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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不忘
　　作者：温酒煎茶
　　文案：
　　【文案太难写了】
　　剪辑手“今天臻臻反攻了么”微博空降热搜。
　　点进主页视频剪辑全是三线小花叶竹漪和影后秦至臻的混剪，剧情清一色百合花开、竹1臻0。
　　粉丝慕名而来，磕糖磕得津津有味。
　　盼到两人首度合作，宣传综艺更是撒糖不断，CP粉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结果电影即将上映却迎来“两人疑似不合”的通稿。
　　剪刀手最新的剪辑视频下赫然出现了一条评论。
　　至秦为臻V：很开心？
　　叶竹1：还能更开心
　　马甲掉了，叶竹漪火了.....
　　【食用指南】
　　①可强可软人间妖精VS外冷内热高岭之花（互攻）
　　②背景现代架空，后期同性可婚。
　　③封面为模板封，撞图属于正常现象。人设封符合竹子试戏的装扮，非民国背景。
　　④请勿评论区空口鉴抄，如果觉得情节像某本的情节，请麻烦做调色盘举报到晋江原创违规。我有灵感来源，且描述、情节发展和逻辑链完全不一样。
　　个人非常非常讨厌抄袭，可以不写，绝无必要抄。
　　我尊重百合读者们不计前嫌喜欢那本，也尊重知错就改洗心革面继续创作的那位作者，但请各位也尊重我一下，别张嘴就来，谢谢。
　　⑤看盗文的请勿评论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叶竹漪，秦至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撩到白月光影后
　　立意：遗失的美好，记得捡回来。


第1章 热搜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白日里还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傍晚却是狂风大作，天边乌压压的云厚重得像是要塌下来。
　　叶竹漪挪了几步，走到保姆车后不远处的车棚下，背风点烟，就在她拿着打火机凑近唇边时，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风裹着嗲气的女声钻入耳中。
　　“先前秦神在《寒夜》里反串和姐姐你演CP，媒体传你们假戏真做是真的啊？”
　　“哎哟，你小点声啦。”
　　声音很熟悉，这段时间拍戏经常听到，结合谈话内容很容易辨认出来两人身份。
　　其中一位是叶竹漪刚杀青的这部剧的女主，位居一线的顶流小花隋萱，剧组里只有她和秦至臻合作过。另一位听着像是演女三的小网红，叶竹漪记不住名字，只知道小网红是带资进组，戏份远超她这个女二。
　　叶竹漪蹙了蹙眉，她一手将打火机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一手取下口中叼着的烟攥在手心里。
　　这位置隐蔽，那两人没看见她，以为周围没人，又聊了起来。
　　小网红追问：“到底是不是真的嘛？你们真的谈啦？”
　　“没有啦，差点吧。”隋萱语气得意，声音却更轻飘了些，“你也知道，我现在事业上升期，要考虑很多的。”
　　叶竹漪垂下头盯着白色鞋面，长发自然垂落肩头，手心里攥着的烟被揉得发软。
　　“秦至臻耶！秦神唉！且不谈她本人又美又飒又多金，光她身后的秦家多少人想挤进去。”小网红匪夷所思，“还考虑什么。”
　　“呵呵，你是不知道，秦至臻的——好像下雨了，回去再说吧。”
　　高跟鞋叩地声又重又急，夏季的雨总是来的很迅猛，顷刻间小雨转大雨倾盆而下，耳边只余哗啦啦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叶竹漪轻轻呼出一口气，摊开手，她指甲为了演戏留长了点，剪成杏仁状，手指秀窄修长，白皙的掌心上躺着弯折的烟。
　　一只手从她手上拿过烟。
　　“又抽，跟你说了多少次呢，把烟戒了！”
　　略微尖锐的女声自耳边炸开，叶竹漪盯着半空中的手看了看，抬起手揉了揉耳朵，淡淡道：“没抽。”
　　她瞥了一眼经纪人柯舒，因为她杀青特地从外地赶回来，风尘仆仆的，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态。
　　所在女团解散后，叶竹漪向影视圈发展，星耀娱乐便将她安排给柯舒带，柯舒手下三个艺人，叶竹漪不是她手下最当红的，但柯舒对她也不比当红的那位差。
　　“本来是想抽的，想到柯姐的提醒，就没抽。”叶竹漪垂眸，又补充了一句。
　　烟被揉得不成样子，但能看出来确实没点着过，柯舒叹了口气，将软烂的烟扔进一旁垃圾桶内，声音放柔：“姐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的。”叶竹漪朝她笑笑，声线轻柔：“谢谢姐。”
　　柯舒回身看着棚下长身玉立的叶竹漪。
　　栗色头发长至胸，发尾微卷，素颜，皮肤白如冷玉，双瞳剪水，眼尾微微上翘，鼻梁高且挺，唇峰圆润突出，唇色天生红艳，五官似精雕细琢，鲜明立体。
　　这副好皮囊，活脱脱就是个人间妖精。可叶竹漪气质偏冷，她沉默时会让人觉得疏离，笑的时候两颊有浅浅的梨涡，清冷感弱化会让人觉得她纯真柔美，前两年还在女团的时候，舞台上跳舞张力十足又很霸气。
　　似乎所有矛盾的点在她身上都融合地毫无违和感。
　　叶竹漪是通过选秀出道的，因为这独特的反差，当初在节目中圈了不少粉，大多都是女粉，砸起钱来毫不手软，一举将当时没签约没后台的叶竹漪送进了前三。
　　节目的最后前三名出了四人，组成了女团Astar。当年那选秀节目十分火爆，女团趁着节目热度尚在大火了一把。不过之后随着国内选秀节目增多，男团女团层出不穷。热度渐渐就淡下去了，去年女团合约到期，团内四人都没再续约，解散后各自发展。
　　叶竹漪在Astar积累了不少人气，脱离女团进军影视圈，不过一年就爬到了三线。她确实不是柯舒手下最火的，也不是最听话的，但她最年轻最能吃苦，最重要的是她有演戏的天赋。
　　偶像明星转型做演员，大部分都有个通病，演技尴尬，毕竟没经验。叶竹漪演技出乎意料的好，从没演过戏的新人，第一部剧就能被提名“最佳女配”，很不错了。
　　天赋这东西很悬，不是谁都有。如果不是这点，柯舒可能早就放弃她了。
　　柯舒在这行干了近七年，带过不少艺人。却没见过谁像叶竹漪这样，让人琢磨不透。
　　你说她没野心吧，她又比谁都努力，多累多苦都不吭一声。
　　柯舒曾经问叶竹漪有什么梦想。
　　这小妮子想都没想地就回答，想做影后。柯舒当时挺开心，还想着兴许可以靠叶竹漪成为金牌经纪人。以叶竹漪的皮相和能力，只要多用心，再加点运气，成为影后也不是没可能。
　　但你说她有野心吧，她又表现得很佛，还有点倔，绯闻不愿意炒，也不会巴结讨好人，戏份被抢也毫不在意。
　　这年头没有资本家扶持，没有流量和热度加持，想靠实力闯出一片天，也不知熬到何时才能熬出个头。
　　一想到这茬，柯舒心里郁结，语调登时降了几个度：“上车吧。”
　　叶竹漪眉梢微挑了一下，点了点头。
　　趁着助理小乔拉车门两人靠的近，叶竹漪悄声问：“柯姐为什么心情不好？”
　　小乔去接的柯舒，多半知道原因。
　　“戏份争论无果。”小乔一如既往地简明扼要。
　　小乔比叶竹漪大两岁，是个瘦瘦高高的女生，长相偏中性，一开口却是娃娃音。以前跟别的女明星，被女星揪着声音的问题人身攻击了许多次，变得不太爱说话。
　　原属于女二叶竹漪的戏份几乎都被带资进组的小网红抢了，柯舒气不过同编导争论了一番，然而这圈子里资本比实力强，争论也没用。
　　只怪她不会奉承谄媚，也难怪柯舒多看她两眼态度就变了。
　　叶竹漪白净的脸颊上微漾出浅浅的梨涡：“谢谢。”
　　两人离得近，叶竹漪身上淡淡的青竹香萦绕在鼻端，小乔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低声说：“应该的。”转身钻进了驾驶位。
　　上了车叶竹漪从保温壶里给柯舒倒了一杯水。柯舒盯着保温壶看了片刻，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不是很烫，恰到好处的温度。
　　一杯水润喉，柯舒心情也好了些，她将杯子递还给叶竹漪，一手拿着pad，一手滑动屏幕查看行程：“接下来几天暂时都没安排，拍戏辛苦，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叶竹漪眉眼弯出乖顺的弧度，从善如流地应：“好的，谢谢柯姐。”
　　柯舒很受用地笑了笑。
　　等车开到叶竹漪所住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停了。叶竹漪下了车，笑着对车里两人道别。
　　保姆车驶出视线，叶竹漪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眸里似死水沉寂。
　　回到公寓内，叶竹漪洗了澡，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床。她觉得疲惫，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隋萱和小网红的对话就像很难听的歌被按了单曲循环，一直在脑子里回放。
　　——没有啦，差点吧。
　　叶竹漪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手抓过枕头丢了出去。
　　枕头落在地毯上，沉闷的一声。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叶竹漪翻身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开了电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许久，手搭在了鼠标上。
　　寂静的黑夜中鼠标按动声和键盘敲击声尤为清晰。
　　天将亮的时候，叶竹漪才将电脑关上，眼皮沉重地几乎抬不起来。她倒在床上，拽着被子滚了一圈，将自己裹成蚕蛹，困意如浪潮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响得欢快。
　　细白的手从被子中探出，摸索到手机，叶竹漪眉头拧紧，眼睛眯成一条缝，瞄了一眼屏幕，Astar女团群发来的语音通话。
　　选秀节目里一起练舞练歌比赛，之后女团成立，两年里四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跑通告录专辑录网综，感情与日俱增。
　　女团解散后叶竹漪朝影视圈发展，队长宋暮染人气最高去做了最火综艺的常驻嘉宾，主唱鱼薇驻扎在歌坛，rapper花瑾回家继承家业，四人发展方向完全不同，没有利益冲突，又时常保持联系，感情一直挺稳定。
　　语音接通后，叶竹漪开了免提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又闭上了眼，犹带着困意地嘟囔，“怎么啦，小姐姐们。”
　　“幺幺！你看微博了么？我们上热搜啦！”鱼薇声音清亮，“我的天，上一次上热搜还是A团解散的时候吧？”
　　这一嗓子驱散了叶竹漪不少困意，她打了个哈欠，反驳道：“上一次是队长现身你的演唱会。”
　　宋暮染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这次不一样，我们团上热搜了。”
　　这就很神奇了，叶竹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我们怎么会莫名其妙上热搜啊？”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啊。
　　宋暮染解释道：“开始是《惊鹊》官博宣布影后秦至臻出演女一占据热搜第一的，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个剪刀手空降热搜。”
　　困意消散，叶竹漪倏然睁开眼。
　　一直没说话的花瑾得空插了一嘴：“什么剪刀手？”
　　“剪视频的，叫‘臻臻今天反攻了么’。”宋暮染温和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他主页里全是幺幺和秦神的混剪，还带剧情呢。”
　　鱼薇怪声怪气接茬：“拉娘配~橘里橘气的~”
　　被子严严实实裹在身上，叶竹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挣脱出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宋暮染低笑了声继续道：“对，因为视频里有幺幺，就有网友联想到了A团，后来‘Astar女团成员现状’就上了热搜第二。”
　　“有意思。”花瑾好奇道，“真想知道这剪辑神人是谁。”
　　叶竹漪找到平板，点进微博，视线落在小信封上的红色数字上，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了颤。
　　她抬起双手遮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很轻很崩溃的叹息。
　　手机那端的前队友们自然是看不见她此时的模样，也没听见这声叹。
　　宋暮染打趣道：“也许是幺幺的粉丝。”
　　当年团综叶竹漪直言自己崇拜秦神，连理想型都是照着秦神描述的。
　　“竹笋”们为了逗偶像开心，也做过两人写真拼接的影集，后来被“真知棒”嘲叶竹漪蹭秦神热度，就再也没有过了。
　　花瑾啧啧两声：“‘真知棒’可真棒，以前嚷着拒绝捆绑，现在拉娘说真香。”
　　其他两人跟着笑起来。
　　叶竹漪太阳穴随着笑声突突跳得疼。
　　笑声被来电铃声打断，叶竹漪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头更疼。
　　电话接通，柯舒单刀直入：“我之前帮你投了简历资料到《惊鹊》剧组，今天那边来反馈了，后天去试镜，下午你来趟公司，小乔一点会去接你。”
　　叶竹漪心狂跳起来，她抿了抿唇，强自镇定地问：“柯姐，你知道我要试镜什么角色么？”
　　“女二沈蔓青。”
　　呼吸猛地一滞，她要和秦至臻演电影了？！


第2章 攻受
　　柯舒还有事要处理，丢下一句“具体的等你下午到公司再说吧”便结束了通话。
　　握着手机的手自耳边垂落，叶竹漪后背抵着床头，半垂的长睫随着她深深的呼吸轻颤了颤。
　　叶竹漪抬手拍了拍脸，稳了稳心神。
　　试镜而已，又没定下来，激动什么。这么一想叶竹漪不免又有点疑惑。
　　关于《惊鹊》目前所放出的消息并不多，但每一条都掀起不小的热潮。聘请了国内一流服装设计团队、道具制作团队，金牌编剧周雯与知名导演路不平时隔四年再度联手，制作班底可谓一等一的好。
　　尤其是导演路不平，近两年风头很甚，国内外各大奖项拿到手软，她很擅长拍人物，通过光影突显性格，就连面瘫在她的剧里都是演技派，她的剧是拍一部火一波人，国内没有哪位演员不想与之合作一次，哪怕是演个配角。
　　正因为这样一旦是圈内选角，想进路不平剧组的演员不计其数，一般投资方为了电影的口碑和票房考虑，二线以下的简历都会直接被pass。带资或者带点流量的只往配角里塞。
　　这样一个剧组，以她现在的资历和咖位，怎么想都没可能有机会试镜女二，出演估计更没戏，演个洗脚婢说不定还有戏。
　　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一点小乔按时来接叶竹漪，载着她驱车前往星耀娱乐公司总部。
　　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直达楼上，小乔在休息室门前停下，叶竹漪独自去了柯舒的办公室。
　　门只敲了一下，里面传来柯舒的声音：“进来。”
　　叶竹漪推门进去，“柯姐。”
　　“来啦。”柯舒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她转头看了眼叶竹漪，将电脑放到茶几上，边招呼道，“过来坐。”
　　叶竹漪依言走到她身旁，目光不经意间瞥到电脑屏幕。
　　“昨天没睡好？”柯舒盯着她看了看，关切地问。叶竹漪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她皮肤太白，一没睡好眼下的黑青就会有些明显。
　　叶竹漪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弯唇浅笑道，“在剧组呆太久回家不习惯了。”
　　闻言柯舒不由笑了两声，她看着叶竹漪自身边坐下，身体前倾时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的项链在空中晃荡。
　　心型的项链，很普通的材质，只要不拍戏叶竹漪必定会戴着。柯舒曾经看过她打开那个心，但没看见过里面装了什么。
　　叶竹漪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问道：“后天试镜是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么？”
　　“嗯，早上十点我们就得到那儿，早点去好抽签，剧组就在申城，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柯舒给她倒了杯水，继续道，“虽然是圈内小范围选角，但导演是路不平，女二也是重要角色，去试镜女二的艺人肯定不少，估计要等很久，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叶竹漪点了点头，接过柯舒递过的水杯，捧在手里没有喝，既然提到路不平，她抛出先前的疑惑：“我听闻路不平导演的戏除非是小配角，不然很少用到二线以下的演员。”
　　静默了片刻，柯舒放缓了语调，尽可能自然地说：“其实呢，一开始我给你投简历的角色也不是女二，就是一个小配角，不过……被刷下来了。但是呢……”
　　所以昨晚见她的时候柯舒说最近没有安排。
　　叶竹漪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柯舒将电脑转向她，视线定格在屏幕上一根棒棒糖的头像下“臻臻今天反攻了么”昵称上。
　　这个昵称是她昨天刚改的，剪辑视频她做了很久了，从最初只剪秦至臻一人的，到后来看了《寒夜》，看了秦至臻和隋萱的CP，她心里莫名不舒服，才开始剪自己和秦至臻的剧情视频。
　　昨天一时冲动改了这名，没想到今天就蹭了秦至臻的热度，火了。
　　难道真因为这个？
　　果然，柯舒启唇继续道：“《惊鹊》的编剧周雯看了这个剪刀手的视频，联系我说想让你试镜女二看看。”
　　叶竹漪不自觉地僵直了脊背，仗着有点演技，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表情，状若自然地揶揄道，“那我要好好感谢这个剪刀手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毕竟是蹭了秦至臻的热度。”柯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喉，手点了两下鼠标板，“我看了，这个剪刀手没有关注任何人，前期视频剪的都是秦至臻的，应该是她那边的粉丝。而且你看，他视频底下最早的评论都是秦至臻粉丝说你蹭热度，后来有人指出这点，评论风向才改变成现在的磕糖，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叶竹漪抿了抿唇，眼睫垂下遮住眼眸里的晦暗。
　　她大概能理解柯舒的顾虑。柯舒不确定她是否能一举拿下女二这个角色。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她没拿下这个角色，试镜女二这中间曲折的过程如果被人爆出，再爆出剪刀手和她有关，她一定逃不掉被嘲蹭热度、用手段上位。
　　这圈子里，网络暴力，杀人于无形。
　　虽然黑火也是一种火，但如果时机不对，艺人心理不够强大，只会是雪上加霜亦或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叶竹漪敛着眼眸，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冰凉，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她随口问道，“有试镜的剧本片段么？”
　　“没有，我正要和你说呢，怕剧本提前曝光，第一轮试镜无剧本，当天根据导演的描述临场发挥。”柯舒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试镜不过也没关系，在导演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
　　本来连试镜机会都没有，即便现在有机会了，柯舒也没对她抱太大希望。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想弯出一个温顺的弧度，却有点牵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视频封面里秦至臻的脸看。
　　那张脸素一分则过于柔美，浓一分则稍显娇媚，增一分过浓，少一分偏淡，超尘脱俗又不显寡淡。
　　是她喜欢的人的脸。是她曾经有一段时间，朝夕之间都能见到的人的脸。
　　是她跋涉千里，回国后从遥远的萳城踏上绿皮火车站了48个小时前往北城，毅然决然进入娱乐圈，参加网综选秀节目，没日没夜地练习，不停地接戏，只为了有朝一日再见一面的人的脸。
　　她以为还要很久很久才能有资格有机会再一次靠近秦至臻，再一次回到臻臻的身边，突然一下这个机会就掉落在了面前。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忐忑。她怕这个机会从她手里溜走。
　　垂在膝盖上手抬起一把握住了脖子上的项链，手指慢慢收紧，心的角咯得掌心很疼，叶竹漪抬了抬眼，态度坚定道：“我一定会拿下这个角色的。”
　　柯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以往试镜和接本子这丫头佛出天际，到了演戏的时候很认真拼命，柯舒有时候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喜欢演戏还是来混日子的。
　　真是难得这么有志气。
　　顺着叶竹漪的视线，柯舒也看向了屏幕上的秦至臻。
