吟道：“这办法还是溪姐姐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的？”闻溪疑惑了。
　　“以力打力。”乌玲玲道，“以我如今的实力，要用正常法子破阵确实有一定难度，但若借用外力却有机会成功。”
　　她这话一出，瞬间勾起闻溪的回忆。想到过去两人配合无间的默契，忙主动道：“那我帮你。”
　　“不行。”乌玲玲没答应，目光扫到旁边的鲨大身上，“有人帮忙呢，鲨前辈，你说呢？”
　　一群人中，几乎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唯独乌玲玲这个丫头，从头至尾就没正经叫过一次“鲨前辈”。现下突然听到她这般客气，鲨大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阴谋。
　　他警惕看着乌玲玲，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我可不会你们人修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用你会。”乌玲玲笑得和善，“你只需出力就可，待会我说哪个方向，你就对准哪个方向发力，这样你总不至于都做不来吧？”
　　这语气倒是稍微正常了一点，鲨大按下脑子里的疑惑，又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其实也无需惧怕对方，很快便安下心来，开始提要求。
　　“要我帮忙也行，不过以后你做的灵食都要分我一半。”
　　鲨大还对几天前乌玲玲在招风谷时做的吃食念念不忘。一听对方求他，立即抓住机会提要求。
　　“可以……”
　　“玲儿。”闻溪忽然出声，见她看过来忙解释道，“鲨前辈不懂阵法八卦，万一弄错误事……”
　　鲨大见闻溪怀疑自己，怕乌玲玲被她说动，自己的刚要到手的好处再丢了，忙伸手将人拨开：“这丫头都说了要我来，你就别凑热闹了。这可是化神修士布下的禁制，你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万一一个不甚受伤了那丫头就得不偿失了。”
　　乌玲玲对他的话深表赞同，不过也怕闻溪心有芥蒂，忙抓住她的手哄道：“溪姐姐，你若受伤我会心疼的。”
　　闻溪听着她半安抚半撒娇的话，心中的欢喜盖过失落，这才勉勉强强同意，不再说什么。
　　一旁安静听了全部经过的闻雪盯着乌玲玲瞧了半晌，面上若有所悟，开口提醒白宛和越淳两人道：“待会尽可能离鲨前辈远一些。”
　　“为何？”鲨大施法，他们本就要退开，越淳不懂她为何还要再特意提醒一遍。
　　闻雪同情地瞥了鲨大一眼，转头高深莫测道：“救你的小命。”
　　白宛闻言亦是惊讶：“有这么严重？那鲨前辈……”
　　“没事，鲨前辈实力高深。”闻雪同情地看了鲨大一眼，“我相信他挺得住。”
　　她说完立即催着两人往后退到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白宛和越淳见状也只能爱莫能助地看了鲨大一眼，祝他自己好运。
　　等其他人都准备妥当，乌玲玲便开始指挥鲨大破解禁制。
　　先时两击还算顺畅，第三击位置却是偏了两寸。霎时间，鲨大打出去的法力皆被反弹回来，甚而威力还增加了一倍。
　　即便鲨大反应极快，迅速施力挡住，但他先时出掌就用了七分力，禁制弹回来的威力更是远胜于他，一时竟落了下风。
　　“鲨前辈！”众人见状心中一阵担忧。
　　“放心，我没事。”
　　鲨大扭了扭脖子，暗道这禁制果然不俗，几千年过去仍有这等威力，幸而他是妖修，天生体魄强健，这点力道他还能应付过来。
　　不过，鲨大转头看向乌玲玲：“我说你这个小丫头怎的今日这般好说话，原是想故意坑害于我。”
　　乌玲玲闻言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们分明是平等交易，怎么就成我故意坑害你了？方才之事，最多只是我阵术修为不足，难免会有差漏，何来故意一说。”她是算过了的，以鲨大的修为完全能应付。
　　“修为不足？”鲨大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一阵牙痒，斜眼瞥了一眼旁边的闻溪道，“既是如此，怎的不叫你小情人来？”
　　乌玲玲偏心偏得正大光明：“那怎么行？溪姐姐又不似你皮糙肉厚，哪能受得住？”
　　鲨大：“……”
　　闻溪见对方一副被气到的模样，怕他迁怒于乌玲玲，忙上前打圆场：“前辈，玲儿她年纪小，性子比较直，但我相信她绝非故意害您受伤，您莫与她计较。”
　　他当然知道对方并非有意，只是想寻个由头加条件，奈何这两人没一句人话，反是他自己被气到。
　　懒得听两人一唱一和的话，鲨大直接道：“刚才的条件，再加一个。”
　　“可以。”乌玲玲爽快答应。
　　鲨大又道：“还有，这是最后一回，以后除非紧急情况，我不会再出手。”
　　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就该自己多磨炼才是。
　　“好。”
　　“都听前辈的。”
　　闻溪和乌玲玲同时发声。
　　三人谈妥后便继续破禁制，有鲨大相助，加之到后来乌玲玲对禁制的情况掌握更为熟练，速度也逐渐加快，不消三个时辰，总算成功打破洞口的禁制。
　　洞中漆黑无关，乌玲玲摸出一颗夜明珠照亮。
　　鲨大嘴上说着不管，真到了这时候，他还是走在了第一个。
　　初始一段几人没遇到危险，相安无事地往里走了一阵。
　　越往里，空间便越为开阔，渐渐地，闻溪隐约还能听见一阵“滴答”的水声和前方传来的风声。
　　不过一会儿，石洞又大了一圈，而那水声也愈加分明，仿佛贴着她耳边响一样。
　　危险呼之欲来。
　　闻溪耳后汗毛一竖，停下脚步提醒道：“小心。”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滴答，滴答，滴答……”
　　一声声敲在众人心上。
　　闻溪抬头望向洞顶，只见上面悬挂着许多石钟乳，一滴滴石乳液凝聚在钟乳石尖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悬而不落。
　　但耳边的水声却还在继续响。
　　不对——
　　闻溪耳尖一动，手中灵剑倏然飞出，用力定在身后的岩壁上，红色的血液顺着岩壁缓缓流出。
　　被灵犀剑重伤的妖兽发出“哇哇”的凄厉哀嚎声。
　　随着这叫声一起，藏在崖壁上的东西也全部现身。
　　十余只妖兽，不，应该说是凶兽才对。
　　十余只凶兽闪动着猩红的、没有情感的双眼，张大嘴巴露出狰狞的牙齿同时冲向众人。
　　好在几人反应都极为迅速，迅速避开那凶兽攻击，并与其缠斗起来。
　　袭向闻溪的有三只金丹巅峰修为的凶兽，这东西来势凶猛，又是没有理智，只会战斗的东西，较一般妖兽更难对付。
　　但难的却是随着那些妖兽受伤，洞中充斥的嚎叫声竟是震击着头顶的石钟乳，白色的乳液似是带着剧毒，一接触到地上的岩石竟是开始滋滋作响，像是有什么要从中孕育出来一般。
　　虽不能确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但闻溪还是提醒众人道：“小心别碰到别沾上头顶的石乳液。”
　　闻溪才说完，就听乌玲玲也惊声道：“你们快看那边。”
　　闻溪闻声分出余光看向她指的方向，只见那白色的乳液落在地上的血迹之中，竟是慢慢从里面涌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且那血泡还在不停的胀大。
　　白宛刚解决完自己这边的凶兽，回头正瞧见这一幕，只觉胸中一阵难受：“这是什么东西？也太恶心了。”
　　闻雪抽空瞥了一眼，亦是抖了抖自己的兔耳，扎向对面那只凶兽的冰锥瞬间掉了个头，随后干脆利落地化成一个巨大的冰笼，兜头将只凶兽罩进去，直冻成一座冰雕。
　　剩下几人亦是各展神通，迅速以最稳妥的方式把剩下几只凶兽一并解决。
　　为防万一，几人只留了一个血泡观察，其余的则全部让闻溪一把火给烧了。
　　而剩下的那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大，颜色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鲨大透过那越来越薄的血泡看进去，隐约看到其中的东西，竟是与袭击她们的凶兽一模一样。
　　“你们陆上的妖兽都这般生崽子的？倒是省力。”
　　乌玲玲看他脸上隐隐还有些向往的意识，顿时一脸嫌弃：“不懂别胡说。”
　　闻溪无奈解释道：“不是。这应该是有人用了特殊的方法将死去的妖兽复刻，并非正常孕育之道。”
　　说话间，那血泡终于破开，从中出来的东西果然与先前被杀死的那只凶兽一模一样。


第59章 北境遗府
　　修真界有妖兽、灵兽、荒兽, 前两者皆可修炼出灵智，荒兽则今存于西荒, 天生铜皮铁骨，繁育和生长速度极快，但却无法生出灵智。
　　而凶兽，则又是一些邪修用手段将荒兽和妖兽的血脉融合造出来的另一类怪物，本性凶残，毫无理智，从出生起眼中所见唯有杀戮。
　　那血膜中的东西出来的一瞬间便嗅到血肉的味道，眼睛甚至都还没完全睁开便本能般地扑向白宛。
　　幸得几人先时早有准备，白宛神色镇定地躲开袭击, 和闻雪配合之下将那凶兽冻住。
　　白宛透过冰层看了看那妖兽双猩红狠厉的眼睛，迟疑道：“这真的是凶兽！”
　　先时闻溪说这东西是凶兽，但众人也并没有完全确定，现下再看这只刚出生的东西，她才明白对方所说应是无误。
　　因着凶兽的特性, 一般都为正道修士所不齿, 除了魔修外, 很少有正道修士驯养。但这也并非绝对, 因而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闻溪等人观察了一阵，发现那东西虽长得快，却只能存活一刻钟, 一刻钟后便自动化为血水。这样也符合常理，否则这样的造物法子被有心人得到岂非乱套。
　　洞中危机暂时解除，几人没着急往前走。
　　先时她们刚看到洞顶的钟乳石, 便遭遇凶兽袭击，之后又亲眼见到洞顶的石乳滴落到血液中, 交融后生出的异状，不由得对这东西大感兴趣。
　　闻雪会炼药，对这类灵物较为敏感，第一个提出来：“这是龙泉石乳？”
　　但龙泉石乳应当没有这等功效才对。
　　白宛和越淳亦是抱着同她一样的想法。
　　几人又看向闻溪。
　　闻溪见状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不是龙泉石乳，应该是龙湶魔乳兽。”
　　“龙湶魔乳兽？”白宛三人面露吃惊，又仔细对照一番后，才发现确如闻溪所说，是她们认错了。
　　鲨大一只海生妖兽，对陆地上的东西不熟，闻言好奇道：“龙泉石乳，龙湶魔乳兽，听名字还挺像，有什么区别？”
　　闻溪点头解释道：“龙泉石乳乃是一种天然灵物，万年以上的龙泉石乳可分泌一种白色乳液，炼丹时加入这石乳液可提升炼丹成功率，也可直接服用助于修行。”
　　“而龙湶魔乳兽虽外表与龙泉石乳相似，实际却是一种特殊的妖兽，常藏于洞中，模仿龙泉石乳分泌一种白色乳液。然而这种乳液的功效却与龙泉石乳液天差地别，它不仅不能助人修行，反而带有剧毒，食之即亡。”
　　“因着二者的相似之处，一般人很容易将之混淆，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龙湶魔乳兽的身体上有一根很隐蔽的血丝，这也是分辨二者的关键。”
　　乌玲玲所读典籍甚多，倒没有其他那边惊讶，而是提出另一个疑惑：“我看这洞中的龙湶魔乳兽似乎发生了变异？”
　　闻溪闻言点头：“确实与一般的龙湶魔乳兽有些不同，你们再仔细看，这乳液中还加了其他东西。”
　　众人经她提醒后再仔细查看后果然发现异样。
　　越淳最先看出区别：“这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一种虫子。”
　　只是那虫子极小，颜色又与那乳液一致，几乎很难发现。
　　乌玲玲不知想到什么，飞快躲到闻溪身后：“溪姐姐，我们快走吧，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溪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口中赞同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带有剧毒，还能催生凶兽，这等东西对她们无用，不过也不能留下害人，闻溪同几人商量过后便一把火将头顶的妖兽全毁了。
　　做完这些，几人又继续往前。
　　因着方才的经历，众人俱是提高警惕，谁知这回她们却一点危险都没遇到便到了一处药田前。
　　药田分为三块，分别种着一二三级灵药。虽说灵药等级低，但每一株灵药的年份至少都有三千年以上，价值上倒也尚可。
　　药田外的防护阵法只有二级，乌玲玲正好练手解开阵法，之后几人合力将其中的灵药采摘均分。
　　乌玲玲将自己的那一份全给了闻溪：“反正我也不会炼丹，等溪姐姐成了炼丹师以后把炼好的丹药分我一半就好了啊。”
　　她说的笃定且随意，好似闻溪一定能做到一般。
　　事实上，闻溪虽得到传承，但她如今还没真正动手试过，因着以前的打击，她其实并没有乌玲玲以为的那么轻松。
　　只是看着对方信任的眼神，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动力：“好。”
　　鲨大见状，也把他的那一份扔给了闻溪：“还有我，这些东西给你，炼出来的丹药分我一半就行。”
　　越淳见状，也要如此，却被闻溪拒绝了。
　　分完东西后，众人继续赶路，这回又遇见了一群凶兽。有了先前的经验，众人很快解决这些拦路的家伙。
　　在这群凶兽后又是一片药田，药田中的灵药等级也提升了以及，全是四级灵药。
　　几人依法炮制，乌玲玲破阵，其他人采药。不过这回动手前，乌玲玲先将沉碧给放了出来，美其名曰，它出力了自然也可分得一份，至于它分得的这一份最后当然也到了闻溪手上。
　　众人接连遭遇了五六波波凶兽，一开始那些凶兽还算正常，然而从第三批凶兽开始，她们所遇见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诡异，到最后可以说已经脱离了兽的的范畴，而只能用“怪物”来形容。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不是一只妖兽，而更像是由两只或者更多妖兽拼接而成的怪物。
　　这些怪物不仅模样丑陋，实力也强了不少，几人打得也越来越吃力，到第六波凶兽出现时，便连先前说好不参和的鲨大也不得不出手帮忙。
　　饶是如此，战斗结束后，众人也经历了一番苦战才结束。
　　若说先时那些凶兽还算正常，后面这些怪物怎么也说不通了。
　　白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这里当真是正道丹修的遗府？”
　　闻雪听到她的话也奇怪地看向越淳：“对啊，哪个正道修士会把这种恶心人的怪物放在自己的洞府内？还有之前那些毒雾。”
　　越淳闻言尴尬道：“我所说绝无半句虚假，这里确实是一处前人遗府。”
　　闻雪见状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越淳笑了笑，随后补充道，“不过，这处的记载也只是他偶然在一本古籍上见到寥寥数言记载，凭着一点线索探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处遗府。而且那宗门前后存在不过五百年就覆灭，若是记载出错也有可能。”
　　闻溪听着几人的话，想到的确实另一件事。
　　之前当着大家的面，她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其实在最开始她们遇见的那些龙湶魔乳兽时，她体内的天火其实又有了反应。
　　之后她假借烧毁之名，实际却是偷偷将小种子放了出来。
　　同一处地点，一上一下，当初丹芝为何会选择把路萦困在此地，她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处洞府？
　　闻溪暗自思索片刻，抬头发现乌玲玲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她想了想，见其他人没关注她们，便悄悄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下“路萦”两字。
　　等她写完，乌玲玲向她眨了眨眼，随后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猜测。
　　两人这般秘密交流了几句，之后众人修整完毕继续往后走。
　　这回出现的却不再是药田，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上面架着一座三尺宽的青石桥。往溪流对面看去，远处隐隐可以看见屋舍，屋舍上方还飘着一缕烟雾。
　　乍眼看去，仿佛她们进的不是一处遗府，而是误入了某个凡人村落一般。
　　溪水清澈，烟火袅绕，一派平静祥和之感，但这处景色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件突兀的事。
　　不过，就如先时一般，在一轮怪物过后，总会迎来短暂的宁静。众人检查过石桥和小溪，确认并无危险后这才过去对面，直到进入村落之中都没有任何事发生。
　　走近一看，这里就更像一处凡人村落，村口还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石鼓村”。
　　然而，古怪的是，从远处看她们甚至还能看到村落上空飘着的烟雾，村里的房屋街道亦是干净整洁，几乎看不见灰尘。但整个村子却是安静地可怕，除了她们几人的脚步声外，竟是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几人见状，忙以最快的速度翻遍整个村子，没有一个活人，仅有的一点烟火也只是广场上的一堆篝火升起来的。
　　“什么都没有，这是要我们干什么？”鲨大奇怪道。
　　闻雪也跟着抱怨道：“白费那么大力气，我还以为有大宝贝呢，结果连棵草都不给了，不至于这么耍人吧。会不会是有什么幻境阵法把宝贝给藏起来了？”
　　乌玲玲对上她希冀的眼神摇头道：“我没有察觉到阵法的痕迹。”
　　希望破灭，闻雪的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白宛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提议道：“我观此地暂无危险，不若我们再分开探一探？”
　　闻溪稍作思索同意了她的提议：“这般也好。”
　　闻溪和乌玲玲不用说，自是一起。闻雪跟白宛一块待习惯了，这会自然也是一起，剩下越淳、鲨大和沉碧，越淳实力稍弱，便带着沉碧一起走，鲨大就独自一人。
　　这般安排好，几人便各自分散开来。
　　闻溪和乌玲玲没有立即离开。
　　若说村落中最大的异常，便是这堆篝火了。
　　闻溪闻言蹲下身。
　　没有阵法，没有人迹，这堆篝火却一直燃着，实在让人没法不生出怀疑。
　　乌玲玲见状也跟着蹲在她旁边：“我也觉得这堆篝火有些古怪，但我刚刚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确实没有发现异常。”
　　闻溪点头，其实就连她自己也反复检查过几次。
　　见实在找不到证据，闻溪方才作罢，拉着乌玲玲去了其他地方，不过仍旧没有找到线索。
　　最后，两人回到村口的石碑处。
　　名字，或是带有寓意象征，或是以实物映照。
　　然而，这村子明明叫“石鼓村”，闻溪她们却完全没有在村里发现与此相关的东西。
　　此外，方才进去时，她们没有细看，此番再一细查闻溪才发现在石碑左下角还有两个被遮住的小字——巫雨。
　　这人莫不就是遗府主人。
　　闻溪正自思索时，忽听乌玲玲招呼道：“溪姐姐，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闻溪闻言绕到石碑背后。
　　乌玲玲指了指石碑后方道：“这后面也有字。”
　　闻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那石碑正中看见三个奇怪的符文，正与前面的“石鼓村”相对应。而在那石碑左侧除了最后的落款外，却是多了两行字。
　　凭着石碑前的字，两人大概可以猜出对应的几个字，剩余两行小字却是无能为力。
　　“看着像是某个上古部落流传下来的文字。”乌玲玲说着，脑中忽而灵光一闪，“巫雨，巫族。”
　　“什么？”
　　乌玲玲摇摇头：“溪姐姐听说过巫族吗？”
　　“巫族？”闻溪第一次听说。
　　乌玲玲道：“其实我也只是偶然看过一两句记载，只知道大概是上古一个十分强大的部族，后来却不知因何受到天罚，举族皆亡，从此消弭于世间。”
　　这些都是乌玲玲从她父亲房里的一本书中看到的，她本想查更多于此相关的消息，谁知几乎翻遍整个魔音宗的藏书楼都没找到只言半语。
　　闻溪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说“举族皆亡”时心里一痛。
　　究竟是什么样的天罚要用一族性命来填？
　　两人唏嘘一阵，不由又想到越淳：“越淳引我们来此……”
　　话音方未落下，闻溪便收到闻雪的传音：“沉碧和越淳不见了。”


第60章 北境 遗府
　　闻溪和乌玲玲收到消息顿面色一惊, 好在乌玲玲和沉碧之间的契约还在，说明对方暂时还算安全。
　　虽说如此, 闻溪二人也未完全放下心来。
　　两人迅速赶到，白宛和闻雪正围着广场中心的那堆篝火发愁，鲨大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闻溪开口问道。
　　白宛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原本她和闻雪一起在村中搜查，期间闻雪看见越淳身影，本想与他打招呼，谁想他竟是半点不理会，模样看着有些古怪。
　　白宛略一思索便同闻雪悄悄跟在了他身后，一路来到广场这边，也不知他背对着人做了些什么, 眼前白光一闪，人就凭空消失了。
　　“这里我们分明里外检查了个遍，并没有传说中的痕迹，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的？”闻雪耸着半边眉毛，脑门上写满了疑惑。
　　顿了两息她忽而想起来什么, 突然看向乌玲玲问道：“那条小蛇不是你的契约兽吗？你可能感知到它的方位？”
　　乌玲玲试了试后失望摇头：“不行, 我和她的联系被切断了, 先等鲨前辈回来吧”
　　闻溪几人闻言也不再多说, 这个村落有问题她们一早便知道，越淳的异样几人也有所察觉。原想暗中试探，不想对方消失的这般干脆, 不过这也算是有了突破口。
　　趁着等人的功夫，闻溪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广场。
　　一切看起来似乎分毫未变，不仅周围的人建筑, 便连火焰的大小，地上的灰尘都一般无二, 仿若一幅被尘封起来的古画。
　　画。
　　闻溪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两遍忽然灵光一闪道：“没有气。”
　　乌玲玲一听眼前一亮：“对，气。”
　　白宛和闻雪没有她二人的默契，尚还迷糊着。
　　正说着，忽听一道粗犷的男声道：“什么气？你们围一起做什么？”
　　“鲨前辈。”闻溪打了声招呼解释道， “我和铃儿正说此地气息流通的问题。”
　　凡世间地脉均有气脉流通，或是灵气，或是生气，或是毒气、死气种种……然而此地却是全然没有气脉流动。
　　没有气，便是死物，没有时间流逝，亦没有岁月消磨。
　　鲨大当然知道没有气流动意味着什么，但现下这倒不是重点。
　　他点点头，随后将手中石板按顺序一一排列在地上：“你们先看看这个。”
　　“先时你不是让我暗中在那姓越的小子身上放一抹神识，正好瞧他神色异样地去了村子后面的山林，林子里就埋了这七块石碑。”
　　“我虽看不出这上面有什么异样，不过那小子既然来了这地儿，必然不寻常，所以我就想着把东西搬回来给你们看看。”
　　乌玲玲和白宛闻言嘴角一抽。
　　乌玲玲夸他：“你倒是聪明？”
　　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敢上手。
　　鲨大引以为荣道：“知道就好，以后对我好点。”
　　乌玲玲：“……”
　　乌玲玲懒得自添烦恼，把注意力放到地上的石板上。
　　一共七块石碑，每一块上面都刻有一幅画，身着华丽服饰的人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像是一种祭祀场景。
　　画的下面刻有文字。
　　乌玲玲目光扫过石碑，面上忽而露出讶异之色，忙叫闻溪：“溪姐姐，你看这碑上的文字与村口的可是相似？”
　　闻溪也注意到了这点，经过仔细比对后她得出结论：“从字形和结构上看，确实像是同一种文字。”
　　白宛和闻雪没去村口，自是不知道她二人在说什么，闻溪简单解释一遍 ，奈何即便知道这一点信息也不能破解文字内容。
　　鲨大更不用说了，他若能看懂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地把东西搬回来。
　　既然看不懂，便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线索。
　　乌玲玲思索片刻后对鲨大道：“你先带我们去你发现这些石板的地方。”
　　“行。”鲨大点头。
　　鲨大所说的地方在村子的西北方向，山体本身不算高，从外面看上去并无甚异常。鲨大带回来的那七块石碑原本便是分散排布在这片山林之中，只是现下石板被鲨大使用暴力拔出来，留在原地的便只有七个泥坑。
　　其他人没发现什么，乌玲玲却是找到了线索：“位置。”
　　为了便于理解，她一边解释，一边在地上简单标注了一下大致方位：“你们看，原本这七块石碑所埋的位置，连起来便是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
　　她不说几人还没注意，这般一提出来众人皆是反应过来。
　　乌玲玲见状继续道：“再看这勺柄所指的方向？”
　　闻溪最先反应：“是村中心那堆篝火。”
　　“没错。”乌玲玲点头道，“若我没猜错，这些石碑便是找到越淳和沉碧的关键。”
　　乌玲玲之前看过那些画后便一直在心中琢磨，终于在方才觉出其中的异样。
　　先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碑上的文字上，此刻方才明白真正的关键其实应该在上面的图画上。
　　修士的记忆力强大，乌玲玲早已把画上的细节刻在识海中，此刻反复观看画中场景，一共七福画，连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新生命诞生，部落的人们聚在一起为他祈福，庆祝他来到这个世间，成为部落的新成员。
　　最后两幅画里，婴儿的手指被刺破，鲜血滴落在火焰之中，仪式完成。
　　血脉。
　　不过这点猜测还需验证。
　　这般想着，乌玲玲便抬脚走到石碑留下的泥坑旁，随后对准地上的泥坑，向下挖了有两三米，终于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石来，形状看着倒与鲨大先时扛回去的那几块石碑相似。
　　“这是？”闻溪面露惊讶。
　　“阵心令。”乌玲玲一边说一边拾起那块白色小碑看了半晌，果然在底部的位置发现一滴血印。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又转而看向其他人道：“其它几处应当也有，大家先分头去把东西挖出来。”
　　“好。”
　　众人听了也没有多问，忙按照她的嘱咐挖出剩下六块令牌。
　　如乌玲玲所料，剩余六块白色小碑亦有血痕印记。
　　乌玲玲确认道：“是血脉阵。”
　　不过也不仅是血脉阵，在此之上还叠加了其他阵法，且这些阵法等级不低，以她目前的阵术修为只怕无力破解。
　　“血脉阵？”闻雪觉得奇怪，“按你所说，他故意引我们来此，又大张旗鼓地带走沉碧，完全不加掩饰，就只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个劳什子血脉阵？可即便发现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这里谁与他有关系？”
　　闻溪看了看乌玲玲，越淳这般做明显是冲她来的，先时的猜测竟这么快就成真。
　　从中洲到南域，再到北境，不知道这回那位乌宗主又干了什么？
　　一想到不管对方干了什么，最后承担的人却是乌玲玲，闻溪又忍不住担忧。
　　乌玲玲却没想到那么多，或是想到了也不在意，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道：“有没有关系等会就知道了，先回去。”
　　“神神秘秘的。”闻雪问不出答案，趴在白宛怀里把气迁怒到越淳身上，“早知道当时就不带他回来了。”
　　白宛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她其实也有些看走眼，之前还当对方是个好的，谁想到，唉！
　　众人心思各异，闻溪和乌玲玲也在利用手镯的传音功能偷偷交流。
　　“我在这石碑上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乌玲玲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闻溪心中本就有猜测，此刻听到她这般说几乎完全确定。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越淳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是受乌璜指使还是……
　　若是受乌璜指使，那玲儿……
　　闻溪不自觉地握紧了乌玲玲的手，转头看着对方。
　　乌玲玲亦在看她，瞧出闻溪眼里的隐忧，她率先开口道：“溪姐姐，我必须去。”
　　闻溪欲言又止：“……”
　　乌玲玲继续补充道：“不论是为了沉碧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必须去。”
　　她的眼神坚定，几乎没有回寰的余地。
　　情感上，闻溪是担忧的，但理智上，闻溪知道她不该阻拦。换作是她自己，大概也要探究清楚的。
　　思索半晌后，闻溪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好吧，但我要陪你一起。”
　　乌玲玲见她同意，面上顿时露出笑容，同时扬了扬手中的白色小碑：“当然，我说了有办法的。”
　　一般的高等血脉阵乌玲玲确实无法破解，但现下有了这七块阵心令，再有她的血液，倒也可以蒙蔽片刻。
　　回到村中心，乌玲玲立即拿出七块白玉石碑，与先时鲨大搬回来的几块石碑一一对应。
　　除她以外，其余几人各站一方，只见她手指飞速翻动，用指尖血不停在空中结出七个法阵，打入石碑之中。
　　霎时间，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再睁眼时，身边场景已然转换。
　　眼前还是那堆篝火，只是脚下的石碑却没有了。此外，在那堆篝火后方多了一座三尺宽的石鼓。因着风雨的侵蚀，那石鼓上渐渐生了一层青苔。
　　放眼望向他处，周围的房屋建筑都在时光的侵蚀中慢慢败落，眼中所见皆是一片残败破落之景。
　　几人仅能从那仅余的一点断壁残垣中，隐约瞧出两分熟悉的影子。
　　这还是石鼓村，也不是石鼓村。
　　闻溪微微讶异片刻，随后便看向乌玲玲道：“怎么样？沉碧可在这里？”
　　乌玲玲闻言亦定了定神，而后连忙利用契约感知沉碧的存在。
　　过了片刻后，她脸上露出笑容：“她们在西边，我们过去。”


第61章 北境遗府
　　闻溪她们找到人时, 对方正立在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碑前。
　　“你来……”听到动静越淳回头，嘴边的话生生一顿, 僵硬地改口道，“你们来了。”
　　“主人。”沉碧也从他背后钻出来，飞进乌玲玲怀里，没心没肺地抱怨道，“嘶嘶，主人也太慢了，我等了好久。 ”
　　傻模傻样，看来没受虐待。
　　乌玲玲戳了戳它的脑袋：“蠢。”
　　沉碧听懂是在骂它，两颗豆眼转了转, 而后转身拿尾巴尖对着乌玲玲。
　　旁边闻雪一见到人顿时暴脾气上头，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叛徒，骗子，人渣，忘恩负义, 亏我先前好心帮你, 你这个****……”
　　过于粗俗了。
　　闻溪微微皱了皱眉, 却没制止它, 待以后再教吧。
　　等闻雪骂得差不多，对面越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闻溪才慢慢悠悠地开口：“你费尽心思引我们来有什么目的？”
　　越淳：“……”
　　他确实是费尽心思, 但引的却不是“们”，他想引的只有一个人。
　　沉默片刻后越淳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血脉阵啊，不是你告诉我们的？”与越淳的严肃相比, 乌玲玲就显得有些吊儿郎当，还有心情开玩笑, “怎的，你原来莫不是觊觎我美貌，想将我单独引至此地，好对我行不轨之事？溪姐姐，我好怕。”
　　闻溪配合地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冷眼射向越淳：“你想对我道侣做什么？”
　　“……”
　　且不说两人实力悬殊，旁边还有一人两妖紧紧盯着他，他又能做什么。
　　越淳虽觉无语，但为避免误会还是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乌前辈是不是我的族人。”
　　闻溪闻言恍悟：“所以外面的血脉阵……”
　　越淳点头，反正都说了，也就不在乎多说一些：“这处遗府乃是我族前辈所留，外面的村落的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只有身具我族血脉之人方可进入秘境核心。”
　　当然，沉碧这等未化形的妖兽不算在内。
　　鲨大撇嘴不屑道：“就一个破地方，还搞这么神秘。”
　　闻雪附和道：“就是，破破烂烂的，还不如外面的障眼法呢？”
　　越淳：“……”
　　哪里就，好吧，确实有些破。
　　还是白宛心善，摸了摸闻雪的头，开口替他解围：“好了，先说正事。”
　　越淳方想感谢，就听对方又补充道：“你若还有不满，待事情说完了再肆意发泄便是。”
　　“白道友说的有理。”闻溪也赞同道，“待解决完正事要如何都依你，不过得留一口气。”
　　越淳：“……”
　　闻雪勉强同意：“好吧。”
　　“听话，回头我帮你揍他。”乌玲玲说完又看向越淳道，“你继续说。”
　　越淳收起心中复杂思绪，说出自己的疑惑：“那阵法只有通过血脉验证之人方可进入，你们是怎么……”
　　总不能他运气好成这样，千百年寻不到一个的人，他一碰一堆？
　　“哦，你说那个啊。”乌玲玲不以为然道，“阿大把外面的石碑拔了，我正好挖到了埋在底下的阵心令，使了点手段就进来了。”
　　“什么？你们把祭祀碑挖了？”越淳一口长气梗在喉管中。
　　鲨大见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几块破石板子，挖它怎么了，我还没向你讨疗伤费用呢？”
　　这般流氓行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闻溪闻言关心了一句：“鲨前辈受伤了？”
　　鲨大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忙尴尬地表示：“小伤，小伤。”
　　闻溪观他面色红润，看着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心。
　　乌玲玲倒没有多担心，而是一脸语重心长道：“所以下回遇事就该知道多动脑子。”
　　越淳立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能无奈选择认命。
　　其他事他已经不想再追究，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乌玲玲问：“是你吗？”
　　闻溪脚步一动，挡住他的目光。
　　越淳以为她还在介意自己先前的行为，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恶意。之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也全是真话，这处遗府最早确实是我那朋友发现，我亦是后来才知道此处与我族先辈有关。”
　　闻溪目光锐利：“寒渊城相遇是你故意设计？”
　　“不是，那次纯属偶然。”越淳连忙否认，生怕对方误会，“只是你们恰好对那黑石有感应，恩公您又能对付那黑雾，所以我才会怀疑你们。不过后来发现恩公您似乎是用了特殊手段这才打消了对您的怀疑。至于乌前辈，那块黑石您已经吸收了吧？”
　　乌玲玲坦然承认：“嗯。这黑石跟你说的族人有关？”
　　越淳回道：“这黑石原是我族用来修炼的手段，一般人无法吸收。”
　　事情到这里已经明了大半，剩下一半就是越淳口中那个神秘的部族了，可他似乎碍于外人在场，并不愿多说。
　　“这是传道碑，前辈想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
　　众人闻言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白玉碑之上，石碑通体纯白，空无一物，朴素中又隐隐透出一股庄重古远的气息。
　　传道碑原是上古时候一些宗门或部族为记录部族传承以及引导族中幼童引气入道所著，只是随着修真界的没落，这些东西也逐渐失传，到如今也只有一些古老的隐世家族还有保存。
　　越淳的族人能在秘境中留下这么一块，想来他口中的部族实力不俗。
　　越淳为等乌玲玲，在她们进来之前并没有入传承碑接受传承。现下事情说开，他也有时间进入其中。顺便也可证明自己的诚心，免得对方以为他有所图。
　　这般一想，越淳便道：“前辈若不信我，我可先行示范。”
　　说完又学了先时在秘境外那般，立即放出神识探入面前的玉碑。
　　“诶……”乌玲玲没来得及阻止，对方的神识便已完全进入传承碑之中，只余一具躯壳留在原地。
　　闻雪见状从白宛怀里跳出来，兔腿一蹬，本想趁机在越淳脸上留下一对印记，不想还没靠近便被对方身上蹦出的一束光给弹开。
　　闻溪忙接住她，警告道：“别胡闹，这般高等法器都有特殊的防护手段，哪是你能轻易突破的。”
　　闻雪委屈地咕噜了两声，暗暗给越淳的头上又添了一笔账。
　　说完闻雪，闻溪又担忧看向乌玲玲：“你如何打算？”
　　“都已经到这里了。”乌玲玲浅浅一笑，“而且我也很好奇他口中那个神秘的部族。”
　　闻溪知道她这是决定了，便没再说什么，只道：“好。”
　　乌玲玲安抚她道：“放心，我很快就出来。”
　　“嗯。”闻溪点头。
　　乌玲玲盘膝坐定，而后同越淳一般，将神识探入传承碑之中。
　　闻溪全程盯着对方，直到她彻底失去意识这才收回目光，也盘膝坐到她身旁。
　　其余人还当她要打坐修炼，直到传承碑上又闪过一道白光，几人才发现对方竟也入了传承碑。
　　“这……”怕是行不通。
　　白宛刚想阻止，谁知那传承碑竟还当真放闻溪进去了。
　　白宛眨眨眼，表情呆滞：“这种东西不是认人的吗？”
　　书上是这么写的没错吧。
　　“好像是吧。”鲨大不大了解人族的东西。
　　闻雪就高兴了：“那我也可以进去玩了？”
　　“试试。”说实话，鲨大也好奇，且他的行动力一向顶尖，说干就干。
　　然而，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闻雪见状不甘心地也试了一回，仍是被拒之碑外。
　　最后就连白宛也应两人的期待试了一次，仍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溪溪和那个小妖精真的是同族啊！”闻雪得出结论。


第62章 北境遗府
　　一入传承碑, 闻溪识海中便涌入一段信息。
　　原来这传承碑竟真是巫族人留下。
　　巫族原是上古十大部族之一，族人得天道眷顾, 生来便有修习巫咒之术的天赋，实力强大诡秘，外人谈起来总不免多了几分防备。
　　好在巫族人似乎并不喜欢与外人交流，常年隐居族地，这才没引起更多人忌惮。
　　大约十万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祸席卷整个巫族。一夜之间，族地尽毁，族人也几乎全部死于那场祸患之中，唯有零星几个奔波在外的族人侥幸逃过一劫, 却也从此隐姓埋名，不敢提一句巫族相关的事。
　　至此，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部族便从此消弭于历史之中。
　　而这处遗府其实是当年侥幸逃脱的其中一个幸存族人的后代所留，也就是越淳口中的遗府主人，亦即闻溪和乌玲玲在村口石碑上所见之人——巫雨。
　　当年, 那位侥幸逃脱的族人隐姓埋名苟活于修真界, 后来又娶妻生子, 一代代将血脉传了下来。
　　不过, 因先祖规定，巫雨族人一直紧守身份秘密，唯有血脉直系方可在成年后进入传承碑接受传承。
　　谁知, 到巫雨这一代，这个秘密竟还是意外泄露出去，招来祸患。族人相继惨死, 到最后只剩下巫雨一人勉强逃到此地，终是支撑不住, 才于临死前布下阵法，期待将来若有侥幸存活的族人发现此地，这份传承也不至于断绝。
　　许是关乎自身，乌玲玲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这才一语成谶。
　　闻溪唏嘘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在意信息中提到的那场“灭族祸患。”
　　无论是乌玲玲所看古籍上记载的“天罚”还是传承碑给她的信息，对于这场祸患都只是一言以蔽之，还有巫族的灭族之由，为何又要隐姓埋名，这些实在没法让人不在意。
　　闻溪皱眉思索一阵，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忽然抬头对着前面虚无的空间说了一句：“你可知那场祸患具体如何？”
　　她是在问传承碑。
　　但传承碑虽是宝物，却并未生灵，她问完才觉得自己魔怔了，哪想下一刻面前的场景竟真的发生了变化。
　　前方像是自天幕被人切开了一道口子一般，苍白的的幕帘拉开，后面慢慢出现一栋房屋，而后是一条街，再是一座城。
　　看城中建筑样式倒与她们先前在外面的村中所见有些相似。
　　闻溪立即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巫族所在。
　　不待她想更多，忽然之间，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飒沓的流星裹挟着火光直直砸向地面，一道接着一道。
　　顷刻间，大地上便只剩下火光与哀嚎声，到最后连哭叫声也渐渐消失，只余燃烧不尽的烈火与灰烬。
　　这便是真相吗？若是如此……
　　闻溪才这般想，就见眼前场景又是一变，画面逐渐从巫族拉远，一直蔓延到整个修真界，所过之处天崩地陷，整个世界一点点崩塌，其间生灵万物无一幸免。
　　这！
　　闻溪眸光一闪。
　　怎会如此？
　　如果只是巫族尚有几分可能，可若是论及整个修真界，纵观过往，她从未听过修真界内经历过如此大的祸事。若真有此事，不可能一点记录都不留下。
　　冥冥中闻溪恍惚有了一种预感，方才她所见到的画面或许不是存在于过去，而是一道警示，又或者说是一段预言。
　　但当闻溪再问传承碑，这回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也对，它本就没有器灵存在，刚才的画满更大可能是因着主人先前设下，闻溪恰好看见而已。
　　巫族和修真界。
　　闻溪一时想不明白其中联系，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至少目前来看，修真界内尚且还算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待日后回她到宗门告知师父后再行定夺。
　　心里的念头一一闪过，闻溪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发生变化。先前呈现在她面前的东西一点点消失，最后又回归到最开始的虚无和空旷。不过，也有一些不同，前方似乎还多了一个通道。
　　闻溪稍事犹疑，最后还是决定顺着那条路往前走。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纯白之色终于生出一点变化，最后一步踏出去，眼前场景忽换。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圆台，圆台建于高山之巅，天边彩霞近，脚下云雾深，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不过闻溪无暇关注这些，她一眼便看见正端坐在圆台中心修炼的人：“玲儿！”
　　说起来这传承碑倒是极通人性，虽说闻溪元就是打着进来找人的心思，但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她竟真的被引至此处。
　　闻溪心中惊喜，但乌玲玲许是正用心钻研术法，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闻溪见状，也反应过来不再打扰，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好，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不想打扰对方思绪，后来她却慢慢发现，即便对方闲时，也看不到、听不到她的存在，闻溪便明白两人看似离的近，实际却并不在一个空间之内。
　　按常识来说进入传承碑的人都会进入不能互通的独立空间，闻溪此刻的状态更是闻所未闻。不过传承碑这种东西到底少见，也说不清楚，闻溪也就不多做纠结。
　　虽然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但她只要这样看着人也心满意足。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
　　闻溪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凝望忍不住向对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偶尔乌玲玲停下修习时，眼神也会略过她的方向，闻溪便会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对方想：她发现我了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不过闻溪也发现对方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亦或者是她身后的浮云。
　　好像有人在注视着她。
　　这份感觉感觉来的毫无依据，却又一直挥散不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溪姐姐。”乌玲玲看着前方低声呢喃道。
　　她想闻溪了。
　　闻溪面露惊喜：“玲儿。”
　　隔着一道虚无的屏障，两人遥遥相望。
　　闻溪伸手碰了碰乌玲玲的脸，对方似有所感一般，面上惊喜且迟疑：“溪姐姐，是你吗？”
　　“是我。”闻溪温声道。
　　心里欢喜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谷欠望，想要对方看见她，想要拥抱对方，想要……
　　浓烈地几乎化作实质的渴望。
　　闻溪原以为自己已然满足于这份无声的凝望，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自己所求的远不止如此。
　　“玲儿。”闻溪喟叹一声，没有发现自己竟在无知无觉中突破空间的屏障，真正站到了乌玲玲面前。
　　“溪姐姐。”乌玲玲神色从震惊到惊喜，最后一把将人抱住，“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从闻溪到达那一刻起，她便隐隐约约地有所感觉，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直到此刻，心中所想成真，她尤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闻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我来寻你了。”
　　天空洒下一道道霞光，将远处的云染得五彩缤纷，带着暖意的云霞投射在两人头顶，仿佛也在庆贺这场重逢。
　　温存了一会，两人便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
　　闻溪先说了自己的经历，乌玲玲听完面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溪观她神情心觉疑惑：“玲儿，你可是知道什么？”
　　“大约知道一点。”乌玲玲迟疑地点点头，顿了半晌才继续道，“先前曾听我父亲说过，近年来修真界内灵气正在慢慢减少，有人猜是本界界域出了问题。”
　　“界域？”闻溪有些吃惊。
　　界域可是守护一方世界的根本，若当真出了问题，只怕此界不存。
　　闻溪到底年纪小，没人跟她说这些秘事，乌玲玲则是因为身份特殊，加之乌璜的因素才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按住闻溪的肩膀：“别慌。总归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以你我的修为如今也做不了什么。况且即便是要出事，也不是现在，总会找到办法的。”
　　闻溪也只是惊讶，要说慌却是没有，不过对方说的也对，这事暂时还轮不到她们头上。
　　揭过此事后，闻溪转而问起乌玲玲。
　　相比于闻溪，乌玲玲身上发生的事应该是中规中矩。
　　刚进来也是接受了一段信息传承，其后她便来到此地，接受了巫族的修炼功法。等她接收完之后，才知道若她要出去必须至少将功法修习到中段，这也是她日夜不停修炼的原因。
　　除此之外：“溪姐姐，我觉得那位路萦师叔应该也是巫族人。”
　　这点先前在外面与越淳谈过后两人心底便有了猜测，现下乌玲玲接受了传承后几乎已经完全确定。
　　若是如此，崖底那些黑石也就有了解释。至于其他事，也只能日后见到人才知道。
　　两人说了一阵，乌玲玲又继续进行先前的修炼，闻溪仍旧在一旁守护。
　　传承空间内时间流逝，但外界时间也不过才过了十日。
　　越淳早在第六天时便先闻溪她们一步出来，得知闻溪也进入传承碑后，他只惊讶了一刻，而后便理所当然地将她也认作自己的族人——只有这一个解释。
　　许是因此，对方原就热络的态度，此时更热络了两分。
　　闻溪和乌玲玲方一睁眼，越淳就率其他人先一步围了上来：“恩公，乌前辈，这是此间主人留下的宝物，我特意为二位留的。”
　　闻溪心下疑惑，刚要发问，越淳立即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
　　原来他因资质所限，在传承碑内待了六日便被撵了出来。
　　出来后面对其他人不甚友善的态度，越淳一心想要弥补，正好他识得巫族文字，知道主人的葬身之所，便带其他人找到地方，拿到了对方身上的储物戒。
　　乌玲玲听完诧异道：“你是被赶出来的？”
　　赶这个字就有些不大动听。
　　越淳尴尬一笑，还没说什么，就听乌玲玲又问：“这破东西莫不是争对我，怎地就多困我一人。”
　　……
　　越淳听她的话嘴角抽了两下，其他人恨不得在传承碑内待上十年八年，到乌玲玲嘴里反成了负累。
　　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越淳把话题转移开，继续劝说两人收下东西。
　　知道了大家都分过后，闻溪和乌玲玲也不矫情，直接收下。里面有一袋紫星砂，正适合闻溪祭炼灵剑。
　　方才打了个岔，乌玲玲也想起来问：“那位前辈如何了？”
　　“已归于天地。”
　　巫族人有个传统，死后尸骨须火化，并在有风的地方将骨灰撒下去，随风归于天地之间。
　　见两人疑惑，越淳开口解释了一遍，他先前便是先送走那位前辈后才拿的东西，这点闻雪她们都知道。
　　乌玲玲点点头，说了句好，随后又问道：“你日后待如何？”
　　“自母亲去后，我原本觉得这世间再无亲人牵挂。如今遇到恩公和乌前辈，两位不仅救我性命，又恰好与我有此渊源，我方才觉得人生有了念想。”他的语气伤感之中又带着真切的开心，眼中情感真挚，“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大约是因着族人少，彼此之间存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闻溪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他这份热切。
　　她大约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不过闻溪始终觉得梦境中与对方有渊源的是乌玲玲，所以对于越淳的去留自己并无权决定。
　　闻溪把目光转到乌玲玲身上。
　　“你想跟着我们？”乌玲玲问。
　　越淳点头：“是。”
　　相比闻溪，乌玲玲的感触还要更深一些，因而对待越淳的态度也就更复杂。
　　她至今尚不知当日脑海中那些片段从何而来，好在越淳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思虑过后，乌玲玲最终还是同意。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先问了闻溪的意见：“溪姐姐呢？你如何想？”
　　闻溪看出她眼中的动摇，知道她心中是想将人留下，便开口道：“依你的想法即可。”
　　乌玲玲得到答案这才看向越淳道：“那你便先跟着吧。不过，有些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否则……”
　　越淳收到她的警告，连忙保证道：“前辈放心，绝不会再发生。”
　　眼看着几人说妥当了，憋了许久的闻雪终于忍不住出声，过程中还特意在越淳肩上踩了一脚，随后稳稳地落入闻溪怀中。
　　“溪溪，你终于出来了。传承碑里怎么样？好玩吗？”
　　闻溪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想着在传承空间内的日子，依照闻雪的性格：“大抵不太好玩。”
　　“哦。”
　　闻雪早先其实就逼问过越淳，现下不过随意找个话头聊起来，闻言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此地的事已经完毕，离开前乌玲玲利用巫雨告诉她的口诀将传承碑收了起来。
　　在口诀作用下，传承碑慢慢变成巴掌大小，乌玲玲刚想伸手去接，谁料那东西竟自个飞进了闻溪的怀里。
　　乌玲玲：“……”
　　她就这般不招待见？
　　闻溪也懵了一瞬，随后拾起那块变小的传承碑递给乌玲玲：“给。”
　　乌玲玲没接：“溪姐姐你收着吧。”
　　她原本就打算给闻溪，如今传承碑自动选择对方更好，省她口水。
　　闻溪欲推拒，乌玲玲却抢先道：“我与溪姐姐本就是一体，东西放谁手里都一样。溪姐姐就当我犯懒，帮帮我吧。”
　　说着说着就撒起娇来，闻溪分毫抵挡不住，再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左右她们不会分开，这才同意道：“好吧，那我先收着。”
　　在遗府内耽误了一点时间，出来后众人便抓紧时间赶往归雪天。


第63章 归雪天
　　穿过七煞冰原不远便是临风镇, 这里是进入归雪天的一个安全入口之一，常年下来慢慢发展成一个小镇。
　　归雪天内部弥漫风雪, 寻常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唯有每年六七月日照期来临，其中风雪停歇，温度回暖，这段时日进入才最安全。也因此，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临风镇人最多的时候。
　　闻溪等人将将在日照期开始第三日到达临风阵。
　　想到之后要在归雪天内待两月，众人决定先在镇上补充些物资，第二日一早再进归雪天。
　　越淳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找到一家客栈。
　　之后便同闻溪打了招呼，准备去商会分行把租来的相雪鸟还回去, 剩下几人也预备去街上逛一逛，买些需要的东西。
　　闻溪这段日子开始学习炼丹，身上灵草消耗不少，之前在遗府获得的药草种类也不够齐全，便想着在镇里买一点。再来她也想趁此时机把自己身上的几瓶丹药卖了。
　　一月多下来, 闻溪的丹术已经到了二级, 成丹率几乎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且上品丹的占比至少一半以上。
　　无论哪一样拿出来, 以越淳和白宛两个正常人的视角来看，她这份天资已经算是逆天。
　　但剩下几个却是完全不觉得惊讶，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甚至对闻溪自己而言，她其实是有些不满意的。
　　这并非闻溪自大。
　　一来她幼时原就学过一些，算是有了基础, 在得到丹芝的传承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地打破了最后一层阻碍。
　　二来则是因为她身上的传承碑和天火。
　　当日在遗府那传承碑主动跑到她身上，闻溪本没当回事, 谁知后面误打误撞之中竟摸索出一条修炼捷径。
　　传承碑中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闻溪估算了一下，大约是1：20，在传承碑中待二十天约等于外界的一天。也就是说，若她以神识进入传承碑中修炼，便意味着同样的时间里，她其实比别人多了二十倍的时间。虽只是神识，但积累的经验却不会作假。
　　之前陪乌玲玲在传承碑中修习时，闻溪无聊时便试过体悟自己的剑诀。发现这一点后，她突发奇想，想要在其中模拟炼丹。
　　为了验证可行性，闻溪立即试着用神识构建相关场景，最后竟真的让她成功。
　　正是由于多了这份额外的练习时间，她才能短短一月内成为二级炼丹师。
　　而关于丹药品质，其中很大一部分归功于天火的功劳。
　　天火的食谱成迷，闻溪也是炼丹时才发现它的食谱种类又多了两样，灵丹以及丹药中的杂质。
　　闻溪第一次成丹时只有一颗上品丹，刚开始只当自己能力不足，凝丹失败导致。多来几次才发现竟是小种子趁她不察偷偷吞了剩下的丹药，留下一颗大约是怕打击她的信心，就此放弃炼丹这一职业，彻底断绝它的口粮。
　　这些都是小种子自己招的，当时的闻溪一张脸冷得它一团天火都不由瑟瑟发抖，再不敢动小心思。
　　但没过多久，当它发现闻溪有时会把下品和中品丹扔给它吃时，便又动起了小心思。原本它会在淬炼过程中帮忙吸收丹药中的杂质，以提高丹药的纯度和品质，可当它发现丹药品质低时自己反而可以吃到更多，它便偷偷控制了一下上品丹的数量。
　　这点闻溪也发现了，不过对方不算过分，外加乌玲玲提醒她不要过于张扬，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饶是如此，一炉丹药，她也能成丹十枚左右，其中还有五六枚上品丹。这份天赋，即使是放在丹鼎门，也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但闻溪自己却不满意，她想炼出极品丹。只有极品丹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她想给乌玲玲最好的。奈何闻溪每次尝试进一步淬炼时药液都以失败告终，一月下来也不得其法。
　　不过炼丹这种事急不得，也只能一步一步来，勤加练习。
　　闻溪心里有了方向，又问了其他人的意见。
　　乌玲玲和闻雪都说要跟她一起去丹铺，白宛则打算再去买些符纸，鲨大如今身上有灵石，嫌她们无聊便也自己跑了。
　　这般商定好了，众人便各自分开。
　　镇上有三家丹药铺，前两家店里人异常多，闻溪和乌玲玲都不愿同他们挤，最后一家人相对少一些，她们便去了这家。
　　毕竟是日照期，店里虽相比前两家冷清了些，但也有一些人，排了一会对才轮到闻溪她们。
　　招呼她们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见两人时面上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又恢复机灵笑意道：“客人可是要买炎火丹？”
　　炎火丹是三级丹药，服下之后身体发暖，可以用来抵挡归雪天内的寒冷，先前她们倒是忘了买。
　　闻溪想了想点头：“要五瓶上品炎火丹。”
　　伙计闻言面上带了些歉疚：“实在抱歉，店中现存的上品炎火丹已经售完，现在只剩下中品和下品丹药。”
　　毕竟是紧俏货，售空也正常。好在丹芝给她的传承中就有炎火丹的丹方，自己的丹术也快突破，可以尝试炼制三级丹。
　　闻溪点头表示理解，退而求其次道：“店里可有售卖灵草？”
　　“客人是炼丹师？”伙计听她问话诧异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面上表情更加恭敬，“卖的，卖的，大人要多少？”
　　闻溪想了想道：“五十份。”
　　一颗上品炎火丹可保持十日，而一份药草大约可以出五枚上品丹，五十份药草炼出来的炎火丹完全足够支持她们在归雪天待两月。
　　伙计记下，又问道：“好的，大人可还有其他需要的？”
　　闻溪点头，又报了一堆灵草，闻雪也跟着买了一些。加起来就有不少，已经算得上大生意，那伙计脸上笑容愈大：“大人稍后，我这便去取。”
　　伙计动作不慢，闻溪她们没等太久对方便回来了，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筑基期的中年修士。
　　不等那人说话，先前招呼她们的伙计就叽叽喳喳地说出了对方的身份：“三位大人，这是我爹，也是店里的掌柜。”
　　男人瞪了他一眼，余光偷偷瞧了瞧乌玲玲和闻溪。
　　前者面上挂着笑意，极易让人生出好感。
　　后者……
　　掌柜轻轻打了个寒颤。
　　乌玲玲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默默偷笑两声。她才发现溪姐姐这幅冷冰冰的样子还挺能唬人，不过乌玲玲明白对方这般并非是对掌柜有意见，而是因为吃醋了。
　　两人均是相貌出众，一个清冷，一个妩媚，走在一起便是吸睛。
　　从出门开始，一路都有人盯着瞧，乌玲玲原还以为她不在意，哪想到刚刚伙计去拿灵草时，不过有个人过来跟自己说了句话，对方的脸瞬间便冷了下来，生生把人吓走。
　　乌玲玲握住闻溪的手，主动问掌柜道：“我们要的灵植呢？。”
　　掌柜闻言忙恭谨地递上储物袋：“都在这里面，请大人检查。”
　　闻溪收到乌玲玲的安抚，面色稍霁，接过储物袋检查了一番，灵植品质都属上品，没有弄虚作假：“可以，这些多少灵石？”
　　“一共两万三千八百三十下品灵石，大人要的量多，给您抹去零头，两万三千下品灵石，您看可以吗？”
　　怕对方觉得价格贵，展柜说完又补充解释道：“近日许多灵草需求量大，市价上涨……”
　　“可以。”闻溪打断他，输出两万三千下品灵石交给对方。
　　乌玲玲开口提醒闻溪：“对了，溪姐姐，你不是还要卖丹药吗，正好问问他们收不收。”
　　掌柜闻言忙道：“收的收的。”
　　听对方说收，闻溪便拿出储物镯里的丹药。
　　一共十瓶，四瓶一级丹和六瓶二级丹药，品质也都是下品和中品，全是她从天火口中抢救下的。
　　不过虽是下品和中品，但品质仍旧不低。
　　掌柜常年接触丹药，自是能看出闻溪拿出来的这些丹药比寻常下品和中品丹药更好，面上不由露出一点笑容：“这些店里都收，大人的丹药品质不低，便每瓶一级丹药按市价多加一百灵石，二级丹药多加三百灵石，一共九千六百下品灵石，您觉得如何？”
　　这个价对双方来说都很公平，闻溪点头应了。
　　旁边闻雪见状眼珠一转，也道：“既然这样，我这里也有一些东西，你看看收不收？”
　　说着就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药水和药粉，怕对方不认识，每拿出一样她都会贴心地介绍一下效用。
　　“痒痒粉，滴在皮肤上会让人痒上一天。跳跳水，喝了会像兔子一样跳着走路。还有这个是染色药水，可以用来染毛……”
　　闻雪说的越多，掌柜和伙计脸上的表情越僵硬，偏她还满含期待地问：“收吗？”
　　“这……”
　　乌玲玲看看对面一脸为难的掌柜，乐得看闻雪吃瘪，拍了拍她的头道：“行了，你这些东西留着日后再卖，现下大家都忙着捉玄冰魄，哪有心情玩这些。”
　　闻雪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掌柜的都没说话……”
　　闻溪亦看出掌柜面上的纠结，不愿做出以力压人，沉声唤道：“闻雪。”
　　“好嘛，都欺负我。”闻雪闷闷不乐地收起自己的东西。
　　从丹铺出来，几人又逛了逛其他地方，路上正好看见行迹慌张的白宛，似乎在躲什么人。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跟了上去，待到安全地才现身。
　　“小白。”闻雪扑过去，“你在干什么坏事？”
　　白宛无奈回头：“原来是你们，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被那些人放发现了。”
　　“谁？你家的人？”闻雪猜道。
　　白宛点头：“对，不过不单是白家，还有谢家。”
　　原来她去买符纸时恰好看见几个白家的弟子和谢家的人起了争执，便知道他们也到了镇上。
　　谢家的人来干什么，无外乎知道玄冰魄对白家的重要性，不愿她们得到。
　　白宛不由得再一次庆幸当初主动跟闻溪她们离开的决定。
　　涉及到白宛家中的私事，闻溪并不关心，不过她脑中倒是浮现出一个名字：“谢赋？”
　　白宛摇头：“倒是没有看见他。不过谢赋这人心眼极小，知道你们跟我来了北境，跟过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小。”
　　闻溪淡淡地“哦”了一声。
　　闻雪见状龇牙怪笑两声，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没事，溪溪心眼更小。”
　　还以为回去得绕绕路呢，没想到对方这般主动，竟自己送上门了。
　　乌玲玲一头雾水看着三人：“什么谢家，谢赋又是谁？”
　　闻溪言简意赅道：“仇人。”
　　乌玲玲瞬间懂了：“什么时候动手？临风镇人多不方便，不如等进了归雪天之后。先偷偷跟在她们身后，等没人时再下手。”
　　计划娴熟，显然没少干。
　　闻雪跟着补充：“我赞成，在野外动手剩最后一口气扔给野兽或者冻死都方便，这样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这种世家子弟的神魂印记可麻烦了，打了老的来了小的，作为一只理论经验充足的兔子，闻雪考虑十分充分。
　　乌玲玲看她一眼，一人一妖短暂地达成了友好关系。
　　白宛试图提醒：“……谢家来的人很多。”
　　乌玲玲不在意地点点头：“哦。”
　　眼神则看向闻溪。
　　闻溪向来仇怨分明，有仇必报。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不可能放过。
　　不过玉玄真人让她修身养性到底还是有些作用的，这事关乎一群人的安危，她还是稳妥道：“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见机行事。不必花费太多精力于外人身上。”
　　“好好，听溪姐姐的。”乌玲玲嘴上应着，转头却出主意道，“对了，我这里有一瓶秘引香，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闻到，可以下在那些人身上，方便追踪。鲨大修为高，就让他去。”
　　“好。”
　　就这般，鲨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安排了。


第64章 归雪天
　　炼制炎火丹的主药加辅药一共有二十多种灵植, 其中一味主药火舌草药性暴烈，淬炼难度颇高, 闻溪在传承空间中反复试验了二十多遍才摸到门道。
　　药液淬炼完成，接下来的融丹和凝丹过程还算顺利。在将成丹率提升至九成后闻溪便退出传承空间，准备正式开始炼丹。
　　外面天色已大黑，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桌上留下了一道传音。原来鲨大已经从外面回来，乌玲玲见她认真，便没有打扰她，自己出去找人了。
　　知道乌玲玲的去处，闻溪便不再管, 拿出丹炉和灵植开始炼丹，至少也要在明日进入归雪天之前炼出一炉丹药来。
　　淬炼药植，融丹，凝丹。
　　传承空间的数遍模拟已然让闻溪对这个过程烂熟于心，一套流程下来几乎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随着一股丹药从丹炉口飘出, 闻溪尚来不及多高兴片刻, 下一息, 便听极微弱的一声响, 飘了一半的药香瞬间变为一股焦香味。
　　闻溪眼尾微不可查的一跳。
　　打开丹炉一看，里面果不其然是一堆残渣。
　　这……
　　闻溪眉眼轻凝，思索过程中的错漏之处。
　　然而, 从淬炼药植到凝丹手法，她早先便已在传承空间中演练过许多遍，绝计没有问题, 不应如此才对。
　　但若说其中唯一的不同，闻溪忽而抬眼看向旁边一闪一闪的天火。
　　小种子原见成丹失败, 就兀自心虚地不敢说话，现下见闻溪看他，忙虚张声势地替自己辩解：“不是我干的，我只偷吃了一颗，剩下的可不干我的事，你不能赖在我头上。要怪就怪你实力不济……”
　　闻溪听了对方的话，心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小种子的性格她了解，经她教育过几次后不会这般没分寸，所以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不过，闻溪盯着面前的火苗看了半晌，忽而想明白。
　　炎火丹药性本烈，天火亦是至阳至烈，若把握不好力度，确实容易发挥药性，致使凝丹失败。
　　此前炼丹时，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利用天火的特性，用以提高丹药品质，但这其中更多地是依靠天火自身的本能，而没有想过自己加以操控。
　　这点在炼普通的一二级丹药时没有什么问题，但随着丹药等级提高，却不再适用。毕竟炼制丹药等级越高，对丹师的要求也就越高，不光是对灵植药性的把控和炼丹手法的要求，对灵力和丹火的控制也是必须。
　　难怪她先前即便有天火相助也炼不出极品丹，盖因自己找错了方向。
　　一旦想通这一点，闻溪心中顿时明朗，趁此时机又拿出一副药草开始第二遍的炼制。
　　这一回，她不再甩手不管，而是试着自己控制天火，细细感受每一缕火苗的大小以及热度，并将之均匀地分布在丹炉外围，以保证其中灵液受热的均匀性。
　　药液溶解，汇集成一大团灵液。
　　闻溪看准时机，一心二用，一边控制丹火温度，一边打手势使丹炉中的药液分成十份大小均等的灵液。
　　再就是凝丹，随着丹炉温度升高，那十团灵液飞速旋转凝结成十粒浑圆可爱的灵丹。
　　闻溪打出最后一个手诀，收回天火，丹药终于成形。
　　待闻到浓郁的药香，闻溪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成了。
　　虽不是第一回炼丹，但这一回却比她以往都要耗费心神，不知不觉间，额角竟留下一滴汗液。
　　顾不得其他，闻溪第一时间打开丹炉检查，结果比她所预期的要好一些，但距她的目标却要查许多。
　　“上品接近极品的品质，溪姐姐果真天资过人。”乌玲玲语气不无惊喜。
　　方才对方回来时正是关键时刻，闻溪虽有所感，却不敢分神，现下听到声音才看向人：“还差些许。”
　　乌玲玲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满意，又似乎有一点委屈撒娇的意味。仗着自己站立的优势，伸手摸了摸闻溪的头，一边笑一边安慰道：“好了，溪姐姐已经够厉害了，再对自己要求这般高，可让其他人怎么活啊！”
　　除了师父外，闻溪第一次被人这么摸头，还是以这种姿势，莫名有种矮了一头的感觉。但闻溪瞧着对方笑眼弯弯的模样，只觉自己多心，将丹药分类装好递给对方，一边问：“鲨前辈如何说？”
　　“自然妥了。”乌玲玲收好玉瓶，顿了顿又一脸神秘道，“而且他还带回来了另一个消息……”
　　“嗯。”闻溪点点头，微微侧耳等她继续往下说。
　　早知闻溪是个榆木冰块，乌玲玲也不觉失望，倾身附耳道：“谢家那些人似乎在找有地图的人，估摸着也是为了极品玄冰魄而来。”
　　“嗯。”闻溪点头，想到北境闹出的动静，如今连中域的人都牵扯进来了，实在怪异，“极品玄冰魄并没有这般大的价值。”
　　乌玲玲撇撇嘴：“谁知道呢，左右进了归雪天撸了人来问两句就清楚了。”
　　闻溪一听觉得深觉有理，遂与乌玲玲说几句话便赶在天亮前又亮了一炉丹。
　　——
　　次日，闻溪一行人进入归雪天。
　　归雪天地幅广阔，几人从入口进来还看见不少人，越往里走碰见的人就越少。
　　几人目标明确，径直向着地图上的标点去。但因着地图不唯一，闻溪她们来得又比其他人晚，跑了几处大半都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剩下几处也只找到几份下等玄冰魄。
　　闻溪是火灵根，玄冰魄对她无用；鲨大和乌玲玲修为高，也瞧不上这等物；白宛只需要上品，因而最后得到的玄冰魄都被闻雪和越淳两人分了。
　　闻雪是冰属妖兽，在归雪天内修炼本就相得益彰，在玄冰魄的辅助下，很快突破金丹初期。
　　越淳乃重修，速度更快，几日下来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后期。
　　可惜，除了最开始几日的好运外，众人在归雪天内寻了十余日再没找到更多玄冰魄。
　　这日，几人总算又探到一抹玄冰魄的气息，奈何赶到时才发现已经有两拨人先她们一步到达此地，正在对峙。
　　“我们先找到此地，几位若识相便请今早离开。”左方三人中的一个女子道。
　　另一方有五人，旁人到这冰天雪地里都恨不得裹成一个球，独这五人清一色地打着赤膊，壮实的胳膊一看就极具爆发力，应是体修。
　　为首的男人轻蔑地笑了笑：“修真界可没有先到先得的说法，只凭实力说话。”
　　女子闻言并没有畏惧，径直亮剑：“好啊，那就凭实力。”
　　“不行，不能打。”闻雪急得差点冲出去，幸亏白宛及时按住她。
　　玄冰魄对灵力敏感，方圆五里一点灵力异动都会被感知到，更不要说打斗引发的动静了，若真动起手，便是意味着要彻底放弃这处的玄冰魄。
　　这个道理闻溪她们懂，那两拨人自然也懂。
　　果然，那女子很快就被旁边的劝住，两方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退说辞，只是，谁也不愿离开。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合作。
　　眼见着那些人又开始为利益分配讨价还价，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闻溪看看周围，又看看给自己染了一身白毛的闻雪，思索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同其他人说完，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如此，安排好之后，除了闻雪外，其余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几位在聊什么？让我也听听怎么样？”乌玲玲娇语浅笑，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前面几人听见。
　　正因利益分配不均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听到声音，立时看向说话的人。
　　乌玲玲本就样貌出众，加之她说话时故意动用了一点魅惑之术，对面几人一时不由有些失神。
　　最先清醒的是三人组中的蓝衣男子：“阁下这是何意？”
　　被他一喝，五人组也迅速清醒，看了看乌玲玲那张漂亮的脸，又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事态，顿时愤愤骂道：“不知廉耻，净会使这些狐媚功夫害人。”
　　闻溪闻言有些不悦地瞥了对方一眼。
　　男人慕地打了个激灵，随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瞧着闻溪的脸，面上表情愈加痛恨：“怎地，我说的不对？装的到是冰清玉洁，背地里……”
　　“劝你考虑清楚了再说。”乌玲玲打断他。
　　骂她可以，污蔑溪姐姐不行。
　　乌玲玲不是温室的花朵，即便记忆不全，一身气势放出来也足够唬人，再瞧她身边的鲨大，虽看不出修为，但也隐约意识到这一行人许是不好惹，倒也没继续说些更得罪人的话。
　　因着那个体修的缘故，最先说话的蓝衣男子倒是被闻溪几人忽略了，此刻见他们说完，对方又主动开口道：“在下冯旭，这是我师妹艾雯和师弟杜蛮。敢问几位也是来找玄冰魄的？”
　　鲨大给了“你说废话”的眼神，口气格外霸道：“这里的玄冰魄我要了，你们滚吧。”
　　这话一出口，对面几人差点又炸了，却被冯旭按下。他先前便注意到鲨大，现下观他态度心中猜测更明晰：“前辈修为虽高于我等，既看上这处，我等自当相让。”
　　这话即是试探，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他们先来的八人中修为最高不过元婴，而鲨大却是化神，与众人相差一个大境界，自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立即退去，若鲨大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些人未必会真正甘心。
　　鲨大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他这么识相，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你不错。”
　　冯旭笑笑，也不知是真大度还是假顾忌，待鲨大露出真实修为后果真爽快地退了，不仅如此，连带着那五个体修也跟着一道离开了，直到闻雪顺利拿到玄冰魄，事后截杀的事通通没有发生。
　　事情顺利得闻溪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不过一个小插曲，众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几人几乎将那日的事忘在脑后时，他们竟又遇见了冯旭三人。对方不知惹了什么人，正被一群人追杀。


第65章 
　　“这么大动静, 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过来。”闻雪瞥了眼不远处持续落下的惊雷，觉得有些无聊, 随后耳朵抖了抖不知发现了什么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一蹦一跳地跑了。
　　“哎！”白宛见状，不太放心，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
　　闻溪知道自己养的这只兔子向来闲不住，左右对方也不会跑太远，加上白宛看着，想来不会有事，便没有阻拦, 现下还是眼前渡劫的人要紧。
　　原来自那日在其他人手中夺得玄冰魄后，一行人又在其他地方取得不少玄冰魄，而其中获益最大的就是越淳，原本被毒雾侵蚀的修为完全恢复不说，竟还一举突破元婴期, 如今渡雷劫的便是他。
　　亏得她们所处地势平坦, 加上乌玲玲反应迅速, 及时布下阵法才没引起周围雪山崩塌。
　　二十, 二十一……
　　闻溪一边默数，一边在心中感悟。虽然越淳度的只是寻常的四九雷劫，但她有预感自己结婴在即, 提前看一看他人渡劫于自己也有几分启发。
　　转眼半日过去，三十六道雷劫全部落下，天上洒下一阵灵雨, 越淳终于成功结婴。
　　“总算完了。”乌玲玲抬眼扫了越淳一眼，“还行。”
　　这天赋在她手下也能排个前十。
　　闻溪没有多言, 只平常地说了句“恭喜。”
　　越淳笑着应了，但见周围只有她们二人，不由有些疑惑：“其他人去哪儿了？”
　　“探路去了。”乌玲玲随口答了句，说完也觉得奇怪，转头对闻溪道，“她们怎的去了这半日还没回来，莫不是惹出什么事了吧？”
　　闻溪闻言眉眼微凝，口中冷静道：“我先发传音给闻雪。”
　　几人正说着，闻溪这头还没来得及动作，反而闻雪的传音先到。
　　“溪溪救命，有人要杀我。”语气颇有几分焦急。
　　闻溪面上一冷，就要往那边赶。
　　乌玲玲见状，更快反应弄醒窝在她肩上昏昏欲睡的鲨大：“快带我们去找闻雪。”
　　“哦。”鲨大条件反射地卷起三人就跑，不过片刻就到了地方。
　　然而，等几人到时，预想中闻雪和白宛被人围殴的场景没看见，反而看见一只兔子耀武扬威地在几个大汉脸上蹦跶，嘴里还不时地往外冒些粗俗的词汇。
　　闻溪一时默然，顿了片刻才出声：“闻雪。”
　　正蹦跶地欢实的兔子身形一顿，此时也想起自己发回去的传音，眼珠咕噜噜一转，随即转身先发制人地告状。
　　“溪溪，你终于来了。”闻雪一边说一边抖了抖兔子毛上粘的的雪花，口中哭诉道，“呜呜，溪溪，这些人可坏了。不仅屠杀无辜，被我撞见还想杀了我，还说要拿我炖汤喝，要不是我竭力反抗，大发神威，现在你就只能见到我的毛了……”
　　从她不正经的话语，外加白宛的补充中，几人总算了解清楚事情经过。
　　闻雪先时打着探查周围有没有人的幌子，没想到还真被她撞见了人，巧的是这里面还有熟人，正是先前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冯旭三人。
　　这三人也不知惹了什么大祸，被一群黑衣红面人紧追不舍，眼瞧着就要撑不下去。闻雪念及三人当日的懂事表现，当即出手救人，之后顺道给闻溪发了个传音。
　　她解释完，方才在一旁疗伤的冯旭领着两位师妹过来道谢。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冯旭说着话语一转，“不过罗刹门其他人还在附近，此地并不安全，多余话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
　　“罗刹门？”
　　“罗刹门！”
　　除了土生土长的越淳听说过罗刹门的名头，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越淳见状，忙简短地提醒了一句：“罗刹门乃北境第一邪修门派，行事手段极为阴毒，正魔两道皆有忌惮。”
　　修真界虽有仙魔之分，但即便是魔修，也有正魔修和邪魔修之分，唯独沾上邪修二字，无一不是阴损毒辣之人，向来为正魔两道共所不齿，见而杀之。
　　而这罗刹门能发展出如今令人谈之色变的声势，可见一斑。
　　“正是罗刹门。”冯旭简要解释道，“那罗刹门之人不知从何处听说我身上有地图，这才派人截杀我与两位师妹。道友……”
　　话还未说完，突见地上躺倒的罗刹门人身上猛地射出一道灵光，倏然飞向远处。
　　“不好。”冯旭脸色一变，眼中净是懊恼，他着实没想到一个死人还能生出变故，急催促道，“快离开此地。”
　　众人见他面色凝重，虽不完全清楚罗刹门的底细，却也决定听从对方的话先行离开，之后再做计议。
　　然而，此时终究是晚了，也就片刻的功夫，便听一道怒喝声传来。
　　“哪里来的杂碎，竟敢阻挠罗刹门办事。”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对方的术法。
　　闻溪早在变故发生时就有所警惕，见状当即挥动手中灵犀剑，挡住来人的攻击，飞身上前与其厮杀起来。
　　剑光扫射之下，旁边的人不免受到波及，尤其是前面的人，虽有应对，但还是被闻溪的剑风扫到。
　　其中一人顿时怒不可遏，待下一顺看清闻溪的脸后，他面上的表情瞬间由怒转喜，“是你！”
　　先前海上让人跑了一回，后又躲进白家，谢赋对闻溪恨得牙痒痒。今日遇上，他只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待瞥见后面后面的乌玲玲时，更是喜不自胜。
　　闻溪微微疑惑，怎么对方的语气像是认得她一般。
　　乌玲玲也注意道这点，加上她身上异动的灵蝶，脑中忽而一明：“谢赋。”
　　不怪闻溪没认出来，实在来的这些人皆戴着一张红色的面具，不是极相熟之人实难辨认。
　　高兴的不止谢赋，闻溪她们同理。原还打算待解决完正事再谈报复事宜，索性今日恰好撞上，干脆一同解决了。
　　对方来的人虽多，却也只是些金丹元婴，不足为惧。
　　一个照面的功夫，双方心中各有成算，那边谢赋急声令道：“还不把这些人全留下，谁若放跑一个，万蛇窋便是尔等归宿。”
　　闻溪虽不知万蛇窋是个什么地方，但对方这话一出，对面的攻势明显强横起来，身后乌玲玲等人见状忙上前帮忙。
　　而被救下的冯旭三人，见此情景，另外两人竟是打着趁机溜走的主意，最后强被冯旭喝住才罢，回身一起对敌。
　　鲨大瞥了一眼没说话，对方实力不算强横，以其余几人的实力足够应对，他也懒得出手。
　　果然，随着时间流逝，局面慢慢开始倒转，呈现一边倒的趋势。眼见自己的人死的越来越多，谢赋脸上的得意与自信逐渐转为愤怒。
　　再看一眼闻溪和乌玲玲二人，谢赋心内怒意更甚，但面上却无惊慌，反而阴恻恻笑道：“老祖到了，你们都去死吧。”
　　说完，他随手抓过一人朝闻溪扔过去，闻溪动作被阻，对方也趁此时机退到最后，朝着后方恭敬道：“老祖。”
　　闻溪见状，脑中蓦然闪过闻雪的话：“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觉一股庞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闻溪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仿若被一条条阴冷的藤蔓缠住一般，挥剑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只是化神。
　　还好。
　　这威压只维持了一瞬便撤去。
　　鲨大：“在你爷爷面前逞威风，活得不耐烦了。”
　　谢赋：“老祖，这妖女偷了我一件重要宝物，请老祖帮忙。”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随之出现在谢赋身旁。
　　来人同其余罗刹门人一般，也是黑衣红面具，但不同的是他的面具只有一半，另一半脸则画满繁复的花纹，与面具上的纹路放在一起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
　　“闭嘴。”男人冷冷睨了谢赋一眼，双目微凝，眼中寒光凌冽，盯着鲨大语气森然道，“阁下可知道阻挠罗刹门办事的人是什么下场？”
　　“什么罗刹鬼刹的，没听过。”鲨大将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他虽没太大见识，但也能瞧出对方身上的衣物虽与其他人款式想象，实际却是一件做工精细的法衣，等级看着应当不低。
　　眼神流转间，对方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杂鱼’变成‘灵石’的代名词。
　　心态的转变连带着鲨大的态度也跟着转变，面上甚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我知道你今天的下场是什么。”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鲨大整个人便尤如利箭一般，直飞出去将人撞飞。人还未落地，鲨大又跟着上前，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狠命地逮着人打。
　　鲨大本体强悍，对方又非体修，一时不察被他抢占先机才如此狼狈，很快等他寻着时机反击，一时之间，两人竟有些势均力敌的架势。
　　鲨大与对方纠缠之时，闻溪她们也没闲着，各自出手收拾先前遗漏的人，首当其冲的便是谢赋。
　　不说原本就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与她们过不去，就说谢赋一身死气，作恶不少，闻溪没有半点手软，干净利落地将人一剑解决。
　　“小辈尔敢！”
　　纵是男人再冷漠无情，眼见谢赋被杀心内仍旧沾染了几分愤怒，奈何被鲨大黏住抽不出手帮忙，加之体内灵力消耗，思索再三后终是冷声命令剩下的人道：“撤。”
　　“啧，不经打，这就跑了。”鲨大冲着对方离去的方向鄙夷道，随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空间腰带，看模样正是方才那个男人的。
　　乌玲玲打眼看见，面露惊奇道：“你跟谁学的这等妙手解带的本事？”
　　她刚才分明瞧见方才两人打得难分难舍，没想到鲨大竟还能从中夺了人家的储物器。
　　“你娘。”鲨大瞥她一眼，强硬磨掉腰带上的神识印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转移到自己的空间里。
　　“喏，这个给你。”
　　乌玲玲还未来得及感慨对方竟这般大方，接过东西一看，感慨换成了疑惑：“这是？”说着顺手把东西给了闻溪。
　　“地图。”闻溪也觉不解，“他们怎么会收集这么多地图？”
　　说着她突然转头看向冯旭：“你先前说这些人是因为你们手上的地图才追杀你们？”
　　冯旭三人闻言表情略作犹豫，那个叫杜蛮的男人拉了拉冯旭的衣袖，似乎想说什么，被冯旭按下。
　　“这是我先前偶然得到的地图，算是感谢前辈与诸位道友的救命之恩。”冯旭献出地图，迟疑片刻后又道，“关于这地图，在下其实还听说过一个消息，不过不知真假。”
　　“哦！”鲨大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冯旭闻言爽快道：“晚辈也只是偶然听人说起，这地图上似乎藏有极寒冰蕊的信息。”
　　“极寒冰蕊。”闻溪愣神，这不正是她需要的灵物。虽说原就抱着那个念头，但真当东西这么轻易出现，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但不管真假，总要一试。


第66章 归雪天，
　　虽从冯旭口中得知了地图与极寒冰蕊有关, 但再多的对方却也不清楚。
　　待三人辞别后，闻溪等人拿着两张地图研究了一圈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眼见两月将至, 几人商量过后便决定继续往归雪天深处碰碰运气。
　　自来灵物总是诞于灵气浓郁之地，像极寒冰蕊这类赖寒气而生的灵物，愈是喜欢冰寒浓郁之地。如此，想来若真如冯旭所言，这次归雪天内有极寒冰蕊现世，往深处去碰上的可能性也要大些。
　　才走了没几日，闻溪几人便在路上发现好几波人迹，进的越深，痕迹越明显, 这也变相印证了他们的推测是对的。而有了这些人引路，众人行进的速度也提升不少，很快便来到目的地。
　　眼前是一汪辽阔的冰湖，湖面之上被寒气凝结的白雾覆盖，仅仅是站在湖边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冷。饶是如此, 依旧有大把人不辞严寒, 牢牢把持着临近湖心的水岸。
　　闻溪一到此处便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冰湖分明与她在雪峰山上的寒潭十分相似。离宗许久, 闻到熟悉的寒气，闻溪鼻尖呵出的气都透着舒适。
　　然而，其他几人的反应却与她的舒适截然相反, 哪怕是闻雪这种喜爱冰寒的种族都忍不住牙齿打颤：“ 溪溪，快把你那个什么火丹给我一颗。”
　　闻溪闻言看了眼其他人，情况比之闻雪更为严重。不似闻雪喜寒, 其余人五日前才服过炎火丹，按理一枚炎火丹的药效能持续十日, 没想到才到此处便撑不住了。
　　思绪微转间，闻溪没有半分犹豫，将自己身上的极品炎火丹全拿出来递与其他人。
　　服下丹药，几人的脸色总算恢复过来。
　　趁几人恢复期间，闻溪一边给乌玲玲输送灵气，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因他们来的晚，能占到位置也只有离湖心极远的角落。唯一有些好处的是此处地势较高，从这边看去，正好能将前方的人群和势力分布收入眼底。
　　距离湖心最近的一块分布着三个大势力，再往外依次一些中小势力，外围便是如他们这般无依无靠的散修。
　　闻溪正瞧着，忽觉掌心被挠了挠，转头就见乌玲玲挑眉向她笑道：“哟，看见熟人了！”
　　闻溪疑惑。
　　乌玲玲指了指前方，促狭道：“诺，那位……英俊的郎君莫不是你的老相好，瞧那眼神，可别是来找你讨情债来了。”
　　闻溪微微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是位熟人。随即反应过来，似乎觉出对方的语气有些不对，不确定地开口解释道：“那是我师弟。”
　　乌玲玲点点头不置可否。
　　二人说话的功夫，那边季昀也来到跟前，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位女修。一个白衣胜雪，凛如雪松；一个衣着华丽，高贵典雅。
　　“师姐，真的是你。”季昀脸上透着欣喜，话未说完被突然蹦出来的闻雪挡住去路，堪堪停下，无奈地低头对面前的雪兔喊了一声，“闻雪师姐。”
　　“嗯。”闻雪矜持地点点头，耳朵一甩，破天荒地跳进乌玲玲怀中，一副极为熟稔的模样。
　　因着闻雪这一番操作，季昀这才注意到闻溪身边站着的人，犹豫了片刻才将人认出来：“是你。”
　　乌玲玲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们认识？”
　　闻溪见状，想起对方失忆前对师弟颇感兴趣的模样，出于私心开口岔开话题：“师弟真会在此？还有后面这两位道友，师弟不介绍吗？”
　　“师姐说的对。”季昀歉然地看了身后两人一样，开口介绍道，“师姐，这位是乃易傲晴，万剑门弟子；这位是凤语柔，银凤帝国长公主。”
　　万剑门是中州大派，银凤帝国则是北境排名前三的势力，无论哪一个来历都不小，亏得他一下结识俩。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季昀说完又对两人介绍闻溪道：“这位就是我师姐闻溪。”
　　凤语柔唇边含笑，接过他说的话：“先前听你提过几次，一看就知道了，果然如你所说的仙骨玉质，令人见之忘俗。”
　　易傲晴不似凤语柔那般擅于言辞，简单点头示意后便不再多言，只有与闻溪对视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剑意。倒不是抱有敌意，而是一种属于剑修之间独有的默契。
　　双方寒暄一阵，得知闻溪几人是为了寻极寒冰蕊，凤语柔很是大方地邀请他们一起去自己的驻地，同时闻溪也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有关极寒冰蕊的内幕消息。
　　原来这次归雪天开放确实有可能会出现极寒冰蕊不假，但这群人齐聚于此的目的却不止于此，更重要的是这次冰湖底将会有遗迹现世。而且，据各大势力的推测，这次现世的遗迹至少存在了上万年，因此才吸引来这么多人。
　　虽说这次的遗迹之能容纳化神及以下修士进入，但像稍大些的势力，皆派了渡劫修士前来镇守，如银凤帝国此回就来了两个渡劫修士。
　　也幸得闻溪他们运气好，这一路行来还算顺当，否则若真踢到铁板，即便有鲨大在，怕也讨不了好。
　　不说几人心中如何想，从凤语柔口中听到的遗迹消息已经足够令他们欢喜。像这种第一回现世的遗迹，一般都会有不少好东西，无论是白宛心心念念的极品玄冰魄，还是闻溪需要的极寒冰蕊都大有希望。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闻溪他们先前拍下的地图正是进入遗迹的钥匙。
　　也算是误打误撞。
　　按凤语柔的说法，一枚钥匙可以带百人进遗迹，闻溪手上有两枚，带自己人进去已经是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那一枚……
　　闻溪思索片刻，看向对面颇具好感的凤语柔，果断开口：“我这里有多的地图，凤道友可缺？”
　　一国公主，应当十分富有。
　　凤语柔闻言眼前一亮，豪迈道：“七万上品灵石。”
　　这已经是王城拍出的最高价，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
　　“成交。”闻溪亦是干脆。
　　寥寥几句便入账七万灵石，闻溪敛了敛心中笑意，等季昀几人一走便将所得分发给大家。她自己的那一份交给了乌玲玲，很有养家糊口的自觉。
　　乌玲玲没客气地接过手，一边把玩一边提醒兀自开心的众人：“第一次开放的冰湖遗迹，恐怕里面。 危险性不小。”
　　鲨大艺高人胆大，不甚在意地往嘴里扔了两块灵石嘎嘣嘎嘣地嚼着。
　　越淳附和一句，面上虽有忧色却并没有退缩之意。反倒是白宛，修为在一行人中属于垫底的存在，免犹豫了片刻，可想到家中亲人，终是坚定神色，只道：“确实该多加小心。”
　　闻雪见状，目光在闻溪和白宛身上来回转换了几遍，最终忍痛道：“没事，到时候我保护你。至于溪溪……对不起，我勉强相信妖女一次。”
　　闻溪瞧见她那一张苦大仇深的兔子脸，拂去心底莫名的情绪，沉稳道：“现在还不知秘境情况如何，说这些为何尚早。若进去传送到一处便罢了，倘或分开，就尽量与离得最近的人会和，看情况小心行事，首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莫要惹事。”
　　最后一句是特别叮嘱闻雪的，毕竟以对方的性子，不压着一点绝对不行。
　　乌玲玲对闻溪的说法表示赞同，想了想拿出先前剩的秘引香，并引灵蝶分成六份分给大家：“这个拿着，以防万一。”
　　秘境里传信符失效也是常有的是，多一份准备总无错处。
　　……
　　时间一晃，来到遗迹开启之时。
　　只见冰湖之上的雾气忽然蒸腾升空，化归云烟，伴随着滚滚的水声，平静无波的湖面向四周剧烈震颤开来，波声层层叠叠，在水天之间交融重叠，犹如一只沉眠的巨兽从昏睡中醒来后发出的鸣叫一般，声声催人心弦。
　　仅是一个前奏便搅得许多人心神震荡，愈见显得这个遗迹的不凡之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声更加轰动的巨响从湖底直破而上，生生从湖心自下而上开出一个声不可见的黑洞。
　　那洞口最初不过一人横宽，洞口甫一现世便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直冲而入，可惜还未靠近洞口便被生生撕成碎片，剩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见状再不敢轻举妄动。
　　如这般的人大都是是一些散修，想趁其他人不备之时拼一把，可惜是赌输了。
　　修真界规则向来如此残酷，闻溪只瞧了一眼便收回心神，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湖心的黑洞上。
　　只见方才还不过一人宽的洞口越撕越大，此时已有三人合抱的宽度，且那道口子还在继续往外撕。未几，那洞口最终稳定在三丈宽大小左右。
　　“就是现在。”只听一声喝令，占据最前方的三大势力首先涌入遗迹之中。
　　闻溪他们沾了凤语柔的光，亦在靠前那一批。
　　手中的地图在洞口出现那一刻就受到影响，散发出一股灼热之感，此时洞口稳定，那股灼热之感更加明显，倏然化作一道绿光将闻溪等人笼罩在内。
　　进入传送口的最后一刻，闻溪恍惚觉出自己手腕上似乎缠上了一个什么东西。然而，还不待她看清，眼前忽地一黑。


第67章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让闻溪本能地感到不适, 尚来不及动作，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溪姐姐, 别怕，是我。”
　　随着一起的，还有一道温热的身躯，紧紧贴进闻溪怀中。
　　感受到腰间熟悉的桎梏，闻溪放松下来，心下略微迟疑：“这是……”
　　“同心锁。”乌玲玲漫不经心地打断她道，“刚刚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这个东西，拿出来试试。”
　　嘴上说着试试，实际若不是心中有把握, 谁敢这般冒失。
　　同心锁。
　　闻溪闻言想起了一件类似之物——连息绳，那时她与对方在秘境，呼吸交融的感觉现在想起来仍记忆犹新，心头都跟着有些发热。
　　“溪姐姐在想什么？”
　　“想你。”闻溪脱口而出。
　　“噗嗤。”乌玲玲轻笑，“嗯, 我知道。溪姐姐现在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哦~”
　　带着无限缱绻的甜腻尾音一下一下地击打在闻溪心头, 平稳而有力。
　　“玲儿, 我……”
　　“嘘。溪姐姐……要专心。”最后半句是在她耳边响起的。
　　闻溪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又抬眉瞧了眼故作正经的乌玲玲，终是没说话，转而打量周围的环境。
　　说话间, 两人已传送至秘境之内。
　　二人落脚之地是一处平原，放眼望去四周尽被一片绿浪覆盖，暖风微醺, 送来阵阵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青草香。
　　除了风声与草浪翻涌的动静外，方圆百里再见不到一丝活物的痕迹。
　　平静地近乎诡异。
　　闻溪一手揽着乌玲玲的腰, 唤出灵犀剑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屏障，一边警醒一边辨认脚下植株。
　　秘境之中危险重重，哪怕只是一株平常杂草两人都不敢小看，更何况此地着实安静地过了头。
　　“这草，似乎没有灵力留存。”换言之，就是凡草。
　　对这个结论，闻溪有些许的迟疑。
　　乌玲玲得到的结论与她一致，不过，两人并没有因此放低警惕，反而越发怀疑此地奇诡。
　　“溪姐姐，”乌玲玲凝眉瞧了瞧，随后道，“你试试用灵犀剑削一缕草。”
　　“好。”闻溪也不问缘由，挥手控制手中灵剑挥出一道剑气。
　　然而，凛冽的剑气在接触到碧草的一瞬间骤然消失殆尽，竟是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是噬灵草？”闻溪说出猜测。
　　“应该不是，”乌玲玲摇头，示意对方放开手，而后径直踩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一株碧草，同时开口解释道，“噬灵草虽然也具有身无灵气，能吞噬灵气这两个特点。但溪姐姐瞧这周围，可能感受到灵气？”
　　经她这么一提醒，闻溪立刻明白是自己认错了。
　　见她明白，乌玲玲又接着道：“溪姐姐，你瞧。”
　　说话间，只见她指尖输出一抹灵气流向手边一株碧草。
　　不同于先前那般，乌玲玲输出的灵气并没有被碧草吸收，反而有排斥之意。
　　“果然，是火元灵草。”乌玲玲面带欣慰，看向闻溪笑道，“溪姐姐，你运气当真不错。”
　　“？”闻溪不理解。
　　火元灵草是火元螳螂的伴生物，这么一大片火元灵草，可想而知这块地底下藏着多少火元螳螂。成群结队的火元螳螂最是难缠，一旦被发现，她们要走出这片草原都难。
　　这般为难的开局，怎地到对方口中反而变成了不错？
　　乌玲玲像是看穿她内心想法一样，指了指地下道：“这下面确实有火元螳螂不假，但能将这么一片火元灵草养得这般茂密可人，没有几条灵脉可做不到。”
　　“灵脉。”
　　是了，听乌玲玲这么一提醒，闻溪立即反应过来。火元螳螂虽以灵石为口粮，但又能以自身灵力蕴养灵脉矿，经火元螳螂蕴养过后的灵脉矿不仅品质更纯净，对火灵根修者更有加倍的好处。
　　机缘摆在眼前，两人断没有退缩的道理，当下商量起对策。
　　像火元螳螂这类群居妖兽一般都有一只头领，而火元螳螂本身受血脉限制，最高也只能修炼到元婴期，且为了保证螳螂王对族群的绝对控制，除螳螂王外族群里不会在出现第二只元婴。
　　照这样来看，以闻溪和乌玲玲的实力，只要先想办法找到螳螂王，之后就会简单很多。
　　但现在难就难在，怎么找出螳螂王的位置？
　　二人商量的同时也没有闲着，很快在一处发现火元螳螂留下的痕迹，并顺着这处痕迹顺利找到一处地下洞穴的入口。
　　入口已经找到，但两人并不敢贸然行动，只躲在距离不远处的草丛里，完全掩盖住自身的踪迹。
　　“洞口有螳螂兵把守。”
　　“这些螳螂兵和螳螂王有特殊联系方式，只怕我们一出手螳螂王就能得知消息。”乌玲玲接着她的话道。
　　硬闯肯定行不通，这与她们的既定计划相违背，不说要在一群螳螂兵的围攻下找到螳螂王有多困难，到时候能不能逃过源源不断的螳螂兵追捕都两说。
　　“等等。”
　　闻溪正思索解决方法，忽听乌玲玲说话，还以为对方想到了办法。
　　迎上她询问的目光，乌玲玲尴尬一笑，小声解释：“沉碧醒了，吵着要出来。”边说边解开灵兽屋。
　　沉碧向来乖巧，少有这般任性吵闹的时候。待小蛇在乌玲玲掌心停稳，她才用手指轻按了按对方的脑袋道：“说说吧，急着出来想干什么？”
　　“想帮主人。”小碧蛇张开亮亮的眼睛看着乌玲玲，音色乖顺柔软，“我可以偷偷进去，不会被发现的。”
　　“嗯？”
　　小蛇以为她不信，着急想解释，又说不清具体：“可以溜进去，不会被发现，主人相信我。”
　　闻溪在旁边听了一会，想起在渔村紫娆说过沉碧血脉进阶的事，不过当时紫娆只说日后有用，却并没有详说。
　　妖兽与人不同，自带血脉传承，想来是沉碧的血脉能力觉醒，而这种能力又正好对当下二人面对的困境有帮助。
　　有了猜测后，闻溪直接开口验证：“这是你的血脉神通吗？”
　　沉碧欢喜点头：“嗯嗯。”
　　果然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人类。
　　“是与隐匿相关的能力？”闻溪继续询问。
　　小碧蛇身子左右摆了摆，复又上下点了点脑袋。
　　她如今尚在成长期，只是隐约觉醒了一点能力，实际仍是半知半解的，说不清楚。
　　闻溪的话也提醒到乌玲玲，她与沉碧还有一层契约在，对对方的状态更了解一些，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转个方向。
　　“你能使用那个能力带我和溪姐姐一起进去吗？”毕竟先前沉碧只说自己可以进去，乌玲玲必须确定一遍。
　　这话一出，即便妖兽表情变化不大，闻溪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面色呆滞了一瞬，而后低垂脑袋，莫名失落。
　　“不，不行。对不起，主人。”
　　果然如此，乌玲玲手指拂了佛它头顶冰凉的鳞片以示安抚，表情并没有多失望。“没事。”
　　安慰完沉碧，乌玲玲转头看向闻溪，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溪姐姐，看来我们还是得另外想办法了。”
　　“嗯。”闻溪语气轻松，目光顺着对方颊边的浅笑缓缓移到两瓣嫣红润泽的唇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半心思飘着，另一半倒没有忘记正事：“总会有办法，沉碧那里，也可以先放她进去探探情况，这里的入口不在巢穴腹心，碰上的火元螳螂实力不算高，小心些不会有危险。”
　　乌玲玲也是这样打算，嘱咐了沉碧几句便放它离开。
　　沉碧在外惯常爱将身形化小，此时为了方便也没有变回去，加之本就通身碧翠，一离开乌玲玲的掌心落到地上，转瞬便与周围环境融在一起。
　　只见她先是朝着洞穴直指滑行了一半路程，原是想仗着神通径直溜进去，半途撞上一队运送火元灵草的螳螂兵。与闻溪一行人相处许久，她也长了不少心眼，神思一转就改了主意，偷偷滑进火元灵草束中藏起来，配合自己的天赋神通，轻轻松松进入洞穴。
　　暗处目睹沉碧这一操作的两人沉默片刻，虽然心中有些许复杂，不过倒也借此受到一些启发。
　　“火元螳螂虽以灵石为主食，却因火元爆裂，需吞服火元灵草调息，沉碧倒还聪明。”
　　闻溪接上她的话：“也不只是火元灵草，其他有灵气的东西，如妖兽之类……”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外物辅助，此刻也心灵相通：“修者的身体也极富灵力。”
　　一个元婴修者，加一个金丹，即便是陷阱，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螳螂王也做不到不动心。
　　计策有了，之后就是怎么做的问题。
　　两人当然不可能大喇喇地过去挑衅，当然也不能不挑衅，关键在于选对挑衅的对象。
　　不过，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探清对方的实力。关于这一点，有沉碧的帮助，很是给二人省了大力。
　　这边闻溪和乌玲玲两人商量计策的同时，另一边沉碧顺利潜进螳螂巢穴。且她的运道极好，藏身的灵草正好要献给一位螳螂统领。
　　一个火元螳螂群中，除火元螳螂外，在它之下视情况设置数位大统领，分别统管旗下的螳螂兵。这个“视情况”主要取决于螳螂王的实力以及领地的大小和灵力充盈程度。
　　沉碧去的这位统领实力在金丹巅峰，身上有很明显的突破迹象，爆裂的灵力抑制不住地外泄。狂烈的威亚下，运送灵草过来的螳螂兵不敢也不能多靠近一步，匆匆将东西放在洞口后立即离开。
　　沉碧虽皮糙肉厚，到底修为不足，强行抵抗也是吃力，遂见状不妙也跟着一起溜了。
　　从那位金丹统领处离开后，沉碧又一路小心翼翼地探寻完其他洞穴，将大致情况摸了个遍后才回去找闻溪两人。


第68章 
　　十个快突破的金丹巅峰。”
　　“绝对没错。”沉碧肯定道, “所有地方我都去过，只有一处不敢靠近, 里面的兽气势很强。主人你看，我的鳞片都刮伤了。”
　　闻溪和乌玲玲闻言看向她说的地方，原本光洁的鳞片上果然出现几道划痕，划痕周围还残留着尚未完全逸散的灵力。
　　“灵力很不稳定。”闻溪捻了捻指尖，眉间微凛，“有突破的迹象，情况不太对。”
　　“确实不对。”
　　“嗯？”闻溪瞧着被对方含进嘴里的指尖，讶异出声，“玲儿。”
　　温热的口腔伴着柔软濡湿半截手指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半晌才放开。
　　“听说口水能止疼，溪姐姐觉得呢？”乌玲玲抬起头，上扬的眼尾自带魅惑，但眼中的纯然与无辜又将这份魅惑打破。
　　这种姿态闻溪熟悉又陌生, 不过乌玲玲的性格向来多变, 尤其是只有“年轻记忆”的乌玲玲, 时而温顺, 时而活力，时而妩媚。
　　现下，大约是一种新的挑逗方式, 闻溪默默记下。
　　瞟了眼因过分皮厚刚硬而未曾感受到疼痛的手指，闻溪面不改色道：“玲儿的口水很有用，现在不疼了。”
　　“真的吗？主人, 沉碧也要。”真天真无邪的沉碧萌萌地打断暧昧气氛。
　　“假的。”乌玲玲咬牙，无奈地白了小碧蛇一眼, 倒打一耙，“说正事呢，别胡闹了。”
　　沉碧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听话地卷成一团盘在乌玲玲手腕上不再言语。
　　换做旁人或许还愧疚一下，奈何在场两个人，一个惯不要脸，一个不知要脸，毫无负担地将话题转回去。
　　“沉碧不敢靠近的那只妖兽应该就是螳螂王了。”乌玲玲收敛表情正色道。
　　闻溪也是如此想，还有她未说出口的，那只螳螂王很大可能是元婴巅峰，且：“它想突破化神。”
　　“挺有追求。”乌玲玲如是评价。
　　先前所言火元螳螂因血脉限制无法突破化神，这说法其实并不绝对，只是要做到这点十分困难，可以说九死一生，以往尝试的妖兽几乎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久而久之，便再没什么妖兽轻易尝试。
　　这秘境中的妖兽或许是见识少，或许是胆足够大，又或是因着其他原因，才决定冒险一试。
　　个中缘由闻溪她们自然不知，不过螳螂王进阶这事倒是她们的机会。
　　一来对方此时正需要灵力补足，她二人以自身为诱饵的计划成功的几率又大许多；二来无论对方进阶成功与否，雷劫落下那刻正是对方最虚弱之时，只要抓准时机定能一击击杀。
　　结合先前沉碧探听到的消息，二人一妖兽寻到另一处入口。
　　把守这一入口的螳螂统领脾性耿直单纯，又有一腔衷心，颇受螳螂王大信任。
　　但闻溪和乌玲玲选择以它为突破口的理由却不是这个，而是这只螳螂统领独有的本领——前肢尾端异变出的一对毒钩。
　　修为低的妖兽和人修被这对毒钩勾中，片刻毒发身亡，修为高的妖兽和修者即便没有性命之忧，也会出现灵力阻塞，身体僵直的症状。
　　纵使是演戏，总也要尽量演的真些，故而既轻松又合理的方法就是利用这对毒钩。
　　将沉碧收回灵兽屋后，两人提前服下解毒丹，按计划引出那位螳螂统领，打斗一番后故意卖个破绽，假做毒发模样，几番挣扎之下终是不敌被擒。
　　妖兽大多个性单纯，闻溪和乌玲玲挑中的这只更是个中翘楚，加之对自己的毒钩格外自信，见两人倒下没有半分怀疑。
　　闻溪双眼闭合，怕引起怀疑，也不敢动用神识，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自己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耳边充斥着羽翼震动的声响。
　　进来之前乌玲玲又取出同心锁挂在闻溪身上，闻溪一心二用，一边在心中与乌玲玲偷偷交流，一边感受行进路线。
　　洞中路线曲折，七拐八绕半晌，依据周围越来越浓郁的灵气，闻溪猜测她们已然到了巢穴腹心。
　　果然，没过太久，闻溪便感觉到抬着她们的螳螂兵停在原地，前方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威亚不断向外逸散。
　　这股灵力扩散到此虽已变得十分微弱，但闻溪还是识别出灵力的主人至少是个元婴。
　　与此同时，身边那位金丹统领的气息渐远，应是去请示螳螂王。
　　约摸过了半盏茶时间，那位螳螂统领回到闻溪身边。
　　静默片刻，闻溪耳边羽翼震动的杂响变得清晰，自己的身体也随之换了位置。
　　之前是被一群螳螂平躺着抬进来，现下只有后颈的衣领被勾住，整个身体吊在空中，怎么都不会舒服。
　　好在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太久，两人便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一道带着审视和震慑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乌玲玲先悠悠转醒，只是方才被扔之前，两人又被注入过一回毒素，现下能动的也只有眼睛。
　　睁大的双目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慌张：“这是……你想干什么？”
　　闻溪听见声音跟着苏醒，一眼瞧见窝在火元灵草堆上的螳螂王，身形比旁边的螳螂统领要大上一圈。火红的外地泛着如玉的光泽，在身下翠绿灵草的映衬下，美丽而妖冶。
　　可惜对方的声音与这幅美丽皮囊完全不相符。
　　“桀桀桀桀桀桀……当然是吃了你们。”粗糙的犹如指甲划过老树皮的声音，伴着怪笑令人极其不适。
　　本想演一演的乌玲玲直接破功：“真难听。”
　　螳螂王为闻言又是一阵怪笑，不像是生气，转头与旁边的螳螂统领交流几句才意味不明道：“我喜欢你的声音。”语调透着几分愉悦。
　　“？”这妖兽脾气还挺好。
　　乌玲玲一头雾水，小幅度地调转头部，与闻溪对视。
　　两只妖兽忙着啃草，把二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顾，闻溪和乌玲玲乐得清闲，偷偷在两只妖兽眼皮子底下交流。
　　“观那妖兽周身气息，应当就在这一两日。”闻溪说出自己的推测。
　　“那我就盼着她快点啃完草，早日突破，毕竟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也挺辛苦。”
　　“嗯，希望它快点。”闻溪附和道。
　　俏皮话过后，乌玲玲忽然神秘道：“溪姐姐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那只螳螂王背后的石壁，全是极品灵石。”乌玲玲一副财迷的口气，“我们发了啊！”
　　“嗯。”闻溪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语气温柔，“你喜欢吗？都给你。”
　　“溪姐姐对我真好。”乌玲玲感叹，“好想亲亲溪姐姐，溪姐姐的嘴巴软软的，一定很好吃。”
　　“嗯。”闻溪表面淡定，实则心里已然地洞山摇，“等事情结束给你亲。”
　　……
　　就这样，两只备用食物调了两天情，螳螂王身下的灵草终于见底。
　　第二日晚，伴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道庞大的威亚从螳螂王身上横着而出，方圆百里，所过之地，无不受到波及。
　　闻溪和乌玲玲离的近，受到的冲击也更加剧烈，偏还不敢妄动惊动螳螂王前功尽弃，只得生生受了。
　　一击过后，天上雷云汇聚，四周的灵力又朝着中心的螳螂王疯狂涌去，形成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
　　闻溪和乌玲玲随风起飞，身体被飓风拉扯割裂。
　　飓风中，除了她们，还有数不清的小螳螂被撕成碎片。飓风底部，一直陪伴螳螂王身边的那只螳螂统领首先到达漩涡中心，眨眼间灵力枯竭，化为粉末。
　　这是一场赌博，更是一场无可转圜的献祭。
　　两人自没有这些螳螂妖兽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变故发生的一瞬间便立即护好自身，远离危险。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至天光将明。
　　碎婴化神，成败只在一瞬。
　　闻溪和乌玲玲的机会也只在一瞬。
　　二人同时出手，摄魂铃响，灵犀剑出，一颗火红的元婴彻底破碎，再无化神可能。
　　“竖子尔敢！”
　　底下的螳螂王目眦尽裂，发出最后的嘶嚎，怨恨与不干定格在一瞬间。
　　闻溪和乌玲玲落身，方才涌动的天地重回平地，只余一地杂乱碎土和一只螳螂躯壳。
　　螳螂躯壳坚硬，是炼器的好材料，地上这只螳螂王尤甚，虽未成功化神，但经过大量灵力洗涤，教之一般元婴妖兽要好上不少。
　　“给。”闻溪想也没想就把东西给了乌玲玲。
　　乌玲玲接过细细抚摸一遍，眼中透着满足：“壳子真漂亮，手感光滑温暖，可以用来炼一身法衣。”
　　说着脑中已有闻溪着一身红色法衣的模样。
　　东西收进储物镯，两人继续查看她们的战利品——地底灵脉。
　　先前螳螂王为了进阶，吸收了足有半条灵脉，其中一部分还是闻溪和乌玲玲先前看中的极品灵石，实在令人心痛。
　　好在剩下的灵石矿包含的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也不少，闻溪和乌玲玲，加上化为圆形的沉碧足足挖了两月有余才堪勘挖完。
　　紫娆送的储物镯空间十分大，闻溪原先没有积蓄，储物镯内部看起来十分空档，现下总算填满一些，便是沉碧，也小有积蓄。
　　收完灵脉矿，两人一兽从灵草原出来，时间将将过去三月。
　　冰湖遗迹头一回开启，谁也不知时限几何。闻溪还要寻找极寒冰蕊，因而两人也不敢浪费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路上若有珍贵的灵植灵宝也顺便收入囊中。
　　两人这般一面寻宝一面赶路，又过了一月有余，闻溪忽然收到闻雪的传信。


第69章 
　　传音里闻雪的声音十分急迫, 似乎遇到什么大麻烦。
　　秘境之中危机重重，闻雪修为不高, 二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
　　见到兔之前，闻溪和乌玲玲以为会看见什么艰难逃生的血腥场面，实际两人却只见一只白兔被身后的黑狼追得上蹿下跳，画面莫名有几分喜感。
　　白兔一个不慎脚下打滑，瞬间被黑狼扑倒在地，伸出舌头舔得浑身全是口水。
　　白兔一脸无奈又屈辱的表情，任命似的任对方舔了半晌，眼角余光忽然瞥到闻溪的身影。
　　一见到闻溪, 闻雪眼里刷地亮起来，看见了希望：“溪溪，你终于来救我啦！快快快，把这条黑狗从我身上弄下去。”
　　闻雪刚想动，却被乌玲玲按住, 随即嘴里吐出的话直让闻雪心里拔凉一片。
　　“它修为比你低。”
　　闻雪眼神幽怨, 见她们实在没有帮忙的意思, 才不干不愿地放弃, 抬起爪子使劲敲了一下身上的家伙：“行了，再舔丢了你。”
　　这份威胁还是有点用处，最后糊了闻雪两口口水, 黑狼总算起身，乖乖站在一边。
　　闻雪轻呼一口气，抬头对上两只带着打量与好奇的眼神, 骄傲地昂了昂下巴介绍道；“它叫小黑，是我新收的小弟。”
　　说着转头拍了拍黑狼：“来, 小黑，汪两声。”
　　让一只黑狼狗叫，正常人，不，正常妖兽干不出这事。但显然，面前都两只妖兽都不太正经。
　　闻雪，黑狼立马摇尾巴：“汪汪，汪。”
　　“小兔，你可真是厉害。”乌玲玲颇有兴味地赞了两句。
　　闻溪对她向来秉持放养的态度，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行，唯一关心的就是对方的安全。
　　“你要一直带着它？”
　　闻雪犹豫片刻，转头看了眼自家小弟湿漉漉的可怜眼神，心一软点头道：“嗯，它家里狼都不喜欢它，把它赶出族群，一只兽很可怜的。”
　　约摸是相同的身世激发了小兔子的恻隐之心，闻溪便不再问，默许了这件事。
　　既然找到闻雪，闻溪顺道问：“白宛她们有没有与你联系。”
　　“哈哈，宛宛啊……”闻雪一激灵，尾巴心虚地扭了两下，犹犹豫豫道，“她前几日是有传信给我。”
　　“然后呢？”闻雪问。
　　“然后……”然后她忙着调教新收的小弟，看白宛那边没危险就把这事忘了，闻溪一提她才想起来。
　　见她这模样，闻溪心中了然，换个问法：“可知道她在哪里，是同越淳在一起还是一个人？”
　　这她答得上：“知道，她同越淳发现一座雾心矿，在那边挖矿呢，离得不远。”
　　这也是她不愿早早过去的原因，毕竟宛宛那么喜欢她，得了好东西肯定会分她，哪里需要她去做苦力。
　　闻雪算盘打得精，闻溪和乌玲玲却没她那么多心眼，既然知道人在何处，当然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那溪姐姐，我们现在过去。”乌玲玲笑道，“正好，我想用灵石跟她们换一些雾心石。”
　　这雾心石可是炼制法衣的好东西，加上一点不仅能使法衣光滑柔软，还不会破会炼材本身的属性。
　　她先前得到的螳螂甲好则好，就是过分坚硬，现下有了雾心石，多弄点雾心液泡过再炼成法衣就完美了。
　　遗迹内部广阔，闻雪说是不远，实则几人飞了一天才到地方。
　　“溪溪，待会你可不能跟宛宛说我把她忘了的事啊。”眼看要见到人，闻雪连忙提前打招呼。
　　闻溪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我不会说。”
　　搞定闻溪，闻雪又看向乌玲玲。
　　乌玲玲浅笑到：“放心。”
　　放心什么，她没说。自觉这段时日对方颇为乖巧的闻雪自动理解为对方答应帮她隐瞒，终于安心。
　　理了理被小黑蹭乱的毛发，心里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好话，忽见乌玲玲神色一变。
　　“前面不对劲。”
　　闻溪也觉出不对：“有人在打斗。”
　　离得这么近，几人都担心白宛和越淳被波及，更或者两人已然参与其中。
　　情况危急，乌玲玲修为高，当即带着闻溪和两只妖兽凌波踏步，瞬移至战场边。
　　不凑巧，现场正是二人预料到最差的状况。
　　围着白宛和越淳的有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元婴，两人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
　　白宛还好，还能看出人样，被她挡在身后的越淳浑身染满鲜血，直挺挺躺在地上，再无一丝余力。
　　这是使用了禁术，乌玲玲眸光微闪，“先救人。”
　　话音落，两人接连出手，闻雪和小黑也不甘示弱，逮着最近的人就咬。
　　闻溪她们的出现突然，这群人虽反应及时，到底慢了一些。
　　因见越淳惨状，闻溪出手自带凌厉与狠辣，当先一剑刺破金丹，剑柄转动，再毁丹田。
　　她表情冷淡，抽剑再刺下一人，招式回往中，一道火苗悄然自她指尖射出，分出几股，目标直奔敌人丹田。
　　火焰有灵，又有闻溪暗中操控，不消片刻，只听耳边一声声凄厉哀嚎声不断。
　　金丹破碎，丹田损毁，灵力逸散，一个个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脱力狠狠砸在地上。
　　闻溪利用火种的帮助解决完十多个金丹，乌玲玲那边对付那个元婴稍废了点力气，比她晚一点才将人杀死。
　　闻雪早冲到白宛身边，一边往外掏丹药一边抱着人抹眼泪：“宛宛，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早点过来找你……”
　　“别哭，我没事。”白宛打断她的话，挤出一个笑安慰道，“你要是早过来就该我哭了。”
　　白宛一边安慰闻雪，见乌玲玲检查越淳伤势，开口说明情况：“他之前使用禁术暂时突破元婴，时辰一过就这样了，还……能救吗？”
　　“我知道。”乌玲玲点头，取出一粒丹药硬塞进越淳口中，逼他吞下，做完抬眼看见白宛混着担忧与愧疚的脸，缓和语气道，“没事，我有办法。”
　　叮嘱闻雪将白宛带离此处，乌玲玲对闻溪笑笑，软言道：“溪姐姐帮我。”
　　“嗯，怎么帮？”
　　“他使用禁术伤到根基，现在这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趁新鲜着赶紧原地突破结婴，借突破修复体内暗伤。”
　　乌玲玲努努嘴，语调中夹着一丝委屈和恼怒：“可你看这毫无生气的模样，哪有突破的可能，只能利用外力了。”
　　乌玲玲说的外力，闻溪知道。那本是修真界中一些大能为帮一些资质不足的后辈想出的办法，即通过阵法以自身为引导帮对方结婴。
　　但修真界一般将这样结出的元婴称作假婴，不渡雷劫，实力也远远赶不上真正的元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方法没人会用。
　　闻溪低头看了眼仍昏迷着的越淳，虽然乌玲玲刚刚给他喂过丹药，但那丹药也只能治愈他身上的外伤，暂时维持他生机不灭。
　　乌玲玲所言已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闻溪轻叹一口气，潜力和生命，总归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说其他。更何况，秘境之中突破，本就无法度雷劫，也不一定就……
　　闻溪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乌玲玲。
　　乌玲玲肯定点头：“我确实有点想法。”
　　“可……”
　　闻溪皱眉，内心里当然极不情愿对方冒险，但直觉告诉她纵使自己反对也无用。
　　那个越淳就那么重要？
　　“我帮你。”闻溪音色沉闷，忍着心中不适不情不愿地默许对方的做法。
　　乌玲玲身家丰厚，加上先前二人在秘境中的收获，布置阵法的材料很快凑齐。
　　乌玲玲布的这个阵法名唤转灵定婴子母阵，子阵为辅，母阵为主。
　　待阵法布成，二人先将越淳移到母阵之中，而后乌玲玲和进入子阵。
　　越淳意识尚在沉睡，乌玲玲只有一心二用，一边操纵阵法调动他体内的功法运转吸收灵力，一边利用神识引导灵力修复他体内经脉。
　　这只是第一步。
　　若说之前越淳的身体是个筛子，现下也只是一个修补好的筛子，要进一步结婴还远远不够。
　　“溪姐姐，帮我。”
　　见时机一到，乌玲玲连忙喊闻溪。
　　闻溪会意，立即接手操纵阵法的工作。此时越淳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闻溪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维持不变就好，因而上手十分简单。
　　而乌玲玲那边，虽有闻溪帮助，她却并没有轻松多少，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她虽想着利用结假婴的办法，却不能真的毁了越淳，故而最终结婴的这一步还需越淳自己完成。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唤醒越淳。
　　越淳使用禁术不仅身体严重受损，神识亦有影响，故而对方才会一直昏睡。乌玲玲想唤醒他，就必须刺激对方的神识。
　　神识之余修士的重要性不可言喻，也最警醒，若非完全信任，要探知另一人的神识实属危险。
　　这点乌玲玲清楚，但一来她的修为和神魂都比越淳强太多，二来她也只想刺激对方醒来，并无窥探之意。这样一来，危险性就降低很多。
　　饶是如此，在她行动的那一瞬，还是受到了对方的本能攻击。
　　身边闻溪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乌玲玲不敢露出异样，继续新一轮的刺激，接连几次，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越淳勉强醒来。
　　“安静听我说，趁现在马上准备结婴。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不过我就在旁边看着，必要时会帮你，所以你就算痛死也得先醒着把婴给我结了。”
　　交代完乌玲玲立即收回神识，重新接手闻溪的工作，同时挥手甩出一堆灵石落在越淳身边。
　　“事情很顺利。”乌玲玲靠在闻溪身上，脸上浮现出疲累之色，口中却轻松道，“溪姐姐就是我的福星。”
　　闻溪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累了就歇会。”
　　“嗯。”乌玲玲乖巧答应，而后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对方。
　　这一边两人悠闲的说着话，另一边的越淳却不轻松。
　　乌玲玲让他就算疼死也得先结婴，岂止是疼死，经脉不断破损修复，再破损修复，神魂撕扯割裂，双重痛苦加诸，还得维持清醒，挣扎结婴，这是生不如死。
　　幸而过程虽然苦不堪言，结局却是美好的。
　　漫长的折磨后，越淳总算成功结婴，馈赠灵光撒在身上，身体和神魂都被修复滋润，美好地令人想要落泪。
　　“……”
　　闻溪用眼神制止想要道谢的越淳，而后抱起睡着的人：“她累了，先让她休息，有什么话等她醒了再说。”
　　“当然，当然。”越淳忙不迭点头。
　　心知自己能好好活下来，还顺利结婴，这其中离不开两人的帮助，他心中感激万分，此时已完全将闻溪的话奉为准则。


第70章 
　　“这是在干什么？”闻溪瞧着正聚在一起的众人问。
　　“溪溪。”闻雪转身看见来人, 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随即想到什么, 那点心虚又变成理直气壮，“帮溪溪报仇啊。”
　　“报仇？”
　　闻溪疑惑地看向那个正被小黑肆意玩弄的男人，半晌才在那张布满咬痕的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原来这人正是在寒渊城街上与她们起过争执，后来又派人截杀她们的宋家二少。
　　先前闻溪忙着救人，没注意对方也在这群人中，还是闻雪她们收拾战局时这人骂骂咧咧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越淳指认。
　　对方原想着以此为威慑，哪想不凑巧正好撞到仇人手中，还是一群根本不惧怕他家世的仇人。
　　“小黑, 够了。”闻溪见男人已经被折磨的进气少出气多，不得不开口制止。
　　小黑闻言先是冲着闻雪叫了两声：“汪汪。”
　　“好了，过来。”闻雪冲它招手。
　　三尺高的黑狼听话走到闻雪脚边趴下，乖巧又可怜：“呜~”
　　闻溪没兴趣管这两只妖兽之间的事，牵着乌玲玲走到地上的男人跟前。
　　近处看, 对方的模样更是凄惨, 衣物被撕地不成样子, 堪勘遮羞, 皮下的血肉遍布咬痕，血丝翻着红肉，看多了还有些恶心。
　　当然, 闻溪和乌玲玲两人对一个企图杀死她们的人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
　　乌玲玲嫌恶地瞥了两眼就不再看，自己不看也不许闻溪，一边抓住她的手随意揉弄, 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其他保护你的人呢？”
　　男人看了眼闻溪, 哆嗦着声音回道：“都，都在这里了。”
　　乌玲玲斜他一眼。
　　“我没骗您，真的。”被闻雪一通折磨，男人此时战战兢兢，再无一点嚣张模样，一个眼神就叫他吓得眼泪直流，“其他人都跟我祖父去真龙穴了，留在这里的都被大人您废除修为，沦为凡人了。”
　　乌玲玲拍开某人想要反制她的手掌，看向身后的那群人：“是这样吗？”
　　龟缩在一起的十多人闻言忙肯定道：“是，是的，不止我家主人，这秘境中的化神修士现在大概都在真龙穴附近守着。”
　　众人闻言若有所悟，难怪这一路行来她们只见过一些金丹修士，元婴都甚少遇见，原来是厉害的都跑去了真龙穴。也就她们这些外来人口，消息不够灵通，才一头雾水地在这秘境中胡乱打转。
　　“鲨大……”闻溪想起一直没有联系的人。
　　“他肯定先一步跑去看热闹了。”乌玲玲肯定她的猜测。
　　既然如此，她们自然也要去凑一番热闹，只是……
　　她们的对话闻雪几人自然也有听见，此时见二人看向她们。
　　闻雪第一个表示：“我还要陪宛宛呢，溪溪你自己去吧。”
　　白宛闻言一把抱起她，脸上笑容不加掩饰：“这里的雾心石还没挖完。”
　　小黑呜呜叫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窝在白宛怀中的闻雪，立场不言而喻。
　　最后是越淳，他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她们修为低，我还是留下保护她们罢。”
　　虽然各自找的借口不同，但闻溪知道几人都是怕自己修为太低，怕给她们拖后腿才选择留下。对此她也没有劝说，真龙穴情况不明，她们不去也好。
　　商定好去留问题，乌玲玲顺道顺走越淳身上全部都雾心石当做报酬，而后两人便起身前往真龙穴。
　　性命威胁之下，那群人没敢说谎。
　　闻溪二人赶了半月路，顺利找到传说中的真龙穴，而一直没有回音的鲨大也终于与她们取得联系。
　　鲨大一进入秘境，率先解决一只熊妖，占了对方的老窝，一边休整一边等其他人的消息。
　　期间不知运气是还是不好，遇到一伙上门找茬的家伙，意外从这群人口中得知真龙穴的存在。
　　真龙。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即便不是真龙，哪怕只含有一丝真龙血脉，都足以让妖兽趋之若鹜。
　　鲨大哪还顾得上等人，当即偷摸跟在一群人修后面来了真龙穴。
　　不过来是来了，他说没想到这群人修这般不顶用，一个小禁制而已，搞了这么久都还没搞好。
　　“且等着吧，听说里面有个化神期的阵法大师，再研究两月就能破解。”鲨大撇嘴，对这群人修的效率嗤之以鼻。
　　“两月倒也还好，就是不知这秘境什么时候关闭。”乌玲玲有着其他的担忧。
　　“谁知道呢！”鲨大无所谓道，“我看那群家伙慢悠悠的样子，没准能撑个三年五载。”
　　鲨大空长脑子，没人在意。
　　闻溪倒听出乌玲玲话中的犹豫，试探问：“玲儿想去试试？”
　　乌玲玲没有明确回答她，只说：“先看看。”
　　闻溪握紧她的手，压下心中情绪：“好，那就先看看再说。”
　　打定主意，二人便在鲨大的陪同下光明正大将周围转了个遍，禁制附近也看过后，乌玲玲对此处的情形也有大致了解。
　　“此地有些古怪。”避开其他人，乌玲玲眉心紧皱，面上格外纠结，“依我的观察来看，布置这处禁制的人格外高明。这里原本就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阵法，那人在布置这处禁制时非常聪明地加以利用，因此较一般禁制更为复杂多变，也更难破解。”
　　“而且……”乌玲玲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面色暗沉。
　　“嗯？”闻溪眼含担忧。
　　“不知为何，我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正说着，忽听一阵欢呼声：“成了成了！”
　　原是那些人已经成功破解了禁制。
　　闻溪三人面上露出狐疑之色，相较之下，她们定是更相信乌玲玲。
　　而这边她们才觉出不对，那边就立刻传出消息，未免过于巧合。
　　“你们怎么想？”鲨大了眼不断围拢的人，问两人道。
　　二人沉思片刻，而后同时开口：“进去。”
　　瞧着彼此脸上如出一辙的坚定，闻溪和乌玲玲同时一笑，随即同鲨大一起向着禁制入口的方向移动。
　　*
　　“玲儿！”
　　“鲨大。”
　　闻溪唤了两声，见得不到回应便不再白费力气。
　　手腕上扣着的同心锁也没有反应，闻溪微微讶然，这真龙穴竟比秘境的限制更厉害。
　　之前在秘境入口时，乌玲玲借着这同心锁强行与她传送到一处。方才在禁制入口处，为防意外，两人又想如法炮制，但这回却没有上次的好运气。
　　联系无果，闻溪开始正视自身处境。
　　方才她注意到自己似乎身处岩洞之中，她落脚的地方正是岩洞中心的一根孤零零的石柱上，下面是热浪滚疼的岩浆。
　　闻溪盯着下面的岩浆仔细观察半晌，确定那些岩浆正在不断上涨，只怕不多时就会没过石柱，将她一起吞噬。
　　普通岩浆闻溪倒是不怕，就怕里面有什么古怪。当然，即便有古怪，表面看也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就换其他东西试试。
　　“扑通。”
　　一柄铁剑丢下去，沉了。
　　闻溪继续扔。
　　一株灵草。
　　没反应。
　　……
　　连着丢了好几件东西都没瞧出什么，闻溪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多想。但安全起见，神识扫过储物镯，忽然在想起那具被她随手丢在犄角旮旯的尸傀。
　　这具尸傀她虽没怎么用过，但材料珍贵，还是玲儿送她的礼物，闻溪舍不得损毁，因而动作不复先前随意。
　　熟练即便操控口诀，闻溪才小心翼翼地控制傀儡慢慢下落，接近岩浆层。
　　三寸。
　　两寸。
　　一寸。
　　……
　　就在尸傀的脚将将触碰到岩浆液时，忽然涌出几道黑影将尸傀尸傀缠住，死命地往下拉。
　　那黑影气力极大，闻溪差点没控制住尸傀让它沉底。亏得她及时加大力度才将其收回。
　　眼见尸傀升至半空，缠住它的黑影只得不甘不愿地放手，重新缩回岩浆层下面。
　　闻溪检查过尸傀，上面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在黑影接触的地方，隐约残留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但闻溪还没来得及感觉出那是什么东西就消散了。
　　闻溪无奈，操纵尸傀重复之前的动作。
　　然而仅靠残留的那点气息，着实探不清底下是何物。
　　慎重思索之下，她决定收起尸傀以身犯险。
　　虽说是以自身为饵，但闻溪并非毫无准备，安全起见，她唤醒体内火种，悄然在自己身体外部附上一层火焰，而后才缓缓向下落去。
　　同之前几次一般，就在她的脚将将要触碰到岩浆时，下面忽然窜出道道黑影往她身上缠。
　　许是活人更新鲜，这回涌上来的黑影比之先前多三四倍还不止。
　　闻溪一直关注着脚底动静，在黑影涌出那一瞬间便察觉到不对，立即蓄力上跳。然而，她反应再及时，仍有几道黑影缠住她的小腿。
　　“咦！”
　　没有预想中的拉扯，反而听到一道极细微的嘤咛声。
　　闻溪低头一瞧，小腿上的几道黑影不见，空气中倒是留下一股难闻的焦味。
　　她还在奇怪，小种子已经先一步告诉她结果：“主人，是阴魂的味道。”
　　阴魂最怕至阳之物，闻溪误打误撞地借用天火之力保护自己，倒是正中下怀。
　　既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好对付了。
　　闻溪才这般想，脚下异变忽生。
　　脚底踩着的石柱骤然碎裂，地底岩浆迅速上涌，原本潜藏在岩浆之中的黑影也一瞬间倾斜而出，直扑向闻溪。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一瞬间完成，丝毫不给闻溪一点反应时间。
　　再一瞬，岩浆彻底淹没整个岩洞，一团巨大的黑影牢牢包裹住里面的人。


第71章 
　　变故发生的刹那, 闻溪周身燃起一层火光，扑过来的黑影甫一接触到淡紫色的焰火, 立即被点燃，急剧的火势一层一层往外蔓延。
　　尽管如此，火焰燃烧的速度却比不上黑影涌出的量。
　　无数的阴魂湮灭在火光之下，闻溪周身笼罩着一层难闻的焦臭味，然后后面的阴魂还是源源不断。闻溪只能屏蔽味觉，加大灵力输出。
　　一遍又一遍。
　　闻溪的动作近乎麻木，体内的灵力也几乎见底。
　　就在她怀疑事情是否有尽头时，包围她的阴魂似乎收到指令一般，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眼前阴影消散, 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发生变化。
　　先前的石洞和岩浆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笼罩在黑暗中的空荡荒原，周围没有光亮，仅有闻溪身上的火光照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片空间，荒芜地仿佛天地间只有闻溪一人。
　　但闻溪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而已。
　　从进入岩洞开始, 她就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之后岩洞发生的一切让她这种感觉越发明确。
　　突然发生的变故、黑影异状, 以及将她困在此地, 这些都表明背后操控之人一直在盯着她。
　　至于现在，仅是困住她却没有其他动作，联系到她灭杀的那些阴魂, 闻溪猜对方或许是有所忌惮。
　　她自己处境尚且如此，其他人恐怕也不会多轻松，闻溪担忧乌玲玲, 不愿耽搁时间。
　　待体内灵力恢复，对方仍迟迟不现身, 闻溪不得不主动出击：“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汝倒有几分本事。”一道低沉古朴的声音响起，话语中带着两分怒意，与之伴随的是还有一股强大的威严。
　　有如巨山压身一般，闻溪的腿猝然弯曲，几乎跪倒在地。
　　但闻溪深知自己不能认输，只死死咬紧牙关，任身上筋脉破裂，溢出鲜血，硬是一点一点将弯曲的腿撑直。
　　汗水和血水浸透衣物，又被法衣上的阵法自动清洁。
　　闻溪脊背挺直，唤出火种立在她肩头，语气不卑不亢道：“请前辈现身一见。”
　　感觉到身上威亚消失，闻溪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
　　“果然是天火。”那语气又恨又嫉妒，“汝运道不错。”
　　闻溪看向半空出现的人影，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华贵服饰衬得对方高不可攀，有种俯瞰众生、高傲绝伦的美丽。
　　“前辈……”
　　女子径自打断闻溪：“汝可知本座尊号？”
　　“晚辈不知。”闻溪如实回答。
　　“不知。”女子的脸色短暂地扭曲一瞬，随后立即恢复高傲，“吾乃冰晶尊者泾清，于万年前飞升仙界。飞升前本座将一枚血脉安置于此，不想其后突生变故，以致万年过去，吾儿仍未孵化……”
　　泾清停下，观闻溪反应。
　　然而，闻溪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按下心中气恼，泾清自顾将话续下去：“如今本座欲为吾儿择主，吾观汝资质不俗，可做备选。”
　　嘴上勉勉强强，眼神中却透出强烈的“求我，快求我”的神色。
　　闻溪：……
　　若说对方刚现身时，闻溪有可能被她的外表短暂欺骗。但这位冰晶尊者的演技着实不过关，流于表面的表演让她实难违心装迷惑。
　　“承蒙前辈看得起。”　闻溪态度敷衍。
　　没得到预想中的结果，泾清有些气急，又觉不解：“人修都想契约高阶妖兽，进来的这些人都是为吾儿而来，汝为何这般冷淡？”
　　究竟为真龙还是为真龙蛋？
　　闻溪心中诸多怀疑，并不怎么相信对方的话。不过她面上没有表露，而是主动认怂道：“晚辈修为低下，不敢争。”
　　不敢？
　　泾清气得想骂人，然而再一瞧，进来的这些人中确实属她的修为最低。
　　“天火怎会择汝为主？”泾清语气满是惋惜，言语中很是看不起。
　　“晚辈不知。”闻溪面色不变，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忍着一掌拍死她的冲动，泾清语气已有些不耐：“天火择主必有其理由，汝不必妄自菲薄，将吾儿交予天火选中之人，本座亦安心。”
　　这是准备强买强卖了。
　　闻溪眼神发冷，泾清急切的表现已经让她完全确定对方此举不怀好意，自然不肯听她安排。
　　身体再次被禁锢，且这回不再像上次那般存着试探的力度，完全不留余地。闻溪面色惨白地看着泾清的嘴巴不断张合，古老玄妙的咒语从她口中溢出。
　　千钧一发之际，闻溪拼尽全力低唤一声：“小种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溪心口同时挤出三滴精血，肩头的火种飞身吞下精血。
　　只见它原本显得过分娇小的身形骤然壮大一倍，夺身咬向空中的虚影。
　　“鼠辈何敢！”泾清身形虚晃一下，再看向闻溪和她旁边的火种时，再不复先前的温和，但碍于对天火的忌惮也不敢轻易出手。
　　原想哄着对方，哪想闻溪根本不上当，计划破灭，此时泾清陷入两难局面。
　　“前辈……”因着舍去精血闻溪元气大伤，面色白如薄纸，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却坚毅的笑，“当我傻吗？”
　　她甘愿被玲儿骗，可不代表愿意让其他人欺骗。
　　“竟被汝看出来了。”泾清有些遗憾。
　　闻溪沉默，只觉万年的独居生活果然使对方心智退化得厉害。
　　闻溪不说话，泾清却不放过她，诱哄不成，又换成威胁：“汝有天火依持，本座奈汝不得，汝之道侣却无所依仗。”
　　“玲儿！”听她如此说，闻溪紧张了一瞬，随即舒缓神色，“我相信玲儿。”
　　对方若果真能威胁到玲儿，也不必跟她说这么多废物，想来以玲儿的聪明才智，定不会叫这家伙占得半分便宜。
　　事实也果真如闻溪猜测的那样。
　　就在闻溪同泾清对峙的同时，乌玲玲也顺利发现阵中古怪。她虽没有天火助力，但因其本身功法特殊，进到此处不说如鱼得水，但也不会落后太多，加上摄魂铃的威力，甚至还有一拼之力。
　　同时遇到两个硬茬，泾清一边头疼，一边不死心，还想两面欺瞒。
　　然而，闻溪和乌玲玲没有一个上当，不仅不上当，还时时想着反击。
　　一时奈何不得，泾清只能暂时放任不管，转而去吞噬其他人的神魂。
　　泾清离开，闻溪周围又重归黑暗与寂静。
　　她知道自己处在阵法中，但如何破解阵法于他而言却是一个难题。
　　遇事不决，那当然还是老办法。
　　之前因着黑暗，闻溪错觉此地甚大，实则不然。
　　阵法铺设越大所要顾及到就越多，泾清又同时操纵着数个大大小小不同的法阵，消耗的精力更是不一而足，因而困住闻溪的阵法并不算太精妙。
　　闻溪几乎一寸一寸地将整个阵法空间内翻过来，感觉哪里有问题就指挥小种子攻击一番。
　　办法虽笨，但效果却是好的，一人一火日夜不休地努力了好几天，终于成功破阵，见到光明。
　　破开阵法，闻溪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森林中，所谓的真龙穴，其实就是利用禁制将秘境的五分之一单独隔出的一部分。
　　从阵法中出来后，闻溪没有急着找人，而是先寻了一处安全地打坐休息，待面色恢复如常后才动身去找乌玲玲。
　　一路人，闻溪见到不少尸体，活人却几乎没怎么见到。让闻溪觉得害怕的是，这些死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尸体大多完好，但神魂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如此就算了，一群人都是这般，怎么看都会觉得不对劲。
　　联想到泾清，闻溪心中冒出一个词——恶魂。
　　与鬼修相同，恶魂亦是人或妖兽身死后舍弃肉身利用神魂修炼。但与鬼修不同的是，鬼修有正经功法，修炼方式也属正统；恶魂则与之相反，它修炼的唯一途径就是吞噬他人神魂。
　　如果泾清真是恶魂。
　　那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她们，包括进来的所有人都是对方的养料。
　　先前泾清轻易放过她，只将她困住，闻溪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看来，对方的行为不过是暂时放养，待她吸收完其他人的神魂，实力壮大后，自己还不是瓮中之鳖。
　　这个猜测虽可怕，但极有可能是事实。
　　闻溪现在没有实力消灭敌人，但她也不愿坐以待毙。既然不能正面对敌，那么侧面削弱敌人的实力也是很好的办法。
　　接下来，但凡闻溪遇到人，能救下的都会施以援手。
　　这样一路救人一路寻人，期间闻溪先找到鲨大，反而是乌玲玲，不知是泾清故意将人远远分开还是其他原因，一直到最后，两人才终于碰面。


第72章 
　　“玲儿。”
　　闻溪一把抱住未来得及反应的爱人, 一直的心总算放下。
　　连日的寻找让她的心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焦灼，她差点以为对方又要像从前那样偷偷躲着她。
　　乌玲玲感知到对方的不安, 乖顺地任她抱了好一会，才轻笑着开口：“溪姐姐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不尽然。
　　闻溪看着她，眸色深沉：“玲儿，你别想着再偷偷离开。”
　　乌玲玲怔愣一瞬，随即嘴角荡开笑容，刚想说话，却被闻溪打断。
　　“我不是傻子。”
　　？！？
　　乌玲玲的表情几乎龟裂，狐疑地盯着闻溪看了半晌，心中反复横跳, 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应该没有吧……
　　闻溪见她迟疑的反应顿时黑脸：“你真的……”
　　“没有。”乌玲玲矢口否认，调整表情，“我没这么想过，溪姐姐为什么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边说眼神边就着闻溪身后打量一圈, 企图找到一个背锅的, 奈何除了一个鲨大, 剩下的那些人着实没有哪个能入眼。
　　找不到背锅的, 乌玲玲只能遗憾放弃，换个方式撒娇道：“好了，溪姐姐你信我, 我不是那种人。”
　　摸了摸唇角的温热，再对上一脸委屈的人，闻溪勉强相信：“嗯。”
　　当然, 比起嘴上的相信，还是实际的行动更让她放心, 大不了自己再盯紧点。
　　表面风波过去的两人谁也不知道彼此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
　　二人叙衷情的同时，另一边有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师姐。”
　　突兀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
　　“师弟。”闻溪语气淡淡。
　　方才她眼中只有乌玲玲，没怎么仔细看她身后跟着的人，季淳开口才发现对方也在那群人中。
　　嗯？
　　闻溪后知后觉，忽而看向乌玲玲：“你一直同他在一起？”
　　“不是。”乌玲玲否认，“半途遇上，想着他是你师弟，勉强算半个熟人，结伴而已。”
　　这个解释闻溪接受，但：“此地诸多古怪，如今我们虽暂时逃脱，但那幕后之人手段莫测，尚不知对方有何后手未使出，玲儿也不必太相信他人。”
　　说的话在理，表情也是义正言辞，但季淳莫名感觉师姐的话好似在针对他。
　　不过感觉归感觉，他没傻到说出来，只作不知。
　　“师姐说的是，先时我与那幕后人对上时，发现对方似乎能蛊惑人心智。若他使用这手段控制了我们当中的人，未必没有可能。”
　　“哦，这妖怪还能控制人心智？”乌玲玲略觉惊讶。
　　不只她，这点闻溪也不知道，一路救下的人中，也没人发现这件事。
　　闻溪正了正神色：“先离开此地。”
　　众人都无异议，待找到安全容身之所，避开其他人后，几人才开始交换情报。
　　但在此之前，闻溪看了眼仍一左一右将季淳夹在中间的两个女人：“她们……”
　　“师姐放心，傲情和语柔我都已检查过，她们没有问题。”季淳忙澄清。
　　易傲情闻言微点头，没有多言；倒是那位银凤帝国的公主表情有些微妙，又碍于什么没有开口。
　　闻溪心知自己行为唐突，惹了对方不快，故而没有接着问对方用了什么方法验证，为表公平也道平：“我们这边三人亦可互证。”
　　季淳笑笑并不在意：“我信师姐。”
　　话说开，在座六人都知那背后人的强大，此时也顾不得小节，先交流了一番自身经历和发现。
　　闻溪凭着天火在泾清手下讨得两分好，其他人也不弱。
　　先说乌玲玲，她身世特殊，对上泾清放出的阴魂不仅不惧，甚至能反过来吸收其力量为自己的助力。再加上她对阵法有些研究，故而比闻溪还要早几天逃脱。
　　再说鲨大，他虽没什么法器辅助，但一身皮肉本就是最大的武器，是以对敌逃脱都是完全凭借自己一身蛮力。
　　过程中固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不过鲨大不仅不惧，反而还有些兴奋：“那家伙还真是一条真龙啊，死是死早了，不过真龙身躯万年不腐……”
　　乌玲玲半妖之躯，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颇为嫌弃地白他一眼打断对方畅想：“行了，擦擦口水。”
　　“哦。”鲨大闻言傻乎乎地舔了舔嘴角，继而意识到自己被骗，立即恼怒地瞪向说话的人，“个小崽子，反天了。”
　　闻溪挡住鲨大的目光，提醒道：“前辈，还有人在。”
　　鲨大瞟一眼旁边三人，不情不愿地躲到一边。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动脑子的事不归他管。
　　忽略这个小插曲，季淳三人也各自说了自己的发现。
　　三人中，易傲情修为稍低，只是金丹，能逃脱阴魂追杀是因为她修杀戮道，以杀止杀，临阵爆发撑到季淳来救。
　　而季淳本人抵御阴魂的办法也跟运气沾一点边，他先前误打误撞获得过一份符修传承，其中就有一种专门克制阴魂的符篆。
　　利用符篆帮忙，季淳不仅自己逃脱，还反过来压制阴魂帮更多逃命。
　　乌玲玲听完目光季淳身上停了半刻，直至招致闻溪不满才收回。
　　“我只是好奇师弟说的符篆，说不定对我们之后应敌有帮助。”不待闻溪发话，乌玲玲先一步解释。
　　闻溪眼底带着浅浅的笑，语调温柔：“嗯，我相信玲儿肯定其他想法。”
　　“……”乌玲玲僵笑。
　　若不是实力不济，她真想抓住那个龙魂问问，在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对闻溪做了什么，以致对方突然有发病的迹象。
　　季淳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继续说道：“先前我说那龙魂会蛊惑人心智的话，并不是空口猜测，正是我在营救傲情和其他人时发现的。”
　　“傲情修为低，虽勉力抵抗，但我赶到时她已然支撑不住，神魂失守被阴魂钻了空子，不仅认不出我，还被控制反过来截杀我。幸得我及时寻得法门为她驱逐阴魂，她才能恢复神智。”
　　“在傲情之后，我便留了心眼。初始没发现其他人有何异状，直至半月后，才又遇到两个被迷惑心智的人，但他与傲情的情况又有不同。”
　　“我救傲情时她刚被阴魂侵入神魂，虽听命令攻击我，但行动间隐有挣扎之意。而其后遇到的这两个人却是几乎完全被同化，其中一人被我击杀，另一人被我打伤后不久忽然恢复正常。”
　　“后来询问时他解释自己被阴魂入侵后竭力抵御，才免遭神魂失守。在此之后他的行为也确实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其他人也探过对方的神魂，甚至季淳也亲自检查过，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尽管如此，季淳仍然无法打消心中怀疑。
　　这份怀疑外人或许觉得无理取闹，季淳不好对其他人说，现在说与闻溪她们一是由于相熟，二是因着信任。
　　“确实有些奇怪，是得小心为上。”乌玲玲对他的谨慎表示赞同。
　　闻溪也认同道：“此事暗中注意即可，先不要打草惊蛇。”
　　季淳点头：“我也是如此打算。”
　　待他说完，便只剩最后一人。
　　凤语柔出生北境，又是皇族，进秘境之前就有了解，或者说她们这些人本就是为真龙穴而来，虽出了状况，但也有准备，能活下来不奇怪。
　　“凤道友可能详说。”闻溪还记得先前泾清的话，虽已经确定对方不怀好意，但眼前有个了解详情的她还是想求证一下。
　　如今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凤语柔自没有藏私的理由。
　　“认真说起来，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北境稍有些底蕴的世家大族都知道，一万年前，不知从哪跑来一条冰晶巨龙，在北境大兴杀戮，引得北境人心惶惶。后来在当时一位渡劫大能的组织下，联合数位高手预备将其围杀”
　　“然而那冰晶巨龙实力过于强大，在众位修真大能联手围杀仍不落下风，最后一路打到归雪天，付出数位大能殒命的代价，才勉强将其困在归雪天内。
　　双方僵持数月，许是知道自己逃不过，那冰晶巨龙竟以一己之力截断归雪天，以自身为引，另辟天地生成冰湖秘境，自困于内。
　　龙族虽强，但以那般断绝天地的做法，纵使那位冰晶尊者本事如何通天，恐怕也难活下来。”
　　“而待她身亡，维持秘境的能量用尽，秘境开启之日，便是你们夺取她尸身之时。”原本躲在角落打定主意不管的鲨大忽然出声抢白道。
　　凤语柔闻言面色微红，张口欲辩解。
　　“嗤。”鲨大嗤笑一声，又道，“觊觎真龙血肉直言就是，非要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自诩正义，你们人修惯使的手段。”
　　鲨大也觊觎真龙血脉，但妖兽信封弱肉强食，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更看不惯人修的惺惺作态。
　　“前辈……”凤语柔面露戒备之色。
　　眼见气氛变冷，闻溪不得不出言打破僵局：“听完凤道友一席话，结合我们所遇到的阴魂，我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测——那龙魂死后或许并没有消散，反而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修成恶魂。”
　　“恶魂！”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这些人中，当属闻溪与龙魂的接触最深，是以她才能看出来其他人没看出的事。
　　闻溪肯定道：“在阵中之时，我曾见过龙魂一面。龙族虽天生强大，但神魂若无依持也不能离体万年不散，而那龙魂虽实力稍减，但神魂凝实，无半点消散之意。
　　且我观那龙魂身上，隐有恶念缠身。之后逃脱途中，我又发现许多修士神魂俱消，再有师弟所言，故而有此猜测。”
　　“依溪姐姐之言，怕是八九不离十了。”乌玲玲眉心微凝，也觉出些棘手来，“那龙魂生前被逼死，死后积怨不轻，只怕我们这些人都是她的报复对象。”
　　实际上不也如此，一进来就遭遇生死追杀。
　　事已至此，再计较也无济于事，现在摆在她们面前都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要么打。
　　“逃恐怕不行。”乌玲玲苦笑，“我若猜的没错，那龙魂对阵法定然有极深的造诣，之前的禁制也是她布下，所谓的破除禁制在她眼里只怕也跟个笑话一样，不过是觉得时辰到了，该放食物进门了，才勉强开个口子将我们这些人放进来。”
　　话说的不好听，却是事实。
　　既然不能退，那就战。
　　而且，那可是真龙，真放过这种近在眼前的机缘对众人来说也舍不得。
　　说是战，也得有个计划。
　　第一步，当然是同先前闻溪所做那样，尽量救人，防止龙魂实力进一步增长。


第73章 
　　除了闻溪几人, 现下聚集在一起的人中，大多都受过她们的帮助, 不说尚有一份感激之情在，就说秘境内突生的变故也足以让这些人察觉到危机。
　　因而，在鲨大出面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并着重强调恶魂出世的后果后，对他接下来提出的救人计划倒少有人唱反调，极个别不愿意的人也自行离开，一时间气氛还算和谐。
　　留下的人加起来约有两·百人左右，除鲨大外，这群人里只有十八个化神, 剩下的全是元婴修士。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将所有人分为九个小队，每队两个化神修士领头，且一个队伍中必须配备至少一个阵法师。
　　最后闻溪、乌玲玲和鲨大三人自成一队，季淳和易傲情则跟着银凤帝国的队伍走。
　　十个小队向着不同的方向出发, 只要遇到的人, 不拘敌友, 凡所能救几乎都救了。
　　饶是如此, 半月过去，还活着的也不足千人，化神修士更是一百都不到。
　　面对这个数字, 所有人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冰湖遗迹外，肉眼可见乌泱泱一群人，进来秘境的化神修士没有上万也近千, 元婴修士更是多不胜数。这些人，知道消息跑来真龙穴的更占据大半。
　　可如今, 从她们见过的活人和尸体的比例来看，十不存一。
　　然而，就算这般惨烈的情况，也是闻溪她们这些趁龙魂抽出精力前钻空子奋力抢出来的。
　　于龙魂而言，化神修士的神魂就好比一桌正餐，剩下的元婴修士至多只是配菜，故而在消化完正餐前，她们这些配菜的小打小闹在她眼里不过是瞎折腾，等对方腾出精力，她们这些人也就到头了。
　　事实如此，没人抱怨，唯有在此之前想办法提升自己。
　　夜里，乌玲玲布下阵法，将三人与其他人隔绝开。
　　“都怕暴露自己的底牌，藏私呢？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乌玲玲很看不上外面那群人。
　　“一群废物累赘。”鲨大也十分不满，“亏老子还跑东跑西地救人，没一个好东西。”
　　闻溪静静听两人发泄完，知道她们这是被这些人先前的态度气到了。好在原本也没指着他们，说两句也就完了。
　　等两人平静下来，闻溪才开口：“我体内天火对虽那恶魂有克制作用，但终究未成长起来，且如今那恶魂实力又进一大步，天火对她的威胁只怕更小。”
　　“不过上回与那恶魂对敌我也有些意外之喜，对天火升级也有了些想法，是以接下来这段时日我打算闭关修炼一段时日。”
　　闻溪交代完，乌玲玲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也跟着道：“溪姐姐，我同你一起闭关。”
　　闻溪眼睛一亮，她心里原还有些担忧，乌玲玲这么一说她便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更益于精心闭关。
　　二人这般商量完，又看向鲨大。
　　“你两放心修炼，我替你们护法。”鲨大自忖自己修为一时半会提升不了多少，不如看护好其他人。
　　这般决定好后，闻溪给季淳传了个信之后就同乌玲玲另寻到一处安全地开始闭关。
　　闭关前，闻溪只以为乌玲玲也是因着舍不得她才那么说，此时听到对方说的话却有些傻眼：“双、双修。”
　　遭乌玲玲调戏多次，闻溪自认为自己脸皮已然不算多薄，此刻仍旧被两个字弄得面红耳赤，说话都不顺畅。
　　“怎么，小阿溪不愿意？”乌玲玲眼眸婉转，魅惑天成，青葱玉指抬起闻溪的下巴，周身气质浑身一变，再不加掩饰。
　　“愿意，自然愿意。”闻溪忙不迭点头，生怕迟半分对方立马改变主意。
　　抵着她下巴的手慢慢往上滑，圆润的指甲擦过皮肉，陡生颤栗，最后停在淡色的唇瓣上。
　　闻溪低头瞧一眼，而后看向对面的人，并不意外：“你果然恢复记忆了。”
　　“知道小阿溪聪明，瞒不了你。”乌玲玲痴痴笑，眉梢眼角全是情意，“所以你看，我这不是主动承认了吗？坦白从宽，小阿溪莫恼我。”
　　分明是露馅瞒不下去才承认，反倒成了主动坦白。
　　闻溪觉得无奈，又拿对方毫无办法，甚至原本因此生出的一切躁动与不安都轻易被两句话瓦解。
　　“小阿溪，嗯？”
　　“不恼你。”闻溪按住身上作乱的手，垂眸问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来了来了，这就开始审问她了。
　　剑修一大恶习——较真、执拗。
　　而修极情道的剑修更是将这一大恶习发挥到极致——偏执到失心疯的程度。
　　表面看是问她恢复记忆的事，实际上怕不是想追究自己骗她的事，还有失忆前自己的逃避行为，林林总总加一块，对乌玲玲很不友好。
　　乌玲玲存在喉间的话思索再思索：“也没有具体的时间，就是从客栈醒来后慢慢地一天恢复一些，后面就全想起来了。不过……”
　　偷瞄了闻溪一眼，见她没有特别反应，乌玲玲才继续说道：“我没有想瞒着你，就是觉得这段时日很美好，心生贪恋不想打破这份美好。而且用不同的身份和小阿溪相处别有几分新鲜不是吗？”
　　新鲜，不同的身份。
　　闻溪懂了：“你喜欢角色扮演？”
　　还好自己及时看完了闻雪重新塞给她的新教材，不然怕是不能理解道侣，该惹道侣生气了。
　　“喜欢什么？”词挺新鲜，乌玲玲是真没听懂。
　　闻溪见状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回想起自己曾被没收的玉简，忙闭口否认：“没有。”
　　许是对闻溪一根筋老实人的形象过于相信，乌玲玲没怀疑她会对自己撒谎。况且话题似乎扯开，对方不再追究自己的欺骗行为乌玲玲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敢扯回去。
　　“好了，小阿溪，别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乌玲玲双手攀着闻溪的脖颈，吐气如兰，“现在我们应该关注是双修提升修为，你说呢？”
　　“玲儿说的……”闻溪脸颊又开始发红，想点头又觉得不妥，“可我们还为行道侣大典，双修……”
　　“事急从权，明白吗？”乌玲玲懒得与这个一根筋掰扯，用实际行动压上去，堵住对方的嘴。
　　“唔……”
　　水迹交换、唇齿交接的啧啧声中，闻溪寻着空隙，眉眼间仍有纠结：“可是……”
　　“没有可是。”乌玲玲打断她，神色少有的认真，“小阿溪，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只有这一次机会，你确定要拒绝我？”
　　是什么决心？什么机会？这人通通不说清楚，偏又把选择摆在闻溪面前，逼她做出抉择。
　　世上怎会有这般可恶的人。
　　但这人是她的道侣，是她认定的人。
　　闻溪只知道若自己再敢说一声“不”，后果一定不是她希望的。
　　“好。”她捧着乌玲玲的脸，指腹轻拭染上嫣红的眼尾。
　　如溪山海洋般的温柔和包容润湿乌玲玲的心，虽然嘴上一直说修极情道的人十分可怕，但她心里从来都知道她的小剑修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没有更多废话，空间内只剩水迹交融的细微声响。
　　□□涌动之际，闻溪感觉自己的金丹仿佛一双冰冰凉凉的抱住。那股凉意很好地缓解了体内燥热，忍不住让人渴求更多。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手的主人几乎整个贴在金丹上。
　　还想要。
　　心中的渴望愈来愈盛。
　　闻溪垂眸内视，看清楚环抱金丹的小人——是乌玲玲的元婴。
　　与心爱之人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双眼微闭，看着沉静又可爱。
　　浓厚的至阴之力通过元婴输送进金丹内，与此同时，一股至阳之力也反馈给小元婴，烫得小元婴眼尾微微泛红，好不可怜。
　　“小阿溪……我爱你。”闻溪听到对方说，“这次，是真的。”
　　爱人的呢喃彻底扣开闻溪的心扉，打破她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这一刻，闻溪唯有遵循本能用尽最大的力气抱紧对方，连神魂也一并融进自己的骨血。
　　她从未感觉自己这般靠近过对方，只要一个念头通达，她便能完全体悟对方的所思所想，那是一种凭借外物绝不可能达到的感觉。
　　“我也爱你。”闻溪这样回。
　　……
　　怪不得说情谷欠蛊人，初尝情爱的两人克制不住地连着混闹了几日才止住。
　　二人闭关最主要的就是提升修为和天火火种进阶，此时两人停下一看，才发现问题。
　　虽然紫娆说过二人体质契合，双修能获得大益处，乌玲玲也是为着这个才提出来。
　　可眼下真见到暴涨的修为，二人还是止不住吃惊。
　　“这也太……作弊了。”乌玲玲半晌才吐出一句感慨，“难怪以前那些老头喜欢养炉鼎。”
　　辛辛苦苦打坐一年比不上双修几次涨的修为，谁能拒绝这样提升修为的方式呢？
　　而且不止修为，连带闻溪体内因极阳之力催生的隐患也在双修中得到缓解。
　　乌玲玲亦是如此，她生就纯阴之体，神魂自出生以来便被一股刺骨的阴冷包裹，因着闻溪体内的至阳之力，她头一次体会到暖洋洋的感觉。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她何必……
　　她……大约仍会做同样的选择。
　　神魂交融留下的影响还在，闻溪第一时间察觉到乌玲玲的想法。
　　她抵着对方的额头一字一句道：“玲儿，我从不觉得你对不起我，也从不畏惧麻烦，你明白我的心吗？”
　　少女的真心炽热而滚烫，灼得人心痒难耐。
　　“我明白。”乌玲玲含眉浅笑，心底阴霾褪尽，“我的小剑修对我喜欢极了。”
　　“嗯，喜欢极了。”闻溪毫不避讳坦诚自己的爱意。
　　乌玲玲亲亲她的鼻尖：“怎么这么可爱啊，嗯？小阿溪？溪姐姐？还是我的小剑修？你喜欢我怎么叫？”
　　说一句哼一声，语调婉转，软得人几乎把持不住。
　　“都，都喜欢。”
　　在调戏人这件事上，闻溪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好在她是个聪明的学生，最会举一反三。
　　“玲儿呢，喜欢我怎么叫你。”灼热的手掌闹闹搭在对方纤细的腰身上，“玲儿比我大，叫‘姐姐’好吗？还是……”
　　要老命了。
　　招架不住，就想办法阻止它的发生，乌玲玲正襟端坐：“咳咳，好了，咱们该说正事了。情爱虽好，却不可沉溺于此。”
　　“好吧。”闻溪有些失望，但她也知两人胡闹了几日已足够，不可再继续。
　　方才二人都内视过体内情状，对自身灵力和身体了若指掌。
　　闻溪体内隐患暂得缓解，于她而言是一件极幸运的事：“原还想着强行促使天火进阶须得吃些苦头，如今这层烦扰倒去了。”
　　乌玲玲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可不就是她的目的。
　　“既然隐患解决，小阿溪就抓紧时间修炼，可不要忘记我们的小命还系在天火身上。”
　　闻溪点头：“我这便开始。”
　　说完便取出灵石开始修炼。
　　先前与泾清一战，闻溪利用心头血强行催发天火，也因此意外激发天火传承。
　　从小种子口中闻溪得知，天火可以吸收她在秘境中得到的火元灵石中的火元之力进行修炼。
　　此外，闻溪的身体因自小蕴养天火，身躯被天火改造，体内精血对天火有莫大好处。
　　因此，闻溪先前所说的办法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体转化火元之力，同时以身体精血喂养，以此达到最快催发天火进阶的目的。
　　不过这样做也有凶险。
　　人体脆弱，即使闻溪身体特殊，以她金丹之躯也不能长久支撑进阶后的天火。是以一旦天火进阶，她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进阶元婴。
　　然而，如今极寒冰蕊没找到，她又哪敢贸然进阶。
　　这完全是一个死循环。
　　感觉到一直守在她旁边的人，闻溪暗暗叹气，只希望她能顺利找到极寒冰蕊吧。