　　被称之为“神”的人，14岁接拍第一部电视剧，那剧盛极一时，家家户户晚八点按时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秦至臻也因剧中懂事到令人心碎的大姐，斩获华语电视玉兰奖，成为最年轻的视后。一时声名鹊起，家喻户晓。
　　人红是非多，哪怕当时秦至臻还未成年，噬人骨髓的键盘侠们也没有为此放过她，不断地造谣生事，各种恶意揣测接踵而来，但凡秦至臻和哪位比她大的异性合照，都会有对方是她干爹、她被包养了的言论。
　　本该在鼎盛时期一路红火下去的秦至臻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放弃了演戏，沉寂了一段时间。就当大家逐渐遗忘这号人物时，她又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凭借电影《刺杀》一举拿下了华语电影金梧奖和国际A类电影节最佳女主角，那时她才18便以绝佳的相貌、精湛的演技、逆天的实力向世人证明了自己。
　　紧跟着秦至臻的后台曝光了，她是娱乐圈三大巨头之一荣光影视老总的外孙女，还是秦正鸿最宠的那一个。
　　之后她主演的电影先后上映，部部火爆，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奖项接连收入囊中，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秦至臻完成了三金大满贯，她在电影圈扎稳了脚跟，在整个娱乐圈被称呼为“秦神”。
　　柯舒想起叶竹漪曾经说过的志向，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她也希望叶竹漪多点干劲，这样她也更有机会成为金牌经纪人，不由鼓励道：“你还是很有演戏天赋的，我也相信你可以，你不是想做影后么。”她朝屏幕努了努下巴，“就朝秦影后努力吧。”
　　柯舒想到叶竹漪是想做影后的人，所以有了干劲，但她万万想不到——叶竹漪真的只是想做影后，的人，所以才有干劲。
　　*
　　而此时叶竹漪干劲的来源——秦至臻正坐在保姆车上，拧着秀丽的眉头，看着助理连蓉哆哆嗦嗦递来的ipad。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她的身上，没有柔和掉她那股不染尘埃的清冷气质，反而因为镀了一层金光，让她显得更疏离出尘。
　　光影下衬得秦至臻五官更加立体，即便跟了秦至臻许多年，连蓉仍旧不敢盯着她看，美颜暴击的杀伤力太大，尤其是秦至臻那双深情眼，深邃地像含着一个漩涡，对视之间一个不经意就会被引着沉沦进去。
　　就是这么一双眼睛，每一个眼神，都是实力的诠释。
　　不过连蓉现在也没心情欣赏万年看不腻的美颜，她有点慌，只是一不小心忘我地磕了一下粉了一年的爱豆叶竹漪和衣食父母秦神的拉娘配视频，怎么就被秦神本人抓包了呢！
　　“这是什么？”秦至臻启唇淡声问道。
　　“嗯……是你和叶竹漪的拉娘配视频。”连蓉强自镇定，虽然秦神看起来冷漠不好亲近，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挺温和的。
　　秦至臻微微一愣，这两年大众对同性的接受度越来越高，拉娘配拉郎配挺盛行，她有点了解。
　　只不过……秦至臻蹙眉，“叶竹漪是谁？”她伸出手指，点开一个视频看。
　　“是已经解散的Astar女团的舞担。”连蓉看着秦至臻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顿在了半空，她咳了一声，手举过头顶比作耳朵，“就是跳兔子舞摔跟头的那个。”
　　当年A团团综，主持人让四个跳舞A爆了的小姐姐跳了兔子舞，四个人跳得又憨又可爱还上了热搜，那时候秦至臻正好也看见了，还说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中间那个摔跟头的。
　　摔坐在地上一脸懵的叶竹漪，萌出血！连蓉回想着开始心旌荡漾，一一真的是小奶狮，台上威风凛凛，台下软软萌萌。
　　秦至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连蓉收回神思颓然地放下了手，很显然秦神淡漠的表情昭示着她已经忘记了。
　　视频已经播放完了，秦至臻将ipad递还给连蓉，调整了下坐姿，默了片刻，薄唇阖动，天籁般的嗓音带着疑惑幽幽地响起。
　　“我看起来很受么？”


第3章 试镜
　　瘦？受？连蓉卡壳了一瞬，弱弱开口：“秦老师问的是哪个shou？”
　　秦至臻转头看了她一眼，凉薄的目光从她手上的ipad掠过，薄唇上下开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又将头转了回去看着摊在腿上的剧本。
　　路旁的树枝丫繁茂，阳光从枝叶间钻过，落在秦至臻的乌密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车平稳行驶，斑驳的光影滑过高挺的鼻，落在鼻尖上。
　　连蓉看了看秦至臻，又看了看平板上的视频，这才后知后觉秦至臻问的是受。
　　受？开什么玩笑……连蓉使劲摇头，严肃道：“秦老师超A超攻，一点都不受。女粉还喊着让您性别别卡太死，要做秦太太呢。”
　　秦至臻是真的看起来很攻，其实网络上有不少秦至臻的拉娘配视频，不过爆火的剪刀手就那么一个，不止是因为“臻臻今天反攻了么”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昵称，更重要的是只有他剪的视频里秦至臻是0，清一色的竹1臻0。
　　长相明艳的叶竹漪配上清冷疏离的秦至臻。
　　妖娆美艳攻配禁欲冷艳受，与别的剪辑视频里的攻受人设截然相反。艾玛，真香！能不上头么！
　　秦至臻翻看剧本的手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秀丽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还是卡死吧，不想再遇到一个隋萱了。”
　　闻言，连蓉眨了眨眼，眸里闪过一丝同情和嫌弃。
　　秦至臻并不想多纠结这个话题，又开口道，“路导那边女二的试镜是后天几点？”
　　连蓉敛眸正色道：“试镜是十点开始，不过路导说我们晚点去也行。”
　　秦至臻点了点头，朝连蓉伸过手：“把要试镜女二的演员资料给我。”
　　连蓉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过去，视线定在秦至臻抵着下颌的手上。
　　手控的福利，许多人肖想过这手，指端尖尖的朱红色指甲是为了参加颁奖典礼特地做的。
　　这么一看，好像又挺受的。
　　连蓉想起来说道，“路导说周编剧加了一个试镜的演员，就是叶竹漪，资料在邮箱里了。”她调出叶竹漪的资料，献宝似的捧着ipad递到秦至臻面前。
　　秦至臻眼眸微转，大致看了一眼。
　　二十岁参加选秀，女团出道，主演的都是不温不火的小网剧，稍微好点的剧只能演个女二、女三，也没个能拿的出手的代表作，倒是拿过不知名的小奖，勉强算个三线，如果不是女团积累的人气，估计得三线开外。
　　连蓉问道：“需要找她演过的作品视频给您看么？”
　　“不用。”秦至臻蹙了蹙眉头，不咸不淡道，“刚刚已经看过了。”
　　剪辑手的拉娘配视频！
　　连蓉眼睛一亮，CP磕多了就容易多想。
　　对于其他女演员秦至臻看的都是她们以前作品的视频资料。轮到叶竹漪，秦至臻看的却是拉娘配视频。
　　这差别待遇，悄咪咪磕一波。
　　秦至臻脊背微微挺直，双手捏着其他女演员的资料，眼睫半垂，目光落在纸业上，眼神没有聚焦，若有所思。
　　叶竹漪那样的简历，第一遍资料筛选就会被刷下去。周雯却又特地给了她一个试镜机会。
　　为什么会突然给她这个机会？
　　从星耀娱乐公司总部回到家，叶竹漪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必须找个突破口，找到原因才可以增加通过一轮试镜的可能性。
　　抬手揉捏了会儿僵硬的脖子，叶竹漪闭上有些酸涩的眼，她的视频材料并不算很多，绕是这样，和秦至臻的拉娘配视频她也剪了不少。每一条视频重新仔细看一遍，也不是个轻松活。
　　最要命的是……叶竹漪睁开眼，视线胶着在电脑屏幕上，搭在鼠标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播放的视频里秦至臻的素材几乎都剪自于《刺杀》，屏幕上秦至臻所饰演的女主又一次输给了栽培她的师傅。垂在身侧手紧紧握着剑，指尖流下的血在泥泞的地面上蜿蜒开出妖娆鲜红的花，镜头向上，秦至臻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深邃如潭的眼眸中的挫败在睫毛轻颤的瞬间被敛下，再抬眸只余不认命的傲气，她倔强地微抬着下颌。
　　叶竹漪视线顺着她下颌流畅的弧线，落在雪白纤细的天鹅颈上，若是再抬一些……
　　目光深敛，叶竹漪闭了闭眼，关掉了视频，仰头躺倒在地毯上，瞪眼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毫无头绪，还引来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叶竹漪缓缓吐出一口气，坐起身将电脑关机，决定暂时放过自己。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叶竹漪拿起手机看了眼，4A群里的消息。早上语音通话中断后没再继续，他们几人各自都忙，突然失踪的情况时有发生，大家都习以为常，等都有空的时候又会聊起来。
　　宋暮染：【[微笑]节目组要求我们邀请圈内好友录制下一期，所以后天谁有档期？来陪我录节目啊。】
　　鱼薇：【……你那个综艺节目要人命的，可以说没空么？】
　　宋暮染：【[菜刀]你说呢？】
　　花瑾：【没空】
　　叶竹漪：【我也没空。】
　　鱼薇：【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给队长点面子。】
　　宋暮染给自己找台阶：【花花要和花家一中虎狼斗智斗勇，她说有空才奇怪。幺幺又接戏了？】
　　叶竹漪解释自己的情况：【我后天要试镜。】
　　宋暮染：【什么戏？什么角色？】
　　叶竹漪：【《惊鹊》的女二。】
　　鱼薇：【！！哇哦，幺幺你要梦想成真了呀，可以见到你偶像了！加油加油，争取拿下女二！】
　　叶竹漪笑了笑，很少有女主参与选角的，就算有，也是二轮试镜对戏的时候才现身，她捧着手机回复：【应该要一轮试镜过了才有机会见到。】
　　花瑾：【《惊鹊》的女二？听闻女二和女一有些暧昧戏份，秦至臻因为这个一开始并不想接，后来路不平答应让她参与选角才同意，没准正能见到。】
　　花瑾最近接手家族产业，其中包括旗下的天华娱乐，圈内一些消息她知道的比其他人要更快更多些。
　　心跳漏了一拍，试镜的时候秦至臻也会在么？她可以见到秦至臻么？
　　宋暮染：【[偷笑]拿下女二就可以和秦神亲密接触了。那么谁来陪我录节目？？】
　　鱼薇：【看队长这么可怜，我就勉为其难吧~】
　　宋暮染：【……真是为难你了！】
　　鱼薇和宋暮染你一句我一句在群里互怼，叶竹漪定定地看着屏幕上“暧昧”“亲密接触”两个词，贝齿轻咬下唇。
　　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所以，周雯看到了剪辑视频会想让她试一试……是想看看对戏效果？
　　一轮试镜不会有对戏，她必须得靠自己通过才行。
　　叶竹漪闭了闭眼，抬手握住脖上的心型项链。
　　*
　　试镜当天，天气极好。试镜地点在申城的城郊区，开车过去不堵车的情况也要一个小时。
　　早上八点半小乔开着保姆车载着柯舒来接叶竹漪。
　　拉开门上车时，车内的柯舒抬头看她：“怎么也不化个妆？”
　　叶竹漪一身收腰的无袖白连衣裙，栗色长发高高束起，素面朝天。她经常不化妆，不过她底子好，冷白皮，唇形饱满又天生的艳，素颜的时候添了丝清纯，艳丽感会柔和很多。
　　只不过，虽然柯舒说试镜不过也没关系，但还是希望叶竹漪能通过试镜的，毕竟资源难得，不然也不会亲自陪着。
　　叶竹漪自然知道柯舒的想法，笑了笑解释道：“不知道人设，不敢随便化。”
　　很多女演员试镜都会化个精致的妆容，指望靠脸被选上。但如果妆容和人设相差太大，反而会适得其反。
　　柯舒点了点头，倒了杯水递给叶竹漪，嘱咐道，“这次可谓神仙打架，试镜的时候别紧张，心态放平。”
　　“好。”叶竹漪勉强笑了笑。
　　怎么可能不紧张，只要一想到秦至臻可能也在，心里就像塞了一万头小鹿，平静不了，坐立难安。叶竹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想着柯舒说的话，问道：“柯姐是不是拿到试镜名单了？”
　　柯舒神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肯定都比她这个不出名的厉害，叶竹漪笑了笑：“都有谁啊？现在知道也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柯舒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将自己记得的名字都报了一遍，说到最近大火的女星靳玥的时候，车速陡然加快了些。
　　“小乔？”柯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地唤了声。
　　车速又慢了下来，小乔稳了稳方向盘，淡声解释，“超了个车。”
　　柯舒不疑有他，叮嘱：“不急，开稳点。”
　　小乔：“好。”
　　叶竹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驾驶位。
　　路上有点堵车，到达试镜地点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了。
　　不少女艺人已经提前到达试镜处，人头攒动，个个容颜昳丽，漂亮得像一簇簇争奇斗艳的花。她们表面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圈里最常见的现象，谁火谁厉害跟谁玩。
　　叶竹漪这样的不知名三线小花，几乎没人前来搭讪，她也乐得清净。抽完签，找了个角落静静等着。
　　没到十点前来试镜的艺人全部都到齐了，试镜提前开始，根据抽签的顺序挨个儿进屋试镜。
　　第一个女星走了进去。
　　试镜的房间没有窗，房门紧闭，连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叶竹漪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朝那扇门淡淡地看了眼，垂眸看着攥成拳的手，手背上青筋分明。
　　她突然就想到了许多年前的口语测试，也是这样，在外面焦灼地等着，每一分钟煎熬得犹如凌迟。
　　——“十一，你也会紧张？”
　　会啊，秦小臻……
　　心口骤然一紧，叶竹漪闭上眼，强压下情绪，深呼吸着。
　　见她这样柯舒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说些话鼓励安慰她，可手抬到了半空却顿住。柯舒不是没有过陪同叶竹漪试镜的经历，却是第一次见到叶竹漪因为试镜紧张的样子。
　　似乎对于演戏，叶竹漪总是很淡定，也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仅仅只是因为这次剧组好？柯舒垂下手，皱起眉头，她越来越看不懂叶竹漪这个人了。
　　第一个试镜的人从屋内走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这场景颇像年少时口语考试的模样。
　　女演员微微喘着气，像是出门跑了趟步，额头上的刘海因为出了汗失了形，她脸色很不好，眼眸里隐隐有泪光。
　　副导演公式化口吻叫唤下一个。
　　第二人前脚刚进去，大厅里女演员三三两两地就围拢了第一个试镜的女演员，叽叽喳喳的问话。
　　“剧本什么样的？”“除了路导还有谁参与选角？”
　　叶竹漪朝那群人看去。
　　女演员心理素质不太强，已经哭了起来哽咽道，“无台词无实物试镜，要跳舞。只有五分钟准备时间。”她吸了吸鼻子，“除了路导还有周编剧和副导。”
　　“也没跟我们说要提前准备舞蹈啊，而且五分钟，就算没台词，这准备时间也太短了吧。”
　　“没别人了？”
　　女演员摇了摇头。
　　秦至臻没来？
　　叶竹漪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又有些轻松。
　　试镜仍旧在继续，叶竹漪排号15，还有的等，每一次有人出来大厅里气氛都会更压抑一些。
　　中午剧组的人发了盒饭，大部分女演员都没心情吃。叶竹漪也没有胃口，她将盒饭递给小乔，和柯舒商量道：“柯姐，我去抽根烟可以么？”
　　知道她紧张，柯舒没有异议，竖起食指，“一根，看着点时间，还有，别被人看到了。”
　　“放心吧。”叶竹漪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朝门外走。
　　靠近大门处的女艺人一阵骚动，门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叶竹漪在嘈杂的声音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秦神”两个字。
　　叶竹漪后背猛地僵直，心跳如擂鼓，她将自己定在原地。
　　从人群中走出的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杏色休闲西装，眉目清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只高傲又美丽的天鹅，一旁的人都黯淡成了小鸭子。
　　那双冷冽的眸淡淡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叶竹漪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第4章 罂粟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
　　比大屏幕上更白更瘦更美，更优雅矜贵也更淡漠疏离。
　　叶竹漪忘记了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周围喧闹的声音都被隔开，她的世界在这一秒静止。
　　一眼如万年。
　　只一瞬间，秦至臻淡然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随着视线错开无形的屏障也碎开，嘈杂声灌入耳中，大厅里沸反盈天。叶竹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深深地看了眼秦至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她才转身离开。
　　挑了处隐蔽的角落，叶竹漪颤着手掏出一根烟含在红唇间，她手冰凉，止不住地发抖，火打了两次才将烟点着。
　　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稳下来。
　　那样淡漠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原来是真的啊……是真的不记得她了，不认识她了。
　　其实就算没有那件事，她们也会分开的，时间久了秦至臻也会忘记她的。
　　对于她来说秦至臻是朝思暮想，是魂牵梦萦，是念念不忘。
　　可对于秦至臻来说，她只能是年少时期的一个……朋友。
　　很正常，其实她早就知道的，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没什么可失落难受的。
　　腾升缭绕的烟雾中，叶竹漪眯起了微红的双眼。
　　没关系，不认识了可以重新认识。之前连见都见不到，现在已经有机会见一面，甚至还有了可以和她搭戏的试镜机会，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试镜！秦至臻现在来了，不就意味着等一下试镜的时候，她会在，会特别近距离地看到自己。
　　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紧张和忐忑了，叶竹漪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想见到秦至臻，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想近距离接触，可越想就愈加害怕失去这个机会，越害怕她就越紧张，手脚都在发软。
　　烟将燃尽，叶竹漪将烟蒂捻进一旁垃圾桶上的灭烟处，又做了两个深呼吸。
　　冷静点。
　　收拾好情绪，叶竹漪准备回大厅，走了几步，看着不远处角落里拉拉扯扯的小乔和靳玥，脚步慢了下来。
　　四月份靳玥出演的电视剧陆续上映几乎霸屏，加之各种绯闻热搜不断，短短一个月迅速蹿红。
　　因为小乔，靳玥还没红的时候叶竹漪就知道她了。
　　小乔这人虽然沉闷，但做事尤其贴心。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她就好像被前任调.教得很出色的现任。当然小乔不是叶竹漪的现任，但作为小乔上一个跟着的艺人靳玥，确实是小乔的前任。
　　那时候靳玥虽火却也比叶竹漪强，叶竹漪问小乔：“为什么不跟靳玥了？”
　　小乔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说：“她是我的噩梦。”
　　叶竹漪至今仍旧记得，去年的冬天她带着小乔去花瑾家和鱼薇、宋暮染一起给花瑾过生日。那一天小乔喝多后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蜷缩成一团哭得满脸是泪，口里喊着：“靳玥，求求你放过我吧。”
　　当时小乔脆弱的模样直击花瑾心脏，如果不是忙着处理花家的事务，花瑾应该早对小乔出手了。
　　叶竹漪收回思绪，掏出手机给花瑾发了条消息，不紧不慢地朝小乔那边走去。
　　小乔的手腕被靳玥狠狠攥着，她挣扎了两下，娃娃音让她一点气势都没有，“靳老师，请你自重。”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要我怎么——”尖锐的女声猛然顿住，靳玥的目光越过小乔落在叶竹漪身上，眉头越拧越紧。