第74章 
　　经火元螳螂蕴养过的火元灵石含有一种特殊的火元之力, 少有人知道这种火元之力可以用来淬炼灵火。不拘凡火、花火、兽火之类，甚至天火都能利用其淬炼, 进而提升等级。
　　当然，这个方法好归好，需求的条件也十分苛刻——火元之力不能直接被灵火吸收，必须先由人将其提取淬炼，再由炼丹师炼成淬火丹，这般灵火才能吸收。
　　但火元之力本身与灵石内的灵力融在一起，不说单单将它提取出来要耗费多大精力，就说后续炼制淬火丹，其过程和手法, 以及对神魂的需求非六级丹师不能完成。
　　耗费甚多，收益莫不如多抓两朵灵火喂养，完全是得不偿失。
　　难怪方法失传。
　　不过，这办法对其他人无用，于闻溪却是雪中送炭。
　　一来, 她现在没有办法立即再抓一朵天火喂给小种子；二来, 即便真有, 她的身体也无法承受。
　　火元之力却不同, 提取火元之力的过程同时也是淬炼己身的过程。同样，她身具天火灵根，服用淬火丹也可淬炼她的灵根灵脉。
　　灵力进入身体后连带其中的火元之力自然而然融入四肢百骸, 一旦融入闻溪就不可能再将其中的火元之力提取出来。
　　因而，闻溪必须控制好吸收灵力的速度，并保证在灵力流入身体的刹那捕捉到分散的火元之力, 同时还要防止自身灵力接触到这些火元之力。
　　为此，她不得不将自身灵力分成上百缕细丝, 神识也分成一缕一缕，包裹住所有的灵力分支。
　　待灵力入体的瞬间，所有灵力束同时发动，如同猎鹰般，快准狠地从一团氤氲的灵气中抓住自己的猎物，放进闻溪提前准备好的锁元笼，之后又继续新一轮的抓捕。
　　成千上百遍地重复同一个过程，直至闻溪灵力和神魂的消耗都到达顶点才停下。
　　此时，锁元笼中的火元之力也不过才手指粗细的一小股，与所需相差甚远——至少得填满锁元笼。
　　差距过大，急不得一时。
　　闻溪感觉到达极限，并不逞强，取出丹药服下暂作休息。
　　乌玲玲还在修炼打坐，怕打扰对方两人并未同处一室，闻溪起身在她门外待了片刻便回到自己房间继续修炼。
　　提取火元之力对神魂消耗过大，短时间内闻溪不能再进行提取，趁这段时间，她决定先进传承空间磨磨自己的炼丹术。
　　连日奔波，闻溪能炼丹的时间极少，即使有传承碑相助，她如今的炼丹术也才停在三级，将将摸到四级的坎儿，与淬火丹要求的六级相差甚远。
　　从三级丹师升为六级丹师，哪怕闻溪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炼丹，没个三年五载也不成。不过，从三级丹师进阶四级丹师她倒有几分把握。
　　如若成功进阶，炼制淬火丹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小种子给她的淬火丹丹方，并没有等级限制。之所以说要六级丹师才能炼制，一是因为炼制淬火丹需要的强大神识只有六级丹师能满足，二则是手法要求，越高阶的丹方对炼制手法的精细度要求越高，淬火丹丹方复杂，其精细度一般只有六级以上丹师能达到。
　　这两点要求，前者闻溪因本身奇遇，即便修为只有金丹，神魂却能达到元婴修士的强度，甚至还要超出许多。
　　至于后者，丹芝传授与她的丹术本就属高阶，手法上比寻常丹师不知高明多少，如果再加上传承碑的帮助，这点反倒是小问题。
　　因此，闻溪当下要急的是如何成功炼制出四级丹，进阶四级丹师。
　　丹术之分，三级一个大段，一到三级只能算入门，四级才算真正踏入丹师之列。
　　这段时日来，闻溪三级丹药炼了不少，四级丹药却迟迟不能突破屏障。她隐约觉得自己缺了点东西，但缺的那点究竟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翻看丹芝留下的笔记，上面也只说从三级到四级会产生一种“玄妙的感觉”。
　　诚然，丹芝是位炼丹天才，不过在为人师这点上，颇有几分欠缺。
　　闻溪能轻轻松松成为三级丹师很大程度上仰仗自身聪慧和刻苦钻研的精神，如今她遇到瓶颈，没有名师引导，也只能借此突破。
　　炼制三级丹和四级丹差别在哪里？
　　那种玄妙的感觉又是指什么？
　　闻溪一遍遍尝试，一遍遍拷问。
　　没有答案。
　　她又拿出三级丹药和四级丹药，试图通过比较来发现其中的差别。结果当然没有意外，失败了。
　　究竟是什么？
　　直到乌玲玲停下修炼，闻溪都没理出头绪。
　　闻溪内心强大，少有沮丧的时候，尤其是为修炼之事而沮丧。
　　乌玲玲看得新奇：“我的小剑修遇到修炼困境了，与我说一说，或许我可以给你点建议呢。”
　　自从双修后，乌玲玲的态度与以往大为不同，似乎格外放得开。床上也就罢了，床下还时时把“小剑修”这样的称呼挂在嘴上，还要加个“我的”，怎么听怎么缱绻暧昧。
　　闻溪耳尖微热：“不是修炼，是炼丹。”
　　她说了自己遭遇的难题，倒没有指望从对方口中获得答案。只是闻雪说过道侣之间不该有隐瞒，闻溪深以为然，再则有道侣分担她的情绪似乎也是一件极舒坦的事。
　　“炼丹一道我懂的不多。”乌玲玲道。
　　闻溪早有预料，不觉得失望。
　　谁知对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倒认识几个丹修，偶然听她们说过要炼制四级丹首先得有自己的丹道体悟。就如剑修修剑道一般，丹修也有自己的丹道。但闻溪你并非以丹入道，我说的你就当个参考就好。”
　　“好，我知道分寸。”闻溪点头，却不肯移开目光。
　　？
　　乌玲玲奇怪：“我忘了什么？”
　　“没有。”闻溪摇头。
　　那你……
　　乌玲玲忽然读懂她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点逗弄的意思：“说起来，她也算与我关系匪浅。若不是控制欲太强，成日跟着我，我稍与别人说两句话都就吵闹不止，我也不至于同她分手，唉……”
　　这话真假参半。
　　乌玲玲确实有一丹修好友，两人也确实有过争执，但绝非那种关系。她这样说除了逗闻溪外，更多是想暗示对方，给彼此、主要是给她多点空间，粘得太紧不是好事。
　　闻溪没如她所愿意会她暗示的意思，却想起另一件。
　　当初闻雪调查过乌玲玲，其中有一条——魔音宗圣女乌玲玲，红颜知己颇多，还为其专门建了一座聆音阁。
　　二人再见时她本想问个清楚，可惜因着种种变故搁置。时间久了，闻溪自己也忘记，现在可好，对方还主动提起。
　　“玲儿红颜颇多，还专门为她们建金屋藏娇之所。”酸中带着期望。
　　“你说聆音阁？”乌玲玲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而后诚实道，“不只红颜，还有蓝颜。”
　　闻溪：！！！￥@&……*
　　乌玲玲没错过她的表情，赶在把人气坏之前收手：“好了，骗你的。我可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了，有没有别人你还不知道吗？嗯，我的小剑修。”
　　“知道，我信你。”闻溪面色稍霁，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对方，“我没多想。”
　　不加这一句还好，加了乌玲玲是断断不信，不得不多说一句：“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日后回到中州你自会明白。”
　　两人之间隔着不同的立场，有些事确实不好说的太明白，乌玲玲不想为这个伤感情，遂把话题岔开。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我要同你商量。”
　　她的表情很严肃，闻溪也跟着严阵以待：“你说。”
　　“这次之后，我要回魔音宗一趟。”乌玲玲盯着闻溪的眼睛强调，“我一个人回去。”
　　她本不想这么早说这个，但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不安感，便打算提前说明防患未然。
　　闻溪那句“我和你一起”生生卡回腹中。
　　“为何？”
　　为何不让我陪你。
　　乌玲玲想也不想道：“你是仙宗弟子，不适合出现在魔修的地界。”
　　闻溪自然不信：“仙修和魔修并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仅没有不死不休，事实上近年来魔音宗与其他仙宗的关系表面上还颇为友好。
　　“好吧。”乌玲玲妥协，换一个理由，“其实是我怕溪姐姐太有魅力，魔修你懂的，都没什么节操，万一趁我不注意把你勾走，我岂不得伤心死。”
　　闻溪信了，不多，也就两分。
　　剩下九十八分，乌玲玲再接再厉：“当然，最主要的理由是我的修为松动了，估摸着该回去准备进阶的事了。原本没有这么快的，这不是与你双修的关系，修为增长太快没办法。这次闭关少则三四年，多则八、九年，十数年也有可能，溪姐姐即使跟去也见不到我。到时溪姐姐只能一个人待在魔音宗，所以，我是真的担心溪姐姐被勾走。”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装满真诚，没有半分虚假，同时也装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闭关进阶，非常完美又合理的理由。
　　闻溪没有胡闹的余地，她得知轻重。
　　“好。”闻溪沉默许久才点头，“我会等你出关。”
　　“真乖。”乌玲玲笑眯眯地亲她一口，“正事说完了，现在该做点不正经的事了。”
　　一夜缠绵过去。
　　闻溪损耗的灵力和神魂得到滋润，只觉神清气爽。乌玲玲亦然，满足后麻溜地跑了。
　　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闻溪有种用过就丢的失落感。
　　她对玲儿这般没有吸引力？
　　这真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下次问问吧。
　　收回思绪，闻溪继续昨日的修炼，先提炼火元之力，待力竭后又进入传承空间修习丹术。
　　之前困着她的问题仍旧未解，不过玲儿的那番话倒真的给了她几分启发。
　　炼丹悟道，实则本质都一样，重在一个悟字。
　　一到三级的丹方更多地是发挥灵植特性，使其融合并发挥药性，更多地放大灵植本身的特性。
　　而四级往上的丹药，不止丹方复杂性成倍增长，药效也发生质的变化，暗合天地之力，如六级延寿丹、九级转生丹更是真正达到逆天改命的效果。
　　乌玲玲所言，丹修以丹入道，悟的便是对天地力量的感悟。闻溪不需做到如此，她只需在炼丹的过程中引入一点天地之力，使丹药形成自己的气，自然能成功炼出丹药。
　　四级养元丹，闻溪之前已经在传承空间模拟数回，每个细节都了若指掌。
　　手镯中的灵植储量丰富，闻溪取出一副，着手炼制养元丹。
　　两个时辰后，丹炉顶开启，十枚养元丹静静地躺在丹炉底部——成功进阶四级丹师。
　　短暂地高兴一刻，闻溪没有安于现状，又继续投入修炼之中。
　　凡是丹芝给她的四级丹方，而她手中又恰有所需灵植，她皆尝试过炼制，反复的练习中，她的丹术不断进步，炼出的丹药中稳定出现至少一枚极品丹。
　　与此同时，她提炼火元之力的进步以及与乌玲玲的双修也在持续不断地进行。
　　这般稳定而有条理的日子一晃半年过去，提取出的火元之力终于填满锁元笼，闻溪在传承空间中对淬火丹的炼制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确定鲨大仍没有消息传来，闻溪准备好就决定正式上手炼制淬火丹。
　　堪比六级丹药的淬火丹，哪怕闻溪已经模拟过数百上千次，在处理火元之力时仍然因着一个很微小的失误而功败垂成。
　　第二次，闻溪吸取上回的教训，更加小心，哪怕仍有失误，但因她反应及时，最后竟幸运成丹。虽然只出了两枚下品丹，已经足够令他高兴。
　　第三次，出了五枚中品淬火丹。
　　第四次，完整成丹十枚。
　　……
　　一次比一次进步，直到成功炼出极品灵丹。
　　淬火丹有了，接下来就该正式淬炼天火了。


第75章 
　　天火觉醒以后, 吸收了不少好东西，但这些东西它却并未完全消化, 淬火丹的作用之一就是帮忙炼化杂质。
　　张牙舞爪的火舌卷起一粒淬火丹急吼吼地吞下，下一刻，原本张扬的火苗蔫了一般齐刷刷收起触手，团成一团，火光明明灭灭，似乎在经受极大的痛楚。
　　闻溪与紫薇天火一体，能感知五分。
　　说实话，这点痛，抵不上她过去经历的三分, 是以她连眼都没眨，待淬火丹中的火元之力被完全吸收后立刻丢出下一颗。
　　漫长地重复中，人与火都变得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动作。
　　反复的淬炼中，原本就十分娇小的火苗变得更加凝实, 颜色也从浅淡的楝色变为更深些的雪青。又因着中和了淬火丹中的火元之力, 火苗的边缘氤出一层偏红的白藤色。
　　然而透过美丽的外表, 闻溪看到的却是蕴含在天火内部的强大生命力与破坏力, 两种相克的力量达成微妙的和谐，相互克制又相互依存。
　　就是现在。
　　闻溪双手飞快掐诀，指尖对着心口, 逼出身体内最精纯的心头血。
　　血液滴在熊熊的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细小的火舌猛然涨大, 张开巨口将闻溪吞噬。
　　在一阵略显灼烫的温暖中，闻溪的意识渐渐进入一个玄妙的所在。
　　她“看见”一片被火光灼烧后的大地, 地上充斥焦烧过后的刺鼻气味，墨黑的浓烟遮蔽天空，天地间充斥着毁灭与死亡的味道。
　　绝望——是唯一能用以形容的词。
　　闻溪深觉不适，她的眼化作尺，一寸一寸掠过这片焦枯的大地，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东边、西边、南面、北面……
　　在那里。
　　眼角的余光里，横亘着一棵冒着浓烟的枯木，枯木顶端尚未熄灭的火苗仍在坚定地燃烧着。然而枯木的另一端，一颗脆弱而渺小的青翠绿芽倔强地探出头。
　　看见绿芽的瞬间，闻溪就明白自己要找的东西其实就是这强韧刚劲、永不寂灭的生机。
　　一颗绿芽的出现，紧跟着更多的绿意冒出头，长出的新芽慢慢变成参天巨木。
　　后来，巨木倒塌，一座座零落的房屋出现，这些房屋慢慢变成村落、城镇……
　　曾经的孤寂死绝之地在岁月的斗转星移中重新开出繁华的花朵。
　　闻溪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见证了这场跨越上千年的巨变。
　　如果说，天火的初次觉醒带给她的是死亡的剧痛，那么这次她看到的则是生的希望。
　　冥冥中，她仿佛感知到什么，然而在她有更多体悟前意识忽然抽离，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完成进阶的天火缩回丹田，身上的皮肤恍惚还留着被灼烧的余温尚未散尽。
　　闻溪低头，淡定地从储物镯中取出法衣穿上。
　　衣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
　　闻溪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和眉毛，目光暗沉地厉害。
　　这般窘况，她也只在幼年尚不能控制自身力量时体验过。
　　偏偏就在如此窘况中，乌玲玲仿佛知道她修炼结束一般，及时发来传音符。
　　翩飞的灵蝶绕着闻溪转了两圈后停在她指尖，闻溪手不经意抖了抖，灵蝶使命尚未完成便提前湮灭。
　　完了！
　　门内外的两人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门外的乌玲玲在担心闻溪是不是修炼出现差错。
　　门内的闻溪却是担心自己现下的模样被对方看见。
　　“小阿溪，你还好吗？”屋外，乌玲玲不敢擅闯，试探地喊了一声。
　　闻溪稍稍安心，不敢耽搁，忙回道：“无事，天火已成功进阶，待我巩固修为即可。”
　　乌玲玲听她有回应放下心，叮嘱了两句便不再打扰。
　　屋内，闻溪等人离开后立即取出灵草配制生发灵液。
　　……
　　闻溪出门已经是第二天。
　　她的出现也标志着二人闭关结束。
　　闭关期间，闻溪和乌玲玲并非完全与外界断联，鲨大时不时就会发几道传音，说明最近发生的事。
　　诸如很多人闲不住，纷纷组队外出寻宝，谁又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甚至季淳与身边两位女修吵架的八卦都有。
　　故而两人出门后发现鲨大不在也不觉得奇怪，只发了道传音符便没再管，想着先去附近的聚集地看看。
　　有人的地方总会有各种需求，大半年过去，原本只是用作临时聚集的地方此刻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小型村落。外围甚至还有一条临时交换街市。
　　聚集地大部分的人都外出寻宝去了，剩下小部分人或养伤，或围在交换街市的摊位附近。
　　兜售丹药、符篆、武器的不一而足，看上去颇为热闹。
　　闻溪见状，想到储物镯里用作练习产出的丹药，不免意动。
　　“玲儿，我们也过去看看。”
　　“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摆摊的多是元婴修士，好东西倒是有，不过乌玲玲没几个看得上的，她看得上的人家也不愿意摆出来。
　　闻溪倒是收获了一些灵植，补充了之前闭关的消耗。
　　一条街逛完，鲨大仍未赶回来，只有一条回信让他们等。
　　仗着一时半会无事，闻溪扯着乌玲玲随意寻了块空地，铺上衬布，摆出丹药支摊。
　　她刚才观察过，回春丹、回灵丹、复元丹……这一类疗愈回复类丹药需求量最大，正好闻溪都有。
　　“回灵丹怎么卖？”摊位才支起来，就有人光顾。
　　是个女修。
　　闻溪浅浅看了一眼回道：“不收灵石，只要灵植……其他东西换也可以。”
　　“好。”对这个交换方式，女修习以为常。
　　本想着随便换一瓶回灵丹就好，但当她打开玉瓶，嗅到丹香后立即改变主意，抬手一股脑扔出一堆灵植灵材，“这些东西能换多少丹药。”
　　闻溪打眼瞧了瞧，女修拿出的东西中，三级灵植约有三十多株，四级灵植二十三株，五级灵植十株，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闻溪看上的就那些灵植，外加几瓶灵液和几块石头，剩下的示意对方收回去。
　　“这些就够了，十瓶三级丹，两瓶四级丹。”第一个顾客，她多少给了些优惠。
　　“好。”女修一边收东西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剩余的丹药，“你等着，我去找人过来。”
　　闻溪点点头不置可否，生意同谁做都可以，若在对方回来之前有人来买她也会卖。
　　不过，显然闻溪今天的运气没那么好。
　　今天人本就不多，她的摊位又在最偏的位置，直到女修回来也没迎来第二个客人。
　　“老板，她们是我朋友，都是来买丹药的。”女修打完招呼，立即回头拍了身后人一巴掌，“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东西拿出来，非得削你们一顿才动是不是？”
　　对方明明看着一副安静温柔的模样，没想到性子还挺火爆。
　　闻溪略扫了一眼，见其余几人纷纷拿出灵植，检查一番给了对方相应的丹药。
　　“老板明日还来吗？”临走前，女修多问了一句。
　　“不一定。”闻溪没给她明确答案。
　　“好吧。”
　　当做没看见对方失望的眼神，闻溪转头看向旁边安静等着的乌玲玲：“抱歉，耽搁太久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乌玲玲失笑，“看小阿溪的丹药这么受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我可就等着我们闻丹师的软饭了。”
　　闻溪认真点头：“好，我会尽力。”
　　“慢慢努力，不急。”乌玲玲眉眼弯弯，摸摸她的脸颊，“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见见鲨大。”
　　“他回来了？”
　　“嗯。”乌玲玲边走边答，“差不多该到了，说是有好消息。”
　　好消息，这下闻溪也开始好奇了。
　　这大半年来，除了偶尔有修士失踪外，那恶魂却像是销声匿迹一般，再没出现过。
　　这点于他们当然是好事，但也并非绝对，若对方一直躲在暗处窥伺不出现，他们只能惶惶不可终日。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从这里出去，错过秘境入口开启，那他们当真要永远困在秘境中了。
　　是以，平日除了外出寻找机缘，其他人也会搜寻恶魂踪迹，鲨大也是为着这个原因迟迟不归。
　　如今，对方说有好消息，莫不是有线索了。
　　不止闻溪这样想，乌玲玲也有同样的想法。
　　事实也正如二人猜测的那般。
　　“前几日有一队修士在东北方向的雪山附近失踪，我去雪山看过，发现周围几乎没有妖兽居住的痕迹。龙族蛮横，居所周围不喜其他妖兽打扰，很像是那恶魂的习性。”
　　鲨大先解释自己这些日子的行踪。
　　“不过，也只是可能。”他话锋一转，“毕竟我也没真正找到那条恶龙的老巢不是。反正其他人还在搜寻那几个失踪的人，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两人知道这事急不得，没多说什么。
　　闻溪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鲨前辈可知道最近我师弟在做什么？”
　　“那小子……”鲨大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哦，对了，那小子也在雪山上找人呢。”
　　季淳也在那边，闻溪眸光微闪，想起自己不久前做过的梦。
　　时隔她上一次入梦差不多已有三四年，闻溪几乎忘了此事，谁想这次闭关会再度入梦。
　　梦境的主角依旧是季淳，奇怪的是这次季淳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一眼看去都望不到头。
　　纵然看不清全部，从那纤长的躯体和坚硬的鳞甲，闻溪不难猜出那具尸身恐怕就是她们要找的妖龙。
　　多次下来，闻溪多少明白自己做的梦大多都带着一点预见性。
　　如此来看，只要有季淳在，她们迟早会找到那恶魂。这般，也就不需要她们操心什么。
　　心里有了主意，闻溪索性拒绝了鲨大过去雪山的提议，打算趁恶战开始之前多炼些丹药与其他人交换。
　　鲨大只是提一嘴，被拒绝也无所谓。
　　乌玲玲更不会驳她的意。
　　*
　　顾及不日将开展的恶战，闻溪在炼丹时没有特意压制丹药品质，借小种子之手将品质稳定在上品丹，偶尔夹杂几颗中品丹。当然，极品丹概不售出，都留给了三人自己。
　　初时，闻溪还同乌玲玲去之前去过的集市摆摊，后面打出名气，加之订单数量激增，闻溪索性专注于炼丹，售卖之事则由乌玲玲在洞府前支个摊子，等人来换。
　　闻溪虽面冷，实际却好说话。
　　乌玲玲爱笑，配合着一身种族天赋，旁人见之心喜，常常被忽悠地只剩裤衩，惹得一片哀嚎。
　　“太黑了太黑了，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好东西，就只能换一瓶复元丹？”柯艳壬，即她们第一日摆摊遇见的那个女修指着乌玲玲的鼻子痛心疾首。
　　“一截没什么用的烂木头，换一瓶上品复元丹，不值？”乌玲玲挑眉，目色上扬，眼尾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柯艳壬按下加速的心跳声，假作恼怒道：“我是女的，勾引我没用。闻丹师呢？她怎么还在闭关？”
　　“没用吗？”乌玲玲眉眼微垂，睫毛轻轻颤抖，失落的模样可怜极了，看得人直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柯艳壬：……
　　她真的喜欢男人……吗？
　　就在她开始怀疑人生时，被千呼万唤的闻溪总算出现。
　　一出现先瞟了柯艳壬一眼，目色渗着丝丝凉意，而后自然而然地搂住乌玲玲的腰：“在说什么？”
　　“说恶魂呢。”乌玲玲表情坦荡，笑看着闻溪道，“听说你师弟发现了一条通往雪山中心的暗道，极有可能是那恶魂的埋骨之地。”
　　“师弟心细，想来错不了。”闻溪不觉得意外，“既然如此，我们也收拾一下，准备过去。”
　　“好。”


第76章 
　　季淳大半年来精修符文之术, 为对付恶魂，化了不少镇魂符, 一半卖出去，一半则被他免费分发给所有人。
　　因着这份无私的举动，加上凤语柔背后势力支持，他在这群人中颇具威望。
　　故而一听到他找到恶魂藏身之处，闲散在外的人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赶回来。
　　闻溪和乌玲玲赶到时，季淳正与其他人商讨战术。
　　不论修为高低，目前知道对付恶魂方法，且能做到他这般无私的确实只有季淳一人。
　　这一点闻溪和乌玲玲也免不得高看他几分。
　　不过季淳做得，她们也不差。
　　静静听他们说完, 两人才开口说自己的想法。
　　乌玲玲先取出一套阵盘和阵旗：“此阵名为天罡炼魂阵，是专门用来对付恶魂的阵法。这里共有一百一十八杆阵旗，若由众位化神前辈操纵阵旗，要困住那恶魂的几率想必更大。”
　　天罡炼魂阵的威力众人都听说过，不过炼制此阵地难度不小, 原以为秘境中炼制条件不佳, 众人没抱多大希望, 现下见她炼成只有惊喜, 很快就安排下去。
　　最后决定在场的化神修士一人执一柄阵旗，差的人则另选十几二十个修为高深的元婴修士补齐。
　　待此事议定，闻溪也开口说自己有克制恶魂的法子, 不过她并未明言天火的存在，而是托词自身功法特殊。
　　白白冒出个愿意送死的傻子，其他人乐都来不及, 何苦深究惹人不快，叫对方打退堂鼓就得不偿失。
　　这般由于闻溪和乌玲玲的加入, 众人把先前商定的计划小做改变。
　　操纵阵法的一百余人先在外面布下阵法，一方面压制恶魂势力，另一方面防止恶魂逃跑。
　　再有如闻溪、季淳这等有克敌之法的修士则深入雪山暗道，寻找恶魂真身。
　　季淳发现的暗道入口隐蔽，且被禁制掩盖，是以鲨大先前并未发觉。
　　或许是过于自信，除了入口处的禁制外，众人一路再未遇到任何阻碍。
　　穿过一道长长的漆黑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一人高的开口。在那洞口之后是一片明朗天光，声声鸟语伴着芬芳花香，仿若人间仙境。
　　幻境？
　　闻溪抓紧乌玲玲的手，正暗中警惕，忽听一阵悦耳的笑声：“吾的口粮，竟主动送上门了。”
　　闻溪看向前方出现的人，相比上次见面，泾清身上显露的气势更为渗人，唇角微勾，笑意凉薄不达眼底，轻蔑的眼神落到她们这些人身上，跟落到蝼蚁身上无甚区别。
　　若之前她还会为闻溪的冒犯而发怒，现下却强大到再不会为任何事动摇半分。
　　危险！
　　强烈的不安急剧席卷所有人心头，身上汗毛倒竖。
　　紧张的气氛中，闻溪感到掌心被捏了一下。
　　是玲儿。
　　她几乎立刻领会对方的想法。
　　对方一共炼了两套阵盘，却只分出去一套，另一套则留在她手中自己操控。而乌玲玲选择跟闻溪一起进来就是为了阵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两套阵法，内外叠加。
　　闻溪明白对方现在就要着手布阵。
　　在恶魂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可谓不大胆，闻溪不但不制止，甚至还配合地替她打掩护。
　　她上前一步直视泾清，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不知前辈可还记得我？”
　　“呵，当然记得。”泾清眼睛微眯，凉意直射闻溪心底。
　　闻溪忽略对方明晃晃的恶意见谅，微微放低姿态：“前辈见谅，先前是晚辈不知事，不仅误解前辈好意，还对前辈出手，实在罪该万死。”
　　“哦！”泾清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扫了扫，似乎升起一点兴趣。
　　闻溪继续说：“所以这段时日晚辈夜不能寐，良心饱受谴责。今日再见到前辈只觉喜不自胜，但求前辈再给晚辈一个赎罪的机会。”
　　“当真……”
　　“唔！”
　　变故忽生。
　　闻溪没料到前一刻这人还慢条斯理的模样，谁知下一刻竟突然出手，瞬间击飞她身边的人。
　　“玲儿！”闻溪脸色大变，身体先于意识飞出去将人扶起来。
　　“我没事。”乌玲玲按住她的手摇头。
　　“差点以为真老实了。”
　　闻溪抬头，罪魁祸首正一脸玩味的看着她们。
　　从泾清出现到现在的局面，至多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其他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闻溪心知拖延失败，当即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季淳，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数道灵符齐发，直飞向前方的恶魂。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这些普通符篆再难伤到实力成倍壮大的恶魂。即使以数量取胜，也不过给对方造成一点小阻碍而已。
　　表面上看似乎是这样，但……
　　“该死！”泾清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才注意到人群之后还隐藏着另一个让她厌恶至极的小子。
　　同样的符篆在其他人手中和在季淳手中威力完全是不一样，只有他扔出的灵符才真正起到镇魂的作用。
　　几乎同时，闻溪也动了。
　　雪青色的火苗犹如一颗青豆，穿透层层阻碍，直奔泾清的眉心。
　　被阻挠，她烧就是，燃尽所有，吞噬所有。
　　但这还远远不够。
　　只见泾清一挥手，众人的抵抗瞬间付之一炬：“尔等就这点本事？”
　　闻溪压下胸腔沉闷之感，再度加大灵力输出，天火周身温度又上一层，方圆十里的天地都沉浸在闷热的高温里。
　　季淳亦不甘示弱，指挥身后其他人，以自己为中心组成一道符阵。
　　“哼！螳臂当车。”使尽全力的手段落到泾清眼里也不过尔尔，她看他们的眼神就同猫咪戏耍老鼠一般。
　　就在这种单方面戏耍的局面中，忽听“叮”地一声响——天罡炼魂阵成。
　　双阵齐发，巨大的压迫之力落下。专为克制阴魂的力量打在泾清身上，即使自信如她，面色也不免难看起来。
　　阴寒的犹如恶鬼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汝等以为这样便能杀吾。”
　　“当然不只是这样啊！”
　　乌玲玲分毫不给她喘息机会，一百一十七杆阵旗同时挥动，最后一杆阵旗却是她自己。
　　她的身体笔直地插在阵盘中心，坚若磐石。殊不知神魂已然离体，飘向泾清身旁。
　　若论食人魂魄，还有谁比得过她。
　　泾清只是被迫修成恶魂，她却是以吞噬转生。
　　“啊！汝等都死吧！”
　　随着泾清一声尖叫，她再不保留，一道巨大的龙影将众人团团包围，无数恶魂化身从龙影上探出头，叫嚣着冲向人群，只有吞噬的念头。
　　情势急转直下，人群出现短暂的慌乱，季淳见状忙大喝一声：“快。”
　　说完他动作更急，身体化作一道流畅的曲线，在虚空中来回游走，轨迹自成韵律。
　　围着他身边的人都是凤语柔亲信，早有共识，随着他一声令下，忙按计划将灵力输送给他。
　　符身一体，原本以季淳金丹的修为不可能做到，但现在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虽略有勉强，但最后竟真的支撑他完成这道镇魂符。
　　聚集数十元婴修士和天地之力的镇魂符威力非先前那些小打小闹所能比，这么一道灵符下去，不说伤筋动骨，也足以让那恶魂元气大伤。
　　原本凝实的龙影明显虚了一些。
　　众人乘胜追击，闻溪亦不会闲着，天火一直在试图侵入恶魂识心，乌玲玲和季淳的两面夹击正好给她创造了机会。
　　就在恶魂松懈的一瞬间，雪青色的火焰终于破开挡在她前面的桎梏，一路闯进恶魂的识海中心。
　　闻溪与天火共享五感。
　　与泾清美丽的外表不同，她的识海中心只有一片空茫、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海中巨浪翻涌，雷电轰鸣，处处透露出危险的味道。
　　看着眼前这片危险的广阔海域，闻溪不由犯难：对方的识核会藏在哪里？
　　倘若没有目的的乱窜，或许等到外面的人都死光了她都找不到，闻溪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她只能依据对泾清那一丁点的了解反推对方会将自己最重要的识核藏在什么地方。
　　身为龙族，泾清强大且自傲，即使成了恶魂这点也没有改变。
　　再来，以两人仅有的接触来看，这条强大到可以吞噬她们所有人的龙魂，某种层面来看有些单纯地过分。
　　以她仅有的那点心机，纵使将识核藏起来，地方也不会多隐蔽。
　　闻溪看看上空层层叠叠的雷云，一道道粗壮的雷电争先恐后地打下来，危险至极，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然而，下一瞬，漂浮在海面上的火焰却突然一头扎进海底。
　　一丈，两丈……
　　一直冲到海底最深处，一颗三指大小的晶蓝菱形晶体识核映出行迹。
　　闻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操控天火用尽全力击碎那颗菱形晶体。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熟悉的力道阻止了闻溪的攻击。
　　“泾清。”
　　“是。”向来带着上位者傲气的语调中，此刻竟多了些丧气。
　　无论对修士、妖兽来说，识海都是重中之重，对泾清这类恶魂来说就更是生死攸关。
　　她便再如何强大，心里有万般不服，但如今天火侵入识心，她不得不低头。
　　“汝乃剑修，汝将天火召回，吾跟汝签订契约，自愿成为汝之剑灵。”
　　对一名剑修而言，最重要的武器无疑就是她的本命灵剑。
　　然而，即使是本命灵剑，也有很大区别，譬如金丹修士的本命灵剑和元婴修士的本命灵剑、再譬如有剑灵的本命灵剑和没有剑灵的本命灵剑，二者之间的威力可以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闻溪的本命灵剑是她进阶金丹时炼制，如无机缘，只怕过个上千年都不一定能生出剑灵。
　　是以对方主动提出签订契约成为她的剑灵，闻溪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我信不过你。”闻溪语气冷淡，操纵天火再度靠近晶核。
　　“主仆契约。”泾清咬牙再让步，“另外，吾还可告知汝极寒冰蕊的消息。”
　　“枉造杀孽。”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晶核同时碎裂开来，泾清甚至来不得留下一句遗言。
　　诚然，灵剑和极寒冰蕊对闻溪而言都极为重要。但泾清身上的冤债太多，远的不说，就说这回秘境被她吞噬的修士，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诸般因果加身，非一般人能承认。
　　对方提出的条件，看似诱人，实则是裹了糖浆的毒药。一旦闻溪答应她的条件，最终那些因果反噬也将转移到闻溪身上，由她承担。
　　识核一毁，恶魂的命数也到头，天空中的巨大龙影也在众人的撕扯下渐渐消散，化作一片虚无。
　　结束得太快，其他人脸上尤带着不可置信。
　　闻溪只作不知，默默召回天火，夺身飞到乌玲玲身旁。
　　“玲儿，你怎么样？”闻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担忧不已。
　　“无事，消耗太多，歇会就好了。”乌玲玲安慰完，附耳悄声道，“况且，这回我其实得了不少好处。”
　　“嗯。”
　　闻溪不在意好处，只要人没事其他都好。
　　两人说了会话，季淳过来：“师姐，恶魂已灭，其他人都想寻找恶魂真身……”
　　“玲儿身体不适，我先带她疗伤。”闻溪皱眉，搂着乌玲玲，面上担忧不已。
　　闻溪说着，乌玲玲面色又白几分，唇角缓缓淌出两滴血，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季淳早已领会过自家师姐对乌玲玲的在意，虽觉真龙血脉珍贵，有心劝两句，但念及以往的教训，还是决定不去触霉头。
　　“身体重要，师姐您放心去吧，若有消息，我再传音给你。”季淳善解人意道。
　　闻溪颔首道谢：“劳烦。”


第77章 冰湖遗迹
　　“玲儿, 怎么了？”一直到离开雪山后，闻溪才开口发出疑问。
　　方才她与季淳说话时, 忽然收到乌玲玲的传音，这才借口对方伤势严重以便脱身。
　　“你那师弟有问题。”乌玲玲直言道，“方才我再吸取那龙魂碎片时，发现有另一人与我争抢，而争抢的人就是你师弟。”
　　吞食他人神魂之事在修真界中一向被视作邪魔手段，纵使身不由己，但不到万不得已乌玲玲从不使用。
　　而季淳身为正统仙门子弟，却使用这般手段，这就奇怪了。
　　闻溪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你确定吗？”
　　乌玲玲点头：“我与他碰过面, 确定刚才那股争抢的气息就是属于他。”
　　闻溪眉心微拧，思索片刻后道：“这件事回宗门后我会如实禀报师尊。”
　　她这么说并非不信任乌玲玲，只是一来季淳是她师父收到亲传弟子，就算真犯错了也该由他老人家处置，二来则是因为季淳在宗门身份特殊, 这份特殊即使是她也要避其锋芒。
　　乌玲玲也只是将真相告诉她, 具体如何做她不会插手, 闻溪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继续多言, 开始说起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闻溪见她一脸神秘，隐隐透出几分喜色，微微疑惑：“嗯？”
　　“我知道那条龙的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乌玲玲解释道, “方才在吸收那恶魂时，意外得到她一部分记忆，因此知道了她最后陨落的地点。不过你那师弟也吸收了恶魂, 说不定也有记忆，所以我们动作得快点。”
　　“那我们现在过去。”闻溪立即接口道。
　　“要过去, 不过得先等一等鲨大。我刚刚已经给他发了传音，应该快到了。他修为高，让他带我们过去更快。”
　　闻溪自然没有异议。
　　乌玲玲所说的地点离雪山有一段距离，鲨大直接携着两人瞬移过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从乌玲玲获得的那一点破碎的记忆中，两人了解到那场大战的部分真相。
　　恶魂泾清真身乃冰晶巨龙，万年前不知为何流落到北境。
　　她伤人杀戮之事为真，其中甚至还有许多凡人，这也是闻溪看到她身上纠缠的大部分冤孽的由来。
　　也因此，她的行为招来修士追杀，不过真正引得众多大能围攻的原因却是她体内的晶霜琉璃根。
　　晶霜琉璃根，名字叫得好听，实则就是泾清的一颗龙心。
　　龙族血脉优良，泾清更是天生的寒冰之体，受天道宠爱，仅用千年便渡劫成功，更意外获得极寒冰蕊，修成晶霜琉璃之心，若无意外，此后大乘飞升之路必定顺利无阻。
　　偏偏她初入人世，不懂遮掩，叫其他人发现端倪，遂引来杀身之祸。
　　即便她最后拼死为自己挣出一份生机，但那一战终究伤及本源，在落入秘境一百余年后伤重不治而亡。
　　泾清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大仇未报的怨恨，修行之路半途断绝的不甘，种种情绪催发出极大的恶意，死后神魂转修，靠吞食秘境中其他妖兽神魂维持不灭，成为人人惧怕的恶魂。
　　冰湖遗迹过了万年才开，不是对方不想，而是因着不能，即使开启后，也只能容许化神及以下的修士进入，盖因对方实力尚未完全恢复。
　　也因此，闻溪她们才有今日侥幸。
　　听乌玲玲说话的时间，鲨大已经领着二人到达目的地。
　　花了点时间破开外围的阵法禁制，三人进入藏着真龙肉身的地下洞府，这竟还是一条灵脉所在。
　　长约百丈的巨龙安静地盘在灵脉上，蓝色的龙鳞透出点点幽光，上万鳞片整齐排列，点点蓝光连成一片，照亮幽暗的地下洞穴。
　　岩壁的光亮反射回龙身上，又衬得整条巨龙瑰丽无比。
　　黯淡的微光中，巨龙龙首微抬，双眼颌闭，沉寂中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之态。
　　即使死亡，龙族的骄傲依旧存在。
　　可惜，来的三个人都没闲心感慨。
　　乌玲玲挥手将巨龙尸体收入储物空间：“东西我收着，出去说，先离开。”
　　然而，她们终究慢了一步，她话音刚落下，就听鲨大忽然道：“外面来人了。”
　　危急之际，乌玲玲慌忙激发一张传送符。
　　传走的最后一瞬，闻溪看来人的脸——
　　正是她的师弟季淳。
　　“什么人？”季淳同样发觉有人赶在了他前头将宝物占去，挥手想拦，可惜最后击中的只有空气。
　　看着空荡荡的地下洞穴，他不由攥紧拳头，面色微微涨红，咬牙含怒道：“系统，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人知道这地方吗？”
　　气氛凝滞了片刻后才听季淳继续问：“能查出偷走龙身的是什么人吗？”
　　大约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刚平静一点的怒意再度被点燃：“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他不仅痛恨系统的无能，此时更迁怒上那两个拖延他脚步的女人，若非她们纠缠，自己又怎会晚到，叫其他人捷足先登。
　　……
　　当然，之后发生的事，已经离开的三人完全不知情。
　　与季淳的愤怒不同，闻溪三人正在愉快的分尸。
　　纵使这条龙生前再如何强大，死后的下场同普通妖兽也没什么两样，或成为修士的炼材或被其他妖兽分食，至多格外稀罕一些。
　　“这个你拿着。”乌玲玲抬手把最珍贵的一颗龙心给闻溪，“虽然极寒冰蕊没有了，但有更珍贵的晶霜琉璃心，有了它你进阶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不安，小阿溪，等和闻雪她们会和后你就立刻结婴，不要再拖。”
　　闻溪推辞的话就这样被对方突然严肃的神色堵住，只能点头答应：“好。”
　　鲨大不耐看两人腻腻歪歪的模样，翻了个白眼，直接开口要求道：“我要一半龙血和龙肉。”
　　“你倒不贪心。”
　　鲨大的要求不过分，乌玲玲没有二话答应他的要求，剩下的一半龙身她又分出一截龙骨和几瓶龙血给闻溪。
　　龙骨坚硬，可用来祭炼本命灵剑。
　　龙血是极其珍贵的炼丹材料。
　　无论哪一样摆出去都是争破头大存在，如今就这样被他们三人瓜分。
　　闻溪想起最后在龙穴里见到的人，加之先前乌玲玲跟她提过的事，不免担忧：“如今真龙尸身凭空消失，以师弟的聪慧，恐怕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我们所为。”
　　乌玲玲亦觉不妙：“你那师弟身后还有个北境公主，她背后的势力恐怕对我们的处境不太利。”
　　鲨大却是无畏无惧：“怕什么，他们若敢来找茬，大爷我一脚踹飞一个，让他知道什么叫拳头大好说话。”
　　闻溪和乌玲玲见他一副嚣张表情无奈对视一眼，眼中烦忧不散。
　　单一个季淳、或一个凤语柔当然不算什么，哪怕加上凤语柔背后的势力她们也能勉强应对，怕就怕对方不按常理行使，将事情公之于众。
　　到时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整个秘境中的修士，而一旦出了秘境恐怕整个北境她们都待不得。
　　如今就看季淳是要自私地独吞秘密再寻机会，还是决定将真相公布出去，让他们沦为众矢之的。
　　两人希望是前者，但也不敢将希望寄托于此。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她们现在回去都不是上策，三人索性放弃伪装抓紧时间离开。
　　龙魂已死，失去主人操控的禁制比之先前的威力差了不止半点，乌玲玲稍耗费些功夫便破开一个一人高的出口，待三人一通过，那出口又迅速闭合。
　　出来后，三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由乌玲玲再将禁制加固一番。
　　“这样，里面的人想出来也得多费点功夫，这段时间小阿溪就安心进阶。”
　　“我会尽快。”闻溪点头。
　　她越快进阶，日后就多一份自保能力。
　　不止闻溪，其他人亦是如此。因而，除了乌玲玲功法特殊，其他人都分到一点龙血，或闭关冲阶或稳固修为。
　　闻溪选择的冲阶地点是她们进来秘境时落脚的那处草原，火元螳螂已死，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高阶妖兽过来，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唯一不足的是，此地的灵脉尽数被她与乌玲玲搜刮干净，灵气略显稀薄。不过这点她多拿些灵石出来，摆个聚灵阵就可以解决。
　　一切准备就绪后，闻溪开始冲阶。
　　她的修为，早在之前闭关时就达到金丹巅峰，只是缺少极寒冰蕊才一直压抑，如今有了晶霜琉璃根，冲阶元婴就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一夜过去，体内的灵力积蓄到达顶峰，筋脉也在闻溪反复的压缩中拓宽到极限。
　　时机已到。
　　闻溪取出晶霜琉璃根，慢慢吸收其中能量。
　　冰寒的能量一流入丹田，就引得盘踞其中的天火和灵剑铮鸣作响，围着中心的金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不愧是人人争抢的宝贝，即使到这个时候仍旧灵气不散。
　　可惜，闻溪不会袖手旁观，任由其发展。
　　她双手交换，指节飞速舞动，幽幽灵光从指尖冒出，飞快地钻进丹田，以迅猛不容抗拒的强势力道打碎那股幽蓝寒气。
　　灵一散，散碎的寒气立即被金丹吸收，少部分逸散的能量融进经脉血肉之中，还有最后一点则被旁边虎视眈眈的天火和灵剑捡漏。
　　闻溪没精力关注这两个偷偷摸摸的家伙，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颗金丹上。
　　随着幽蓝能量吸收完毕，金丹一会儿像被丢进最阴冷的寒潭，一会儿又被捞出来扔进滚烫的油锅中。
　　冷热不断交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世上最煎熬之事莫过于此。
　　然而，这还不是尽头。
　　待两股力量一稳定，闻溪立即引导天火加入其中，开始第二轮冲击。
　　剧烈而反复的折磨中，金丹上忽然生出数条裂纹。那裂纹越来越多，裂痕也越来越大。
　　“咔！”
　　伴着一声响，闻溪感觉到体内的壁垒终于被冲破。
　　金丹彻底碎裂，浓稠的灵液顷刻间散开又飞速聚拢，在高速旋转中不断混合，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不断变化，慢慢有了人形，而后身形越来越清晰，最后雕琢出精致的五官。
　　成形的小人不仅与闻溪有着一摸一样的面容，连打坐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小人左右，一柄小剑和一朵火焰安静地围着她，助她稳固能量。
　　半刻钟过后，闻溪体内能量彻底稳固，丹田中的小人突然睁开眼，闻溪额心浮现出一个火纹印记，片刻后消失。
　　与此同时，天道有所感应，天机瞬间锁定闻溪，雷云缓缓在她头顶积聚，过不多久又自行散去。
　　结婴不似金丹那般好糊弄，天道更为严苛，成婴的馈赠也只会等到雷劫渡过才会撒下。
　　好在这回情况也不似成丹时那般凶险，这些差别就显得无关紧要。
　　闻溪结婴一共花了两天两夜，乌玲玲就这么守了两天两夜。
　　这期间还发生另一桩意外，就在闻溪开始结婴的第二天，闻雪也因为吞食真龙血肉修为大涨，提前进阶。
　　妖兽进阶较人修更加凶险，耗时也更长，如今他们时刻面临暴露的风险，闻溪只怕那些人在此期间找上门来，到时候恐搅了闻雪进阶。
　　闻溪说出她的担忧，其他几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最好的主意就是……
　　“我去引开季淳，劳烦鲨前辈为闻雪护法。”闻溪做下决定。
　　乌玲玲没有试图阻止她，只是道：“我同你一起。”
　　闻溪犹豫片刻点头：“也好。”
　　事情就这样定下，白宛和越淳完全没有反对的立场，自然更不会多言。
　　闻溪如此做主要是以防万一，不过等真正碰到逃出龙穴的那群人后，她只觉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抱侥幸心理。
　　原来那日两人离开后，剩下的人将雪山翻遍也未找到真龙肉身。就在众人失望之际，不知谁忽然指出闻溪和乌玲玲二人消失不见，引起众人怀疑。
　　其后又有人意外发现龙魂真正陨落的地点，但等他们找到时等着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洞穴，甚至连一块灵石都未剩下。
　　闻溪和乌玲玲这等雁过拔毛的行为，更让那些人觉得不满，意见一致，决意声讨她们。
　　是以，破开禁制出来后，这些人便一直在找她们。
　　听对方说完，乌玲玲一脚把人踹开。
　　她可不信没有季淳的引导，这些人能那么轻易找到龙穴，又那么快将怀疑目标锁定在她二人身上。
　　再说，她们怎么就“雁过拔毛”了，那灵脉她们可分毫未动，季淳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自己抠门就罢了，怎地还往她们身上赖。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那师弟这么会好算计，一身心机滴水不漏，躲在背后把事情办了，还叫人以为他是一朵白莲花。”
　　哪是乌玲玲美看出来，就连闻溪没想到。
　　纵使有梦境做为预警，闻溪也只当自己这个师弟在情上拎不清，其他方面还算不错。却是没想到，这回会发生这么多事，逐一打破自己的认知。
　　先是龙魂碎片，再是龙穴所见。
　　这个师弟，秘密比她想的还要多。
　　“我从前静心修炼，与他接触不多。”闻溪说完犹豫片刻又道，“师弟他身份特殊，这件事……且等日后再说。”
　　“嗯。”乌玲玲摆摆手不甚在意，“这件事确实该放到一边，先说正事。现在几乎整个秘境的人都在找我们，闻雪闭关的地方并不难找，加上季淳还知道你与她的关系，我们得抓紧了。”
　　“你说的对，我想我们得露出一点破绽才行。”闻溪目光落到旁边昏迷的男人身上。
　　乌玲玲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微微翘起：“那就他吧。”
　　这人先前被闻溪喂了丹药，至少要昏迷个四五日才会醒，现在既然要利用对方报信，自然要提前喂他解药。
　　解药服下，眼见对方有转醒的趋势，闻溪和乌玲玲立刻离开。
　　不过，两人并未真多走远，而是藏身暗处，待见到那人发出传信后才继续赶往下一处。
　　二人都是元婴，轮流使用缩步成寸的法子赶路，速度自不必说。至于消耗灵气，闻溪先前炼制了不少丹药，完全可以支撑。
　　两日后，闻溪和乌玲玲再度暴露。
　　依旧是目睹对方传出消息后二人才离开。
　　第五天，第九天……
　　两人使用同样的法子在秘境中四处乱窜，每一次现身的地点都跟上一次南辕北辙，完全是耍人玩。
　　这般被溜了一月，那群人大约反应过来，察觉出二人的意图。正巧秘境入口有开启的征兆，便干脆放弃这种漫无目的的搜寻，转而跑去秘境出口堵人。只有小部分人不甘放弃，又心存侥幸，还在孜孜不倦地找她们的踪迹。
　　闻溪和乌玲玲得知这个消息时离出口开启时日只剩半月。
　　“鲨大那边传信过来了。”乌玲玲看完信息对闻溪道，“闻雪已经成功结婴，正和其他人一起往秘境出口赶。”
　　“我们也过去。”
　　“过去是得过去，不过在此之前得做些改装。”
　　闻溪点头：“我有易容丹。”
　　乌玲玲按住她的手，拒绝道：“易容丹不行，那些人知道你是丹师，难保没有什么检测手段。”
　　“那玲儿你说该如何作，我听你的。”
　　“且让小阿溪瞧瞧我的手段。”乌玲玲自信挑眉。
　　说着不知从哪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在闻溪脸上涂涂画画，而后又取出一套男装让他换上。
　　闻溪换衣服的功夫，她又开始摆弄自己。
　　一个时辰后，哪里还有闻溪和乌玲玲的身影，只剩两个其貌不扬的男修，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放在人堆里完全不起眼。
　　二人再将修为压到金丹。
　　进秘境的人那么多，两个金丹修为的散修再寻常不过，任谁也怀疑不到她们身上。
　　这般做好准备，闻溪和乌玲玲当即赶往秘境出口。
　　一到出口附近，闻溪就感觉到有多道神识从二人身上划过，索性乌玲玲的伪装方法十分逼真，对方应当没有看出什么，只略扫了一眼就不再看。
　　人群中，闻溪看到鲨大她们，越淳和白宛站在他身后，闻雪则在逗她的小弟玩。
　　许是顾忌鲨大的实力，再来闻溪二人与她们不在一处，倒是没几个人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闻溪确定他们无事便收回目光，余光略往周边一扫，很容易就看到季淳的身影。
　　不等闻溪细看，乌玲玲忽然拉住她的手没头没尾道：“溪姐姐，出去后若我出了什么事，你答应我不要着急，先渡雷劫，我……”
　　闻溪一听就发觉不对，对方只有在求人或示弱时才这么叫她。
　　转头再看看对方拧紧的眉头，她的心也不由跟着一紧：“玲儿，你怎么了？”
　　乌玲玲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其实这种感觉很早就有了，随着秘境开启时间越近感觉就越强烈。
　　闻溪瞥了一眼季淳的方向。
　　“不是因为他。”乌玲玲掰过她的头，盯着她的眼睛强硬道，“总之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冲动，我不会有事，你也不要冲动。”
　　闻溪想说‘你不会有事’，想说自己会保护她，可看着那双明明充斥着浓烈的不安，又饱含担忧的眼时，她只能先应道：“我答应你。”
　　“不过，我总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护住你。”
　　说这话时闻溪确实抱着舍命相护的决心，然而等到事情发生时她才知道，有些时候她甚至连拼命的资格的都没有。


第78章 
　　巳时三刻, 天空忽然灵光大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撕开一道口子。
　　裂口刚一出现, 尚未稳定，便有数道黑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不是修士，而是秘境中的妖兽。
　　可惜这秘境与外界断联数万年，早已自成一界，身活在秘境中的妖兽也被秘境同化，自成一体，除非与外界来人签订契约，否则休想出去。
　　不出所料，前面冲上去的所有妖兽几乎在瞬间被空间法则撕得粉碎, 天空中撒下一片血雾。
　　见此情状，剩下那部分藏身暗处观察的妖兽立即歇了心思，不敢再轻易尝试。
　　这一突发的变故过后，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出口的方向, 但却无一人先动。
　　闻溪和乌玲玲都知道, 这些人是争对她们。
　　对方或许看不破她们的伪装, 却算准她们必须通过这个出口出去。
　　因此, 此刻谁若先动一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其他人围攻。
　　气氛一度陷入僵持。
　　秘境出口开启也有时限,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开口似乎有缩小的趋势，终于有人耐不住, 飞身直冲出口而去。
　　是鲨大。
　　闻溪和乌玲玲目光一紧，眼见数道攻击向对方身上打去却无能为力。
　　好在鲨大对此早有准备, 反手挡下一部分攻击，另一部分伤害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生生用身体抗了。
　　饶是他具有先天种族优势，生吃下这么多伤害也不免有些艰难。以他的修为，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
　　也正因料到这个后果，鲨大才只身上前，没有带其他人一起。
　　幸运的是，他计算不差，下一轮攻击到达之前，他已然成功传送出秘境。
　　鲨大这一动，不仅成功打破僵局，更点燃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人心。
　　季淳等一众人以势压人不错，但如今眼看出口就要关闭，若再不出去就真的要永远被困在这秘境中。
　　既然动与不动都是死，还不如拼上一把。
　　一时间，人群瞬间涌动开来，那些没有组织的散修以及一些小势力接连冲向出口。
　　那么多人一起，拦是拦不住的。
　　更何况，躁动的又何止是那些人呢？便连那些拦人的也禁不住开始动摇，毕竟与宝物相比，当然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不得不说，鲨大选的这个时机极好。
　　闻溪和乌玲玲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激傻大良苦用心，一边混在人群中往出口移动。
　　近了。
　　更近了。
　　……
　　一阵白光闪过，两人安稳落在秘境外。
　　不过，此刻还不到庆幸的时候。
　　先一步传送出来的鲨大，稍晚她们的闻雪一行都明白这一点。
　　“走。”
　　闻溪发动早准备好的传送符。
　　几乎同时，鲨大找到闻雪几人，带着一行人瞬移离开。
　　出秘境的瞬间，闻溪要面对的不仅是其他人都追杀，还有头顶不断积聚的劫云。
　　上方的雷云越聚越大，牢牢粘着闻溪，即便她已经使用传送符瞬移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这样不行，目标太大。”闻溪按下乌玲玲你捏符的动作，回头看一眼追在身后的人，再瞧了瞧头顶蓄势待发的雷云，她轻轻推开身边人，“玲儿你先躲一躲。”
　　没让对方先走是因为闻溪知道即使她说了对方也不会照做。
　　“你想干什么？”乌玲玲错愕的同时，心不由重重提起，好看的眉拧紧，“你不要乱来！”
　　这话显然说晚了，因为就在她说出声警告的刹那，闻溪已然冲了出去，带着天空落下的第一道劫雷。
　　“闻溪！”
　　乌玲玲双目瞪大，拳头不由自主握紧，长而尖利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她怎么敢的？
　　渡劫之事本就极其凶险，若在渡劫时天道察觉到有其他人在旁帮忙，雷劫威力则会成倍增长。
　　乌玲玲见识过闻溪上回渡雷劫的情况，心中十分清楚她的雷劫威力有多大，若再加一人，任是铁人也扛不住。
　　更何况，加的又岂止是一人。
　　雷劫可不长眼，不会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进入范围通通一视同仁。
　　眼见对方越跑越远，离人群也越来越近，乌玲玲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简直胡闹！
　　“闻溪，你给我回来。”乌玲玲涨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人，一边提声大喝，试图阻止对方的作死行为，一边小心翼翼靠近。
　　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她深知自己本就为天道不容，每次渡劫声势比之对方只强不弱，若她当真一时冲动不管不顾靠近，恐怕闻溪今天这雷劫才是当真渡不过去。
　　乌玲玲这边着急上火，那边闻溪这个真正作死的人却是毫不畏惧。
　　她当然明白自己此刻的行为不可取，一个不好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但这并不是说她真就不知死活，毫无考量，相反，她只是在赌，赌那些人比她更怕死。
　　事情也如她所预想那般，一看她拖着劫雷向自己跑来，原本还紧追不舍的人立即调转方向，往反方向逃跑。
　　短短几息，双方都身份完全反转。
　　不跑不行，到此刻，还能追上闻溪她们的也只有化神以上修士。此时面对突如其来的雷劫，修为高反而成了他们的弱点。
　　俗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大约就是这样，即便这雷劫本来属于闻溪，然而一旦他们加入，第一个劈死的绝不是闻溪。
　　毕竟，化神的雷劫和元婴的雷劫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此时，逃跑的一群人看着后方紧追不舍的人，俱是后悔不已。关键时刻，逃命的手段也一个比一个厉害。
　　闻溪只是元婴，真追她当然是追不上的，更多还是吓吓那群人。既然目的达到，她也就不再继续，开始认真渡劫。
　　方才因为忙着追人，没有多少余力对抗雷劫，前面十多道劫雷几乎全是生抗。
　　此刻腾出手，她忙运转功法一边抽空调息，一边梳理身体内残存的雷电能量。
　　下一道劫雷落下前，闻溪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唤出歇在她丹田里的天火和灵犀剑，和她一起吸收雷电能量。
　　雷劫总算正常，乌玲玲一直提着的心也可以放下。
　　但她并没有放心太久，另一个不速之客——季淳就到了。
　　当然，一个季淳而已，她还不至于放在心上，真正让她感觉毛骨悚然的另一个人。
　　几乎在察觉到那人气息的一瞬间，乌玲玲的心不受抑制地剧烈起伏，后背凉透，额角甚至冒出一滴冷汗。
　　“父亲。”她转头，弯折背脊，低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牙齿用力咬住下唇。
　　一直以来的不安感终于找到源头。
　　短短的时间里，她不断思考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引起对方的怀疑，甚至不远万里亲自来找她。
　　但她又想不通，从前自己在对方眼皮底下做了那么多事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何至于……
　　乌玲玲心中千头万绪逐一闪过，对方终于开口，放弃折磨她。
　　“你出来太久了，玲玲。”乌璜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丝毫起伏。
　　？
　　乌玲玲抬头，就只是为这个。
　　可她从前去秘境，三五年不回去也不是没有过，对方可从没找过她。
　　乌玲玲信不过这个理由，但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父亲说的是，孩儿知错。”她低眉应是。
　　乌璜不以为意，扫了一眼她的修为，目中有了一丝满意：“元婴巅峰，看来你这段时日没有疏于修炼，回去就进阶吧。”
　　“是。”乌玲玲一边回一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一贯的玄衣金冠装束，黝黑深邃的眼瞳被微微下垂的眼睫遮住些许，一副目下无尘的姿态，仿佛谁也不放在眼里。
　　即没有愠怒，也没有质问，或许可能都不是为了她而来。
　　乌玲玲心中有疑虑，观察更加用心，片刻后终于窥得一丝端倪：“父亲来北境是为了他？”
　　她看向不远处的季淳。
　　“赤阳城要开了。”乌璜扫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已经确定要找的人，便提起乌玲玲，“走吧。”
　　话音落下，只见他另一只手轻轻对着虚空一划。下一瞬，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季淳突已然在他手下。
　　无论是乌玲玲还是季淳，两人甚至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同乌璜一起消失在原地。
　　“玲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传来。
　　乌璜出现的那刻闻溪就有感应，电光火石之间，她甚至想过自断前程，中止雷劫。
　　可乌璜强大的实力面前，她连靠近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地快着对方把人带走。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闻溪体会到了何为渺小。在乌璜眼中，她或许连蝼蚁都不如，所以连动动手指的功夫都不愿浪费，完全的无视。
　　“玲儿。”闻溪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脸色苍白，胸口如被针扎一般按，密密麻麻地痛。
　　“主人。”
　　关键时刻，天火出声唤醒她。
　　灵犀剑也围在她身边，发出阵阵铮鸣剑吟。
　　感受到两个小家伙传来的担忧，闻溪长叹一口气，开口安抚道：“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
　　玲儿还在等她。
　　想到出秘境前对方不厌其烦的叮嘱，闻溪眼神更加坚定。
　　她必须好好渡劫，只有尽快渡完雷劫，她才能回去找人。
　　心中有了决断的闻溪看着上方正在酝酿的雷劫神色更加认真，只是这份认真中还多了一点疯狂。
　　如果说之前她尚有几分保留和谨慎，现下却完全豁出去一般，舍弃灵力护体，直迎雷电，任由粗壮的雷劫将她吞噬。
　　白嫩的皮肉被雷电劈得啪啪作响，鲜红的血肉不断翻涌，在雷电的焦灼下坏死又新生。


第79章 
　　三十多道劫雷落下, 闻溪彻底冷静下来。
　　感受到身体承受差不多快到极限，她才丢出一道防护阵, 缓解一部分雷劫压力。
　　有了上回的经验，闻溪很自然地取出刚得到的龙骨，挥手将天火和灵犀剑召到身边。
　　她手上的这段龙骨是取自龙脊最硬的部分，若能将它熔炼进灵犀剑中，那她的本命灵剑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但闻溪的打算不止与此，除龙骨外，她还想试试将天火与灵犀剑一起祭炼。
　　天火与她性命相连，更给予她极大的帮助，但同时她更是一名剑修, 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剑道，因此，合二者之长于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有了想法之后，闻溪立即动手实施。
　　她首先利用天火熔炼龙骨，使龙骨沾染上天火的气息。这样把经过天火熔炼后的龙骨与灵犀剑一起祭炼, 灵犀剑也将沾染上天火的气息。
　　灵犀剑原材取自陨星石, 剑身通体暗沉。
　　龙骨玉白, 融进灵犀剑后原本墨黑的剑身被染成银白色, 雷光映衬下，泛起沉沉寒光，锋芒毕露。
　　等龙骨和灵犀剑在劫雷的淬炼下完全融合后, 闻溪一把握住剑柄，闭眼细细感受，威力果然更上一层楼。
　　令她意外的是, 除开设想的效果外，还有意外收获。
　　冰晶龙属水, 不仅是天生的阵法大家，还自带破障天赋。
　　而闻溪所使用的龙骨则继承了这种天赋，并将其附身到灵剑上。
　　也就是说，若日后闻溪再遇到阵法，就可以借助灵犀剑破阵。
　　这一点当真对她极为友好。
　　因着这个意外之喜，闻溪心头的苦闷也被冲散一些，她敛敛心神，继续进行下一步。
　　然而，这次就没有那么顺利了。还未开始，她便遇到阻挠。
　　“我不要。”
　　闻溪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天火会拒绝。
　　“为什么？”
　　天火支支吾吾，半晌才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天火从不屈居人……不，剑下。”闻溪除外。
　　闻溪不解，试图解释：“我并非要你屈居剑下，或许更应该说是共生。”
　　“那也不行。”天火仍不愿意。
　　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闻溪只是有想法，倒也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再加上龙骨带来的意外惊喜，她的欲望更加淡泊，既然对方不愿她也不想强迫。
　　“那算了……”
　　“不过我可以分出一朵分身，让分身寄居灵剑中，这样应该也能达到主人要的效果。”
　　一人一火同时开口。
　　闻溪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她左手捏着天火分身，右手食指在灵犀剑上飞速游走，鲜红的血渍映在剑身上，形成一道神圣繁复的纹印。
　　“去。”
　　随着闻溪话音落下，她右手指尖一顿，一个镂空火纹印记出现在剑根处，她左手同时将分身火焰往那镂空印记一塞，剑身上的纹印骤然活过来。
　　灵剑光芒更甚。
　　天道似有感应，登时风云大作，头顶劫云又扩大一圈，轰轰的震鸣声击碎耳膜。
　　这一道雷劫酝酿地格外久，落下时的声势也前所未有的宏大。
　　危险！
　　闻溪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就好像前面的雷劫只是小打小闹，此刻才终于动了真格，甚至动了杀机。
　　用一句通俗的比喻，好比一个亲娘，一个后娘。
　　闻溪再不敢分神，握紧灵犀剑严阵以待，正好试试刚升级的灵犀剑。
　　“轰！”
　　灵剑与劫雷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从天空降落的劫雷带着重愈千金的冲击力，直震得闻溪手臂发麻，但好在，这一击，她挡住了。
　　“轰轰！”
　　下一道雷劫落下，闻溪举剑再迎。
　　闻溪只觉得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麻木。与雷劫正面相撞的灵犀剑受到的冲击更大，剑身上的火苗一闪一闪的，微微晃动。
　　毕竟刚刚升级，抗下两次已经不错，再有下一次就勉强了。
　　闻溪可不愿刚刚祭炼过的灵剑破损，遂将其收进丹田蕴养。
　　后面的雷劫还不知有几道，闻溪也不可能再冒险用自己的身体硬抗。
　　她储物空间中其实有不少宝物，一些是师父为她渡劫准备的，一些是乌玲玲给她的，原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这回却是不得不用了。
　　“轰！”
　　“轰轰！”
　　……
　　一道又一道劫雷不断落下，闻溪扔出去的宝贝也越来越多。最开始是两件法器，慢慢变成三件、四件……
　　扔到最后，闻溪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扔出来什么东西。
　　这回答雷劫实在前所未有的强大，纵有法宝相助，闻溪也受伤不轻。
　　六十三。
　　闻溪默默数着，手上东西几乎用尽，只剩下乌玲玲送她的那具尸傀。
　　她眉色微暗，没有多做犹豫就将东西扔了出去，同时调动灵力抵抗劫雷威亚。
　　巨大的激荡过后，世界归于平静。
　　闻溪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通过眼睛观察到头顶的雷云似乎暂时涟去疯狂，又或者找酝酿更大的动作。
　　不管真的是雷劫结束，还是暂时停下，总归闻溪得到喘息机会。
　　她先取出丹药服下，恢复灵力的同时注意到那具被她扔出去的尸傀，竟然没有被劈坏。
　　闻溪意外地将那具尸傀捡回来，不仅没坏，修为还到了元婴。
　　这……
　　尸傀进阶，简直荒谬。
　　闻溪越发惊奇，仔细检查才发现不是进阶，准确来说应该叫解封。
　　这具尸傀她从拿到手上就没重视过，自然也就没机会发现尸傀身上的封印。加上封印的手法十分隐秘，这才直到今天误打误撞暴露出来。
　　闻溪抬头瞅瞅还停在她顶上的雷云，既不走也不劈，不知想酝酿什么大招。
　　寻常人元婴雷劫不过四九之数，她都被劈了六十三道，这东西还不甘心，这是生怕弄不死她？
　　心里想的再多，实际她拿天道毫无办法，只能趁下一道雷劫落下来之前先研究研究手里的尸傀。
　　它身上的封印还没解完。
　　想到接下来不知好有没有到雷劫，以及之后可能都恶战，若能将这尸傀的修为提高到元婴，又可以多一层保障。
　　就在闻溪快研究出头绪时，那停了许久的雷云终于又有了动静。
　　值得庆幸的是，这回落下的不是普通劫雷，而是心魔劫，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闻溪成功渡过心魔劫，她的元婴雷劫就真正结束。
　　拇指粗细的红色闪电呲溜一下钻进闻溪的身体。
　　瞬间的恍惚过后，闻溪听到乌玲玲的声音：“小阿溪，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玲儿？”闻溪按了按额角，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又完全想不起来。
　　“是我。”乌玲玲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你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我没事。”闻溪晃晃脑袋，甩掉不靠谱的想法，看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乌玲玲道：“聆音阁，你不记得了？”
　　聆音阁。
　　闻溪想起来了，她目光微垂，语调晦涩道：“为何带我来这里？”
　　“当然是带你来见一见其他人，认认门。”乌玲玲说着一拍手，“都出来吧。”
　　接着，一群姿色各异的姑娘们纷纷从里间走出来，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从第一个人走出来开始，闻溪的额角就突突跳个不停，偏偏乌玲玲还要火上浇油。
　　“来，小阿溪，快叫姐姐。以后你们可都要和谐相……”
　　闻溪忍无可忍，一剑将人劈成两半，盛怒道：“谁准你用她的脸做这种事的？”
　　这一剑下去，周遭景色顿时碎裂，哪还有什么宫殿、什么女子。
　　不过幻境还在，这次的心魔格外难缠，刚刚被劈成两半的人又重新合拢，不停用闻溪熟悉的声音说讨厌的话。
　　“嘻嘻，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就你，你就是我，只要你还在，我永远也不会死。”
　　“为什么生气呢？我只是把你心中所想呈现出来而已。”
　　“你也清楚不是吗？她根本不喜欢你，时时刻刻都想想甩开你。”
　　……
　　简直——
　　简直荒唐。
　　拙劣且低级的把戏。
　　闻溪半个字都不会信，她的玲儿还在等自己去救。
　　刚这么一想，眼前立即就出现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乌玲玲，含泪看闻溪的模样可怜极了。
　　“呵。”闻溪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一眼，“该结束了。”
　　“你杀不了我……”最后半个字永远卡在喉咙中。
　　闻溪唇角微勾。
　　对方说的对，那些画面确实是她曾经有过的念头，她确实杀不了对方，所以才一直困在这里。
　　但，她可以杀自己，不是吗？
　　闻溪睁开眼睛，从幻境中醒来。天上雷云散去，一抹霞光迫不及待撒下来，滋润修复闻溪的身体。
　　躲在暗处的人见状也蠢蠢欲动起来。
　　闻溪眸色微暗，在霞光收拢的瞬间解开尸傀封印，一边撕开传送符。
　　接连瞬移十次之后，闻溪的体力告竭，身后的人还未完全甩开。幸好鲨大已传信正往这边赶，闻溪只要指挥尸傀拖延一阵即可。
　　归雪天地处偏远，消息传出去外面的人要赶过来也要一些时间，如今在闻溪面前都还是只有化神，靠尸傀勉强能应对。
　　半个时辰后，鲨大赶到，与尸傀一起解决敌人。
　　搜刮完战利品，两人立即离开。
　　“那只兔子已经成功渡过雷劫，和其他人在一起。”鲨大简单说了自己那边的情况，完了奇怪道，“那个鲛人崽子呢，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闻溪语气低沉：“她回北境了。”
　　“果然是……”话说到一半，鲨大才反应过来，“你说她回北境了！怎么可能？”
　　“魔音宗宗主来过。”闻溪不多解释。
　　“那是谁？”
　　鲨大自个琢磨了半晌，才诺诺道：“就是那个抓走紫娆的家伙。”
　　“是他。”
　　话不是闻溪说的。
　　“伯母。”
　　“老大。”
　　“是我。”紫娆的声音有些无力，“先前感知到乌璜的气息，被迫苏醒。”
　　竟然那么早就醒了，闻溪略觉惊讶。
　　“乌璜暂时不会伤害玲儿，你不必过于担心。”
　　闻溪知道对方是安慰自己，领情道：“我明白的。”
　　“你想得清楚就好，先前雷云之下我无法现身，你应对的很好。”紫娆侧面说了一下自己一直不露面的原因。
　　闻溪了解对方身为魂魄体限制颇多，倒也不会多想。
　　“那伯母现在现身是有事吩咐？”
　　“是有事。”紫娆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方才忽然记起一些事。”
　　“鲨大，回去立即回南海闭关，五十年内进阶。”紫娆语气强硬，没有分毫商量的余地。
　　鲨大被欺压惯了，也升不起反抗的念头，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道：“知道了。”
　　说完鲨大紫娆又对闻溪道：“这次回去后，若玲儿成功进阶化神，你就立刻和她离开中洲，到东周去。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记住，只有到东周，你们才能暂时安全。”
　　为什么只有东周安全，紫娆不说，闻溪也没问。她只知道对方的语气严肃且慎重，言语间透露出对乌玲玲的担忧，闻溪只能照做。
　　“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带玲儿走。”闻溪承诺。


第80章 回到中州
　　与其她人会和后, 一行人立即离开归雪天。
　　进归雪天之前闻溪等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来历和行踪，不仅如此, 甚至还颇为高调。
　　如今光是她渡劫都耗费了好几天，想来外面该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众人不敢大意，纷纷改装换面。
　　闻雪到元婴期可以化形，五六岁年纪，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脸颊白皙圆润，一团玉雪聪明的模样。白宛还像以前那样整日的抱着她，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辉。
　　其他人见状一合计，干脆就叫她们扮做母女, 越淳则是一家之主，闻溪和鲨大是护卫。一家人携护卫出行，再寻常不过的组合。
　　至于闻雪从秘境带出来的那只黑狼，特征过于明显，只能先委屈他在灵兽袋里待一段时间。
　　虽然易容能瞒过一部分人的视线, 但几人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 尤其是一些敏感的场所, 租赁相雪鸟的灵兽坊就更不敢去。
　　没有相雪鸟, 过不去七煞冰原，唯有绕道而行。
　　好在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只花了多一倍时间就顺利到达寒渊城。
　　寒渊城作为北境和中州通路的要塞, 来往北境和中州的飞舟几乎都停靠在这一带，白家的人也驻守在寒渊城中。
　　但那些人想必也能查到她们与白家的关系，更何况白宛还怀疑白家那群人中有人谋害她亲人, 更不能现身。
　　“其实也不是一定不能去。”白宛忽然开口，见众人都看向她, 她缓缓开口解释道，“光明正大过去当然不行，但可以走另一条路子。”
　　“寻常人不知道也用不上，其实像这种来往两域的商舟，除了正常买票上船的人外，还有一部分偷渡客悄悄进到船上。”
　　所谓偷渡客，大多是一些罪大恶极，遭到追杀在本域混不下去，不得已前往其他州的人。
　　闻溪她们虽不是罪大恶极，但境遇也不差多少，白宛提的这个法子倒是正合适她们的处境。因此几人考虑过后都决定走这一条路子。
　　以防万一，其他人没进城，只有白宛和鲨大一起过去。
　　半天后，二人成功拿到信物。
　　既然是偷渡，上船的地方自然不在城中，而是距离迷障毒林约二十丈的一处石林。
　　闻溪她们到时，石林中已经有其他人在。浅浅扫一眼，这些人无一不是沾着满身的血腥气。
　　只看了一眼，闻溪便收回目光。来这里的人没一个想在这个关头生事，她们也无需害怕。
　　*
　　一个月后，刻着白鸽标志的飞舟离开北境，进入迷障毒林。
　　闻溪几人于一天前上船。
　　上船后，她们就被管事勒令待在船舱最底层，不允许随意走动。
　　当然，这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船舱底层并不像上面那样独立分隔成不同的房间，而是将所有人放在一个空间。
　　周围围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时不时地对其他人展露一下自己的獠牙，这种情况谁遇到都会觉得不舒服。
　　也就只有闻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定下心打坐，仿佛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但她也没有安宁太久，这份静心就被人打破。
　　引起闹剧的还是一个熟人——易傲情。
　　对方要回中州，选择搭乘白家的灵舟这些都无可厚非，但她从传承上部跑到底层这件事就很令人费解。
　　“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有认识的朋友在这边。”闻溪她们过去时正好听到对方说这句话。
　　易傲情也看她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即指着白宛和鲨大道：“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的朋友。”
　　鲨大和白宛一个比一个懵，互相看了眼彼此，确认伪装还在。
　　白宛欲开口：“这位道……”
　　易傲情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一个名字。
　　白宛看懂，目光霎时一暗，无奈改口对管事道：“她确实是来找我的。”
　　管事收了她大把灵石，对她态度还算客气，骂骂咧咧半晌，终是怕事情闹大，警告一番后放过几人。
　　易傲情看事情解决松一口气，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闻溪易容过的脸上：“这里人多眼杂，去我房间说？”
　　看来是认出她了，闻溪暗暗忖度一番后选择同意：“好。”
　　“那跟我来。”
　　灵舟已经离开北境地界，管理上也稍稍松懈一些，管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放人过去了。
　　来到房间后，易傲情先检查隔音阵法确认没问题，这才转身看向闻溪：“闻道友。”
　　闻溪微微颔首表示承认，而后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易道友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艘灵舟上的？”
　　易傲情闻言看了看鲨大和白宛：“那日在寒渊城，他们找白管时事我恰好在场。原本我没在意，可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就有另一群人过来盘查消息……”
　　对方的话没说得太明白，但几人大概猜出这种敏感的时候，像她们这种身份不明的人最为可疑。也亏得白家的信誉不错，没将她们供出去。
　　易傲情的话也解释了刚才她第一时间认出的是白宛和鲨大易容过后的模样，事后才确定闻溪的身份。
　　“闻道友放心，我找你们并非抱有恶意。”易傲情先表明立场，然后说明来意，“之前阿昀突然失踪，凤道友说告诉我是有人将他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你身边的乌道友。我心中着实担忧，想着你当时在场，或许知道内情，这才冒昧打扰。”
　　提起季昀其他几人面色顿时不怎么好看，连带对易傲情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还敢提那个……”
　　闻溪眼疾手快捂住闻雪的嘴巴，目光冷淡道：“师弟他是魔音宗宗主带走，原因我也不清楚。”
　　“魔修。”易傲情的脸霎时一白，半晌才消化完这个消息，强自冷静道，“我知道了，多谢道友告知。”
　　闻溪心中原本对她也有几分介怀和防备，但此刻观她眼神清正，从开始到现在，都未对她们露出半死敌意。
　　大概是基于剑修的直觉，闻溪选择暂时相信对方。
　　默默斟酌一会后，闻溪委婉开口道：“不知易道友对我师弟了解多少？”
　　易傲情却误会她的意思，以为她心中对季昀存有怨怼，连忙开口替人解释：“闻道友，你千万别怪阿昀。之前在秘境阿昀本想帮你的，奈何我和他修为不够，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阻止。后来出了秘境他见你被人追杀，不顾自身性命也要赶去帮你，若非我实力不济，也不至于让他孤身一人……”
　　她说着想到季昀被抓走的事心中一时自责无比。
　　字字句句都带着恳切，看着不似作假。
　　要么是对方演技太好，要么就是连她也被蒙在鼓里。
　　认真来说，若非闻溪亲眼看到季昀出现过，经易傲情今天这么一解释，说不定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对方。
　　“易道友无须这般激动，师弟的为人我自然了解。只是，”闻溪顿了顿，瞧对方松一口气的模样，颇有些不忍，但还是善意提醒道，“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无论何时，多想一点总是好的。”
　　易傲情闻言神色淡了几分：“道友的提醒我记下了，但阿昀他几次救我性命，我信他。”
　　得，这话完全堵死了。
　　闻溪自己也明白自己说的那番话有挑拨的嫌疑，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她也只是提醒一句，对方既然不信她也就不再说。
　　因着双方之间的分歧，之后易傲情对她们的态度就淡了许多。
　　*
　　为了躲避追杀，一行人在北境耽搁了不少时间，在迷障毒林里又因为意外拖延了一段时日。故而，等闻溪她们回到中州，已经是一年后。
　　闻溪因为赶着找人，一进入中州就提出告辞。
　　白宛虽不舍闻雪，但她急着拿丹药回去救人，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同对方道别。
　　鲨大没跟她们一起走，而是听紫娆的话回南海闭关。
　　兜兜转转一趟，闻溪出宗门时身边只有一个闻雪，回程却多了越淳和一匹狼。
　　闻溪心里挂记乌玲玲，左思右想过后还是决定先去魔音宗一趟，便发了一道传信回宗门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其中也提过几句季昀的事。
　　传信符到玉玄真人手里还要一段时日，做完这些几人立即就向魔音宗的方向赶。
　　闻溪当然记得乌玲玲同她说的进阶的话，她心里其实对见到人的事并没有抱太大期望，更多是求一个心安。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三人刚踏进魔音宗的地界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闻溪，属下单慕，奉圣女之命在此迎接几位前辈，请几位快随我来。”蓝衣女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金铃递给闻溪。
　　她的语速极快，说话的同时目光一直在打量四周，神色紧张，似乎在提防什么。
　　因着对方明显有异的态度，闻溪也不多做耽搁，忙接过金铃确认。
　　金铃是乌玲玲的本命法器，闻溪曾经见过，确定是乌玲玲的气息不假，她才对其他人点点头，跟着对方走。
　　单慕带闻溪她们走的都是人迹稀少的小道，一路上除了她们再无其他人。
　　一路拐进一间寻常宅院，单慕立即把门关好，而后才松懈下来。
　　闻溪三人心中满腹疑惑，闻雪第一个憋不住开口问道：“小妖女，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神神秘秘地把我们引到这儿想做什么？”妖女的手下合该叫小妖女没错。
　　“方才事态紧急，来不及细说，还几位前辈见谅。”单慕先赔罪，而后才开口解释道，“闻前辈可知，如今几大宗门的人都在找您？”