　　比起叶竹漪的明艳，靳玥的长相显得有些清汤寡水，但很适合演偶像剧的纯善女主，然而此刻她眼神有些凶狠。
　　叶竹漪毫不在意，从容对视后视线向下滑，靳玥当即松了手，小乔手臂上红印清晰。
　　见靳玥松开手，小乔扭身欲走，一回首看见了叶竹漪，脸色不太好，像被撞破了隐私有些羞恼，但很快又恢复成面瘫样，“柯姐让我找你。”
　　“嗯，走吧。”叶竹漪点了点头，把靳玥当空气，径直走开，边问跟上来的小乔，“到几号了？”
　　小乔：“我出来的时候10号刚进去，现在应该12号了。”
　　身后靳玥目光沉沉地盯着叶竹漪的背影，五指越收越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叶、竹、漪。”
　　回到大厅内正逢导演报号，已经到13号了。
　　叶竹漪坐回原位。
　　刚出来的女演员似乎发挥不太好，哭成了泪人，抽抽噎噎地说：“秦神一眼扫过来，我腿都软了，然后就摔在地上了。”
　　“噗，你自己紧张还怪秦神。好了好了别哭了。”
　　有人感叹：“唉，还不如抽到1、2号，早死早超生，那会儿秦神还不在。”
　　“感觉下午比上午更难了，一个个出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我真是越等越丧。”
　　柯舒听着深以为然，她侧目看了眼叶竹漪，观察到叶竹漪在听见“秦神”两个字时，放在腿上的手都会蜷一下，看样子也很紧张。
　　“你到时候放轻松点，咱不求表现多好，别出失误就行。”柯舒嘱咐道。
　　叶竹漪心不在焉地应着。
　　14号是靳玥，她应该发挥的不错，出来时满面春风。副导倚着门报号：“15号，叶竹漪。”
　　“在。”叶竹漪站起身。
　　快走到门前时叶竹漪与靳玥打了个照面，靳玥下颚高抬，很自信的姿态。
　　这是在给叶竹漪施压，前一位彰显自己表现得很好，会给后一位增加很大的压力。
　　叶竹漪假装没注意到，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进试镜室。
　　试镜室内布置很简单，一个表演的舞台，没有任何道具，台左侧架了台摄影机，台下便是评委席，坐着一众人，他们面前的长桌上放着需要抽选的剧本和取景器。
　　叶竹漪抬眸匆匆看了一眼，秦至臻正侧头与周雯说些什么，西装外套被脱下随意地披在身上，里面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精致平直的锁骨若隐若现。
　　猝不及防地秦至臻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叶竹漪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心跳没法正常了。
　　周雯看见叶竹漪进门眼眸一亮，她歪头对一旁的秦至臻说：“我前两天看了一个剪辑视频，你和这丫头的拉娘配，感觉还蛮有CP感的哦。”
　　秦至臻失笑，目光促狭地看她，揶揄道：“周阿姨越来越潮了。”
　　周雯年近五十，心态很年轻跟个孩子似的，爱网上冲浪，知道的网络用语比小年轻都多。她睨了秦至臻一眼，唇边笑意加深，前倾身体问路不平，“老路，你觉得这小丫头怎么样。”
　　“资料不怎么样，这年头有几个偶像会演戏的。”路不平一本正经的回，瞄了眼叶竹漪又语气平淡地添了句，“看了十几个浓妆艳抹的，难得来个素颜的，视觉上给人感觉还行吧。”
　　周雯不满地轻哼，转头又与秦至臻聊起来，不搭理路不平了。
　　叶竹漪朝长桌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听见了周雯和秦至臻交谈的声音。
　　周雯说：“你也看过那个视频啊？我就是看了那个想看看这丫头跟你对戏怎么样。”
　　秦至臻勾了勾唇：“那也得一轮试镜过了才行。”
　　周雯：“看看吧。”
　　……秦至臻也看过视频？！
　　叶竹漪心里慌的不行，但面上八风不动。她不敢再抬头看，低头迅速抽了剧本去一旁准备。
　　秦至臻深敛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上掠过。
　　之前每出去一个试镜演员都会被问剧本。有人说要跳舞，有人说台词很多，也有人说没台词，各种说法都有，总之就是很难。
　　现在看到剧本，叶竹漪发现真的很难。
　　家破人亡后无家可归的沈二小姐沈蔓青前往大舞厅做舞女，骄傲的沈蔓青不愿意跳露骨风骚的舞，在第一天演出连累了其他舞女。第二天其他舞女被训后气不过对她一番冷嘲热讽、言语侮辱，期间沈蔓青一声没吭压抑着情绪默默承受，舞女们觉得无趣陆续走了，只留沈蔓青一人在后台。
　　之后音乐响起，沈蔓青抢在舞女们的前面上了台，她跳了一支舞，凭借这支舞一举成为了大舞厅的台柱子。
　　需要演的便是一声不吭忍受辱骂然后独留在后台的沈蔓青，以及那一支舞。
　　情绪需要演员自己琢磨，舞跳成什么样也由演员自行决定。
　　五分钟后，路不平说：“开始吧。”
　　叶竹漪捻着汗湿的手心，定了定心。
　　助理关了室内的灯，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叶竹漪抬眸确认了机位找准了距离，以半边侧身对着镜头。
　　路不平有些意外：“看着经验少，意识倒不错，不会刻意看镜头也不会忽视镜头。不像之前几个蠢的，要么演出镜头，要么总不自觉地找镜头。”她语带嘲讽地感叹，“现在这些一线二线的‘演员’水分越来越大，演戏经验都喂了狗了。”
　　拍电影最怕演员看镜头，神情动作都做不到位，还对着镜头，更假。做偶像的、演电视剧的多少都有这个通病。
　　“是不错吧。”周雯颇有点骄傲，毕竟人是她挑回来的。
　　路不平嗤笑一声，转着手中的笔：“有意识可不代表有演技。”
　　秦至臻面无表情地看着取景器内的画面。
　　叶竹漪头低垂，细白的脖颈弯曲，腰板和脊背却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收握成拳状，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那么一群人对着她丢出一句又一句的冷嘲热讽。
　　半边侧脸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颤动的长睫，饱满的唇型也很有优势，下唇都在发颤。
　　目前来说演技还可以，但还没有让人惊艳。
　　突然一下，红唇抿上，下唇被死死咬着。叶竹漪走了两步，以正面对着镜头，她身体往后倾了一下，她身后其实什么都没有，却让人感觉她在倚着一面墙。
　　这时应该是舞女们都走了，沈蔓青一人在后台。
　　左手抓着右手手臂，是自我保护的姿态，双目紧闭，她只是倚着“墙”，没有滑坐下去，也没有完全站直，背微坨，似乎只是借着这样一面墙，骄傲又倔强地站着。
　　纤长的睫毛颤动得更频繁了，鼻翼随着她深深的呼吸微动，下唇被咬得更加娇艳，隐约渗出一丝血，她在发抖，极度隐忍压抑地发抖，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叶竹漪对着镜头慢慢抬眼，脊背也随之慢慢挺直。
　　只是一个简单的睁眼过程，却像是破蛹成蝶完成了蜕变，
　　眼眸低垂时的脆弱，半垂时的愤恨不甘，彻底睁开时，双目通红，没有一丝泪，也没有一丝情绪。
　　却让人感觉无尽的悲伤。
　　这一刻过去的沈二小姐死了。
　　路不平瞳孔骤缩，眼里都在发光，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放音乐。
　　音乐骤然响起，切换地很突然，叶竹漪没有表现出慌乱，她抬手解开了头绳，一头长发如瀑垂落。
　　秦至臻看到她的动作微挑了挑眉，倾身换了个坐姿，略慵懒地靠着椅背。
　　之前不会跳艳舞，现在就会跳了么？一个艳舞就能成为台柱子？肯定不是普通的艳舞，是要让人看了一遍还想再看一遍的舞。
　　我要用尽我万种风情，让你在将来任何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无法安宁。
　　叶竹漪抿了抿唇，之前咬出的血被抹开，唇色更加娇艳。她找准节奏，踩着节点舞动起来。
　　细腰如风中摇摆的柳枝，发尾在空中扫荡，她扭动的每一下都极尽风情，偏偏这时她眼神冷淡，面色清冷。偶尔一个眨眼的瞬间流露出魅惑，她又跳的不那么妖娆了。
　　她像是摇曳的罂粟，勾着人摘。
　　却又时刻提醒着人，她摘不得。
　　秦至臻看着叶竹漪这朵罂粟，犹如深潭的眼眸里像被掷进了一粒石子，眸光微漾。


第5章 怀抱
　　最后的收尾动作叶竹漪背对着评委席，身姿曼妙如一株亭亭玉立的兰竹，头低垂微侧转，欲回首又似还羞。
　　音乐停止，舞台上白亮炽热的光暗下，室内灯光亮起，叶竹漪细细喘着气转过身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辛苦了辛苦了。”叶竹漪的表现让路不平意外地感到惊喜和满意，她面上满是赞许，目光含笑道：“试镜结果要等所有人都结束了我们讨论一下才能出来，回去等通知吧。”
　　“好，谢谢路导。”叶竹漪点了点头，临走前忍不住朝秦至臻看去。
　　秦至臻背抵着椅靠，双手环胸，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似是察觉到了，秦至臻忽然抬眼精准无误地朝她方向看来。
　　像做贼心虚般，叶竹漪心一慌，连忙转开视线，抬脚就朝门口方向走。
　　周雯急急提醒道：“唉！小心台——”
　　阶这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竹漪已经踩了空，所幸舞台台阶不高，她只是崴了一下，踉跄了几步站稳了身，倒是苦了工作人员，想扶她一下，反而摔倒在地。
　　“没事吧？”周雯和叶竹漪异口同声地问。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爬站了起来。
　　叶竹漪也连忙对周雯道：“没事。”
　　脚踝有点痛，叶竹漪不敢抬眸看秦至臻，她太想快点出去，连走带蹦哒地匆匆出了门。
　　“这孩子真是，表演的时候那么有魅力，下了台怎么冒冒失失的。”周雯看着叶竹漪的背影笑着摇头，她用肩膀碰了碰秦至臻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那舞跳的不错。”秦至臻勾了勾唇，收回视线，“不过……”
　　“嗯？”周雯追问，“不过什么？”
　　秦至臻漫不经心地补充完：“以为是个勾人的妖精，结果是个兔子。”
　　一蹦一跳的落荒而逃的兔子。
　　身旁人闻言先是一愣，不由得露出笑容来，有的被戳中了笑点，笑出了声。
　　“噗，这形容贴切。”路不平拿起叶竹漪的简历，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感叹道，“舞不错，演的也不错。很难想到这孩子就演过三部网剧而已，还有点天赋的。有点像那人。”
　　周雯打趣道，“哟，除了至臻和那人，没见过你夸谁有天赋的。”
　　路不平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将叶竹漪的简历递到了助理手上。
　　试镜室内之后发生的一切叶竹漪一无所知，她一出去，柯舒立即迎了上去，急吼吼地问，“怎么样啊？路导演他们什么反应？”
　　叶竹漪没回话，她走了两步倚靠着墙，脚疼，腿肚子发软，心跳的很快，有多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此时此刻她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注意到叶竹漪脚步不正常，看她面色通红，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柯舒心沉到了湖底，这怕是过于紧张出了失误了吧？像之前那个女艺人一样。
　　柯舒唤来小乔一起扶着叶竹漪走到之前坐的位置前，安慰道：“没事儿，以后多的是这样试镜的机会。走个过场露个脸就很好了。”
　　等叶竹漪坐下后，柯舒看了眼腕表：“休息会儿，等你脚没那么痛了，我们送你回去。”
　　“柯姐，”叶竹漪抿了抿唇：“我想在这里等结果。”
　　之前副导说过一轮试镜结果等结束以后就会出来，当天晚上他们会通过电话通知过了的人选，如果晚12点前没接到电话的就是被淘汰了。
　　大部分试过镜的演员都还在大厅内等着，早点知道结果，就可以早点安排之后的行程。
　　柯舒诧异地看她一眼，以前试镜结束走的最积极的就是她了，这次还真反常。没多细想，柯舒这会儿只想走，她心里已经觉得叶竹漪没戏了，自然不愿意在这浪费时间，可又怕打击到叶竹漪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见柯舒面色纠结，叶竹漪贴心道：“柯姐还有事？我自己在这儿等结果就好了。小乔你送柯姐回公司吧。”
　　“唉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在这儿陪着一一等结果吧，晚上送她回家。”柯舒挥了挥手示意小乔坐下，她走了两步想起来了回头嘱咐道，“结果出来记得告诉我。”
　　叶竹漪点点头，“好的。”
　　柯舒走后，小乔递过叶竹漪的手机、一包纸巾和一瓶水。叶竹漪低声道谢，用纸巾细细擦拭了额头的汗，而后拧瓶盖准备喝水。
　　瓶盖是已经拧过的，都不用费力，轻轻松松地就拧开了。一直以来小乔都是这么细心，叶竹漪又说了一次“谢谢”。
　　“应该的，你不用每次都和我谢谢。”静默了一瞬，小乔犹豫开口问道：“那会儿你听到了什么？”
　　大厅里女星成群结队聊些有的没的。叶竹漪喝了口水，朝人群扫了一眼，靳玥最近热度很高，周身围了不少人，她在中间站着笑容满面。
　　“听到你让她自重。”叶竹漪坦言道。
　　小乔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拧上瓶盖，叶竹漪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花瑾之前发来的消息。
　　一个拜托的表情包，一句“帮姐看紧了！”
　　叶竹漪眯了眯眼，将水递给小乔，随口问道，“她在求你复合么？”
　　小乔摇了摇头，“想让我回去做她助理。”说着，觉得可笑，嗤笑了一声。
　　是挺可笑，小乔现在是星耀的员工，靳玥是天华娱乐公司的，且不说小乔自己愿不愿意，也不是靳玥想就能让她回去的。
　　叶竹漪装什么都不懂，面上流露出担忧，“小乔姐，你会回去么？”
　　“想什么呢，现在很好很轻松，我不会回去。”小乔弯腰将水放进地上的袋子里，声音弱到几乎听不清，“更不会和好。”
　　小乔给她拿了颗薄荷糖，叶竹漪拆开外包装含进嘴里。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小乔问她，“试镜是出了失误么？你脚怎么扭了。”
　　“没有，这是表演完下台时扭到的。”叶竹漪扭了扭脚踝，已经好很多了。
　　小乔：“试镜难么？你有把握么？”
　　“不算简单。”叶竹漪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眼，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她不回答，小乔也没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不聊天的时候显得分外难熬，尤其是后面几个试镜演员出来时个个都喜上眉梢的。
　　老实说，因为秦至臻的反应，叶竹漪没有把握。她不知道面对别的试镜演员，秦至臻是不是也是那样的神情。越这么想，在看见其他人出来后一脸喜色的模样时，她心里越焦灼。
　　这种犹如小火慢炸的煎熬感在全部试镜结束，里屋人要花半个小时讨论结果时到达了顶峰。
　　叶竹漪有点熬不住了，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小乔诧异地看了她眼，头一次见叶竹漪这么紧张，愣了会儿才说：“好。”
　　人已经走了。
　　小乔：“……”
　　走到洗手间内的盥洗台前，叶竹漪手伸到水龙头下，水声断断续续，微凉的水扑在脸颊上，瞬时觉得冷静了下来。
　　她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抬首看着镜子里到映出的脸，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低落，面上绯红已经淡下了不少。
　　抽了张纸巾，叶竹漪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水。
　　身后一块隔板被推开，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亮的声音，镜子里映出靳玥的身影。
　　“叶竹漪？”靳玥轻笑了声，走到她身旁洗手，“我记得你是三线的吧？路导的电影这类选角二线以下都没有试镜机会的。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有这个试镜的机会的？”
　　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叶竹漪将用完的纸巾扔掉，微微抬眸，透过镜子，淡漠平静地与她对视，不答反问，“前辈觉得呢？”
　　靳玥转身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眼神意味不明，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这我哪知道呢，毕竟圈子里为了红，无所不用其极不是么。呵呵，我这人说话直接，你不要见怪哦。”
　　眼神让人不舒服，说话不客气。
　　叶竹漪唇角冷冷地一勾，四两拨千斤地回：“是因为前辈自己经常这么做，所以才会这么去想别人？”
　　靳玥下意识地后退，手反握住洗手台边缘，面色一僵，尴尬、屈辱的神色一闪而过。
　　叶竹漪挑了挑眉，冷笑了声，捋了捋头发，“我记得让前辈的大火的那部剧，导演是崔高吧？他的剧女主从来不用一线以下，当时，你是几线？”
　　三线都没有，却能替换掉已经定下来的一线女星。
　　靳玥看她的眼神陡然凌厉，叶竹漪并不在意，也懒得和她玩宫心计，转身就走。
　　身后靳玥的视线落在她一瘸一拐的右脚上。
　　那一阵急促的高跟鞋传来时，叶竹漪蹙了蹙眉，她只以为靳玥是气急败坏地要走了。
　　所以当靳玥那只手狠狠推在后背上，她毫无准备。
　　卫生间门前有两层台阶，叶竹漪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摔下去。
　　没有如想象中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腰被人扶住，她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没事吧？”秦至臻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传入耳中。


第6章 通知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香气，很独特的的香水味，清雅馨香入鼻顷刻间好似领略了一遍四季，是独属于秦至臻的味道。
　　被扶住的腰不自觉地绷紧，叶竹漪清晰地感受到手腕处秦至臻掌心的温度，穿透皮肤顺着血液流进四肢百骸。
　　心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膛，叶竹漪依依不舍地松开紧揪着秦至臻衬衣的手，舌头都在打结：“没、没……事。”
　　几乎是话音刚落，秦至臻便松开了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叶竹漪前一秒还如擂鼓的心登时就偃旗息鼓了。
　　没了秦至臻的搀扶，叶竹漪站直身体后动了一下脚，立即拧着眉头“嘶”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就拽住了秦至臻的胳膊。
　　秦至臻目光悠悠地看过来。
　　“对不住秦老师，我脚扭了，没站稳。”叶竹漪松手，舔了舔干涩的唇，干巴巴地解释。
　　“没关系。”秦至臻理了理衣服，瞄了眼右手边的台阶，语气中带了丝调侃，“又踩空了？”
　　疑问句的尾音好似在舌尖打了个转，让清冷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像情人之间的温柔缱绻。
　　热意一点点包笼了耳朵，耳根都在发烫。叶竹漪庆幸自己害羞只会红耳朵，不然脸红成猴屁股就太丢人了。
　　叶竹漪朝卫生间看了眼，靳玥应该是躲进隔间了。女卫生间附近不会安装摄像头，就算她说是靳玥推的也没用，只能引来争执、扯皮和热搜，还会连累秦至臻。
　　“额……”叶竹漪视线乱飘，挠了挠脸，俨然一副羞窘的模样。
　　一个人还能连续踩空两次台阶？秦至臻轻“啧”了声。
　　这是在嘲笑她？？叶竹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看向秦至臻，眼神无辜又委屈。
　　秦至臻莫名就想到了家里的博美，每次被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很软萌无辜，其实可坏，屡教不改。
　　好像当初也是因为这种眼神，她才买下了那只小博美。
　　没继续多想，秦至臻转开视线看向叶竹漪的脚，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走么？”
　　其实以叶竹漪的性格，不可以也可以。但此刻情况不一样，她摇了摇头不假思索，“不可以。”
　　回答得这么干脆，秦至臻愣了一下。
　　正当叶竹漪满怀期待等着秦至臻扶她回去的时候，她看见秦至臻抬起了手，视线越过了她，招来了另一个人，“连蓉，叶小姐脚扭了，你扶她回大厅。”
　　连蓉差点忍不住一声尖叫让自己一蹦三尺高，嘴都快咧上天，忍着激动有模有样打了个军礼，“好的秦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
　　叶竹漪：“……”
　　秦至臻看了眼凝固石化的叶竹漪，勾了勾唇，“让我助理扶你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秦老师。”叶竹漪弯唇笑了笑，礼貌又乖巧，转头对连蓉客气道，“麻烦连蓉姐扶我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连蓉头摇成拨浪鼓，小心翼翼地扶住叶竹漪。