第81章 
　　“找我？”闻溪面露疑惑。
　　她一回中州就匆匆忙忙地赶路, 根本没机会关注中州有什么大事发生。
　　“对。”单慕点头，开口解释事情经过。
　　大约两年前, 也就是闻溪去北境的路上。
　　天机阁阁主忽然观察到星轨异变，一夜之间天际竟然出现两颗新星，一亮一暗，一个预示希望，一个代表天劫。
　　闻溪曾在天机阁待过，自然知道星轨之说，她还知道自己那个师弟当初被带回一元宗多少跟星途命轨沾点边。
　　天命之子，集大运者。
　　“所以她们找我是因为我是那个天劫星。”闻溪语气平静道。
　　单慕观察一下她的脸色，没瞧出什么端倪, 垂首小心翼翼道：“是。”
　　“我师父……”闻溪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一元宗如何说？”
　　单慕知道她是一元宗弟子，想了想还是如实道：“一元宗宗主起初自然不愿相信，更放话言天机阁实力没落, 预言出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可后来, 在众多宗门的联手逼迫下, 一元宗不得不退让一步, 同意将您带回一元宗严加看管。”
　　说是看管，其实就是囚禁，不过闻溪并不怪师父, 这个结果想必是他耗费了极大努力才争取到。说不定还抛下脸面跟人撒泼打滚。
　　想到那个表面威严，实则无赖的老头，闻溪眼里升起一丝愧疚。
　　她定定神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继续说。玲儿让你在这里等我，她人呢？可还在闭关？”
　　“不只我, 主子回来听说这件事后，怕您从北境回来不明情况，就把我们都派出去，力图在第一时间接应您。只是没想到其他人都没拦截到您，直到您进入魔音宗地界我才发现。”
　　“至于主子，她被宗主带回来后闭关了半年便成功进阶化神。三个月前，赤阳天火现身，主子和宗主，还有宗主日前带回来的那个修士一起去了赤阳城。”
　　闻溪注意到一点：“你说的那个修士是不是叫季昀？”
　　单慕愣了片刻才道：“确实叫这个名字。”
　　“能否同我说说他的事？乌宗主带他回来可有做什么？”闻溪问道。
　　单慕想了想道：“宗主倒没特别吩咐什么，只是一回来就跟圣女一样，让他立即闭关进阶。那人比圣女快，只用了半月就进阶成功。结婴后宗主也没让他离开，直到三个月前，赤阳城的消息传来，宗主才现身带着人离开。”
　　听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乌璜亲自去北境把人带回来，又扣着人不准离开，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同寻常。
　　或许是因为对方天命之子的身份。
　　单慕不提大概是这件事没传出去，但到乌璜这个级别不可能不知道。
　　信息太少，闻溪也猜不出什么，果断放下问起其他：“除了魔音宗，其他宗门的人呢？都去了赤阳城？”
　　“是。”单慕点头，“天火的消息一传出来，各大宗门就派出弟子去了赤阳城，一个月，各大宗的掌门也都到齐。”
　　她说完停了片刻又补充道：“主子临走前给您留了话。”
　　闻溪点头，意义她继续说。
　　“主子说如果可以，她希望您就在此地等她回来，不要想着去赤阳城。”
　　闻溪闻言不置可否，目光微垂，似乎在考虑。
　　“当然，”单慕见她不表态，恍惚体会到了自家主人都无奈，不得已说出剩下的话，“主子也说了，若您没有立即答应，大抵就是不同意。如果您实在要去，就让我跟您一起过去。”
　　闻溪眼中立即多了几许亮色：“玲儿当真这样说？”
　　她方才沉默不是在考虑去了会不会被发现，而是如果被发现了玲儿会不会生气，生气了该如何哄回来。
　　不得不说，乌玲玲极了解她。正因了解她，才提前考虑周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即使闻溪因她留下，也放不下她师父的安危。
　　天火现世有多危险人人都知道，闻溪只是被火种寄身就承受常人难以言喻的痛苦，如赤阳天火这等正值鼎盛期的天火，危险更不可同日而语。
　　就这样，这帮人还打着收服的念头 ，真真是不知死活。
　　但这不知死活的人中有一元宗宗主——闻溪的师父。只有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无论是为闻溪，还是因为季昀，他都逃不开。
　　这些，乌玲玲私心里不想告诉闻溪，可又不得不告诉她，既瞒不住，也不想对方恨她。
　　乌玲玲的这些心思单慕未必全懂，不过她知道听令办事：“是。前辈稍待，我去准备一下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闻溪同意。
　　待单慕走后，忍耐许久的闻雪立即憋不住：“溪溪，那妖女有她老爹护着，不会有事的，你现在不该过去。”
　　越淳也道：“闻雪说的不错，你现在的处境不宜冒险。”
　　闻溪拍拍闻雪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不是为玲儿，而是师父。师父他……”闻溪闭眼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闻雪一贯聪慧，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的关窍。心知她家溪溪看似寡情，实则重情，自己定然劝不动她，只能撅嘴同意：“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别想丢下我。”
　　闻溪好笑地看她用一张包子脸龇牙咧嘴威胁人，无奈道：“带你，好好说话。”
　　“这还差不多。”闻雪心满意足。
　　闻溪则转头看向越淳：“你……”
　　越淳立即表态：“我也一起去，乌道友是我同族，此来北境本就是为她。既知道她身处险境，叫我如何能不闻不问？”
　　“那就这般吧。”闻溪开口。
　　三人商谈完毕，单慕那边也准备周全，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闻溪一瞧见那些工具就觉得熟悉，可不正是乌玲玲在秘境中拿出来的那些。不过单慕准备的这些更加齐全，易容后的效果也更好。
　　在单慕一通操作下，三人齐刷刷变了模样。
　　原本闻溪的相貌过于出色，极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经单慕妙手一拨弄，她那张好看的脸顿时变得极为普通，搁人堆里十个能找出八个相似。
　　且她的改变不似乌玲玲那样大变，仅仅只做了小调整，这样小的调整也更为自然。
　　闻雪和越淳亦是如此。
　　对她这个奇妙的手艺闻雪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缠着单慕讨教了许久。
　　*
　　赤阳准确来说应该叫赤阳城旧址。
　　原本的赤阳城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突然出现的赤阳天火给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那场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年才停下，当时城中的居民大多在那场大火里殒命，仅有少部分修士逃出来。后来，逃出来的那些修士中，一部分前往其他地方生活，另一部分人不愿离开故土，便在原来的赤阳城附近重建了新的城池。
　　二十多年过去，重建的赤阳城仍然没有完全重现过往的辉煌。
　　不过，最近几个月以来，因着赤阳城旧址重开，来往修士变多，赤阳城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赤阳天火的出现，在中州算一大盛事。
　　因此除了各大宗门外，也不乏一些离得近的小门派和一些散修跑来凑热闹，闻溪她们扮做散修进城也就也十分不起眼。
　　一进城，单慕没带几人去客栈，反而找到一处民居，三言两语跟主人租下一间小院。
　　待打发走其他人，单慕才向她们解释道：“这里是主人的私产，刚刚那位也是主人的部下，几位前辈尽管放心住下。”
　　闻溪点点头，知道乌玲玲一向手段颇多，因此单慕说的话她也不觉得意外。
　　“你有打听到城中的消息？另外，”　闻溪顿了顿道，“可能联系到你主人？”
　　“消息能打听到，不过主人，我得先问问。”单慕为难道。
　　“无事。”闻溪并不强求，“尽力即可，无需为难。”
　　“好，多谢前辈体谅。”
　　闻溪挥手屏退人，而后看向旁边一脸有话说的两人：“有话就说吧？”
　　“溪溪，我想带想小白出去玩一会。”闻雪抢先开口。
　　才被放出来的小狼配合地“汪汪”叫了两声。
　　闻溪看了眼体型缩小一半的黑狼，再听它讨好的叫声，好好一只狼，真叫她养成狗了。
　　盯着人看了好一会，直把闻雪看得心发慌，她才点头道：“去吧。”
　　说完转头问越淳：“你也跟她一样的主意？”
　　“是有这个想法。”越淳坦然道，“我初来中州，没有人认识我，出去打听消息再妥当不过。”
　　虽然有单慕帮忙，但她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是以闻雪和越淳出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闻溪稍考虑后就同意了：“那好，你二人一起，小心为上。”
　　闻雪眉开眼笑地保证道：“放心啦，溪溪，你可不要小瞧我。小淳我肯定也会照顾好的，不会叫他丢了。”
　　越淳能怎么说，人在他乡，不得不低头。
　　两人一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若非要等单慕消息，闻溪倒也想跟她们一起出去瞧瞧。
　　苦等的时间总是难熬，好在单慕也没敢叫闻溪等太久。
　　她回来时，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深灰衣裳，低着一颗脑袋，极力不叫人看清她的脸。
　　单慕看不过眼她那幅瑟缩模样，使劲扯了一下对方的袖子，咬牙道：“若非实在没人，我何苦找你来。”
　　女子闻言总算舍得抬起头，白她一样，而后才看向坐在上首的闻溪。
　　也就是这一下，闻溪才看清她的长相，一张格外熟悉的脸，但气质上却是天差地别。
　　“晞梦？”
　　晞梦眼睛微微张大：“大人认识我？”


第82章 
　　闻溪淡淡说了句：“只是偶然听玲儿提过。”
　　只是提过的话, 怎么会一下就叫出她的名字，而且在看见她的脸之后露出那样的神情。
　　疑惑归疑惑, 郗梦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不说深究，能在心里想一下已经是极限。
　　她低下头，干巴巴道：“原来是这样。”
　　等着看戏的单慕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遗憾地收起八卦心思，正经道：“主人为了尽快找到您，把其她人都派出去了，一时半会赶不过来。现下在赤阳城又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人，还比较空闲多人就郗梦最合适了, 闻前辈您有什么想问或想做的尽可以吩咐她去做。”
　　闻溪点头表示了解，而后看向郗梦道：“你先说说大概情况。”
　　“是。”郗梦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开口。
　　“赤阳天火只在三个月露了一次气息，之后仙宗和魔宗的人过来，连着找了几个月都没影。前几日天机阁又来了一个人, 似乎带了新的消息来。在他来之后, 几个大宗们秘密开了一次会, 而后便没了动静。底下的那些弟子也没特别收到什么消息, 仍同之前一样，时不时前往赤阳城旧址寻找天火踪迹。”
　　“天机阁。”闻溪眉心微凝，“可知道是谁？”
　　“太卜和泽。”
　　“是她。”闻溪面色更沉。
　　据她所知, 这位太卜和泽生来就具有一双能看透天机的慧眼，还未满月天机阁就宣布立她为少阁主。
　　但许是慧极必伤，这位少阁主的身体一向不怎么好, 故而甚少示于人前。至少在闻溪的记忆里，从她出生前, 这位少阁主就一直在闭关，从未出来过。
　　这回竟然能惊动对方出山，或许事情比她想的更危险。
　　闻溪这边暗自猜测时，另一边太卜和泽却找上了乌玲玲。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乌玲玲脸上怪异神色不加掩饰。
　　七天前，这位深居简出的少阁主突然出现在赤阳城，一来就召集各门派的掌门，不知说了什么，反正出来后那些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乌玲玲事后找乌璜旁敲侧击了几句，乌璜当时都反应与其他人不大相同。
　　面对乌玲玲的打扰，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回了句：“是好事，不过有人要倒霉罢了。”
　　以乌玲玲对他的了解，这句话应该拆开理解：是一件对他有利的好事。但对其他人来可能相反，甚至结果十分恶劣。
　　乌玲玲就着这句话揣摩了好几天，也没想通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乌璜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那么明显的情绪。
　　如今造成这个结果的人就在她眼前。
　　乌玲玲眯了眯眼，缓缓开口道：“太卜少阁主不请自来这个行为恐怕不太妥当吧。”
　　太卜和泽闻言捂嘴咳了两声，以修士而言，她的身体当真是极少见的弱，仅仅一个小咳嗽，她脸颊就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单薄的胸膛快速起伏，许久才缓过来。
　　“抱歉，我……咳……”
　　摇摇欲坠的模样吓了乌玲玲一跳，也不敢再摆谱：“得，你坐下说吧。”她可不想明日听到魔音宗圣女逼死天机阁少阁主的传闻。
　　太卜和泽也不知客气为何物，让坐就做，绝不犹豫半刻：“多谢。”
　　见人坐下后似乎好了不少，乌玲玲才开口问道：“不知少阁主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太卜和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五十年前，我见过你一次。”
　　乌玲玲愣了一下，才道：“是吗？我没印象了。”
　　太卜和泽也不介意，继续道；“那时你的命数不是这般。”
　　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就多了。
　　她那时的命数是什么样？
　　不是现在这般，意思是她的命数变了，现在又是什么命数。
　　乌玲玲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太卜和泽摇头：“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是好事。”
　　算命的都这样，张口闭口都是天机不可泄露，乌玲玲习惯了，索性她也没那么强的好奇心。
　　更何况，什么命数不命数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命是要靠自己拼出来。
　　乌玲玲无所谓的挑挑眉，刚想问点其他的 ，就听太卜和泽下一句话。
　　“是因为那颗暗星吧。”
　　乌玲玲目光一顿，而后又没事人一般，笑容柔和：“少阁主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人人都知道那可是灭世的灾星，谁沾了谁倒霉的。这话不还是你们天机阁传出来的。”
　　太卜和泽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非我之意。”
　　意思天机阁是天机阁，她是她。
　　乌玲玲眨眨眼，不是很明白她这话的用意。
　　但太卜和泽没有解释的打算，说完这句话后她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们的生机在东边。”
　　那个“们”说的又快又轻，一步注意恐怕就要忽略。
　　乌玲玲还未反应过来，太卜和泽却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
　　乌玲玲满腹的疑问还没得到答案，哪会眼睁睁看对方溜走，情急之下出了手：“你等等。”
　　然而，此刻的太卜和泽哪还有方才那副弱柳扶风的病弱之姿，身形极快地躲过了乌玲玲伸过来的手不说，人也移到门口。
　　表面看着再弱，她也是个化神修士。
　　她回头，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一句。赤阳天火不是你们的机缘，你和那个暗星最好快点离开。”
　　这回，人是真的离开了。
　　破算命的，整天就知道神神叨叨。
　　乌玲玲暗啐两句，虽然不满对方说半句藏半句的作态，但她能感觉出来对方没恶意。
　　对闻溪，乌玲玲也注意到太卜和泽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称呼她为“天劫星”，从头到尾都只说暗星，最后还……
　　乌玲玲想起对方最后说的那句“生机”，她认为可以一信。
　　毕竟，这群算命的除了偶尔不靠谱外，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信一信。
　　不过，这个可以先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一见闻溪。
　　原本她没有这样着急，又在在乌璜眼皮子底下暴露，即使知道闻溪到了也不敢立即与她见面。但今日太卜和泽的一番话，却叫她改了主意。
　　除了将她从北境带回来，强制她闭关进阶外，其他时候乌璜并不会限制她的行踪。
　　找到闻溪住的院子，即使脸不是她熟悉的模样，乌玲玲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小阿溪这模样还真是叫人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乌玲玲目光在闻溪脸上逡巡几圈，略觉不满。
　　闻溪则有些惊喜：“不是说要过些时日才……”
　　乌玲玲按住她起身的动作，身子顺势一歪，靠在她身上，食指慢慢划过她的喉咙，停在锁骨中间打转儿：“怎么，我提前来，溪姐姐还不高兴？”
　　“不，不是。”闻溪低头，抵着她的那根手指纤细修长，跟玉似的，好看的紧。
　　舔了舔干涩的上颚，她抬手把乌玲玲的手包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算你识相。”乌玲玲轻哼一声放过她。
　　一年多不见，二人之间丝毫不见生疏。
　　耳鬓厮磨半天，过去这段时日的空缺与思念慢慢被填补完整。
　　“说起来，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突然来见你吗？其实是因为太卜和泽。”
　　“她？”闻溪有些意外。
　　乌玲玲点头：“嗯。她找我说了几句奇怪的话。”
　　“哦，很重要的话吗？”
　　“或许吧。”乌玲玲道，“她告诉我，我们的生机在东边。还说赤阳天火不是我们的机缘，让我们早些离开。”
　　“我们？”闻溪注意到她说的话，“她提到了我？”
　　“对。”乌玲玲肯定道，面上多了两分严肃，“而且她似乎与天机阁其他人不太一样，提及你的态度很奇怪，我都怀疑她找我说那些话其实根本是为了你。”
　　“唉，以溪姐姐的模样和人品，说她瞧上你我也是信的。”说到最后又不正经起来。
　　闻溪清楚她是装的，换个时候还附和她一句，眼下还有正事，她就只当没听见。
　　“玲儿，有件事我还没同你说。那日你离开北境后，伯母醒过一次，她告诉我若你成功进阶化神，就让我带你去东周。”
　　“东周？”乌玲玲也不玩笑了。
　　东周可不就是东边嘛！
　　如果说对太卜和泽的话她半信半疑，那对紫娆她的信任绝对可以达到九成以上。
　　但，
　　众所周知，东周群岛是五洲中除中州外最大的一个州。但与其他三域不同，东周向来封闭，明面上与其他几州并无连通。
　　外人若想到东周去，可谓困难至极。
　　之前闻溪虽答应去东周替紫娆找养魂灯，可实际她根本不知道去东周的方法，紫娆这个不靠谱的也没有说明白。上次对方强行苏醒，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还能不能再醒一次。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不过，闻溪没办法，乌玲玲却不一定。
　　“我曾经发现一个坏掉的传送阵，就在距离赤阳城不远的地方。”乌玲玲说着顿了顿，“不过，我当时实力不够，不能完全修复阵法。现在也只是凭印象推测那个传送阵可能是通往东周。要想真正确定，还得我亲自再过去一趟才行，最好是越快越好。”
　　毕竟她们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出事，那个传送阵很有可能就是她们逃命的唯一希望。
　　闻溪也深知这一点，是以她立刻做出决定：“我陪你去。”
　　乌玲玲心里恨不得立即带她离开，但她不得那么自私，至少得给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先告诉你。”


第83章 
　　来之前, 乌玲玲又去找了乌璜一趟。
　　“赤阳天火的主人只会是季昀。”乌璜语气淡然，但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十分肯定,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乌玲玲讶然：“他只有元婴修为，怎么可能承受赤阳天火的威力？”
　　“他承受不了，自然有人帮他承担。”乌璜的目光忽然落到乌玲玲的脸上，眼中多了一丝古怪的光芒，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蛊惑的意味，“天火过体，即使是渡劫修士，也是非死即伤。但若这个人本身已经契约过天火，结果自然大不一样。”
　　乌玲玲迎着他的目光, 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连同思想都被对方扒光一般，无论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无所遁形。
　　她直觉或许无论是紫娆还是闻溪，乌璜其实都一清二楚，只是自信到完全不管, 甚至是放任。
　　乌玲玲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纷乱的思绪中, 她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你会出手吗？”
　　问出这话后,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乌玲玲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乌璜似乎发出一声极浅淡的笑声。
　　她听到对方说：“放心吧，还不到时候。”
　　乌玲玲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现下她也没有余力去管。她只要知道当前对方不会动手就足够，只要乌璜不出手，其他人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而这, 也是她敢将真相告诉闻溪的真正原因。
　　“我想他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你师父，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你。”乌玲玲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闻溪，我留下吧。”
　　乌玲玲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闻溪无法拒绝，只能歉疚地看着对方道：“抱歉，玲儿。”
　　乌玲玲冰凉的手指盖住她眼里的愧色，浅笑道：“傻瓜，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送死，很快就回来了。倒是你师父，这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留下才是正确的。不留下我才要担心自己喜欢上了个什么冷血无情的家伙。”
　　“谢谢。”闻溪认真又感动。
　　不止谢她告知自己真相，也庆幸有人这样懂她。
　　“好吧，谢可以，不过我不要嘴上说的，来点实际的。下次……”乌玲玲凑到闻溪二百小声说来一句。
　　闻溪耳尖染上薄粉，支支吾吾答应：“好，好吧。”
　　*
　　乌玲玲走后，直到晚间文雪喝越淳才回来。
　　这几日，两人一狼白日常在外面晃，大的消息接触不到，小道消息却打听到有少。
　　这不，刚一进门，闻雪便一蹦一跳地跑到闻溪身边，一脸神神秘秘道：“师父，你猜我今日看到谁了？”
　　为了掩人耳目，几人现在的身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闻溪和越淳是师承同一人带师兄妹，闻雪是她的徒儿。
　　闻溪看了眼她身后跟着的一狼一人，一个兴奋一个无奈，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她：“看到谁了？”
　　“你那个披假面的师弟季昀。”闻雪愤愤道，“还有那个不识好人心的剑修。”
　　闻溪安抚地拍拍她的头：“易道友与师弟之间的情谊深厚，哪能听别人说几句变的。况且季昀师弟的事现下还未有定论，不可随意与人言。”
　　“好吧，我知道了。”闻雪撇撇嘴，不知听没听进去，很快转移话题，“我还没说完呢，那个……季昀和易傲情去了赤阳城旧址，好像也是去找天火的。”
　　已经从乌玲玲口中知道真相的闻溪自然不觉得意外，点点头，转而问起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我让你打听一下宗门的情况，如何了？”
　　“宗门挺好的，没发生什么大事。师父也很好，小柯也好……不过……”闻雪抬头看看闻溪，面上有些心虚。
　　“不过什么？”闻溪看她。
　　“小柯好像认出我了。”闻雪暗暗捏捏她口袋里揣着的萝卜糖。
　　小柯名唤柯斯年，原是掌门峰下的一名普通弟子，后来玉玄偶然发现他在处理杂物上颇具天赋，就把人提拔道身边。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情谊。
　　这点即使后来玉玄有了闻溪和季昀两名徒弟也没变，哪怕闻溪每次见了对方都要恭敬地喊一声师兄。
　　而这位柯师兄性格温和，待人十分好，对闻溪这半个师妹尤其如此。乃至对闻雪，大抵是爱屋及乌，不仅不会呵斥她调皮，还时常带糖给她。
　　闻雪在一元宗的熟人很多，这位柯师兄算独一份的，要不然也不会一个照面就认出她。
　　闻雪一面觉得高兴，一面又有些纠结，忐忑地看着闻溪不敢说话。
　　好在闻溪没有责备她，只是问道：“柯师兄，他可有同你说什么？”
　　“没有。”闻雪茫然地摇摇头，“他就问我到多久了，一个人来的吗。不过，我可没有把你供出来，我就说我跟庄师叔一道来。”
　　庄宇，越淳的化名。
　　闻溪闻言看向越淳。
　　越淳会意道：“那位前辈确实没多说什么，只是言语间似乎十分纠结。似乎想催我们尽快离开赤阳城，态度却又不是特别坚决。”
　　闻溪听了立即就明白是为了什么，柯师兄日常跟着师父身边，赤阳天火当中的内情他大约也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明日我去见见柯师兄。”闻溪做下决定。
　　次日，越淳留守小院，闻雪和闻溪出门。
　　见她们过来，柯斯年脸上并没有意外，反而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有遗憾也有庆幸：“就知道你这孩子向来固执。”
　　“柯师兄。”闻溪态度恭敬。
　　“都知道了？”柯斯年问。
　　“嗯，都知道了。”闻溪点头。
　　柯斯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问道：“所以，你这是决定好了？”
　　“是。”
　　闻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一头雾水，忍不住出声打断她们：“等等，溪溪，你和小柯在打什么哑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大事。”闻溪敷衍地回了一句，含糊道，“只是有事要师兄帮忙。”
　　闻雪自然不信，双手叉腰，黑沉下脸，用力盯着闻溪，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闻溪沉默以对。
　　还是柯斯年替她解围，一把抄起闻雪抱在怀里，像以前那样替她梳毛，一边安慰：“小雪不相信我吗？有我在，定然不会叫师妹出事。”
　　虽还未昭示，但柯斯年几乎已经确定为一元宗下一任掌门，稍调动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闻雪一面用镜子观察镜中变化，一面哼哼唧唧。
　　镜子里，她头顶那两个单调的小揪揪在柯斯年灵巧的手指下迅速变换模样，末了还取出两个毛茸茸的两个雪白小球挂在耳朵两边，看着越发可爱。
　　闻雪轻轻一晃脑袋，那两只小球也跟着晃。
　　她一撑手，从柯斯年腿上跳下来：“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不过，若溪溪受一点伤，我立刻咬死你。”
　　化为人形后，她那两颗锋利的大板牙没有保留下来，此刻龇牙咧嘴的模样不仅没达到吓人的目的，反而过分可爱。
　　闻溪伸手把人捞回来，不顾她的挣扎对柯斯年道：“那就麻烦师兄。”
　　说完留下联系方式便抱着闻雪离开。
　　“溪溪。”闻雪趴在闻溪怀中，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轻声问，“不能离开吗？”
　　在柯斯年面前她还有力气威胁人，剩她与闻溪两人时才敢表现出心中慌乱与害怕。
　　闻溪低头瞧见她眼中不安神色，有些心疼，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撇过头去：“我不能弃师父不顾。”
　　“其他人不可以吗？”闻雪残存一丝希望。
　　她们只是元婴修士不是吗？上头还有那么多大能，一元宗那么多长老，怎么就非得溪溪去冒险呢？
　　最可恶的就是天机阁那群坏东西，为什么要瞎说，溪溪才不是坏人。相信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个个都眼盲心瞎……
　　如果不是这些坏家伙，师父和溪溪何至于……
　　闻雪心里骂骂咧咧，闻溪则打破她最后一点希望：“不行。”
　　“那好吧，我同意了。”闻雪无奈道，“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跟着你，寸步不离。”
　　山雨欲来。
　　即使没有明说，闻雪也能感觉到这次不同以往的危险。
　　安宁时她活得洒脱自在，大大咧咧整日不着家，更不知害怕为何物。只有到危急时，她才会表现出符合年纪的脆弱和依恋。
　　闻溪抱紧她，沉声答应：“好。”
　　*
　　七日后，赤阳旧址。
　　忽见火光大作，红透天际，远在百里外的赤阳城都能感受到灼热。
　　闻溪在天火出现不久就收到柯斯年的传音，不过她不急着过去。
　　那些人要困住天火也要些时间，之后恐怕还有一段扯皮，不到她过去的时候。
　　此刻她见满天红光，知道这应该是天火成功被困住，如今正用尽力气企图挣脱。
　　“走吧。”她唤出另外两人，向赤阳旧址赶去。
　　凑热闹的人不少，三人夹在其中也没引起注意。
　　离的越近，那股灼热感越明显，修为不足的根本受不住，陆陆续续停下不在继续靠近。
　　闻溪三人找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停下，最里面的当然是各大宗门的人。
　　现在的情形是前方那群人大概分成三派。
　　魔修和仙修各自联合，彼此对立，各自内部又互相防备，毕竟天火这种好东西谁都想要。
　　第三方则态度不明，有如天机阁这种早已测算出结果不争不抢的，也有一元宗这种团结一致的。最让人摸不透的是魔音宗，如何行为全看乌璜的一个念头，但对方又迟迟不表态。
　　一群人来来回回地打机锋，吵了约有一个钟头。闻溪她们来的晚，没听太久就结束了。
　　这倒不是这群人吵出什么结果了，而是乌璜发话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若谁觉得自己能降服那天火，尽可一试。”
　　为了修真界的安宁，但凡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会找个地方闭关，轻易不会出来。是以在场的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渡劫。
　　但乌璜不一样，他这人十分奇特。
　　明面上他只有渡劫修为，但他的实力又足以斩杀四劫散仙。
　　这等实力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得罪他，因此他一开口，不止终结了闹剧，同时也是表态，更是一个保证。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附和：“乌宗主说的对，赤阳天火这等宝物自然是能者居之，谁若有自信尽可一试。老朽不才，愿意给诸位打个前阵。”
　　说话的是尸傀门的门主，话音刚落这人就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进入阵中。
　　有一就有二，原本几个与他同盟的魔修见他这副不要脸的做派，一边谩骂一边飞快地跟上去。
　　仙门中的人较之魔修就要矜持许多，不过也只是嘴上矜持，动作并没有慢多少。
　　眼见各大仙门的人都去了，外面的散修和中小门派的人不由心痒，不过碍于实力也只敢饱饱眼福。
　　但很快，这层心痒就被一盆凉水哗啦一下浇灭。
　　“快让开！”
　　随着一阵呼天喊地的叫喊声传来，一团火球，不，一个火人突然从阵中蹿出来。
　　“躲什么，还不快帮忙，谁慢一步等老子回去把你炼成尸傀。”这火人可不就是最先跑进去的尸傀门门主。
　　这可是渡劫大能。
　　围观的一半人默默打消浑水摸鱼的想法。
　　尸傀门门主出来没多久，紧跟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
　　这么多人，无一不是笑着进去，哭丧着脸出来，身上没一块好肉。
　　天火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另一半人见状也彻底放下侥幸心理。
　　困住天火不难，收服天火却不是一件易事。
　　但宝物近在眼前，叫他们就这样放弃，谁也不会甘心。
　　待休整一番后，先前还彼此敌对的人，眨眼间又放下成见，决定先联合打压下天火气焰，之后再言其他。
　　闻溪见状，目光下意识地往乌璜身上移了移。
　　对方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闻溪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硬生生从对方身上觉出一股嘲弄的味道。
　　许是瞧得太久，乌璜忽然抬眼，锐利的目光射进闻溪的眼中。
　　没有恶意，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丹田内的灵犀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跑出来。
　　好在乌璜的眼神只是轻轻扫过，并没有特意关注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闻溪暗暗松一口气，而后眉头拧紧。
　　第二次直面这样强大的威亚，闻溪心中变强大欲望又上一层。
　　收回目光，压下浮动的心思，闻溪又看了看一元宗的方向。
　　玉玄真人盘腿坐在云上，一副万事不争无欲无求的姿态，柯斯年和季昀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一元宗其他人，俱都安静地站着。
　　看完一元宗，闻溪最后又瞧了瞧太卜和泽。
　　从乌玲玲口中听到对方的事，她对这人也不由有了几分好奇。
　　离得太远，闻溪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见对方正躺在一张银丝宝木榻上，身体时不时地轻轻抽动两下。
　　身体大约是真的不太好。
　　有过乌璜的教训，闻溪只敢草草瞄一眼，不敢躲瞧。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群人也商量妥当，一起出手。
　　可惜，结果并没有改变。
　　反而因着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天火彻底发怒，在大阵中横冲直撞，竟真的叫它给撞出一条生路。
　　眼见天火逃出，众人心里不由一紧。
　　谁知下一刻，那逃出的天火竟然出人意料地撞进了一人体内。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昀。
　　天火入体的一瞬间，季昀的身体立刻变得通红，有如烙铁一般。
　　“师父，救……我……”
　　变故发生的太快，旁边的人甚至来不及阻止。
　　玉玄听到季昀满含痛苦的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要出手。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柯斯年倏然爆发，一把拉开玉玄。
　　与此同时，闻溪飞身赶到，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在季昀背上。
　　季昀原就被天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偏了偏。
　　“静心，凝神。试着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压制它。”闻溪一边说话一边通过手掌将源源不断的天火之力输送进季昀体内。
　　两股力量，一股霸道，一股柔和。
　　但再柔和的力量，在人体内交锋，那也不见得好受。
　　季昀疼得牙齿都快咬碎，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压制他体内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他又不能不这么做。
　　季昀心中清楚，若他不能压制住对方，就只有被灼烧成灰的下场。现下闻溪帮他对抗那对方，正是他收服天火的好时候。
　　“师姐。”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闭上眼开始专心对付那赤阳天火。
　　季昀不好受，闻溪也不见得多好受。要输送天火力量进对方体内，还要控制不能伤到对方，所耗费精力非同一般。
　　是以闻溪根本没注意到季昀那句微不可闻到话，等她分出精力关注其他事的时候，季昀体内的争斗也到了尾声。
　　闻溪看看玉玄，又看看周围那群虎视眈眈的人。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止她的身份暴露，她身具天火之事也跟着一起暴露。
　　同时她也看明白，那些人现在不动是因为有乌璜的压制。但乌璜帮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季昀。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乌璜也会立刻收手，那时真正的危险才会来临。
　　“师父。”闻溪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什么说的。
　　快结束了。
　　闻溪看到正向她这里赶来的闻雪，还有不知何时回来的乌玲玲。
　　二人将将到她身边的那一刻，闻溪恰好停手。
　　一时间，风雨齐动。
　　混乱中，玉玄忽然大喝一声：“走。”
　　而后闻溪看见对方抬手结出一张巨大的丝网，将那些想要动手的人网罗其中，试图已一己之力阻拦身后所有风雨。
　　“师父。”
　　闻溪被乌玲玲拖拽着，双目微微模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停下，停下不止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其他人。
　　“阿溪，放心走吧，我说过我会保你安全。”柯斯年站出来，一改素日温和，沉声道，“各位长老，还不出手！”
　　身后风浪被尽数拦下，乌玲玲发动传送符，三人立即出现在万里之外。
　　但她没有再用第二道。
　　传送符传送地点不定，她们此时必须尽快赶到她之前发现的那个传送阵那里。
　　这些日子，乌玲玲一直在想办法修补这个传送阵，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才回去那么晚，还好赶上了。
　　三人一路疾行，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饶是这样，就在传送阵将将启动的时刻，还是有人追上来。
　　见传送阵已经启动，那人二话不说，一道攻击立即打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乌玲玲飞身一扑，挡下那道攻击。随机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84章 
　　“这些, 换一瓶中品龙虎丹。”
　　闻溪瞧了一眼女人拿出来的兽丹，取出一瓶龙虎丹：“可。”
　　女人看也不看, 随手把丹药收进储物袋中。丹药换到了也不急着走，反而凑近套近乎道：“闻丹师，您那位夫君还没醒啊？”
　　女人唤做崔千凝，是这海岛上土生土长的修士。
　　五年前，闻溪三人通过传送阵传送到东周以南一座荒芜的小岛上。三人一出传送阵，闻溪立即就把传送阵毁坏，确保那边的人不会追过来。
　　安全之后闻溪立即检查乌玲玲的伤势，打伤她的人是渡劫修士，那一击对方又用了全力, 即使没当场要了她的性命，也伤到根本，使她陷入昏迷。
　　闻溪手上的丹药只能暂缓她的伤势，要想完全治好必须更高等级的丹药。她原想带人去中心岛医治，哪知这东周管理极为严格, 除了一些偏远的小岛外, 稍靠近中心岛附近的一些中型岛屿她一个没有身份的外人都进不得, 更不要说更为严格的十二群仙岛。
　　闻溪虽心焦, 但对此也没办法，只能先找个小岛安顿下。
　　幸运的是，在岛上歇下不久, 她就发现这里的一种青阳丹对乌玲玲的伤有疗愈作用，虽然疗效微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积少成多。
　　之后，闻溪就带着闻雪和昏迷的乌玲玲在岛上定居下来。
　　边缘岛屿, 岛上人炼丹师不多，炼出的丹药品质也十分一般。闻溪不愿乌玲玲服用那些带有丹毒的下品丹，遂寻到但凡自己炼丹，偶尔也卖点丹药出去换取妖丹。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地理环境所致，东周岛群附近海兽极多，一不注意就会泛滥，形成兽潮。
　　海兽一多，有坏处也有好处，东周的炼丹师就想出利用海兽内丹炼丹的方法，清理海兽的同时还能提升实力。
　　乌玲玲服用的青阳丹就需要用到海兽内丹，还有崔千凝要的龙虎丹也是用妖丹炼制的一种炼体丹药。
　　起初闻溪只与几个人交换了几次丹药，但她的丹药品质极好，次数一多，名声传出去。加上乌玲玲的伤眼见有了希望，需要的妖丹数量更大，她就干脆租了一家店铺，一边卖丹药一边等乌玲玲苏醒。
　　崔千凝算是她店里的常客，这人品性不错，唯有一点，日日琢磨着“吃软饭”。
　　起初不知道闻溪有夫君时，这人便跟个花孔雀一样在她面前乱晃。
　　闻溪不喜欢女人，她又热情地想把她哥哥介绍她闻溪。
　　知道闻溪有位卧病在床的病弱夫君后，她又开始劝闻溪改嫁。
　　被闻雪打出去几次，第二次这女人还能没事发生一般，没脸没皮地凑上来。
　　日子久了，闻溪干脆当听不到。
　　此时听到对方的问题，闻溪难得抬眉给了她一个眼神：“醒了。”
　　“要我说闻丹师您又年轻，修为又高，炼丹术还这么好，何苦吊死在一个……”
　　崔千凝没脸没皮地说了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时间遗憾、嫉妒、心虚种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她脸上：“醒……醒了啊。”
　　“我若再不醒，难不成还要干躺着听你日日挖玩墙角？”一道透着几分虚弱的轻灵音色从里间传出来。
　　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纱帘，一个长发半披的貌美男子从里间走出来。男子脸上泛着久病不愈的苍白，给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增添了一份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怜惜。
　　闻雪当时跟单慕学了一手，对外闻溪一直用了遮掩容貌的法子，普普通通的相貌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而乌玲玲因着一直处于沉睡中，不需要见人，还是她本来都样貌。
　　崔千凝木呆呆地看着来人，神色恍惚：“早知道你长这样，就算是个废人，搁我我也愿意养着。我哥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若不是知道对方是个男人，她一定认错对方的性别。
　　闻溪在人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搀扶对方坐下，听见崔千凝的话斜倪她一眼：“我的人不需要别人来养。”
　　“呵呵。”崔千凝讪笑两声，一脸谄媚地解释，“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我又不喜欢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哦。”闻溪目光轻扫过门外的人影，“有人找你。”
　　“谁啊……”崔千凝一边说一边回头，待看清对方的脸时瞬间哑然。
　　“凝姐姐，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那上次……”说话的女孩长着一张娇俏可爱的娃娃脸，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崔千凝只觉头皮一紧，一阵风似的慌忙上去，一把将人拽出去：“回去说，回去说啊……”
　　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闻溪收回目光，看向旁边一脸兴味的乌玲玲。
　　察觉到她的目光，乌玲玲也转过头，做出质问的姿态：“阿溪，娘子。你可没跟我说过还有人想挖你回家做嫂子。”
　　闻溪无奈：“我与她兄长并未见过面。”
　　一切不过是对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没想到崔千凝会把她的意思理解成那样。
　　对方当日一直缠她，闻溪不耐就说：“我不喜欢女人。”
　　话还没说完崔千凝就一脸受伤地跑开，之后又不知从哪听说她有道侣，就自顾地以为是个男人，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知道那位冷淡的闻丹师有个卧病在床的病秧子夫君。
　　或许明日，在病秧子前面还要加个貌美。
　　“崔千凝玩乐心性，不过看我丹术不错才说那些话，哪有什么真的喜欢。”闻溪怕她误会，多说了一句。
　　哪知乌玲玲根本没关注这个，而是问道：“哦！小阿溪不喜欢女人？那怎的一直缠着我？”
　　闻溪认真道：“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你。”
　　乌玲玲哪里不知道这个，就是喜欢多听对方说，才故意那样问。闻溪一说出来，她就高兴，眼睛眯成一弯动人的月牙儿。
　　二人没说几句话，又有人进店买丹药。
　　一进门瞧见乌玲玲的模样，几乎都要震惊一刻半刻，而后一脸感慨地说：“这位就是闻丹师您的夫君哪，果然样貌过人，难怪您对他用情如此深。”
　　小岛上的修士还算淳朴，不管心里看不看得上闻溪这个空有美貌，却只会靠女人养的废物夫君，当着两人的面却不会表现出分毫，反而还会笑着祝福。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不会看眼色的，语气又酸又涩：“男人空有一副样貌有什么用，一不能提二不能打，妖兽来了也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喊救命。”
　　这话是个人听了都不会开心，但乌玲玲她不一样，听完不仅不生气，还笑眯眯地说：“说的很对，但谁让我有个丹师娘子愿意养着我呢！哦，你不会没有吧？”
　　“恬不知耻。”男人气急败坏。
　　“够了。从现在起，这里不再欢迎你。”闻溪冷声喝到，若不是乌玲玲阻止，她早就出手了。
　　男人闻言脸色刷地白了，不欢迎他，也就意味着闻溪之后不会再卖丹药给他。涉及自身利益他顿时就没了疾言利语的底气，心底只余后悔，忙开口想认错。
　　但闻溪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见他不离开，就自己动手把人给扔了出去。
　　等不相关的人离开，闻溪立即歉疚地看着乌玲玲：“玲儿，抱歉。”
　　她不关注人情交往，也没注意到外人眼中她们的关系是这样的，平白叫人受委屈。
　　乌玲玲倒不觉得委屈，反而还挺喜欢这些人给她安的身份：“这不是挺好的，依我看那群人就是嫉妒我娘子又貌美又能干。可惜你是我的，她们得不到，且让她们嫉妒去吧。”
　　她眼睛咕噜噜转两圈，肚子里就积满一肚子坏水。
　　闻溪不知她的恶趣味，问了几遍，见她真不在意才作罢，转而跟她说明目前的情况。
　　先前对方醒来，闻溪只来得及简单交代她们来东周之后的事，具体如何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崔千凝打断。现下赶上有人闹事，闻溪索性关了铺子与她细说。
　　“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岛叫五延岛，之前那位女修就是这五延岛岛主的女儿，名唤崔千凝。我与闻雪刚来五延岛时，她帮助我二人颇多。”这是解释她为何会对对方颇多忍让的理由。
　　“还有呢？”乌玲玲边问取出闻溪给她准备的丹药，指头大小的丹丸，她就跟嚼糖豆似的一粒一粒嚼着玩。若其他人看见，定然又有的说。
　　本就是专门给她炼的丹，闻溪半点不心疼，听她问，就继续说下去：“五延岛周围的海兽等级太低，炼制的青阳丹对你的伤势已然没有大用。崔千凝说过些时日岛上会组织人外出寻宝，那边的海兽等级会高一些，寻到的宝物说不定对你的伤势有帮助。原本我打算你若再不醒，就跟着她们外出一趟。”
　　乌玲玲点点头，口中的丹药嘎嘣嘎嘣脆，忽而脸色一变：“这只妖兽的味道不好，下次别用它炼丹了。”
　　闻溪说：“好。”
　　决定以后用这种妖兽内丹炼出来的丹药都卖给其他人。
　　乌玲玲接上之前的话题：“那现在呢？我已经醒过来，你就不打算去了？”
　　闻溪沉默片刻才道：“还是要去，据崔千凝说，那岛上生长许多稀有灵植，对你的伤势或许有效。”
　　五延岛什么都好，就是灵植不丰。
　　“那就去吧。”乌玲玲无所谓道。
　　“我让闻雪留下来陪你。”闻溪不放心道。
　　“不用。”乌玲玲拒绝，“我和你一起去。”
　　闻溪想了想道同意道：“这样也好，我明日和崔千凝说。”
　　虽然岛上的修士修为都不算太高，但以乌玲玲现在的情况，将她和闻雪单独留在岛上，闻溪还是不太放心。
　　乌玲玲点点头，似乎才想起来：“对了，闻雪那小兔崽子去哪儿了，醒这么久了也没看见她。”
　　刚说完人就到了。
　　“溪溪，我回……咦，妖……”闻雪话说到一半及时改口，“爹爹你醒了啊！”
　　乌玲玲听到她的称呼先是一愣，而后立即接受，一把笑一边招手：“醒了。爹爹爹乖女儿，快点过来让爹爹抱抱。”
　　闻溪瞧着她诡异的笑禁不住一抖，小手无意识地抓了一把小白的毛：“不要。”
　　毛被老大薅的生疼，小白不敢反抗，只能“呜呜”地叫，希望引起老大的注意。
　　不过最终解救它的人却不是闻雪，而是闻溪。
　　“先放开小白吧。”闻溪发话。
　　闻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弟正被她薅得子压力，忙放手抱歉地笑了笑，作无事发生。
　　闻溪想着方才与乌玲玲商量好的决定也该告知她一声：“过几日蛇岛之行，你也一起去。”
　　闻雪闻言，立即高兴地跳到闻溪怀里：“好诶，我就知道溪溪舍不得我。”
　　高兴完她又想起另一个人：“那爹爹呢？”
　　闻雪说着偏头瞧瞧一脸病弱之姿的乌玲玲，脸上一阵纠结：“要不，我还是留下吧。”
　　虽然嘴上与乌玲玲不对付，但关键时刻她还是在意对方的。
　　“玲儿也一起去。”闻溪道。
　　闻雪脸上的纠结顿去，转而悠悠道：“我就知道，溪溪你根本不是我。”
　　闻溪无奈地摸摸她的头，而后将人轻轻塞进一直向她使眼色的乌玲玲怀中。
　　闻雪当然不愿，刚要挣扎，就听乌玲玲咳了起来。
　　闻溪立即一脸担忧，为难地看着她：“你爹她身体不好……”
　　闻雪不情不愿，想到对方毕竟是为了她们才伤成这样，勉强让她抱一会。
　　乌玲玲察觉到她软下来，立即喜笑颜开：“小兔子，既然你都叫我爹爹了，那我也不能不答应，以后我就不欺负你了。不仅不欺负你，若你出门打架打输了，我还给你撑腰怎么样？”
　　闻雪睨她一眼，语气不屑：“就你？”
　　“就我。我再怎么也是个化神不是。”乌玲玲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别说，还真好捏。
　　闻雪看看她，再看看闻溪，半晌才道：“那行吧。”
　　父母没给她的亲情，两个人类给了。
　　相同的，闻溪和乌玲玲两个亲缘淡薄的人，倒意外组成了一个“正常”的家。
　　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似乎真正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不过，这份温馨没坚持太久便立即被粉碎。
　　“你，你……”闻雪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怒瞪着乌玲玲。
　　乌玲玲则略显心虚的把手放下，没注意下手重了。
　　闻溪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眼里写满为难，最后不赞同看着乌玲玲道：“玲儿，你……有点过分了。”
　　……
　　吵闹归吵闹，也没谁规定吵吵闹闹不是家。


第85章 
　　说是找崔千凝, 但这几日客人莫名多了不少。昨日闻溪又早早关店，乃至第二日堵在门口的人更多, 一连几日她都没能脱开身，找人的事也有因此耽搁下来。
　　等闻溪腾出手时，崔千凝已经先找上门。与此同时，闻溪还见到对方那个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哥。
　　据崔千凝所说，对方一直在外历练。怪不得这几日一直不见对方人影，原是如此。
　　二人方一进门，崔千凝咋咋呼呼地开口：“闻丹师，几日不见，可有想我？”
　　“想你的妖丹还有灵石吗？”乌玲玲先于闻溪接话道, “那确实是想了。”
　　“咳咳，你……你也在啊！”崔千凝见到乌玲玲笑盈盈看她的模样，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脸欻的一下就红了。
　　过得片刻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而后挺挺胸膛骄傲指向她旁边的人：“闻丹师,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我大哥崔千释。”
　　与崔千凝不同, 这位崔千释少岛主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只看面相就给人一种沉稳、安心的感觉。
　　开口更是如此：“之前听千凝道闻丹师年纪轻轻便丹术过人，就连父亲也对闻丹师颇多称赞,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说话间崔千释已经将闻溪和乌玲玲打量过一遍。
　　五延岛上的人除了岛主外，大多只有金丹修为，之前闻溪她们为了不引人注目, 对外也只表现为金丹后期的实力。
　　她有意遮掩，故而即便崔千释与她同为元婴, 若非有意探查，也不会一眼看出破绽。
　　不过即使是只金丹，以闻溪不过三十左右的骨龄，再加上一个五级炼丹师都名头，这样的天赋即使在中心岛也算得上佼佼者，确实当得起一句“年少有为”。
　　反观乌玲玲，模样确实如千凝所说，是个难得的美人，但崔千释却不看中这个。之前只听说对方是个受伤严重的废物，来之前，他就没怎么将人放在心上。然而，现下真见到人，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崔千释自己就有元婴中期修为，却一点也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如果不是利用外物遮掩，那就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那可是化神，即使对方现在受伤了，那也是化神。况且，有一个五级丹师跟在身边，对方的伤迟早会治好。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两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不仅不能得罪，还要尽可能交好。
　　想到这一点，崔千释立即转变心态，态度较先前又恭敬不少：“恕千释冒昧，还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可惜他不知道自家小妹先前办的糊涂事，不然一定会把人拖出去打一顿，而后亲自压着人跪下道歉。
　　崔千凝正自得意，忽觉背后一股凉意。
　　再听到崔千释的话，整张脸顿时垮下来，僵硬地扭头，似哭似笑道：“前辈？”
　　崔千凝的表现大大取悦了乌玲玲，甚至还恶趣味地继续往里添火：“鄙姓乌，当不起前辈，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废物罢了。”
　　边说目光边往崔千凝脸上打量。
　　敢挖她墙角，勇气可嘉。
　　这话不就是她先前说过的。
　　崔千凝闻言面色更加难看，嘴巴无意识地打哆嗦，尬笑道：“呵呵，乌前辈说笑了。”
　　闻溪看看乌玲玲，只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边，等对方玩够了才罢。
　　“算了，我累了。”欣赏够对方狼狈的模样，乌玲玲的气也就散了，闭眼摆出一副疲倦的模样，唤道，“阿溪。”
　　闻溪立即关心道：“累了？”
　　“嗯。”乌玲玲低声道，“有什么事快点与他们说完罢。”
　　“好。”闻溪立即答应。
　　转头对着崔千释二人脸上的温柔立刻消失：“两位找我何事？”
　　崔千释见乌玲玲的态度，也不敢磨叽，直入正题：“是为蛇窟的事。”
　　闻溪之前也正准备为这事找崔千凝，眼下对方提起，她便顺势道：“我也有事拜托少岛主，不知这次蛇窟之行，少岛主手上可还有多余的名额？”
　　崔千释闻言面上闪过犹豫之色，权衡半晌才最终做出决定：“闻丹师需要几个？”
　　“三个。”
　　三个，不算多，崔千释可以答应：“好，名额我可以给你。不过，有两个条件。”
　　“可以。”
　　“不急。”崔千释摆手，“闻丹师先听我说完再答应也不迟。”
　　闻溪点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崔千释先问了一个问题：“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问闻丹师对蛇窟了解多少？”
　　“不多。”事实上不是不多，而是基本一窍不通。
　　崔千释听崔千凝说过她们的来历，心里有点猜测，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说起。
　　“说来东周大大小小的岛屿加起来约有上万个。大岛还好，有大能镇守，一般海兽不敢靠近。但像五延岛这样地处边缘的小岛，闻丹师可知为何也能不受海兽侵袭？”
　　……
　　崔千释的刻意停顿没得到回应，好在兄妹俩大约有着一脉相传的厚脸皮，他丝毫不觉尴尬地继续说下去。
　　“这都是因为岛上的防护罩。这个防护罩不仅能在兽潮时抵挡海兽冲击，平时还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味驱逐靠近点海兽。而制造防护罩的核心材料就来自蛇窟。”
　　“蛇窟其实也是一座岛，不过岛上住的不是修士，而是迷香白蝮蛇。这种蛇繁殖能力极强，牙齿内藏着的毒液尤其霸道，岛上几乎没有天敌，此外，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香味还会使海中的妖兽不自觉远离。几乎没有生长限制。”
　　“不过，这些迷香白蝮蛇虽在岛上极强，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们永远不能出岛，一旦踏出蛇岛超过十里，便会立即死亡。”
　　“而这样的蛇窟在东周不止一个，五延岛附近的蛇岛其实算小的了。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有人发现迷香白蝮蛇的蛇珠可以用来逼退海兽，几位大岛主便定下规定——每隔十年，蛇岛附近的人都必须派人上岛清理迷香白蝮蛇，得到的蛇珠统一上交，根据上交的蛇珠数量来决定防护罩的数量。”
　　“因此，每一次都蛇窟之行，其实都是各个岛屿之间的比赛，结果直接关乎每个海岛接下来十年的发展。上一次蛇窟之行，五延岛排名追尾，这回……”
　　崔千释眼神坚毅，战场十年磨砺也不过为这一回。
　　就连一贯嬉笑的崔千凝也表现的十分正经：“乌前辈，闻丹师，先前是我鬼迷心窍，做出不妥当的事。还望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莫与我计较。蛇窟之行对岛上居民至关重要，二位若愿意出手，千凝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两位。”
　　乌玲玲虽闭着眼，她们说的话其实都听得见，闻言眼皮浅浅掀开一条缝：“记住你说的话。”
　　“好，当然。”得到回应崔千凝意外又惊喜。
　　闻溪也适时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
　　崔千释忙道：“好。第一个条件，三个名额，必须上交三千蛇珠。练气期不算，交上来的东西中至少包含两百枚金丹修为的蛇珠。”
　　闻溪答应：“可以。”
　　“第二个，白蝮蛇毒性极强，只有四级以上的解毒丹才能抵御蛇毒。所以我希望闻丹师在出发之前，至少提供三百枚四级解毒丹和五十枚五级解毒丹。当然，材料都由我们提供。”
　　看来闻溪在炼丹时虽然有意压低成丹品质，但拿出来的数量还是太多了。三百五十枚解毒丹，即使她没炉都开丹十枚，也要炼制三十五炉，这还不包含失败的情况。
　　离出发只剩一月时间，换一个普通都五级炼丹师要做到定然十分艰难，好在闻溪与一般人不同。
　　“好，我答应你。”
　　崔千释看他应对爽快，面上笑容愈加真诚，甚至主动道：“闻丹师如此豪爽，那我也不能白白承情。听小妹说二位有去中心岛的打算，待蛇窟之行结束后我倒可以告知两位一条路子，虽然不能立即进入中心岛，却可以先到中心岛附近的大岛。”
　　这话一出闻溪和乌玲玲都来了兴致：“当真？”
　　崔千释看了乌玲玲一眼，肯定道：“自然不敢欺骗二位。”
　　“那就等蛇窟之行结束。”闻溪定音道。
　　对方不肯直说显然是怕两人得到消息后直接离开，索性她们也不是什么仗势欺人之徒，对方不愿意说她们也不会逼迫就是。
　　事情谈妥后兄妹两人就告辞离开。
　　第二日崔千释就亲自把炼制解毒丹需要的药材和兽丹送上门。
　　因着忙着炼制解毒丹，闻溪的铺子也开不下去。再想到三人这次离开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便抽空去牙行说了一声把铺子给退了。
　　*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月很快到期。
　　出发那日，闻溪三人坐上崔千释准备的船只。
　　船只风平浪静地行了两日，途中也遇到过其他海岛的人。不过五延岛的实力太低，那些人大多连个招呼都不愿打就催动灵力快速离开。
　　直到这一日，闻溪正看着乌玲玲和闻雪斗嘴，船身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巨大的晃动使得乌玲玲的身体触不及防向旁边歪了歪。
　　对方现在在她眼里就跟脆弱的瓷器没两样，闻溪慌忙将人护在怀里。
　　约摸过了半盏茶，那股震颤才停下。
　　没过多久，崔千凝跑过来和三人解释，原来是遇到死对头了。
　　出发前几人还没感觉，直到看见这几天遇见的几波人。三人才觉出不对，五延岛的实力太弱了。
　　这次一起去的一共有两百人，除开闻溪她们外，剩下的人中只有崔千释一个元婴修士。。
　　几人原以为是规定如此，直到后面遇到其他海岛的人时，才发现不是因为规定，而是五延岛的实力确实弱到连第二个元婴修士都拿不出来。
　　五延岛主倒是元婴修士，不过他要驻守海岛，不能轻易离开，这才造就这种尴尬的情况。
　　听了崔千凝都解释，三人也了解了其中缘由。
　　十年前，五延岛的实力虽算不得前列，但也不像如今这般弱。
　　一切都源于十年前的那场蛇岛争斗，那次比赛中途，与五延岛相邻的五宁岛因与岛主的个人恩怨，竟在比赛中使出毒手，坑害死五延岛上好几个元婴，导致五延岛在那次争斗中坠尾。之后更放话出来，处处争对五延岛，致使没有元婴修士敢接受五延岛的招揽。
　　闻溪的出现只能算一个意外，她的出现对五延岛主父女而言，完全是个天大的惊喜，为此两人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消息瞒住，没叫五宁岛的那些人知道。
　　闻溪她们也因此有了五年的平静。
　　“不过，我发誓，我和父亲只是叫人瞒住你的消息不准外传，其他事可没骗你。”崔千凝的表情要多诚心有多诚心，生怕她误会。
　　闻溪知道她说的是中心岛的事，这点上对方确实没有隐瞒，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
　　“无事。”她不在意地说了句，而后眉心微沉，“依你之言，方才的动静是五宁岛的人撞击船只所致。”
　　“是。”崔千凝点头，“这次五宁岛领头的是岛主的二人，那畜牲为人最是猖狂。”
　　“猖狂，我倒要看看他难道还有我猖狂不成。”闻雪十分不满，“他人呢？”
　　“走了。”崔千凝表情尴尬，“五宁岛巴上的中岛的人，灵船等级比我们高。”
　　对方撞完人就走，她们想追都追不上。
　　闻雪咬牙，哼唧道：“哼，敢在我面前惹事，等到了蛇岛看我不拔了他们的皮。”
　　闻溪见状没说什么，心里打得主意其实与她差不多，不过她不像闻雪那样外露罢了。
　　崔千凝向三人解释完后就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
　　闻溪三人则因此想得更多。
　　之前乌玲玲不喜欢那崔千凝丫头的作为，如今倒是有些理解，对方当初为什么会那么执着挖她墙角了。
　　毕竟有了一个中阶，并且天赋不错，很有可能进入高阶的丹师，何愁招揽不到没有修士。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闻溪听后，闻溪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该心存侥幸，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闻雪附和：“就是就是。这点我看那个崔千释就比他妹妹做的好。”
　　这点倒是真的，无论是对方与她们谈条件，还是拿消息吊她们，三人都不觉得讨厌，反而欣赏他这种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行为。
　　“不过我看那崔千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身为岛主之女，有舍弃自身的决心，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乌玲玲忽然转口夸道。
　　“嗯？”闻溪疑惑。
　　闻雪则怀疑地盯着她：“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乌玲玲俏皮地眨了眨眼，努努下巴道：“喏，打你喜欢的坏主意。”
　　闻雪视线随着她说的方向移过去，而后脸上果然露出同款笑容。
　　闻溪也看向那边，却只看到崔千凝正和那日在她店铺外的那个女修说话。
　　转头瞧着好像已经达成某种协议的一大一小，闻溪心中的疑惑更加倍增多。
　　不等她问，乌玲玲先开口道：“阿溪，我们不若帮帮她们。”
　　“好。”乌玲玲想帮那就帮吧，原本她也有这个想法。
　　乌玲玲笑笑：“不过，也不能白帮。兔子，过来……”
　　闻雪犹豫了一下才附耳过去。
　　“认识那丫头身边的那个女修吗？”乌玲玲问。
　　闻雪会意点头：“认识，和瑛，她喜欢崔千凝。”
　　“待会偷偷把人带过来。”
　　“好。”


第86章 
　　蛇岛。
　　十个身穿相同绣金衣玟的元婴修士立在祥云之上。
　　待人数轻点完毕, 站在中央的管事目光扫视过海岛下方的人群：“蛇窟十年封禁期限已到，今日开岛, 愿诸位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各展所能，获取蛇珠。三月时日一到，所有人必须立刻退出蛇岛，违者后果自负。现在，诸位可自行入岛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信号，所有接收到信息的人立即动起来，自觉分出不同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岛屿内涌去。
　　历年下来，各个岛屿的人都有了自己习惯的路线, 闻溪三人自然跟五延岛的人一起。
　　蛇岛外部海平浪静，看着比那些修士居住的海岛还要宁静祥和，内里却是截然相反。
　　往里直径约十余里，可以看见淡淡的雾气，迷雾仿若一个巨大的气罩子一般, 将整个蛇窟网罗其中。
　　薄雾中, 蛇影忽隐忽现, 伴着嘶嘶的吐舌声和蛇皮摩擦地面以及树干的声音。
　　等踏进那迷雾后, 那些蛇影就看得更清楚，浅浅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平心而论，迷香白蝮蛇的外表并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是极漂亮。
　　身体是樱花一样粉嫩的淡粉色，只有腹部有一道白痕。而外围的迷香白蝮蛇只有炼气修为，身体也只有大拇指粗细。
　　看着十分讨人喜欢, 若能带出岛当宠物卖，想必会有很多人喜欢。
　　但眼前的东西, 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已经到了让人毛发悚然的地步。
　　“这东西的繁殖速度真是见一次惊一次，再晚几日恐怕这蛇窟都若不下它们了？”
　　“动手清理吧，虽说练气期的蛇珠不值钱，多了加一起也有点用。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况且不清理干净这东西，我们想继续往里也难。”
　　其他人开始清理白蝮蛇，闻雪好凑热闹，胆子大不怕蛇，也带着小白四处乱蹿。
　　只是些练气期的小东西，五延岛自己的人就可以解决，除开闻雪，其他两人都没有动手。
　　和瑛因着与乌玲玲达成某种协议，这几日一直都跟在两人身边。
　　知道二人很多常识不懂，她趁机向两人说明：“白蝮蛇在这迷雾中生长的极快，几年就会泛滥，超出蛇窟限制。岛上的蛇王就跟人修定下约定，每十年我们这些修士可以上岛狩猎一次，元婴以下随意杀。不过，同时也有一个条件，这些练气期的白蝮蛇必须全部绞杀，所余至多不超过百一。”
　　是以不同海岛的人分不同方向进入，其实也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灭杀这些白蝮蛇。
　　蛇王此举残忍吗？
　　闻溪不觉得。
　　一个物种没有天敌其实也不见得完全是好事，蛇窟就这么大，资源有限，倘若真任由这些低等妖兽这么无止境地繁衍下去，只会是自取灭亡的结果。
　　蛇王正是因为看破这一点，才与人修合作，有意识地控制蛇群数量。
　　物竞天择，自然规律向来如此。
　　不过闻溪并不关注蛇王的想法，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元婴一下随意杀，那元婴之上呢？”
　　和瑛在，崔千凝当然也不会离开太远，怕和瑛不知道乌玲玲身份说错话，她忙接口道：
　　“元婴以上当然也可以杀。只是能修到元婴期的迷香白蝮蛇不似金丹妖兽那般好杀，往往需要几个元婴修士才能对付……”
　　说着她不由想起自己家目前的情况，心底不由弥漫一股悲凉。纵使大哥实力再强，以一人之力挑上元婴蛇妖，只怕也不会轻松。
　　担忧归担忧，崔千凝并未将心底的情绪表现出来，很快打起精神，提醒的同时也是暗示：“但我相信，以几位的实力，绝对可以一试。”
　　她顿了顿，说话的口气添了几分严肃：“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三位，岛上按理只允许元婴及以下修为的修士上来，一旦有人泄露出超出寻常的气息，不说蛇王那边，就是在外面中心岛来的那些人面前也不好过。”
　　她这话说的有意思，不是超出修为的修士破坏规则，而只提到泄露气息被察觉。转念一想，不就是隐瞒身份进来可以，但不能使用超过元婴的实力。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何两兄妹明明看出乌玲玲修为不对，仍然同意给她名额，带她入岛。
　　闻溪和乌玲玲自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毕竟是关乎数万万人生命的大事，她们也不敢含糊。
　　“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闻溪道。
　　乌玲玲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信号：“你瞧我如今这副身子，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崔千凝一想也是，对方躺了五年都不见好，即使修为再高，如今的实力也不一定能发挥出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事上岛的人都知道，千凝不过念着两位初来乍到，才多嘴说一句，两位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闻溪二人没再说什么。
　　一会功夫，周围已经清理地差不多，其他人越散越开，百丈一人，一路往里推进。
　　闻雪回到两人身边，手里捧着一把黄豆大小的珠子，珠子表皮呈淡粉色，圆圆滚滚，像珍珠一样。
　　闻雪丢一颗进嘴巴里，巴巴地嚼两下，献宝似的拿给闻溪：“这东西闻起来不咋地，味道却不错，溪溪你要尝尝吗？”
　　闻溪是货真价实的人修，即没闻出她说的味道，也没有嚼石头的想法，开口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
　　倒是乌玲玲捻起一颗试了味道：“一般。”等级太低。
　　不过，对她无用，对沉碧却有用，想到那只因替她分担了部分伤害而时常昏睡的小蛇，乌玲玲动动手指把对方放出来。
　　“主人……”小碧蛇懵懵懂懂，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闻雪刚杀了不少蛇，乍一见到沉碧差点习惯性出手，还好反应及时。一时觉得愧对伙伴，遂大方地献出一把蛇珠给对方。
　　“喏，吃吧。”闻雪眼带怜爱。
　　“谢谢。”
　　和瑛和崔千凝默默把心里的疑惑吞回肚子里。
　　和瑛道：“闻丹师，乌道友，我们继续赶路吧。”、
　　两人点点头。
　　闻雪带着沉碧和小白在前面清路，和瑛和崔千凝也稍稍分散开，控制好百丈内的白蝮蛇数量。
　　最外围的白蝮蛇数量是最多的，越往里白蝮蛇的等级提升，数量上看着也不似之前那么恐怖。
　　筑基期的妖兽于其他几人而言仍是毫不费力，闻溪和乌玲玲也看不上那些蛇珠，仍然没有出手。
　　一直到出现第一只金丹期的蛇妖，和瑛和崔千凝二人甚至还没有看清，那腰蛇已经成了她剑下亡魂。
　　没有天敌，太过安逸的生活显然已经让这岛上的蛇妖丧失对危险的警觉和感知，因此在面临突发危机时，哪怕是金丹妖兽也毫无还手之力。
　　斩杀掉那蛇妖后，闻溪走到近前。
　　迷香白蝮蛇的体型天生娇小，金丹期的蛇妖也只有两个手指粗细。她找到蛇妖的七寸所在，用剑尖刺轻轻刺破，挑出一枚小指头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不止比她们之前得到的蛇珠体积大了两圈，成色也好上不少。闻溪一个人修把它握在掌心，尚且能感受到上面萦绕的淡淡灵力，更不要说旁边的三只妖兽了，各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闻溪瞧了她们仨一眼，不偏不倚，干脆谁都不给，转手放到乌玲玲手中。
　　三小只的眼珠子也跟着她的动作滴溜溜地转到乌玲玲的掌心处。
　　“如何？”闻溪问。
　　乌玲玲细细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之色，旋即轻轻一转手将东西丢了出去：“不错，我感觉若是等级能再高一些，对我的伤势或许有好处。”
　　“那我们去找几只元婴蛇妖试试？”闻溪高兴道。
　　三小只为那一颗蛇珠的归属小小地争斗片刻，最终还是闻雪仗着修为成为赢家。
　　口中蛇珠还未下腹，闻雪就迫不及待接话道：“我赞成，现在就去。”
　　沉碧和小白也跟着她叫。
　　眼见几人就要决定，崔千凝赶紧开口：“等等，几位，你们应该没忘记之前答应我哥哥的条件吧？”
　　三小只茫然：“什么条件？”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而后同三小只简单说了一下与对方的交易内容。
　　崔千释要三千蛇珠，刨除金丹，筑基修为的白蝮蛇也要两千多条，然而她们方才似乎……
　　“当然。”闻溪瞥她一眼，表情镇定。
　　好在蛇窟内部极大，即使二人晚出手，但闻溪实力摆在那里，几天下来，手里也攒了几千颗蛇珠。刨除要上交的，也还剩下不少。
　　只是可惜的是，这些蛇珠几乎都只有筑基期的，很少有金丹。要攒□□易规定的两百枚，还得继续往前。
　　到这时，一行人已经走地很远了，除了一直跟着她们身边的和瑛和崔千凝，五延岛其他人早已不见踪迹。
　　“前面雾气又浓了很多？”闻溪注意到变化。
　　崔千凝适时开口：“应该快进入蛇窟中部了，从这里开始，里面的雾气就带有毒素，闻多了身体五感会出问题，产生幻觉。此外，里面的金丹期蛇妖也会更多，而且这些蛇基本都带毒，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一个时辰内不服解毒丹，药石无医。先前我大哥拜托闻丹师炼制的解毒丹，几位身上可有带着？如若没有，我这里可分出一些。”
　　和瑛也道：“我这里也有。”
　　一百号人，几百颗解毒丹，一人分一点也没几颗，两人也不见得多富裕。
　　闻溪不至于吝啬到从两人嘴里克扣：“不用，我们有备用。”
　　乌玲玲要恶趣味一些，还故意拿出一颗丹药在崔千凝面前晃了晃：“比你的品质好。”
　　“五级上品！”崔千凝承认她嫉妒了，简直羡慕地发狂。
　　就连和瑛也忍不住动心。
　　五延岛只是个小岛，岛上丹师少的可怜，而那些丹师虽然能炼出五级丹，却难出上品。先前闻溪不愿太出风头，拿出去的也只有中品丹。
　　崔千凝悠悠地盯着闻溪道：“你果然隐藏了实力。”
　　闻溪不觉得有愧，但毕竟一路同行，还是取出一只玉瓶分给两人。
　　十枚上品解毒丹瞬间堵住崔千凝的嘴，高兴地连眼睛缝都快看不见了。
　　和瑛也高兴，但她到底要脸：“闻丹师太客气了。”
　　“不算什么。”闻溪不在意道。
　　紧接着她就见乌玲玲又拿出一枚丹药吞下。
　　如果她没看错，那应该是极品丹没错吧，和瑛默默吞了口口水，看来一瓶上品丹确实不算什么。
　　极品丹数量有限，自己人勉强够分，闻溪自然不可能拿出去做人情。
　　和瑛和崔千凝二人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能白得上品丹就已经感激不尽，哪还有脸再想多的。
　　众人全部服下丹药，正准备继续前进，乌玲玲忽然瞥了一眼斜后侧。
　　“有小虫子粘人呢。”
　　闻雪一听放出神识向后扫了一遍：“还不止一只。”
　　闻溪也早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不过她还以为是五延岛的人，故而一直没注意。
　　和瑛和崔千凝闻言面色大变，沉声否认道：“不是五延岛的人。”
　　不是五延岛的人却到五延岛负责的路线，除了想搞鬼外没有其他解释。
　　两人显然也猜到这一点，崔千凝皱眉道：“应该是五宁岛的人，她们怎么还能找到这。”
　　即便要找也应该找她哥才对，为此崔千释还特地与她们分开。
　　“莫非……”崔千释忽然看向闻溪，脸色难看，“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
　　闻雪闻言双目睁圆，气愤道：“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还敢先来找我们的麻烦。竟然还敢打溪溪的主意，看我怎么玩死他们。”
　　“玩死他们。”
　　“汪汪。”
　　沉碧和小白附和。
　　“慢慢玩，别死太快。”乌玲玲面上笑着，说出的话却不好多少。
　　该出的气都叫几人抢了，闻溪本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看了一眼身后道：“先继续往前走吧。”
　　这个提议可行，前面的雾气不比这里，他们有闻溪炼制的解毒丹不怕，后面那些人可就不一定了，丹药品质绝对不会超过他们。
　　众人进入毒物，身后那群人果然还跟在她们身后，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出手。
　　他们有耐心，闻雪可没有，跟闻雪招呼了一声就带着沉碧和小白呼啦跑了。
　　没一会儿，就听后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闻雪很听进去乌玲玲的意见，绝不把人玩死，最多放几条毒蛇咬咬人，把对方吓半死。
　　这般玩了有小半个时辰，幕后之人终于忍不住现身。
　　“阁下未免太过分了。”一个身着宝蓝法衣的男人从迷雾中走出来。
　　男人手上握着一把骨扇，似乎想表现出一副端方有理优雅姿态，可惜配上那副尖嘴猴腮的长相着实倒人胃口。
　　相由心生，本就不是良善人，装也装不像。
　　“宁少岛主这话说反了吧，要说过分，无缘无故踏入别人负责区域的人不是更过分？宁少岛主存的什么心思自己知道。”和瑛拉住冲动的崔千凝，厉声道。
　　崔千凝被和瑛一拉，也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闻溪几人道：“这位就是五宁岛的少岛主，为人……阴险毒辣，小肚鸡肠，长的丑还喜欢作怪。”
　　“你……”男人欲发火，又想到自己的目的，毒辣的目光在崔千凝脸上一扫而过，冷哼一声后恢复平和。
　　男人用挑剔的目光打量闻溪几眼，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乌玲玲，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注意到她一身男人装束后，又立即露出嫌恶之色，重新看向闻溪。
　　“本座宁升荣，听说阁下是丹师，特来邀请阁下到五宁岛做客。五宁岛底蕴深厚，如今更有上岛支持，绝非五延岛这种几个元婴修士都拿不出来的小岛可比。”
　　闻溪眉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这一下气场愈发冷冽，身上弥漫出浓重的寒气，说话的声音更是如同结了冰一般。
　　“不去。”
　　干脆且直接。
　　宁升荣见状面色也冷下来：“阁下不再考虑考虑？”
　　“不需要。”
　　“那……”就不要怪我了。
　　宁升荣的话断在闻雪的声音里。
　　“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包白色的药粉兜头撒在男人身上，药粉一接触到皮肤立刻融化，无色无味，看不出半点痕迹。他身后的人也没躲得过。
　　“你做了什么？”宁升荣意识到不对，目光如毒蛇的獠牙，直刺向突然动手的那个小娃娃。
　　闻雪嘻嘻笑道：“送你们这些臭虫的礼物啊！”
　　这可是乌玲玲刚才偷偷给她的，外加掺了她特制痒痒粉的好东西，便宜这些臭虫了。
　　事情办妥，乌玲玲扔出一枚爆裂果，一边大声道：“走。”
　　其他几人虽不解其意，但心知对方人多势众，正面打起来她们吃亏，忙趁对方不注意立即离开。
　　四周本就浓雾弥漫，五宁岛的人被乌玲玲扔出来爆裂果拌了一下脚，待反应过来在想追人时，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宁升荣气急败坏，但他绝想不到后面还有更让他气恼的事在等着他。
　　“在蛇窟放引蛇粉，你可真想得出来。”崔千凝简直目瞪口呆，完了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乌玲玲纠正她：“注意，是无敌引蛇粉。”
　　“有什么区别吗？”崔千凝疑惑。
　　其他人同样想问这个问题。
　　乌玲玲道：“唔，区别大概就是如果这个岛上有元婴期的蛇妖，并且离得不太远的话也会被引过来。”
　　“那不太远是多远？”闻雪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乌玲玲想了想道：“五十里之内吧。”
　　“这……”崔千凝暗暗咋舌，这不就板上钉钉了。
　　整个蛇岛才多大，不算最中心蛇王居住的地界，以及外围练气和筑基蛇妖所在的区域，中间这一圈住着的金丹和元婴可不算少。
　　五十里之内的蛇妖若一下全被引过来，那些人想从那些蛇妖的毒牙下留出性命，不是难，而是难于登天。
　　和瑛也乐于看那些人倒霉，但她比崔千凝多想一层：“可这样一来，我们离得这么近，岂不是也很危险？”
　　“我想这就是玲儿的用意。”回应她的是闻溪。
　　和瑛皱眉：“我不懂您的意思。”
　　“意思是，杀蛇，取蛇珠。”闻溪言简意赅。
　　这回其他人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骇然。
　　“太疯狂了！”崔千凝双目怔怔。
　　但事已至此，再疯狂她们也得做下去。
　　相比于这两人，闻雪她们三只妖兽就适应地极好。危险是当然的，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进到这里以后，遇见白蝮蛇的几率大大降低。这也能理解，毕竟高阶妖兽之间存在争地盘的行为，除了□□期或伴侣，每只高阶妖兽巢穴附近，都不会再有第二只高阶妖兽，就连亲生骨肉长大了也要被赶走。
　　行对于其他高阶妖兽，迷香白蝮蛇的巢穴密度已然算高了。
　　但这个高，在乌玲玲和闻溪看来仍然不够。正好有白送的诱饵上门，不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乌玲玲的药很好使，几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
　　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四周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来了，动手。”闻溪一声令下，除了乌玲玲没有一个闲着的。
　　当然，乌玲玲的闲也只是表面上。暗地里，她一直在替几人压阵，注意随时控制过来的元婴期蛇妖数量。
　　好在，她给闻雪的药粉分量把握地很好，对元婴期蛇妖的吸引力不算特别大，时不时三五只，闻溪和闻雪足够应付。
　　至于金丹期，不过顺便的事。
　　整整一天一夜，几人没歇过一口气。
　　乌玲玲还是低估了蛇窟里这些蛇妖的数量。
　　杀蛇，取灵珠。
　　同样的动作重复到最后已经是完全不需要思考的行为。
　　仅仅不到两天，闻溪储物空间里就有上千颗金丹蛇珠和几百客元婴蛇珠，而这还不算其他手里的。
　　她们这般快速且大肆地略杀，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
　　蛇窟中心，四座洞穴分立四方，每一处洞穴都极力与其他三座洞穴保持最大距离。
　　西南，距离五延岛进蛇岛入口方向上，最近的一出蛇王穴。
　　盘旋在王座上的蛇王猛然睁开眼，神识迅速放出：：“那边，不对。”
　　片刻后，它眼中的懒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狂喜的精光。
　　嘶嘶的吐舌声在洞穴里回旋，隐约夹杂着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离开……”
　　“蛇窟……”