　　在连蓉的搀扶下叶竹漪一蹦一跳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没想到秦至臻还在原地，一双眸如幽潭深邃得看不见底。两人视线对上，叶竹漪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想就这么走了，想多说两句话。
　　说什么呢？
　　“秦老师。”叶竹漪停下脚步，垂下眼睫，手指不安地捻着濡湿的手心，她重新看向秦至臻，喉咙滑动了一下，“您觉得我今天试镜表演怎么样？”
　　之前还清亮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
　　秦至臻挑眉，眼眸清明地看她，“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好，好的。”叶竹漪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在撒欢地狂跳，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明艳的脸上绽出娇艳又略羞涩的笑容，“秦老师，再见。”
　　秦至臻的视线从她浅浅的梨涡上移开，淡淡地“嗯”了声，头也不回地上台阶进了卫生间。
　　直到秦至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又过了一会儿叶竹漪才对连蓉说，“走吧。”
　　连蓉脑子里在放烟花，那些尾光都变成了弹幕。真人CP也太好磕了吧！从剪辑视频到现实，怎么都这么让人上头！秦老师何时对没合作过的艺人这么多话这么暖的？叶一一一点都没有视频上那么冷艳，好软！
　　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小乔一听叶竹漪又扭了脚连忙给叶竹漪买冰水去了。叶竹漪对连蓉又道了一次谢，“谢谢你扶我回来。”
　　好温柔！连蓉感觉自己要晕古七了，连忙道，“叶老师你别这么客气，其实我是A粉来着，之前看了A团团综就粉上你们了。A团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叶老师你。”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叶竹漪笑了笑，面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当然可以。”美目微转，“作为感谢，我那里还有多的一套A团珍藏版专辑，要不要？”
　　珍藏版专辑限量发售，还有全员签名，不要是傻子！
　　连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要要！”
　　“那我找出来寄给你吧。”叶竹漪掏出手机，很自然地说，“先加个好友吧，到时候好问你要地址。”
　　！！还可以加偶像好友，连蓉乐不可支地拿出自己手机。
　　叶竹漪报了微信号，等连蓉加上她好友，脸上的梨涡又深了些，眸光暗了暗，“好啦，等我消息吧~”
　　连蓉看得一阵晕眩，简直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她如踩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
　　“发生什么事了？脚怎么又扭了？”连蓉走后小乔才问出心中疑惑。
　　叶竹漪在小乔搀扶下坐上了保姆车，她低声直言道，“被靳玥从台阶上推下去了，又扭了一次。”
　　“什么？”小乔整个人呆愣住，她手攥紧了裤子，她反应很奇怪完全没有怀疑叶竹漪所说的话，只颤声说了句，“对不起。”
　　叶竹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以前靳玥也做过类似的事。
　　“跟你没关系，不用说对不起。”
　　小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叶竹漪弯腰揉了揉脚踝，用冰水敷着，还好没有肿，应该只是轻微扭伤。她岔开话题问道，“试镜结果是什么。”
　　“啊……对。忘了跟你说。”小乔一扫先前阴霾，“过了过了。路导说，二轮试镜会过几天通知到经纪人。我已经和柯姐汇报过了。”
　　意料之中，从刚刚秦至臻对她说的话，她就已经猜到了，叶竹漪弯了弯眼。
　　小乔不放心叶竹漪的脚，先送她去了趟医院，所幸只是周围韧带轻度损伤，但也要一周左右才能恢复。
　　“会不会影响你二轮试镜？”小乔不放心地问。
　　叶竹漪摇头：“不会。”
　　声线平稳语气笃定，仿佛一剂强定心针，莫名让人心安信服。小乔缓缓地松了口气，驱车送叶竹漪回家。
　　回到家洗了热水澡后，叶竹漪坐在地毯上边整理剪辑素材制作视频，边与鱼薇她们群语音通话。
　　鱼薇：“幺幺你今天试镜怎么样？”
　　叶竹漪梨涡荡漾回复道：“过了。”
　　宋暮染：“岂不是有机会和秦神亲密接触！”
　　鱼薇：“啊啊啊！不亏是我们的ace，555我今天陪宋憨憨录节目的坏心情都被治愈了。”
　　宋暮染：“你才憨憨！要不是你傻兮兮跑错了路能输？”
　　两人又互怼了起来。
　　花瑾插了一嘴强势扭转话题：“秦神去了没？”
　　叶竹漪：“去了的。”
　　鱼薇：“哇塞！那你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秦神了？”
　　叶竹漪笑道：“是呀。”
　　不仅见了还抱了呢，她两颊梨涡深深，还像以前一样，温软的。
　　花瑾：“咦，那你有没有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我很好奇那款香水。据说是法国知名调香师Edwina根据她的描述特调出来的，香水调制出来后秦至臻买断了配方，全世界只有她一人有那款香水的使用权。”
　　鱼薇激动接茬：“这个我知道！当初分析明星性格的大V还通过这个断言秦神是长情且独占欲很强的人。”
　　叶竹漪看着屏幕上秦至臻的深情眼眸出神，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秦至臻的味道。好一会儿她才缱绻低喃：“特别特别特别的好闻，”
　　暮、鱼、花：“……”
　　迷妹无疑了。
　　宋暮染问：“二轮试镜什么时候？”
　　叶竹漪：“要等通知。”
　　几人又轮番鼓励了一通，叶竹漪柔声道：“好的。”
　　群语音通话结束后，花瑾发了私聊问关于小乔的情况，叶竹漪一手撑着下颌，一手轻轻敲了敲电脑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剪辑拼接好的视频，目光放空，似在想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移动鼠标，点击了发送。拿起手机打下一段话发给了花瑾。
　　很快花瑾回复她：【OK，我安排一下。】
　　叶竹漪又去窥视了连蓉的朋友圈，三天可见，可巧这三天连蓉没发朋友圈……
　　放下手机，叶竹漪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铺满了许愿星和千纸鹤，中间躺着两条一模一样的心型项链，其中一条是断的。
　　她拿起完好的那条，仰倒在床上，暖黄的灯光下项链边缘被磨得褪色的地方泛着金属光泽。
　　人都是贪心的，没见到的时候想见到，见到了以后想要拥抱，拥抱了以后还想要更多。与贪欲相对应的情愫也在发酵，不想回到原位，不想再失去。在没有秦至臻的日子里，她等了太久，孤独了太久。
　　指甲扣进心的缝隙中，只要用点力，上层的心就会打开。叶竹漪闭上眼，倏然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心口的位置，虔诚又无限眷恋柔情地低唤，“臻臻……”
　　尖角的位置戳在手心，隐隐泛疼。可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疼里有一丝丝沁出了甜蜜。
　　第三天的下午6点，叶竹漪接到了柯舒的电话。
　　柯舒说：“后天下午1点，二轮试镜，老样子我和你一起去，提前两个小时去接你。路导说不用做准备，到时候抽签抽剧本。”
　　叶竹漪一点也不意外，她更关心别的：“柯姐，二轮试镜都有谁？”
　　柯舒回道：“除了你还有去年拿到影后的穆望泞，刚挤上一线的人气小花靳玥，以及特邀演员隋萱。”
　　听到穆望泞三个字时叶竹漪眉头一跳，听到最后的随萱的名字，叶竹漪扯出了一抹笑，这可真够刺激的，没有经历一轮试镜的隋萱直接进入了二轮试镜。叶竹漪还来不及勾出嘲讽的弧度，柯舒又给她说了一件更刺激的事。
　　“哦对了，路导说二轮试镜要和秦至臻对戏。”


第7章 对戏
　　柯舒顿了顿又说道：“和你一起参加二轮试镜的那三位都是演技派而且热度不低，尤其是靳玥，穆望泞今年又被提名最佳女主，那个后进来的特邀演员隋萱和秦至臻合作过。你进二轮我已经很欣慰了，别给自己压力，路导既然说不需要准备，到时候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和柯舒通完电话，叶竹漪将手机放在浴缸旁的台子上，仰面趟在浴缸里盯着对面白瓷墙看，消化着刚刚柯舒说的话。
　　据小乔描述，一轮试镜那天等到最后的演员在副导的安排下挨个进试镜室询问自己的结果，当时都以为是路不平给女演员留面子，现在想来是为了对二轮试镜的名单保密。
　　谁能想到一轮试镜的三十多人筛得只剩三人，还额外加了一个特邀，留下来的必然是导演组很满意的。
　　她的压力、紧张从来不会来自别人和自己，只能是来自秦至臻。
　　如果二轮试镜没过，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透过屏幕才能看到秦至臻，看她和别的女演员搭戏，看她和别人演得那么亲密。
　　《寒夜》里没有亲密戏份，隋萱只是演了秦至臻的妻子，一个身份就已经让她嫉妒到发疯。如果再经历一次，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拱手让人……
　　怎么可以……绝不可以！
　　叶竹漪坐在浴缸里，眼眶泛红，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她双臂环抱着曲起的腿，水温偏烫，她却只能感受到冷。
　　这一场对戏她必须把握住。
　　叶竹漪身体猛然一颤。
　　对戏啊……
　　有多久多久没有和秦至臻对戏了呢？
　　全身的血液似乎又重新沸腾了起来，激动、亢奋，心怀期待又忐忑不安。
　　曲起的长腿在水中伸直，再弯曲时叶竹漪整个人向下滑去，水没过口鼻眼，整个世界都是静谧的，零零散散的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那些场景曾在无数个夜里，因为对秦至臻无法克制的思念而出现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恍如昨日。
　　“十一，你真的不想演么？”
　　“十一，你陪我对戏好不好。”
　　“十一，你好厉害啊。”
　　莹白纤细的手臂从水中探出，修长的手指握住浴缸边缘，在哗啦的水声中叶竹漪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颤抖着缓缓吐出。
　　叶竹漪抬手抹了一把脸，心脏猛然跳动着，她在浴缸中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浴缸中的水冷了，心绪随之平静，才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去。
　　浸湿的头发几乎贴在后背上，长度刚刚及腰。
　　叶竹漪拿了毛巾，一手撩开披散的长发擦拭着。她侧过身体朝镜子里看去，右肩部下方有一块不规则的浅色疤痕。
　　只看了一眼，她便转过了身。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M，叶竹漪转过身体瞥了一眼手机，古井无波的眼里漾了漾，喜怒不明。
　　她拿起吹风机，对这通来电置若罔闻，风声遮盖住了手机震动声。
　　手机一下又一下地震动着。
　　保姆车里，连蓉从包里掏出手机递到闭目小憩的秦至臻面前，小声道，“秦老师，路导的电话。”
　　结束路不平的一轮试镜后，连夜赶去国外拍摄代言品牌的宣传视频，刚回国又去拍了杂志封面，连轴转的活动让人疲惫，秦至臻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声线清冷道，“接，开免提。”
　　连蓉依言照做。电话接通，秦至臻接过手机唤了声，“路导。”
　　路不平略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至臻啊，别忘了后天去城郊小洋楼和二轮试镜的演员对戏，你早点来，熟悉下布置好的片场。我同老周商量了下，和第一轮一样抽选剧本，剧本不准备给全，表演时即兴成分多，你到时候看看和哪个搭戏感觉最好。”
　　秦至臻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路不平清了清嗓子，又道，“我再和你确认一次名单，穆望泞、靳玥、叶竹漪还有隋萱。”
　　好看眉头立刻拢起，秦至臻冰雪般的眸倏然睁开，语气不悦，“路导，怎么还多了一个？”
　　“投资方塞来的。”路不平无奈地叹了声，“你也知道圈子里净喜欢搞这种事，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试镜不行照样给她刷下去。”
　　合作过几次，秦至臻自然知道路不平这话里的意思，她指尖轻敲着座椅扶手，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动了一下，轻嗤了一声。
　　她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且胸有成竹，只等蓄势待发。
　　路不平一听就知道她懂了，笑道，“你也别太明显了，稍微收着点戏，别让人家太难堪。留下的那几个除了穆望泞经验都不算丰富，尤其是那个叫叶竹漪的，老实说我挺期待她的表现，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接的住你的戏。”
　　一旁的连蓉心咯噔一下，怎么听路导话里的意思，对她的小偶像没什么信心呢。她还满心期待小偶像和秦神搭戏呢，那一定比拉娘配视频更有冲击感！更精彩！不过……以叶竹漪现在的演过的网剧来看，虽然有演技，但对手都不强，如果和秦神对戏，应该会被虐很惨吧……
　　连蓉眨了眨眼，简直不敢多想精彩到惨不忍睹的画面。她打了个冷战，忽然听见秦至臻笑了一声。
　　清冷的嗓音里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笑意，秦至臻说：“拭目以待。”
　　连蓉心又开始撒欢的放弹幕了，秦老师这语气怎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路导没信心要什么紧，秦老师看好叶一一就够啦！
　　于是当叶竹漪无视那通电话，从家里翻出A团的珍藏版专辑，发微信问连蓉收件地址时，小姑娘太激动了，噼里啪啦发了一段话。
　　【啊！叶老师不用特地给我寄拉，后天您试镜的时候带给我就好了。叶老师后天试镜加油哦，我们都很看好你的！】
　　带过去确实更方便一些，叶竹漪回复了一个橘猫比OK的表情包，认认真真把专辑包装好，又找了个漂亮的手提袋，她手上动作倏然顿住。
　　我们？
　　是她想的那样么？是包括了秦至臻么？
　　叶竹漪将包好的专辑装进手提袋，想了又想，忍不住拿起手机问连蓉：【我们？】
　　莲蓉包：【我还有秦老师~秦老师很期待你的表现的！】
　　——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之前确实有这么说过啊，叶竹漪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眉眼弯出愉悦的弧度，梨涡在脸颊上漾开。
　　我也很期待。她在心里说。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二轮试镜的日子，一样的地点，不一样的是由于试镜艺人少，剧组特地安排了休息室。
　　前来试镜的四人在抽签处狭路相逢，副导一面给人抽签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四人。
　　穆望泞，老一辈影帝穆文松的女儿，中德混血五官立体气质长相一等一的，今年才21岁，已经连续两年拿到影后，她是继秦至臻之后的传奇，如果她和秦至臻搭戏，可以说这部电影票房口碑都稳了;隋萱有过与秦至臻搭戏的经验，至今微博上还有两人的CP粉活跃着;靳玥长相偏清纯，演技尚可，是四人中热度最高流量最大的;叶竹漪相较其他三人，就显得有点中庸了，演技过得去，但经验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接的住实力派的戏，流量热度都不高，出圈无人识。
　　手气还不好，来的最早，抽的顺序是最晚，这种试镜等的越久心态越容易崩。副导哼笑了一声，不太看好叶竹漪。他招呼叶竹漪、穆望泞和隋萱去休息室，而后朝靳玥招了招手，“来吧，天选1号。”
　　靳玥扬起甜美的笑容，信步跟了过去，声音软甜，“副导，别拿我开玩笑嘛。”
　　隋萱朝靳颜翻了个白眼，摸了摸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嗲声道，“发什么嗲呀。”
　　休息室内氛围不算太好，三个人三个角落，谁都不想搭理谁。起先隋萱还想去巴结一下穆望泞，哪知穆影后性子冷淡像个制冷机，她碰了一鼻子冰霜，放低身段去和叶竹漪说话，想着毕竟合作过，多少还有点聊？
　　没想到又是一台制冷机，问什么都是“嗯”“哦”回复。
　　如坐针毡时，副导进了休息室叫走了隋萱，她可太想赶紧离开了，踩着小高跟噔噔噔地出去了。
　　副导见她搓着手臂不由关切道，“萱萱啊，你是冷么？”
　　隋萱呵呵笑道，“空调开太低了吧。”
　　送走了隋萱，副导回了趟休息室，朝里屋问了句，“空调需要调高点么？”
　　叶竹漪和穆望泞同时看向他，副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空调，发现压根没开，“对不住对不住。”
　　他边开空调边想着，就这两台制冷机，空调不开也成。
　　副导走后休息室又陷入了安静，空调风呼呼吹着。
　　没过一会儿副导又来叫走了穆望泞。
　　穆望泞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朝叶竹漪看了眼，叶竹漪正站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
　　察觉到了视线，叶竹漪回过头看向穆望泞。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一瞬间又彼此错开，叶竹漪扭过头，穆望泞出了门，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一个错觉。
　　半小时后，副导领着叶竹漪前往试镜室，这次换了个房间，叶竹漪跟着副导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门口，副导的手握上门把说道，“进去吧。”
　　他还没使劲，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至臻正扭头与路不平说，“透个气。”她一手解开衬衣最上的两颗扣子，扯着领子扇风，一转头与叶竹漪差点撞在一起。
　　及时停下脚步的叶竹漪忽闪着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差一点就……亲上了啊。
　　叶竹漪慌忙挪开视线，入目是雪白的肌肤、平直的锁骨，满鼻都是熟悉的香气，她下意识地滚了滚喉咙。
　　大脑有点缺氧，绯色悄悄爬上耳朵。
　　秦至臻看着叶竹漪泛红的耳，后退了一步，鬼使神差地又把两个扣子给扣回去了。


第8章 错觉
　　秦至臻捏着纽扣的手指动了一下，为什么要扣回去她自己也不清楚，她轻轻地挑下了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叶竹漪。
　　如果不是后退一步，她差点就错过叶竹漪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了。在看见她扣回纽扣时，叶竹漪的双眸就像一层薄冰裂开了缝隙，涌露出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很开心又像是很难过。
　　但是下一秒，那琉璃般的眼眸又变得无波无澜，就好像那一瞬间只是秦至臻的错觉一样。
　　真的只是错觉？
　　秦至臻在那些转瞬即逝的情绪中还捕捉到了一丝戏谑。
　　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眼神莫名地让秦至臻有点想炸毛，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摸不透的感觉。
　　似曾相识感一闪而过。
　　叶竹漪侧开身体给秦至臻让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秦老师。”
　　秦至臻颔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这话问的突兀且有歧义，叶竹漪愣住，抬首对上秦至臻乌沉沉的眸子，心猛地颤动了两下，又趋于平稳，她弯了弯唇，梨涡浅浅，“秦老师我们五天前刚见过。”
　　秦至臻薄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里屋的路不平出声打断了。
　　“小叶来啦，进来抽剧本。”
　　叶竹漪对着屋里的路不平应道，“好的，路导。”她扭过头又看向秦至臻，柔声问，“秦老师，您刚刚是想说什么么？”
　　眼神纯良无害，说话语调温柔，态度谦卑有礼。俨然是一副演艺新人面对前辈表现得很恭敬的模样。
　　一瞬间的感觉已经完全褪去，也许真的只是错觉，叶竹漪怎么可能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如果不是错觉，那对方演技未免太好了。
　　秦至臻眉心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道，“没什么，进去吧。”
　　直到走进屋里，叶竹漪的肩线有了小幅度的变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因为颓丧下塌了点。
　　叶竹漪调整了情绪，边朝路不平走去，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
　　右侧旋转楼梯上架了台机位，一楼最左侧置着丝绒沙发和一张类似小茶几的圆桌，桌上放着插着玫瑰花的玻璃瓶、一包烟、打火机和烟灰缸，桌旁架了台机位。路不平和周雯以及副导、制片人、监制等一众电影制作人就坐在机位后面的椅子上。
　　路不平笑着将手上两份剧本摊开，“来，到试手气的时候了。”
　　叶竹漪从中随意地抽了一份，和上一轮一样，干巴巴的几段话描述。
　　背景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老申城金丽歌舞厅，这是沈蔓青与女扮男装的女主尹星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此时的沈蔓青已然成了舞厅的红舞女，照例是姗姗来迟，舞女大班跟她说，她的时间都被尹星芒买断了，另外给她下了个任务，去勾引尹星芒。
　　沈蔓青便朝着大班指的方向朝旋转楼梯下面看去，与尹星芒对视了一眼。剧本里没细写沈蔓青眼神，只补充介绍了歌舞厅的舞女们时常会被安排接近一些达官贵胄纨绔子弟，做不好活的会被大班穿小鞋，日子会变得更不好过。沈蔓青是头一次被安排做这种事。
　　下楼时沈蔓青听其他舞女感叹，若是跟了尹星芒后半辈子也就不愁了，可惜这人是一性冷淡。
　　之后沈蔓青下了楼，坐到了尹星芒那桌，但无论她做什么妄图引起尹星芒的注意，尹星芒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甚至她动作过于亲昵时，尹星芒会很不耐烦。
　　眼看这任务是完不成了，沈蔓青注意到了尹星芒裸露的耳朵上的耳洞，于是沈蔓青做了件很冒险的事，两人以言语斡旋，针尖对麦芒，杀机在暧昧里横生，但最终沈尹二人达成了共识。
　　路不平摸着下巴观察了她一会儿，上前问都：“剧本看完了吧？”
　　叶竹漪点头，看是看完了，脑子有点卡，她要勾引秦至臻？？叶竹漪舔了舔下唇，有点不确定地问，“女主就是秦老师出演对么？”
　　“啊对，是你俩对戏。”路不平答疑解惑完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剧本里没有情感变化的提示，也没有写具体的动作，所以你需要自己揣摩人物的感情，并通过你的眼神、肢体语言将感情的层次变化表演出来。这场戏主要就是看你们即兴表演的。”
　　比上一次更难，不仅要理解剧本，即兴表演，还得接住秦至臻的戏，还得勾引，氛围还得暧昧，叶竹漪感觉到了压力，不由地蹙起眉头。
　　也许是她平静的神情裂开的样子有点萌，路不平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心态放平，无论过不过，这对你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经验的。拿出最好的状态，我很看好你的。”她瞄了一眼回屋的秦至臻，努了努下巴，“秦影后都很期待你的表现的。”
　　叶竹漪扭头看过去，秦至臻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这是期待？
　　叶竹漪抿唇，转回头看路不平，路不平对着她咧嘴笑得无辜，耸了耸肩说道，“给你十五分钟记台词，揣摩酝酿感情可以吧？如果觉得这里人多有影响，可以去隔壁，时间到了会有人去叫你的。”
　　一个秦至臻就很影响了，叶竹漪去了隔壁。
　　叶竹漪走后，秦至臻走到路不平身旁，拉开椅子坐下，问道，“你刚刚对她说什么？突然回头看我一眼。”
　　路不平闻言笑了两声：“说你很期待她的表现啊。”
　　和试镜演员说话时路不平不让人插话，可把周雯憋坏了，她拖着椅子挪到秦至臻身旁，接话道，“结果那小丫头回头看了你一眼，你就一张面瘫脸。”
　　这形容……秦至臻失笑，覷了周雯一眼，“周阿姨，面瘫形容我一个演员真的好么？”
　　“你不演戏的时候是真的面瘫。”周雯耿直地说，她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太多人是一演戏就面瘫。你们说隋萱那张脸是不是又动了？表情怎么怪怪的？”
　　“我看像，反正她是被刷下去了。就她刚刚那表现，投资方也说不出个好字来。”路不平冲秦至臻挑眉，“另外两个你搭戏感觉怎么样？”
　　“穆望泞勉强可以。”秦至臻调整了下坐姿，眉头拢起，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靳玥不行。她抽的那剧本需要感情在沉闷中一点点爆发，我只感受到了咆哮。”
　　想起靳玥刚刚那场戏，路不平和周雯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周雯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别说，我现在都觉得耳朵疼。丫头还得练练演技。”
　　“女二是不行了。不过……”路不平瞥了眼坐一旁的监制，“她后面的人和监制打了招呼，给个配角露个面也行。”
　　圈子里常有的事，也算潜规则中的一类，周雯嗤了一声，“监制那边应该很中意穆望泞吧。”
　　路不平点了点头，“各方面考量她确实是最上乘人选，她爸挺厉害的，她吧，还差了点。我感觉她没接住至臻的戏。”路不平用手戳了戳秦至臻问道，“后半段你是不是收戏让她了。”
　　秦至臻轻笑了一声，“不愧是路导。”
　　“啧。她抽到的剧本是哪场？”周雯拿起没被抽中的剧本翻看了一下，“叶竹漪和穆望泞是同剧本啊。是借发现尹星芒是女儿身的条件换自己自由的那段吧。”
　　“嗯，正好可以对比一下。至臻也能更好感受下和她们搭戏的感觉。”路不平看了看秦至臻那一头长发，“减重都减下来了，头发还舍不得剪啊？”
　　秦至臻长睫颤动了下，“过两天就剪。”
　　“我就觉得短发方便，洗头吹风都省事。不过养了这么久咔嚓了是挺可惜。”路不平耙了耙自己的短发，“你也不用剪太短，尹星芒表面是个纨绔，留点长发扎个小辫子也不稀奇。”
　　周雯对着秦至臻的肩比划了一下，“剪到这儿吧，到时候造型师给她编个小辫子。正好映照被人揪住小辫子这情节。”
　　“可真有你的。”路不平笑了会儿，安抚秦至臻说道，“等拍定妆照的时候剪吧，演完了再接回去。”
　　秦至臻扬了扬唇角，没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吧。”路不平抬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招来副导，吩咐道，“可以隔壁叫叶竹漪来试镜了。”
　　路不平拍了拍手，对着场内大声道，“来！准备试镜了哈，各位准备一下。”她扭头看秦至臻，笑着说，“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秦至臻换了个位，坐到了丝绒沙发上，整个人的姿态立刻变了样，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弯曲抵着下颌，翘着二郎腿，慵懒又随性。
　　路不平弯唇笑了起来，这孩子如戏一如既往地迅速啊。
　　副导领着叶竹漪进屋，路不平特地仔细观察了叶竹漪，明艳的长相很符合沈蔓青的外在形象，但是神情平静如水，眼睫垂着也看不出情绪，目前她这副样子以周雯的话来说就是面瘫。
　　可此时的沈蔓青绝对不是面瘫，做了舞皇后的人，必然是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的，路不平都怀疑十五分钟是不是对叶竹漪来说太少了，二轮试镜的要求是不是对她来说有点苛刻了。
　　但是结论也不能下太早，路不平收起心绪，松开皱起的眉头，“上楼去吧。”
　　叶竹漪没抬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依言上了旋转楼梯。
　　走到楼梯中段，路不平喊了声，“停，就在那儿。”
　　叶竹漪转了个身。
　　“action！”


第9章 暧昧
　　直到打板声落，叶竹漪转过身调整了站姿，慢悠悠地抬起眼，路不平才恍然大悟，叶竹漪不是没准备好，她只是在借平静的表象压制住酝酿好的情感。
　　镜头里叶竹漪小臂搭在楼梯扶手上，胯挺了出去，站姿妖娆、风姿旖旎却又浑身透着股万物皆索然无味的懒劲儿。
　　搭在扶手上的漂亮手指起起伏伏，就好像听着楼下舞台上乐队所奏之曲，应着节拍以指尖轻点着扶手。
　　叶竹漪眼皮轻抬，美目微转，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楼下舞厅里形形色色的人，眼底涌上了厌恶、嫌弃、烦躁。
　　舞厅里的一切都曾是她嗤之以鼻瞧不上眼的。
　　视线最终落在了秦至臻身上，叶竹漪扯了扯唇，笑着说，“怎么勾啊，是让他多点几瓶好酒？和我多跳几场舞？还是让他日后进了这舞厅都只找我？”
　　语调轻，就好像懒得多用力气说话。
　　她说着台词时，指尖的动作顿住，手指倏然蜷起又颓然地松开，削瘦的肩塌了塌，她眼里空了，唇角却还带着那缕笑意。
　　简单的几个动作配合这段台词，仿佛能看见这副皮囊下猛烈挣扎了两下，最终又向现实妥协的灵魂。
　　看似平静眼里压抑着无尽的悲凉和凄哀，唇边是一抹讽刺的笑容，嘲讽着这俗世，嘲讽着自己的命运。
　　其实她也不过如此，也是要做她不屑去做的事，为了生计每日都要游走于灯红酒绿之间，陪着笑脸扭着腰看着脸色去讨好别人。
　　秦至臻是在这句台词之后抬头看向了她，两人隔了段距离，舞厅里人来人往，灯光璀璨，这一眼是对上了，但彼此都看不分明对方。
　　镜头里秦至臻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是深邃又犀利的，她在审视叶竹漪，抵着下颌的那只手的食指摩挲着拇指指腹，在思考着什么。
　　叶竹漪婷婷袅袅地下了楼。
　　在楼梯口那儿叶竹漪听见舞女们说“跟了尹星芒不愁下半生，可惜是个性冷淡”的话，她眯起眼，抬手拢了拢头发，不紧不慢地走到秦至臻那桌。
　　走近了，叶竹漪才看清了秦至臻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扬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下颌略上抬，明明是坐着的，目光漫不经心投来时，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叶竹漪脸上绽出妩媚动人的笑容，“听闻尹先生买了我今晚的时间，蔓青先谢谢尹先生这么捧场。”
　　她弯腰刚准备贴着秦至臻坐下，却听秦至臻突然开口道，“坐对面去。”
　　叶竹漪愣住了。
　　试镜现场的布置只有这一张沙发，对面空空如也，坐对面……坐地上么？
　　她脑子转的飞快，路不平说这次试镜考验的是即兴表演，看的就是能不能接住秦至臻的戏。
　　“来舞厅的哪有和舞女面对面干瞪眼的，尹先生若是不喜靠的太近。”叶竹漪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软洋洋地凹着腰坐到了另一侧，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软声商量道，“我坐远点可以么？”
　　听着是商量，人都已经坐下了，还能提溜起来扔对面去么？秦至臻眉头蹙起，很快又松开，上挑了挑，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叶竹漪从玻璃桌下抽出菜单，问道，“尹先生要喝些什么么？”葱白的手指按着菜单推到秦至臻面前，俯下上半身，像是要与秦至臻介绍菜单上的品目。
　　不动声色地又将距离拉近了。
　　秦至臻抬了抬眼，显然是察觉到这个变化，她瞥了眼叶竹漪领口下的锁骨，身体向后仰，兴致索然，“什么都不喝。”
　　“那甜品呢？我们这儿刚来了个新师傅，手艺很——”
　　“也不用。”
　　叶竹漪松开了按着菜单的手，撑在沙发上，上身前倾靠向秦至臻，一双勾人的紧盯着她，吐气如兰，“既不想喝也不想吃，那我们随便聊点什么吧，尹先生平日里可有什么兴趣爱好？”
　　两人之间就像一场拉锯，你来我往地控制着距离。
　　秦至臻唇边的笑意忽而就浓了两分，她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舞票横亘在两人中间，遮挡住叶竹漪的双眸。
　　舞票往下可见叶竹漪的红唇弯了弯，她伸出手柔若无骨般一点一点抚上秦至臻的。
　　两只手交叠，微凉细腻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递。
　　叶竹漪羽睫轻颤了颤，很想握住这只手，紧紧地攥住，可是现在不能……她闭了闭眼，那抹念想被强制性地敛下。
　　镜头外路不平挺直了脊背，眯了眯眼。舞票遮眼的动作秦至臻也对穆望泞做过，但这段穆望泞的表演路不平不是很满意，穆望泞只表现出了惊喜而已，但叶竹漪这细微的挣扎真是恰到好处。沈蔓青确实是需要钱才做舞女，见到这么多舞票自然是惊喜的，是想要的，可她骨子里的大小姐的骄矜尚在，自我挣扎应该远大于惊喜。
　　叶竹漪的手覆在秦至臻的手上，指尖捏住了这本舞票，她红唇阖动，娇柔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尹先生是要跳舞么？”
　　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过的感觉分外清晰。
　　秦至臻深敛的目光掠过叶竹漪微启的红唇，果断地抽回舞票，“只要你本分点安静地坐这儿，别再在我身上动心思，这本舞票就都归你了。”
　　厚厚的一本舞票被秦至臻随手扔在了桌上。
　　眼睛前没了遮挡，叶竹漪看见秦至臻此刻正皱着眉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抹笑不知何时就没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压抑着脾气，很不耐烦。
　　秦至臻放下翘着的腿，倾身去拿茶几上的烟。
　　不用陪聊也不用跳舞只要静静坐着就能拿到可以换成钱的舞票，多容易完成的事，又是多少舞女梦寐以求的事。叶竹漪的脸色却变得很不好，她想到了那些完不成任务的舞女下场。
　　颓然地垂下了手，叶竹漪悠然不死心地又朝秦至臻看了一眼。
　　此刻她俩的距离算是很近了，叶竹漪身体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秦至臻嘴里含着烟，点燃烟后，她放下打火机，曲手将额边垂落的发勾到耳后。
　　叶竹漪的视线胶着在秦至臻裸露出来的小巧耳朵上，不可置信、疑惑和不确定交缠在眼里，搭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收紧，她坐直了身体。
　　两人距离又被拉开了。秦至臻手肘撑在大腿上，俯着上半身，两指间夹着烟悬在烟灰缸上，抖落下些微的烟灰。
　　叶竹漪盯着她拿烟的手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扯出笑，“尹先生，我可以抽根烟么？”
　　“自便。”也许以为她安分了，秦至臻声音温和了许多。
　　叶竹漪俯身去拿烟，秦至臻便直起身向后仰靠着沙发。
　　不论如何就是不想近距离接触。
　　叶竹漪拿了烟也不含着，也不点燃，她只是将烟夹在两指之间，拿烟的姿势和秦至臻如出一辙。
　　她抬了抬手，扭身侧过头对秦至臻说，“以前听别人说从拿烟的手势可以看出男女来呢。”
　　秦至臻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嗤笑了一声，“无稽之谈。”
　　“确实。”叶竹漪也跟着笑了笑，“不过，尹先生的反应可真与众不同，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否定的这么快，这么肯定这话是假的。”
　　秦至臻唇角浮着笑意，眼里却平静的像暗藏涌流的海面，语气极冷淡，“沈小姐见过的人太少了些。”
　　“这舞厅每日的人流量可不少。”叶竹漪看着揉捏在手中的烟，始终没有点燃它，“来这舞厅的人不是来跳舞的，就是点舞女坐台陪聊的。自然也遇见过都不敢兴趣的，这类啊一般都是三种人。尹先生可知是哪三种人？”
　　镜头里，秦至臻叼着烟，那一抹笑意就像是因为口中含着烟所以才被敛下，她乌沉沉的眸子透过烟雾狠狠钉在叶竹漪身上，就像要剜开她的皮囊，看一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无形的压力笼罩住叶竹漪，这样的距离，她几乎是完全暴露在秦至臻的眼皮底下，被秦至臻的眼神碾压。
　　这可不太妙啊……
　　等不到回答，叶竹漪自顾自地说道，“第一种人呢，他们对女人没兴趣，对同性才有兴趣。”叶竹漪将烟放下，直起上半身一点点贴近秦至臻，“第二种呢也对女人没兴趣，因为啊她们本来就是女儿身。”
　　叶竹漪捏住了秦至臻薄唇之间的那根烟。几乎是同时，秦至臻攥住了她的手腕。
　　“第三种呢，就是带了任务来的，心不在这儿。尹先生，哦不，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叶竹漪猛然朝秦至臻靠过去，贴在她耳侧，声音放得很低很轻，犹如情人之间的耳语低喃，“尹小姐？”
　　秦至臻背部猛然僵直，攥着叶竹漪手腕的那只手绷得很紧，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手背上青筋脉络分明，叶竹漪的手指都在发颤，被她一点点拽下压制在身侧。
　　叶竹漪两指之间夹着的烟忽明忽暗。
　　烟灰抖落在地上，一缕烟蜿蜒在空中。
　　秦至臻的另一只手正掐着叶竹漪的脖颈，一点都没用劲，指腹在柔嫩细滑的脖子上来回摩挲，极度温柔极度亲昵。
　　镜头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到极致，像是相拥着，叶竹漪几乎是倚靠在秦至臻的怀里。
　　微凉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在脖颈上很轻柔的抚过。
　　秦至臻嘴角上扬，精致如画的脸上漾出一抹笑。
　　她说笑着的，可这一瞬间叶竹漪只觉得自己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被秦至臻身上散发的寒冽冷意彻头彻尾地包笼住，从肩部到背部乃至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双手撑着沙发，想向后挪，想离危险远一些，想躲开。
　　可来不及了，贴在她脖颈的手倏然收紧，毫无防备的，秦至臻欺身压了过来。


第10章 结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弹指之间，杀机蔓延在暧昧的氛围里，依照情节发展这一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意料之中的事真正发生时仍旧会令人措手不及。
　　某一瞬间叶竹漪看着秦至臻黑曜石似的眼里溢出的暴戾阴狠，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近乎出自本能反应，叶竹漪用被压制的手握紧了掐着自己脖子的秦至臻的手，用尽了力气想将她的手扒开，可这只手就像铁钳般牢牢地箍在咽喉处。
　　不过一秒的功夫叶竹漪冷静了下来，其实秦至臻没用什么力气，她手指弯曲的弧度、绷紧的程度都是在控制着力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像叶竹漪之前对她那样，秦至臻靠过去，偏了偏头，抵在叶竹漪的耳边，以温柔缱绻的语调询问，“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音色像在寒冬腊月里冻过一遭似的冷。
　　镜头里清楚可见秦至臻的大拇指指腹下滑了点，手指曲起的弧度从镜头中的角度看，又收缩了些。
　　只要说错一句话，她就会掐死她！
　　叶竹漪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又犹如不甘心一般紧紧握着秦至臻的手，不愿意松开。
　　她瘦弱的肩背在秦至臻问话时颤抖得更厉害了些，眉头越拢越紧，脸色越发苍白。
　　直到话音落，她绷紧了肩线，僵直了脊背，在极力克制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在镜头外的路不平等人看来，她在压制着本能的恐惧。
　　秦至臻瞥了一眼叶竹漪一点点染上绯色的耳朵，心神微动。
　　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贴着耳边拂过，一句台词，不过短短两秒钟，叶竹漪却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她闭上眼强压下奔腾翻涌的心绪。
　　“尹先生是第一次来金丽？我在这儿做舞女也有一年多了。舞女自然都听大班的，大班们呢听老板的，再往上的人，我们这等人哪有机会见到？”叶竹漪悠悠睁开眼，眸里已然敛去了惊慌恐惧和不安，眼波流转，慵懒娇媚，攥紧的手一根一根松开，她放弃了抵抗。
　　摆明了一副想掐死我你随意的架势。
　　她这话嘲讽意味十足，秦至臻松了松力道却没松开手，眯着眼审视她。
　　与第一次对视不同，这一次是直面的、近距离的，两人靠的很近，这会儿要是谁在后面推一把，都能吻到一起去，在外人看来是暧昧横生，实则是剑拔弩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张氛围。
　　一个目光深邃自己藏得深又容易看透别人，一个坦坦荡荡好似什么都不在意，死了也无所谓。
　　两相僵持着，叶竹漪唇角提了提，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说来也是好笑，大班让我勾引你。”她抬手触碰到秦至臻的耳垂揉捻了下，“没承想您竟然是个nv——”
　　秦至臻眼神陡然凌厉，扼紧叶竹漪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推开，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你、找、死。”