第87章 
　　“怎么感觉来的蛇越来越少了？”崔千凝奇怪道。
　　和瑛也发现了：“不是错觉, 这些蛇岛数量确实越来越少。”
　　崔千凝表示深深的怀疑：“这么快就杀干净了？”
　　乌玲玲也觉得奇怪，她中间可是还加过一次药量。
　　思索片刻后, 她提出一个可能的理由：“或许是被发现了，毕竟这边的动静太大。那些蛇妖虽说蠢了一些，也不是全无智商。”
　　几人点点头，这个说法还算靠谱。
　　闻溪道：“既然停了就先这样，先去看看刚才那些人。”
　　是死是活总要有个准信。不过那些人直接做了铒，想来情况不会有多好。
　　闻溪想的不错，宁升荣一群人可比她们狼狈的多。
　　在闻溪她们离开后不久，宁升荣就察觉到不对。
　　初时他只是觉得身体发痒，那是闻雪的痒痒粉起作用了, 宁升荣被折磨地心头火烧一般，折腾了好一阵才将那股瘙痒压下去。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不等他多歇一口气，受到吸引的白蝮蛇赶到了。
　　几百条金丹蛇妖同时出现, 且后面还有更多的蛇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来。这场面, 谁看了能镇定。
　　宁升荣第一反应就是跑,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他一起跑。
　　可惜闻雪的药就下在宁升荣身上, 他们跑的再快也无用。
　　几番之后，宁升荣也知道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
　　但无论是法术、丹药还是法器他都用过，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问题得不到解决, 跑也跑不过，几人只能停下应敌。
　　但实在太多了，比闻溪她们那边遇到的四五倍还多。
　　那些蛇全都悍不畏死一般,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宁升荣这个香饽饽，怎么都杀不完。
　　一条蛇死了, 立即就有另一条新的补上来。人却只有那几个，他们会疲惫，灵力耗尽之后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被这群蛇妖吞吃入腹。
　　其他人眼里渐渐有了退意，毕竟他们没中药，此时跑了那群蛇也不会一直追着他们不放。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按不下去。
　　宁升荣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更知道若这些人一走，他就更只有等死的份儿。
　　“不准走。”宁升荣不喝一声，半威胁半利诱，“今天谁敢动一步，我就先杀了谁。当然，我也不是叫你们白白留下来陪我等死。今日群蛇暴动，谁知道是因为什么？若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大家分散开岂不是更危险。跟着我，我身上还有不少法器，总能多抵挡一阵。”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宁升荣当即拿出一件防护法器，将众人笼罩在内。
　　“这防护罩可以支撑一个时辰，大家抓紧世界打坐恢复。”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提离开的事，俱原地找地方坐下恢复灵力。
　　之后宁升荣又拿出来好几件法器，一时间当真勉强护住众人。
　　饶是如此，连续不断的战斗下来，一群人仍然消耗极大，闻溪她们到时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个元婴修士还好，那些金丹修士当真只凭着一口气在硬撑了。
　　所幸，不知什么时候起，围过来的蛇妖已经越来越少，渐渐地一条也没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正打坐休整，忽然察觉附近多了几道气息。不多时，果然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何止是属，简直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又是你们！”宁升荣恶狠狠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几人，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这几个人当然就是闻溪她们。
　　与宁升荣这些人相比，她们此刻的状态都可以算神清气爽了。
　　面对宁升荣的滔天怒气，几人丝毫不慌。
　　闻雪顶着一副天真无邪的脸，露出甜甜的笑容好脾气问：“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怎么可能喜欢？
　　宁升荣双眼冒火，若不是抵御蛇潮消耗过大，现在他决不会与她们虚与委蛇。
　　“喜欢，当然喜欢。”他咬牙回道。
　　余光瞥到一旁的崔千凝和和瑛，忽然也笑出来，只是那笑容看着十分扭曲：“希望我送的礼物你们也能喜欢。”
　　崔千凝迎上他的目光，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我哥……你做了什么？”
　　她只想到宁升荣已经盯上她们，忘记她哥那边也不一定安全。
　　宁升荣见到她痛苦的表情，脸上的笑终于真了点：“现在才发现，可惜晚了。”
　　宁升荣毒蛇一样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滑过，语调如同淬了寒冰，又冷又利：“不止是你哥，还有你，你们，所有五延岛的人都给我去死吧。等你们都死光了，五延岛自然也不会存在。”
　　宁升荣说得快意，崔千凝这个听的人却是肺都快气炸了，她胸膛急剧起伏，脸颊涨的通红，双拳紧握，直至再也忍受不住。
　　她把所有灵力积聚在右拳，而后一拳挥出去，直冲宁升荣面门。
　　宁升荣虽然及时躲过，但崔千凝乃是体修，这一拳又用了十成功力，拳风擦过他的面颊，仍然留下几道鲜明可见的血印。
　　“你在找死。”一拳过后，宁升荣也彻底反应过来，眼中怒火升腾，彻底撕破脸皮，“都给我动手。”
　　话落，他身后的人纷纷出手。
　　宁升荣此次过来，只带了两个元婴修士，外加十个金丹修士。之前在抵御蛇潮时，有两个金丹修士不慎被毒蛇咬到，慌乱中没有察觉，未能及时服下解药，毒发身亡。
　　十一对七。
　　对方全是金丹，这次战斗他们稳赢不输。
　　宁升荣很自信，眼中不见半分慌张。
　　然而，这点镇定在真正对上崔千凝时立即消失不见。
　　面对这样的局面，闻溪她们表现的更镇定，毕竟比这更悬殊的对局她们都遇到过，何况是现在。
　　崔千凝已经对上宁升荣，闻溪和闻雪想也没想，分别拦下另外两个元婴，其他人应付剩下的金丹。
　　以闻溪的实力对付解决一个元婴不算困难，她那边结束的也最快，顺手帮其他人解决几个金丹后便凑到乌玲玲身边。
　　其他人都实力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令人意外的是崔千凝。
　　她一个金丹体修，在面对宁升荣这个元婴修士时，竟然隐隐能打成个平手。
　　“这丫头看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打起架来却有几分狠劲。”乌玲玲道。
　　闻溪观察一番后赞同道：“她天赋确实不错，比她大哥强。”
　　乌玲玲奇道：“这么看好她？”
　　闻溪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道才道：“实话。她的根骨比她大哥强，毅力也不输，唯一差的只是时间和机会。这次蛇窟之行结束，以她的资质，进阶应当不成问题。”
　　乌玲玲笑笑，目光落回战场上：“你说的不错。看着差不多了，你去帮她一把吧，再耽搁下去其他人那边可不一定还撑得住。”
　　“好。”闻溪也是一样的打算。
　　她以出手，宁升荣很快落了下风，再发觉自己的人一个都不剩，生命垂危之际，宁升荣决绝而又疯狂地拿出一件法器。
　　“不好，他要自曝。”崔千凝大叫出声。
　　但有乌玲玲在，对方的计划注定失败。
　　法器引爆的光辉一闪而过，旋即回归平静，宁升荣的元婴也在有了片刻的凝滞，浑身都法力像被冻结一般，使不出来一点。
　　宁升荣惊骇地看向乌玲玲：“你不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崔千凝出手了。
　　她虽不知宁升荣为何突然停手，但决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迅速抓住这一丝空隙，狠狠出手，一拳击碎宁升荣的元婴。
　　再一拳，对准的是宁升荣的脑子。
　　这一下，带着十多年的浓烈仇恨，崔千凝半点余力也不会留。
　　一击下去，血腥四溅，红与白混在一起，两只圆溜溜的眼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闻溪眉心微拢在一起，一手捂闻雪的眼睛，一手遮住乌玲玲的目光。
　　即使在岛上这些天，她们杀了不少蛇妖，身上沾满血腥气，但崔千凝这个杀人的手法还是过于暴力，极大地引起其他人的不适。
　　只有和瑛怕其他人误会，忙着帮她解释：“小凝她母亲十年前就是死在宁升荣手上，所以才……”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乌玲玲推开闻溪的手，打断对方的话，“你们之间的恩怨想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只是下次记得换个温和点的方式。所以我就不喜欢跟你们这种粗鲁的体修待一块。”
　　后面半句是对崔千凝说的。
　　粗鲁的崔千凝：“抱歉，我下次注意。”
　　乌玲玲点点头：“多余的话少说，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好。”崔千凝二话不说蹲下身，拾起落在宁升荣尸体旁边的法器，连同他身上的储物袋一起摘了，“前辈，给。”
　　乌玲玲没接，先用净水诀把她手上的东西狠狠冲了几遍，而后才伸手拿起来。
　　她先破开储物袋上面的神识印记，瞧了瞧里面的东西。
　　乌玲玲只拿了一百多颗元婴蛇珠，再分了一千颗金丹蛇珠给崔千凝，剩下的则连同储物袋一起交给闻溪。
　　“拿着，这家伙身家不错。”即使之前消耗不少，里面还剩下不少好东西。
　　闻溪略略扫了一眼，除开那些她用不上的法器外，里面竟然还有几颗六级妖丹，这倒正和她的心意，她最近正准备试试炼制六级丹。
　　粗看两眼后闻溪就把储物袋收好，转而看向乌玲玲手中的那件法器。
　　那是一面铜镜，背面镶了梅花，是一个七级法器。
　　乌玲玲摆弄一会没瞧出这东西是做什么用，见她好奇，随手递给她：“你也看看。”
　　“好。”闻溪举起来仔细观察半晌，手指不知碰到哪里，镜面忽然亮起来。
　　众人同时一惊：“嚯！”
　　只有乌玲玲和闻溪两人维持淡定不变，继续看铜镜的变化。
　　只见镜面上慢慢出现许许多多的红点，在她们附近的红点明显少很多。
　　几人正思考这红点的含义，和瑛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古怪道：“这些红点不会是指的迷香白蝮蛇吧？”
　　她这个猜测并非没有凭据，上次五宁岛除了算计五延岛不算，最让人意外地，就是他们交上去的蛇珠数量前所未有的多，甚至一跃迈进前十。
　　私下里，其他各岛的人都在猜测他们暗中使了什么手段。
　　前期不算，后期如果有这东西在手，他们不必像其他人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猎物，白白浪费时间，自然收获比别人多。
　　闻溪有些同意她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她隐隐感觉这东西应该不止于此。
　　她回忆自己刚才都动作，手指在背面的梅花枝上细细摩挲。
　　一阵过后，指尖触碰到一个隐蔽的凸点，闻溪试着往那个凸点出注入灵力。
　　随着她的灵力被铜镜吸收，镜面果然又发生变化。
　　这次镜面上出现的不是红点，而是黑点，数目也较之前少了许多。
　　“一、二、三、四、五、六、七。”闻雪一个一个数着，忽然提高音量道，“我们这里的人和妖加起来不就是七个嘛。”
　　“还有这里……这些黑点之间分布的都很均匀。”和瑛指着上面与她们相邻的几个黑点道。
　　答案很明显了。
　　这枚铜镜不仅能显现出白蝮蛇的位置，还能看到外来人和妖兽的方位。
　　不得不说，这东西在这岛上确实是个得用的好宝贝，如今倒是方便她们。
　　不及众人高兴，崔千凝突然惊叫出声：“遭了！”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你们看这里，我哥他去的就是这个方向。”崔千凝指着镜面上一处黑点道。
　　结合之前宁升荣说的话，崔千释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事实上，崔千释这边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但也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
　　虽然对方有三四人，而他只有孤身一人，但同为元婴，战力却不见得相同。
　　崔千释的一身实力乃是在兽潮战场上几经生死，奋力拼杀得来的，跟这些只知道待在海岛顺遂度日的人完全不能比。
　　以一人之力对上四人，崔千释不仅不落下风，甚至还能反杀一人。
　　不过，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若非闻溪她们及时赶到，万不得已之下，崔千释也只有使用非常手段。
　　幸好。
　　死里逃生的崔千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放纵，其中情绪只有和瑛和崔千凝懂得。
　　笑畅快了，崔千释才捡起自己的礼仪，躬身道：“救命之恩，崔千释感激不尽。”
　　闻雪眼里亮晶晶的，脑子里算盘柱子打得滴溜溜响，表面却极为天真：“你准备怎么感激？”
　　崔千凝跟她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对方看着小，性格活脱脱一个鬼精灵。
　　“我哥就是强光蛋一个。”敲可以，别敲太狠。
　　“在下确实身无长物，不过……”崔千释也极配合，他一脸为难地思索半晌，“之前交易的三千蛇珠就一笔勾销吧。另外，通往中岛的消息我可以立即告知二位。”
　　闻溪拒绝：“交易照旧，消息你说说看。”
　　“依闻丹师所言。”崔千释从善如流，除了这点外，他提供的信息确实很有价值。
　　“几位应当知道东周立于海域，常年受海兽骚扰。但如今的情况较几千年已经好过许多，一来归功于防护罩，二则是基于海潮战场。”
　　“海潮战场？”
　　“是。除了人修聚居的几万岛屿，在东周群岛外还有一个海潮战场，那里才是维护东周安宁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兽潮的主战场。”
　　“我曾在海潮战场待过十里，那里的残酷和危险非一般人能忍受。同样地，在海潮战场获得的奖励也十分丰厚。”
　　“在海潮战场每杀一只海兽都能获得不同数量的积分，积分不仅可以用来兑换天材地宝，达到一定量后还可以兑换通往上岛的通行票。”
　　崔千释把自己了解的信息如数说明。
　　闻溪认真听完后，只有一个关注的问题：“你说的通行票需要多少积分？”
　　“百万以上。”崔千释的音调莫名弱了一些。
　　他说的没有一句是虚言，只是积分又哪里是那么好获得的。
　　不过闻溪她们并不介意，具体情况如何，也只有去了才知道。
　　闻溪道：“好，多谢。”
　　人救下，消息也得到。接连两波下来，五宁岛损失惨重，想来之后以崔千释的实力足以应付，闻溪她们不会再多管，只把足够数量的蛇珠交给对方就打算离开。
　　“几位等一下。”
　　闻溪和乌玲玲停下，看向叫人的崔千凝。
　　“闻丹师和乌前辈不介意的话不如带上我？我可以给二位打杂，有什么脏活累活尽可以交给我。我还可以给二位带路，那个兽潮战场我虽然没去过，但路线我熟啊。”崔千凝竭力推销自己。
　　她这么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眼馋闻溪身上的丹药，纯粹是想报答对方。
　　乌玲玲看她有些晃眼的笑容，再看看旁边同样意动的和瑛。原本还有些遗憾，这些时日太忙，她策划的好戏都没来得及开演。现在既然对方又主动凑上来，何乐而不为呢！
　　“阿溪，我看不如就带上她们，我们对东周的了解确实不够，带上她们也方便一些。”乌玲玲自动把和瑛算上。
　　闻雪也乐得跟她一起游说闻溪道：“对啊，溪溪，就把她们带上吧。”
　　这两人都说话了，剩下两只跟她们一条心的沉碧和小白，也一个劲地求闻溪答应。
　　和瑛自无不可，崔千凝更是喜不自胜。
　　闻溪无奈，认真考虑过后觉得可行：“好，就让她们一起。”
　　“谢……”
　　崔千凝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闻溪又道。
　　“不过，不是现在。”闻溪看着两人道，“之后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定危险，顾及不到其他人。若你二人真打算前往海潮战场，可在蛇窟外等我们，到时我们一起上路。”
　　危险？
　　“你们打算……”崔千释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闻溪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
　　“放心，我所做之事决不会连累五延岛，也不会破坏诸位岛主与蛇王岛约定。”闻溪开口保证道。
　　得到保证后，三人神情放松不少，虽还有担忧，到底没说太多。
　　“既然如此，崔千释就祝几位心想事成。”
　　闻溪几人应下，彼此都还有正事在身，不便耽搁，各自告别离去。
　　等崔千释三人离开后，乌玲玲才开口问道：“阿溪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另外三小只也望向她，等她解释。
　　去蛇窟中心本就是闻溪临时起意，也难怪她们不解。
　　都是自己人，闻溪也不必隐瞒：“我感觉那边有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这感觉在昨日她们对付白蝮蛇潮湿就有了，不过那时不怎么强烈，加上来的莫名奇妙，闻溪没有理会。没想到之后这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强烈。
　　闻溪思索在三，还是觉得她应该去一趟。
　　“修士的直觉有时确实可以相信，左右这岛上的蛇王也就化神修为，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是有人搞鬼，最后倒霉的也不会是她们。
　　“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想去。不知道化神蛇妖的蛇珠是不是更好吃一点。”闻雪也支持道。
　　只是想想，她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闻溪无奈：“不一定能遇上蛇王。”
　　“好吧。”闻雪略有失望，不过很快就把那点失落抛开，说起正事，“对了，沉碧好像快进阶了。”
　　乌玲玲用指头戳戳她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确实要快了，不过不碍事，把她放灵兽屋就行。”
　　与沉碧一起被放进去的还有一堆蛇珠。
　　紫娆说过，沉碧已经觉醒出朱泪绯仙蟒的血脉，不过还未完全觉醒。这次她们运气好来到蛇窟，这些蛇珠对沉碧的好处极大，等她进阶金丹后，想必就会完全蜕变成朱泪绯仙蟒。
　　安置好沉碧，闻溪她们就出发前往蛇窟中心。
　　几人走的不算快，毕竟岛上的蛇珠对家里几位都有大用处，难得有机会来一次，不多收集一些可惜。
　　仗着手里铜镜指路，几人边收集灵珠边往蛇窟中心走，这般等她们接近中心边界已是一个月后。
　　站在交界处，可以看见那里面的雾气又厚重不少，同时毒性也更强。
　　先前的毒雾四级解毒丹可以应付，到中心的毒就只有五级解毒丹才能抗下。还好闻溪她手上别的不多，就丹药最多。
　　几人重新服下丹药，这才走进蛇窟中心。


第88章 
　　进入蛇窟中心闻溪手上的铜镜就失去作用。
　　当然, 也可能不是失效，而是法器能力所限, 最多只能映照出元婴期的蛇妖。而蛇窟中心只有四位化神蛇王，上面自然什么都反应不出来。
　　失去铜镜的指引，几人索性跟着闻溪的感觉走，去找那个吸引她的不明物。
　　不同于中外围，蛇窟中心地形广阔，且蛇妖稀少，这里的灵植大多保留下来，且生长的很好。
　　一路过来，闻溪已经收获一堆四五级灵植, 且年份都不下五百年。六级灵植少一些，但发现的几株年份都在千年以上，甚至还有一株五千年份的。
　　越往里走，闻溪就跟入了宝藏堆一样，眼里都透着光。
　　其他人也不催她, 由着她慢慢挖。
　　不过, 她们不急, 有人, 不，应该说有妖兽可等不及了。
　　眼见这群人又被一株六级灵植绊住脚步，佘俟气得鼻孔喷出一股毒气, 身体在冰凉的石壁使劲摩挲几下。
　　佘俟决定不再继续等待。
　　佘俟是条谨慎的蛇，他有自己的自信，但从不自满。
　　他的谨慎告诉他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类或任何一只妖兽, 即便对方修为远不如他。
　　所以即使知道那个猎物或许能成为他离岛的契机，他也没有贸然行事, 而是发出信号，等待对方送上门来。
　　但现在对方的速度太慢，佘俟已经等得不耐烦，他决定继续加大诱饵。
　　对方不是喜欢灵植吗？
　　那就给她灵植，她被六级灵植绊住脚，那就给她七级灵植，如何取舍是个人都不会错。
　　因着佘俟的这个决定，闻溪刚把那株六级灵植用玉盒封好，就见前方忽然冒出一道青光。
　　“是七级青灵毒果。“
　　青灵毒果一般生长在剧毒之物附近，生服可解百毒，炼制成丹药还可以清楚丹毒。
　　修真界中，几乎没有人不服用丹药。除了极品丹外，其他品质的丹药中或多或少都带有丹毒，这些丹毒堆积在人体中，长久下去就会阻碍修行，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定期服用一部分清毒丹清理丹毒。
　　如此，炼制清毒丹的主药青灵毒果就变得格外抢手，往往不足年就被摘下，几乎不可能长到七级。
　　没想到今日在蛇窟会遇上这样的大惊喜。
　　不过，闻溪的欢喜可不在于清毒丹，而是因为青灵毒果不仅能炼制清毒丹，还能用来炼制另一味丹药——离殒丹。
　　乌玲玲根骨受损，离殒丹正合药效。
　　青灵毒果长到七级，成熟时会发出青光，刚才那道青光正是青灵毒果成熟的特征。
　　“走。”
　　机缘近在眼前，岂有不争的道理。
　　几人立即往那青光的方向赶去。
　　不多时到了地方，就见前方站着一颗三人高的树，树上稀稀疏疏地坠着十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每颗果子表面都透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在迷雾中格外显眼。
　　青灵毒果树附近，一片死寂，只隐隐约约可瞧见在那果树背后几里，若隐若现的石壁。
　　闻溪她们在距离那青灵毒果树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到这里，她心中的那股感觉愈加明显，近在咫尺一般。但闻溪同时也清晰地知道，吸引她过来的并非眼前的青灵毒果，而是在那棵树之后的东西。
　　离得这么近，闻溪可不觉得是巧合。
　　果子很诱人，但她们没一个人动手，都在等隐在迷雾后的人，准确地说应该是妖先出手。
　　双方僵持许久，直至那果子上的青光快要消散时，里面的妖终于先妥协。
　　“你们几个小娃娃倒是警惕。”一道成熟的男声从迷雾中传来，“放心摘吧，那些果子是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待你们摘了果子之后，可上前一叙。”
　　对方来意不明，闻溪她们不敢相信。可青灵毒果上的光芒将散，等青光褪尽，再采摘的果子效用会大打折扣。
　　高级青灵毒果难得，闻溪不愿错过，略做犹豫后还是决定先采摘。不论对方有什么阴谋，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毕竟是一方蛇王，佘俟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一直等闻溪将十三枚青灵毒果全部采摘完，对方都没有什么动作。
　　“多谢蛇王前辈馈赠。”闻溪对着前方拱手道谢。
　　“毋需客气，本座名佘俟，请小友入府一叙。”
　　闻溪拿了人家的果子，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但听对方的意思只让她以个人过去，其他几人都不放心。
　　“溪溪，别去，大不了不要他的果子就是。”不考虑因果的话拿了就跑也不是不行。
　　·乌玲玲也不太赞同：“那家伙到现在也不露面，还只叫你一个人进去，恐怕不是好事。”
　　闻溪自然知道她们的担忧，不过她也有她的理由：“这些我明白，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吸引我的东西，不完全是对方所为。”
　　她这般说显然已经是打定主意，乌玲玲也就不再劝，一手按住还想说话的闻雪：“那好，你小心一点，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闻溪感觉到手腕处的异样，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衣袖：“好。”
　　说完最后看了眼几人便转身向迷雾中走去。
　　妖兽洞府不似人修那般华丽，即使是身为蛇王岛佘俟，也只是随意在山壁上开凿了一处石洞。
　　腐败的气息钻进鼻孔，闻溪不适地皱了皱眉。
　　洞内地势低洼，潮湿中带着一股温热，是迷香白蝮蛇最喜欢的环境。
　　在黑暗中走了半刻钟，闻溪才停下。
　　一片暗色中，两只绿幽幽的眼珠左右飞舞，带着腥臭的鼻息喷在空气中，和洞穴内的腐败味道混在一起，熏的人直恶心。
　　闻溪蹙眉，对着那两道绿光道：“在下闻溪，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找我何事？”
　　“不必害怕，叫你进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佘俟的声音宽厚，听着很能令人信服，“千多年前，我意外得到一物，并受托暂时保存，待有缘人出现再交予她。”
　　佘俟说着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出现，原以为还要再等个几百上千年，没想到一个多月前你忽然出现。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我等的那个有缘人就是你。”
　　“有缘人？”闻溪对这个说法不是很信服。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人百多年前就算到她会来此地，还特地留下东西给她。
　　“多说无用，你上前一试便知。”佘俟语气无奈。
　　原本漆黑一片的洞内突然升起光亮，亮光照得闻溪眼睛刺疼，缓了一下才适应过来。
　　直到此时，闻溪才完全看清对方的模样。
　　手臂粗细的身体，鳞片是微微透明的粉色，懒洋洋地盘在一块巨石上，蛇头微微低垂，正俯视着闻溪。在光亮下，那两只绿幽幽的眼珠也变成淡淡的琥珀色，晶莹琉璃。
　　“来吧，把你的手放在这块石头上。”佘俟恋恋不舍地从身下的巨石上离开。
　　“来吧，快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呢……”
　　佘俟的声音和闻溪心底的声音重合到一起，让她不禁恍惚，一时分不清虚幻与真实。
　　闻溪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上前。
　　近一点，再近一点。
　　闻溪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分成两半。
　　其中一个拼命推她往前，一边说“快去吧，他不会害你的”；另一个则用力把她向后扯，不停喊“不行，你不能上当”。
　　两股不同的力量来回拉扯，最终是往后的力量占据上风。
　　闻溪的手在距离石壁一寸远的地方停下。
　　佘俟语气不变，一如既往的平和：“怎么不继续？”
　　“我信你说的话是真，但我信不过你。”闻溪直直盯着他。
　　佘俟心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不过面上却未表现半分：“那小友要如何才肯信我？”
　　闻溪默然，其实她对对方的怀疑更多是基于直觉，让她拿证据她也拿不出来，但若要她完全放下戒心也不可能。
　　“小友，为何不说话？”佘俟语调含着莫大的无奈，似乎别无他法，只能和盘托出。
　　“小友怀疑我，我也能理解，我确实还有话瞒着小友。小友也知道我们迷香白蝮蛇一族终生不能离开蛇岛，故而我与对方定下约定的条件，就是事成后小友须得助我离开蛇岛。”
　　直觉告诉闻溪，对方没有欺骗她，但她仍然不信。
　　佘俟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对方仍旧如此，最后他只能道：“小友不信我，总信这道心石，它是天生灵物，自会自己择主，想必小友会来此就是受到它的召唤。”
　　事实确实如此，闻溪与那巨石距离不足一尺，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传过来的亲近之意。
　　已经僵持许久，再继续浪费时间玲儿她们该等急了。
　　闻溪眼睫微垂，目光撇过左侧衣袖，而后下定决心，伸出右手贴紧眼前的巨石。
　　在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庞大的信息突然涌入闻溪的识海，无数过往化作一副画卷在闻溪面前一一展开。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一直好妖作态的佘俟突然张大嘴巴，对着闻溪喷出一股白雾。
　　眼看那白雾就要接触到闻溪时，一只指头粗细的小蛇突然从她身上钻出来，袖口一张，所有白雾尽数被它吸进肚子。
　　佘俟惊诧地蛇目竖成两道直线。
　　闻溪转身，接过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的小蛇。
　　原来，在她决定只身犯险前，乌玲玲便把沉碧放出来，让她带在身上。以沉碧的种族天赋，隐藏起来不引起佘俟注意不难。若遇到危险，她也能帮忙支撑片刻。
　　此外，乌玲玲那边也一直通过手镯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当初紫娆将这对同心镯送给两人，但之后基于种种突发事件，两人一直没有使用，今日是第一次用上这个功能。
　　所以闻溪不是毫无准备地冒险，相反，她准备地十分充足，就连方才所谓被说动接近巨石，也有一大半是为了试探对方。
　　“我说过，我信你说的话，但不信你。”闻溪看着佘俟，目光沉静如水。
　　“为什么？你明明中了我的毒雾。”佘俟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闻溪语气不急不缓：“你说的是藏在空气中的还是附在道心石上表面的？亦或是你藏在道心石内部的那些？”
　　不得不说，佘俟为人确实谨慎。
　　从闻溪踏进这里开始，她就踏进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洞穴四处散发着潮湿腐败之气，是为了掩盖遍布的毒气。
　　与她说话时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一直在偷偷利用毒雾迷惑她的心智。
　　道心石表面更是被他的毒液完完整整浸透过，就连道心石内部对方藏了杀招。
　　迷香白蝮蛇的战斗力并不算强，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一身毒素，佘俟可以说是将其利用到极致。
　　只可惜，他算计的人是闻溪。
　　佘俟眸光微闪：“你都知道。”
　　闻溪轻轻点头，唤出灵犀剑。
　　论起用毒，沉碧也不差。自一进来，她就察觉到对方的用心，及时告诉闻溪。至于道心石上面的毒素，则是则是闻溪借助了天火的力量。
　　而佘俟最后一着算计，也被沉碧破坏。
　　“我还知道你借用道心石的力量，又企图反过来改造它，将它据为己有。”闻溪击破他最后一丝妄想。
　　佘俟平和的面具终于龟裂，内心的丑恶被戳破，他瞬间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道心石本就是我的，它本就是我的东西。”
　　愤怒，以及对道心石的掌控脱离的恐惧完全占据佘俟的大脑，他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用力撕咬。
　　他要撕碎眼前这只小虫，然后把她吞吃入腹。
　　只要吃了她，道心石就是他的了，他也不用再困守在这方小岛上。
　　蛇妖凶猛，闻溪也不遑多让。
　　灵犀剑快速挥斩，剑光连成一片，汇聚成道道剑意，裹挟着凌厉的剑式劈在对手身上。
　　佘俟自以为皮糙肉厚，殊不知升级过后的灵犀剑挥出的剑光自带天火气息，剑光划破蛇皮，火势灼烧血肉。
　　一股焦烧的肉味弥漫整个洞穴。
　　佘俟心中怒意更甚，蛇尾摆动，用力抽向面前都人，同时又蓄力喷出一口毒雾。
　　闻溪立即旋身避开，劲风过处，粉尘漫天。
　　沉碧也抖擞身体，用力撑开嘴巴，再次将对方空中的毒气全素吸进自己的肚子，吸完还打了个饱嗝。
　　一次两次，佘俟气急，表情愈发凶狠。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激烈异常。
　　佘俟虽比闻溪高一阶，但他最强的手段尽数被沉碧这个克星化解，单拼武力完全拼不过闻溪，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来，被闻溪斩于剑下。
　　乌玲玲几人早在打斗开始时就赶到，此时见她胜利脸上都露出笑容。
　　闻溪收起战利品走到她身边：“这个你拿着，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
　　乌玲玲接过那颗粉透的蛇珠，目光在闻溪身上上下打量几个来回才满意道：“不错，没有受伤。”
　　“沉碧帮了我很多。”闻溪如实道。
　　若非沉碧，她决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不过，说起沉碧，闻溪抬手将她手上涨得圆鼓鼓的小蛇举起来：“她要进阶了。”
　　原本沉碧就吞了不少蛇珠，处于进阶边缘，这回又吸收了大量毒雾。于她而言，这些毒雾就是大补之物，催发她进阶的时间。
　　主人与妖兽之间有感应，乌玲玲当然也知道这一点，甚至她感受还更准确一些：“我先带她出去。”
　　说完立即带着沉碧出了洞穴，就近找合适进阶的地点。
　　落在后面的闻溪也立即把道心石收起来，带着闻雪和小白追上去。
　　沉碧此次是从筑基进阶到金丹，要渡雷劫。
　　乌玲玲作为她的主人，可以替她抵挡一部分雷劫，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有靠自己渡过雷劫，她才能真正完成蜕变。
　　好在，沉碧也争气，不仅成功渡过雷劫，还利用这次渡劫完成二次蜕皮。
　　蜕皮之后，原本那身碧翠的鳞片换成更浅淡的绿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脸颊两侧，那两枚独特的红色鳞片剔透晶莹，十分喜人。
　　刚刚蜕皮的沉碧还陷在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里，没有完全清醒，硕大的脑袋左右扭动几下，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群人，圆圆的眼珠里升起迷茫，呆呆地对着前方呵出一口气。
　　众人对沉碧不设防，一时不察着了道。
　　恍惚中，众人仿佛进入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只愿久久沉醉其中不要醒过来。
　　闻溪第一个清醒，接着是乌玲玲。
　　二人对视一眼，而是一个去看闻雪和小白，一个则去了沉碧那边。
　　闻雪和小白这两个家伙，一个做着不停收小弟小妹的美梦，一个则在梦里都不忘记叫老大。
　　闻溪无情地打碎两小只的好梦：“闻雪，小白，该醒了。”
　　另一边，乌玲玲利用主仆契约叫醒还想制造混乱的沉碧：“再给我耍疯，我可不保证不会把你剁了。”
　　这句威胁的话对沉碧来说极具杀伤力，立刻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主人，沉碧错了。”
　　乌玲玲点点头，只当之前的话不是她说的，若无其事问：“这是你的能力？”
　　“是的，主人。”沉碧老老实实回答。
　　朱泪绯仙蟒，可造幻境，改人心智。之前沉碧刻意让人忽视她的能力实际上就是一个简化版，如今她二次蜕变完成，就可以真正使用朱泪绯仙蟒的能力。
　　沉碧的实力提升，其她几人都很高兴，尤其是闻雪，不知想到什么主意，对着小蛇的态度不知道多好。乌玲玲乐得清闲，由着她把小蛇拐带走。
　　三个小的没心没肺，闻溪和乌玲玲两个大人却不能什么都不想。
　　之前佘俟身亡，还有沉碧进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乌玲玲不信岛上另外三位什么都没察觉到，可直到现在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实在奇怪。
　　这点闻溪倒是清楚：“岛上四位蛇王，其他三位都是腥风血雨里拼杀出来，历尽千辛万苦才修到化神。独佘俟好运捡到道心石，在道心石的加持下百年就修到化神，甚至还后来居上，狠狠压在另外三只妖兽头上。”
　　“这样看的话，那三只蛇妖只怕巴不得它死，当然就更不会替他复仇。”乌玲玲了然，随后就不在意地抛开，“他们不来也好，这事就不用管了，你再与我说说那个道心石。”
　　“好。”闻溪答应，与她仔细解释了一遍。
　　这道心石的确如佘俟所说是天生灵物，会自己择主。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这道心石突然落到这座岛上。但那时它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巨石，没有任何灵力，故而岛上的蛇妖围观一阵后便各自散开，从此巨石就安静地立在角落无蛇问津。
　　直到三百多年前的一天，一只练气期的白蝮蛇来到这块巨石附近。
　　说来也怪，旁的白蝮蛇修到金丹也未必生出多少灵智，这只小蛇才练气期就拥有旁的白蝮蛇难以企及的智慧，以及丰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他人猎杀的对象，所以早早地躲起来。因为害怕，所以他在巨石后哭泣。
　　泪水滴在巨石上，唤醒沉睡的道心石。
　　小白蝮蛇不是道心石命定的主人，但它是被对方唤醒，且对这条小蛇产生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所以它把自己的部分力量借给对方，助对方修炼。
　　起初，那条小蛇的目的只是为了活着。到后来，他的目标是成为岛上最强的存在。再之后，就是离开蛇窟……
　　随着他的野心一天天壮大，原本对道心石的感激也逐渐演变成独占欲，他要成为道心石的主人，也要离开这方困住他的小岛。
　　所以这道心石发出信号吸引闻溪过来时，一条毒计立刻在佘俟心里生成。
　　他利用道心石的信任强行控制住它，并在道心石内暗□□针，只要闻溪敢接近道心石，就必死无疑。
　　这些都是闻溪通过道心石接受到的信息，当时随着这些信息一起涌来的还有佘俟布下的那枚毒针。
　　不过闻溪早有准备，是以在发觉毒针的第一时间她便用天火将其烧毁，躲过对方算计。
　　而这道心石本身，于闻溪而言却是个不得用的东西。别看它名字听着高大上，实际还真没什么用。
　　“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乌玲玲不死心，“道心石，我还以为能帮人悟道呢。”
　　闻溪摇头：“不能。”
　　明明佘俟得到这东西后修为确实突飞猛进，之前还那边急切地呼唤她过来，真到手以后又成死水一潭，没有半点反应。
　　乌玲玲虽然遗憾，但还是宽慰她道：“许是时候未到吧。”
　　如果真的没用佘俟也不至于硬要死死霸占着。
　　二人都不是一心依赖外物的人，有便有，没有也不为此伤心，很快将其放到一边。
　　三月之期一到，几人立刻离开小岛，找到在附近等她们的崔千凝和和瑛，结伴前往海潮战场。


第89章 
　　海潮战场每天都会产出大量的妖丹, 以及妖骨妖血等炼材，同时大量的战斗使然, 那边的修士对符篆丹药法器等的需求也极大，是以商船在东周诸岛与海潮战场之间来往十分频繁。
　　多年经营下来，这些商船的航线已经十分成熟，若要赶去海潮战场，搭乘这些运货的商船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
　　闻溪她们运气不错，离开蛇岛第二日，正好赶上一艘准备出发的商船。
　　在海上飘了半个月，一行人顺利到达地方。
　　海潮战场由三座相连的岛屿组成，她们下船的地方是位于最右的那座三英岛。
　　三英岛上多是一些金丹和元婴修士,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五位化神修士坐镇。
　　最右边的三雄岛则主要是化神修士的战场，岛上坐镇的是渡劫大能。
　　中间的三宝岛是海潮战场的主要交易往来场所，不过哪里的交易却不是用灵石，而是用积分。
　　像闻溪她们这样刚过来这里的新人, 一般都会按修为分配到三英岛或三雄岛。
　　至于三宝岛, 以她们如今一穷二白, 连身份铭牌都没有的情况, 甚至连进入三宝岛的资格都没有。三宝岛最低的准入资格都要两百万积分。
　　与闻溪她们一同下船的人陆续离开。
　　崔千凝也提议道：“咱们先去善功堂办理身份铭牌？”
　　来之前自家兄长已经提点过她，身份铭牌在海潮战场十分重要，不仅可以让她们自由地在海潮战场行走, 积分录入和使用都需要通过身份铭牌。
　　其她人都没有意见，一起找到善功堂登记好个人信息后，将铭牌那到手。
　　给她们发放铭牌的是个金丹修为的女子。
　　对方显然做惯了这个工作, 无需她们问，对方就自顾解释道：“你们手中的铭牌都记录了自己的气息, 其他人不可使用，若非自愿，即使他人抢了也无用。”
　　这话一方面是安她们的心，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她们不要动歪心思。
　　她边说边观察几人的表情，看她们面无异色，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继续道：“现在你们手上的铭牌中都有十积分，刚好够你们在岛上住一夜，这是海潮战场给每个新人的福利。不过这福利有且仅有一次，明日起，若各位不努力挣积分……”
　　她笑笑，没有说出更多恐吓的话语。
　　海潮战场不是个和平的地方，相反，处处充斥着残酷。每个来到这里的修士都该做好准备，若不主动出门杀海兽换取积分，不仅在没有在岛上待下去的资格，连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铭牌中积分不足，最后的结果要么是被扔进海里喂鱼，要么自己从海兽嘴里挣扎爬上来。
　　这点，来之前崔千释也与她们讲过。
　　当然，其实海潮战场赚取积分的法子也并非只有猎杀海兽一条路，也有一些修士用丹药符篆等跟别人交易积分，这点也是允许的。
　　闻溪她们初来乍到，目前没想那么多，还是以猎杀海兽为主，第二日便上了前方战场。
　　在五延岛时，闻溪也出门猎杀过海兽，不过那时的感受跟现在完全不能比。真要说的话大概跟她与乌玲玲在南域海上遇到的那场兽潮有点像，但比那还要残忍的多。
　　空气中弥漫这漫天的血气，有海兽的血，也有人修的血。
　　数不清的海兽从海中涌出，向着海岸而来。
　　岸边的修士早就蓄势待发，擅长近战的当即抡起拳头、提起法器冲到最前边，擅长远攻的则在后方不停掐诀放出术法……
　　一时间，四处乱成一团。
　　双方正战得火热，突然一只长满触手的鱼兽从海里蹿出来，一下卷走七八个修士。
　　闻溪不凑巧，正是被卷走的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
　　这东西出现的无声无息，出手速度又极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闻溪那时又正被另外几只妖兽绊住手脚，一时反应不及着了道。
　　但也只是一时。
　　一沉入海里，她立即控制灵犀剑，聚力对准那条捆住她的触手用力挥斩。剑光过后，那那条黏腻的紫色触手立即断落，切口平整。
　　断裂的瞬间，捆住闻溪的那一截触手神经反射般地加大力道，将她的腰箍地更紧。
　　闻溪闷哼一声，而后指尖舞动，崩裂的火花欻的点燃那截恶心黏腻的东西。
　　重获自由后，闻溪一瞬也不敢耽搁，身体使力向上一跃，右手握住灵犀剑，而后反手对着身后又是一剑，斩断更多扑向她的触手。
　　接连损失那么多触手，即使可以再生，对方也心疼，意识到闻溪不好惹，它立即放弃这口肉，拖着其他人迅速往海底深处潜去。
　　闻溪怎么可能让它如意，忙举剑追上去。
　　海底到底不是适宜的战场，即使修士有灵气护体，也不能长时间待在水下不呼吸，所以她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闻溪直接碎步成寸，身影飞速移动，顷刻间挡在那海兽前面。
　　一式。
　　她只有一次机会。
　　闻溪目光沉静，直视前方，剑随心动。
　　霎时间海水翻涌，天地色变。
　　一剑过后，那妖兽大半身体连同内丹一起瞬间化为齑粉，被它缠住的那几人也借机逃脱。
　　闻溪随意瞥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无事便立刻向上游去。
　　虽只是只金丹妖兽，但那家伙能力特殊，应该能换到不少积分，可惜了。也不知道她单拿一截触手的话，那些人会不会给她兑换积分。
　　思绪转动间，闻溪人已出了海面。
　　其他人还沉浸在杀敌中，除了乌玲玲没几个人注意到她这次短暂的消失。
　　原本以乌玲玲的修为，她不应该在这边，只是她如今伤势没有恢复，实力不能完全发挥，留在这边当个元婴修士也没人看得出来。
　　这一波兽潮还未结束，闻溪暂时过不去，只通过同心镯给对方报了句平安后便继续专心对敌。
　　夜里岛上会开启防护罩，拼杀一天的众人终于可以休息。
　　这一天下来，连续不停四五波兽潮，一群人累得够呛，就连闻溪脸上都露出几分疲色。不过，身体虽疲惫，几人还不能休息，得先去善功堂一趟。
　　要留在岛上，每人每日必须缴纳十点积分。昨日铭牌中赠送她们的积分已经扣完，现下必须先把今日猎杀的妖兽兑换成积分，不然明日一早她们就会被人扔出三英岛。
　　善功堂内部极大，昨日闻溪几人只在一路办理铭牌，二楼兑换积分的地方更大更广，接待的人也更多。
　　除了新人，在岛上待久了的人一般都是隔一段时间来兑换一次积分，是以闻溪她们上楼时，这边人不算太多，几人没排多久就轮到她们。
　　接待闻溪的是个女修，对方所在的窗口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巳十九。
　　闻溪把自己获得的妖丹装在储物袋中递给对方。
　　杀一只筑基海兽可以得到十积分，一只金丹海兽可以获得一百积分，一只元婴海兽可以兑换一千积分。
　　闻溪交给对方的储物袋中一共有一百一十二颗筑基，两百五十颗金丹，以及八十四颗元婴海兽的妖丹，一共可以得到十万零九千一百二十点积分。
　　巳十九随手将对应数量的积分划到闻溪的铭牌上。
　　而后又尽职尽责地问：“道友这些妖丹是选择自留还是交给善功堂兑换积分？”
　　闻溪想了想道：“兑换积分吧。”
　　“好。”巳十九干净利落地结算，“一颗筑基妖丹可换三十积分，金丹妖丹可换二百七十积分，元婴妖丹可换两千积分，一共二十三万九千一百积分，道友请核算。”
　　她说完把铭牌还给闻溪。
　　闻溪接过看了一眼，铭牌中一共三十四万八千二百二十点积分，没有错。
　　该结算的都已结算完，闻溪又想起她特意保存的那一截触手，想着拿出来试一试：“这只妖兽的妖丹不小心被我摧毁，只留下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
　　巳十九一眼便认出来：“幻影海怪。可以换，幻影海怪数量稀少，内丹在市面上很受欢迎，价值比普通金丹要高两倍，可惜了。”
　　难得遇见，巳十九不小心多说了几句。虽然心疼，但也无济于事，依旧尽责地把一百积分划到闻溪账上。
　　另外几人比闻溪更早快兑换好，等她出来，闻雪就迫不及待迎上去道：“刚刚听人说三楼有许多好东西，我们上去看看吧，溪溪。”
　　闻溪看其她人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同意道：“那就去看看。”
　　说完走到乌玲玲旁边，牵起她的她，一边往三楼走，一边和对方说话：“我刚刚换了不少积分，你若看中什么我买给你。”
　　乌玲玲笑笑道：“先上去看看再说。”
　　三楼与其说是一层楼，不如说更像是一条街。
　　其实整个善功堂就是一件八级法器，内部使用了空间扩充的法术，外面看着只是一栋普通小楼，内部却极为宽广。
　　从入口出来，就是交易街的入口。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闻溪见几人都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干脆也不拘着她们：“想去哪里就自己去吧，一个时辰后在出口集合。”
　　“好。”几人异口同声答应，显然是早有想法了。
　　闻雪带着她的小白和沉碧一晃钻进人群里，崔千凝和和瑛同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也一起离开。
　　就剩下闻溪和乌玲玲，两人许久没有过安静的二人世界，此时也不急，慢悠悠地在街上转着。
　　二人先进了一家丹药铺子。
　　原本闻溪想看看有没有适合治疗乌玲玲伤势的丹药，不想才进去一看价格就大吃一惊。
　　里面最普通的一瓶五级丹药，就要一到两万积分起步，若品质再好一些，需要的积分也就越多，六级丹药的价格更是翻了六七倍，用尽她手上的积分大概也只能换到四五瓶。
　　不止丹药，两人之后又去了其他的铺子，里面那些东西兑换价格都不低。
　　没进店以前，闻溪还觉得自己手上积分挺多，现在只觉得太少了。
　　乌玲玲见她表情沮丧，好笑地安慰道：“好了，这些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不买就是。而且外面这些丹药，哪有你炼丹品质好，你舍得买我还不愿意吃呢！”
　　“好，那我努力休息丹术。”闻溪心情好过一点，说完又补充道，“也会努力赚积分。”
　　“嗯。”乌玲玲见她好了，拉着人往前走，“那边人比较多，我们过去看看。”
　　“好。”
　　闻溪小心地护着乌玲玲挤进人群，只见几个人正站在一家店门口。
　　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站在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那位瘦削男人——手里的石头，那瘦削修士面前还摆着一台形状奇怪的武器。
　　两人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家专门卖赌石的店。
　　海潮战场除了有大量的海兽外，还产一种石头，石头内藏着各种宝贝，丹药灵植法器，应有尽有。不过，也不是每快石头里都能开出宝贝，有些石头解开后得到的也可能是一堆废物。
　　而且这种石头材料特殊，可以隔绝神识，纵是渡劫大佬也不能透过外面的石材看穿内部的东西。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一种赌石产业。
　　买进花钱买下这些原石，解石的过程就是赌石。若运气好开出好东西就一夜暴富，运气差里面的东西不好，就是赌石失败。
　　虽然不能看透里面的东西，但一些经验老道的熟手，一般可以根据石头的大小和外部花纹等，判断原石的品质好坏。品相越好的石头开出好东西的几率越大，价钱自然也更贵。
　　当然，所谓的品相并非绝对。品相好的石头里开出废物的有，品相差的石头里开出好东西的也有。
　　总之，赌石一道，风险极大。
　　闻溪他们看到的那个微胖修士，刚刚就在这家店里花一百万积分买了一块原石。那瘦削男子是店里的解石师，正在帮忙解石。
　　就在闻溪她们说话的功夫，瘦削男子已经准备好。他小心地握住那块石头，慢慢贴近武器上端的刀片。
　　锋利的刀刃一下在石头上划开一道裂口，随着时间流逝，裂口越来越大，石头内部冒出一抹绿色。
　　周围的人见状俱是一阵激动，尤其是那微胖男人，更是高兴地脸颊上的人都不自主地抖动。
　　“出了出了！”
　　伴着众人的叫喊声，瘦削修士手中的石头完全解开，里面的东西也露出真容。
　　“害，只是一株五级灵草啊！”周围人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语气唏嘘，“亏了！”
　　一百万积分就开出五级灵植，微胖男子的脸欻地灰白下来，失魂落魄地拿起那棵灵植走了。
　　围在店门口的人也一脸失望地慢慢散开，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赌石店瞬间冷清。
　　“唉！怎么就只开出五级灵植呢！”
　　方才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买家和解石师的身上，店里的老板站在旁边完全没有存在感，直到此时人群散了才开始唉声叹气。
　　按理，积分她赚到了，亏的怎么都不会是她。但今日这么一出，店里这几日的生日只怕一落千丈，怎么能叫她不愁。
　　闻溪和乌玲玲对这个所谓的赌石有些兴趣，故而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对方。
　　店家是一个中年女修，穿着一身暗色素衣，发髻也用同色绸布包着，脸型微圆，看着和蔼可亲。
　　对方也注意到两人，面上的哀愁瞬间被欢喜取代，急忙上前一步热情道：“两位道友是刚来海潮战场吧？对赌石有兴趣？”
　　闻溪道：“确实有点兴趣。”
　　店家脸上笑意更浓：“那进店看看，不是我说，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店，但店里这些原石的品质绝对不比其他店里差。别看刚刚那人开出的东西不好，那只是他运气不好，能说明什么。也是两位今日来的晚了，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开出了大宝贝呢……”
　　女子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生怕上门的客人跑了。
　　闻溪和乌玲玲虽不介意，但也不喜欢对方一直围着她们，开口把人打发走，随意在店里逛逛。
　　店里的这些原石大致分了三个档位。
　　最好的便是居中的几个货柜上的那些，一共二十多块，每块石头都十分细心地摆好，上面还布有单独的防护阵法。
　　闻溪看了眼旁边竖着的价格标牌，最低九十万积分，最高五百多万积分。
　　闻溪和乌玲玲两人都积分加一块都不一定买得起。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穷啊！太穷了！
　　“去那边看看吧。”乌玲玲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
　　闻溪点头：“好。”
　　这边的原石价位低了不少，但也都在十万积分以上。
　　乌玲玲看中一块，要价十五万积分。
　　闻溪多看了一阵，到目光移到其中一块石头上时，忽觉手腕处微微发热。
　　她低头瞧了一眼，是那只戴着储物镯的手。
　　手上的灼热还在继续，她的感觉没错，那股热意确实是从储物镯发出的，不过却不是储物镯本身，而是——
　　闻溪把神识谈进储物镯内部，找打根源——是那颗随意被她丢在储物戒里面的道心石。
　　似乎察觉到闻溪在看它，道心石忽然开始收缩，直到变成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大小，而后一头撞进闻溪的神识中，与她融为一体。
　　不是它想耍无赖，实在是闻溪把它收起来后就不再理会，迟迟等不到契约，它只能用这个方法来。
　　大约明白自己被嫌弃的原因是没用，道心石今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发挥出自己的一点用处。修士看不穿原石体内的东西，它却能感知原石的好坏。
　　道心石入体，闻溪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感受到对方传过来的信息，不由有些意外。同时也明白过来，刚刚到灼热感就是道心石提醒她那块原石里有好东西。
　　想通这一点后，闻溪立即利用同心镯给乌玲玲传音，把这个惊喜告诉了对方。
　　趁对方消化之际，闻溪取下刚才她看中的那块石头。她试着观察了一下，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不过道心石是天生灵物，想来不会感觉错。
　　乌玲玲见多识广，很快就回神，斜了眼另一边，而后看着闻溪道：“去那边。”
　　一个眼神闻溪就明白她的想法：“嗯。”
　　相比前两处，这边的原石数量多了几倍，价格则都在十万积分以下，从几万到几千，一列列排好，越到好面越敷衍，干脆胡乱堆在地上。
　　两人先看了眼九到十万那一列，计算过二人的积分后，选了道心石有感应的三块。
　　之后八万、七万……
　　一路看过去，最后是那堆杂乱的石堆，大小不一点石头无规则地堆在一起。
　　按店家的话说，这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是些废物，也就值几十几百积分。当然也可能走狗屎运开除好东西，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没有。
　　两人前前后后已经拿了三十多块原石，手上剩的积分不多，仗着有道心石在手，打着捡漏的主意蹲下身在那堆石头里随意地翻了翻。
　　最后，果真叫两人找到几块好的。
　　差不多后，二人拿着选好的石头叫店家结账。
　　店家笑容满面：“诚惠，八十三万六千五百积分，给二位抹个零头，八十万积分。”
　　“好。”
　　两人分别递上各自的身份铭牌，不是她们小气，还是穷害的，两个人加起来的积分也才将将八十多万。
　　店家也不介意，自然划出八十万积分，把铭牌还给两人，而后一脸期待地看向两人道：“二位可要在店里解石？”
　　闻溪和乌玲玲商量过后拿出两块原石：“解这两块。”
　　店家一看，可不就是品相最好的那两块。这样的石头开出好东西的几率也大，有好东西她店里的生意就好，心中自是欢喜。
　　依旧是之前那个瘦削身材的解石师。
　　对方解石多年，是一把好手，解的每一块石头都不会伤到内里分毫。
　　他先解的是乌玲玲看中的那块石头，里面是一柄三环宝刀，五级法器，小亏几万积分。这个结果不算太坏，两人还能接受。
　　“行了，不是还有一块，快开了看看。”不知何时又围上来的人等不及催促。
　　解石师没理会，而是看向闻溪和乌玲玲，征询两人的意见。
　　闻溪点头：“开吧。”
　　得到示意后，解石师这才动手。
　　他双手灵巧，不多会儿就见一阵淡蓝色光芒溢出。那光芒越来越盛，原来是一朵掩月灵花。
　　一见那物，闻溪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她准备炼制的离殒丹里面一味药材正好是掩月灵花。
　　其他人见了也是又高兴又嫉妒。掩月灵花虽只是六级灵植，但论起珍贵程度跟七级灵植不相上下。而闻溪买原石只花了十万积分，可以说是大赚。
　　当然，这些人里最高兴的就要数店家了，眯着眼睛提议道：“要不二位剩下的石头也一并解了。”
　　两人自是拒绝，开出的这一朵掩月灵花，已经让两人对道心石的能力有了一定认知。若把剩下的那些石头都拿出来，开不出东西还好，开出东西难保这些人不起疑。
　　乌玲玲开口拒绝了对方的提议，顺便卖了那把她用不上的三环宝刀，用这些积分跟店家买了一个解石器。
　　做完这些，两人就准备离开，谁知还没走远就被人叫住。
　　“请两位留步！”
　　齐刷刷十几人忽然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将闻溪和乌玲玲团团围住。


第90章 
　　闻溪和乌玲玲目光不善地看着这些突然围住她们的人, 面露警惕。
　　“两位请留步。”喊话的女人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两人身边。
　　她先使眼色让其他人后退，而后先向着二人道歉：“抱歉打扰二位。”
　　看对方的态度不像是来找茬的, 闻溪二人脸色和缓一些：“不知阁下拦住我二人所为何事？”
　　“实在对不住，不得已出此下策，惊扰二位。”女人脸上的愧色和焦急叠加在一起，对两人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方才听说二位开出了一朵掩月灵花，可是真的？”
　　闻溪道：“是。”
　　方才她们开石时不少人在，里面有什么东西早已传出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女人眼中的喜色更浓：“实不相瞒, 我寻这掩月灵花已经许久，不知二位能否割爱。若两位同意，不拘灵石还是积分，亦或是其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看得出来, 对方的诚意很足, 但闻溪还是拒绝了：“抱歉, 这掩月灵花我也很需要。”
　　女人闻言十分失望, 但她找了这么久才出现一朵，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掩月灵花虽然稀缺，但并非无可替代。阁下若肯割爱, 无论是七级还是八级的灵植我都可以为您找到，还请您再考虑一下。”女人不死心，言辞恳切。
　　乌玲玲闻言忍不住道：“既然不是不可替代, 道友又何苦死缠着我道侣不放？”
　　“你……”
　　女人被她这么一怼，本有些生气, 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却突然停住，怔愣片刻后脸上忽然露出喜色。
　　她转头看这闻溪问道：“阁下留下这掩月灵花，可是想找人炼制离殒丹？”
　　“不找人，我自己炼制。”闻溪回道。
　　“原来阁下是丹师。”女人没有太在意，又继续追问道，“阁下炼制离殒丹是为您的道侣吗？”
　　闻溪眸色微暗，沉默片刻后才道：“是。”
　　“两位不必如此看我。”女人苦笑，解释道，“不过是家中有相似症状的病人，看多了有几分眼力罢了。”
　　这话倒是解释了对方为何非要这掩月灵花不可。
　　诚如女人所说，掩月灵花并非不可替代，但炼制离殒丹时，掩月灵花却是不能或缺的存在。
　　闻溪脸色恢复，点头表示了解，但：“掩月灵花我不能让给你。”
　　“不用让。”女人连忙道，“既然阁下与我都需要离殒丹，而我那里只差掩月灵花就可以凑齐一副材料，不若你我二人合作，若能炼出离殒丹，我可以给您的道侣留一颗。”
　　这个提议不错，以闻溪她们自己的力量，要凑齐离殒丹的药材，恐怕还要一段时间，若对方准备的灵植齐全，她就能更快的炼出丹药治好乌玲玲。
　　“你能保证我把掩月灵花给你之后，你找的丹师一定可以炼出丹药吗？”闻溪问。
　　“这个……”女人有些为难，顿了片刻才道，“那位大师有七成的成单率，我相信他……”
　　“才七成。”闻溪很不满意，又问道，“他成丹品质如何？”
　　“可以保证中品……”
　　闻溪更不满意，不等她说完就拒绝道：“抱歉，我想这件事恐怕不合适。”
　　两次被打断，女人有些窝火：“怎么，难道阁下就保证一定能成丹，还能炼制出上品丹药？”
　　闻溪没说话，乌玲玲先开口：“当然。”
　　语气有多骄傲要多骄傲，就差在两个眼珠子上面写着‘那不是必须的吗’。
　　女人明显不信：“是吗？那敢问阁下如今是几级丹师？”
　　闻溪默了默才道：“五级。”
　　以她目前的等级，说出来似乎有些打脸。
　　对方果然冷笑不止：“呵！五级，连六级丹师都不是，你还妄想炼出六级丹药来。还敢嫌弃别人，我找的大事好歹是七级，你……”
　　女人甩给闻溪一个嘲弄的眼神后扬长而去。
　　说到底，这件事两方都没什么错。
　　闻溪的丹术等级确实太低，而对方又不知她有传承碑这样的辅助利器，把她当成一个自大的人也正常。
　　不过这件事也给闻溪提了一个醒，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丹术等级了。
　　因着这桩意外，闻溪决定临时把自己的计划变一变。原本打算先多杀几只海兽赚些积分，如今这个打算暂时搁置，决定先提升自己的丹术。
　　除此之外，那个女人的身份也必须打听清楚。虽然对方已经离开，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之人，但凡事小心为上，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这些都不能急于一时，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与其他人会和。
　　昨日初到此地，她们不仅人生地不熟，身上还什么都没有，几人只能随意找个客栈将就一宿。
　　但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在此地待很长一段时间，自然不能再如此随便，必须找个好一点的修炼场所。
　　昨日她们歇脚的那家客栈就有洞府租赁，口碑也十分不错，几人索性就还是租了那家的洞府。
　　因着闻溪她们人多，身上又带着不少秘密，是以众人商量一番后租下来一栋独立院落。
　　交过积分，领取令牌后，几人找到租下的洞府。
　　一进院落，闻溪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将她包围，都快比得上她在雪峰山上的寒潭。
　　闻溪山上见惯了这些，不觉得如何，崔千凝和和瑛两个就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区别只是一个奔放一个含蓄而已。
　　“好浓郁的灵气，我觉得我快不能呼吸了，小瑛，快扶着我。”
　　和瑛无奈地看她耍宝，一边嫌弃一边又极配合地递上自己的手臂：“别闹了，叫几位前辈看了笑话。”
　　崔千凝立即看闻溪三人：“会吗？”
　　闻溪当没看见，自顾和乌玲玲说话：“趁现在把剩下那些石头开了吧，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拿出去换成积分。”
　　为了租这个洞府，她们现在不仅一点积分不剩，不够的部分还是她拿丹药抵扣的。
　　乌玲玲也有些好奇里面能开出些什么：“好，开吧。”
　　“石头，什么石头？”闻雪听到两人的谈话不由疑惑，而后反应过来，“溪溪，你们不会也去买了那个什么赌石吧？难怪刚刚拿不出积分。”
　　闻溪把储物镯里的原石都摆出来：“对，买了几块。待会若开出的东西有你喜欢的，你随意拿。”
　　“我就知道溪溪你对我最好了。”闻雪立即高兴地跳起来。
　　闻溪无奈地按住她，避免自己被糊一脸口水。
　　回头看其他几个，发现她们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只能又道：“你们有看中的也可以选。”
　　“谢谢二主人。”沉碧害羞道谢。
　　小白汪汪嗷嗷一通乱叫。
　　崔千凝和和瑛则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也有吗？”
　　“嗯。”闻溪肯定。
　　两人一路上跟着她们忙前忙后毫无怨言，方才还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积分，这份心难得。都是同伴，该一视同仁。
　　乌玲玲对此没有意见，只催促道：“行了，快解石吧，解完再随你们挑。”
　　“好。”闻溪闻言不再耽搁，拿出法器开始解石。
　　之前在店里她已经学过如何解石，第一次上手还不熟练，所以闻溪格外小心。
　　“紫焰飞甲。”开出的第一件物品就得到了闻雪的喜欢。
　　闻溪直接把东西递给她，而后开始解第二块石头。
　　金乌蕊。
　　千里珠。
　　紫绶仙衣。
　　神风摧心护腕。
　　……
　　每开出一件，就传来一阵惊呼。
　　几十块石头，无一落空，不仅如此，开出的还都是物超所值的宝物。有几件甚至比她找之前在店里开出的那朵掩月灵花还要好不少。
　　几人各自选了一件，那件紫绶仙衣闻溪给了乌玲玲。
　　虽然它看着只有七级，但法衣属性与乌玲玲相合，而且还可二次祭炼。若再请人绘制上符文，等级甚至还可继续上升。
　　闻雪有了自己喜爱的飞甲，也不在乎一件法衣，其他人就更不会在意。
　　待其他人分完，闻溪留下开出的几株灵植，就把剩下的东西交给闻雪，让她明天拿出去卖了。又嘱咐几人打听那个女人的信息后，就跟乌玲玲回了房间。
　　准确地说，闻溪是被乌玲玲拉回房间的。
　　“玲儿，怎么了？”闻溪疑惑。
　　乌玲玲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长长叹气：“只是突然想起来，我找人给你炼制的法衣还在魔音宗没取呢！”
　　闻溪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却不知为何，在她印象里，对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玲儿，你后悔了吗？”闻溪的手不自觉用力，箍紧乌玲玲的腰，语气却极轻，像是极害怕对方回是。
　　乌玲玲一巴掌拍正她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
　　“轻一点，疼。”她瞪了闻溪一眼，没好气道，“我后悔什么？我是在想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为了治好我的伤，一刻也不得停歇。”
　　闻溪立即松手，眼含愧疚，慌忙去解对方的腰带，想要检查自己有没有伤到。
　　乌玲玲额角跳了几下，闻溪这人大多时候靠谱，有时又爱犯傻。
　　“跟你说话，别动手动脚。”
　　“哦。”腰肢细白，没有伤，闻溪放心，而后想起乌玲玲之前说的话，后知后觉道，“不累，我想你快点好起来。”
　　瓮瓮的语气听得乌玲玲有些心疼：“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可以等。”
　　“你知道了。”闻溪傻愣愣地看着她。
　　“嗯。”乌玲玲哼哼两句，泄气道，“就你那表现，我看不出来才有鬼。”
　　乌玲玲本就觉得对方近些日子有些急躁，方才在街上被那女人一刺激，这人只怕更等不得。
　　事实上她猜的一点没错，原本闻溪还准备回来跟她说自己闭关的事，如今却是不好说了。说了对方必定担心，这并非闻溪的本意。
　　闻溪为难，乌玲玲也不忍，只能退一步道：“炼丹可以，但不可给自己太大压力，隔几日跟我出去走走。”
　　“好。”闻溪一口答应，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商量妥当后，乌玲玲又问了紫娆的情况，得知对方仍然没有苏醒的预兆后便不再多问。
　　在乌玲玲的强势要求下，闻溪没有炼丹，亦没有修炼，而是偿还了拖了许久的那个承诺。
　　性格所致，两人有的那几次，到最后总是闻溪占主导。
　　第一回，碍着自己的承诺，也因为心疼乌玲玲的身体，闻溪克制住自己，没有反抗。
　　……
　　次日，乌玲玲神清气爽，继续和其他人去猎杀海兽，闻溪则留在家炼丹。
　　在炼丹之前，闻溪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识海。
　　昨日道心石突然闯入她的识海，当时在外面不方便，她只能暂时将其逼到识海的角落，直到此时才有时间处理。
　　当日在蛇窟，对方就想要与她签订契约，闻溪没理会。
　　昨日它提出帮助的条件，仍然是和闻溪签订契约，闻溪本来还是不想搭理它，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闯进她的识海。
　　闻溪的关注点立即就变了，她已经不在意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与她签订契约，而开始思考对方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进入她的识海之中。
　　似乎感知到她所想。
　　“因为我就是你啊！”一股微弱的声音传来。
　　“道心石？”闻溪试探道。
　　“嗯。”
　　那声音和闻溪的声音一模一样。
　　闻溪皱眉：“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
　　无论闻溪怎么问，它只会机械地回答这一句。
　　闻溪耐心耗尽，决定不再理会，直接把那东西从自己识海逼出来。
　　道心石察觉到她的用心，开始剧烈挣扎。
　　强烈的不安感甚至影响到闻溪，但她仍然没有任何动摇，继续剥离识海里的异物。
　　“不行！不行！”尖利短促的急音穿透闻溪的耳膜。
　　闻溪剥离的动作止不住一顿。
　　道心石似乎也被逼到极限，迫不得已释放一点气息。
　　那气息一经释放立即与闻溪的识海融合，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一个玄妙的空间。短短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很多东西，沧海桑田，时空流转，回过神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唯一改变的只有一件事，潜意识里，她知道道心石似乎真的与她同出一源，而且对她很重要。
　　而无论她接不接受，道心石已经进入她的识海之中，就不可能再剥离，继续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
　　考虑许久后，闻溪决定接受，与对方签订契约。
　　签订契约的过程十分顺利，道心石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一结束它就自然地融进闻溪的识海，如果闻溪不刻意关注，就察觉不到一点异样，就仿佛那本身就是属于她的一部分。
　　与道心石签订契约也让闻溪得到好处，修为到达元婴中期。
　　修为上涨这件事其他人看不出来，乌玲玲却看得一清二楚。闻溪只能如实跟她说了。
　　乌玲玲也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加上签订契约后对方也不可能伤害到闻溪，两人便暂时放下此事。
　　之后的一段时间，闻溪就开始专心练习丹术，隔几日出去猎杀一次海兽。
　　日子平稳而和缓地过着。
　　在此期间，闻溪大量练习产出的丹药也没有浪费，除了自用的部分，她剩下的她都拿到丹药铺子换成积分或灵植。
　　这日，闻溪照常去那家合作的丹药铺，准备把近来存下的丹药交给店家，再换些灵植回来。她有预感，自己多日来的练习似乎有了作用，隐约要触碰到六级门槛，所以最近对灵植的需求格外大。
　　进了店里，掌柜不在，迎接她的是一个伙计。
　　“闻丹师，您又来了！”伙计笑容满面，随即又苦哈哈道，“劳烦您先坐一会，掌柜恐还要一会才能回来。或是您有什么需要的灵植直接吩咐小的，小的先为您准备着，待掌柜回来再与您核算。”
　　“可。”闻溪答应，报出自己需要的灵植。
　　伙计手快，不多时就把东西准备好：“这是您要的东西，闻丹师点一下。不过有两种灵植比较珍贵，我没有调用权限，只能等掌柜回来。”
　　伙计心中愧疚，小心地赔着不是。倒不是怕闻溪发火，她向来脾气好，不过脾气再好也是丹师，还是一个丹术极好的丹师，怠慢对方总让他内心惶恐。
　　闻溪其实不介意多等几刻，不过看对方那副紧张的模样，有些无奈，只能随意找个话题问：“你家掌柜去何处了？”
　　伙计忙回道：“掌柜的去三雄岛那边了。”
　　“三雄岛？”闻溪本是随口一问，听了对方的回答后却来了兴趣。
　　“是，今日一早上面就来人把掌柜的叫了去，好像是有人要问话。”伙计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闻溪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伙计见话头止住，又不自己离去把客人晾在一旁，抓耳挠腮急了一阵，开始没话找话说。
　　“其实这事最近都传遍了，三雄岛那边在找丹师。这几个月里，三个岛上有名的丹师都快被找遍了，上面的人还是不满意。”
　　伙计说着顿了顿，目光往外转了几圈，而后压低声音道：“小的听说那边找的丹师要求成丹率百分之百吗，还要出上品丹。闻丹师您说，这要求不是难为人吗？若真有这样厉害的丹师，也不会在海潮战场了。”
　　闻溪：“……”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个要求莫名熟悉。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闻丹师您也同意我的话啊！”伙计心中欢喜，嘴上话越发躲多起来。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阵，总算等到掌柜的回来。
　　见到闻溪，对方有些意外：“闻丹师，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是灵植又用完了？”
　　闻溪简单回了句：“临近晋级，需求大。”
　　掌柜点点头表示理解，丹师晋级，确实需要大量练习，消耗大也正常。
　　“那您今日可还要售卖丹药？”
　　“嗯。”闻溪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要卖的丹药放在柜台上，“这些一起吧。”
　　数量比以往要多不少，饶是掌柜见过大世面也不禁有些吃惊。要知道距离对方上回来店里还没超过一个月，一个月，一个人炼制了这么多瓶丹药，那些大家族的丹师都做不到。
　　但他生意做多了，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不管对方有什么秘密，只管做自己的生意。
　　毕竟自从闻溪来了之后，他店里的生意可以好了不少，他可不会犯傻，把财神爷赶走。
　　掌柜脸上摆出一副笑眯眯的和善表情，很快核算好：“这些一共两百七十八万四千点积分，您是用灵植抵扣还是兑换成积分？”
　　“灵植抵扣。”闻溪没有犹豫。
　　伙计也在只是插话道：“掌柜您回来之前我已经把闻丹师要的灵植找齐，只差最后两样，就等您回来取了。”
　　掌柜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问清缺的是什么后，立即去后面取出来交给闻溪，顺便核算。
　　“一共算您两百三十万，剩下的积分我划到您账上？”
　　“好。”闻溪把自己的身份铭牌交给对方。
　　掌柜一边划账，一边屏退伙计，一脸神秘，似乎有话要与闻溪说。
　　闻溪奇怪地看着对方。
　　“咳咳。”掌柜假意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才道，“想必小五已经跟闻丹师说过我今日被叫走的事？”
　　小五就是接待闻溪的那个伙计。
　　闻溪道：“确实提过几句。”
　　掌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小子嘴碎，一有个什么事就喜欢嚷嚷。我猜他说不定连我被叫去三雄岛的原因都跟您说了吧。”
　　闻溪不知道怎么回，干脆不回。
　　掌柜也不介意，继续道：“事实上，三雄岛找我过去跟您还有一些关系。”
　　“我？”闻溪惊讶。
　　“确实与您有关。”掌柜肯定，而后解释道，“闻丹师想必也听说三雄岛那边一直在招丹师，而您在我们店里售卖的丹药不仅量大，品质还高，这才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他说完又立即表明立场：“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跟上面解释过您只是五级丹师，不符合她们的要求，对方应该不会再找您。”
　　“多谢掌柜。”闻溪先谢过对方的好意，而后又好奇道，“她们的要求是什么？”
　　掌柜一副看透的表情：“六级以上丹师。您想去试试？”
　　“掌柜说笑了，我能不能进阶还两说。而且这种事岂是可以随意试的？”闻溪语气严肃，挡下对方的试探。
　　掌柜笑笑，没在说什么。
　　回去后闻溪与其他人说了这件事。
　　先前闻雪和崔千凝暗中调查一段时间，终于打听清楚那日拦住她们的那个女人的身份，对方竟还是从中心岛出来的人。
　　之所以拦下闻溪与乌玲玲，是因为那女修的师兄根基受损，需要离殒丹医治。
　　刚知道对方身份时，闻溪她们还担心了一阵，不过后来听说又有人开出了一朵掩月灵花，这才放下心。
　　可惜的是，对方找的那位丹师不行，不仅没能成丹，还炸炉了。
　　再之后，就是三雄岛传出招募丹师的消息。
　　闻溪初听到就有些想法，无奈她迟迟没有突破，也只能作罢。
　　乌玲玲听她又提起此事，瞬间明白她的心思：“你想去？”
　　闻溪点点头：“若我突破后她们仍没有找到合适的丹师，我想去试试。”
　　如果可以当然最好，她也可省去四处收集药材店过程。
　　“行。”乌玲玲支持她的决定，但还是劝道，“要凑齐一副离殒丹的材料不容易，对方已经失败一次，若没有万全把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易开炉，你不要着急。”
　　“好，我不会强求。”闻溪答应。