　　没想真掐死她，但也是真用了力，被掐得生疼，颈部以上骤然发麻，叶竹漪皱了下眉头，旋即扒住秦至臻的手，指甲都扣进她手背的肉里，面上的笑容更甚，梨涡深深，“我想活，想好好的活着，所以，尹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沉默僵持再度蔓延了一会儿，秦至臻松开了钳制着叶竹漪的双手，叶竹漪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喘着粗气，似是惊魂未定。
　　先前都坦白开了，这会儿提交易算是表明了立场。秦至臻背靠着沙发，翘起了腿，脚踝搭在膝盖处，她垂着眼，看不出情绪，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怎么个交易法？”
　　叶竹漪心砰砰跳，台词很多，短时间全记下来其实不容易，但这一句她印象最为深刻，“尹先生反应这么大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吧，我可以帮您，只要……”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左手的臂膀，半环抱地姿势，左手上依然捏着烟的手指颤了颤，长长的烟灰被抖落在地上。
　　她开了口，声音轻的没了尾音，“您娶我，我可以为您打掩护。”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多数舞女都是为贫苦生活的皮鞭所驱使，不得已做了这行。除了自甘堕落的，没有一个是不厌恨成日供人搂抱的生活的，都希望早日脱离火坑，最好的归宿当然就是嫁个好人家，但好人家哪会来这种地方。
　　如今遇到一个女扮男装的，也许还有别的身份，也许嫁过去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但舞厅也不见得安全，至少少了个失.身的风险。
　　秦至臻手上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袖口，眉梢上挑，她目光很沉，但没先前那么阴鸷，是在思考。
　　叶竹漪趁热打铁道，“我只是想离开这里，给自己寻个体面的归宿，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不会问，有钱花就行。”
　　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就是冲着钱和身份去的，秦至臻对她的疑虑并没有因为两句话就打消，她淡淡地看向叶竹漪脖颈上被掐出来的红印。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感，叶竹漪只觉得无形中像有一条冰冷的蛇缠上脖子，一点点缠绕着，让人心里发寒，皮肤上猛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强撑着将身体挺得笔直，手死死握紧了手臂。
　　秦至臻收回了视线，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和衣摆，淡淡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来。你提的这件事——”她侧过头冲叶竹漪笑了一下，放荡不羁里透着威胁，“看你表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戏到这里其实就结束了，场上的监制和副导都扭头看向路不平，等着她喊“卡”，可路不平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看着监视器。副导刚准备开口，周雯拽了他一下，“没演完呢。”
　　镜头里叶竹漪呆愣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这一场博弈结束了，她手颓然地放下，一直紧绷的肩塌下，一瞬间像是卸了个重担，人脱力了。
　　夹着烟的手蜷了蜷，叶竹漪哆嗦着抬起手，手指颤动得厉害，她用另一只手按着固定住，就着燃烧着的烟，猛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缭绕着将她的脸半遮半掩住，模糊中只觉得她面部表情似哭又似笑。
　　到这，路不平才出声喊了“卡”。
　　叶竹漪松了一口气，这是她演过最累的一场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舌尖舔了舔牙。
　　这是臻臻刚刚抽过的……
　　“烟可以灭了。”退至一旁的秦至臻走过来出声提醒道。
　　叶竹漪回过神，站起身应道，“啊，好。”
　　应得很爽快，却没下一步动作，她垂首盯着烟看，抿了抿唇，很纠结，想再来一口。
　　这样的神情落在秦至臻眼里，就引起了误会，还以为她有烟瘾。秦至臻扫了一眼那烟，都快燃尽了，是她之前抽过的那根。
　　烟瘾大的都懒得再点一根了？
　　她想说要不你再吸一下，不过没来得及说出口，叶竹漪又很果断地弯腰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戒烟还挺有毅力。
　　大夏天的穿两件演戏，情绪还得绷着，即便室内开了空调还是觉得热，秦至臻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上，又扯了扯衬衫衣襟，目光落在叶竹漪的脖颈上。
　　叶竹漪皮肤很白，五道指印红痕布在上面有点触目惊心。
　　墙角放了一箱矿泉水，秦至臻走过去从中拿了一瓶，“你脖子和喉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抱歉，为了效果后面用了的点力。”
　　叶竹漪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挺舒服的。”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卡壳了一瞬，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额……我是说没有不舒服。”
　　演戏时的妖娆妩媚、巧捷万端的模样消失殆尽，叶竹漪抚额低低地叹了一声。
　　秦至臻一转身就看她一脸懊恼，想着刚刚那语无伦次的回答，忍不住勾了勾唇，将手中的水递给她，“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秦老师。”叶竹漪接过水，挪了挪手按在秦至臻碰触过的地方，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秦至臻的温度。
　　她视线定格在秦至臻手上被她掐出的指甲印上，张口道歉，“对不起，那个……”她指了指指甲印的位置。
　　秦至臻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看，提前开口道，“正常反应，不必放心上。”她卷起袖子，手臂上也有抓痕，“别人也这样。”
　　显然这个安慰对于叶竹漪来说不算安慰，她看着那几道印子又心疼又心里发堵，移开视线，余光看见路不平走了过来。
　　路不平对叶竹漪说道：“我们要讨论一下试镜结果，差不多需要半个多小时。和上一轮一样，想等结果的话可以留下来等，有事的话也可以先回去，无论过不过，晚上我们都会电话通知的。”
　　叶竹漪点了点头，和一众人颔首道谢以后离开了试镜室。她先去了趟停车场通知柯舒还要再等半小时，而后从小乔那里拿了手机和准备好的专辑，联系了连蓉，将专辑交给连蓉后才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靳玥一人，隋萱和穆望泞应该都有事，或者不愿意在这里等，试镜完就走了。
　　沉默了没一会儿，靳玥忍不住开口道，“别在这儿干等了，你的结果早就定了，投资方是不会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演员的。”
　　叶竹漪正把玩着手机，闻言覷了她一眼，“古藤集团的马总，他夫人刚生了双胞胎你知道么？”
　　靳玥面色一僵，“她生双胞胎关我什么事？”
　　“那我在这儿等关前辈什么事？”叶竹漪撩开头发，笑得温和，语气凉薄，“靳玥，别再惹我。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靳玥爬上现在的位置背后经历的事太多了，古藤集团的马总曾和她有过一段，她不清楚叶竹漪到底知道多少，又不想被唬住，强自镇定地嗤笑一声，“你能有什么能耐，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叶竹漪弯了弯眉眼，梨涡漾在脸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靳玥安静了，之后副导过来先叫走了靳玥。
　　休息室只剩她一人，叶竹漪控制不住地心慌起来，靳玥说的也没错，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流量、没有拿的出手的代表作、没有资本运作。
　　也许她能比过靳玥和隋萱，但还有个穆望泞，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条件都很优秀，以她现在的能力去和穆望泞争高下，有点悬。
　　穆望泞为什么会过来争这个角色……
　　正兀自想着，副导走了过来，“你结果出来了，走吧。”
　　叶竹漪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又回到了试镜室内。
　　屋里作为道具桌子、沙发和机位都被撤走了，人也走了一大半，只剩制片人、路不平和周雯。没见到秦至臻，叶竹漪有点失望也有点庆幸，如果没过……至少看不见她不会太难受吧。
　　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当她看见路不平三人都板着一张脸，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叶竹漪的心咯噔一下，直觉不好。
　　有一瞬间她似乎又感受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第11章 对赌
　　一场试镜就已经这么亲密了，后面的戏呢？她是落选了吧，所以又只能通过荧幕看臻臻，又要看她和别人亲昵么……
　　叶竹漪眸色彻底暗了下去，那一点光亮像是被暗色吞噬殆尽：“路导，我可以问一下我是哪里不合格么？”
　　路不平一愣，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她和周雯要的沈蔓青。
　　秦至臻从洗手间回到了试镜室内，一进门就看见叶竹漪倔强不服气的模样，她眉峰一挑。
　　好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她就见过这样的人，秦至臻眉头快速地皱了一下，也可能是想多了。
　　路不平手抵着唇清了清嗓子，秦至臻与路不平对视了一会儿，了然又意外，“还没说结果？”
　　制片人和周雯都维持不下去深沉样了，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周雯哂笑道，“这老路非说让我们装严肃点，这倒好，结果都还没说，让人家小丫头以为自己没过呢，小丫头直接和她对峙是哪里不过关了。”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
　　叶竹漪眨了眨眼。
　　“有个性，我喜欢。”路不平笑着说，“不过以后进了剧组你就得听我的，个性什么的收敛起来。”
　　路不平弯唇：“懂？”
　　叶竹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弯唇淡淡地笑了起来，脸颊上漾出清浅的梨涡：“懂。谢谢路导。”
　　出于基本礼节，她向在场的人都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秦至臻。
　　秦至臻没想到连她都有这份大礼，呆愣了一瞬，毕竟选角决定本来和她没太大关系，这礼其实她不喜受。可叶竹漪毫无察觉，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声音有些颤。
　　她看着秦至臻，眼波颤动，诚恳道，“能和秦老师搭戏，是我……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包括我。”
　　是她梦里有过许多次，追忆过往，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对戏的场景。
　　是她不惜进入自己最讨厌的圈子也想做的事，叶竹漪说完就垂下了眼，她不敢多看秦至臻，她怕自己的感情会毫无遮掩。
　　“……嗯。”秦至臻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自己的腕表上，“路导，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路不平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老秦总大寿，替我问声好。”她冲秦至臻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
　　秦至臻笑了笑，“好。”
　　临走前秦至臻瞥了一眼低头乖巧站着的叶竹漪。
　　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表面清纯背后风骚的，有看起来很坏其实很善良的，也有长得妩媚性格单纯的，很多戏里戏外相差很大的。
　　但像叶竹漪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
　　就好像外面戴了无数层面具，都像她，又都不像真实的她，给人一种戏里戏外都在演的感觉……可偏偏……
　　算了，不想了，不管叶竹漪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和她没关系，秦至臻收回视线和思绪，出了门。
　　叶竹漪用余光偷瞄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她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息。真的，不认识她了啊。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秦至臻走后，路不平朝叶竹漪露出温和的笑，说道，“关于角色周雯编剧还想跟你单独聊一下，你看现在你方便么？”
　　“方便的。”叶竹漪点了点头，“我和经纪人说一声，她还在外面等我。”
　　“你经纪人也在这儿等着？”路不平想了想，又不觉得意外了，毕竟叶竹漪现在咖位不够，遇到好片试镜经纪人都会重视，她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说，“这样吧，合同我今天带着了，你让你经纪人来一趟，正好趁着都在，面谈方便。”
　　叶竹漪打了个电话给柯舒，没一会儿柯舒就满面春风地过来了，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试镜过了的是她本人。
　　柯舒的人脉广，她手下比较火的艺人以前也和路不平合作过，两人也算认识，没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这期间周雯拉着叶竹漪去了隔壁房间聊关于角色的问题。
　　“我当初就是看了那个微博上的拉娘配视频，就觉得你和至臻挺有那什么，西皮感。”周雯一脸慈母笑拉着叶竹漪的手，像唠家常似的说。
　　叶竹漪忍不住笑了起来，“周阿姨好时尚。”
　　“那必须的。”周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夸赞，又说道，“不止是西皮感啊，看了两次试镜，我和老路都觉得你很适合沈蔓青这个角色。其实，定下你不容易，这事呢老路觉得没必要说，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叶竹漪直觉事情不简单，她收起笑，认真道，“周阿姨您说吧。”
　　周雯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颇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叶竹漪离开试镜室后，路不平几人就沈蔓青一角到底是选穆望泞还是叶竹漪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单就表演来看，叶竹漪诠释的沈蔓青比穆望泞的要更符合路不平的标准。但路不平只考虑这方面，考虑更多的制片人当即就把叶竹漪给淘汰了，不以为意道，“你想要怎么诠释角色，你跟穆望泞说让她照着演就是了。”
　　路不平最烦指导人演戏，哂道，“我给她说，让她照着演？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演呢？”
　　“你这话说的。”制片人拽了拽领带，耐着性子解释自己的观点，“我也是从大局考虑。穆望泞要流量有流量，要长相有长相，演技嘛人也是两轮影后了，口碑票房至少都有保证。那叶竹漪有什么？你这要定她，网上保准要骂这哪儿来的野鸡？听都没听过，能演好么？还没开拍就要被不看好了。”
　　路不平不耐烦道，“质疑声老子听多了，管他娘的怎么说呢。怎么着，我用叶竹漪这口碑票房就一定没保证？口碑票房就指望她穆望泞一人了是吧？我！老周！至臻！我们三儿都保证不了了是吧？”
　　“别总老子老子，又冒脏话的，好好说话。”周雯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来了，赶忙给各倒了一杯水，她与路不平交好，看似指责路不平，其实是先堵了制片人的口。
　　制片人确实火大差点就要骂起来，他喝了水，压着火气说道，“你别歪曲我的话，我的意思是更有保证！而且，不为了票房口碑，公司那边能把你和老周找来再合作一次？”
　　这制片人是投资方的代表，拿着鸡毛当令箭。选男主演时路不平就与制片人吵了起来。成天口碑票房的，也不问合不合适，演技过不过关，说的好像不是他们定的主演有流量，这电影就一定会扑似的。
　　路不平气得都要跳起来了，她耙了耙鸡窝头，“我叫你声王总你就真把自己当老总了？去和你顶头上司问问去，是他们求着我来拍的！你给我惹毛了，拉倒，我就不导了！”
　　制片人脸色霎时就白了，火气立马也窜了上来，他又怕路不平真不导了，忍了忍说道，“路导，一事归一事，我问顶头上司他们也会更认可穆望泞。摸着良心说话啊，这部电影投资成本不低啊，我们想要票房更好没毛病吧！”
　　“呵。我算是明白了，只要票房有保证就随我了是吧。”路不平将水一股脑地给喝了，转头问一直沉默听戏的秦至臻，“臻儿，我问你一句，你觉得哪个合适。”
　　突然被戳的秦至臻愣了愣，她歪着头想了想，穆望泞似乎对这个角色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啊，她哼笑了声，“非得选一个的话……那就叶竹漪吧。”
　　“成。”路不平将空杯子置桌上，覷了眼制片人，“打电话给你们老总，签对赌吧。保底票房20亿，没达到我路不平给他帖！”
　　最终以路不平和投资方签了对赌协议为结局，投资方不再掺和选演员的事，从上到下的演员全由路不平自己决定，中途要是觉得谁不好了，哪怕是投资方塞来的，路不平也有权给他退回去。
　　“老路呢年轻那会儿，为了给她那个赌徒妈还债才进了这圈子，当了十几年的演员，债还清了之后她就开始转行做导演，你别看她表面风光的很，其实日子不好过，嫁了个杀千刀的渣男，离婚前把她资产都转移了。”周雯叹了口气，“我给你说呢，就是让你心里有点数，老路对这部戏很上心的，你好好演，认真演，不要辜负她的期待。”
　　叶竹漪是真没想路不平签对赌协议也要让她演沈蔓青，一时心里五味成杂，喉咙都在发紧，“我会的。”
　　周雯拍了拍叶竹漪的肩以表安慰，话锋一转聊回了角色，“沈蔓青是个舞女，虽然你一轮试镜跳的舞很好看，但不符合那个年代，大概是七月底进组开机，我想你这段空闲时间可以学一学华尔兹、水手舞，狐步舞这类舞，还有学学老申城的口音、打麻将之类的。”
　　叶竹漪点着头，一一记到备忘录里。周雯看着很欣慰地笑了笑。
　　等叶竹漪与周雯聊完回去时，柯舒那边也谈完了。
　　两人回到保姆车内，柯舒拿着合同絮絮叨叨地和她说有关电影的事，“明天量三围、身高和体重给我，剧组那边要量身定制你的旗袍，控制体重哈别到时候塞不进去了，七月中旬拍定妆照，七月底进组开机。路导说了，这女二和女一的关系不一般，会有吻戏还有——”
　　叶竹漪还没从路不平签对赌的事中完全出来，听得心不在焉的，突然听到“吻戏”两个字，蹙眉道，“什么吻戏？和谁？”
　　目前为止叶竹漪还没接演过吻戏，柯舒也知道她这人毛病多，过分亲密的戏都不大愿意接，可以前都是不入流的网剧，和这部电影怎么能比。
　　柯舒苦口婆心地劝道，“这部电影好不容易才拿下的，你可别耍性子。甭管什么戏码你都得给我演下去。”
　　叶竹漪拿起之前秦至臻给她的那瓶水，慢悠悠地喝着，听柯舒老妈子似的念叨。
　　“我知道你不喜欢搞绯闻，也不喜欢接亲热的戏份，也不知道给谁守身呢。进了这圈开始演戏了，有些牺牲就是必须的。”柯舒说，“反正这次是和女一，都是女的，你也没什么损失。”
　　叶竹漪一口水差点喷出去，她用食指指着自己，语无伦次，“我，我和女一，女一秦神，吻戏？”
　　“昂。”柯舒翻了个白眼，“不乐意啊？你别不乐意，人家秦神还没不乐意呢。”
　　“没有不乐意，别说吻戏，床戏都行。”叶竹漪说完又灌了两大口水，企图让自己镇定些。
　　柯舒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看，轻描淡写道，“是有床戏的。”
　　叶竹漪这一口水终于还是喷了出去。


第12章 刺激
　　“呀！呀！呀！什么毛病这是，平时的冷静拿出一半来也行啊。”柯舒很嫌弃地皱眉，又开始了絮絮不休，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堆纸巾分了一半给叶竹漪擦拭水渍。
　　这三声“呀”由于太激动，一声比一声高，音调也变了，颇有一种唱戏的感觉。直接给叶竹漪从因为“吻戏”“床戏”而神魂荡漾的状态中给拉出来了。