第91章 
　　闻溪这边还没有突破, 不想对方竟先一步找上门来。
　　“这位……道友，”乌玲玲看着突然找上门的女人, 表情不怎么喜欢，“若我没记错，我们上次的见面，似乎并不愉快。”
　　“千亿雪。”女人报出自己的名字，神色还算客气，“之前的事是我冒犯二位，我跟你道歉。”
　　嘴上说着道歉，心里可不一定。
　　乌玲玲如何看不出对方暗藏的傲慢和不屑，扯扯嘴角道：“哦, 那这位千道友，你的道歉我们不接受。”
　　千亿雪闻言眉心皱紧：“那你们要如何才肯接受？”
　　乌玲玲唇角一瞧，就要说话，却被闻溪按下。
　　心思被看破，乌玲玲只好收起自己的捉弄之心,
　　看她消停, 闻溪才看向千亿雪：“不知千道友今日找我有何事？”
　　千亿雪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 片刻后才开口问：“我想知道闻丹师如今的丹术等级。”
　　果然是为炼丹的事而来, 闻溪如实道：“五级。”
　　千亿雪闻言眼中闪过失望，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见过你炼制的丹药，品质很好, 成丹率也很高。”
　　“这是自然。”乌玲玲睨她一眼，眼中的不屑丝毫不做掩饰。
　　实际上闻溪拿出去的那些丹药已经是筛选过后的次品，不过仅仅是这样, 已经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若非如此，千亿雪也不会在无奈之下, 把主意打到一个五级丹师身上，更甚至对方还是她曾经看不起的那个人。
　　千亿雪按下心中气闷，忽略乌玲玲的态度，继续道：“但你天赋虽好，身边却没有人指导。”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点出闻溪的困境。
　　从她炼丹到现在，她的丹术能进步的如此快，一方面源于自身天赋，另一方面则是基于丹芝留给她的丹术传承等级十分高，再加上天火和传承碑的帮助。多方综合下来，才有今日的成就。
　　即便如此，她也时常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若是一般的丹师，这种时候大多可以寻求师父的帮助，但闻溪却只能一遍遍地翻看丹芝留下的笔记，在一遍遍的试错中得出答案。
　　但这种方法局限十分大，之前两次进阶她就感觉到吃力，这回更是迟迟不能突破。
　　千亿雪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般说。但对方并非炼丹师，所以这话极有可能是其他人教她说的。
　　闻溪想通其中关节，直言道：“道友有话直说吧，不必再绕圈子。”
　　千亿雪闻言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她这般直接，随即咽下诸多废话，直接说出来意：“我师兄想见你一面，他是七级丹师。”
　　果然和闻溪猜的一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乌玲玲传音道：“我想去那位丹师见一面。”
　　乌玲玲也有考量：“中心岛信誉不错，那位丹师既然光明正大叫人来请你，去见他一面倒也可以。七级丹师，与他见过之后你就突然开窍了也有可能。”
　　闻溪这些日子都辛苦她都看在眼里，答应让她过去也有心疼的意思。从千亿雪的话不难听出，对方有指导闻溪的意思，这于她们绝对是好事。
　　两人很快商量完，闻溪也给出答案：“好，不过，我希望能带着我道侣一起去。”
　　“可以。外面那些人你也可以一起带上。”千亿雪大度道。
　　对方都这样说了，其她人就不是会客气的人，最后的结果就是浩浩汤汤一群人，全跟着千亿雪一起入了三雄岛。
　　三雄岛与三英岛相比，除了面积大了一些，岛上修士的修为高上一些外，其它的倒没有什么大区别。
　　千亿雪带着闻溪一行人来到她那位师兄的住所。
　　进入洞府后，闻溪她们很快见到一个雌雄莫辨的病弱美人。对方横卧在一张金丝楠木榻上，看不出身量。
　　千亿雪走到他旁边，轻声道：“师兄，她们来了。”
　　榻上的人闻言缓缓睁开眼，看到厅中站着的人，那张颇有些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诸位请坐。”声音清亮，如清泉击石。
　　男人这模样与乌玲玲的装束倒有些异曲同工之感，但对方没有乌玲玲漂亮，却比乌玲玲讨人嫌。
　　闻雪撇撇嘴，小声吐槽道：“装模作样。”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座都是修炼者，自然都听得一清二楚。
　　千亿雪面色立即沉下来，就要发怒，却被榻上的人叫停。
　　“阿雪，去泡茶。”
　　“是，师兄。”千亿雪像只被顺毛的猫儿一样，立即安静下来。
　　闻溪也轻声呵斥了闻雪两句，而后替她道歉：“前辈见谅，闻雪修炼年岁尚短，知事不多，都怪我管教不足，才冒犯了您。”
　　“无事。”男人摆摆手，并不介意。
　　闻雪被闻溪教育，转身把头埋进乌玲玲怀里。
　　当然，不是认错，也不是委屈，而是给自己找靠山。
　　你说的，要罩着我！
　　闻雪给乌玲玲使眼色。
　　和瑛和崔千凝默默站在一旁，眼观鼻，口关心。
　　乌玲玲使劲揉了一把闻雪胖乎乎的脸颊，而后把视线转到对面那人的身上，观察许久后忽然开口。
　　“阁下伤的不轻。”
　　所以对方刚刚虽然确实在拿乔，但也不完全是装模作样。
　　男人轻轻一笑，默认她的说法：“我叫缪菁。”
　　“好，缪道友。”乌玲玲改口，说出的话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强势，“你时日不多了。所以，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而不是她们需要对方。
　　乌玲玲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
　　无论千亿雪还是缪菁，即使她们表现的似乎很温和，平易近人，骨子里自带的傲慢却掩藏不住。这种感觉乌玲玲可太熟悉了，她已经忍了许久。
　　此时抓到对方的弱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缪菁闻言有些意外，对方看出她受伤不难，但能将她的情况了解的这般透彻，语气还这般肯定，那就不简单了。
　　而看出来的也不止乌玲玲一人，闻溪同样瞧出一些，甚至比乌玲玲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缪道友可曾服用过什么东西？”闻溪问出自己的疑惑。
　　几句话之间，双方的地位就发生改变。
　　缪菁原本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闻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知道再隐瞒不住。而且两人能看出来，也证明了她们的本事，缪清自然不会再端架子。
　　在心中衡量一番后缪清点头承认道：“二位说的不错，我先前确实误服过一味丹药。”
　　因着如此，她虽与乌玲玲同样是根骨受损，情况却比乌玲玲严重许多。拖到现在，甚至连动用灵力都勉强。若非如此，她自己就是一个七级丹师，何须在外面找人。
　　说都说了，缪菁也不在乎说更多。
　　“老师说，以我如今的情况，最多还能撑两个月。闻道友炼制的丹药我见过，道友的丹术应该已经五级巅峰了吧，恐怕只差临门一脚就可突破，但就是这最后一步迈不过去，我说的可对？”
　　闻溪听对方提出自己的问题，立即正视起来：“确实是这样。我能感觉到以我现在的能力是可以炼制六级丹药的，但不知为何每次我尝试炼制，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
　　缪菁与闻溪不同，她是正经的丹修，每一步都是靠自己实打实走过来的，知识扎实，闻溪提出的问题她几乎都能给出答案。
　　二人自顾地讨论起来，说的越多，闻溪就越清明，仿佛之前挡在她面前都迷雾一下被风吹开。
　　谈到后来，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再上手试一次。
　　缪菁阻止了她：“不急，闻道友可以先看看其他人如何炼制。”
　　闻溪看向对方。
　　缪菁了悟，自嘲一笑道：“当然不是我。不过闻道友若想看，待我病愈也可再给你演示一次。”
　　“好。”闻溪眼神清亮。
　　两人说罢，缪菁唤来旁边清闲许久的千亿雪：“阿雪，你带闻道友去陈舒那边，就说是我吩咐的。”
　　“好，我现在就带闻丹师过去。”千亿雪说完心疼地嘱咐道，“师兄您说了这么久话，也累了，快点回去歇着吧。闻丹师和她的朋友我都会安排好的。”
　　“嗯，你向来懂事。”缪菁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同缪菁说完话，千亿雪便领着其他人出了对方的住处，去了炼丹坊。
　　千亿雪找到陈舒，同他说了缪菁的要求。
　　对方听完后目光转到闻溪脸上，浅浅打量几眼，只说了句：“跟我来吧！”
　　说完就走，也不管别人听没听见。
　　闻溪忙跟着对方进了丹室，其他人也想跟进去，谁知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沉丹师炼丹时不喜欢太多人打扰。”
　　炼丹师大多有这样的要求，能让闻溪这样一个陌生人跟进去，已经是看在缪菁的面子上，众人都能理解。
　　千亿雪也不好就这么丢下她们离开，想了想提议道：“几位第一次来三雄岛，不如我安排人带你们到岛上逛一逛。”
　　闻溪这一进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其他人站这干等也不是事，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另一边，闻溪跟着陈舒进入炼丹室后，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就自顾动手处理起灵植。
　　闻溪不敢打扰，自觉找到一个好位置，开始认真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首先是对方处理灵植的手法。
　　六级灵植比五级灵植的处理难度更大，也更精细，陈舒的动作不算快，闻溪看得很清楚。
　　看的同时她顺便在心里与自己对比了一下，手法上她应该更好一些，对杂质的清理也不如她更彻底。看来这一步她没有问题。
　　接着就是生火，利用丹炉熔炼药液。
　　陈舒双手快速翻转，配合融合的药液打着炼丹手诀。在他的引导下，丹炉中的药液慢慢凝聚在一起。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甚至可以看见残影。
　　不过这在闻溪眼中，仍然可以清晰地看清对方每个动作。
　　随着最后一个手诀打出，闻溪忽然一震，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
　　闻溪仔更加用心观察丹炉中的药液团，半晌，终于发现丹药外面包裹着的那缕道韵。
　　三级到四级是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形成自己的气，四到六级则是将那抹气发扬，到七级往上就是自己的丹道感悟。
　　而闻溪看到的那缕道韵就是陈舒丹道成形的前身。
　　这些在丹芝的笔记里，包括之前的讨论中缪菁都与她说过，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在真正在现场感知过后，闻溪才能更加清晰地体悟到其中意思。
　　就在闻溪思索期间，陈舒那里也已进入最后一步，凝丹。
　　到这一步就很考验丹师的灵力储存。
　　因着前面处理和融合药液的过程，往往耗费炼丹师大量的精神和灵力，最后凝丹也需要庞大的灵力，一旦精力不继，就会凝丹失败。
　　所以有些丹师会在凝丹的过程选择部分凝丹，从而保证能成功成丹，以及丹药的品质。
　　陈舒的实力只在元婴初阶，灵力储备不是特别充足，故而在最后成丹时他选择舍弃一半药液，专心凝练最后一半药液。
　　随着一声轻响，丹炉中慢慢飘出一阵丹香。
　　五枚圆滚滚的丹药安安静静地躺在丹炉底部，两枚上品丹，三枚中品丹。
　　一场看下来，闻溪就知道对方在丹道上天赋不低。也对，既然是缪菁安排的人，也不可能随便叫个人。
　　待对方收完丹，闻溪才走过去跟人道谢。
　　陈舒寡言，微点了点头，终于与闻溪说了第二句话：“可看清楚了？没看清楚就等一个时辰。”
　　闻溪想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若她没看清，对方就会在一个时辰后再开一炉，演示第二次。
　　“看清了。”
　　闻溪已经看清其中关键，没必要再看一次。相比这个，她此刻更想亲自动手。
　　“不知我可能租用这里的炼丹室？”闻溪问道。
　　陈舒瞥她一眼：“你不是三雄岛的人。”
　　这意思就是不行了，闻溪有些失望。
　　谁知陈舒直接打开丹室大门，叫了一个修士进来：“你用我的铭牌，带她去旁边租一个炼丹室。”
　　峰回路转，闻溪连忙道谢。
　　租用炼丹室的手续很快办完，送走人闻溪就拿出灵植准备炼丹。
　　她这次要炼丹是风行丹，六级初阶丹药，炼制难度相对简单。
　　因着之前在传承空间里已经模拟过很多次，前面处理灵植的过程对她来说毫无难度，第二步融合药液也顺利完成。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凝丹阶段。
　　闻溪试着将那股气传化成道韵，然而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第一次不出意外失败。
　　失败一次后，闻溪没有着急进行第二次，而是细细体悟方才传化过程中感受到的东西。
　　在她专注思索时，室内的灵力忽然开始躁动，不停地聚拢在她周边，而沉浸在丹道之中的闻溪却没有注意到。
　　很快，她又拿出第二幅药材，开始第二轮。
　　这一回，闻溪心中一片清明，整个炼丹过程也十分顺利。
　　一个时辰后，丹香飘出。
　　知道这一刻，闻溪才从那种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看着丹炉内的风行丹，闻溪脸上升起一抹笑意。
　　她按捺住心中欣喜，先给其他人发了一封传音。一是告诉她们自己成功突破的好消息，二则是说明自己闭关的消息，以免其她人担心。
　　之后，闻溪在炼丹室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期间，乌玲玲每天都会过来看一遍，陪同的还有千亿雪。
　　这天，两人过来等了一阵，以为今日对方还是不会出来，便准备离开。谁知她们还未出门，闻溪的传音就传了出来。
　　“出来了。”乌玲玲听到声音十分欢喜，忙转身往后走，半路正遇到赶过来的闻溪。
　　一月不见，闻溪抱着人先解了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乌玲玲也挺想她，便由她抱着，直到千亿雪出声两人才松开。
　　“闻丹师是先休息一天，还是现在去见师兄？”千亿雪询问道。
　　闻溪看出她脸上掩盖不住的焦急，十分理解她的心情，贴心道：“现在过去吧。”
　　“好。”千亿雪立即答应，生怕她反悔一般。
　　一月过去，缪菁的身体似乎更差了，勉强打起精神与闻溪说话。
　　“恭喜道友，成功进阶六级丹师。”缪菁语气轻轻柔柔，细听又有几分吃力。
　　闻溪拱手，感激道：“是在下应该感谢您的指点才对。”
　　缪菁笑了笑，没有继续与她客气下去，而是开门见山问：“闻道友如今炼制六级丹的成丹率有几成？”
　　“十成。”
　　缪菁没有讥讽她口气自大，而是继续问：“上品丹的出率几何？”
　　“十之三四。”闻溪稍微把概率说低了一些。
　　“好。”缪菁心情激荡，被千亿雪提醒后才冷静下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现在可有把握炼制离殒丹？”
　　“还需准备一番。”闻溪犹豫一番后提出要求，“不知可否先将炼制离殒丹的灵植给我？”
　　她也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必须先拿到灵植。
　　而这句话一出，千亿雪果然立即生气：“灵植给你，你若跑了怎么办？叫我师姐等死吗？”
　　着急之下，她也没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
　　闻溪和乌玲玲愣了一下，虽然缪菁的外表极具迷惑性，但对方的气息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是以她们之前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现下看来应该是对方服了丹药或是用了什么法器。
　　不过二人无意窥探别人的秘密，都默契地没有拆穿对方，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缪菁对她们这样的态度生成好感。
　　看了一眼为她奔波憔悴的师妹，用了极大的决心道：“好，东西可以先给你。不过，最多二十天，我要拿到两枚上品离殒丹。这个要求，你可以做到吗？”
　　闻溪郑重承诺道：“我答应。”
　　谨慎起见，两人定下道心誓。
　　拿了东西后，两人去了缪菁旁边的洞府，这一个月内乌玲玲都住在这里。至于其他人，因着闻溪说了要闭关，她们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就回三英岛继续对抗兽潮赚取积分。
　　当然，乌玲玲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三英岛那边兽潮等级有些低了，对你起不到太大作用。等你练完丹，我们就留在三雄岛吧。”乌玲玲说出自己的打算。
　　闻溪先前也有这种感觉，听对方这么一说就同意了。
　　“这样也好，等离殒丹炼出来后，可以顺便跟缪菁打听一下三宝岛的消息。”
　　虽然到时候乌玲玲的伤应该治好了，但她们还答应紫娆要去秘境找养魂灯，所以，中心岛还是要去的。
　　乌玲玲道：“这个我问过了，听千亿雪说，一张通行票约一千五百万积分。沉碧和小白到时进灵兽屋，这样也要四千五百万积分。”
　　“这么多？”闻溪有些惊讶。
　　“确实挺多的。”乌玲玲点点头，忽而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过，我们这不是有熟人了吗？”
　　这么多积分干点什么不好，就换几张票？
　　“熟人。你是说……”闻溪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对，不过这事之后再说。”乌玲玲肯定点头，而后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闻溪道，“所以你得好好表现了，我们能不能省下这笔积分就全靠阿溪了。”
　　闻溪闻言脑筋突然灵光了一下：“有奖励吗？”
　　乌玲玲嘴巴张了张，随即挑了挑她的下巴道：“有啊！你好好表现。”
　　“我会的。”闻溪认真应下。
　　二人休息一晚。
　　第二日，闻溪开始准备炼制离殒丹的前置工作。
　　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传承空间内的模拟炼丹。
　　闻溪先把挑选出的草药扫描进传承空间内，之后再用这些特性相同的草药模拟，之后真正上手炼丹就更轻松。
　　缪菁给她的那些材料，闻溪替换了其中的青灵毒果和掩月灵花，用了自己手中品质更好的那些，其他的材料倒是大差不差。
　　事关乌玲玲，闻溪格外用心，除了在传承空间练习外，她还特意与天火磨练过彼此的默契度。
　　整个过程闻溪反复熟练，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才开始炼制。
　　处理灵植，凝练药液，融合药液，凝丹……
　　因着有了前期充足的准备，炼制过程十分顺利。
　　在最后的凝丹环节，闻溪闻溪认真考量过后，舍弃了一半丹液，决定只凝五颗丹。当然，舍弃的那一半丹液，并没有浪费，而是进了天火的肚子。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十分明智。
　　少一半丹，省出来的精力她就可以更加精心凝练剩下的五颗丹。
　　最后关头，不需闻溪吩咐，天火自觉发力，小心地吸收掉丹药内的杂质。
　　最后一个手诀打完，丹炉内的五枚丹药成功成形。
　　闻溪打开丹炉，五枚丹药中，除了三枚上品丹外，竟然出了两枚极品丹。
　　“这……”
　　她还以为这一次，最多出上品丹，没想到……
　　闻溪喜不自胜，深呼吸两口气才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谢谢。”闻溪明白能有这样的结果天火出力不小。
　　“主人不用谢，只要以后多喂我吃好吃的就好了。”天火害羞道。
　　“好。”
　　闻溪把丹药收入玉瓶，打开阵法出门。
　　外面乌玲玲、缪菁还有千亿雪见她出来，忙迎上去。
　　乌玲玲表情笃定：“成功了！”
　　缪菁也从闻溪身上的丹香看出结果，表情还算淡定，只有从她衣袖中悄悄捏紧的手才能看出她内心的激动。
　　千亿雪则紧张地看着闻溪，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嗯。”闻溪点头。
　　“真的？那你快把丹药给我师兄。”千亿雪忙不迭催促道。
　　“阿雪，冷静。”缪菁按住她的肩膀，“闻丹师是守信之人，不要急。”
　　闻溪看了缪菁一眼，她自然不是想赖账，甚至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对对方有极大的好处。
　　“一枚极品丹或两枚上品丹，你们选。”
　　“极……极品！”
　　不怪缪菁不淡定，实在是这事太超出她的意料。
　　三人中，除了乌玲玲比较冷静，千亿雪直接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
　　缪菁强自镇定，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三张前往中心岛的通行票。”
　　“没问题。”这件事完全不需要考虑。
　　见对方答应，闻溪也爽快地把丹药给了她，而后将人赶走。
　　等那两人走后，闻溪把剩下的那颗离殒丹给了乌玲玲。
　　亲眼见对方服下，伤势完全修复之后，一直压在她胸口的那块大石才终于落地。


第92章 
　　乌玲玲伤势恢复, 修为也重回巅峰时期。
　　因着她们已经决定以后留在三雄岛，两人就去了一趟三雄岛上的善功堂, 将她们的身份铭牌替换成三雄岛的铭牌。
　　忙完这些，缪菁才又找上门来。
　　那日四人都心急如焚，很多事没来得及细说，现下缪菁找来就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
　　“我与师妹的任期五年后结束，若二位不急的话，到时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当然，若二位着急，我也可以现在把通行票给你们。”缪菁提供了两种方案给两人。
　　五年时间，不算太长。
　　紫娆说的那个秘境还有十年才会开启, 五年后再离开完全来得及，而且二人也想多留在海潮战场历练一番。
　　两人考虑过后决定道：“我们等五年。”
　　“好。”缪菁听见闻溪的答案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之后得知两人决定留在三雄岛后，更是当场做主把二人正住着的这处洞府给了她们。
　　送走缪菁，闻溪和乌玲玲没有急着上战场，而是先回了三英岛一趟看望闻雪她们。
　　两人到时, 和瑛和崔千凝正在闹别扭, 闻雪则带着沉碧和小白在一旁看热闹。
　　这种情景闻溪已经司空见惯, 这两人分明有意又心有顾忌, 本就有些别扭，还有闻雪和乌玲玲这两个在其中捣乱，所以两人几乎三五日就要闹上一会。
　　乌玲玲则悄悄给闻雪使了个眼色, 闻溪只当没看见她们的小动作。
　　“我与玲儿打算留在三雄岛，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不会经常过来。这些丹药你们先拿着，之后我会抽时间再送。”闻溪取出准备好的丹药拿给众人。
　　闻雪只关注到前半句：“什么, 溪溪你不回来了？”
　　闻溪忙安抚她：“不是不回来，只是那边的海兽等级更高, 更适合我磨练战力。”
　　闻雪听懂了，既然是对闻溪好的事，她不会阻止：“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急，你仔细考虑。”闻溪没有立即答应，试着给她分析利弊，“以你如今的修为，三英岛的海兽正适合你练手，若去三雄岛，恐怕会艰难许多。”
　　闻雪没有丝毫犹豫：“无所谓，有沉碧和小白帮我呢，反正我不要自己留下。”
　　闻雪打定了主意，闻溪说不过她，无奈答应。
　　这样就只剩下和瑛和崔千凝二人。
　　“我们实力不济，就不跟着去了。”不用闻溪开口，崔千凝先表明立场。
　　二人心知肚明，这一路两人其实并没有帮到对方什么，反而一直受对方恩惠。且以闻溪和乌玲玲的实力，显然不会止步于此，这一段时日已是对方大度，她们怎能继续厚着脸皮拖累对方。
　　两人看得清，闻溪自然不会强迫，以她们的实力，留在三英岛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闻溪走前又拿了两枚结婴丹给两人。以二人的心性和实力，结婴是迟早都事，所以这两枚结婴丹于她们而言是最适合的东西。
　　告别崔千凝和和瑛二人，几人回到三雄岛。
　　*
　　四年后。
　　自从她们回到三雄岛以后，众人就开始一边猎杀海兽，一边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四年中，缪菁也时常来找闻溪探讨丹术。每次缪菁过来必然带着千亿雪，次数多了，几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好许多。
　　除此之外，几人还去过三宝岛几次，并利用道心石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原本几人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她们离开那天。不想就在她们离开前的最后半年里，海潮战场忽然迎来一场大兽潮。
　　海潮战场几乎日日都有兽潮来袭，但那都是一些中小型兽潮，像这样的大兽潮一般五十年左右才会爆发一次。
　　而像缪菁和千亿雪这种接了任务，前往海潮战场的监管者，一般都是十年一换。
　　原本下次的大兽潮至少还有十多年才会爆发，她们应该能安全待到任期结束。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师父才会放缪菁这样一个战力不强的丹修出来。
　　哪想到她们运气这般不济，先是意外受伤差点没命，好不容易治好了又赶上大兽潮。
　　缪菁一边在心中唏嘘，一边快速与岛上驻扎的几位渡劫修士联系，商量对应兽潮的事。
　　另一边，闻溪身处前方，比其她人更早察觉出不对。
　　今日来的海兽不仅数量多了几倍，等级和战力同样提升不少。
　　接连救下几个差点被海兽杀死的修士，闻溪终于与闻雪她们会和。
　　“闻雪，情况不对，你们都小心一些，不要离我太远。”
　　“好。”三小只乖乖答应。
　　乌玲玲也来到几人身边：“这次的兽潮声势太大了，恐怕有什么变故。岛上有防护罩，先回去再说。”
　　不止她们，战场上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退回岛上。
　　有经验丰富的修士看出端倪，失声道：“这不会是大兽潮吧……”
　　“大兽潮！”周围听到的人跟着惊呼起来。
　　“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到五十年……”有人试图反驳，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反驳的话语根本没多少力度。
　　……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闻溪她们对此时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没过多久，就有确切消息传来，此次确实是大兽潮提前来袭。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消息传来。自即日起，岛上的防护罩立刻加强。此外，这次兽潮期间，所有抵御兽潮的修士所得积分翻倍，同时岛上一应丹药符篆等兑换积分减半……
　　往日看不见人影都渡劫修士也在此时出来坐镇。
　　一应措施下来，瞬间安抚住惶惶不安的修士，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每个人都清楚，每一次大兽潮，就是一场生死不明的大灾难。如今灾难已然降临，再想逃已经晚了，为今之计，只有大家拼死一搏，才能挣出一份生机。
　　会来兽潮战场的人心里早有准备，即使心中有惊慌，也很快镇定下来。
　　眼见防护罩外聚集地海兽越来越多，它们拼命地撞击着那层透明的防护罩，每撞一下，就有能看见一层荡漾的波纹。
　　大兽潮一旦开始，直到结束，中间几乎不会有停歇的时刻。
　　但岛上的修士却不能无休止地战斗，所以即使迎战也必须有计划。
　　在岛上几位领事的组织下，所有修士分成几个不同的批次，轮番交替。一旦前面的人体力不济退回来，后面的人立即不上去，其他人则趁此机会休息，等待下一轮接替。
　　这样有计划地交接显然有效果，兽潮持续了整整一月，岛上的防护罩都没有被攻破。
　　一月过去，这场兽潮似乎有停歇的趋势，众人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只有身处高处的几个人清楚，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背后的大家伙还没出来。
　　云端之上，几位渡劫大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云端之下，闻溪挥出一剑，斩杀掉一只靠近自己的妖兽，就转身准备回岛交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忽生。
　　一道大而长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一下把她整个人缠住，拖进海底。
　　整个过程发生只在弹指间。
　　大部分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而看清的那几个人想出手为时已晚，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修士，放弃岛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只有乌玲玲，她只来得及跟缪菁说了一句：“帮我照顾闻雪。”
　　说完立即纵身跃入海水中。
　　乌玲玲的反应速度不慢，但那妖兽的速度更快，加上海水巨大的阻力，那怪物的影子马上就要在她眼前消失。
　　她没时间去想为什么那怪物单单只对闻溪动手，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必须追上对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还要再快！
　　强烈的欲望充斥她的整个身体，胸口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一股强大的能量忽然向下涌去。
　　在她无知无觉中，那两条笔直慢慢消失，变成一条巨大的鱼尾。
　　鱼尾飞快摆动，乌玲玲的身体迅速下降，海水对她的阻力一瞬间消失。
　　她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终于，她追上了那个卷走闻溪的怪物。
　　那是一个极大的家伙，一眼望不到到头，只能看见一坨巨大的山丘一样的东西，和几条长长的触手。
　　看见那几根触手，乌玲玲立即记起闻溪之前在三英岛，曾经斩杀过幻影章鱼。
　　所以，这是寻仇来了。
　　不管是不是寻仇，但她们之间注定无法善了。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之间，乌玲玲来不及多想，先利用同心镯练习闻溪。
　　“阿溪，能听到我说话吗？”
　　乌玲玲一面焦急地呼唤闻溪，一面想法攻击面前的大家伙。
　　“阿溪，听到的话就快点回答我，别让我担心……”
　　一遍又一遍，久久得不到回应，乌玲玲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出手越发狠辣。
　　但她毕竟只是化神，与对方修为差距太大，又忧心闻溪的安危，一时躲闪不及猛的被一条大触手击中，瞬间倒飞出数百里。
　　心口气血翻动，乌玲玲却不忧反喜。
　　因为，闻溪终于回应她了。
　　“我在，你别急。”
　　闻溪迷迷糊糊被唤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乌玲玲安心。
　　先前那妖兽缠住她的同时，往她体内注入了不知什么东西，闻溪立即失去知觉。
　　之后在天火的帮助和乌玲玲不断的呼唤中，她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意识。
　　此刻玲儿就在外面想办法救她，闻溪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但闻溪能感觉自己并没有脱离那妖兽的魔爪。
　　体内还残留着部分药力，压制着闻溪的灵力。
　　她勉强用那仅有的那点灵力打了一个照焰诀。
　　周围瞬间亮堂起来，闻溪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此刻正站在一块一具白骨上，白骨一半被泛着酸气的清水淹没，水中还噗噗地冒着泡。抬头往上看，上面是暗红色的壁顶。
　　闻溪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她不会是在那妖兽的肚子里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过不管对不对，她都觉得先试一试。
　　体内灵力还未恢复，灵犀剑的威力大减，不好动用，如今能动的就只有天火。
　　这几年来，她利用道心石找到的好东西，一半都喂给了天火，如今对方的实力又壮大不少。
　　在闻溪的指挥下，天火对准头顶上的红色壁顶使劲灼烧。
　　体内，有天火灼烧。
　　在外，乌玲玲无师自通鲛人族的天赋，音波攻击丝丝入耳，时不时地折磨一下那妖兽的耳朵。
　　内外夹攻之下，那妖兽彻底动怒，脾气愈发暴躁。
　　原本还逗小虫子一样逗弄乌玲玲，现下却是招招下死手。
　　又一次被抽中之后，乌玲玲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玲儿。”闻溪又急又忧。
　　但她此刻也并没有多轻松。
　　就在天火灼烧那妖兽内壁之际，水底忽然冒出数根触手，将闻溪牢牢捆住，而后再将她拖下水。
　　一没入水底，她身上的法衣竟在被慢慢腐蚀，要不了太久被会完全腐蚀殆尽。
　　闻溪诧异，这水的威力竟连八级法衣都抵挡不住！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
　　随着法衣失去效力，下一个就该是她的身体，介时，她也将变成之前看见的白骨一般，什么都不剩。
　　她必须快点想办法。
　　闻溪唤回天火，让天火分成两部分，一半灼烧那些捆住她的触手，另一半则退回她的体内，吸收掉剩余的药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闻溪感觉到身上的法衣已经彻底失去效力，那水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皮肤。
　　好在，经过天火不懈努力，她体内被压制的灵力终于完全恢复。几乎是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灵犀剑刷地飞出，就着天火灼烧的地方，一剑劈断绑在闻溪身上的触手。
　　得到自由后，闻溪一刻也不敢耽搁，叫醒立即用力，弹射而起，同时一把抓住灵犀剑。
　　她明白，这只妖兽不同于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一只，即使用尽全力也未必能伤对方分毫。
　　但，那又如何。
　　身为剑修，从来无畏无惧。
　　一剑劈不死，那就两剑。
　　两剑劈不死，那就三剑、十剑、百剑、万剑……直至劈死为止。
　　闻溪拿出从前日挥万剑、入剑冢三年的决心。
　　每挥动一次，她的气势就强一分。
　　她的眼中有万千尘埃汇聚，那些汇聚的尘埃渐渐融合，经千年万年，最终化为万千星辰。
　　闻溪同时挥出第一剑。
　　而后那些星辰又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炸开，重新化为尘埃。
　　在那剧烈的爆炸余晖中，闻溪斩出第二剑。
　　随着那一剑落下，眼前的黑暗乍然破开。幽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来，裹挟着闻溪的身体，剧烈翻涌。
　　与此同时，闻溪看见乌玲玲向她游过来。她也用力划动双臂奋力向前，终于在失去意识以前，将人拥入怀中。


第93章 
　　“阿溪, 醒醒。”乌玲玲轻轻摇了摇闻溪的肩膀。
　　“玲儿。”闻溪缓缓睁开眼，乌玲玲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她动了动脑袋,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乌玲玲的尾巴上。
　　“嗯。”乌玲玲摸了摸她的脸，“醒了就先起来，缪菁她们应该快到了。”
　　闻溪道了声好，而后坐起身问：“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乌玲玲摆了摆尾巴，重新化为人腿：“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离三雄岛挺挺远。”
　　两人说话的同时闻溪也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她们此时正躺在一片沙滩上，这是一座很小的荒岛，一眼就能望到头。
　　两人的下身还浸在海水中，看来她们应该是被海水冲到了这片这片沙滩上, 正好搁浅在这里。
　　想到这里，闻溪忽然记起来，在她失去意识前，忽然爆发了一阵巨大的海流。
　　“玲儿，你可知先前发生了何事, 那妖兽如何了？”
　　这点乌玲玲倒是清楚, 她叹了口气, 把事情经过告诉闻溪。
　　“先前我与你一起对抗那妖兽时, 你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突然断了回应。
　　我怕你出了什么事，一心想着快点杀了那妖兽救你出来, 但终究与那妖兽修为差距过大，拖了许久都不得法。
　　正在我焦急之时，忽然有两个渡劫修士赶到。有那两个渡劫修士加入, 那妖兽很快落了下风。
　　最后关头，你也突然爆发, 从那妖兽身体内破腹而出，给它最后的致命一击。那妖兽许是心中不甘，临死前突然爆发，产生一股巨大的浪流，而我和你身处浪流中心，又力耗而竭，这才被海浪卷走。
　　被卷走前，我隐约看到缪菁的身影。想来也是，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唯一认识的几个人里，且能说动渡劫修士的也只能是缪菁了。”
　　闻溪安静听完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说缪菁会来找我们。”
　　“原本我只是拖她帮忙照看闻雪，没想到她竟会做到这般。”乌玲玲点头，心中感慨一阵，忽而瞥了闻溪一眼，“我倒忘了，人家与你论了半年丹道，关系匪浅，会来救你也正常。”
　　闻溪哪里不懂对方故意打趣，但还是解释道：“我与缪道友仅以丹道相交，并无其他。不过这回我们能成功脱险，确实应该感谢缪道友。”
　　“嗯，这我当然知道。”
　　……
　　两人正说着，缪菁果然找来。
　　不过，见到两人后，她第一眼看的人却不是闻溪，而是乌玲玲。
　　缪菁的目光在乌玲玲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好一阵。
　　纵使她救了两人性命，被人一直这么盯着，乌玲玲也受不了。
　　她忍不住出声：“缪道友，你这是？”
　　“抱歉。”听到声音缪菁才反应过来，忙恢复如常，“乌道友，闻道友，你们无事吧？”
　　这句问候也算是打破了刚刚到尴尬气氛，闻溪和乌玲玲顺势接下去。
　　这次来的只有缪菁一人，据她所说，自闻溪和乌玲玲被海浪卷走那日起，已经过了三日。
　　这三天里，缪菁只带了十多个人和闻雪一起，在海上四处找人，其他人则都留在三雄岛继续清理海兽。毕竟那只制造兽潮的渡劫妖兽虽死，但它引起的兽潮却不会因此停息。
　　闻溪和乌玲玲都表示理解，而后问了那只妖兽的事：“可知道那只妖兽发动兽潮的原因？”
　　缪菁点点头：“听说是她的一个孩子被修士给杀了，来报仇的。”
　　报仇。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只觉得心情各位复杂，正想说点什么，就听缪菁又道。
　　“不过，这也就是个由头罢了。幻影章鱼一次能产几百万个鱼子，能有多少感情，倒不如说她看上岛上什么东西，又或是什么人……引发贪欲才发动兽潮。”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直直落到闻溪脸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闻溪则表现的十分坦然：“大概确实是来找我寻仇，在三英岛时，我确实杀过一只金丹期的幻影章鱼。”
　　对方身上有秘密，这是肯定的。不光是闻溪，乌玲玲身上也藏着诸多秘密。不过缪菁是个识趣的人，不到她知道的时候，绝不多问。
　　“那就当她是来寻仇的吧。”缪菁移开视线，说起正事。
　　“此次大兽潮爆发的消息，我想应该已经传到中心岛那边。那边应该会立即派出新的监管者，依我推测，最多还有半月就会到达海潮战场，届时我与他交接完毕，就会立即启程回中心岛。二位若要与我同去中心岛，最好尽快把要办的事处理好。”
　　闻溪和乌玲玲道好。
　　该说的说完，三人等其他人收到消息赶过来后，就立刻回了三雄岛。
　　那只渡劫期的幻影章鱼一死，不再有源源不绝的海兽被召唤过来，在岛上众修士的齐心努力下，兽潮渐渐平息，迎来一段安静期。
　　闻溪几人也趁此机会去了一趟三英岛，同崔千凝与和瑛二人道别。二人不仅在这次兽潮中成功活下来，而且收获不小，崔千凝已经摸到元婴的边，不日就会进阶。
　　当然，这次兽潮带给她们变化最大的还不是修为，而是两人关系的改变。
　　崔千凝最终还是坦诚自己的心意，答应和和瑛在一起。
　　得知这件事最开心，又不怎么开心的就要数闻雪和乌玲玲二人了。毕竟她们先前暗中做了那么多事，崔千凝这个死脑筋都没有开窍，现下没有她们从中作梗，两人竟意外成了。
　　这让她们不由有些挫败。
　　尽管如此，还是祝福多于其他。
　　说完二人，闻溪也说了她们来的目的。
　　崔千凝和和瑛对这件事早有觉悟，倒也没有多失落，大大方方说了几句“一路顺风”的话。
　　临别之际，闻溪又送了二人一些有助修炼的丹药。
　　从三英岛离开，众人转头去了三宝岛，各自把手上储存的积分全都换成修炼物资。
　　一切忙完，缪菁那边也准备就绪。
　　*
　　中心岛又叫十二群仙岛。
　　顾名思义，十二群仙岛就是由十二座环抱坐落的十二座海岛，这十二个海岛上的岛主，每一位都是散仙。
　　缪菁和千亿雪就是从十二群仙岛中的丹岛出来的，且两人不仅从出身十二群仙岛，缪菁还是丹岛岛主的亲传弟子。
　　先前闻溪她们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不低，却也没想过这么高，才听说时心中还颇为复杂。
　　“你们真的不同我一起走？我师父平日醉心丹术，极欣赏天赋高的后辈，以闻溪你的资质，她定然愿意知道你两句的。要知道她老人家可是十级丹师，整个东周都找不出第二人。”
　　缪菁极力劝说，语气惋惜又气愤。
　　怎么会有人能舍得放弃她师父的指导，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其实何止是东周，整个修真界如今都难找出第二个。
　　可闻溪还是坚定道：“多谢缪道友的好意，但我们已经麻烦道友太多，不好再继续麻烦您。至于令师尊，是闻溪没有这个福分。”
　　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闻溪想当看不出来都难。未知目的之前，她还是不想与对方牵扯太多。
　　缪菁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几位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临走前，缪菁留给二人一块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她们行走也方便一些。
　　闻溪没有拒绝。
　　她心中清楚，缪菁今日虽没强行带走她们，但入了岛的她们本就是瓮中之鳖，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线，对方迟早会再找上门。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大大方方立于人前。至少，她能看出来，对方没有恶意。
　　这般，一行人先找地方安顿下来，而后一边打听消息一边等缪菁上门。
　　如众人所料，一个月后，缪菁果然再度出现在她们面前。
　　“闻道友，乌道友，还有这位小闻道友，又见面了。”缪菁笑容和煦。
　　闻雪的脾气可就没有那么好了：“你想干什么？”
　　她脸上带着浓浓的警惕之色。
　　缪菁见状连忙解释道：“小闻道友不必如此，我此来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谁信哪！”闻雪撇撇嘴。
　　闻溪摸摸她的头：“好了，闻雪。让我与缪道友说几句。”
　　“好吧。”闻雪不情愿地点点头，坐到一边。
　　闻溪看向缪菁：“缪道友有事便直说吧。”
　　“好。”缪菁了解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我奉师尊之名，请闻道友和乌道友前往岛主府一见。”
　　丹岛岛主。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她们没想到缪菁竟真能说动她师尊。
　　她们二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的东西吗？
　　闻溪自认没有。天火的事经上回之后，她在外面一直格外小心，不敢暴露，加上紫娆给她的遮掩功法，以缪觉得实力应当看不出来。
　　又或是中州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但观缪菁的表情又不像。
　　而且，以闻溪前段时日的观察，对方对乌玲玲的兴趣明显更大。
　　闻溪下意识地握紧了乌玲玲的手，开口问道：“不知道令师尊找我与玲儿有何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缪菁摇头，怕二人紧张，又安慰道，“不过两位放心，绝对不是坏事就是了。”
　　乌玲玲捏了捏闻溪的手，示意她安心：“现在就过去？”
　　缪菁点头：“如果两位没有其他事的话，现在就走自然最好。”
　　总归早晚都有这一出，她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也不需要再准备什么。既然已经决定好，便不再多耽搁。
　　缪菁的师父清灵散仙，于八千年前兵解，此后一千年一次雷劫，到如今已经是九劫散仙。
　　九劫散仙，已经是修真界中最为顶尖的存在。
　　然而，大道至简。
　　清灵散仙本人看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深莫测，反而十分普通。
　　从外表看，对方的面容维持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蓝色束身衣服，蹲在灵田里细心地伺弄灵植。
　　不仅外表朴素，从她身上敢还感觉不出一丝灵力。若不说明，把她当成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杂役也有可能。
　　但一个普通杂役也不可能出现在岛主府后院这么重要的地方就是了。
　　缪菁一直等对方从灵田出来才上前：“师父，人来了。”
　　清灵收起手里的灵锄，温声道：“好，辛苦菁菁了。你去准备些茶水到凉亭，我和这几位小朋友聊两句……哦，忘了，还有三个磨牙的小朋友呢，那就再准备些灵食。”
　　磨牙，一般只有长牙的婴儿才会这般干。
　　不过以清灵的年纪，闻雪她们三只小妖不就是磨牙的小婴儿嘛。
　　闻雪初听有些不高兴，但对方又说准备灵食给她们。既然如此，婴儿就婴儿吧，反正她也打不过。
　　闻雪心思转的快，甜甜地道谢：“谢谢前辈。”
　　沉碧和小白一向以她为首，她说什么就喜欢跟着重复。
　　“谢谢前辈。”
　　“汪呜！”
　　清灵笑了笑，随意道：“不用客气。菁菁先去准备，你们就先随我到凉亭歇歇脚，忙了一上午，累得慌。”
　　“散仙也会累吗？”闻雪疑惑。
　　清灵脸上笑意更浓：“散仙也是人，是人都会累的。”
　　闻雪不明白，清灵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而问闻溪和乌玲玲二人：“你们两个呢？”
　　她们二人如何？
　　这话问的有些歧义。
　　乌玲玲心思重，想了好几个答案，又不知哪个答案是正确的。
　　闻溪就与她相反，想到什么叫说什么：“晚辈未觉得累。”
　　她所说的累不是指身体，而是追求大道之路。
　　清灵理解她的意思，点点头：“年轻人有活力，有毅力，不像我老了，干点什么都不行。”
　　闻溪没接话，清灵又看向乌玲玲，她目光柔和：“你这丫头，思虑太重，不好。”
　　“前辈……”乌玲玲喏喏，不知如何回。
　　清灵却忽然问道：“你母亲如何了？”
　　“母亲！”乌玲玲诧异叫出声，“前辈是指紫娆？您认识我母亲？”
　　清灵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抓，手里立即出现一枚紫色鳞片，她把那枚鳞片扔给乌玲玲。
　　“对，说起来我与那丫头最后一次见面，好像也有几百年了。那丫头走的时候还说回来看我，如今孩子都有了，也不见她人回来。听你的意思，她没跟你提起过我？”
　　乌玲玲拿着那枚鳞片检查了一下，确实是紫娆的气息。鳞片背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她之前在秘境里见过一次，这么丑的字也只有紫娆写得出来，还敢拿出来送人。
　　闻溪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迹，不过她可不能同乌玲玲那样毫无顾忌嘲笑对方。
　　乌玲玲手指摩挲着鳞片，神色却黯淡下来：“没有。不过，前辈，我娘她其实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不能来.为何？”
　　乌玲玲音色低沉：“我娘她五百年前就死了，如今只有一缕残魂尚在人间。”
　　清灵听她的话明显愣了一瞬，而后又仔细打量了乌玲玲几眼，面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还道你跟你娘的气息过于相像，原是因为这般。”
　　清灵说完定了定神，才又看向乌玲，但这一瞧竟又让她瞧出些异样，眉心忽然皱紧：“你爹叫什么名字？他是巫族人？”
　　“前辈也知道巫族？”乌玲玲再此惊讶，而后才回道，“我爹叫乌璜，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巫族之人，但我身上确有巫族血脉不错。”
　　“乌璜。”清灵在识海里过滤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发现有何特别。
　　她把这事放下，继续问了紫娆的死因。
　　乌玲玲想了想如实说了。
　　闻溪则在最后补充道：“伯母的魂魄如今就在我身上，之前她清醒时，嘱咐我和玲儿一定要来东周，之后就因魂力不济，陷入沉睡再未醒过。”
　　听她这么说清灵神色好了一些：“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闻溪取出紫娆附身的养魂木递给她。
　　清灵一边看一边继续道：“听菁菁说你们在打听沧兴秘境，莫不是为了养魂灯？”
　　闻溪道：“前辈猜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为了进秘境找养魂灯才来这里。”
　　几人说话间，缪菁拿着灵食茶水回来。
　　“师父。”
　　清灵道：“把东西放下，你看着这几个小朋友。”
　　“是。”缪菁点头。
　　吩咐完缪菁，清灵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如此，那这秘境你们可以不用去了，那养魂灯如今在我师姐手里。”
　　闻溪和乌玲玲闻言神色一震，面上半喜半愁。
　　清灵看出她们在想什么：“放心，那东西只是师姐的弟子献给她的礼物，如今大抵还放在那个角落落灰。而且要得到那东西，也容易，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去见师姐一面。开口问她要，她应该不会吝惜这么一件于她无用的东西。”
　　闻溪和乌玲玲闻言神色微怔：“前辈，这才是您今日的目的？”
　　叙旧有，却不止于此。
　　也是二人大意，因着紫娆的事，竟完全放松下来。
　　清灵弹指打出一股灵气，浇灭二人心头的浮躁与戒备。
　　“别紧张，菁菁应该同你们说过，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师姐也不会有。不仅没有恶意，整个十二群仙岛的岛，对你们只有善意。”
　　这话听得闻溪和乌玲玲一头雾水。
　　闻溪：“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清灵先反问两人道：“你们可知十二群仙岛的来历？”
　　闻溪和乌玲玲自然不知道。
　　清灵这才道出一段密辛。
　　原来这十二群仙岛竟与巫族有关。
　　十万年前，东周还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也没有十二群仙岛一说。
　　那时这里生活的人类常年遭受海兽袭击，一些大岛尚有余力抗衡，周围的小岛却时时面临覆灭危险。各个岛屿之间也是自成一派，除了结盟以外，并没有统一的管理。
　　改变发生巫族覆灭，十二个侥幸逃脱的巫族人来到东周。
　　那十二人看到东周的境况，心内不忍，决心改变。她们一路修炼，直到修为力压众人，而后利用强权定下统一东周的规章。
　　为了压制东周境内的修士，也为了震慑附近的海兽，这十二人在飞升之际兵解为散仙，并规定以后继任的每一位岛主都必须兵解，只有如此才有继任岛主的机会。
　　因着十二位岛主均为散仙，又分居十二岛，慢慢地，就有十二群仙岛的名号传出去。
　　“当然，这些只是外人所知的部分真相。但还有一部分内情，只有十二位岛主继位后才会被告知。”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闻言心下疑惑。
　　闻溪道：“既然只有十二位岛主才有权知道，前辈为何告知我二人？”
　　她们谈话时，清灵就使了手段，除了三人以外，哪怕闻雪她们就坐在旁边，也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内容。是以此时知道知道的只有她与乌玲玲两个人。
　　“自然是因为这件事与你们二人有关。先说你，”清灵看着乌玲玲，“鲛人一族世代守护巫族遗地，你身世奇特，如今紫娆出事，你自然就要继承她的使命。”
　　接着她又看向闻溪：“而你，身负大气运，当然也有你的使命。这些，等见到我师姐后，你自然会明白。”
　　说完，不等二人反应，她又继续从刚才未讲完的部分开始往下讲。
　　“佛修有一句箴言，‘一花一世界’，这句话其实不错。须知宇宙之中，三千小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大世界。而我们所在的修真界不过只是三千世界中的其中一个。”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和界心。界心就是供应整个世界能量的来源，放在修真界中就是灵气的产生来源。而这个界心并非坚不可摧，它会受损。同时，它的能量也并非一成不变，它也会消耗，一旦能量耗尽，整个世界将不复存在，包括世界里的所有生物都会归于虚无，化成没有生命的尘埃。”
　　“而一些界心能量面临枯竭的世界，为了避免这种结果发生，世界意识就会想办法从别处掠夺能量。”
　　清灵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神色似悲伤，似气愤，又似无奈。
　　“说来，十万年前巫族的那场灾祸就是由此产生。当时，一个外来世界意识入侵修真界，为了谋夺界心能量，它暗中拉拢了一个巫族叛徒，与他联合给修真界带来大灾难。幸得当时挽救及时，才有这十万年的安宁。”
　　这时，天边撒下一缕霞光，似乎有意识一般，正好落到几人身上。原本该是十分美好的画面，却因着几人谈论的话题，而显出几分伤感。
　　闻溪想着清灵说的话，又瞧着天边绚丽多彩的晚霞，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痛。
　　乌玲玲亦有所感。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身在此间世界，谁又不会为之动容呢？
　　清灵等两人消化完后才继续开口，问出一个问题：“你二人可知为何修真界中，近些年来再无人能飞升？”
　　结合对方说的话，一个答案从两人心头蹦出来：“您的意思是修真界的界心又出问题了？”
　　清灵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和可悲：“不错。当年的灾难虽然成功渡过，但界心的损伤却未完全修复。如今它撑到极限，释放出的灵气减少，无法支撑修士飞升所需，自然就无人能成功飞升。其实这种情况自一万年前就开始了，这期间再没有一个人成功飞升，那些人要么被雷劫劈死，要么就同我一样兵解成散仙。”
　　清灵如今已经是九劫散仙，她再没有时间经历多一次雷劫。还有最后二百多年，她的最后一次雷劫来临，要么成功飞升，要么就此道消魂散。
　　而乌玲玲和闻溪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第94章 
　　“界心受损除了掠夺其他世界的能量,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乌玲玲问道。
　　清灵正了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修补界心的第二种方法就是反哺。那修真界举例，此界界心提供灵力供修士修炼, 助修士打开飞升通道。同样的，修士飞升成功后，它亦会得到回馈。再有最后一种方法……”
　　对方说的前两种方法，第一种有违天道因果，第二个方法在界心受损的情况下，只怕也行不通，那么重点应该就在最后了。
　　乌玲玲问道：“是什么？”
　　“献祭。”
　　献祭就意味着牺牲，这两个字说来沉重，听来亦是沉重, 毕竟它包裹的是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先前我说，那场灾难成功渡过。但你们可知道是如何渡过的？”清灵语气沉痛，“那是举一族性命生生填补出来的！”
　　字字泣血，句句浸泪。
　　清灵虽未亲眼见证那场灾难，但十二群仙岛每一任岛主在继任时都会进入传承碑, 传承碑里记载的那场灾祸已足够触目惊心。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立即想起曾在传承碑里看过的场景。
　　那时闻溪恍惚有所感, 今日听了清灵所说, 才真正确定, 当日她所见既是过去再现，更是预言。
　　“如今灾难再临，但如今已没有第二个巫族血祭, 我们谁都不能置身其外。你二人，可明白？”清灵忽然你拔高音量，警醒两人。
　　“前辈, 我们明白了。”闻溪与乌玲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坚定神色, “我们决定与您一起去见人。”
　　乌玲玲也道：“阿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前辈您说的对，大难面前，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而且，她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她应该去一趟。
　　“好。”清灵道，“那就即刻启程吧，早去早回。你那三个小朋友就留在这里，菁菁会照顾她们。”
　　清灵说完也不管两人的意见，给缪菁留下一句话，伸手随意在虚空中撕碎一道裂缝，而后抓起两人迈了进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就到了一座大殿内。
　　大殿内部空荡的过分，除了支撑的廊柱和上方的穹顶，一应设施皆无，是以殿内情况轻轻扫上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闻溪先一眼就注意到脚下那副巨大的八卦图。
　　以八卦图为阵，闻溪在天机阁见过这般布景，故而她猜清灵这位师姐修道法，的很有可能是八卦测算一类。
　　正在闻溪和乌玲玲设想要见的人是何模样时，清灵开口了。
　　“师姐，我带人来见你了。”
　　她说完，大殿内就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一道苍老吃力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方才闻溪和乌玲玲看过的那道空白墙壁上，忽然开出一道门。
　　两人这才注意到这座大殿内竟还嵌着一个小房间。
　　二人跟在清灵身后进去。
　　里面跟外面如出一辙地简洁，绝没有一个多余的摆设，地板上也不嵌着一副八卦图。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那八卦图的中心，多了一个暗黄色的蒲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盘腿坐在上面。对方头颅低垂，一动不动，似睡着一般。
　　很明显，这个老者就是清灵的师姐清因散仙。
　　“师姐？”
　　清灵眼中划过一抹不忍，声音放的极轻，生怕惊扰她一般。
　　清因没有反应，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闻溪和乌玲玲两人。
　　如果说清灵给人的感觉返璞归真沉静，那么眼前的清因，就完完全全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凡人一般。
　　不仅脸上皱纹遍布，眼珠里布满浑浊，只有从那张皮囊下形状姣好的骨骼，才能隐约看出一点过去的风姿。
　　红颜枯骨，美人迟暮。
　　在凡人眼中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修士，到天人五衰时，亦与行将就木的老者无甚区别。
　　若说先前闻溪她们还只是听清灵口述，心中尚未有一个直观的感受，现下见了清因的模样，才真正体悟到飞升路断绝的后果。
　　“你们……”
　　清因浑浊无神的眼珠，在划过闻溪和乌玲玲二人身上时，才有了一丝光亮，松弛的嘴角轻轻抽动两下。
　　“还好在我死前，等到了。”
　　说完这句话清因的头再次垂下去，看着安详而平和。
　　殿内剩下三人，起初还以为对方是因疲累才会如此，直到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几人才反应过来，对方竟就这么去了。
　　清灵眼眶瞬间红了：“师姐！”
　　即便早知有这个结果，真正到这一刻还是止不住难过。
　　但修到如今这个境界，清灵的情绪已经把控地很好。她很快定神，为对方念了一段往生禁语，顺便通知了其他几位岛主。
　　做完这些她才有空和一头雾水的两人解释。
　　“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师姐修天机道。修这一道的人本就短命，师姐她又为了找到大劫中的生机拼命测算，寿数耗尽，即使我们为她找来再多延寿的丹药灵材，依旧无用。好在她早知道有这一天，也做好了往生的准备，总好过身死魂消。”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安慰闻溪和乌玲玲，还是安慰她自己。
　　清灵说完自己也意识到多余，正了正神色道：“我知你们心有疑惑，捎带其他人到，我自会为你们解惑。”
　　不过两个岛屿的距离，须臾之间，十位散仙便收到消息赶过来。
　　见面第一句话，清灵就道：“师姐去前已经确认过，这两位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立即汇聚到闻溪和乌玲玲两人身上。
　　清因的本事，没人会怀疑，是以众人完全没有疑义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之后，清灵果然也如她所承诺的那样，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两人。
　　先前她们在凉亭听到的只是部，剩下一部分就是现下听到的。
　　修真界界心出现异样这件事，在清因之前的上上一任岛主就知道了，无奈对方耗尽寿数也未能寻到挽救之法。
　　在他之后，清因之前的另一位岛主接过这个重担。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寻到解决之法，反而预测出修真界覆灭大劫。
　　这次测算，也耗尽她全部寿数。
　　由此，清因被迫以渡劫修为接任岛主之职。继任后的清因秉承前两位岛主的遗志，继续寻求生机。
　　终于，在几百年前，她在紫娆身上看到一丝希望。
　　再之后，紫娆离开，又过了几百年。
　　大约几十年前，她完整测算到一次，将有两个命定之人来到东周，她们的到来也将为这次大劫带来希望。
　　当初缪菁就是因为发现乌玲玲乃真身，才格外关注二人。待一回岛她自然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清灵，这才有后来清灵与两人见面，再带她们见清因的事。
　　清因虽不能准确测算预言中的命定之人是谁，又会在什么时候来到东周，但只要对方站在她面前，她就能立即认出来。
　　“可我与阿溪，如今不过才一个化神，一个元婴。挽救修真界这般大的重任就放在娃们身上，前辈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之前听了清灵那些话，她们心中确实有些感触，也想过尽自己的一份力。
　　但谁先到对方给的担子这般大，她们怎么承接得起？
　　闻溪亦有同样的困惑。
　　该她承担的责任她必然不会逃避，可今日短短时间内收到的信息太多，冲击过大，她到现在都还未消化完全。
　　清灵见状，多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分心，我们说这些并非是要逼着你们去做什么。不说现下离那天还早，就算到了那天，也会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在前面。所以，就算知道这些，你们也不必有太大压力。”
　　清灵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清灵说的对，即使清因算出你们二人是生机所在，但也未曾说过要你们做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是。”
　　……
　　这番话倒是将两人心里的迷茫缓和了一些。
　　那天之后，闻溪和乌玲玲二人又同清灵回到丹岛。
　　一如她们离开时那般，闻雪三个正和缪菁玩得开心，全然不知她们经历了怎样的惊天巨浪。
　　清因一死，清灵和其他几位岛主忙着岛主继任事宜，也没空理闻溪她们。这般下来，对方也确实如她们所说的那样，对她们没有任何要求，一切顺其自然。
　　闻溪和乌玲玲起先还思虑了几日，没过多久，清灵派缪菁把养魂灯送来后，两人便将心思放到了紫娆身上，再没有精力想其他事。
　　二人就这般一边温养紫娆的魂魄，一边修炼，悠闲地过了几日，就迎来观星岛岛主的继任大典。
　　闻雪喜欢热闹，这么热闹的场合她自然不会放过，磨了闻溪几日才说到她与乌玲玲陪着一起去观礼。
　　清灵不知怎么从缪菁口里得知此事，还专门过来一趟。
　　“听菁菁说你们想去继任大典观礼？”
　　许久不见对方，闻溪和乌玲玲有些意外。
　　闻溪回道：“是准备去看看。可是有何忌讳？”
　　清灵道：“这倒没有，你们想去就去。我只是忽然想到继任典礼前，元爻在大典前会先进传承碑一趟，你这丫头既然也有巫族血脉，不如跟他一起去一趟。”
　　“传承碑？”闻溪拿出自己从北境遗府带出来的那枚玉碑，“前辈说的传承碑可是指这种？”
　　清灵诧异，一把从她手中拿过来：“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不对，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莫非……不，我检查过，你身上并没有巫族血脉。”
　　闻溪于是说了她们在北境遗府的经历，至于这东西怎么会找上她，闻溪也不知道。
　　清灵盯着她看了一会，实在看不出端倪，只能放弃：“罢了，这东西确实也是传承碑，不过只是部分。你既然得到传承碑的认可，就同这丫头一起去吧。去的时候把这个带上，到时对你们只有好处。”
　　最后这句提醒听得闻溪和乌玲玲二人既疑惑又好奇，最后她们还是决定听对方的，去瞧一瞧。
　　大抵是清灵吩咐过，第三日早上，就有人来接她们去传承碑那边。
　　到了地方，两人见到下一任占星岛岛主。
　　对方是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模样，面相温和。见闻溪她们过来，友好地打了声招呼，而后就带着两人进入传承碑停立之地。
　　一进入里面，就见一座巨大的玉碑直插进地底，体积比她们在遗府见到的那块大了好几倍。
　　一到此地，闻溪就感觉她体内的传承碑像是受到召唤一般，迅速从她体内脱离，而后直直向着面前都玉碑而去。
　　这个变故使得在场三人都是一惊。
　　元爻正想问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未出口，三人就被一阵白光包裹住。


第95章 
　　流火四落, 尘烟滚滚。
　　身边的人都一脸急色，慌乱地奔跑着, 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闻溪。
　　“玲儿！”闻溪方一站稳立即转头去找身边的人。
　　然而，她旁边哪里还有乌玲玲的身影，周周来来往往地都是陌生面孔。
　　不等闻溪多想，从她旁边跑过的一个人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一边扯着她往前跑，一边数落她：“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圣女紧急召唤吗？”
　　闻溪疑惑：“圣女？”
　　那人可没功夫跟她闲扯，只忧心道：“从我出生到现在, 就没听说巫族的那面千闻鼓响过一次，也不知这回出了什么大事，竟惊动圣女连千闻鼓都敲了。”
　　巫族，圣女，还有天空不断坠落的火球。
　　闻溪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先前两枚传承碑合为一体, 三人被卷入其中。如今她应该是在传承碑制造的幻境中, 眼前情况或许就是十万年那场大难情景再现。
　　想明白后, 闻溪也就不再排斥, 顺从地跟在那人身后跑。
　　不一会就到了集合的大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面高台，上面立着一面兽皮制成的大鼓。在它前面站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她举起鼓槌一下一下用力敲打鼓面。
　　深沉悠远的鼓音和着她翻飞的一群, 宛如神女临世。
　　闻溪她们到得晚，广场前面已经围满了人，她只能站在人群外, 远远地看见一个背影。
　　看着看着，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心疼。
　　怎会如此？
　　闻溪立即意识到不对，却怎么也压不下这个念头。
　　她转头不再看高台上的人，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
　　她不确定其他两个人有没有跟她在一个幻境中，此时不过是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试着找找看。
　　幸运的是，三人进的就是同一个幻境。
　　闻溪先看到的是元爻，对方也看到了她，表情有些意外，而后对着她微微颔首，就没再理会她。毕竟对方进传承碑的流程大概就是这个，多了两人也不影响她。
　　闻溪也点点头，而后信心大增，继续寻找乌玲玲的身影。
　　这回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她几乎把广场上的人都扫过一遍，都没有发现乌玲玲。同心镯也失去作用，无法使用。
　　就灾难闻溪以为乌玲玲不在幻境中的时候，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闻溪回头，乌玲玲正站在她身后：“玲儿！”
　　乌玲玲见她眼中担忧，解释道：“离得有些远，所以晚了一点。”
　　“嗯。”闻溪抱了抱她，而后握住她的手，一起看向中间。
　　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台上的女子也停下，转过来面对众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脸上好似蒙了一层迷雾，闻溪和乌玲玲仍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女子开始说话，清冽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诸位巫族子民，自人族诞生以来，巫族一脉便受天地钟爱，同时也以守护次方世界为己任。过去千万年不曾改变。”
　　“然，今有巫族叛徒**，竟勾结外来邪魔，企图危害此方天地，致大难降临。”
　　这话一出，台下哗然，对圣女口中的那个叛徒愤然不已。
　　不过，此时却不是追究对方的时刻，台上圣女出声压下众人的怒火，继续往下说。
　　“如今邪魔入侵，界心受损，此方世界正值生死危亡之际。**召……”
　　前面闻溪没听到那个叛徒的名字，也不以为意。这回她分明听到对方的声音，那两个字却被有意模糊。
　　她转头看了眼乌玲玲，对方对着她摇摇头，显然也同她一样。想来应该是此方规则限制。
　　两人不再纠结于此，继续看向台上人，对方的话已经说到尾声。
　　“……**今日以圣女之名，行使巫族使命，举族之力……血祭天地。”
　　最后四字沉重且无奈，同时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无论她们愿不愿意，从他们站在这里开始，便无拒绝的机会。
　　台下其他人听完，心中虽有震惊。但巫族自古以来便有守护天地的传承，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冠以为天地贡献终生、乃至生命的思想，没有人觉得这个想法不对，也没有人会拒绝。
　　她们受天地眷顾，得到比常人多的馈赠，自然应该能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回馈。
　　“吾等遵圣女令，愿以吾身祭天地。”
　　整齐划一的声音振聋发聩，带着万死无悔的决心响彻天地。
　　“好！”圣女语气欣慰，而后道，“今日血祭，实非不得已。所有参与的巫族子民，天道会记住尔等。”
　　她也会记得。
　　今日做下这个决定，她就已经决定所有后果和罪孽由她一力承担。所有参与血祭的人，她会亲自送他们入轮回。
　　台上，圣女启动阵法，口中念出血祭咒语。
　　台下，闻溪和乌玲玲看着身边其他巫族人突然失去意识，而后身体的血被抽干，汇入身下的大阵中。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场的活人就只剩闻溪她们三人，外加台上的那位巫族圣女。
　　数万人的生命就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取，这场面不可谓不残忍。
　　就在三人满怀震撼之时，台上的人忽然看向闻溪和乌玲玲二人。
　　闻溪说不出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目光交接的一刻，她仿佛能感觉到其中沉淀的万年时光，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竟会如此……”
　　女子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而后挥手往闻溪和乌玲玲二人体内打入一道灵光。
　　“既然如此，就送汝等一场机缘吧。大劫将至，时日无多，望汝勤加修炼。”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闻溪和乌玲玲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有些事她们注定躲不过。
　　尽管到现在闻溪都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命定之人，但事已至此，她也只有坦然接受。
　　思索的时间，圣女已经完成血祭的最后一步。
　　天地恢复平静，整个巫族族地沉入海底，圣女的身影也消失在天地间。
　　幻境结束，三人被传承碑送出来。
　　“阿溪，刚刚那位圣女，我总觉得我应该很熟悉她才对。”乌玲玲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感觉。
　　闻溪意外，也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我与她有什么渊源一般。”
　　一个人如此是意外，两个人都如此……
　　闻溪和乌玲玲转头，看向与她们一起进入幻境的元爻。
　　“我并没有此种感受。”元爻摇头，而后推测道，“或许是因你二人是应劫之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一种警示。”
　　说到警示，两人也记起对方最后对她们的那句提醒。
　　元爻当时也听见这个，再想到师叔与他说过的事，他开口转告二人道：“幻境之事我会告知其他十一位岛主。另外，来之前师叔曾交代我，若你二人手中的传承碑与主碑融合，就允你二人进入传承碑修炼。”
　　闻溪还以为那个传承碑拿不回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不过：“进传承碑修炼？传承碑不是只能进入一次吗？”
　　“谁告诉你的？”元爻诧异，而后否决道，“不是，仙岛的传承碑可以重复进入。且其内部有一时空流域，在那里修炼，若灵石充足，时间流速与外界比可最多可达到20：1。”
　　不过因着一些原因，一般能进入其中的只有十二位岛主，闻溪和乌玲玲只能算是例外。
　　元爻解释完又问：“现下我要回去准备继位大典，你二人是随我离开还是留在此地？”
　　离继位大典还有几日，闻溪和乌玲玲考虑过后决定先留下看看。
　　幻境中那位圣女的话，到底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迹，她们确实该快点提升自己的实力。元爻带来的消息正中两人都心思，她们岂能不珍惜。
　　“好。”元爻点头，一个人走了。
　　待他离开后，闻溪和乌玲玲也走到传承碑跟前。
　　乌玲玲试探性地用手碰了碰你那传承碑，才一接触，两人就被吸了进去。
　　元爻说的时空流域很好找，二人一到附近，就能看见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
　　不同于一般的时空裂缝，这处裂口十分稳定，在它周围还设置一个聚灵阵。
　　乌玲玲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聚灵阵与修真界如今传下来的阵法有些不一样，它吸纳灵力的速度要快好几倍。也正因如此，才能支撑时空裂隙内的灵力消耗。
　　两人在离开海潮战场时除了换赌石外，也换了不少灵石，，如今正好试试这个时空流域的其妙之处。
　　“阿溪，你先进去。”乌玲玲催着闻溪进入时空裂缝。
　　闻溪点头：“好。”
　　待她进去后，乌玲玲在聚灵阵里放入灵石。随着她放的灵石越多，阵中的时间流速就越快。
　　闻溪曾经体验过小传承碑的能力，已经觉得十分神奇，此时站在时空流域里，更觉不可思议。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但她能明显感到自己吸收灵力的速度加快，在外界她从元婴中期进阶到元婴后期可能需要三五年时光，而在这里，她可能只需要二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时间。
　　而且，这里缩短的只是她修炼的时间，她的实际年龄并没有任何改变。
　　这等神奇，别说闻溪没见过，乌玲玲也没见过。
　　以这样看，巫族确实不愧为天道钟爱的种族，这样的灵宝都有。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体会到好处，一刻也不愿耽搁，不眠不休地修炼了好些时日。若不是灵石耗尽，外加典礼将近，她们还不愿离开。、
　　陪闻雪观礼结束，清灵又拖缪菁给二人送了一堆灵石，助她们修炼。
　　此外，元爻还送来一面尘缘百劫镜助两人磨练心境。
　　这般，在多方加持下，闻溪和乌玲玲二人五十年不到就再进一阶。
　　乌玲玲渡劫中期，闻溪化神巅峰。
　　然而，没等闻溪继续进阶，她们的太平日子就宣告结束。
　　“巫族遗地半年后开启。”清灵带来消息。
　　“巫族遗地！”
　　闻溪和乌玲玲眉心微拢，她们亲眼见证过，巫族遗地坠入深海，由鲛人族世代守护，如今突然开启……
　　清灵观二人表情就知道已经不需要她解释：“看来你们也猜出来了，大劫将临。另外……”
　　她顿了顿道：“其他四州应该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她们似乎偏信那个什么‘天命之子’。呵！一群蠢货。”
　　东周虽不与另外四州来往，但该知道的消息，清灵她们都了解。但她却未提过闻溪的身份，不是不知，而是不信。
　　闻溪和乌玲玲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不由诧异，当初太卜和泽也帮过她们，但也未表现出这般强硬点态度。
　　“前辈似乎不信天机阁的预言？”闻溪小心翼翼地问。
　　“没必要信，也不能信。”清零道。
　　“为何？”
　　清灵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虚空，隐晦道：“天机阁测算的天机一定是对的吗？”
　　这话也不对，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师姐所行预言均在传承碑内。”
　　传承碑的特殊，闻溪和乌玲玲二人已经有体悟。
　　清灵的意思二人稍一想就明白了，不过碍于地点不对，两人没有继续问下去。
　　闻溪转开话题：“不知几位前辈打算何事出发？”
　　“五个月后，你二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修炼。总之，现在多一分修为，就多一些自保能力。你二人身份特殊，就算不是命定之人，其他几州的人见了你们也不会多友好。”清灵告诫两人。
　　闻溪和乌玲玲也明白这一点，连忙应是。


第96章 
　　半年后。
　　南域深海, 巫族遗地。
　　事关修真界存亡，五州四海的修士没有一个缺席。除了闻溪她们熟悉的中州几个大宗门, 北境几大帝国，南域的妖修，西荒的佛修，俱都到齐。
　　身为天命之子，季昀也在其中。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跟一元宗的人待在一起，更没有跟任何正道修仙门派待在一起，而是站在乌璜身边。
　　乌璜这人的行为向来让人琢磨不透，但真正让闻溪和乌玲玲觉得奇怪的却是季昀的态度。从他的表情看不像是被强迫, 而是完全自愿。还有一元宗和天机门，竟也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二人心思莫名，但也不敢过多关注那边，乌璜的目的不明，她们暂时还不想与对方碰上。
　　然而, 两人终究还是低估了乌璜的实力。
　　这次来南域之前, 因着闻溪二人的身份不适宜露于人前, 出发前两人刻意隐了面容藏在东周的修士中, 不愿引起太多注意。
　　两人吃的丹药是清灵炼制，按理，不会有人认出她们。
　　但乌璜只是往人群中一扫就将两人都伪装看破, 闻溪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对方就将乌玲玲从她身边抓走。
　　别说她了，就连离她们最近的十二位岛主都没反应过来。
　　因着乌璜这一个突然对举动,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全部汇聚到对方身上。
　　在场这么多散仙、大乘修士，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动作, 这样的实力，谁能不骇然。
　　不确定对方的目的前，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闻溪却顾不得那么多，见乌玲玲被抓走，她心内急躁：“玲儿。”
　　清灵按住闻溪，神色复杂地看着乌璜：“他的修为很诡异。不知阁下何故抓我东周弟子？莫不是当我东周好欺负？”
　　前一句话是对闻溪说的，后面则是质问乌璜。
　　乌璜闻言睨了她一眼，弹指卸去乌玲玲的伪装，嗤笑道：“东周弟子？王怎么看是我魔音宗的人。”
　　乌玲玲容色出众，其他几州不熟悉，但中州的人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
　　“魔音宗圣女。”
　　“对啊，这不是魔音宗的人吗？还是乌宗主的女儿。什么时候成了东周弟子？”
　　“你忘了，六十几年前，她与那……”
　　……
　　无视人群中的议论，乌璜缓了缓神色开口道：“放心，不过是许久不见，与我儿叙一叙父女情，顺便找她帮个忙罢了。”
　　这话既是给其他人交代，也是安抚乌玲玲。
　　乌玲玲心情平静，离开你中州是对方就说说时候未到，所以放任她离开，如今大概是时候到了。
　　“父亲要我做什么？”她直视乌璜的眼睛，不避不惧。
　　乌璜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玲玲，你为人聪明，无事可以随意放纵，该听话就听话，这点你一直做地很好。”
　　他说完视线看向下方的海面道：“鲛人族世代守护巫族遗地，只有鲛人王室才能开启禁制。你身上的血脉已经觉醒，去吧。”
　　“我不懂。”乌玲玲皱眉，“即使没有我，巫族遗地也会在一个月内现世，为何要现在强行开启。”
　　乌璜文艺男眼眸里浮上一点冷意：“我等不了那么久。玲儿，你只需照做，不需要多问，这点我教过你。”
　　乌玲玲领略过对方的脾气，深知违逆他的下场。而对方能无视十二岛主将她轻易抓走，实力深不可测，现下无人可以帮她。
　　形式比人强，乌玲玲不敢再找借口拖延，左右巫族遗地迟早会开启，无所谓早这么一刻。而且，她也感觉到，那里面对她有很重要的东西，若得到那东西，她预感自己在乌璜面前也不会这么被动。
　　“好，我听父亲的。”乌玲玲点头答应。而后转头看着东周方向道，“清灵前辈无需担心，父亲不会害我，我很快回来。”
　　看似对清灵说，实际却是在安抚闻溪。
　　二人的谈话并未避着谁，其他人自然也都知道乌玲玲要去开鲛人族禁地。
　　这点其实在来之前闻溪她们就有预料。
　　三月前，紫娆在养魂灯的蕴养下终于清醒。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蕴养，她也找回来一些遗失的记忆。
　　当年被乌璜抓到魔音宗后，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她，而是将她关在一间地下囚室，每日派人取血。就他取的那一点血，对紫娆没有半点影响。所以，除了没有自由外，她刚开始过的还不算太差。
　　紫娆性格开朗，一只妖在囚室实在无聊，便每日想方设法与那个来取她血液的人搭话。
　　一开始对方并不理会她，后面许是不堪烦扰，渐渐会回上两句。
　　紫娆有意从对方口中套话，那人却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竟真时不时地透露出一些秘密。
　　从那人口中，紫娆知道乌璜取她的血，是想造出一副带有鲛人王族和巫族血脉的躯体，藉此打开巫族遗地的禁制。
　　巫族遗地一开，生活在附近的鲛人一族并将受到影响。
　　紫娆身为王族，有责任守护鲛人族。因而，在巫族遗地必定开启的局面下，早在她醒来后，就立即求清灵带乌玲玲回了一趟鲛人族族地，以王族之令，强制其他鲛人离开，令寻族地。
　　正是如此，眼下她们这么多人聚集在此，下方仍是一片平静，没有一点异动。
　　迁移族地时，乌玲玲顺便去了一趟巫族沉没之地，是以这回她很快就找到地方。
　　鲛人王族的血液打开第一层禁制。
　　巫族血脉则打开封印遗地的第二层禁制。
　　随着鲜血流动，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从海底向着四面八方直射而出。光芒穿过幽深的海水，穿透海面，照向天空。
　　与此同时，天道似有所感。
　　轰鸣声响，天摇地晃，海水涌动。
　　巫族遗地，开了!
　　众人受到信号，纷纷跳入海水中，直堕海底。
　　闻溪没有看到乌玲玲的身影，想来应该已经进了遗地，她也不再犹豫，立即靠近光芒发散之地游去。待她的身体完全融入光芒中，闻溪眼前黑。
　　待她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废弃村落中。
　　从那些残缺的建筑中，闻溪看出风格与她先前在幻境中见过的巫族建筑一致，所以她应该已经进了巫族遗地。
　　闻溪一边查看周围环境，一边发动同心镯。
　　这一试，她就发现问题了，她体内的灵气竟不能调用了。
　　不对……
　　闻溪眉心聚拢，不是不能调用，而是完全消失，她根本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这种情况只有那些没用修炼过的凡人身上才会出现。
　　太古怪了。
　　没有灵力，她不能使用法术，不能用传音符，更无法召唤丹田内的天火和灵犀剑，甚至连储物空间都不能使用。
　　除了穿着的衣物外，闻溪此时身上别无他物。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习惯，好在，她平日练剑时也会注意炼体，即使失去灵力也有自保之力。
　　不知道其他人都情况如何。
　　闻溪很快接受现实。
　　此地空无一人，她决定先离开，看能不能遇到人。
　　没有灵力，闻溪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脚走路，速度极慢。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体还会感到疲惫和饥饿，时不时就要停下休息，还要想办法找食物果脯。
　　唯一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大型妖兽，多是一些没有开启灵智的小动物，此外林中还有许多可以食用的野果。
　　如果闻溪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巫族遗地，恐怕还会以为自己进入了凡人界。
　　啃完手里的果子，闻溪把剩下的几颗用叶子包好，起身继续赶路。
　　从那处废弃村庄离开后，闻溪一连走了几日，都没有碰到人，也没有见到其它村庄，反而越走越荒凉。
　　她怀疑自己大约又找错了方向。
　　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走过的路线，闻溪第三次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
　　第一日，她没遇到人。
　　第二日，她仍然没看见其他人，但发现了一座废弃村庄。
　　第三日，闻溪终于见到一个人影，而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乌玲玲。
　　“玲儿。”看到人的那一刻，闻溪只觉得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乌玲玲好不容易找到人心中自然也十分欢喜，欢喜的同时还有些好笑，更多的则是心疼。
　　“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她一边说一边理了理对方贴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怎的还出了这么多汗？”
　　闻溪干巴巴道：“赶路，累。”
　　乌玲玲听着心疼坏了，也顾不得浪费灵力，抬手给她身上打了一个净身诀：“你也不能用灵力了吗？”
　　闻溪则是诧异：“玲儿，你的灵力还在吗？”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一阵。
　　而后，乌玲玲开口解释道：“我的灵力被压制了一部分，只能调用一小部分。你这种情况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人一样，灵力被完全封印，就像消失了一般。”
　　闻溪点头：“确实是这样。”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讨论半晌，乌玲玲提出一个猜测：“或许是因为我体内的巫族血脉，所以才能保留下一点灵力。”
　　闻溪也觉得这个推论可能性比较大。
　　乌玲玲道：“是与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阿溪忘了你从仙岛带出来的传承碑，那不也是巫族的宝物。如果当真是因为此地对巫族格外优待，传承碑应该也会有感应才对。”
　　经乌玲玲一提醒，闻溪也想起她们最后一次从传承碑出来时，那东西就如当初在北境遗地那般，自动进入了她的体内。
　　她闭上眼，试着按乌玲玲说的去感受传承碑的存在。
　　之前，她试过召唤体内的天火和灵犀剑，均已失败告终。这回亦是同样的情况，闻溪用尽全体呼唤，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原本以为又要失望，不想她竟突然感觉体内的屏障隐约破开了一条裂隙。闻溪心中一喜，继续感应传承碑的气息。
　　经过她不懈的努力，那道屏障充裕彻底裂开。
　　破裂的刹那，闻溪只觉浑身一松，被禁锢的灵气回笼，绕着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后，连日来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
　　虽然不是完全恢复，但也让闻溪的精神焕然一新。
　　解决了灵气的事，两人才想起其他人。
　　乌璜非要提前开启遗地，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还有那些一起进来的修士，失去灵力，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好好活下来。
　　二人在原地又休息一阵，决定先去找十二仙岛和一元宗的人。
　　然而，在这之前，两人竟先碰到了一个熟人——易傲情。


第97章 
　　闻溪看着面前拦下她们的人, 不仅是意外，还有惊讶：“你怎么会入魔？”
　　易傲情原是一身剑骨, 凌厉正气，然而面前的女人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两个骷髅头。她半边脸被面具遮盖，露出的另外半张却是布满邪气。除了那张脸，对方与闻溪二人记忆里的那个剑修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易傲情听到闻溪的话嘴角扯出一个邪笑：“你说的对，我确实不了解季昀。”
　　“季昀？”闻溪诧异。
　　先前没在季昀身边看到人，闻溪还以为她没来，原是二人闹翻了。可季昀那人向来君子表现，又是众人皆知的天命之子, 前途无量，怎么会明目张胆做出这种招人话柄的事。
　　似是看透二人的想法，易傲情脸上露出自嘲神色。
　　确实，不说闻溪和乌玲玲不信，就连易傲情若非亲身经历, 她也不会想到。
　　“你们恐怕还不知, 季昀如今在修真界的名声可不大好。一元宗禁地、万剑门剑塔、尸傀宗古尸, 西荒佛宗地舍利子……呵呵, 全被他祸害了一遍。若非顶着一个天命之子的名头，天机阁和魔音宗宗主又一力保他，这些被他祸害过的宗门, 哪一个不想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季昀有人维护，易傲情却没有。怪她眼明心瞎, 把人带进剑塔，季昀逃了, 她没逃。所以宗门废她灵根，毁她修为，她不怨不怪。但她恨季昀，恨对方哄骗利用她盗走宗门宝物，又将她独自留下受罚。
　　这份恨意在她修为尽失被逐出宗门后，又被一个魔修捡回去反复折磨后达到顶峰。强大的恨意和无边愤怒支撑她活下来，支撑她反杀折磨她的那个魔修，支撑她从地狱爬起来找季昀复仇。
　　易傲情轻描淡写的说了自己的经历，而后才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我只要他死。你呢，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迫远走东周。他明明恶事做尽，却仍然好好地站在人前，你不恨吗？而且你和他注定是敌对的关系，你不杀他，他也要杀你。哦，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说，季昀如今的修为可是已经到了大乘期。”
　　前面的话两人还能不当回事，毕竟比起易傲情，她们与季昀的恩怨也只是在北境龙穴，对方把两人的消息透露出去，抛开身份，这件事在修真界也算正常。
　　不过最后一句，闻溪和乌玲玲二人惊呼出声：“大乘？”
　　原以为二人借助时空流域，修为已经进步极快，没想到季昀比她们还快。
　　不过细一想也不奇怪，对方从各个宗门偷走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至宝。有这么多宝物，修为增长也正常，难的是对方竟像是完全没有修炼瓶颈一样，连续跨越几大大境界，心境丝毫不落。
　　乌玲玲仔细回想了一下易傲情刚刚说的话：“你刚刚说季昀做这些背后有魔音宗宗主支持？”
　　易傲情看了她一眼，点头：“对。魔音宗宗主对他极为看重。”
　　乌玲玲闻言没再继续问，乌璜对季昀的态度一直很奇怪，但她也不觉得那是看重，更像是养着一个工具，就跟她一样。如今自己对乌璜失去了利用价值，想来对方也不会在关注她。
　　至于季昀，对方与闻溪的身份确实是个问题，但她们并不想因此成为易傲情报复的工具。
　　所以她替闻溪回答道：“抱歉，你大概出找错了人。你要报仇我们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多做什么。而若阿溪真要到与季昀不死不休那天，我们自然也不会退缩，但不是现在。”
　　其实从回中州听到预言，再到后来二人远逃东周，两人对这些事就有了一些预感。但如今情况未明，她们也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能因为一个季昀耽误时间。
　　乌玲玲说的正是闻溪所想：“玲儿说的对。易道友，我很同意你的遭遇，但也仅此而已。而且若如你所言，季昀修为已经大乘，身边还有乌璜相护，易道友即便想报仇也需三思。当然，或许易道友是打算趁现在在这秘境中，大家都不能动用灵力时出手，更要三思。”
　　因为什么，闻溪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用实际行为给她演示了一遍。
　　“怎么会？你怎么能使用灵力？”易傲情诧异不止。
　　乌玲玲也道：“不止阿溪能使用灵力，我还可以告诉你，乌璜也能。所以易道友做事之前还是三思为上。言尽于此，我和阿溪还有事要办，先行离开一步，道友珍重。”
　　二人怜惜易傲情经历坎坷，所以才多提醒她一句，只希望对方能听进去，不要贸然行动，白白丢了性命。
　　与易傲情分别后，两人继续赶路，顺便找人。
　　路上，二人遇到几个西荒的佛修，两人没有暴露，藏在暗处，等那些人走过去才出来。
　　“看来你那师弟确实做了不少好事。”听那几人发了一路牢骚，乌玲玲忍不住轻笑出声。
　　要知道佛修大多温和，不与人争，能把这群平心静气的秃子气成这幅模样，可见季昀的本事。
　　闻溪无奈道：“佛珠舍利乃佛宗至宝，不怪他们如此。”
　　乌玲玲有些可惜道：“佛珠舍利啊，我还道日后有空借来看看，现在被季昀这么一闹想来是不可能了。”
　　闻溪观她神色想了想道：“你若真喜欢，待此间事了，我们可以去佛宗拜访一番。”
　　乌玲玲闻言好笑地看她一眼：“行了，开句玩笑而已，怎的还当真了。”
　　“好吧。”闻溪不再说什么。
　　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决定继续赶路，谁知还没动身，就感觉不远处又有一道气息向着这边赶来。
　　不知来人是谁，二人如法炮制，同刚刚一样隐匿身形，等对方离开。
　　来的只有一人，对方的身形让乌玲玲觉出一点熟悉之感，但那张脸又委实陌生。
　　乌玲玲没想起来，闻溪却认出了来人：“路萦师叔。”
　　闻溪用的同心镯，乌玲玲听到她的话也终于想起来。
　　难怪她觉得身形熟悉，往日对方都遮面打扮，突然把面罩拿掉，不怪她没认出来。
　　正当二人犹豫要不要现身时，对方先停下，对着她们藏身的地方道：“出来吧。”
　　既然已经被发现，两人连纠结都省了，直接从暗处走出来。
　　“许久不见，影长老突然变了装扮，倒叫我差点没认出来。”乌玲玲看着人道。
　　路萦闻言皱了皱眉道：“我叫路萦。”
　　乌玲玲立即改口：“好吧，路荧前辈，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路萦随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悲痛之色，继而道：“多谢圣女提醒。”
　　上次回魔音宗，她隐晦地问过对方，是否还记得丹芝。之后就因诸事缠身没时间再与她见面，故而对方听完有什么感触她完全不知道。现下对方这般说，想来果然她的提醒起了点作用。
　　乌玲玲摇头：“前辈不必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指丹芝？”路萦立即问道。、
　　乌玲玲点头：“是。”
　　路萦若有所思，而后目光转到闻溪身上：“耳鼠说，丹芝收了一个徒弟，就是你。”
　　她如此问，显然已经回过北境。
　　闻溪取出丹芝交给她的那枚玉简道：“是我。丹芝师父临去前将毕生丹术传授于我，并嘱托我将这份丹诀交给师叔。”
　　路萦不疑有他，接过一看，随即面色大变，喃喃自语道：“竟是……她竟真的研究出来了。丹芝，我……”
　　闻溪和乌玲玲见她一脸哀色，不忍打扰，便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她平静下来。
　　路萦自顾神伤半晌，终于意识到此地还有人看着，收起难过心思，说起自己的目的：
　　“我今日找你们只为两件事。第一个，我要你身上那半分凝神丹的丹方，当然，我也可以把我手里的那半份丹方复刻一份给你。”
　　这个交换对两人都有好处，闻溪没有犹豫：“好。”
　　协商妥当，二人立即将各自手里的丹方复刻到空白玉简上，交给对方。
　　也就是这时，闻溪和乌玲玲才发现对方竟也能动用灵力，大概身上也有巫族血脉。
　　第一件说完，路萦继续说第二件，这事还与乌玲玲有关。
　　“宗主开巫族遗地是想复活一个人，而你，”她看着乌玲玲的眼里有怜悯，“是为那人准备的一具容器。”
　　乌玲玲和闻溪二人同时愣住。
　　乌玲玲：“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以为自己对乌璜已经失去价值，原来不是。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宗主当年历经无数次失败，才成功造出你这么一个成品。此外，你身上的另一半血脉也并非源自宗主，而是源于宗主将要复活的那人。”路萦几句话就把乌璜的算计全盘吐出。
　　闻溪眼中含怒，浑身紧绷，用力握紧乌玲玲的手。
　　两次，她眼睁睁看着乌璜把乌玲玲从她身边带走，却无能为力。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闻溪在心里暗暗发誓。
　　乌玲玲默默叹了口气，一边用眼神安抚她，一边对路萦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前辈特意告知。”
　　“不必，我不过是不想看他阴谋得逞。”路萦咬牙，又多送她一条消息，“据我所知，乌璜正带着那个天命之子前往巫族禁地，你若不想死就离远点。”
　　“好。”乌玲玲答应。
　　事实上，以乌璜的本事，真要找她又岂是她离远点就能躲过去的。
　　这点，乌玲玲知道，闻溪知道，路萦也知道，此时说这些不过是求一个安慰罢了。
　　路萦撇过头：“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们好自为之。”
　　人一走，乌玲玲瞬间泄气，身体随意靠在闻溪身上，嘴里有气无力地调侃道：
　　“阿溪，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摊上这么个爹，命不是自己的，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唉……”
　　闻溪偏头看着她的发顶，眼底柔情无限：“我会保护你。玲儿，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夜里二人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找了一个山洞休息，顺便打算一下之后的事。
　　乌璜那边还没找乌玲玲，两人暂时安全，但等对方腾出手之后，她们在准备定然来不及。至于路萦说的逃，这里就这么大，想找人也简单，这个办法自然也行不通。
　　剩下的，就是她们主动出击，若能弄清楚乌璜如今还保留多少修为，她们才知道自己的胜算有多少。此外，对方既然要进巫族禁地，那里应该就有他需要的东西，若她们设法将那东西拿到手，或是毁掉也是一个办法。
　　两人说到半夜才睡下，睡前闻溪心里还念着此事。乌璜给她的危机感太强，几乎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她并不是因此畏惧，而是升起更强烈的变强的念头。
　　若她能再强一点，渡劫、大乘……或者更强一点，她就能护住自己爱的人。
　　日里夜里，闻溪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欲望过于强烈，连识海中的道心石都惊动。
　　她于黑暗中看到星辰聚合，看到宇宙形成和毁灭的过程，看到一缕天火自天而降，落入一个婴儿体内，看到她的剑道——融星辰之势，聚天火之威。
　　梦中徜徉半生，醒来，方知大梦一场。
　　闻溪睁开眼，看了眼身边犹在睡梦中的人，又看了看山洞外昏暗的天色。
　　那种玄妙感觉仍萦绕心头没有散去，闻溪仔细回想梦中所见，不像是普通梦境，更像是真正大梦通觉。
　　她唤出丹田内的灵犀剑，握紧剑柄细细体悟，果然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她顺着那缕道意找到源头，最后视线停留在识海内几乎被她遗忘的道心石。
　　“是你吗？”闻溪喃喃念了一句。
　　道心石给出回应。
　　从它的回应中，闻溪终于知道道心石真正的作用。
　　白日飞升，一朝悟道。
　　有了道心石，世间道法皆为虚妄，只要你想，皆可堪破。
　　因闻溪一心念着提升实力，所以才有道心石梦中助她完善她的剑道。
　　旁人百年千年才能达成的事，她一晚上就做到了，不可谓不令人嫉妒。
　　但，
　　“你确定这真是你的道吗？”道心石忽然发问。
　　自然不是，她修极情道，她的道自然是乌玲玲，剑道不过是她保护爱人的手段而已。
　　道心石与她一体，自然感知到她的想法，半晌无言。
　　许久才又道：“你可知历来被紫薇天火选中之人，最后都能成为一方圣人。”
　　圣人爱世人，又岂是这般溺于小情小爱的恋爱脑，若非她……
　　闻溪才不管它的想法，只诚实道：“不知道。”
　　道心石：……
　　又是一阵沉默，大约觉得闻溪无救，道心石不经她同意再次将人拉进虚幻之中。
　　这次，道心石带她看的不是剑道，而是她的极情道，还有她曾修过的无情道。
　　无论是极情道，还是无情道，说到底不过是殊途同归。
　　极情道爱一人，无情道看似无情，实则却是化无情为大爱。
　　原本闻溪被紫薇天火寄生，唯一的选择就是修无情道，这是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道路。但道心石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在它遇到闻溪时，对方的无情道竟然转成了无情道。
　　正因如此，它才会一直沉寂，唯一一次出来，还是为了想法进入闻溪的识海，好探明她的想法。
　　是以，过去几十点，它与闻溪其实是互相嫌弃。
　　今日出现，一是闻溪愿念太强，道心石受到影响；二则是时限将至。
　　道心石一出，道意通达，哪怕此刻闻溪一念转修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而闻溪身具紫薇天火，合该是拥有大爱之人，在体会过两种相同又不同的道法后，她合该选择后者。
　　道心石是这样希望的。
　　但闻溪从来就是自己，她不会为别人的期待而活，她的道一早就定了。
　　闻溪从幻境中醒来，不再关注陷入沉默的道心石，目光温柔地看着乌玲玲的睡颜。
　　她该感激道心石洞帮助，今日才有此突破，但也仅此而已。
　　目光过于炽热，乌玲玲缓缓睁开眼，借着些微的月色看着闻溪：“怎么了？”
　　闻溪摇摇头，只深情地盯着她道：“玲儿，我会保护好你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她的珍宝。
　　乌玲玲被她的目光激得头皮微微发麻，双眼微眯，若有所思打量半晌，开玩笑道：“阿溪，我这么觉得你的病又严重了。”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她们从青羽城离开那段时日对方的表现。
　　之后机缘巧合，乌玲玲意外失去记忆，闻溪的感情因此收敛些许。
　　但现在，乌玲玲忽然发现闻溪身上浮动的气息，觉出不对，猛的坐起来：“你进阶了？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去进阶。也不对，现在才什么时辰，就算进阶也不可能那么快。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急。”闻溪见她担心，忙回道，“是道心石。”
　　“道心石，那玩意儿不是没用？”乌玲玲眉间愁色不减。
　　闻溪一边安抚一边说了事情经过，半点不曾隐瞒，连道心石要她重修无情道的事也说了。
　　乌玲玲听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那你怎么不转修？”
　　“玲儿。”闻溪面露不满。
　　“好，我知道了。”乌玲玲招手叫停，随后正色道，“阿溪，你有没有想过，道心石或许说的对，你身负紫薇天火，拥有比旁人博大的气运，如此优待，自然要比旁人承担更多。”
　　闻溪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坚定清明：“我知道，该问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她的道是她的道，责任是责任，这点闻溪想的很明白。
　　“好。”乌玲玲没再说什么，反正她也不是多无私的人。
　　忽略这个插曲，二人休整好又继续赶路。
　　先前两人没有一个明确的行进路线，赶路的速度不算太快。如今她们已经决定去找乌璜，便一路向着巫族禁地而去。
　　换了路线之后，两人时不时就能遇到人。不过两人与那些人都不熟，就没有现身，直到看见一元宗的人。
　　“柯师兄。”闻溪喊了来人的名字。
　　柯斯年愣了愣才道：“闻溪？”
　　闻溪：“是我。”
　　“怎么不见闻雪？”柯斯年奇怪。
　　“此行危险，她修为不足，我让她留在东周了。”闻溪回答完她的问题，又问道，“师父没跟师兄在一块吗？”
　　柯斯年道：“师父与其他长老先赶去巫族王城，我留在此集合剩下的弟子。”
　　“师父和长老他们怎会知道巫族王城的位置？”就连她们都是路萦说后才知道。
　　柯斯年奇怪地看向乌玲玲：“这件事不是乌宗主牵头吗？圣女没告诉你？”
　　乌玲玲顶着对方怀疑的目光一脸无辜道：“我不知道。”
　　她说完转头看向闻溪，眉头紧锁：“别人都是闷声干大事，这老头哄骗那么多人去王城，感觉不太对。”
　　闻溪觉得奇怪：“我们快点过去。”
　　柯斯年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听你们的意思，乌宗主有问题，师父他们可是有危险？”
　　闻溪摇摇头：“这点我也不确定。”
　　柯斯年看乌玲玲。
　　乌玲玲忙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老头本来就疯魔，难保不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比如比人献祭之类。”
　　柯斯年听得心头直跳：“等等，我和你们一起走。”
　　说完转头叫了一个弟子过来，交代完他一些事，就赶紧招呼两人离开。
　　事态紧急，闻溪直接御剑带两人赶路。
　　“闻溪，你竟能动用灵力？”柯斯年诧异。
　　闻溪回道：“一点奇遇。”
　　既是奇遇，柯斯年就不再追问。
　　御剑的速度非人力可比，先前看来十分漫长的路程，瞬间缩短。约摸用了两日，三人就到了王城边。
　　到这里，遗地对灵力的压制更重，闻溪感觉不支，提前降落。
　　“前面不能继续御剑了，我们步行。”闻溪道。
　　“好。”
　　反正已经近了，走过去也要不了多久。
　　闻溪降落的地点，正好能看见王城的城楼一角。相比她们之前看过的废弃村庄，这里的城楼看起来保存的还算完好。
　　三人利用城楼为坐标，一路之行，没多久就到了王城跟前。
　　巫族陨落数万年，早已没有活人，城门口自然也无人把守。
　　事不宜迟，三人立即准备入城，谁知刚走到城门口，柯斯年正好和一个从城里跑出来的人迎面撞上。
　　“抱歉抱歉。”来人连忙后退一步道歉。
　　听到声音乌玲玲和闻溪认出来人：“越淳！”


第98章 
　　“是你们。”越淳也很意外, 随即拉着三人离开，“我正要找你们, 去外面说。”
　　三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先跟着他离开此地。
　　“说说吧，你怎么在这，又为什么找我们？”乌玲玲问道。
　　越淳长话短说：“当初你们离开中州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聆音阁。后来我听说几大宗的人都要去什么巫族遗地，想着你们可能也会来，就拖聆音阁的姐妹帮我拿到名额，跟了过来。那日在遗地外，我其实看到乌前辈了, 只是您与宗主待在一起，才无法与您相认。”
　　解释完自己来此等原因，越淳才回答第二个问题：“我刚刚说找你们则是受清灵前辈所托。”
　　“清灵？你见到她了？她也进了这王城？”
　　越淳一个个回答乌玲玲的问题：“我进入遗地不久就碰见了清灵前辈，她认出我身上的巫族血脉，后来又知道我和你们认识, 就一直带着我。至于王城, 清灵前辈确实在王城。不止清灵前辈, 其他几州的大能前辈都在城中。”
　　三人一听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乌玲玲道：“你直接说重点。”
　　越淳点点头：“我出来前乌宗主说, 巫族禁地直通本界界心，如今界心受损，灵力不足, 才导致修真界无人飞升。而修补界心的唯一办法就是打开禁地，由天命之子进入其中，寻找巫族留下的护族神器, 利用神器修补受损的界心。”
　　前半句话稍微多活了几年的老狐狸都知道，后半句却多出自乌璜一人之口, 半个字都信不得。
　　“其他人都信了？”乌玲玲问。
　　“除了东周的几位前辈，其他人对此都半信半疑。后来天机阁少主当着众人的面测算，结果显示挽救此界危机的关键确实是在禁地之中。所以……”越淳面露难色。
　　闻溪听完问道：“清灵前辈她们如何说？”
　　越淳忙道：“几位前辈也赞成打开禁地，并且已经同意了乌宗主的计划。”
　　“打开禁地的方法是什么？”闻溪问出关键点。
　　越淳犹豫了一下才道：“血祭之法。”
　　“又是血祭。”闻溪不由皱眉，想到曾经见过的那个场景，就心生不适。
　　“这不是以命搏命的法子。”柯斯年盯着越淳问，“你确定所有人都同意？”
　　越淳顶着他略显凶狠的眼神，解释道：“一元宗宗主也是如此说的，但乌宗主说只要人多，不会危急性命，顶多损失一些气血和修为。”
　　他说着顿了顿，看了眼闻溪和乌玲玲：“其实血祭之事主要由东周十二位前辈完成，其他人没有巫族血脉，用处不大，更多的是起到提供灵力的作用。”
　　三人听完这才稍微放了一点心，清灵她们都在，若是假话必然当场就会拆穿。
　　见他没有继续说，乌玲玲主动问：“还有呢？清灵前辈让你出来找我们，没有交代你带什么话？”
　　“没有。”越淳摇头，“前辈只说，我把这些跟说了，无需多说什么，你们自有决断。不过……”
　　乌玲玲：“不过什么？”
　　“我出来前乌宗主对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不等乌玲玲问，越淳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乌宗主说‘告诉圣女，这是她的宿命，她会明白的。’”
　　宿命？
　　柯斯年不明所以，闻溪和乌玲玲却皱起了眉。
　　不知想到什么，乌玲玲的脸忽然变得煞白。
　　在遗地外面，她就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进入遗地后，那种感觉消失，反而神魂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但她那时急着找闻溪，就没多想。
　　之后越靠近王城，她就越觉得那层一直附着在她神魂之上的阴冷，似乎在慢慢消解。
　　她不知这种情况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原因不明，她也不敢贸然告诉闻溪人让她担心。
　　越淳的话一出，乌玲玲立即就联想到这件事。
　　闻溪看到她面色突变，心立即提起来：“玲儿，你怎么了？”
　　“乌姑娘/圣女，你还好吗？”柯斯年和越淳也担忧地看着她。
　　乌玲玲摇摇头，苦笑道：“我得先做个试验才能确定。”
　　“你脸色很差。”闻溪不太赞同。
　　“没事。”乌玲玲抓住她的手，“只是走两步路，你陪我一起吧。”
　　听她这么说闻溪才勉为其难同意：“好吧。”
　　乌玲玲让闻溪御剑，带着她向远离王城的方向飞了一段距离。
　　每飞出一段距离，乌玲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慢慢地，她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身上也是冷汗连连。
　　即便已经十分痛苦，她还是强硬地催促闻溪：“继续走，不要停。”
　　最后，她整个人已经难受得缩成一团，即使闻溪不停往她身体里输入至阳之气，也不起作用。
　　“继……续~”这两个字已经说得说分吃力。
　　闻溪看她这模样，忍到极限：“回去。”
　　说完不顾乌玲玲的意见，立即掉头往回走。
　　果然，掉头之后乌玲玲的身体不再颤抖，脸色也开始慢慢变好。
　　等回到原地，她已经可以自行站起来。
　　闻溪不满她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也不放开人。
　　越淳和柯斯年不知二人发生什么，出去这一趟气氛就变了。
　　“闻溪，你和乌姑娘没事吧？”柯斯年关心道。
　　闻溪冷静道：“无事，师兄放下。”
　　柯斯年目光在二人之间隐晦地打量两眼，尤其是闻溪的脸色，看着不像是没事。但闻溪性子闷，她不说，自己问也问不出什么，他只能把话题转移开。
　　“你和乌姑娘试验段结果如何了？”
　　闻溪看乌玲玲，柯斯年和越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方。
　　乌玲玲面色惨然：“乌璜说的大概是真的，不用他出手，我自己就会主动走入他的圈套。”
　　不去，后果已经十分明了。
　　所以即使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她也没办法拒绝。
　　“那就进城吧。”闻溪做出决定。
　　“阿溪……”
　　闻溪打断她要说的话：“不只是为你。道心石告诉我，界心确实在禁地。而且，不止你，我心中也有一种危机感，所以即使你没事，我也会去。”
　　这话并非搪塞，她甚至有种感觉，那里面的东西与她有莫大的相关，这种感觉就跟她当时发现道心石的感觉一模一样。
　　乌玲玲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是想说就算要去，也不能是受乌璜威胁，让他称意。不过，既然你这样说，说不定我们还真是清灵前辈说的命定之人。”
　　柯斯年和越淳听不懂她们两人之间的哑谜，但有一件事他们听明白了。两人要进城，但不是现在。
　　柯斯年到底关心师妹：“你们有什么打算？”
　　“不急。”闻溪摇摇头，忽然问道，“柯师兄进入遗地后见过乌宗主？”
　　“见过一次。”柯斯年奇怪。
　　闻溪又问：“那师兄当时可有注意到他是否使用过灵力？”
　　“没有。”柯斯年十分肯定。
　　闻溪得到答案后又看向越淳问了同样的问题。
　　“没有。”越淳凝眸仔细回想一番，再次肯定道，“我确定没有在宗主身上感觉到灵力波动，倒是那个季昀身上的灵力似乎很充足，布阵施法完全不受限制。”
　　季昀好歹有一个天命之子的名头，得到一点优待不奇怪。
　　让她们意外的是乌璜竟然不能动用灵力。
　　“这怎么可能？”
　　但又怎么不可能。
　　路萦说过她身上的巫族血脉并非源于乌璜。而且以对方的本事，若他灵力未封，又怎会费尽心力劝服其他人，怕是早就强制众人献血了。
　　想通这一点后，两人只觉眼前迷障瞬间揭开。
　　不过，小心起见，她们还是决定再试探一番。
　　乌璜的目标既然是乌玲玲，她就先留在城外，闻溪和越淳、柯斯年三人先进去。柯斯年去一元宗找玉玄探探情况，而越淳则去找清灵，剩余闻溪隐在暗处。
　　从清灵和玉玄口中，几人再次确认乌璜完全失去灵力这个事实。清灵也确认他对方身上并没有巫族血脉。
　　另外，从两人口中，她们还得知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阿溪，你的意思是乌璜自愿做此次血祭的引子。我没听错？”乌玲玲震惊于从她口中听到的事实。
　　若非乌璜这个魔宗宗主这般‘大公无私’的奉献，其他人又怎么会轻易同意血祭之法。
　　闻溪确认：“师父和清灵前辈都是这般说的，他们没有欺骗我的必要。”
　　“可这也太古怪了。”比对方失去灵力还古怪，乌玲玲怀疑，“他真的这么无私吗？而且……”
　　闻溪与她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了一处，但她却有不同的理解：
　　“或许不是无私。他有必须打开禁地的理由，然而，打开禁地之后，不一定需要他亲自动手。”
　　乌玲玲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也有可能。算了，现在说再多都无用，还是先进去看看，毕竟能看乌璜放血的机会可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有下次。”
　　“好。”闻溪身上带着传承碑，灵力充足，就算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护住二人。
　　二人准备好即刻进入城中，此时，祭台已经准备妥当。乌璜站在祭台之上，仰头关注着头顶的天色变化。
　　时刻一到，他立即对旁边的季昀吩咐了一句：“开始。”
　　话音一落，季昀立即用灵力将他定在原地，而后拿出一把特质的匕首，在他的四肢和喉口各割开了一条口子，开始放血。”
　　那口子开的极深，血流瞬间喷涌出来。
　　不得不说，乌璜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对如今失去灵力的乌璜来说，他这具身体与凡人无异。五感俱在，但他前程硬是没哼过一声。不仅如此，一旦失血过多，还有死亡的风险。
　　其他人虽也答应血祭，但绝不会危急生命。
　　“他这是不打算要这条命了，再不治疗就真救不回来了。”乌玲玲皱眉，心情复杂难言。
　　闻溪看着对方失去血色的脸，也觉得奇怪：“他的生命气息快停了。”
　　然而，即使已经到了此刻，在他旁边的季昀仍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这也太奇怪了。
　　两人盯着台上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直到咽气前的最后一刻，乌璜终于动了一下。他看向闻溪和乌玲玲的方向，明明是散漫无神的目光，两人却感觉被锁住一般。
　　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浅笑，最后那一眼，就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乌玲玲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一句。
　　原本看对方咽气的那点兴奋立即消失，只留下一点郁闷和陡然升起的不安。
　　然而，闻溪和乌玲玲二人并没有多余的时间闲思。
　　随着乌璜的死亡，整个仪式也接近尾声。
　　祭台上，一阵光束将季昀包裹。
　　清灵亦在此时发声：“闻溪，玲玲，快，时间不多了。”
　　二人听到提醒，也顾不得犹豫，立即飞身冲进那道光束之中。而后，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完全失去意识。


第99章 巫族遗地
　　闻溪是在一个密林中醒来。
　　她睁开眼时, 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对方穿着用兽皮缝制的衣服，红扑扑的圆润小脸上点缀着几个雀斑, 头顶还长着两个秀气的鹿角。
　　半妖。
　　闻溪撑手从地上坐起来。
　　女孩见她醒来也露出欢喜：“你终于醒了啊！你怎么一个睡在这里？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滑滑的，我能摸一下吗？你……”
　　“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闻溪礼貌问道。
　　“唔，渡缘林。”小姑娘歪了歪脑袋道，“我叫鹿青，我捡了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哦。”
　　这个逻辑。
　　闻溪扶额：“鹿青姑……”
　　不对，她忽然想起母鹿一般没有角：“鹿青, 抱歉，我来这里还有其他事要办，不能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鹿青闻言立即变脸：“你敢反悔？”
　　“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闻溪试图和他讲道理。
　　“可这是这里的规矩，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是我，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不然……”鹿青龇牙威胁道, “我就把你捆起来。”
　　她话音刚落, 闻溪就看见一条麻绳突然从对方身后钻出来, 那麻绳看着灰扑扑的, 十分不起眼。
　　“抱歉……”闻溪还想拒绝，鹿青却恼羞成怒，轻轻一招手, 他身后的那根麻绳立即动了。
　　鹿青的修为其实不高，而闻溪的实力到了这里后也全部恢复。所以对方说要做她主人，乃至威胁她的话, 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动手后, 她才觉出不对。
　　那绳子似乎有生命一般，不仅速度极快，角度还极其刁钻诡异。无论闻溪往哪个方向它都能立即跟上，根本躲不开，一会儿就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等闻溪被捉住，鹿青才跑过来，不满地看着她：“哼，就叫你乖乖听话嘛！”
　　就这么叫一个小孩子绑了，闻溪也不觉得羞耻。她安静坐在原地，试图多从对方嘴里打听点消息。
　　“我不跑了，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鹿青见状以为她任命，便不再计较她先前拒绝自己的事，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好吧，你乖乖听话，我人很好的。你做我的奴隶陪我玩，我给你很多好东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闻溪仍然没有打算答应他的要求，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糊弄过去。
　　鹿青心思单纯，不懂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大度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听说过巫族吗？”闻溪问了第一个问题。
　　鹿青大大咧咧道：“当然听过啊，这里就是巫族。”
　　这里。
　　闻溪想了想，猜自己大概又是进了幻境。
　　“好，那你知道巫族禁地怎么去吗？离这里远不远？”闻溪继续问。
　　“有点远吧，禁地在王城呢。”鹿青摇头，随后警惕道，“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他眉间充满纠结，既舍不得这个新捡到的奴隶玩伴，又害怕她心怀不轨，威胁到族人安危。
　　“没有，你别误会。”闻溪见状不对连忙解释，“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鹿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找人？”
　　闻溪点头，编了句半真半假的话：“对，找人。我道侣日前忽然消失，我找人测算她的位置，结果显示是在巫族禁地附近，所以我才冒险来此，希望可以找到她。”
　　鹿青闻言同情地看着她：“那你恐怕找错地方了，最近除了你，族中没有其他外来人。”
　　闻溪听出他话语里的关键：“外来人？你们这里经常有外来人来吗？”
　　鹿青点点头道：“是啊，经常有人通过时空裂缝落到渡缘林里。圣女规定，如果有族人捡到外来人，可以要求对方给自己当一年奴隶，相应地，我也会为你提供身份和食物。”
　　鹿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闻溪认真道：“所以就算你拒绝我，也会有其他人把你捡回去，不然你是没办法进村子里的。而且如果你想去王城，也要经过村长考核，才会给你引荐信。我阿姐可是村长哦，你跟我回家，我可以帮你求我阿姐。”
　　鹿青眼里的渴望干净而纯净，不掺杂其他心思，完全不会让人讨厌。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不少信息。
　　第一，此地存在时空裂隙。那她究竟是进了幻境，还是通过时空裂隙来到此处尚未可知。
　　第二，像她这样的外来人，要进入王城必须拿到引荐信。而若要做到这一点，她就必须先依附一个本地的巫族人，进入附近的村落。
　　第三，不知道鹿青口中的圣女，是否是她知道的那个圣女。
　　最后，鹿青说没见到其他外来人。但她分明与玲儿、以及季昀一起进来，现在两人不见踪迹。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就是时空裂隙的流速不同，两人与她并非在同一个时间到达。若是比她早，对方很大可能已经离开附近；若比她晚，她在这里等一段时间也好。
　　要搞清楚这些，闻溪肯定不能待在这里，必须先去附近的村落打听一番。而以她如今的处境，跟着鹿青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跟你回去。”
　　鹿青闻言兴奋的跳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快点回家，我回家就跟阿姐说。”
　　“好。”闻溪提醒他，“你先把我身上的绳索解开。”
　　鹿青这才想起来，忙将闻溪放开。
　　*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到不少人。
　　鹿青热情的跟每个人打招呼，最主要的目的当然是炫耀自己新捡来的奴隶，之后果然得到其他人羡慕的目光。
　　“小鹿，你又去渡缘林捡人了？”说话的大叔头上长着一对牛角。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目光落到过鹿青身后的闻溪脸上，眼底划过一丝惊艳，还有奇怪。
　　“哟，这人修为也不低，竟然愿意跟你这个弱唧唧的小崽子回家，还不吵不闹，看来脾气挺好的。”
　　鹿青闻言脸颊瞬间气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我才不弱！而且我是靠实力打败她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立即用求证的目光看着闻溪。
　　闻溪正自顾思索，忽然被点到，不得不暂时停下。
　　她先扫了眼一脸八卦的众人，又看看眼眶微微发红的鹿青，无奈点头：“对。”
　　虽然有她放水的原因在，但鹿青捆人的本事确实练地炉火纯青。
　　本人已经亲口承认，其他人纵使不信，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扫兴的话。毕竟这小崽子自尊心强，再过分就不好收场了。
　　牛角大叔一巴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不错，你小子没给你阿姐丢脸。”
　　鹿青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再度浮上来，这回不是气的，而是憋的。
　　他双腿弯曲，身子灵活一转，逃出那只沉重的大掌，而后昂首挺胸，一脸骄傲：
　　“那是。大牛叔，我先回去了，再晚阿姐会担心的。”
　　“行，去吧。”
　　鹿青赶紧带着闻溪穿过人群往自己家走，步伐迈地极快，生怕被人抓到，再不复先前的悠闲。
　　鹿青的家在村子中心，房子是用竹木编制的精致小楼。
　　鹿青带着闻溪回家时，一个穿着兽皮衣服的女子正站在小楼前，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见鹿青回来，对方面上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只剩阴沉。
　　“又去哪疯了？”
　　鹿青肩膀一抖，下意识想认错，忽然想到什么，心虚立即消失，只剩高兴：
　　“阿姐，你看，这是我捡的奴隶。她很厉害，不用剑都能飞，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一抬手指就把她抓住了。”
　　女子瞪了他一眼：“你先进屋，我和这位客人谈几句。”
　　“阿姐……”鹿青的不情愿在看见自家阿姐的眼神后强制镇压，“好的，阿姐。不过阿姐，她是我的奴隶，你不能随意放她离开。”
　　“快点进去。”女子皱眉，厉喝一声。说完见鹿青梗着脖子，知他固执秉性，只能又舔一句，“放心，她是你捡回来的，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
　　鹿青听到这句保证才安心进屋。
　　闻溪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两人说完。
　　“这位姑娘，先跟我来这边坐下再说吧。”
　　“好。”闻溪跟对方来到小楼前面的石桌旁。
　　一坐下，女子就先自报家门道：“我叫鹿昭，是鹿青的阿姐，也是潜川村的村长。”
　　一路过来，闻溪看到的那些人身上几乎都保留着一些妖兽的特征，或是角、或是耳朵、尾巴一类，一眼就能看出是半妖。
　　眼前的鹿昭却不同，从外表看，对方身上并不具有半妖的特征，与人修无异。
　　这样，除开衣服外，闻溪与她站在一起至少不会太突出。
　　闻溪听她说完，收敛心思，态度恭敬道：“鹿村长，我名闻溪。因一些意外来到此地，醒来时恰好遇到令弟，听他说了此地的规矩，这才随他来到此处。”
　　“是渡缘林吧！”鹿昭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既然阿弟已经同你说过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每个从渡缘林里出来的外来人，至少要在村子里待够一年。一年后，若你通过考核，才有资格离开潜川村。
　　这点闻溪明白，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想再确认一遍：“鹿村长，请问除了渡缘林外，还有其他地方可能出现外来人吗？”
　　“没有。”鹿昭肯定道，“所有外界来的人都只能通过渡缘林，不过渡缘林附近倒不只潜川村一个村子。怎么，你是和同伴一起来的？”
　　“是我道侣，我们当时是一起传送，后来双双失去意识。等我再醒来就在渡缘林，却不见我道侣。令弟也说除了我，最近没有其他外来人，所有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可能传送到了其他地方。刚刚村长说附近还有其他的村落……”
　　然而，闻溪的希望还未升起，就被鹿昭打破：“闻姑娘恐怕要失望了，附近虽然有其他村落，但我们每个村子之间平日都会互通有无，近日我并未收到任何消息。所以……”
　　“我明白了。”闻溪点点头，没听到想要的消息她虽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绝望。
　　略拾掇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闻溪重新打起精神：“多谢鹿村长告知我这些。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村长。”
　　鹿昭一下就猜出来：“要我帮你留意其他外来人？”
　　闻溪言辞恳切：“是。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为难鹿村长，但我实在担忧我道侣，一点谢礼，还请……”
　　“不麻烦 ……诶，你不用这么……客气。”前半句说的真心实意，后半句在看到闻溪拿出的东西后，就有些后悔了，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巫族自来物资丰饶，好东西不少，但像潜川村这种偏远的小村子，好东西也不多。
　　闻溪拿出的七级灵丹，也只有在大城市里有，像她们这样的小村子，五级顶天了。
　　闻溪看对方的眼睛都粘在玉瓶上，心里只有高兴的份。不顾鹿昭的推拒，强制把丹药塞进对方手里。
　　“本就是我有事麻烦鹿村长，鹿村长不收要我如何安心。况且我如今无处落脚，接下来恐怕还要在鹿村长家里叨扰一阵，就当是交租金。”
　　鹿昭忍住诱惑，仍旧不愿接受：“那怎么一样？你是阿弟带回来的人，本来就应该给你提供住处。”
　　闻溪无法，只能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在下还有一件事想麻烦鹿村长。”
　　“还有什么？”鹿青动作推拒的动作停了停。
　　“我想去王城。”闻溪道。
　　鹿昭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要引荐信？这件事不难，只要一年后你成功通过考核，我可以给你办。”
　　闻溪见她态度松动，忙最后把丹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鹿昭果然没有拒绝。
　　闻溪安心，这才问道：“几次听鹿村长说起考核，不知考核内容是什么？可要我做些什么准备？”
　　鹿昭笑笑道：“不用，你安心住下，到了时候自然就知道。考核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需提前准备什么。”
　　对方都这样说了，闻溪也不好再问。二人谈妥，闻溪也就这样在对方家中住下。
　　起初，闻溪每日的任务大多都是陪鹿青一起玩，或是教他一点剑法。
　　后面，鹿青自觉小有所成，就喜欢拉着闻溪一起出门，美其名曰实战，实则不过换了一个玩耍的地方。
　　不过，也因着经常跟鹿青一起出门，闻溪才发现此地灵植长得极好。不说四五级灵植随处可见，六七级灵植也不难寻。
　　而这些在外界视作宝贝的灵植，在村里唯一的一个炼丹师和其他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堆杂草。
　　饶是闻溪这样身家颇有富余的修士，听了这些人的话都有血气上涌，更不要让外面那些丹师了。
　　郁闷归郁闷，闻溪到底有了正事可做，把这些其他人眼里杂草炼成丹药卖出去，换成灵石或更多的杂草。
　　因着着一出，闻溪还意外得到了凝魂丹丹方中的几味灵植。
　　除此之后，闻溪还同村里的丹师进行了一番交流。
　　巫族天生能沟通自然，在丹道上也有独特体悟。且这位丹师还具有一半草木血脉，在对草药的处理很有一番独到理解。
　　所以即便对方只是四级丹师，但因着炼丹手法和丹方的不同，闻溪也从中获益不浅。
　　当然，闻溪拿出的那些来自后世的繁复丹方，也使对方眼界大为开阔。
　　总之，这段时间来，二人可说是相谈甚欢。
　　就这样，闻溪一边指导鹿青练剑，一边与人探讨丹术。悠闲地过了一段日子后，乌玲玲的消息还没等到，鹿昭先带回来另一个消息。
　　——圣女要遴选护卫，有意者不拘身份，均可参与。
　　等鹿昭说完，鹿青忽然问：“不拘身份的意思是，即便是外来者也可以参加吗？”
　　鹿昭闻言看呢闻溪一眼道：“对。而且，圣女还特意说明，此次遴选情况特殊，故而特允那些未满一年之期的外来者提前结束考核。所以，闻溪，恭喜你，可以提前离开了。”
　　这意思是她的考核通过了。
　　“那太好了！”鹿青欢呼一声，随记眼巴巴地看着闻溪，祈求道，“师父，你也陪我一起去参加这次遴选吧！”
　　“可是……”闻溪还有犹豫。
　　“师父还惦记师母吗？”鹿青猜到她的心思，“可师父已经等了这么久，师母都没有出现，说不定早就到了其他地方，我们没发现。若师母也想找您，那这次圣女遴选这么大的动作，师母若知道了，想必也会去，师父若不去，万一与师母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反正就算到时候找不到师母，师父您还能回来不是吗？”
　　鹿青平日练功不见悟性多高，这会倒机灵起来。
　　不得不说，他这话说的极有道理。若玲儿也在找她，这次圣女遴选这么大的盛会，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若错过这次盛会，她就只能等一年后才能离开，这段时间对闻溪来说还是太长了一些。
　　仔细考虑过后，闻溪心中有了决断：“好，我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鹿青闻言激动地跳起来，抱着自家阿姐的头一阵猛亲。
　　鹿昭一脸嫌弃地将人踢开，不理那个疯子阿弟，看向闻溪道：“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不过也好，有你参与，说不得我们村还真能选上一个，到时整个村子都跟着沾光。”
　　闻溪还没说什么，鹿青先不乐意了：“阿姐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我能选上？师父当然很厉害，但我也不差。”
　　鹿昭反应平平：“哦。”
　　闻溪笑看着这对姐弟，心思逐渐飞远。
　　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玲儿……


第100章 
　　本次选拔大会有两种报名方式。一是通过武道比试, 顾名思义就是比修为，比战斗能力；二则是走杂术一道, 包括炼丹、炼器、阵法符文等等。
　　当然，若有天赋出众者，也可以选择二者都报。
　　闻溪本只打算报一种，无奈潜川村除了她以外就只有一个丹师，人数上略显磕碜，就在其他人的劝说下又报了丹师选拔。
　　最后，包括闻溪和鹿青，潜川村一共选出二十人，由鹿昭带队一起前往王城。
　　“你小子可真是走运, 不过才跟人耍了几天剑，竟走运通过考核，破格进入下一轮。”
　　鹿青刚通过第一轮选拔，这会儿正乐着，听了这话也不生气, 反而不屑的哼了两声, 甚至欠揍地做了个鬼脸：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 呵！只会用拳头的野蛮人……啊！”
　　鹿青怒气冲冲回头, 正想质问谁这般大胆，就见他阿姐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你阿姐玩也是‘只会用拳头大野蛮人’。”鹿昭皮笑肉不笑。
　　鹿青顿时怂了，躲到闻溪身后不敢再发声。
　　鹿昭也没有追着不放的意思, 见状不再理会他，转而与闻溪和木芯说话。
　　“论武力潜川村的优势不足，很难与其他繁华村落竞争。不过这次选拔与以往很是不同, 圣女似乎很重视有特殊才能的人，所以你二人机会很大, 好好努力。”鹿昭对二人寄予厚望。
　　木芯，也就是潜川村那位炼丹师，闻言忙道：“村长放心，木芯一定竭尽全力为潜川村争取荣誉。”
　　木芯说完，众人又看向闻溪，眼中满是期待。
　　“师父肯定能行的。”鹿青对她抱有极大的信心。
　　木芯也点头附和：“我也这样觉得，我和你两个人，还是你走到最后的几率更大。”
　　闻溪肩上莫名背上了一个巨大的担子，压力突如其来。
　　每一个巫族人对圣女都抱着极大的崇拜和向往之情。不说成为圣女的护卫，哪怕能见对方一面，于他们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誉。
　　闻溪作为一个外来人，自然不能理解她们的这种感情。不过面对其他人期待的目光，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我会尽力。”闻溪无奈道。
　　好在其他人虽对她抱有期望，但也并非是要强迫她做什么，得了这一句就满足。
　　鹿昭还安慰她道：“也不用太拼命，选不上也没什么。”
　　这话不止是说给闻溪听，她们自己也是这般做的。
　　很快第一轮选拔开始。
　　木芯报的炼丹属于杂术，与武道分属两类，考核也是分开进行。
　　鹿青报名时填了剑术，可以破格免去参加第一轮的混战，直接进入下一轮。
　　闻溪原本也可以不参加第一轮的混战，但她想试一试其他人的水平，所以仍然选择上场。
　　第一轮选拔规则如下：
　　所有人随机抽签，二十人一组，规定时间内决出一名胜者，若超出时间，台上仍站着超过一人，则整组一起淘汰。
　　报名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自己的签号。闻溪是九十四号，跟她同组的还有一个潜川村的人_——一个兔族半妖。
　　比赛一开始，二人先联手将其他人一起踢下擂台，最后只剩她们两个。
　　闻溪会剑术，本就已经拿到晋级资格，无论输赢，她都能进入下一轮。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相让时，对方先做了决定。
　　“闻丹师，我看好你。”对方说完不等闻溪反应，便麻利地跳下了擂台。
　　闻溪：……
　　省去纠结了。
　　闻溪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台，最后进入下一轮的勉强有一半。
　　淘汰的几人实力并非是最弱的，只是运气不好，碰上的对手要么实力比他，要么抱团。
　　但即便如此，从闻溪的角度来看，并非没有获胜可能。奈何这几人把鹿昭的话记得很好，打不过就认输，决不拼命。
　　就这样的态度，也难怪她们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样一个外人身上。
　　闻溪看了几场后就失去了兴趣。
　　这里的人在打斗时更多靠本能，十分依赖先天的身体素质，从修炼方式来看更接近体修。
　　正因如此，在闻溪来之前，鹿青才会因本体不强，时常遭受其他人都歧视。即使大多数人只是开个玩笑，不带恶意，也足够让人伤心。
　　也因此，他才会那般拼命想证明自己。
　　这次选拔，他因着与闻溪学了几日剑术，破格入选，就这一点，足够他扬眉吐气，甚至傲视其他人。
　　但这样的好运也就到这里为止。
　　第二轮的选拔方式十分古怪，不是混战，也不是双人对决，而是对着一块石头输入攻击。
　　不仅如此，还要求不能将石头打破，否则，便直接淘汰。
　　这个要求对习惯使用暴力的巫族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主持比赛的巫女才刚宣布开始，就听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不用看，就知道是打破石头被淘汰了。
　　闻溪在其他人的惨叫中，淡定地对面前都巫女点点头，而后往桌上的圆石中输入一道剑气。
　　闻溪输完就退开，等巫女上前检查。
　　“合格，进入下一轮。”
　　待对方宣布完结果，闻溪才放下心来。
　　接着是鹿青。不过闻溪虽教了他一点剑招，但他悟性只能说一般偏上，短短几月还不足以修出剑气。是以他即便使出全力，也只是在那石块表面劈出一道细痕，无法留下气息。
　　巫女依旧上前查看，而后无情宣布道：“淘汰，下一个。”
　　鹿青失落地垂下头。
　　鹿昭看了一眼，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没说话。
　　在鹿青之后的几个潜川村人，也都被淘汰。不过他们是施力太大，导致石块破裂。
　　鹿昭排在最后。
　　她年纪轻轻便稳坐村长之位，还将村子发展的很好，自然不是靠什么情分，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前面的几个人，只知放力，却不懂收力。
　　鹿昭却懂收放自如的道理，并且控制地很好，最后毫不意外通过了比试。
　　本沉浸在难过之中的鹿青听到‘合格’两个字，也顾不得伤心了，忙冲到鹿昭身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阿姐，你真厉害！”
　　鹿青瞅他一眼，故意道：“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师父呢！跟她一比，我可厉害不起来。”
　　鹿青闻言眨了眨眼眼睛，后知后觉，似乎从闻溪师父来了以后，他确实忽略了阿姐。
　　他连忙认错：“阿姐，我错了。师父厉害，阿姐也厉害，阿姐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
　　对于姐弟二人提到她，闻溪浑然不在意，只安静地等着丹师考核。
　　丹师考核也分为两轮。
　　第一轮是成功炼制出一炉丹药，品级不做要求。
　　这点十分容易做到，除了个别过于紧张而导致炸炉的，几乎没有人淘汰。
　　第二轮仍旧是炼制丹药，不过还多了一步，修补丹方。
　　“这回诸位要炼制的是凝华丹，比赛会提供一张残缺丹方。诸位需要补全丹方，并将补全好的丹方交给面前的巫女。巫女检查过后会立即为诸位取来丹方上需要的药材。请注意，此环节只能独立完成，若发现违规者，即刻淘汰。”
　　主持巫女说完见其他人没有异议，拿出小锤瞧了一下铜钟，宣布道：“现在，比赛开始。期限，两个时辰。”
　　凝华丹的丹方虽然冷门，但也并非没人知道。很快就有好运记下丹方的人写出了完整丹方，将其他人远远甩下。
　　剩下那些运气不好的，无不羡慕嫉妒，或是埋头思索用什么灵植来修补丹方。
　　唯有闻溪，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桌上的残缺丹方发呆。
　　当然，她发呆并非苦恼不知如何补全丹方，而是心情微妙，同时还有一丝隐晦的期待。
　　这样的考核方式，还是凝华丹，她不得不多想。
　　巫族有凝华丹，闻溪也有一个凝华丹的丹方。不过，这两个丹方之间却有些许差异。
　　闻溪手里的凝华丹丹方因着几味灵植灭绝，丹方经过改良，选用了其它灵植代替。
　　而改良后的凝华丹中恰好有一味灵灵草，现在在巫族被当做野草，几乎不会有人想到。
　　更巧的是，这个丹方闻溪当初恰好与乌玲玲讨论过几句。
　　所以，是她想到那样吗？
　　不管结果怎样，既然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过。
　　闻溪收起思绪，快速在纸上写下丹方，而后交给巫女，等对方将东西拿过来。
　　趁这个空隙，闻溪看了眼其他人，最先写出丹方的那个人已经在开始炼制丹药，剩下的只有小部分有了思绪，大多数人还在抓耳挠腮。
　　她尤其关注了一下木芯，对方应该是已有思路，表情还算放松。
　　闻溪看完就收回目光，等人把她需要的灵植拿回来后就立即开始炼丹。
　　处理灵植，凝练药液，融丹……
　　所有步骤早已烂熟于心，闻溪心无旁骛，很快就炼制完成。
　　等她将丹药收进玉瓶上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出来的，此时离比赛开始才过了一个时辰。
　　等比赛结束还有一个时辰，闻溪决定先去找鹿昭她们。
　　就在她往赛场外走时，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闻溪转头看向那道视线的方向，却只看到一个背影飘过。她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曾经在幻境中出现的那位巫族圣女。
　　闻溪低眉，心中颇觉怪异。
　　对方为何会关注她？
　　还有这次遴选，细想来也是处处透着古怪。
　　新增的杂术，考核的丹方；还有对剑术的重视，以及第二轮考核方式。
　　表面看着没什么不对，但若对象换成她，怎么看这些条件都是有利于她的。
　　可她与这位圣女并不认识，即便对方神通广大，算到她会出现，也不可能算地如此细致。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她。
　　闻溪眼神炽热，更加迫切地希望这次选拔早点结束。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闻溪毫不意外通过。此外，木芯也顺利炼出凝华丹，通过比试。
　　丹道的比试到这里就结束，最后一轮比试安排在所有比试结束后，一起进入祈神殿后进行。到时，圣女也会出现。
　　武道的比试却还有第三轮，比试方式是抽签两两对决。
　　不过前面的比试已经占用太多时间，第三轮比试第二日才会开始。
　　回客栈休息一夜后，第二日一行人早早来到比赛地点。
　　闻溪这回抽到的签号是一百二十七号，鹿昭则抽中了三十五号。
　　十个擂台同时进行，很快就轮到鹿昭上场。
　　与她对战的是一个熊族半妖，身长两尺，体态魁梧，胸肌发达。鹿昭与他站在一起显得各位娇小。
　　但双方巨大的身形差并未让鹿昭感觉到骇人，反而止不住想笑。
　　她会这样不是因为看不起对方，实在这个壮汉，头上却顶着一对圆圆的耳朵，还能看出肉粉色的内耳，这般可爱的半妖特征，与他的形象极为不符。
　　那熊族半妖一看她憋笑的模样，立即就知道又是一个嘲笑他那对兽耳的，登时怒了。
　　“喝，先吃我一拳。”
　　打人还先报招数，果真蠢的可爱。
　　鹿昭轻松躲过，反手一脚踹在他背心上。对方一个趔趄，往前扑了两步，而后迅速稳住身形，反手回击。
　　这人虽长了一对看着不怎么厉害的兽耳，实力却是实打实地厉害。
　　鹿昭与他，你来我往，一刚一柔，打得好不精彩。
　　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上风，打了有大半天，最终还是鹿昭计胜一筹，抓住机会将人踢下台，赢下比赛。
　　这之后，又等了许久，终于轮到闻溪上场。
　　她的对手是个二十五六点男子，对方与鹿昭一样是纯人族，而且是少见的法修。
　　以他的实力，对一般体修，倒是优势，可惜，他一来就遇到闻溪。
　　闻溪根本没想过给对方施展法诀的机会，比试钟声一起，闻溪立即提剑近身。
　　男人手势刚起就被迫打断施法，为了躲避，他不得不临时用了一个小法术拖了闻溪一下，同时自己迅速闪开。
　　他走过的地方，撒过的一粒粒种子迅速发芽，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树上的藤蔓枝桠张牙舞爪地扑向闻溪，试图将她驱赶下擂台。
　　同时，那些茂密的树林也将男子的身形隐去。
　　闻溪快速挥剑，一边利用剑光斩断追她的藤蔓，一边搜寻男人的身影。
　　他想利用树林藏身，躲起来施展法术，闻溪偏不让他如愿。
　　木灵之气滋养草木，这是他的长处也是她的缺点。
　　就是那处，闻溪找到木灵之气最浓郁的一点，而后以身为剑，直透面前都天罗地网，转瞬落在男人面前。
　　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闻溪用剑尖抵住了脖颈。
　　看对方似乎还想挣扎，闻溪轻轻动了动手腕，警告道：“别动，你输了。”
　　剑刃划破皮肤，血液溢出来。
　　男人明白自己若再反抗，性命难保，无奈放弃抵抗：“我认输。”
　　闻溪等结果宣判后才收回灵犀剑，用水冲洗干净，走下台继续等下轮比试。
　　第三轮比试最后会留下一百人。第一轮对决结束后闻溪又战了两场，鹿昭则止步于第三场比试，未能进入最终的一百人之中。
　　等所有比赛结束后，武道加丹道共有一百五十七人获得进入祈神殿的资格。
　　到了进入祈神那日，闻溪和木芯先与其他人集合，而后由祈神殿内的一位巫女将众人领进大殿之中。
　　巫族信奉天地，所求之神也只是天地自然。而天地无形，是以祈神殿内并没有什么神像之类的东西。
　　众人在巫女的指示下停在大殿中央，而后前方升起一座圆台，巫族圣女正立在圆台上。
　　“诸位巫族的勇士，欢迎来到祈神殿。”
　　众人闻言忙抑制住内心的激荡，恭敬拜礼：“见过圣女。”
　　台上上见状温婉一笑，大方受过拜礼，而后双掌合拢，口中念念有词，众人只觉一股暖流划过身体。
　　闻溪也感觉到那股暖流融进身体后，浑身骤然一松，应该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台上上做完这些后才继续道：“巫离先恭喜各位通过通过前面的考核。不过，要想留在祈神殿，还需进行最后一项考核。”
　　祈神殿内，庄严肃穆，即使众人心中好奇最后一项考核是什么，也无人敢发问，只安静等对方宣布。
　　巫离见状面露满意，启唇说出最后的考核内容。
　　“现在，请各位一个一个上前，往这个化意盆中滴入一滴血。若化意盆亮起，则表示考核通过，可留在祈神殿。反之，考核失败，失败者请立即跟随巫女离开祈神殿。可都听明白了？”
　　“是，都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回道。
　　巫离闻言向旁边的巫女点点头，示意考核开始。
　　之后，众人按照占位，一个一个走到前面。
　　一会而就有一道亮光闪过，当然，也有失败的人，当场便被殿中的巫女请出去。
　　闻溪排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轮到她时，她便如其他人一般，走到前方，用匕首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入化意盆。
　　她不知道这个化意盆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通过验证。
　　不过她体内有个传承碑，这东西在与巫族有关的事上各位管用。所以以防万一，闻溪提前做了准备。
　　当看见自己的血滴入化意盆中没有反应后，她立即驱动传承碑。之后，那化意盆果然亮了起来。
　　旁边本已打算宣布考核失败的巫女，看着这个变化愣了愣，而后果断改口。
　　“闻溪，考核通过，留。”
　　闻溪目不斜视，走到旁边站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刚才在使用传承碑时，圣女看她了，似乎发现她作弊的事。但不知为何，对方并没有拆穿她，反而默许了她的行为。
　　莫非，又是因为玲儿的缘故。
　　若真是如此，她就更期待这个考核快点结束了。
　　所幸，最后一个考核流程本就简单，速度也不慢。没多久，所有人都接受玩考核，最后共留下一百一十三人。
　　待最后一个考核失败的人离开后，圣女忽然开口：“丹术比试第二轮中，我看见有人在丹方中用了枝枝草，这人可在这里？”
　　她说的枝枝草，正是改名前的灵灵草。
　　闻溪上前一步道：“回圣女，在下确实有在丹方说使用过枝枝草。”
　　“不错，是你。”巫离看她一眼，确认她的身份，而后道，“你跟我来，其余人听巫冉安排。”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巫女忙道：“是，圣女。”
　　闻溪本就心有猜测，自然也不会拒绝，忙跟在对方身后离开。


第101章 巫族遗地
　　“你叫什么名字？”巫离坐在上位, 目光带着审视。
　　“闻溪。”
　　“闻溪，是个好名字。”巫离点点头, 忽然发难道，“闻溪，你不是巫族人吧？刚刚在祈神殿你做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闻溪没有畏惧，只奇怪地盯着巫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什么。
　　而巫离的表现也很奇怪，虽然她嘴上说着问责的话，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见闻溪看她，反而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如何，我长得好看吗？”
　　闻溪点头：“好看。”
　　巫离闻言嘴角轻轻勾起, 而后起身走到她面前，食指挑起闻溪的下巴：
　　“既然如此，那你可对我动心了？”
　　“动了。”闻溪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没有丝毫犹豫。
　　“真是个诚实的人。”巫离手指下移，抵着她胸口, 又问, “可我怎么听说你已经有道侣了呢？莫不是说好听点的哄我玩, 还是你要抛弃你那个道侣？”
　　闻溪看她一脸娇嗔的模样, 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玲儿，别演了。”
　　巫离闻言撇撇嘴，嗔怪地瞪她一眼：“好啊, 原来你早认出我了，还看我笑话是不是？”
　　那一眼毫杀伤力，闻溪哪里不知道对方并没有真的生气, 不过还是哄道：“没有，之前不确定, 刚刚你问我的名字我才真正确定的。”
　　还不是一样，不过也对，不是如此，以闻溪的性子怎么可能跟和她以外的人调情。想到这里乌玲玲瞬间高兴起来。
　　“过来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分开这么长时间，不知彼此消息，两人心里都不好受，如今见面自然要多黏一会。
　　闻溪听话坐下，而后任由对方坐在她腿上。
　　说实话，对于乌玲玲顶着的这张陌生面孔，闻溪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看着对方问道：“玲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还成了巫族圣女？”
　　不止脸变了，身材好像也变了。
　　乌玲玲看出她所想，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而后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是易容。我醒来时就进了这具身体里，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魂魄离体。
　　闻溪立即紧张起来：“那你的身体呢？可知道在何处？”
　　乌玲玲摇头：“不知道，我试过感应，但完全感觉不到。”
　　“怎么会这样？”闻溪皱眉。
　　这种情况要么是乌玲玲的身体已经损毁，要么就是有人用了特殊的方法将她的身体封印了。
　　无论哪一种，对她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后一种还好，若是前一种……
　　不过，闻溪忽然想到：“玲儿，你可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在何处？”
　　“没有。”乌玲玲道。
　　“没有？”闻溪诧异。
　　“对，确实没有。”乌玲玲也奇怪，“在我醒来之前，这具身体的灵魂就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具空壳。”
　　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夺舍，乌玲玲也不至于染上罪孽。
　　闻溪稍稍放心，随即更觉奇怪：“不对，若是这般的话，巫族那些人怎会察觉不出异常？”
　　乌玲玲道：“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她们似乎早就知道这具身体出了事。而我醒来后，发现灵魂与这具身体十分契合。那些人似乎以为我是历劫归来，所以即便我说我失忆了，她们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巫族有一秘法，可以让身体沉睡，灵魂入轮回历劫，待日后记忆恢复，灵魂可重归身体。
　　这种方法大约类似尘缘百劫镜，但后者只是进入幻境中，前者则是真的经历了轮回转世。
　　也是因此，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误会。
　　不过，乌玲玲很清楚，自己不是巫离的转世。而且，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完全消失，找不到一丝残留。
　　乌玲玲将这点告诉闻溪。
　　事情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闻溪道：“我先前在渡缘林醒来，鹿青告诉我，我是通过时空裂缝落到那里。我原本猜测我们可能是穿越到了十万年前，但若是如此，如今灾难还未发生，巫离应该还好好活着才对。这么看，我先前的推测应该错了。”
　　乌玲玲反驳：“不，你猜的没错。这里确实是十万年前的巫族，不是什么幻境。”这点她已经验证过。
　　“那巫离……”闻溪还是想不通。
　　乌玲玲摇头：“这点我也还没想明白，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见到乌璜了。”
　　“乌璜？他不是死了吗？”还是她们亲眼看见对方断气的。
　　“若是死的只是那具身体呢？”乌玲玲眼神幽深，“灵魂可不一定。他当时可也是在高台上，若灵魂也跟着一起进了这里。”
　　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况且她们原本就不信对方会死的那般轻松。
　　闻溪道：“你且细说一说。”
　　乌玲玲嗯了一声，将自己的所见全盘吐出：“准确的说，那人叫巫璜，看脸跟乌璜只有三分像，但他给我的感觉和乌璜一模一样。最关键的是，对方现在的身份是这具身体一母同胞的哥哥。”
　　只是两人关系似乎算不得太好，从乌玲玲醒来到现在，二人也只见过一面。
　　这其中当然有乌玲玲害怕露馅而回避的原因，更多则是对方整日待在自己自己的屋子里，几乎不出门。
　　“听巫冉说，似乎是因为两人本一母同胞，巫离却生来就被选定为圣女。而巫璜虽天资聪颖，但地位总比不上这个妹妹，时日久了心生不满，才与巫离闹崩。巫离自己倒还很在意这个哥哥，一直希望化解和哥哥之间的矛盾。”
　　闻溪听她说完，脑子里逐渐有了一条清明的线，她忽然想到：“玲儿，你可还记得，当初清灵前辈说巫族的劫难是因为出了一个叛徒。”
　　“记得。”乌玲玲闻言也想到了，“我们在传承碑中的幻境中时，那位圣女也说过，不过那时并没有听清对方的名字。”
　　“对。”闻溪肯定点头，而后说出自己的推测，“如果那个人是乌璜……”
　　对方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定然有他的目的，而且，先前路萦也提醒过两人。
　　“玲儿，你还记不记得路萦师叔说的话，乌璜想利用你的身体复活一个人。”
　　乌玲玲点头，而后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惊讶：“你是说他想复活巫离。”
　　闻溪道：“若他发现因为自己的私心，导致巫族灭族，血脉亲人身死，会不会悔恨？会不会想挽救？”
　　“会，绝对会。”乌玲玲肯定道，“巫冉虽说过她们兄妹二人不和，但听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感情和情分还在。以乌璜这么疯魔的性格，他发现后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乌玲玲说着顿了顿，愕然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乌璜岂不是已经活了十万年。”
　　亲族皆亡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独享十万年的孤独，也是难得。
　　闻溪倒不觉得有什么，若是乌玲玲，她也会如此做。
　　感慨过后，二人言归正传。
　　“如果你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乌璜，那你的身体很有可能就是被他藏起来。”闻溪点出关键。
　　乌玲玲也明白这点：“看来我得找机会去看看我的哥哥了？”
　　“我和你一起。”闻溪提出要求。
　　“当然。”乌玲玲睨她一眼道，“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闻护卫，好好伺候，不然我可就换人了。”
　　闻溪闻言不满看她：“不许。除了我，你还想换谁？”
　　乌玲玲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不换了，就你一个。快点放手，用那么劲你想捏死我？”
　　闻溪立马认错，眼中尽失歉疚：“对不起。”
　　“算了。”她不跟病人计较。
　　两人又好好说了会话，最后才想起忘了还有一个人。
　　“阿溪，你在渡缘林时可曾见过季昀。”
　　“不曾。”闻溪摇头。
　　“这次参加遴选大会的人中也没有他的名字，而且，”乌玲玲皱眉，“我翻了近几年的外来人登记名单，里面也没有他。”
　　就好像对方根本没来过一样。
　　但这点不可能，当初季昀比两人还早一步进来。
　　“或许还是得去问乌璜。”乌玲玲若有所思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乌璜为什么会这般看重季昀？”
　　这个问题两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我以为你还要再过些时日才会来找我。”看见乌玲玲乌璜面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在目光掠过她身后的闻溪时，脸色才微微变了两分，“竟然是……也好，也好！哈哈哈……”
　　他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闻溪和乌玲玲见状只觉一头雾水。
　　对方也不是第一次见闻溪，但也没哪次像这般不正常。
　　乌玲玲怕他伤害闻溪，忙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脚步，挡在闻溪身前，皱眉大声喝问道：“你笑什么？”
　　乌璜见她警惕表情，开口安抚道：“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毕竟，她可是天命之子呢！”
　　诡异的语调听得乌玲玲极为不适：“你说什么胡话？你们不是一直说季昀是天命之子吗？”
　　“季昀。”巫璜嗤笑，“呵！他不过一个受人操控的傀儡罢了。”
　　果然有鬼。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乌玲玲趁机问道：“所以果然是你把季昀藏起来了？”
　　“不错。”巫璜坦然承认。
　　乌玲玲闻言眉心皱地更紧：“你想干什么？”
　　巫璜没有回答，而是道：“路萦找过你。凭你的聪明，应该猜到的。”
　　他语气肯定。
　　乌玲玲还想再问，巫璜却不给她机会：“回去吧，时间到了一切自会揭晓。”
　　说完就要关门送客，乌玲玲哪里肯，瞬间起手攻上去，闻溪怕她吃亏，连忙跟上。
　　换了身体的乌璜战斗力下降不少，二人联手，已经可以勉强与他打成平手。但也仅此而已，想从他手里讨得好也不可能。
　　双方打斗的动静太大，很快引来其他人。
　　换做往常，巫离和巫璜两兄妹就算再如何吵闹，也不曾动手。今日却打得这般狠厉，众人不由得担心起来。
　　“圣女，乌璜，你们快停下。究竟发生何事？值得这般大动干戈？”一堆人急地不行，又不敢贸然插入，唯恐事态更严重。
　　还是巫冉机灵，早早地请来几位巫族长老。
　　“乌璜，住手！”一位鹤发童颜的女子出手打断三人的战斗，“我素来知道你对圣女不满，但今日竟不顾身份对圣女出手，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来人正是巫族大长老巫瑶。
　　对方这样拉偏架的行为，闻溪和乌玲玲自然乐见其成。
　　乌璜却是扯扯嘴角，嘲讽地看着乌玲玲道：“这大长老可就要问问我那位好妹妹了。”
　　“圣女？”巫瑶也看向乌玲玲。
　　乌玲玲不屑撒谎，点头道：“是我先动的手。可……”
　　后面的话，乌玲玲心有顾虑，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圣女，你……”巫瑶表情意外，似乎不敢相信，半晌后无奈叹气道，“罢了，念在你初历劫归来，此次就罚你去祈神台侍奉一月，不可再有下次。”
　　这不就是禁足，她现在哪有这个时间耽误：“长老，我……”
　　“不可再言。”巫瑶主意已定，根本不容她多说。
　　待她离开，就有人来请乌玲玲：“圣女，长老命令……”
　　说话的人也很为难，圣女一向为巫族表率，还是第一次犯错。
　　加上巫璜的心思巫族众人皆知，她们只觉得这次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惹怒圣女，才激得圣女出手。偏偏圣女维护兄长，不愿说出真相。
　　乌玲玲若知道其他人这样想，定然高兴坏了，没想到乌璜在巫族的人缘这样差。
　　可惜她现在只能和闻溪使了个眼色，而后憋屈地跟着两人离开。
　　祈神台只有圣女能进，两人只将乌玲玲送到山脚就离开。
　　这条路，原身大约走过无数遍，身体已经留下记忆。即使乌玲玲没有印象，她本能知道脚步该往哪个方向迈。
　　到了山顶，乌玲玲便看见一座青石圆台立于山巅。
　　这地方，分明与她当初在传承碑中修炼之地一模一样。
　　原来，这里就是祈神台。
　　身体受到本能指引，催促乌玲玲上前。
　　脚步榻上圆台的一刹那，她忽觉浑身一阵，仿佛有一道气将她与天地相连。
　　此刻，她仿佛可以感知到天地万物，感知到世界在平和地运转，感知到……天道。
　　乌玲玲目光如炬，猛地看向天边。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面，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也是因着这个变故，乌玲玲才脱离身体的桎梏，清醒过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祈神台。
　　刚刚太危险了，且不说她内里换了芯子，若被排斥……不过这个可能刚刚已经验证过，现在看来她与原身的身体确实十分契合，连天道也没察觉出不妥。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种感觉太古怪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乌玲玲还记着自己如今还用着别人的身体。虽然她说对方已经不在了，但巫族惯来神秘，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秘术，这点看巫璜就知道。她不能保证这又是不是对方使的诡计，毕竟对方可是一直觊觎她的身体。
　　基于此，哪怕乌玲玲对祈神台充满好奇，也没有再上去一次。
　　夜里，山上露重，冷风列列。
　　乌玲玲坐在崖边，正思考要不要偷偷溜下山，也不知她走之后，闻溪那个榆木脑袋如何了。
　　她才想到人，就听崖下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剑刃划过岩石的声音，
　　这，
　　不会是……
　　乌玲玲立即探头向外瞧去，嘴里犹疑地喊了一声：“闻溪，是你吗？”
　　耳边冷风呼啸而过，半晌才听到一声回答：“是我。”
　　紧跟着，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乌玲玲赶紧伸手将人拉上来，看着对方，嘴唇嗫嚅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怎么从这上来了？”
　　闻溪收起灵犀剑，解释道：“山下有人把守，这边没有人，不过有阵法，不能御剑。”
　　“所以你就这么徒手爬上来了？”乌玲玲幽幽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闻溪认真反驳道：“没有徒手，有剑。”
　　“你可真是……真是……”乌玲玲指尖重重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说的是这个吗？你都说了不能御剑，万一踩空了，摔下去怎么办？”
　　闻溪理亏，不敢反驳，只是盯着乌玲玲的眼睛道：“可是，我担心你。”
　　乌玲玲：“……”
　　再多的脾气也没了。
　　“就会说好听的。”
　　一边嘟囔一边检查过闻溪身上没有伤，乌玲玲才放心。
　　“跟我说说，我走之后巫璜怎么样了？”
　　听她问起正事，闻溪也正色道：“他直接回了家，再没出来过。不过我打听过，他每月都会出门一趟，下次出门就在两日后，到时候我跟在他身后瞧瞧。”
　　“不用。”乌玲玲否决了她的想法，“以他的机警，很快就会发现你。不如等他离开后，你进他家看看。”
　　闻溪考虑过后答应：“这样也行。不过，他家外面的阵法难破，动静大了恐怕会引来其他人。”
　　“这个不难，你听我说……”乌玲玲附到她耳边说了破解方法。
　　闻溪如今还担着一个护卫的名头，虽然乌玲玲指定她做贴身护卫，不由其他人管理，乌玲玲如今被罚关禁闭，她也清闲下来。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消失，夜里也就罢了，白日还是得出去露一露面。
　　故而她只陪乌玲玲在山上待到天亮。
　　下山是乌玲玲担心她的安全，不许她原路返回，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给她指了条小路。


第102章 巫族遗地
　　闻溪守了三日, 终于等到巫璜离开家。
　　巫璜自少年时期便离开家，自己找了一处僻静之地修建了居所。本身地方就偏僻, 加上他习惯独来独往，不与人交际的性格，平日少有人到这边来。
　　那日也是她们打斗的动静太大，才会将其他人引过来。
　　三日过去，众人对巫璜的关注消减，四周恢复平静。
　　待闻溪确定乌璜走远，且四周没有其他人在，她才从暗处出来。
　　她先拿出从巫离房中找到的沾染了乌璜气息的物件，以及她手中的传承碑, 再使乌玲玲教她的秘法伪装自身气息，果然顺利通过阵法。
　　巫璜的屋子建得简单，就一个单独的大平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正因简单，闻溪一踏进去就将里面的场景收入眼中。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杂乱。
　　不像住人的地方, 更像是一个杂物间。
　　地上摆满许多散乱的古籍, 还有各种杂物, 闻溪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看得出来，主人不怎么会收拾。
　　就这样的地方，显然不可能藏人, 难道是在别处？
　　闻溪想到巫璜出门的频率，倒是极有可能。不过如今人已离开，她也无甚办法, 不如看看屋子里有什么线索。
　　她先蹲下捡起脚边的一本古籍，翻开看了一下, 里面记载的都是巫族的一些偏门秘法。
　　看完后闻溪小心地将起恢复原位，继续捡起第二本翻看。
　　一本本看过去，闻溪果然发现一些线索，有几本书里，巫璜做了标记。
　　其中有提到界心、界域、域外世界，还有世界意识，与清灵告诉她的差不多。
　　此外，巫璜着重在一些复活秘术上做了标记。
　　其中，有一个方法提到了逆转时空，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通过施展秘法回到过去。
　　所以，当日巫璜在巫族遗地骗大家施展的血祭之法，根本不是为了打开巫族禁地，而是逆转时空之法。
　　众人只以为损失的是一点气血，殊不知其实是他们的寿命。
　　那么多人，就因为巫璜的一己之失……
　　闻溪不由握紧了拳，也不知她们离开后，其他人如何了。
　　她强压下心中愤怒，继续看下去。
　　这个方法虽能让人回到过去，但有些已经发生的事却无法更改。
　　就比如巫离，她当初带领族人血祭，其后又以自身灵魂为代价，送其她人进入轮回。
　　她这样做，注定不会再有未来，连过去都不存在，灵魂真正湮灭在天地之间。
　　所以，即使她们穿越到了劫难发生的时间以前，巫离的灵魂也找不回来，只剩一副躯壳。
　　这也就是为什么乌玲玲感知不到身体原主人的存在。
　　真正的巫离，早就死在了十万年前，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看到这里，闻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个在幻境中出现过的圣女巫离，确实当得起一句神女。
　　想到对方最后的那一眼，闻溪的心忽然一痛。
　　她微微皱眉，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继续捡起另一册书。
　　这本与其他随意扔在地上的册子明显不同，竟被好好地放在柜子上。
　　闻溪看清里面的内容，就知道原因了。
　　这里面亦是记载了复活转生之法，不过却是说的怎样让魂魄散尽的灵魂重聚。
　　但这个重聚的法子其实不适合巫离，灵魂重聚的前提是散裂的碎片还存在于世间。可巫离连灵魂破碎的机会都没有，她是直接湮灭成了尘埃，在死的那一刻，便直接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
　　这个道理，闻溪都知道，巫璜不可能不明白，可他还是执着的策划了这一切。
　　就为了一个几乎没有希望的可能吗？
　　还是说他还有其他筹谋？
　　正当闻溪还想继续寻找其他线索时，忽然收到提醒——巫璜回来了。
　　这不对劲。
　　按巫璜的习惯，至少要在外面待半天，怎么会提前回来？而且，她使用的秘法应当也不会惊动对方才对。
　　闻溪来不及多想，屋内没有藏身之处，她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才刚到门口，就被巫璜拦住。
　　闻溪意念一动，灵犀剑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她警惕地看着巫璜，随时准备应对对方发难。
　　谁料巫璜却没有动手，反而早已预料的表情说：“我等你很久了，进去说吧。”
　　说完，巫璜便自顾地进了屋里，随手腾出一块空地，那模样似乎笃定闻溪会跟进来一样。
　　事实证明，他想到没错，闻溪确实跟了进来。她放不下书中看到的那些内容，更放不下乌玲玲的安危。
　　乌璜见状，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他拿起床头上的书，冲闻溪的方向晃了晃：“这个看过了吗？”
　　闻溪在承认与否认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后者：“嗯。”
　　“看你这样子，我回来早了。”巫璜若有所悟，甩手把书扔给闻溪，“既然看了，就看完吧。”
　　闻溪抬手接过，手里的书忽然变得分量十足。
　　巫璜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大概早就算到自己会来找他，所以计划好了一切，故意引她上钩。连她看到的那些书里的内容，全都是对方想让她知道的。
　　然而，即使她知道了这些，还是会按照对方设定的路线走下去。
　　闻溪慢慢翻开书，在她刚才没有看到的部分，另有一页小字注叙。
　　记忆灌输。
　　闻溪眸色不断闪动，额角急剧起伏，直到将那页小字看完，胸腔中的愤怒也燃烧到顶点。
　　她将手里的书狠狠扔在地上：“你疯了！即使你把巫离的记忆灌输给另一个人，她也不会因此复活。”
　　巫璜拾起地上的书，表情十分平静：“我知道。”
　　闻溪闻言愣了愣，难道是自己会错意。然而，下一刻，这点怀疑立即被打破。
　　“原本是这样，但现在，我发现自己想错了。”
　　巫璜说着面色变得温和起来，不同于以往浮于表面的假情假意，这种温和是由内向外发散，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原本，我还道大长老她们无用，连真身和假货都分不清。那天见到你，我才明白，她们说的是对的，阿离确实已经回来了。圣女，果然是天道钟爱之人。”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闻溪脑子转了半晌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玲儿曾说过，其他人都将她当做巫离历劫转世归来，认为她与巫离就是一人。
　　按巫璜的意思，她们没认错人。
　　也就是说，玲儿就是巫离，巫离就是玲儿。
　　可是，这怎么可能，巫离明明就不可能转世。
　　不待闻溪想明白，乌璜忽然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我的来历？”闻溪疑惑。
　　她就是一个因天火而失去家人的孤儿，恰好被师父捡到，带回一元宗。再简单不过，哪有什么其他来历。
　　巫璜不管她如何想，已经自顾地说下去：“你体内有紫薇天火，还有道心石，若想知道真相，不如亲自问问它们。”
　　闻溪愕然，紫薇天火也就罢了，可道心石的存在对方竟也能看出来。但这也不对，在这之前，乌璜见了她也没表现出特殊的关注。
　　最近一次，是三日前，那时巫璜看见她后确实有些异样。不过，当时事情太多，她也就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所以，就是因着那次见面，对方才会设计将她引诱过来，还让她看到这些书。
　　想明白这些后，闻溪心里心里有了决断。
　　她直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同我说这么多，是有事找我帮忙？”
　　巫璜喜欢聪明人，也喜欢闻溪的直接，他道：“不是帮忙，而是合作。”
　　“理由。”闻溪冷冷道。
　　“乌玲玲，这个理由够吗？”巫璜气定神闲道，“她的身体是我用了巫族秘法制造出来的，先天不足，即使我不做什么，她也活不过千岁。”
　　“千岁，无论是对一个修士还是对妖族来说，都不算长。你忍心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她走向死亡？”
　　闻溪冷静点出他话里的漏洞：“若我答应你，她一样活不了。”
　　“怎么会？你若答应了，我可以帮她解决身体的隐患，而她只不过是多了一段记忆。”
　　“是多了一段记忆，还是变成另一个人？”闻溪面带嘲讽，“你又怎么确定，回来的究竟是巫离，还是乌玲玲？”
　　自然是阿离。
　　对闻溪的质问，巫璜心里自有答案，且十分自信。
　　不过他还要求闻溪帮忙，不敢说的太直白，含糊不明道：“巫离和乌玲玲，本就是同一人，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样的，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说的好听，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用那个什么记忆灌输大法呢。
　　闻溪从来没有相信过他：“我不同意。”
　　这就是谈崩了。
　　“你不同意也无济于事。”巫璜轻轻捋平弯折的书页，沉声道，“书你看过了，应当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还有三月，灾难降临，圣女依旧会走上血祭的路，你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
　　闻溪神色一暗，巫璜说的不错，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如今乌玲玲占了巫离的身体，到时……
　　可若是这样，乌璜费尽心机算计这么久，要的绝不是这样的结果。就是不知道，对方想用什么办法来破解这个死局。
　　二人各怀心思，今日注定谈不下去。
　　巫璜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再多说，任对方离开，等她自己想通。
　　天一黑，闻溪又偷偷溜上山，将白日去所见全部告诉乌玲玲。
　　不过，她没说自己见到巫璜的事，也没提巫璜要与她合作的话。只说了巫璜逆转时空的算计，以及她可能与巫离有些渊源。
　　前一件先不提，后一件……
　　“他真这样说？我与那个巫离还真有关系？”乌玲玲初听觉得不可置信，再一想，又不那么确定了。
　　闻溪见她忽然转身，看着那个青石圆台若有所思到模样，担心道：“玲儿，你想到了什么？”
　　乌玲玲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闻溪：“没事。不过，阿溪，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没说？”、
　　“没有。”闻溪说的斩钉截铁。
　　“回答的太快了，还不敢看我的眼睛，撒谎。”乌玲玲一眼看穿。
　　闻溪沉默。
　　乌玲玲自己猜：“跟我有关？我想想，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乌璜了？他或许还跟你说了些什么话，话都内容应该是跟我的身体相关。”
　　闻溪抿了抿嘴唇。
　　乌玲玲就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拿我威胁你，要你帮他做什么？阿溪，告诉我。”
　　乌玲玲一下就猜中真相，态度还这般强硬，闻溪明白自己瞒不下去，终究还是如实说了。
　　“玲儿，他不可信。”末了，闻溪提醒道。
　　乌玲玲当然知道，她也知道闻溪是担心自己。她想了想，也将自己方才隐瞒的事情说出来。
　　“阿溪，其实我对祈神台有感应。”
　　闻溪不解道：“什么意思？”
　　乌玲玲再度看向面前都祈神台：“之前我上了一次祈神台，那时我就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苏醒。现在我觉得，那说不定就是巫离的记忆。”
　　“而且，大长老为何偏偏罚我来祈神台？”她看向闻溪，“阿溪，你猜她知道多少？”
　　巫族的人向来有些手段，不说乌璜，就是十万年后，血脉稀薄的清灵她们都不容小觑，何况巫族这些长老。
　　乌璜都没看出乌玲玲的身份，这些人却从一开始就发现她与巫离的联系。
　　闻溪也想到了这一点：“你觉得，她们会逼你上祈神台？”
　　乌玲玲语气笃定：“是一定会。若真如巫璜所言，三月后灾劫降临，她们不会要一个没有用处的圣女。所以说，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我都必须恢复记忆。”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闻溪看她眨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主动。”
　　乌玲玲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掌控这具身体的人是我，她们又怎知醒来的是我还是她。”
　　她边说边抓住闻溪的手，指腹轻轻捏着掌心软肉：“阿溪，你帮我，我们可以的。”
　　闻溪沉思许久，慎重答应：“好。”
　　一路走来，她们经历的艰险何止这一次。但每一次二人都能逢凶化吉，不是因为其他，正是彼此之间的信任。
　　就如乌玲玲信任她一样，她也该给对方信任。而且，她还有天火，还有道心石，还有……
　　闻溪想起巫璜提醒她的话，想问什么就问道心石和天火，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看中的？
　　看来，她必须先沉下心来找一找答案了。
　　趁现在离天亮还有些时间，闻溪简单与乌玲玲说了几句，而后嘱咐对方道：“玲儿，帮我护发。”
　　“好。”乌玲玲也知她们如今处境危急，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分保障，当即也不废话，退到一边。
　　闻溪内视丹田，找到其中的天火。
　　在天火初觉醒时，她看到过一些记忆，她以为那份记忆就是关于她的身世。
　　但巫璜特意提醒她的来历，让她感觉出其中的蹊跷。
　　还有道心石，从她得到这东西后，就一直表现的很神秘。包括之前在遗地，对方突然觉醒，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闻溪必须弄明白。
　　对天火，闻溪已经摸出一些规律，每逢进阶就会出现一些特殊的记忆。而道心石可以助人悟道，说不定也能帮天火进阶。
　　闻溪就是要利用这一点，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
　　她先分出一股神识，试探性地碰了碰道心石，见没有遭到排斥才继续加入更多。
　　天地万物，皆有其道。
　　天火亦是天地万物之一，自然也有它的道。
　　紫微，源自星象，有万星之主的说法，自来便与福祉相关联。
　　而紫薇天火，则是诞生于星辰之中的原火，集万千星辰之力，既有强大无匹的杀伐毁灭之力，又有万物初生的生机力量。
　　正所谓，一念起，一念灭。
　　达到星辰宇宙，小到世间万物，生生不止，起即是灭，灭则又生。
　　在这生生灭灭里，闻溪如愿看到更多细节。
　　依旧是那个婴儿，依旧是那条小溪。从天而降的黑色石子冲破红透火光，钻进飘荡在溪水上的小婴儿体内。
　　一模一样的场景，跟上次不同的是，闻溪这次注意到，其实早在石子落下前，那个婴儿便已经没了呼吸。
　　在石子进入婴儿体内，她发出的那声哭嚎也并非是因被吵醒，而是寓意着新生的第一声啼叫。
　　她是那个婴儿，又不是那个婴儿。
　　闻溪困惑了。
　　她究竟来自何处？
　　她直觉道心石应该能给她答案。
　　才这样想，眼前景色立即发生变化。
　　天色初晓。
　　半晦半明中，闻溪看见自己踏上祈神台，清晨的第一抹紫气被她吸入身体中。
　　紧跟着，闻溪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正看见天色将将要破晓。
　　道心石的意思难道是要她上祈神台？
　　又是祈神台。
　　祈神台究竟有什么秘密？
　　闻溪没有贸然遵循道心石的意愿，就算上去，也不是现在。
　　就在她犹豫的时间，初阳已经自山底升起，那一抹晦明交接之际产生的紫气也随之散去。
　　错过了时间，闻溪也起身结束打坐。
　　“怎么样？”乌玲玲问道。
　　闻溪摇摇头，说了道心石给她的提示。
　　乌玲玲听完也很支持她的决定：“你做的对，不急于一时。巫璜和大长老那边，也拖些日子再给她们答复。”
　　闻溪点头：“我先下山，今晚再试一试。”
　　“好。”乌玲玲答应。
　　她自己也不能闲着，虽然不嫩下山，但可以吩咐其他人给她送些东西上来。