　　叶竹漪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问道，“柯姐，路导给剧本了么？”
　　“还没。”柯舒回道，“今天太晚了，路导说明天给，只有50%的剧本，另外50%等拍定妆照那天给。等我明天拿到了让小乔给你送过去。”
　　叶竹漪点了点头，“周编剧建议我进组之前学一学华尔兹、打麻将之类的，柯姐这段时间别给我安排活动了。”
　　“是要好好准备。”柯舒也很重视这部戏，若是成了叶竹漪火了她也有面子，能离金牌经纪人更近点，“不给你安排活动给你安排课程吧，我回去联系联系人，推荐好的老师给你。”
　　叶竹漪弯唇笑了笑，“谢谢柯姐。”
　　“那这段时间没活动，小乔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柯舒想起来了说道，“小乔，你之前不是说想搬家，正好趁这段时间搬了吧。”
　　小乔“嗯”了一声。
　　“新房子找好了么？”叶竹漪随口问道。
　　“还没有，得离公司还有你家都近点，有推荐么？”小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叶竹漪。
　　叶竹漪眼眸微转，手抵在唇边似在思考，片刻后她说，“我回去看看地图。”
　　“……”
　　有够路盲的！
　　柯舒和小乔都忍不住笑了一声，趁着红灯停车，小乔揉了揉头，不放心地询问道，“那你上课我要去接送你么？”
　　“……”叶竹漪面无表情，很别扭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柯舒覷她，戏谑道，“别迷路了。”
　　叶竹漪：“……”
　　本想庆祝一下找家餐馆一起吃个饭，一想到叶竹漪要保持体重，柯舒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让小乔将叶竹漪送回了家。
　　回到家后叶竹漪拿出手机和A团的小姐姐们分享了自己入选的消息。
　　鱼薇率先冒了泡：【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没过一会儿花瑾发来了回复，一张竖起大拇指的图下面一行字“你真棒”，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鱼薇懒得打字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接通后她哈哈大笑道，“花花，你那个老年表情包什么玩意儿。”
　　花瑾叹了一声，无奈道：“别提了，这两天和老太太聊的多，她用的全是这种表情包。”
　　叶竹漪将玉米粒倒进锅里，她瞥了一眼屏幕，宋暮染和鱼薇坐在一起吃火锅，花瑾在吃法式料理，她“咦”了一声，拿起手机对着锅里拍，调侃道，“人和人差别好大。”
　　三人登时乐了，鱼薇笑得前仰后合，都快倒到宋暮染的怀里，被宋暮染很无语地推开，她对着镜头勾了勾手指，“来，姐姐请你吃火锅。”
　　叶竹漪笑着摇头拒绝，“我得保持身材，剧组要量身定制旗袍。”
　　“旗袍！很显身段唉！”宋暮染杏眼圆睁，“量身定制，那你岂不是到电影结束都得控制三围变化？”
　　叶竹漪“嗯”了一声，她微低着头捞玉米粒出锅，微卷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
　　“队长~你是不是慕了~”鱼薇靠近宋暮染对着她挤眉弄眼。
　　总传A团是全员A其实只有宋暮染一个人是A，其他三人都是B，但平时也不太看得出来，三人都顺着宋暮染，便就这么传下去了。
　　宋暮染翻了个白眼，推开鱼薇，没好气地赏了鱼薇一个字，“滚。”
　　叶竹漪看见视频里宋暮染的脸红了，不由地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就看向花瑾。
　　花瑾轻“啧”了一声，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你什么时候进组？”
　　叶竹漪：“7月底。”
　　“等等！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可以和你偶像秦神一起搭戏了是不是！”鱼薇拍了拍桌子惊道，“牛啊！听说那剧配置特别好，幺幺好好演，没准也能一举拿个影后呢！”
　　叶竹漪弯了弯眉眼。
　　宋暮染抚额，“幺幺那是配角。”
　　“配角怎么了！”鱼薇从她碗里抢了块肥牛，“小队长，你看不上配角哦。”
　　宋暮染拍开她的筷子，“去你的，我不是那意思。”大约觉得和鱼薇说不通，转了话锋，“争取拿个最佳女配！”
　　“不用争取！我们家幺幺必须拿到！”鱼薇不满道。
　　叶竹漪点了点头，脸颊上梨涡深深，说了声，“好。”
　　四人随便又聊了几句，鱼薇和宋暮染还要继续吃火锅便退出了群视频，只剩叶竹漪和花瑾还留在里面。
　　花瑾的视频背景已经换了，她坐在奢华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衫，长发如瀑，面容昳丽，气质冷冽。
　　参加选秀那会儿叶竹漪和花瑾两人几乎零交流，她俩气质都有点冷，常常被人拿来做对比，最后票数还史无前例的平票了，生生将前三名整出了四个人。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成了团后也时常传出两人不合的事，就连她俩CP粉都少的可怜，战战兢兢地圈地自萌。其实倒没有不合，但一开始也确实不怎么聊的来。
　　直到一次团建，两人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性取向这块达成了一致，所谓同类相惜，渐渐的关系就好起来了。后来，花瑾对叶竹漪的助理小乔有了心思，两人距离又近了一步。
　　也只有花瑾知道她对秦至臻不止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而已。
　　叶竹漪说，“谢谢你帮我调查靳玥的事。”
　　“就算你上次不让我查，我迟早也会查的。”花瑾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不过挺惊讶，这女人真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随便一条都能彻底毁了她。”
　　叶竹漪扬眉，“那你要毁了她么？”
　　花瑾笑了笑不置可否。
　　花家形势复杂，花瑾还没完全掌控花家所有产业。目前靳玥给花家旗下的天华娱乐也带来不少效益，就算花瑾想动，和她作对的那些股东也不会让她由着性子乱来，说不定为了打压她还会扶持靳玥。
　　叶竹漪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小乔想搬家，想离我住的地方和星耀都近些，问我有推荐么。”
　　“所以你就把这活推给我了是么？”花瑾嗤笑了声，话里透着嫌弃，手却很诚实地开始点着鼠标敲着键盘查小区了，“润园小区、天湖小区这两个都不错，让她自己选一个吧。她要是定下来了，记得——”
　　“告诉你对吧。”叶竹漪笑着打断她，“定下来了她应该会请我吃饭，到时候我问问她能不能把你们都带着。”
　　花瑾乐了，吹了声口哨，“叶小幺，回头我去给你探班。”
　　分明是想多看看小乔，叶竹漪看破不说破。
　　这通电话结束，叶竹漪收拾完厨房去洗了个澡，一个下午神经都是紧绷的，她觉得疲惫，但是心绪不宁。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闹，一个不断提醒她路不平签对赌的事，另一个又不断重复着她和秦至臻不仅有吻戏还有床戏。
　　越想越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洗完澡叶竹漪窝到电脑桌前整理剪辑视频的素材。
　　这类视频的工程量其实挺大，要想剧情，按照情节剪出自己需要的片段，她和秦至臻的戏色调完全不一样，视频剪辑都是一段段拼凑起来的，光是色调调一致都要折腾好一会儿。
　　弄了一半，屏幕上跳出微博提示消息，叶竹漪心头一动点了进去。
　　荣光影视老总秦正鸿的七十大寿，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去了，比电影节还热闹，毕竟电影节都不一定能让那么多大牌艺人齐聚一堂。
　　热搜前十几乎都被秦老子的大寿承包了，其中有三条和秦至臻有关。
　　#我想给秦爷爷做外孙媳妇#
　　#秦神自曝理想型#
　　#秦神不再是猫扑网最想嫁的女星榜首#
　　这都什么鬼。
　　叶竹漪蹙着眉头点开第一条热搜，九宫格都是秦至臻的照片，在秦老爷子的寿宴上艳压群芳。
　　下午还是一头长卷发，这会儿却是剪到了肩部的位置，做了微凌乱的发型，抹胸款的星空蓝长裙，露出优越的天鹅颈和平直精美的锁骨，长裙做了收腰设计，称得细腰盈盈一握。
　　她下颌微抬，肤如白雪，眉目清冷如画。唇边带着点笑意，却又让人觉得疏离。
　　又美又飒，谁见了都想嫁。
　　叶竹漪切了小号，默默点赞、转发、存图，一气呵成。随后心情忐忑地点进了第二个热搜，是一段小视频。
　　秦老爷子虽然70了，看着倒像50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精神矍铄的。视频里他眉宇之间的威严尚在但看着没有网络图片里那么严厉不易亲近，他笑着问秦至臻什么时候谈对象。
　　秦至臻坐在他身旁，淡淡道，“还早。”
　　秦老爷子摸了摸胡子，又问，“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外公给你物色物色。”
　　“嗯……”秦至臻抿了一口酒，“比我好看的，比我强的，比我温柔的，比我可爱的，比我酷的，比我——”
　　“你吃肉吧。”秦老爷子给她夹了块肉。
　　秦至臻柔声说：“外公，我不吃肉。”
　　秦正鸿的胡子翘了翘。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底下评论一片哈哈哈哈。网友都说秦神估计找不到对象了。秦神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凡多吃一颗花生米秦神也不至于醉成这样！xswl秦爷爷被外孙女给气无语了。
　　叶竹漪看了眼评论忍不住笑起来。心里一块石头算是放下去了。
　　这要求，还真挺难。
　　点进第三个热搜时，叶竹漪眨了眨眼，愣住了。
　　猫扑网是女性网友的秘密基地，经常会搞一些排行，有女网友最想嫁的男星排行，也有女网友最想嫁的女星排行。秦至臻已经连续三年位列榜首。这热搜一上网友纷纷哗然。
　　新一届猫扑网女网友最想嫁的女星榜首是叶竹漪，秦至臻被挤到了第二。
　　评论区有网友问“叶竹漪谁啊。”下面一排回复，推荐的都是“臻臻今天反攻了么”的微博博主。
　　叶竹漪看着这条热搜眉头越拢越紧，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但之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热搜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叶竹漪渐渐忘记了这茬。
　　第二天小乔送来了剧本，路不平联系她说暂时不用记台词，先了解一下前期的人设和剧情。
　　叶竹漪将薄薄的剧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什么吻戏和床戏，正觉得失望又突然想起来这只是一半的剧本，估计吻戏床戏都在后半部分的剧本里。
　　柯舒安排了舞蹈老师，还找了个阿姨教叶竹漪打麻将和申城口音。于是叶竹漪每天的行程被安排地满满当当，看剧本、跳舞、打麻将、学口音以及剪视频。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拍摄定妆照的那天。
　　拍摄地点柯舒提前一天通知了她。
　　当天，叶竹漪去的很早，她个人的定妆照拍的很快，之后是和秦至臻的双人照，以及四位主演的大合照。
　　化妆师给她重新弄造型，连连夸赞她的好皮肤，叶竹漪笑道，“是金姐化妆技术好。”
　　“真会说话！”化妆师一开心，妆造做得更细致了，她一面给叶竹漪换发型，一面说道，“刚摄影大哥让我给你先做好心理建设。等会儿啊，你和秦老师拍合照的时候，他要是让你们贴近点，你别觉得别扭。后面要拍的太多了，一扭捏就耽误时间，知道么？”
　　叶竹漪红唇阖动，“要贴很近么？”
　　化妆师点了点头，“嗯，我之前听路导和摄影大哥说，能多暧昧就多暧昧。那应该能多近就多近吧。”
　　叶竹漪脑子里“嗡”得一声，炸开了烟花。
　　刺激。


第13章 拍照
　　“搞定！”化妆师侧身让叶竹漪照镜子，“看看，怎么样？”
　　虽然剧本只给了一半，但背景和人物身份基本都交代清楚了。《惊鹊》是部谍战片，背景是20世纪40年代，汪伪政.府成立初期，于申城组建了由尹忠和为处长的“特别行动处”对抗日志士进行了大肆搜捕。尹忠和有个在外留学的纨绔弟弟尹星芒，归国那天就已经被秘密换成了女主。女主女扮男装潜伏在尹忠和身边，伺机窃取“重置计划”。尹星芒被尹忠和身边的人怀疑身份后开始出入舞厅，结识了女二沈蔓青。
　　沈蔓青原是富商之女，父亲被小人陷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沈蔓青为了照顾病弱的奶奶和母亲，逼不得已做了舞女。识破尹星芒的女性身份后，又在舞厅帮了尹星芒一次，之后便被尹星芒娶回了家，掩护她的女性身份。而沈蔓青做了尹太太后的剧情都在另外一半的剧本里。
　　前面的个人定妆照是做舞女的样子，叶竹漪的妆容明艳娇媚，穿的是红色无袖扫地旗袍，就那么端端站着都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
　　等会儿的合照则是做了尹太太后的样子。衣服换成了松露色竹纹软缎旗袍，半寸高的圆角领衬得脖颈修长，领口一只胸针，与贝壳花嵌祖母绿宝石的耳环成套。
　　妆容改为了淡妆，两片似勾画出来的M型唇涂得亮汪汪的，娇而不艳。发型上手推纹波浪的弧度大了许多，柔而不媚。
　　叶竹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漾出梨涡，她笑道，“金姐手好巧，前面我还是个舞女，现在就……”
　　“就怎么样了？”化妆师金姐扬了扬眉，有些得意，好奇地追问。
　　叶竹漪想了想找到了个合适的词，“就从良了。”
　　“哈哈哈哈，那就对了，路导和我说，你个人定妆照是沦落风尘的舞女，合照是嫁了人的妇女，可不就是从良。”金姐话头突然一顿，朝门口看了眼，收敛了点笑意，悄声说，“你良人来了。”
　　叶竹漪心漏跳了一拍，僵坐在椅子上，透过化妆镜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秦至臻。
　　一身剪裁合宜的复古格纹西装，外套没系扣随意的敞着，里面靛色衬衫领扣也是解开的，显得随性又洒脱。秦至臻额前的刘海碎发后梳做了定型，脑后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型，她五官本就立体又化了很英气的妆，真有点雌雄莫辨，有种阴柔的俊美，像个雅痞。
　　叶竹漪看得挪不开眼，什么样的臻臻她都好喜欢啊。
　　秦至臻站在门边，长生玉立，面无表情，长睫下的一双眸子深邃得看不透情绪，随意地盯了叶竹漪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金姐询问道，“她妆造做好了么？”
　　“好了好了。”金姐捂着小心脏小声嘀咕，“多看一眼性取向都要摇摆摇摆。”
　　叶竹漪听见了，深以为然地点头。
　　秦至臻看了眼小鸡啄米的叶竹漪，眉峰挑了挑，“好了的话，就去拍照吧。”
　　“好的，秦老师。”叶竹漪应着，连忙站起身朝门口走。
　　“等等，换鞋换鞋。”金姐急急喊到。
　　叶竹漪一个急刹车停下了脚步。她看见秦至臻头微偏了偏，眼眸垂下视线投落到她的脚上。
　　趁着化妆期间叶竹漪没穿高跟鞋换了双凉拖，脚背部分设计是个熊猫头，秦至臻最喜欢熊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叶竹漪知道秦至臻看的是熊猫不是她的脚，但莫名有种羞耻感，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目光从熊猫头掠到叶竹漪的脚上，骨感纤细，脚型秀气。只是……都快抠出别墅来了，被看一眼都这么紧张么？
　　秦至臻移开了视线，唇角微微扬了扬。
　　这是不是笑了？！叶竹漪心跳得乱七八糟的。她再抬眸看时，秦至臻又恢复了冷恹恹的模样。
　　怕秦至臻多等，叶竹漪没时间深思，赶忙脱下凉拖换上了小高跟。
　　多人合照作为电影的宣传照需要背景，拍照地点换到了楼下的房间。
　　叶竹漪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至臻身后，目光隐晦藏着涌动的情意胶着在秦至臻身上。
　　秦至臻后脑勺的丸子头扎得很随意，碎发凌乱，张牙舞爪地勾着叶竹漪思绪万千。
　　叶竹漪确定刚刚秦至臻一闪而过的笑意不是错觉，但她分辨不明其中的意味。
　　笑熊猫可爱？还是笑别的什么？
　　房门口有两层台阶，鉴于某人有两次踩空台阶崴脚的经历，秦至臻下了一层台阶，下意识地侧身回头看叶竹漪。
　　果然，都来不及提醒一句“看台阶”，正胡思乱想的叶竹漪如秦至臻所料，一脚踩空。
　　秦至臻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叶竹漪一个趔趄直接撞进秦至臻怀里。
　　这一下撞得不轻，秦至臻“嘶”了一声，语气无奈道，“你是不是有个特殊技能？”
　　满鼻的馨香，叶竹漪被拉着的手臂在发烫，脑子里一片混沌，心里塞了头发疯的小鹿在狂跳。
　　叶竹漪回头看秦至臻，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无辜和迷茫，红唇微张，“？”
　　秦至臻定定地看着她娇柔精致的脸。
　　空气中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又飙升了些，不知是不是旗袍的领子太箍着，叶竹漪突然觉得有点呼不上气。
　　屋里摄影师扛着设备对着两人照了一张，“咔嚓”一声，摄影师笑道，“这张氛围绝了，等会儿也这样就好了。秦老师叶老师别在那儿站着了，来拍照了。”
　　秦至臻别开了眼，松开扣着叶竹漪手臂的手，下台阶朝屋里走去。
　　手臂上还残留着秦至臻掌心的热度，叶竹漪不自觉地用右手覆在那一处，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着心跳。
　　“秦老师。”叶竹漪跟上秦至臻，小声地道谢，“谢谢。”
　　秦至臻淡道，“不客气。”
　　摄影师助理安排秦至臻坐在牌桌前，叶竹漪站在秦至臻身后。
　　“叶老师俯身，靠近秦老师。再近一点，唉对。”摄影师看着镜头，挥着手指挥两人，“脸贴近些。手从秦老师身后绕过来，帮她打出一个牌。”
　　叶竹漪依言照做，脖子僵硬，手臂僵硬，神情紧绷着。
　　“叶老师太僵硬了。”摄影师说，“放轻松点。”
　　“抱歉。”叶竹漪勉强扯了扯唇，调整了下姿势。
　　秦至臻偏了偏头，两人离得近，她额边的碎发从叶竹漪脸上拂过，酥酥麻麻的，叶竹漪无意识地僵直了背。
　　“叶老师……”摄影师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您刚刚差点摔倒被秦老师扶住的那个状态就很好，现在太僵硬了。”
　　“……抱歉。”叶竹漪在心里跟着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僵硬啊，近情情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这才第一组照片就卡了。
　　秦至臻很轻地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再摔一次吧。”
　　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摄影师摸了摸鼻子，笑着接茬道，“我看行。”
　　叶竹漪侧目看着秦至臻脸上的笑，只觉得心像被软绒绒地挠了一下，臻臻是在帮她解围啊。
　　与对戏时不一样，注意力需要集中在演戏上。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叶竹漪满心满眼里都是秦至臻。灯光打在秦至臻的脸颊上，肤色冷白如玉，叶竹漪甚至能看清她耳垂上的小痣。
　　“咔嚓”一声，摄影师趁机拍了两张，“对了！对了！这样就很好！叶老师现在别看秦老师了，看牌。”
　　叶竹漪艰难地将目光从秦至臻侧脸上撕下来，转移到手中的牌上，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台阶那儿被摄影师打断的话，“秦老师，之前你说我有特殊技能……是什么？”
　　“嗯。”秦至臻侧头看她，不咸不淡道，“视台阶若无睹的技能。”
　　叶竹漪愣住，她为什么要问这个蠢问题？！
　　已经第三次了，再来一次估计她要被秦至臻当傻子看了，叶竹漪闭了闭眼，尴尬得耳朵开始泛红，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秦至臻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耳朵，轻“啧”了一声，转过头在叶竹漪看不见的角度弯了弯唇。某些人没有伪装的时候看起来傻憨憨的。
　　连续几声“咔嚓”，摄影师笑意就没下去过，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秦老师叶老师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说完，他吩咐自己的助理，“去看看陈老师和徐老师来了没。”
　　化妆师抓紧时间给两人补了个妆，道具组的人将桌面重新布置了，桌面中间放了“重置计划”文件夹和两把枪。
　　没一会儿《惊鹊》的另外两位男主演也到了，出演尹忠和的是影帝陈铭，另外一位则是一样潜伏在尹忠和身边亦正亦邪的男主，由顶流小生徐清风出演。
　　这还是叶竹漪第一次见两人，没什么时间寒暄，只互相颔首打了个招呼。
　　在摄影师助理的指导下，叶竹漪和陈铭面对面坐着，徐清风站在陈铭身边。秦至臻在叶竹漪身后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两人双手交叠拿着同一副牌。