第103章 
　　之后几日, 闻溪继续试着沟通道心石，乌玲玲则命人给她送了不少巫族的古籍典藏。
　　从那些书里, 两人得知巫族圣女其实是由天道所选，自出生起便承担了沟通天地的职责，守护此方世界。
　　而祈神台正是圣女与天地沟通的途径。
　　通过祈神台，不仅能知祸福吉凶，还能直接与天道对话。
　　乌玲玲是圣女，祈神台对她有吸引力无可厚非。
　　但闻溪又是因为什么？难道她其实也与巫族有什么关系？
　　从她们第一次得知巫族的存在，到后面得到传承碑，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该不会你也是哪个巫族前辈的转世，只是恰巧这具身体没有巫族血脉？”乌玲玲随意猜测道,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靠谱。
　　闻溪当然也不会信，她看了眼乌玲玲道：“今日巫璜又找我了，他带我去看了你的身体。”
　　乌玲玲闻言哼了一声：“我看他这是等不及了。”
　　闻溪点头，神色郑重道：“时间确实不多了。这些日子我和道心石的沟通也有了些眉目，明日清晨我决定上祈神台。”
　　“确定不会有事？”乌玲玲皱眉, 心里不太赞同。
　　“不会。”闻溪向她保证道, “道心石不会害我。”
　　乌玲玲看她主意已定, 加之这两日大长老也有意无意地找过她, 问她祈神台相关的事。
　　原本圣女每月都要上一次祈神台，之后记录平安祸福。但她进了这具身体已经有四五个月，一直拖着, 也难怪对方会等不及。
　　考虑过后乌玲玲终是点头：“好，正好我也有事同你说。”
　　闻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明日过后, 你与巫璜说，我们换个方式。我自己上祈神台, 到时我若恢复成功恢复记忆，自然用不上他那个方式，这样也更能证明我与巫离是同一个人。若我没恢复记忆，到时候再用他的办法也不晚。”
　　闻溪也觉得可行，不过她还有担忧：“这样倒是可以，他应该也不会拒绝。不过，祈神台神秘难测，万一……”
　　“不会有万一。”乌玲玲打断她，神态自信且傲然，“阿溪，你要相信，我只会是乌玲玲。即使我真是巫离的转世，她也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人是我，我叫做乌玲玲，是你唯一的道侣。”
　　闻溪见她张扬神色，心情不由被感染，脱口而出道：
　　“玲儿，我们缔结道侣誓约吧。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阿溪，外面缔结道侣誓约。”
　　两句相同的话同时从彼此口中说出，待说完二人看着对方，抛开诸多复杂情绪，眼里只余担忧。
　　“好。”又是默契地同时出声。
　　没有香烛桌案，亦无宾客满席，此时此地，只有彼此依偎的一对有情人。
　　两人对着山河虚空，以血为誓，以魂为盟，结为道侣，永不相负。天地日月为鉴，若有变心，身死道消，永诀于世。
　　两人用了最严苛的神魂誓。
　　这不仅是她们对感情认真，也代表二人完全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彼此。
　　其实，除了条件苛刻外，神魂誓也比普通道侣誓多一层好处。誓言结成后，无论以后二人相隔多远，只要另一方出事，对方都能感知到。并且，千里之内，二人还可自由传送到对方身边。
　　誓言一结束，闻溪和乌玲玲就感觉到神魂上忽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同时，二人之间也出现了一条微妙的联结。
　　两人知道，这就是誓言完成，得到天道承认。
　　从此，生死与共。
　　这次时间仓促，什么都没准备，闻溪觉得有些对不住乌玲玲，她认真承诺道：“玲儿，待此间事了，我定补你一个盛大的道侣大典。”
　　乌玲玲眉眼含笑：“好，那我也准备准备，也回魔宗办一个，还是一起办？”
　　“依你。”闻溪也笑。
　　乌玲玲想了想，还是道：“还是一起吧，麻烦。”
　　闻溪点头：“嗯。”
　　……
　　后半夜，二人靠在一起，安静地享受暴风雨前最后一点温存的时光。
　　至晨光熹微，天地初开，闻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祈神台。
　　当天边第一抹亮光撒下，明暗交接之际产生的那一缕紫气捕捉到祈神台上的身影，自动钻进闻溪的身体。
　　修道之人，都知道紫气是个好东西，是以大多数人会在清晨打坐，以便吸收每日清晨产出的那一抹紫气，而这道紫气又叫后天紫气。
　　闻溪和乌玲玲都有这个习惯。
　　然而，此刻在祈神台上，那紫气一入体，闻溪就觉出不对，这竟不是后天紫气，而是先天紫气。
　　一般而言，一个人一生之中只会有一次吸收先天紫气的机会，那就是婴儿在母体之中。不过大多数婴儿都没有这个意识。
　　先天紫气和后天紫气虽然都是紫气，但二者的功效却是天差地别。
　　如闻溪，她便是日日勤修，吸收十年后天紫气，也不及现在这一抹先天紫气。
　　只一缕，她的修为就直接进了一个小阶段，同时，身体内的杂志完全排出，像是又经历一次洗筋伐髓一般。
　　闻溪来不及继续感受，一直安静待在她识海中的道心石忽然有了反应，连同她体内的传承碑一起飞出来。
　　二者停在闻溪面前，静了一刻，而后突然开始围着闻溪飞速盘旋。
　　与此同时，头顶天色巨变，惊雷和灵光同时落到闻溪身上。
　　霎时间，闻溪的识海中涌入一段记忆。
　　沧海桑田，岁月流转，“它”注视着世间的一草一木，看遍枯盛兴衰。融于世间万物，又游离于世界之外。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久，久到“它”自己都失去感知。
　　忽有一日，“它”看到一个人，第一次明白了交流的意识。“它”能感知到那人的喜怒哀乐，对方亦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此后的岁月里，“它”多了一种乐趣，和那个交流。
　　时间更迭，岁月轮转，那个人消失又回来，但“它”知道，每一世都是她。
　　直到最后一次，那个人以身祭天。
　　“它”知道，下次醒来，对方不会再回来，所以“它”动了私心，将人藏起来。
　　可天道怎能有私情？
　　于是自沉睡中醒来，“它”首先将那份不该有情丝剥离出去。
　　但“它”也并非完全无情，这缕被剥离的情丝没有被毁掉，而是被投放到修真界，幻化成一个婴儿。
　　之后，婴儿慢慢长大，最终来到祈神台，承担她的命运。
　　闻溪就是那缕被剥离的情丝，她与天道本出一源。而传承碑出自那个人之手，天然亲近闻溪，所以她才能得到种种优待。
　　至于道心石，则关乎她与天道的交易。
　　情丝与天道虽同为一体，但自她们分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两个不同的存在。
　　天道要维护世间公正，保证世界运转，闻溪则想救人。于是，二者达成一致。
　　天道给予闻溪和那个人轮回的机会，而她则需要在下次界域松动，界外天道出现时，助天道抵御外敌，并修补界心。
　　道心石和紫薇天火都是助她完成任务的一环。
　　此外，闻溪曾经做的那些梦，也是天道给予她的提示。
　　原来季昀并非此界之人，而是那个域外天道钻空子投放到此界的探子，为的就是剥夺本界气运。一旦他成功，届时与域外天道的争夺中，本界天道处境将变得十分危险。
　　但因规则所限，它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警示闻溪。
　　原本通过梦境示警，闻溪确实破坏了对方的一些计划。谁料巫璜这个叛徒竟没死在十万年前，还一直活到现在，再次与域外天道联手。
　　闻溪完整将这些事消化完。在巫璜的事上，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巫璜对巫离、乃至对巫族的感情不像有假，即使心有不满，他也不会怨恨到要毁灭这个世界。
　　甚至与之相反，他的执念其实是阻挠那场灾祸发生。
　　而且，若巫璜真心帮助那个外天道，又何必将季昀关起来，到现在闻溪和乌玲玲都没看见人。
　　以巫璜的行事，他这般行为更像是要利用季昀做什么事，先前所谓的帮助很大可能也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闻溪现在还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知道。
　　闻溪睁开眼，一眼便看到正一脸担忧的乌玲玲。
　　“阿溪，你可算是醒了。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闻溪忙起身将对方抱住，手掌轻抚她的后背：“玲儿，放松，我没事。”
　　乌玲玲听到对方熟悉的口气才安心一点心：“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待了多少天？”
　　“多少天？”闻溪愣愣地问，她还以为才过了一会。
　　乌玲玲重声道：“五天，整整五天。”
　　天知道这五天里她有多害怕。
　　“对不起。”闻溪心中歉疚不已。
　　乌玲玲本也只是担心，见她无恙，哪里还会计较什么。
　　待心情稍平复一些，她立即推开闻溪，看着对方正色道：“阿溪，我们恐怕没时间了。”
　　“可是巫璜和大长老又催了？”闻溪立即想到这个。
　　“对。”乌玲玲点头，神情愈加严肃，“不止如此，劫难恐怕要提前。”
　　闻溪也跟着严肃起来：“怎么会这样？”
　　乌玲玲忧心忡忡道：“可能是清灵前辈她们那边出事了。”
　　清灵那边，那不就是她们来的那个时间。
　　现在与过去，这本是两个不同的时间节点，却因巫璜的操纵有了交集，导致两个时间节点互相影响，彼此催化。
　　事态紧急，二人不得不舍弃先前的谋划。
　　闻溪当机立断道：“玲儿，你现在上祈神台。”
　　“好。”乌玲玲也答应的十分果断，她信闻溪。
　　“坚守本心就是，其他毋需多想。”闻溪嘱咐道。
　　乌玲玲点头：“我明白。”
　　正事要紧，二人也没有依依缠绵的心情。乌玲玲说完就径自上了祈神台，闻溪则趁这段时间联系了巫璜。
　　待巫璜赶到，乌玲玲正好苏醒。
　　她先对着闻溪笑了笑，而后才看向巫璜叫了一声：“阿兄，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巫璜质疑的眼神一顿，眸色微微颤动：“阿离？”
　　“是我。”乌玲玲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阿兄，我都记起来了。阿兄，这些年你辛苦了。”
　　巫璜打量她半晌，终是选择相信。巫离毕竟是真正的巫族圣女，怎么可能被一个假的取代，他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何况，这样的神情与气质，分明就是阿离才有的。
　　“不辛苦。”巫璜摇摇头，神色低沉道，“若不是我当初鬼迷心窍，也不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悔恨过去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不如放眼现在。
　　“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也该叫大长老她们上来了。”
　　“大长老？”乌玲玲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两拨人竟搞到一处去了，也不知巫璜与对方说了什么。
　　巫璜没解释，只是发了一道传音出去。
　　原本祈神台不来外人，今日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传音发出去没多久，巫瑶便带着二长老和三长老上了山。
　　等人走近了，闻溪和乌玲玲才看见三长老手上还提着一个人——正是消失许久的季昀。
　　季昀仪表看着还算齐整，应当没受什么虐待，只是一双眼睛失去神采，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神色看着不大对劲。
　　当他余光瞥到闻溪的脸时，那双眼才有了一点聚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师姐！师姐救我！”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闻溪身上的道心石立即开始发烫。
　　“那是……”
　　闻溪陡然出手，瞬移到季昀身前，而后手指虚虚一和，在他身上抓下一个东西。
　　“不！我的系统。”季昀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巫璜也到了两人跟前。
　　他也没料到，闻溪竟能将那东西直接从季昀体内扯出来，所以反应慢了一些。
　　此时东西在闻溪手中，巫璜不能出手，只有看着她厉声警告道：“把东西还给他。”
　　场面霎时变得紧张起来。
　　除了三人，剩下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雾水，闻溪手里抓了什么东西？系统又是什么？
　　但唯三知道真相的人，现在都没有心情解释。
　　闻溪没有理会巫璜，而是看着季昀问：“你说这东西叫系统？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季昀似乎寻到希望，忙道：“是系统，师姐，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它已经与我签了契约，你拿着它也没有用的。”
　　卑微乞怜的模样，与她记忆里那个光风霁月的小师弟，没有半分相像。
　　闻溪沉了沉眼：“季昀，我且问你，你可是夺舍我师弟？”
　　“夺舍？”季昀愣了愣，而后慌忙摇头，“不，不是，我没有夺舍。师姐，我是季昀，一直都是我，你救我。”
　　确实没有夺舍，不过也与夺舍无异。
　　她的师弟是那个受过正统仙门教导，辩善恶是非多的季昀。而眼前这个，却是觉醒前世记忆的季昀。
　　即使是同一个灵魂，也终究不是一个人了。
　　闻溪捏了捏手里所谓的系统，就是这个域外天道制造的蛊惑人心的东西，断送了她师弟季昀的性命。
　　她的师弟，早在去北境之前就换了芯子。
　　闻溪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巫璜：“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知道。”
　　二人盯着对方，僵持半晌，闻溪才开口道：“你的计划。”
　　事到如今，闻溪只能尽可能多的争取到一点主动权。季昀虽然是个意外，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送上门的机会。


第104章 
　　巫璜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考虑。
　　旁边三位长老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我记得她是今年破格通过护卫选拔的外族人，怎么会在祈神台？还有, 巫璜，你说有办法扭转巫族大劫，现在总该告诉我们是什么办法了。”前半句是对着乌玲玲问的，后半句则是对巫璜说的。
　　乌玲玲却是直接忽视对方的逼问，反而看着巫璜和三位长老反问道：“阿兄和长老，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巫族大劫又是什么意思？”
　　在场诸人心里各自揣着疑问，最后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作为一切事情的策划者，巫璜此刻依旧镇定自若。
　　他的目光在其他人面上一一扫过，先是三位巫族长老, 而后是乌玲玲。
　　在看向乌玲玲时，他略顿了顿，目光幽深道：“阿离，我希望你是真的阿离。”
　　乌玲玲微微皱眉，总觉得他话中有什么深意。
　　她坦然一笑：“我当然是阿离, 阿兄看着我从祈神台上下来的不是吗？”
　　乌璜没有再说什么, 目光转到闻溪脸上, 停留片刻, 似乎确定了什么，最后才落到季昀身上。
　　季昀被他一盯，立即打了个哆嗦, 身子尽力蜷缩，想避开他的打量。
　　“东西给他，你们想知道的, 我会说的。”乌璜道。
　　季昀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对方说的话明明是在帮他, 他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他哀求地看着闻溪，不住摇头。
　　闻溪见此情状，只觉心情十分复杂。并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忽然明白季昀说到底也是被利用，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终究立场不同，她亦不会因此心软。
　　而对巫璜的要求，她思索再三后还是选择同意：“好。”
　　闻溪说完，果断把手里的东西打回季昀体内。
　　乌璜看到这个结果眼中神色方才一松，抬手弄晕哭嚎的季昀，而后才看向众人，说出真相。
　　“十六岁生辰那日，我得到一个系统。它允诺我，可以助我变强，条件是帮它拿一样东西。”
　　乌玲玲闻言从记忆中翻出一件往事，那日生辰，正是兄妹二人第一次争吵，也是巫璜第一次明确表达对巫离的不满。
　　也是自那次之后，巫璜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家，过起离群索居的生活。
　　原来那么早就……
　　她没有打断巫璜，听他继续往下说。
　　“之后，有了系统的帮助，我的实力果然突飞猛进，远超族中所有人。包括圣女，甚至包括族中的长老。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比不过阿离。而这，不过是输在一个天道喜爱。”
　　他说着自嘲一笑，视线浅浅扫过闻溪，随即释然。
　　二长老听了他的话却有些不满：“巫璜，我早说过，不该有的心思别有。你天赋出众，何苦心生执念？”
　　巫璜闻言看他一眼道：“是啊，何苦执念？”
　　毕竟整个巫族都是因圣女而存在，他所谓的不公和怨恨本就可笑。
　　只可惜，这点他明白的太晚，知道时已然晾成大祸。
　　巫璜叹了一句，而后立即恢复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继续把话说完。
　　“再后来，我决定履行诺言，来到祈神台，帮它夺取界心。”
　　祈神台被打开的刹那，圣女和巫族长老立即被惊动。然而，等他们赶到祈神台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巫璜也在这时找回迷失的神智，面对众人仇恨和失望的目光，他心中只剩了后悔和自责。
　　他试图阻止，但界心已然受损，大劫将至。
　　再之后，就是他亲眼看着巫离携万千族人，自愿血祭天地，以此补救他犯下的错。
　　巫璜本该随着其他人一起死去，但他心中不甘，也不信事情真的无法挽回。
　　最后关头，他想到自己偷偷看过的禁术，逆转时空。自此，他便开始了十万年的筹谋。
　　十万年，他等来了乌玲玲，这个能承载圣女灵魂的躯体，也等来第二个系统。
　　至于闻溪，完全是个意外。
　　起初，巫璜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大气运者，因此并不放在心上。直到回到巫族，他的灵魂力量完全恢复，才看出对方的身份。若是如此，他的计划成功的把握更大。
　　“我要再开祈神台，引域外天道。然后，”巫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吞噬它的力量，修补界心。”
　　此话一出，五人皆惊。
　　知道巫璜胆大，没想到他这般敢想。
　　不过，也不是不行。
　　三位长老本就一心守护此界，又从巫璜口中知道那域外天道谋夺界心的邪恶心思，心中恨极。
　　既是对方先起恶意，她们也不必留手。
　　“按你说的做。”三人首先表态。
　　闻溪和乌玲玲对视一眼，也同意他的做法。
　　当然，这件事也有风险。
　　巫璜看向闻溪：“我需要你的帮助。”
　　闻溪也不犹豫，直接问道：“我要如何做？”
　　“进祈神台，找到界心。”之后要如何做，等她找到界心后自然就会知晓。
　　闻溪答应：“好。”
　　闻溪这边商定，就只剩最后一件事。
　　在闻溪开口之前，巫璜就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乌玲玲的身体。
　　看得出来，对方将其保存的很好，即使失去灵魂，那具身体的皮肤依旧红润光泽，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他把那副身体交给乌玲玲：“待祈神台开启后，阿离与诸位长老立即开启血祭阵法。不过不用担心，到时我会布置另一个转生阵法，你们不会真正死去，等界心一修复，所有人都会复活。”
　　所有人。
　　这才是巫璜真正的执念，他所念的从来不止巫离一个，而是整个巫族。
　　闻溪和乌玲玲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的计划太完美，几乎挑不出一点疏漏。但正因完美，才显得不真实。
　　三位长老却明白错在哪里，巫璜要的太多，太贪心。但世间之道，总归逃不过一个平衡，得到多少自然要付出多少。
　　而巫璜，乃至她们所有人，都付不起这个代价。
　　但巫璜此时显然已经陷入自己的执念中，就算她们说了对方也听不进去。
　　三人默默叹气，最后还是二长老念着二人之间的一点师徒缘分，忍不住开口提点他一句：“巫璜，切记，莫要执念太过。”
　　巫璜也确实沉浸在自己的谋算中，根本没将这句警告听进去，即使听进去也不会在意。
　　“既然如此，现在就开始吧。”乌璜宣布道。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乌玲玲用眼神默默和闻溪告别，而后就跟着三位长老离开，回巫族召集其他人准备。
　　闻溪也转身走上祈神台，只等巫璜唤醒季昀。
　　季昀方才醒来，就听到巫璜的命令：“用你体内的系统，打开两界通道。”
　　长久以来的压迫感促使季昀面对巫璜时，升不起半点反抗之心，但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我，我不会。”
　　“你会的。”巫璜掐住他的脖颈，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蛊惑。
　　季昀眼神逐渐迷离，失神道：“对，我会，打开……”
　　巫璜见状松开开，起身看向闻溪：“开祈神台。”
　　闻溪二话不说，用对方先前说过的方法，打开祈神台。
　　祈神台开启的刹那，闻溪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恶意锁定。她明白，这应该就是那个域外天道。
　　闻溪不敢耽搁，忙跳进祈神台。
　　闻溪的身体不断下坠，就像落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一般。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洞壁上不知依附着什么东西，发出零星闪光，成为这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她得立刻找到界心。
　　闻溪试着用灵犀剑插进洞壁，以防止自己继续下落。
　　但她试过后方知自己想错了，四周根本没有所谓的洞壁，她插进去的只有一片绵软的空气。
　　闻溪微微诧异片刻，而后立刻明白过来。这下面并不是什么无底洞，而是一片虚空，或许连下落都是她的错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闻溪当即闭上眼睛，封闭五感，只用心去感受。
　　果然，被蒙蔽的感官失去效用后，她立即察觉出此地真相。
　　她继续利用这个方法去寻找界心所在。
　　她本与天道同源，亦与界心同源，彼此之间天然存在感应，互相吸引。
　　很快，闻溪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她连忙向那边去，界心也受到吸引向着她的方向而来，而后直接没入她的身体之中。
　　界心进入闻溪身体的刹那，她体内的道心石同时发动。
　　一时间，界心，道心石，还有闻溪，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闻溪的意识穿过祈神台，看到瘫在地上的季昀，和旁边一脸漠然的巫璜；而后来到巫族王城，看到乌玲玲站在高台上，用力擂举鼓槌，敲击千闻鼓；随着鼓声响起，无数巫族子民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城的方向。
　　最后，闻溪的意识回到祈神台。
　　两界通道已开，那域外天道果然上当，顺着通道进入此界。
　　一来，便盯紧此界界心。
　　当它发现界心在闻溪身上时，气息有短暂的凝滞，似乎是在怀疑什么。
　　然而，此时察觉已经晚了。
　　在它踏进此界的一瞬间，巫璜同时出手，摘下季昀身上的系统，并以此为媒介关闭通道。
　　这样一来，那域外天道再无退路，庞大的气息瞬间涌向闻溪。
　　闻溪感知到对方强烈的恶意，但她无畏无惧，也早已做好准备，主动迎击。
　　此时，她即是界心，界心即是她，连天道都是她的助力。
　　她只管奋力与那域外天道厮杀，奋力撕扯下对方身上的能量。
　　对方亦想吸收她身上的界心能量，就像一只发疯的恶犬，牙尖齿利，无情且凶狠。
　　闻溪自然不会任人宰割，早已在自己身体外覆上一层天火。要知道紫薇天火本就诞自星辰宇宙之中，强大的杀伐之力，即使星球也可毁灭。
　　域外天道说到底也是依托星球生存，紫薇天火对它自然也有克制作用。
　　天火克制，天道相助，主导优势，多方加成。
　　因此，原本势均力敌的厮杀，慢慢就变成闻溪单方面的吞噬。
　　而今日这一切，不止是巫璜的谋算，更是此界天道的布局。
　　天道早知域外天道会有卷土重来的一日，所以布下闻溪这颗棋子，这才有今日局面。
　　在吞噬完那域外天道后，闻溪也明白最后一环，所谓道心石其实也就是天道化身的一部分，而她的使命也不止于于此。
　　闻溪睁开眼睛，出了祈神台。
　　季昀还瘫在地上，呼吸还在，只是昏睡过去。
　　闻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理会他，直接飞身去了王城中心。
　　就在她与那域外天道厮杀的时候，巫族血祭也已经完成，而这也是助她与域外天道争夺的其中一部分力量。
　　此外，半途离开的巫璜也在血祭的最后一刻开启转生大阵。
　　大阵启动后，闻溪才发现他竟是以自己为阵心，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换取巫族其他的命。
　　巫璜活了十万年，灵魂历经千锤百炼，强大无比，加上他这些年里暗中收集的气运功德。
　　所有这些，确实足以抵得上他想得到的东西。
　　但，他还是失败了，醒来的只有乌玲玲。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错愕，惊慌，不可置信，不甘……巫璜脸上闪过种种情绪。
　　他还待再试，乌玲玲看不过眼，开口喝到：“阿兄，够了！”
　　巫璜闻言转头盯着她，眼里尽是疯狂：“不够，他们还没回来。”
　　乌玲玲动了动胳膊，刚回到自己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巫璜一字一顿道：“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转生。无论你试多少次，他们都不会再回来。”
　　这是十万年前巫离做的最后一件事，用自己的未来换取其他人的未来。
　　正因如此，乌玲玲的灵魂才会有那般浓重的阴气，那是来自十万年的哀鸣。如今，再来一次，那些过去才彻底解开。
　　他们早已有了新的生命，乌玲玲的灵魂也终于可以得到解脱。
　　“阿兄，你做的够多了，巫离已经原谅你。”是巫离而不是她，即使她拥有巫离的记忆，前世已了，今生，她只是乌玲玲。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对方，转身走到闻溪身边：“阿溪，我回来了。”
　　“嗯，我很高兴。”闻溪微笑，握住她的手，最后看了巫璜一眼道，“此间已了，我们该回去了。”
　　乌玲玲点头：“走吧。”
　　闻溪随即借用天道之力，拉出一条时空裂缝，她们该回到原本的时间了。
　　与二人一起回来的还有季昀，巫璜却在最后一刻跳了出去。
　　使用转生阵法后，他所剩时日已然不多，死之前，他只想待在自己的家里。
　　闻溪和乌玲玲愕然一瞬，随即理解了对方的选择，选择放手。
　　重新回到原本的时间。
　　两人甚至来不及歇一口气，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原本沉落海底的遗地，竟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重现浮到陆地上。
　　而这只是其中一件，更让两人不安的是天空不断下落的流火。
　　这场景完全与她们在幻境中看到过的预言场景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
　　她们明明已经解决域外天道，成功修补界心，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乌玲玲不明白，闻溪却十分清楚。
　　“玲儿。”闻溪忽然出声，看着身边的人道，“界心还没修补成功。”
　　乌玲玲诧异：“没有成功？巫璜不是说……”
　　她说着突然顿了声，因为她已然从闻溪的眼神中，对方要做什么。
　　“不……”
　　“玲儿。”闻溪打断她，眼中藏着浓烈的不舍与爱意，“我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你等我好不好？”
　　最后那句等她，带着微微颤意。
　　她知道自己自私，可又怎么样呢，她不想放开眼前的人。
　　“最后一次，你等我好不好？”闻溪又问了一遍。
　　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乌玲玲。
　　乌玲玲看着对方眼中的恳求和坚定，眼底积蓄起一层泪意。
　　她撇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道：“好，我等。”
　　闻溪闻言立即死死地抱住她，直箍地乌玲玲骨头生疼。
　　“我很快回来，你信我。”
　　“我信你。”乌玲玲垂眸，莹白的珍珠从闻溪肩头滑落。
　　闻溪最后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而后便毅然决然地去了祈神台。
　　从域外天道夺取来的能量终究不属于此界，因此即便界心修复，依然存在不稳定因素，故而还需最后一步。
　　——就是利用一个转换器，将吸收的能量转换过后再渡给界心。
　　而闻溪就是那个转换器。
　　此入祈神台，不知期限。
　　她离开后，乌玲玲在遗地找到了越淳，从他口中知道发生何事。
　　原来，她们离开后不久，遗地忽然发生异象。一阵地动山摇后，整个遗地忽然拔地而起，重新露出海面，如今已经成了一座海岛。
　　遗地出海以后，这里逐渐有了灵气，其他人身上的灵力压制也逐渐消失。
　　此后没多久，又生变故。
　　各个掌门忽然收到传信，各地妖兽暴动，天降流火，死伤惨重。
　　“你们又不知被那道光束带到何处，之后天机阁和元爻前辈各自卜算过后，得知你们平安，大劫已消。其他人知道后，等不及便纷纷离开，回宗准备应对这场突然发生的灾难。”
　　“东周修士无数，清灵前辈她们不放心，也回去了。不过她走之前要我告诉你，如今巫族重新现世，待东周平安，她们将回来重建巫族。”
　　乌玲玲闻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这段时日劳你在此苦等。”
　　“这没什么。”越淳不在意道，说完又疑惑地看了看她身后，“怎么不见闻前辈？”
　　乌玲玲闻言面色暗了暗，随意答了一句就转开话题：“她还有事没做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北境还是去哪里？”
　　越淳道：“我就留在此地吧。你也知道我早已没有亲人，我娘心心念念就是巫族，这里应该也算是我的半个家，我也想和清灵前辈她们一起重建此地。”
　　“好。”乌玲玲点点头。
　　对越淳的决定她没有发表意见。
　　之后她在祈神台外等了一个月，闻溪都没有出来。
　　原本乌玲玲还要继续等，但她收到单慕传信，如今天下祸乱四起，魔音宗宗主和圣女都不在宗内，门中内乱不断。
　　乌玲玲无法，只能给越淳托了几句信，自己先回魔音宗处理门内事物。待一切尘埃落定，乌玲玲才回到巫族遗地。
　　然而，直到此时，闻溪仍旧没有从祈神台出来。
　　此后百年，乌玲玲看着巫族一步步重建，重新走向繁荣，始终没有等到闻溪。
　　这期间，她试过找元爻，以及天机门的人，得到的消息都说闻溪安全无虞。这点，她自己身上还有和闻溪的道侣誓，当然也知道。
　　可对方何时出现，没有一个人能准确告诉她。
　　百年时日一晃而过，就在乌玲玲以为自己要等第二个百年时，太卜和泽忽然给她递来一个消息。
　　【西荒，问心庵。】
　　好不容易等到消息，乌玲玲顾不得思考，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西荒那么远的地方去，就急匆匆地寻去。
　　西荒多佛寺，不止一个问心庵。
　　乌玲玲几乎寻遍西荒叫问心庵的大寺庙，才在一个灵力稀薄的边陲山野见到人。
　　她到的时候，对方正穿着一件素色僧衣，站在灵田里施展化雨诀，给灵植浇水。
　　“阿溪？”乌玲玲轻轻叫了一声。
　　闻溪听到声音才发现有人过来。
　　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她就发觉自己的心跳悄然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涌出来。可不知是不是因她脑子时常昏沉的缘故，半天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闻溪心中失落，无奈开口道：“这位施主，贫尼闻溪，请问我们可曾认识？”


第105章 西荒
　　施主？
　　贫尼？
　　乌玲玲脸上的惊喜凝结在眼底, 有气质看见对方眼里的陌生时，眉眼更冷了几分：“你不认识我？”
　　闻溪看着她骤然黯淡的眉眼, 心头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微微发疼。无奈脑子里一团空白，任她再着急也找不出一点相关的记忆。
　　“对不起。”闻溪抿了抿唇瓣，一股难言的心疼自心底升起，翻涌的情绪堵到喉咙处4，声音滞涩而缓慢，“我觉得应该认识你，但我不记得。”
　　“不记得？”乌玲玲抬头，眼里的些许落寞变成疑惑。
　　闻溪解释道：“一年前我晕倒在野外, 恰好被外出的示觉师父捡回来。醒来后我就在问心庵里，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其他什么都不记得。而示觉师父捡到我时，也没有在我身上发现任何信物，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来历。所以……”
　　竟是一年前就到了这里, 可怎么会从南域千里迢迢传送到西荒, 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
　　乌玲玲表情缓和一些, 随即想到什么突然一变：“除了失忆, 你的身体呢，可以问题？”
　　说着就开始上手，一把抓住闻溪的手腕, 灵力顺着皮肤渗入她的身体开始检查。
　　灵力入体不是小事，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般修士都会抗拒。
　　若这个人不是乌玲玲, 闻溪连让人近身的机会都不会有。但现在，她心里竟升不起半分拒绝的情绪, 反而十分配合。
　　片刻后，乌玲玲检查完毕，总算放下心来。
　　虽不知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对方流落至此。好在除了失忆外闻溪身上并没有其他问题，反而修为还更上一层，甚至已经超过她。
　　可若是如此，对方明明有阻止她的能力，却……
　　是警惕心差还是……
　　她松开闻溪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为什么不拒绝？”
　　手腕上的温度消失，闻溪心里不由有些遗憾，听到乌玲玲的问题，她想了想，表情认真地回道：
　　“虽然不记得，但我一见姑娘就心生欢喜，想来从前我与姑娘关系定然极好。姑娘担心我，我高兴还不及。”又怎忍心拒绝。
　　不记得还这么会说情话，乌玲玲又喜又恼。
　　她挑了挑眉，故意道：“哦，才见面就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这般孟浪，亏得闻溪师父还是个出家人呢？不知羞。”
　　她可没忘了某人刚才还自称贫尼，把她忘了不说，还敢背着她偷偷出家。
　　闻溪的表情登时一僵，羞愧道：“对不起，是在下失礼，冒犯姑娘。不过，在下全是出自真心，绝无半个字假话。”
　　闻溪表情灼灼，乌玲玲却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只淡淡淡看着她道：“还有呢？”
　　还有。
　　闻溪眸光闪烁，须臾，眼底多了几缕心虚，不过她将这点心虚藏得极好，没让乌玲玲看出来。
　　“没有出家。只是示觉师父怜我无家可归，才让我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留在问心庵。”
　　这是在解释。
　　乌玲玲听了面上总算多了一分暖意，又见闻溪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痴迷，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你喜欢我？”
　　虽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而乌玲玲的样貌本就生得极好，笑起来更是明艳万方。
　　闻溪见了那笑只觉整颗心都要跳出来，表情也有些呆愣：“喜欢。”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乌玲玲继续问，语气蛊惑。
　　闻溪喉咙微动。诚实点头：“想。”
　　乌玲玲走近一步，微微侧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情人。”
　　湿热的气息擦过闻溪的耳尖，掻起一阵痒意。
　　闻溪微微侧头，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香味不淡不浓，清新中又带了一丝甜腻。
　　香味和着乌玲玲的话语，闻溪只觉脑中一片迷蒙，心尖止不住发颤。
　　她动动嘴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而，这还不够。
　　在她尚未消化完全之际，乌玲玲又甩出另一个炸弹。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所以即使你逃走了，我还舍不得你，对你念的紧。偏你无情，不仅弃我一片真心，还将我忘了。可真让人伤心……”
　　“不可能。”闻溪错开，盯着乌玲玲脱口而出道。
　　她胸膛轻轻起伏，不知是气乌玲玲胡言乱语污她清白，还是其他。
　　乌玲玲愣了一瞬，而后立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不信我？”
　　眼中含泪，欲言又止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闻溪顿时后悔不已。定是自己声音太大，让对方误会了。
　　她连忙放柔语气：“你别哭，我信你的。”
　　乌玲玲闻言睫毛轻轻颤抖两下，挤出一滴晶莹的泪珠，乌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闻溪道：“真的？”
　　“真的。”闻溪点头，右手抬起又放下。
　　乌玲玲却没有她那么多顾虑，听她如此说，立即开心地搂住她：“那你说，你这般对我，我该如何惩罚你？”
　　闻溪紧张得浑身上下僵硬得跟块木头似的，眼睛也不知该如何摆放，四处乱晃了一阵，最后错开对方的视线，紧盯着她身后的一株灵植。
　　“惩罚？”她喃喃道。
　　她越这样，乌玲玲瞧她越有趣，启唇又往她脸上吹了一口气：“对啊，你害我念了那么久，不该惩罚吗？”
　　带着香气的湿润热气喷洒在闻溪脸上，烫得她的脸也跟着一热。
　　她快速看了乌玲玲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那算了。”乌玲玲撇撇嘴，忽地将人推开，转身就要走。
　　闻溪见状心内一急，本能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轻轻用力将人扯回自己身前：“别走。”
　　乌玲玲抬眸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想好了？”
　　“没有。”闻溪摇头，说完怕她又要走，急切之下脱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玲玲闻言眨了眨眼，迷蒙一瞬，随即失笑，两人说了这么久，她还真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不过，既然之前没说，现在她也不会轻易说。
　　她眸光一闪，而后手腕轻轻翻转，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落在院墙之上。
　　墙外一棵桃树悄悄伸出一株枝桠，上面缀满粉红的桃花。枝头一根斜枝正好擦过乌玲玲的肩头。
　　她微微侧眸，眼里沾染上一抹笑意。而后抬手将那根枝桠上开得最好的一朵花摘下来。
　　闻溪这时也回神，来到墙边，抬头望着墙上的人。
　　乌玲玲亦低下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半晌，随后乌玲玲指尖轻动，那朵刚刚摘下的桃花从她手中分出，正好插在闻溪耳畔。
　　做完后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口道：“想知道就自己想。”
　　想什么？
　　惩罚还是名字？
　　乌玲玲没给她询问的机会，大概怕她继续跟上去，多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走，只是去跟这里的师父打个招呼，顺便借宿，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闻溪听了果然歇了想法，乖乖站在原地，认真思索对方給她留下的难题。
　　乌玲玲找来时接近申时，再回来已经太阳西斜。
　　闻溪仍然站在她离开前的位置，半步也不曾移动。
　　真是个死脑筋。
　　乌玲玲暗骂一句，慢慢走到她身边：“可想出来了？”
　　闻溪听见声音转头，面上仍能看出些许苦恼，只一双眸子里面泛着喜悦的光芒：“你回来了。”
　　说完想到对方的问题，眼神愧疚道：“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做。”
　　乌玲玲嗯了一声，没打算在这里继续为难她，转而道：“示觉师父说你熟悉此地，她抽不开身，让你带我去寻一间厢房安置。”
　　“好。”闻溪自然乐意带路。
　　闻溪严格来说不是问心庵的弟子，所以住的也是厢房。乌玲玲要她安排，她干脆起了一点私心，将人安排在自己隔壁住下。
　　问心庵原就建在深山之中，十分偏僻，平日少有人来。庵中除了示觉外，就只有两个小弟子，再就是闻溪和乌玲玲。
　　拢共也不过五个人，示觉和那两个弟子有自己的住所，若无事一般不会过来这边。
　　是以整个东厢房，就只有她们两人。这般要做什么也方便，不怕有人打扰。
　　闻溪把乌玲玲送到房间就打算离开，谁知却被乌玲玲拦下：“不进来坐坐？”
　　失了记忆的闻溪哪是她的对手，呆愣愣被拉进房间，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问心庵不富庶，甚至可以说十分贫穷。就这些屋子还是从前留下的，这些年因着种种原因，庵里能卖的东西都被卖了出去。尤其是这些用不上的厢房，里面除了一张床外，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
　　乌玲玲要闻溪进来坐，实际上里面可以坐的也就只有一张床。但坐在床上，委实暧昧了些。
　　闻溪宁愿站着。
　　乌玲玲也不勉强她，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东西布置房间。
　　一张白虹温玉床，幻彩蛛丝被，托月碎金盏……
　　每一样都是难得的宝物，极尽奢靡。
　　闻溪自醒来身上便是空无一物，一年下来早已习惯问心庵的贫苦生活。乍然见到乌玲玲拿出点东西，眼睛像是被人轻轻刺了一下，心头跟着涌上一股失落感。
　　单看对方拿出的这些东西，就知道对方出身不俗。
　　而她却一贫如洗，这般她拿什么谈喜欢。
　　闻溪不在意生活清苦，但她却不舍得委屈眼前的人。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赚灵石，这样才有资格和对方在一起。
　　她的目光太明显，乌玲玲想忽视也难。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她转身坐在温玉榻上，冲着闻溪勾勾手指道：“过来。”
　　闻溪走到一起，而后便被乌玲玲一把扯住，坐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乌玲玲问道。
　　闻溪如实道：“赚灵石。”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乌玲玲笑了笑道：“怎么，担心我养不起你？”
　　“不是。”闻溪摇头。
　　乌玲玲了然，伸指挑起闻溪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明知故问道：
　　“那是因为什么？你想要灵石，我可以给你，毕竟我对情人一向大方，你又是最讨我喜欢的一个，只要把我伺候舒坦了，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剩下半句乌玲玲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闻溪刷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带着怒容，盯着乌玲玲问道：“你有很多情人？”
　　这话她先前就想问了，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乌玲玲的手顿在空中，过了片刻才放下，而后放松身体靠着软塌，表情恣意。
　　仰眉看着闻溪道：“你觉得呢？”
　　闻溪见她这幅满不在乎的态度，心中醋意翻涌，不过还是忍着没有发火，只冷冷道：“我不知道。”
　　乌玲玲见状，不仅不收敛，反而越发嚣张：“若我说是呢？”
　　笑话，叫她苦等百年的怨气岂是轻易可以化解的。
　　闻溪：“……”
　　她能如何，她只能捏紧拳头愤然离去。
　　乌玲玲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般逗弄对方，她其实也有些心慌，毕竟以闻溪的性格，实在难以预料会做出什么事。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对方记忆空白，就是一张任人雕琢的白纸，最是单纯，此时不逗弄更待何时。再等人恢复记忆了，她可不敢再这样无法无天，
　　事实也如她所料那般，闻溪即使生气也不舍得伤害她，更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乌玲玲很满意。
　　闻溪离开房间后去了后山，在祸害完后山的妖兽，又去灵田灌死几株灵草，心情终于平复，重新回到厢房。
　　路过乌玲玲的房间门口，闻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目不斜视走回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她就察觉到里面有人。
　　对方显然早已等在这里，闻溪方才把门关上，对方便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放手。”闻溪皱眉。
　　然而，对方听了不仅没放，反而缠得更紧，双手搂住她的脖颈，鼻尖贴在她的鼻尖，呵气如兰道：“你真的希望我放开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若她真的不想人近身，对方根本不会有缠上来的机会。若她真想推开人，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动手。
　　经过半晚上的冷静，闻溪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冲动。
　　她沉默片刻后问道：“我当初因为什么离开的？”
　　呃……
　　乌玲玲大约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反应了片刻才随意瞎编道：“谁知道呢！或许看我与别的美人亲热，吃醋了。唉，我早说了，你才是我的心肝，别人就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何苦……”
　　闻溪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美人？逢场作戏？”
　　显然已经对乌玲玲的话深信不疑。
　　乌玲玲略有些心虚，不过戏已经演到这里，没有停下的道理：“生气了？”
　　闻溪没回，只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她也不是啊。
　　心里想的是一茬，嘴上说的却是另一茬：“呵！不是随便的人，你还跟我一个有道侣的人牵扯？”
　　等等。
　　闻溪愣了，她理了理对方的意思：“你说你有道侣？而我明知道你有道侣还和你搅在一起？”
　　乌玲玲打了一个响指，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借着这抹亮光，闻溪也看清对方额心的道侣印记。
　　她顿时如遭雷击般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闻溪没有记忆，这般反应，乃至先前种种不是有多强的道德观，仅仅是心痛，失落。
　　她一见对方就觉得欢喜，甚至生出将人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可对方除了她之外还有许多人。
　　道侣。
　　她听庵里的小弟子提过几句，只有真正交心的人才会选择缔结道侣誓。但她不知道的是，缔结道侣誓的人一旦变心，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消魂散。
　　乌玲玲的模样，哪里像一个道心有碍的人。
　　也就骗骗她这个傻子。
　　闻溪吃亏就吃亏在见识少。
　　可心痛过后她还是舍不得放开身上的人，她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道侣誓能解吗？”
　　乌玲玲本来还以为她作弄过了头，刚想坦白，就听对方这样问，立即歇了心思。
　　她回道：“自然是能的。只是这法子损害极大，当然，这其实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我怕你后悔。”
　　闻溪以为她是说自己会变心，忙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说完想起对方说的损害极大，又变了主意：“待我日后找到安全的办法再解。”
　　乌玲玲靠在她肩头，笑眯眯应道：“好。”
　　事情几经辗转，最后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而去，乌玲玲不仅乐见其成，甚至还隐隐有些激动。
　　“你既已不生我气，那今夜便陪我一起睡。”
　　“怎可如此？”闻溪有些抗拒，却并不是很坚定。
　　“怎么不可以？我们从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乌玲玲反问，狐疑地看着对方道，“还是说，你仗着失忆便不想负责？”
　　这帽子闻溪万万接不得：“不是。”
　　“那就陪我。”乌玲玲强硬道，说完又软了软神色，“我初来此地，心中害怕，若没有你，我睡不着。”
　　软硬分施，闻溪根本不是对手，几乎已经被说动。
　　乌玲玲给出最后一个诱惑：“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吧？”
　　闻溪目光灼灼，看着乌玲玲道：“没说。”
　　“我叫乌玲玲，你以前都唤我玲儿。”
　　“玲儿。”两个字被闻溪念得温柔缱绻，一连唤了好几声还意犹未尽。
　　待她终于停下，面上忽然染上愧色：“惩罚，我没想出来。”
　　竟还记得这事。
　　乌玲玲无奈又好笑，从她身上下来，牵着人往旁边的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道：“已经惩罚过了。”
　　是吗？
　　闻溪懵懵懂懂，惩罚过了吗？
　　她想不明白对方说的惩罚是什么，不过玲儿既然这样说，那就是吧。
　　迷糊中，闻溪已经不自觉地跟乌玲玲回了房间。
　　好在乌玲玲也知道今日给对方的刺激太多，之后没再做更过分的事，就只是安安分分躺在床上休息。
　　久别重逢，乌玲玲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自己随意说来说来哄闻溪的话。
　　许是对方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又或者是见到人，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得到松懈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反而是闻溪，躺在乌玲玲身边，看了对方一晚上也没合眼。目光温柔，就像注视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直至天明，到了做早课的时辰，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起床洗漱。
　　见乌玲玲睡的沉，闻溪不忍心吵醒对方，只在房中留了一道传音，交代自己去前殿做早课。
　　在问心庵这一年，她已经习惯了庵里的生活。
　　每日卯时，示觉会带着两位弟子做早课，闻溪来了后就是四人一起。
　　辰时。
　　做完早课后，因两个弟子还为辟谷，会先去用早膳。
　　闻溪则去灵田采摘已经成熟，可以售卖的灵植灵果，待那两个弟子用完早膳后，拿到集市上售卖。
　　除了几亩灵田外，问心庵再无其他产业，因此售卖灵植得到的灵石就是庵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不过这几亩灵田品质不高，种的也多是一些一二级灵植，也卖不了几个钱。
　　闻溪如今有了喜欢的人，赚灵石的压力落在她肩上。
　　她固然不会贪图问心庵那点灵石，但也须得尽快想其他办法增加收入。
　　收取灵植时闻溪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待把今日的灵植交给两位弟子后，她也没想出个结果，反而是乌玲玲先找来。
　　“不是说在前殿做早课？”乌玲玲问她。
　　闻溪走到她身边：“早课做完了，抱歉，我刚想回去看你。”
　　乌玲玲不甚介意，看了眼刚刚离开的两道背影好奇道：“她们这是去做什么？”
　　“去集市卖灵草。”闻溪如实回道。
　　“灵草，不会就是这些？”乌玲玲闻言看了眼灵田还未成熟的植株，表情一言难尽。
　　闻溪点头：“对。”
　　“就算把这些全卖了也不值几块灵石吧。”难怪昨日她只拿出一百块中品灵石，那位示觉师父的脸就小开了花，感情还是笔巨款。
　　乌玲玲忽然有些愧疚，这一年里也不知闻溪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闻溪却不觉得辛苦，只是怕乌玲玲不习惯：“问心庵清贫，没什么好东西，你……”
　　“我有。”乌玲玲截断她的话。
　　闻溪默然，这点她昨日已经见识过。
　　乌玲玲凭借对她的了解，一下猜出她心中所想：“想赚灵石？”
　　闻溪点头：“想。”
　　乌玲玲神秘一笑：“也不是没有办法。”
　　闻溪闻言眼前一亮，巴巴地看着她，就像一只乞食的小狗。
　　这样可爱的表情，配合她那张清冷的脸，看着竟也十分和谐。
　　乌玲玲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提醒她道：“你以前是个丹师。”
　　闻溪闻言先是欢喜，而后又有些黯然：“可我忘了。”
　　乌玲玲摸摸她的脸颊，目色轻柔：“不打紧，会想起来的。”
　　昨日她已经给缪菁发了传音，想来对方不日就会到达此地。缪菁是丹师，或许可以看出闻溪失忆的原因。
　　若非清灵五十年就已经飞升，也无须多等这几日。
　　乌玲玲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安慰闻溪。过后见对方跃跃欲试，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翻出一份炼丹法诀给她。
　　“你看一看，虽然失去记忆，但身体记忆不会消失，说不定能想起什么呢？”
　　闻溪得了她的鼓励，也有了点信心：“好。”
　　之后，闻溪就开始研究起炼丹法诀，乌玲玲则在一边陪她。
　　她向来天资聪颖，半下午的时候，果然研究出一些门道。
　　“我去找示觉师父，问问庵里有没有丹炉。”闻溪起身，跟乌玲玲说了一声就想走。
　　“急什么？”乌玲玲闻言拉住她，“何必麻烦，丹炉我这里就有。不过……”
　　闻溪疑惑：“？”
　　乌玲玲粲然一笑：“丹诀我已经免费给你了，再想要其他东西你得拿好处换。”
　　闻溪低眉，思考对方要的好处指的是什么。
　　她其实更想找示觉师父，但觉得自己若是如此做了，玲儿很大可能会生气，这才放弃这个念头。
　　“怎么，不愿意？”此时此景，她这番行事说法像极了一个逼良为娼的反派。
　　好在闻溪并没有被胁迫的感觉，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乌玲玲点点自己的唇道：“亲我。”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嘴上顺从她，实际根本不会主动亲近自己。既然如此，她偏要勉强。
　　闻溪看着两瓣嫣红润泽的薄唇，热气刷地一下升腾，熏红脸颊。她无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渴望。
　　答应还是拒绝。
　　闻溪心里如猫儿抓了一样，不住发痒。
　　乌玲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慵懒：“这么为难？”
　　“不为难。”生怕她误会，闻溪一口否定，而后终于挣扎出了结果。
　　她慢慢地倾身，眼睛紧盯着那张极好看的红唇，一点一点靠近，动作迟缓而小心。
　　乌玲玲脖子都仰得有些发酸，才终于等到对方。
　　柔软却炙热。
　　闻溪轻轻一触就要分开，却被乌玲玲搂住脖子。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唇齿被一条软舌撬开，而后在她嘴里灵活地舞蹈。
　　许久，乌玲玲才退开一点，气息急促地问道：“有没有想起什么？”
　　闻言，闻溪脑子恍惚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她低眸，视线牢牢落在对方比先前更红的唇瓣，上面还泛着水光。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道：“好像有一点，可以再来一次吗？”
　　乌玲玲轻笑一声，应了：“好啊，你来。”
　　说完微张唇齿，一副引君采撷的姿态。
　　闻溪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有些温吞。直至乌玲玲不耐地轻咬了她一口，以示自己的不满，她才稍微强硬了一点。
　　一天过去，两人都唇瓣都有些发肿，但谁都没有用灵力消掉。
　　等晚上外出的小弟子回来，见了还十分奇怪，问了闻溪几句，只有示觉看出真相，笑而不语。
　　闻溪是来跟示觉说炼丹的事，研究了一天，她下午终于成功炼制出第一炉丹药，接着是第二炉。
　　她本就是七级丹师，虽没有记忆，感觉还在，炼制这种低阶丹药根本是水到渠成。
　　示觉听了有些惊讶：“你说炼丹？”
　　闻溪说了自己的想法：“如真她们单拿灵植去卖，根本赚不到多少灵石，若是炼制成丹药，价值则会翻几倍。庵里收入不多，示觉师父收留我这么久，我也尽一份力。”
　　被点到的如真和如善听了都十分支持她，忙跟着劝说示觉：“师父，就让闻溪试试吧，近来我们拿出去的灵植也没那么好卖了，还不如让闻溪炼制成丹药。”
　　示觉对此事并不热络，但见三人皆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还是点头道：“那就试试吧。”
　　听她同意，三人面上皆是一喜。
　　回去后闻溪把这件事和乌玲玲说了。
　　乌玲玲听完却觉得有些奇怪：“问心庵这么穷，怎么你有办法帮她们挣灵石，示觉还不太愿意的样子。”
　　闻溪不理解她的想法，解释说：“示觉师父心性清高豁达，不为俗物所累。”
　　清高。
　　她昨日收自己的灵石时，那模样可半点不清高。
　　乌玲玲在心里吐槽一句，越发来了兴趣：“我瞧这问心庵的殿内设施，乃至外面布下的阵法，都不像是一个普通无名小庵能有的。再不济以前也辉煌过，怎会落到现在这般模样，甚至连护门大阵都开不起。”
　　这点闻溪也不了解，没法给她答案。
　　乌玲玲也没办法，只能说了一句：“明日我与你一起去做早课。”
　　问心庵没那么多规矩，乌玲玲想去也行。
　　闻溪想了想答应道：“好。”
　　第二日一早，乌玲玲果然与闻溪一起去了前殿。
　　如真如善见她眼里露出些好奇，碍于早课即将开始，什么都没说。
　　倒是示觉，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闻溪拉着乌玲玲在蒲团上坐下。
　　见她们都坐好，示觉开始领着四人念诵佛经。
　　佛修这些东西，最是无聊，乌玲玲从前为了一窥佛修舍利，也曾混进一间寺庙，不到十日就被劝退。
　　现在再听到那催眠似的诵经声，眼皮不自觉开始打架，挣扎半晌终于还是合上，身体一倒靠在闻溪身上。
　　闻溪感受到重量连忙调了调姿势，以让对方靠得更舒服，顺便稍微遮掩一些示觉的视线。
　　一个时辰到早课，乌玲玲就在睡梦中度过。
　　从头到尾，示觉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结束后提了一句：“若无向佛之心，不必勉强。不诚心之人，佛亦不喜。”
　　闻溪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乌玲玲，心中不免有些羞愧，忙道歉道：“对不起，是我的过错，不该强求玲儿陪我过来。”
　　是谁强求示觉没有兴趣，她只是提醒对方而已，听不听在她们。
　　待其她人离开，乌玲玲才睁开眼。
　　她眯眼看了看示觉离开的方向：“果然有问题。”
　　闻溪听到声音才知她醒了，疑惑转头：“玲儿，你说什么？”
　　乌玲玲起身，目光落到上方的那尊金佛上：“阿溪，你看那金佛的眼睛，可有什么感觉？”
　　眼睛。
　　闻溪依言抬头向上看去。
　　金佛的眼睛是由一对绿宝石镶嵌而成，平日无人注意还好。乌玲玲一说，闻溪只觉得那对眼睛里莫名生出一股诡异感，与庄重圣洁的佛像极为不符。
　　奈何二人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只能暂时搁置。
　　第二日乌玲玲又跟着闻溪来到前殿，依旧是听了两句就开始瞌睡。
　　第三日。
　　第四日。
　　……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闻溪起先还面薄愧疚，到后面已经完全放弃，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其她人的目光。
　　这般过了十天，事情终于发生转变。
　　这日早课过后，闻溪和乌玲玲又在殿中留了一会，与那佛像对视。
　　原以为今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谁知就在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两人只来得及看对方一眼，下一刻就被那股力道吸了进去。
　　*
　　闻溪再睁眼时，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微微皱眉，而后掐了一个照明诀。面前隐约有了一点模糊的光亮，但她仍然不能视物。
　　如是折腾一会，她才确定，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除了眼睛外，她的修为也被压制到练气期。神识无法外放，与一个真正的瞎子没什么两样。
　　自己的情况尚且如此，不知玲儿如何了？
　　“玲儿。”她试着喊了几声，一边喊一边慢慢在周围打转。
　　一声比一声大，但一直没听到对方回应。
　　看来对方不在附近。
　　闻溪心中担忧，只想尽快找到人。
　　因目不能视，闻溪也不知自己如今在什么地方，只能通过风声和土地，判断是在野外。
　　方才走的那几步她就遇到不少障碍，几次险些摔倒，若要再走远一些找人，必然不能徒手。
　　若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探路就好了。
　　闻溪心中如是想。
　　念着念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本就应该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她眉心收拢，苦苦思索。
　　耳边回响起乌玲玲同她说过的话，她从前不仅会炼丹，还是个剑修。
　　剑！
　　对了，就是剑。
　　闻溪福至心灵，下一瞬，她手里果然出现一把剑。
　　是她的本命灵剑。
　　许久不见光的灵犀剑，终于被主人记起，欢喜的发出呜呜铮鸣。
　　闻溪听着剑鸣声，亦觉十分安心。
　　她轻抚过剑身，面露歉色：“抱歉。”
　　紧接着下一刻，灵犀剑剑尖就被插入地底，竟是被当成了拐杖在用。
　　灵犀剑：？？？
　　有了灵犀剑作为助力，闻溪接下来的路果然走得顺畅不少。她依旧走几步，就唤两声乌玲玲的名字，生怕与对方错过。
　　这般走了不知多久，慢慢地，闻溪感觉到耳畔的风越来越厉，来势汹汹。厉风裹挟着寒意，一道一道刮地人脸颊生疼。
　　再往前走，便有鹅毛冰霜簌簌而下，落到闻溪的头顶，肩上，脸颊。
　　厉风霜雪中，一个瘦弱但坚韧的身影踽踽独行。
　　乌玲玲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张嘴啊啊了几声，声音大概被风雪掩盖，闻溪根本没听见，依旧一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乌玲玲没有办法，只能加快速度跑到对方跟前，一把将人拉住。
　　其实在她靠近时闻溪就听到了声音，待手掌被握住，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她完全确认对方的身份。
　　“玲儿。”闻溪的声音满含惊喜。
　　乌玲玲同样高兴不已，她紧紧抱住眼前的人：“阿溪……”
　　她说了许多话，闻溪却一个字都没听见，不由奇怪：“玲儿，你怎么不说话？”
　　乌玲玲：“……”
　　二人鸡同鸭一阵，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
　　乌玲玲松开对方，通过唇语辨别出闻溪说了什么话，同时也注意到她弄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试探性地伸手在闻溪眼前晃了晃，最终确认：“你看不见了？”
　　闻溪没有回她，而是拉过她的手，在乌玲玲掌心写字：
　　【你不能说话吗】
　　乌玲玲这才意识到问题，她也学闻溪在对方掌心写字：
　　【我说了，你听不到吗】
　　闻溪：【听不到】
　　乌玲玲又写：
　　【你能听见其他声音吗】
　　闻溪：【可以】
　　这回确认是自己的问题了：【我不能说话，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闻溪点点头，也说了自己的情况：【我看不见】
　　一个瞎，一个聋哑。
　　真不知这秘境什么来头，一来就给两人制造这么大的阻碍。
　　一直待在这风雪中也不是事，乌玲玲牵着闻溪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
　　这边的风雪果然小了许多，两人也可以好好说说话。
　　从乌玲玲那里，闻溪总算知道此地的情况。
　　她们如今在一片大荒原上，这里的天气十分古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一次。
　　乌玲玲比她早醒两日，已经经历了好几个严寒酷暑。她这两日也在找闻溪，直到今日才看见人。
　　也幸得她找到了人，乌玲玲看着闻溪的眼睛心疼不已，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摸索着走出那一段路的。
　　这么想着，她才注意到闻溪手中的剑。
　　是灵犀剑。
　　乌玲玲激动地在她掌心划动：【你记起来了】
　　【没有】
　　闻溪慢吞吞写完，想到对方失望的眼神，自己也跟着难过，接着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乌玲玲确实失望，但也只有一点：【没关系，你能唤出灵犀剑已经很好了，迟早会记起来的】
　　【好】
　　二人在这里歇了一会，气候果然如乌玲玲说的那样，开始发生变化。
　　慢慢地，风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春风。荒野上处处绿草繁花，美不胜收。
　　和煦春风里，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乌玲玲摘下一朵长在二人身侧的蓝色小花，别在闻溪发梢间。
　　闻溪微微侧目，面露疑惑。
　　她唇角浅浅上扬：【给你打个标记】
　　写完又提起正事：【我去找找秘境出口，你与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
　　闻溪没有犹豫：【一起】
　　【好】
　　乌玲玲早已猜到她的答案。
　　有乌玲玲牵着闻溪，灵犀剑总算拜托拐杖的职责。
　　乌玲玲先前已找了几日，有了一些线索。
　　在这片荒原西边，有一座高耸的山峰，秘境出口很可能就藏在那座高山之中。
　　望山跑死马。
　　原本乌玲玲看那山峰并不远，实际走起来却远远看不到头，两人走了很久才走出荒原，到达山脚。
　　而到了这里，乌玲玲顿时惊了。
　　闻溪不知她看见什么，只能捏着她的手问：【玲儿，怎么了】
　　【佛像】
　　写完怕闻溪不理解，又详细写道：【山壁上雕刻了一尊巨大的佛像，与外面的那尊佛很像】
　　她写完仰头继续盯着那巨佛瞧了半晌，忽然觉出异常。
　　【不对，不是像，而是正反两面】
　　若说外面那尊佛像展现的是神圣庄严，那里面这尊就是从头到尾透着诡异，只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是慈善祥和。
　　【我听示觉师父说过，佛门中有一种双面佛。一面慈眉善目，一面凶神恶煞，佛魔一体。不过佛像受世人供奉，世人的念力会影响佛像，一般不会有寺庙供奉佛魔一体的双面佛】
　　【我早说问心庵和那位示觉师父不对劲，现在这尊双面佛怕是快要成魔了】
　　闻溪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必须在它彻底魔化前毁掉它】
　　乌玲玲：【我也这样想，不过，以我们如今的状态，恐怕很难】
　　难也得做，不然真等到它成魔，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
　　闻溪想了想，在乌玲玲掌心写下两个字：【眼睛】
　　在外面，引到她们发现异常的就是那双眼睛。刚才，乌玲玲也提到佛像的眼睛不一样。
　　故而，两人都想到，突破点大概就在那双眼睛。
　　可那佛像高逾千尺，在两人不能御剑飞行的情况下，如何接近佛像的眼睛。
　　爬上去。
　　乌玲玲瞧了瞧面前光滑陡峭的山壁，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二人皱眉苦思，而后脸上同时露出笑意。
　　闻溪想到了，乌玲玲也想到了：【引那魔物出来】
　　那魔物将她们吸进这秘境中，必然不会无所贪图，想必它贪图的就是两人都一身灵力。
　　那东西想要成魔也必须吸收足够的灵气。
　　乌玲玲甚至怀疑问心庵败落成如今这副田地，就与这东西脱不了干系。说不得附近的灵力便是被它给吸收干净，才连护门大阵都无法运转。
　　而这双面佛的事，也不知示觉知道多少。乌玲玲可不信她一点不知，不然先前也不会跟她说那些了。
　　这些暂且不提，等出去再问，现下重要的是眼前。
　　闻溪和乌玲玲，两个渡劫修士，一身精纯的灵力，在对方看来，应该是不错的补物。
　　之所以到现在还不动手，大概率是忌惮二人的实力。
　　也是因此，才会一开始就压制住二人的修为，甚至还不放心地将她们一个弄瞎，一个聋哑。
　　这样怂的家伙，也配成魔。
　　乌玲玲不懈地笑了笑，而后在闻溪掌心落下一句：【我去做诱饵，诱魔出洞】
　　“不行。”奈何闻溪话未说完，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掌心骤然失去温度，闻溪心里急地不行，想去找人，又因着目不能视，根本不知对方去了哪里。
　　该死。
　　闻溪恨极那个弄瞎她双眼的魔物。但更恨的是她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对方冒险。
　　恍惚中，她忽然觉得这样无力的心情，似乎从前也有过。
　　脑中像针扎了一般，一个个模糊不清的画面，接连在闻溪脑海中闪过，不断刺激着她。
　　不，
　　不行。
　　玲儿。
　　她不能让对方一个人冒险。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对方的位置？怎样才能到对方身边？
　　闻溪的脑子飞速转动，强大的愿力促使她冲破束缚。
　　下一瞬，她竟真的被传送到乌玲玲身边。
　　是道侣印记。
　　乌玲玲眼中盛满惊喜：“阿溪，你……”
　　闻溪蓝猪她的腰，带人避过魔物的攻击，一边利用道侣印记与乌玲玲交流：“嗯，我都记起来了。对不起，晚了这么久。”
　　“不晚。”乌玲玲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太多话。
　　而此情此景显然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方才在乌玲玲的引诱下，魔物已出，她们必须趁此机会将其消灭。
　　闻溪看不见，只能利用本能感知躲避。
　　而乌玲玲虽能看见，但这魔物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周围的声音全部屏蔽了，她的音攻也失去效用。
　　险险躲过一击，乌玲玲回头看了闻溪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自己的攻击手段虽失去作用，但她发现闻溪的灵犀剑对那魔物却有克制作用。既然如此，她便专心指挥闻溪与那魔物缠斗就是。
　　闻溪没有眼，她就是闻溪的眼。
　　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即对闻溪道：“坎位，上八。”
　　闻溪立即会意，灵犀剑对着她说的方向狠狠劈出一道剑意。
　　与此同时，乌玲玲也快速移形换影，几步来到闻溪身后，伏在她背上，同时握住对方的手腕。
　　这一刻，二人化为一体，乌玲玲心指的方向便是闻溪出剑的方向，乌玲玲漂移的脚步便是闻溪移形换影的落处。
　　在两人默契配合下，缠绕的默契一点一点被灭了个干净。
　　这般嚣张的动静终于惹得魔物发怒，嘶吼着朝二人扑来。
　　闻溪和乌玲玲等的就是现在，两人不仅不慌，甚至反借魔物的力量直冲而上，一跃跳进佛像的双眼之中。
　　两人猜的不错，这双眼睛既是出口也是那魔物的死穴。
　　进入佛像眼睛都一瞬间，二人立即传送出秘境，落进她们进来时见过的那尊金佛之中。
　　漆黑的甬道中，出口处的绿宝石却反射出耀人光芒。
　　早在二人跳进佛像双眼的一瞬间，乌玲玲和闻溪便一左一右各自分开。
　　此时一见那道绿芒，乌玲玲立即传音给另一边甬道内的闻溪：“阿溪，向前，毁了那佛像的眼睛。”
　　“好。”
　　二人说完，同时出手，击碎镶嵌在佛像上的两颗绿宝石。
　　刹那间，两人身上施加的桎梏同时解除。与此同时，四周忽然地动山摇。
　　佛像要塌了！
　　二人顾不得其他，忙从佛像内部飞出。
　　再转身，只见那座巨大的佛像外层倏然裂开几条缝隙，在咔咔的响声中，裂开的碎块不断砸落在地上。
　　也亏得问心庵建地材质不错，才没将大殿变成废墟。
　　半晌，等那响声过后，眼前的场景却叫两人有些惊愕。
　　原来，在那大佛像内部，竟还藏着一个小佛像。那尊小佛像满面笑容，和善可亲，一手做拈花状，另一手则向上拖着，掌心还躺着一颗佛珠舍利。
　　“破而后立，原是这个意思。”示觉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闻溪和乌玲玲转头看向她，将人家好好的大殿弄成这样，二人不由有些心虚。
　　闻溪：“示觉师父。”
　　示觉瞧了二人一眼，发现两人面上心虚神色，摇头笑笑，不甚在意道：“不必多说，应是我感激二位替问心庵解决一桩大祸。那枚佛珠舍利，你二人拿走吧。”
　　对方这样说，就是了解其中的真相，佛珠舍利则算是给两人都谢礼。
　　闻溪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拒绝：“多谢示觉师父。”
　　趁闻溪去取舍利，乌玲玲暗中打量示觉。
　　对方依旧端着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模样普通，看不出什么。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保持镇定，本身就说明此人不简单。更不提之前这人几次语焉不详的提点，还有她刚刚说的话。
　　反正，她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再多就与她无关了，她也懒得多问。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那枚佛珠舍利。
　　年少时，苦于灵魂上的隐秘，乌玲玲深入西荒，希望能借佛门奉为神物的舍利帮自己解脱。
　　只可惜，后来不了了之。
　　如今虽然她已不再需要这东西，倒也可以拿着玩一玩。
　　“没看出有什么神奇。”把玩半晌，乌玲玲才随手把东西甩给闻溪。
　　闻溪连忙接住：“本也只是寻常之物，只是于修佛者意义大些。”
　　乌玲玲点点头，拉着人回到房间。
　　先前在秘境，没有机会问，现下事情解决，终于有机会细说。
　　“说说吧，怎么让我等了那么久？还不声不响跑来西荒，甚至还……”
　　“对不起。”乌玲玲一说，闻溪眼中立即升起无限愧意，她解释道，“当初我进入祈神台，本以为很快就可将事情解决回来找你。谁知那界心竟意外与我气息相融，之后只能又花了一段时间将它从我身体内剥离，还有道心石，也一并被我剥离出去。”
　　祈神台中无岁月，不知不觉就过去百年。
　　而闻溪的意识长久徜徉在虚空之中，慢慢就变得迷蒙，若非心中念着乌玲玲，只怕早已迷失。
　　等她最后与道心石接触契约，记忆也几乎遗失殆尽。
　　再之后，就是她被祈神台排斥出去。
　　祈神台本就是与天地连接之地，可通向任何地方，闻溪的落地完全随机，被传送到西荒只能说一句运气不好。
　　乌玲玲听完，哪还记得怨她，更完全失了捉弄人的心思。
　　可惜她忘了，闻溪却还记得：“玲儿，你之前跟我说你身边有许多美人？我不在的这一百年，你……”
　　“没有，逗你而已。”乌玲玲失口否认，外加转移话题，“我给闻雪传了消息，再过两日她们就该到了。”
　　闻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还有两日。”
　　两日，可以做很多事。


第106章 
　　闻雪以及其她人到的那天, 闻溪正穿着乌玲玲特意为她炼制的法衣，被对方肆意摆弄。
　　闻溪面貌清冷, 平日多着白衣，端着一副高山白雪圣洁之姿。
　　陡然换了一身红衣，唇上染了胭脂，抬眸时眼神灵动，举止端庄却掩不住无限风情。
　　乌玲玲捏画笔的手愣着空中，痴了一般，眼神粘在对方脸上，完全舍不得移开半分。
　　半晌，乌玲玲才开口道：“阿溪, 嘴巴张一点。”
　　闻溪的唇瓣轻轻开合，留出一条缝，处处透露着引人采撷的诱惑。
　　“我……”
　　奈何，还未等乌玲玲扑上去将这朵诱人的花给采了，便被人打断。
　　“溪溪, 呜呜, 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呜呜……”
　　一见到人，闻雪就立即扑进闻溪怀里哭个不停，哭着哭着就化成原形, 耳朵一耸一耸的，好不伤心。
　　闻溪见她如此，心中也颇有些不是滋味, 连忙手忙脚乱地安慰她，许久才将她哄好。
　　乌玲玲一边摸着缠在她手指上的小蛇, 一边道：“知道你没回去找她，这只兔子可差点没把我给拆了。你不在的这一百年里，她就日日守在祈神台，刚开始叫她出去玩几天都不行，连带沉碧也日日与她窝在巫族，连我这个主人都不要了。”
　　乌玲玲故意说得轻松些，但闻溪却知道这些年她不在，其他人的不易。
　　对乌玲玲，她有千万句抱歉，对方虽会气一时半刻，但最后都会理解她。
　　唯独闻雪，她再如何早熟，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闻溪对着她，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只能一遍遍抚平她身上的毛发。
　　好在闻雪也只哭了一会，很快就调整好。
　　“对了，溪溪，玲玲说你失忆了，那你还记得我吗？”都哭过了才想起来问。
　　闻溪无奈地笑笑：“记得。”
　　“真的？”
　　“千真万确。”闻溪点头，“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恢复了？什么时候？”闻雪愣愣说完，反应过来又高兴道，“恢复了就好，不过这样缪菁不就白来一趟。算了，还是让缪菁检查一下吧。”
　　她自顾自地安排，闻溪正对她心怀歉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忍心拒绝她。
　　她只能看向一旁坐着的缪菁道：“麻烦缪道友了。”
　　缪菁微笑：“不麻烦。倒是我该恭喜你平安归来。”
　　闻溪客气道：“多谢。”
　　客气几句，缪菁出手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一番后，才对着其她几个一脸担心的人道：“没有问题。”
　　其实闻溪自己就是丹师，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再好不过。不过为了让闻雪安心，多这么一道程序也没什么不好。
　　众人相聚后，才细说起这一百年来的变化。
　　前面几年，乌玲玲料理完魔音宗的事，就回到巫族遗地等闻溪出来。后来清灵她们也来到遗地，乌玲玲就一边等闻溪，一边与她们一起重建巫族。闻雪也被她从东周接回来，与她一起留在巫族。
　　直至五十年前，修真界陆续有人飞升。
　　她们都以为界心已经修复成功，那几日乌玲玲和闻雪就没离开过祈神台。可惜几月过去，也没等到她出来，反而先等来清灵她们飞升的消息。
　　二人心中虽然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她们也想过闻溪会不会已经出来，或许流落到其他地方。奈何无论是乌玲玲身上的道侣印记，还是请天机阁测算，都没有半点消息。
　　乌玲玲自己还是在待在巫族慢慢等，倒是闻雪被她劝出去，一边历练，一边找闻溪的踪迹，万一碰上人了呢。
　　事实证明，乌玲玲猜的这个方向没错，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她会跑到西荒这么远的地方，而闻雪这些年都只是在中州和南域打转。
　　说到最后，闻溪不免又愧疚起来。
　　乌玲玲见状，忙将话题岔开：“说起来，阿溪，你可知道我们家这只宝贝兔子在外面多受欢迎？”
　　闻溪疑惑看她：“？”
　　闻雪则是一脸坦然，甚至有些自豪：“本兔冰雪可爱，人见人爱，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乌玲玲不住笑，“可不只人见人爱，还有妖呢！若非我手上还有些势力，这只兔子只怕还在南域的妖窝出不来呢！”
　　闻溪双目微微张大：“竟还有这事？”
　　乌玲玲瞥了闻雪一眼道：“多着呢，你让她自己给你说，小黑干什么去了？”
　　“和族人团聚呗。”闻雪无所谓道。
　　当初她将小黑从秘境中带出来，那时因为小黑不受家人喜爱。后来在南域遇到与小黑同族群的妖，他们喜欢小黑，小黑也不排斥他们，愿意跟他们一起生活，闻雪自然没有拘着对方不放的道理。
　　之后，几人便借着此事打开了话匣子，甚至连缪菁都能偶尔插上两句，可见闻雪的声名远播。
　　几人在问心庵待了三日，才启程回到中州。
　　*
　　几人先回了一趟巫族。
　　闻溪当初答应紫娆炼制凝魂丹，送她与阿渔转世，拖了这么久，也到该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炼制凝魂丹的药草，这些年乌玲玲收集了一些，当初在巫族，闻溪也收了一部分灵植，加起来刚好能凑三份凝魂丹。
　　凝魂丹与其他丹药不同，一炉只有一丹。阿渔和紫娆两人就要两枚丹药，还有最后一枚则是闻溪特意给丹芝留的。
　　虽说丹芝的魂魄早已消散，转世的希望渺茫，但路萦这些年没有放弃，一直在想办法收集她的魂魄，闻溪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记忆回来之后，她也想起在祈神台中的经历，包括道心石离开前给她留下的馈赠。
　　可以说，只要她想，即可立即入任何道，并瞬间修至顶峰，甚至原地飞升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不过她如今在修真界中还有牵挂，自然不会这么做，最多利用这个炼一下丹。
　　闻溪花了十日，将三副丹药全部炼制成功。
　　她将其中一枚凝神丹交给路萦后，便与乌玲玲一起，将紫娆与阿渔唤出来。
　　经过百年修养，两人的魂魄已经凝实，只差最后一枚丹药就可以转世。
　　“玲玲，闻溪。”阿渔见到两人十分高兴。
　　乌玲玲也笑着跟她打招呼：“阿渔，好久不见。”
　　“久吗？”阿渔疑惑，她是凡人，这些年一直在沉睡中，记忆也停留在沉睡前，故而并不知道距她们上回见面，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其他几人见她这样单纯的模样，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才说回正事。
　　“凝魂丹炼出来了？”紫娆看着闻溪问道。
　　“嗯。”闻溪点头，一边取出丹瓶给她看，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伯母和阿渔打算何时走？”
　　紫娆看了一眼乌玲玲道：“等你们道侣大典过后吧。”
　　乌玲玲闻言，睨了她一眼：“那你们有得等了，我可还没逍遥够。”
　　“玲儿。”闻溪紧张的喊了一声，看见乌玲玲安抚的眼神，才明白她是故意如此说，稍稍安心。但也决定，一定尽快带她回宗门见师父。
　　紫娆见状立即噎回去：“瞧瞧，我和阿渔反正不急，但有人该急了。”
　　乌玲玲语气不疾不徐：“阿溪听我的。”
　　……
　　闻溪和阿渔分外无奈，就这么看着两人吵，也不劝她们。
　　说来，乌玲玲和紫娆这对母女，不知是天生不对盘，还是怎么，即便面对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但也并非全然不关心对方。
　　紫娆转世前还记得看一眼乌玲玲的道侣大典，乌玲玲则惦念二人，嘴上说着要脱，实际转头就催着闻溪回中州。
　　*
　　一百多年，对修士来说并不算太长。
　　一元宗和闻溪离开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变了的，大概就是玉玄正式卸任掌门之职，心安理得的躲懒。
　　闻溪还是去了正阳殿，见过柯斯年，才得知玉玄正躲在雪峰山上。
　　为何要用“躲”？
　　闻溪见了玉玄就明白了。
　　若不是柯师兄提前说过，对方的气息又与玉玄一模一样，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玉带冠发的俊美青年，就是她那个头发花白，仙气飘飘的师父。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有人过来，正把闻溪的寒潭当鱼塘，坐在谭边垂钓。
　　且不提寒潭中有没有鱼，就他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也不像正经垂钓。
　　“师父。”闻溪开口唤了一声。
　　“谁，是谁？把我的鱼儿都吓跑了？”玉玄从梦中惊喜，慌忙握住鱼竿，而后才看向声源的方向。
　　闻雪几步扑到他面前，好奇地盯着他光洁的脸：“溪溪，师父胡子没了诶。”
　　“没大没小。”玉玄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而后尴尬地看向闻溪，“小溪儿，你不是说还要在巫族待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为师也没个准备。”
　　闻溪看了一眼已经变成鱼塘的寒潭，还有一路走来大变样的雪山，明知故问道：“师父要准备什么？”
　　玉玄搓搓手：“这不是，为师想着你如今嫁出去，不常回宗门。加上为师如今没了掌门之位，正阳峰也给了你柯师兄，无处可去，这才……”
　　他都已经将自己说的这般可怜，闻溪还能说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道：“徒儿并没有指责的意思，这雪峰山本就是师父一手布下，如今想住便住，徒儿不至于那般狠心，硬将您赶出去。”
　　玉玄闻言立即高兴道：“我就知道，小溪儿不会怪为师。”
　　闻溪嗯了一声，才开始介绍自己身旁的人：“师父，这是乌玲玲，徒儿的道侣。”
　　玉玄闻言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端正神色，看着乌玲玲，面上露出和蔼之色：“小溪儿的道侣，不错，准时何时办道侣大典？”
　　“师父同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我急。”乌玲玲笑眯眯道。
　　玉玄：“……”
　　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咳，道侣大典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要好好准备。”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皮一下就够了，可不能留下坏印象，故而乌玲玲没再继续说不着调的话。
　　“师父说的是，道侣大典一生一次，应该好好准备。”
　　玉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谁知他刚准备说话，就听闻溪也道：“师父，其实徒儿也急。”
　　玉玄：……
　　这徒弟没法要了。
　　糟心归糟心，玉玄也不能真不管她，毕竟他如今可就只剩下这一个宝贝徒弟。
　　师徒二人，外加一个徒弟媳妇，一只兔子在雪峰上坐了一下午，就将两人都道侣大典定下。
　　五月十二，宜嫁娶。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身份特殊，结契的消息一传出去，就引来正魔两道纷纷侧目。加上一元宗和魔音宗，以及巫族的影响力，道侣大典那日，前来观礼的宾客多不胜数。
　　待时辰一到，闻溪和乌玲玲身穿一身大红婚服，手牵着手走过长的广场，来到高台。
　　这次结契典礼由玉玄亲自主持，紫娆和阿渔同在席前。
　　三人皆欣慰地看着这一对新人。
　　“师父。”
　　“母亲。”
　　闻溪和乌玲玲二人喊了一声。
　　紫娆嗯了一声，表情还算淡定。
　　玉玄却是背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转头已恢复正常，开口高声唱喝道：“吉时已到，点香烛，告通天地。”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闻雪和沉碧，立即点燃插在香鼎里的两只香烛。
　　待香烛燃起，接下来就是两对新人对天地宣誓。
　　这一条二人已经做过一次，再来一回已经驾轻就熟。
　　今闻溪、乌玲玲，请天地见证，愿与对方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相负，若有变心，身死魂消，永诀于世。
　　……
　　道侣大典过后，紫娆和阿渔心愿了却，自去转世。
　　十年后，闻溪和乌玲玲在外游历时，收了一双弟子，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一张扬一温柔，破有几分故人旧影。
　　再一百年，乌玲玲迎来飞升雷劫。同日，闻溪亦原地悟道，紧随其后飞升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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