　　鼻尖萦绕着秦至臻身上特有的香味，她置身在秦至臻的气息中，手背上秦至臻掌心的温度那么清晰，叶竹漪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秦老师头再低一些，与叶老师咬耳朵，眼睛看着桌中间的文件。陈老师和叶老师保持这样的状态，徐老师往陈老师身后站点，您身体留一半在外。”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指导着姿势。
　　秦至臻低下头，调整了角度，唇几乎贴着叶竹漪的耳朵，一瞬间她感觉到怀里的叶竹漪僵硬成了木头人。
　　“放松点。”秦至臻低声提醒道。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整个耳朵，酥麻感蹿过四肢百骸，叶竹漪抓牌的手不由得捏紧。
　　一提醒更僵硬了，秦至臻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呼吸撩过耳，叶竹漪长睫颤了颤，耳朵红得滴血，她滚了滚喉咙，声音又软又轻，“秦老师……我怕痒。”
　　你别这么近。
　　但也不要太远。
　　秦至臻愣了愣，刚准备移开点。
　　“很好很好，秦老师，眼神眼神。”摄影师催促道，“拍完这组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会儿。”
　　秦至臻保持着姿势，压着嗓子说，“忍忍。”
　　声音比以往要温柔，叶竹漪欲哭无泪，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任自己沉溺在秦至臻的气息里，强压着旖念，忍着耳边时有时无的呼吸。
　　之后又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拍了几组照。叶竹漪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收工了，在摄影师说“好”的同时，叶竹漪塌下了肩。
　　“抱歉，忍得很辛苦吧？”秦至臻松开握住她的手，直起身。
　　叶竹漪扭头看她，眼里水汪汪的。
　　真像家里那只博美，秦至臻盯着她看了会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第14章 吃饭
　　“没有很……辛苦。”最后两个字轻得失去了尾音，叶竹漪微张的唇都没合上，她坐在椅子上发怔。
　　突然摸头杀？
　　不轻不重的两下，rua猫撸狗似的，等叶竹漪反应过来时秦至臻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秦老师。” 叶竹漪努力压下紧张，状若自然地问，“您是在安慰我么？”
　　其实不算是，只是想到了小博美。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不尊重人了。秦至臻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淡声应了个“嗯”。
　　叶竹漪愣了愣，抿着唇，笑意自唇角一点点漾开。
　　能看出来是发自肺腑的笑，被这么安慰一下就这么开心？
　　秦至臻有点莫名其妙，她无言地看着叶竹漪的笑脸。叶竹漪笑起来很好看，梨涡深深，眼睛弯弯，明艳得有些张扬的五官会顷刻柔和起来，看起来软软的。
　　似乎今天这根竹子没有用一层又一层的叶子覆在自己的表面。
　　似曾相识感又一次一闪而过，却毫无头绪。
　　“谢谢秦老师。”叶竹漪低声说。
　　秦至臻薄唇开合，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了声“嗯”。
　　路不平和周雯一前一后进了屋，路不平问摄影师，“都拍完了么？”
　　“拍完了，设备还没收，路导来看看？”摄影师说。
　　“老周，你去看看。”路不平戳了戳周雯。
　　周雯覷她一眼，走到摄影师身旁看照片去了。
　　“今天辛苦了，晚上没活动的一起吃个饭？我们提前熟悉熟悉。”路不平看着四位主演询问道。
　　“成，我没问题。小徐呢？晚上和我还有路导一起喝一杯？”陈铭率先表态。
　　徐清风笑得温和，应得爽快，“好勒。不过我酒量不是很好。”
　　“没事，小酌怡情嘛。”路不平笑道，“两位女士呢？”
　　三人动作一致，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叶竹漪和秦至臻。
　　主要是看秦至臻的。
　　叶竹漪很有自知之明地抢先说，“我没问题。”把压轴留给秦至臻。
　　说完她和另外三人一样看向秦至臻。
　　秦至臻瞥了一眼叶竹漪，又看了看路不平、陈铭和徐清风如出一辙的动作，抿着唇没直接表态，似乎在纠结。
　　“至臻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的，反正进组后小半年大家都得待一起，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周雯看完了照片替秦至臻说了一句。
　　圈子里多少都知道除了剧组杀青宴，秦至臻很少参与饭局，秦至臻一向不喜这类活动，她曾在访谈节目里明确表示酒桌文化、曲意逢迎、互相吹捧都让她觉得虚假，出了戏还得演看着都疲惫。
　　周雯这话一出，路不平和陈铭都打好腹稿，等着秦至臻拒绝后顺着周雯给的台阶下。
　　哪知等了一会儿，秦至臻说，“没事，不过我这还要保持身材。”
　　“叶子也要保持身材。”路不平说，“我给你俩点减肥餐吃。”
　　秦至臻看了看叶竹漪，刚刚拍照她就发现了，叶竹漪穿的旗袍特别贴身，一看就是量身定制的，她勾了勾唇，“可以，反正有人陪。”
　　叶竹漪心旌荡漾。
　　“那你们先去换衣服卸妆吧，我把饭店地址发给你们，我和老周就先行一步去取个号。”路不平说。
　　大家没有异议，各自回化妆间换衣服卸妆。
　　叶竹漪换回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后，路不平将饭店地址发了过来。
　　盘起来的头发拆开后卷得厉害，叶竹漪直接一把捞改成了丸子头。
　　突然就想到秦至臻的丸子头，叶竹漪咬着唇但压不住地上弯。
　　算不算同款。
　　小乔帮她拿着包和拖鞋之类的，问道：“吃饭的话大概几点结束？”
　　叶竹漪摇了摇头：“不确定，是不是有急事？”
　　“嗯。”小乔神色愧疚，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和房东交接，还有一点没搬完。”
　　“那你先回去吧，我打的去就好了。”叶竹漪说。
　　小乔犹豫了会儿说：“我送你去饭店门口，等结束了你call我，我再去接你。”
　　“好。”叶竹漪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饭店离拍摄地点不远，是圈里人作为副业开的店，有单独的包厢，做了隔音墙，平日里不少明星高官会去光顾。
　　店里的工作人员上岗前都有做过培训，见到艺人不可过于激动，签名合影什么的更是被严令禁止。
　　但陆续见到演技实力派陈影帝、风头正胜顶级流量徐清风时，前台迎宾心脏都快炸裂了，“腿软，快快快扶我一下。”
　　说着膝盖一弯，伸出一只手，立马就有人扶了她一把，迎宾还以为是同事，满面笑容地回了头，呆住了。
　　叶竹漪松开手，笑了笑，“请问206包厢怎么走？”
　　眉弯目秀，高鼻红唇，比屏幕里更动人。迎宾脑海里循环播放叶竹漪在Astar跳舞的样子，结巴道，“您，您跟我来。”
　　直到走到206包厢门口，迎宾才恍然反应过来，让她腿软的人和让她结巴的人在同一个包厢。
　　叶竹漪进了包厢。
　　迎宾感叹了一句，“叶幺幺真人也太好看了吧。”一转身，看见了国际巨星秦影后，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将让她不能呼吸的秦至臻也送进包厢，迎宾大喘了一口气，“今天206是不是开过光了？”
　　开过光的206包厢里，两大圆桌，一边坐着摄影师、化妆师和助理们。另一边坐着路不平一众人，叶竹漪一进包厢周雯便招呼她坐到身边。
　　刚落座秦至臻便到了，连蓉去了助理那桌。路不平指了指自己右边的位置，“臻臻啊，坐这儿来。”
　　叶竹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正身端坐，直到秦至臻在身边坐下，她才不着痕迹地做深呼吸。
　　菜陆续上桌，路不平给叶竹漪和秦至臻点了减肥餐，虽然装盘很用心，做的很漂亮，本质还是一盆草上点缀了几个水果。
　　饭桌上只有路不平、周雯和陈铭一直在谈笑，陈铭阅历丰富说起话来总带点人生哲理，一般人接不住他的话，徐清风只能偶尔插两句嘴，秦至臻大约是懒得说话。
　　叶竹漪现在的咖位只能做个听众，她乐得当个透明人，专心致志吃草。
　　草的味道还可以，不知道调了什么酱，清凉爽口，很适合夏季。
　　秦至臻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叶竹漪的碗里，问道：“好吃？”
　　愣了一会儿叶竹漪才反应过来秦至臻是在和她说话，点头道：“挺好吃的。”
　　秦至臻看她吃的认真，轻“啧”了一声。
　　叶竹漪闻声抬眸，问：“秦老师不吃了么？”
　　“我不吃草。”秦至臻说。
　　脑中冒出秦至臻说了一句“不吃肉”把秦老爷子气得胡子翘翘的画面。
　　叶竹漪唇角勾起，“秦老师既不吃肉也不吃草，那吃什么？”
　　秦至臻挑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这是在用眼神威胁么？叶竹漪唇边的笑意不减反增，梨涡漾开，笑容漂亮得有些晃眼。
　　秦至臻移开视线，用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不好吃。”
　　所以不吃。
　　有种撒娇抱怨的感觉，像傲娇的小猫咪抬爪子挑猫粮，又娇又萌，叶竹漪浑身一酥。
　　她又看了看秦至臻面前的草将自己的碗朝秦至臻那边推了推，柔声问道，“两份减肥餐好像不一样，秦老师要不要尝尝我这份，挺好吃的。”
　　秦至臻沉默地看着她推来的碗。
　　就在叶竹漪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犹豫要不要拿回碗时，秦至臻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后中肯评价，“还行。”
　　叶竹漪耳朵发烫：“那要换么？”
　　“不用。”秦至臻将碗推回去，“我不饿。”
　　叶竹漪低下头撇了撇嘴，顺着秦至臻落筷的地方慢吞吞地吃草。
　　另一桌的连蓉时不时偷看一眼这桌，看见这一幕时心花怒放，顾不上吃肉，连忙跑去cp超话、官博刷了一波“珍珠szd！！磕死我了。”
　　很快评论区冒出一条回复：“哈哈哈哈，姐妹！快去看臻反攻新剪辑的视频！”
　　周雯将两人的小动作和对话尽收眼底，不自觉地挂上老母亲的微笑。
　　她从陈铭的哲学人生论中抽身，对叶竹漪道，“叶子，还记得我上次说的拉娘配视频么？”
　　“记得的。”叶竹漪顿了顿，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应着。
　　“我跟你说啊。这个剪刀手这几天更新了。”周雯将手机微博打开搜索剪刀手的微博号，边问道，“你看了没？”
　　叶竹漪还记得柯舒的忠告，别有瓜葛，别蹭秦至臻的热度，最新的视频她连标签都没加。她蜷了蜷手指，摇头道，“只看过之前的，后来没关注了。”
　　“臻啊，你看了没？”周雯前倾身体问秦至臻。
　　“没。”秦至臻说，“莫情让看我没看。”
　　莫情是秦至臻的经纪人。
　　叶竹漪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段时间太忙没有细想的事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即便她这个剪刀手马甲号没有加标签，只是剪辑视频，背后还是有人在暗箱操作，借着这个热度，捆绑她和秦至臻以带起她个人的知名度。
　　所以她成了猫扑网最想嫁的女星榜首。
　　所以有人问叶竹漪是谁，立马会有人推她的马甲剪刀手的微博号。
　　所以七月初的时候《惊鹊》公布由她出演沈蔓青的时候，评论区里负面的评论没有很多。至少没什么人问“叶竹漪是谁”了。
　　背后操作的人可能是柯舒，也可能是星耀的经纪团队。
　　臻臻不看是因为生气了么？
　　周雯惊讶道，“莫情那没感情的机器人都在看？！”随即她了然道，“是不是觉得……被蹭热度了，让你看看怎么处理哦。”
　　果然是这样，叶竹漪脸色煞白，握紧了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不是。”秦至臻抿了一口饮料，蹙了下眉头，她将杯子推远了点，看了眼高谈阔论的路不平，淡道，“是莫情把视频热度炒上去的。”
　　叶竹漪怎么也没想到是秦至臻团队在炒作，震惊得被饮料呛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路不平签了对赌，秦至臻这么做是在帮路不平。
　　“你不介意吧？”秦至臻问她。
　　“不介意。”叶竹漪摇头，就事论事道，“我也是受益者，谢谢秦老师。”
　　秦至臻眉梢上挑，没说什么。
　　周雯也反应过来了，笑着摇头，“真有你的。”她将手机递给叶竹漪，说，“新上传的几段视频剧情挺有意思的，你俩一起看看？”
　　叶竹漪毕恭毕敬接过手机放在她和秦至臻中间的位置。
　　和秦至臻一起看自己剪的拉娘，主人公还是自己和她，莫名觉得尴尬羞耻，但又很雀跃。
　　某些人没伪装的时候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秦至臻视线从叶竹漪泛红的耳朵上投落到手机屏幕上，在叶竹漪注意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唇。
　　视频的色调有些暗，离远了屏幕上还有反光。
　　叶竹漪和秦至臻同时朝中间靠了靠。
　　头轻轻地撞在一起，空气中两人的呼吸似乎交缠在了一起。


第15章 回忆
　　碰撞产生的化学效应让叶竹漪打了个颤，她感觉心要跳出嗓子眼了，甚至有一种这么近的距离臻臻都能听见她心跳的错觉。
　　叶竹漪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往一旁让了让，拉开了距离。
　　秦至臻没动，侧目看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视频有点暗，声音也小，基本都被陈铭和路不平的谈笑声给盖住了，秦至臻看得心不在焉。
　　叶竹漪心里很矛盾，她一面觉得和秦至臻一起看自己和她的拉娘有点尴尬和羞耻，一面又希望秦至臻能有兴趣看，毕竟这是她剪辑的视频。
　　可现在她感觉秦至臻看视频纯粹是给周雯面子，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
　　“要不，不看了吧。”叶竹漪纠结了一会儿提议道。
　　秦至臻反问：“你不想看了？”
　　叶竹漪愣了愣，她说不出“我觉得您不太想看了的样子”这种责怪又矫情的话，红唇微张，发出极轻的一声“嗯”。
　　秦至臻低头看着手机，抿了抿唇。
　　一瞬间叶竹漪感觉秦至臻心情似乎更不好了。秦至臻沉默不语地退出视频，直接越过叶竹漪将手机递还给周雯。
　　叶竹漪一怔，被秦至臻这个举动下掩藏着的温柔和贴心润了心田，软成一片。
　　这是周雯极力推荐的视频，还回手机周雯可能会不开心。叶竹漪和周雯的关系远不如秦至臻和周雯的关系亲近。
　　“这么快就看完了？有三段呢啊。”周雯讶异道，“不看了么？”
　　“光线太暗，声音也听不清。”秦至臻解释了一句，又问了一句，“这视频讲的什么？”
　　是因为看不清听不清，所以才提不起兴致么。
　　叶竹漪沉到底的心欢快地蹦哒回原位，落寞的情绪瞬间消散，她抿着唇竭力压制着不要翘得太明显。
　　周雯看秦至臻挺有兴趣的样子也不在意她看不看完视频了，眉飞色舞地解说道，“就是女道士收了一个小徒弟一起降妖捉鬼，后来女道士和小徒弟走散了，再见时小徒弟不记得师傅了，还没更完，不知道后面能不能想起来。”
　　秦至臻听完消化了一会儿，问，“谁是徒弟谁是道士？”
　　“你刚刚是看了个寂寞？” 周雯好笑地反问。
　　“没有。”秦至臻一脸正经，“视频里两个人都那么大，辨不出来师徒。”
　　叶竹漪静静地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此刻的秦至臻太像一只傲娇的猫，她压制不住地唇弯了起来。
　　“用的倒叙。回忆在第三段视频里。”周雯说，“里面用的是你小时候演的《回家》里的片段。”
　　秦至臻神色微妙的一顿。叶竹漪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唇边的笑意凝固住，慢慢敛下。
　　当年十四岁的秦至臻演完第一部《回家》后，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消息，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当时的网络暴力所以才暂时放弃演戏。
　　但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
　　“我去趟洗手间。”周雯看了秦至臻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起身说道。
　　周雯前脚出去，秦至臻后脚跟了上去。
　　“这么大的人上厕所还要人陪啊。”路不平喝了酒有些上头好笑地吐槽了一句，她看向叶竹漪问，“你不一起去？”
　　这一桌能聊的都走了，叶竹漪坐着也尴尬，她笑了笑，说，“去的。”
　　叶竹漪起身走出包厢。
　　饭店有一处专供孩子玩的休闲区，偶尔也有成人疲于应酬会到这里透透气。叶竹漪看了眼，休闲区没什么人，长凳子都是空的。
　　两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在过道上嬉笑追逐着，不小心撞到了叶竹漪，两孩子软声说“对不起”，一人塞了一颗糖给她。
　　叶竹漪坐到长凳子上，看了看掌心里的糖，回忆翻涌而上，刚认识的时候，秦至臻很强势地塞了一把糖给她。
　　那是叶竹漪人生中最迷茫无助的时候。那一天外婆又犯病不认识她了，她被锁在了门外，妈妈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以为又要在楼道里饿一天熬一夜的时候，隔壁一直空置的房子突然就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那时的秦至臻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冷淡，很可爱很贴心还有点话唠，她就那么陪着叶竹漪坐了一下午。
　　时不时甩出两个问句。
　　“我叫秦至臻，你呢？”她用是石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叶竹漪看了眼，没理她。
　　“你也住这儿么？”
　　“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吃糖么？我有好多。”秦至臻从口袋里掏出好多糖献宝似的递给她。
　　叶竹漪没接，她抱着膝盖，垂着小脑袋，沉默不语。秦至臻也不恼，收起糖，安安静静陪着。
　　直到肚子咕咕叫，秦至臻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妈妈做菜很好吃的。”
　　最终叶竹漪向美食妥协了，去秦至臻家吃了一顿饭，她的外婆终于开了门，叶竹漪回去时对秦至臻温柔漂亮的母亲鞠了一躬，但没说话。
　　秦至臻将那一把糖都塞到了她口袋里。
　　周一上学，秦至臻转学进了她们班，秦至臻漂亮、落落大方、冰雪聪明，从老师到同学都很喜欢她。
　　她和被排挤的叶竹漪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所有人都在劝秦至臻不要理叶竹漪。说她是没人要的野种，说她妈妈是未婚先孕，爸爸是谁都不知道，说她妈妈是狐狸精她也是狐狸精，说她是脏小孩。
　　就连叶竹漪自己都奶凶奶凶地对秦至臻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别理我。”
　　秦至臻注视着她，眼眸亮亮的，很惊喜地说：“你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不愿意说话？”
　　“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叶竹漪嘟囔。
　　秦至臻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听。”
　　叶竹漪像泄了气的球，没脾气了。她没再说话，拿出桌肚子里被撕烂的作业本。秦至臻看着她作业本上名字那栏写的是11，念了出来，“十一？这是你的名字么？”
　　什么十一，分明是一一。叶竹漪没空理她，转头把撕本子的尹艳艳给打了。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有人叫来了老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老师连问都不问便开始教育叶竹漪，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冷嘲热讽，且只数落叶竹漪一人。
　　秦至臻说：“老师你为什么都不问清楚始末呢？十一她打人虽然不对，可是是尹艳艳撕她作业本在先的。我妈妈说，老师是一个很高尚的职业，为人师表应该做到公正公平……”
　　叶竹漪看着最讨厌的老师一脸呆滞地听秦至臻唐僧念经，噗嗤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怎么忍都忍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完。
　　在模糊的视线中，叶竹漪看见秦至臻对她笑了笑，像一束光划开她灰暗的世界，很强势地照进来点亮了她。
　　从那一天起，叶竹漪的生命里多了一个除了外婆以外的重要存在，那就是秦至臻。
　　她们放学后一起爬上老榕树，坐在树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叶竹漪将心事一股脑地吐露给秦至臻听。
　　她的妈妈是个没名气的演员，确实是未婚先孕，她也确实不知道爸爸是谁，只知道有个电话不定时会打过来，那男人总在说对不起。
　　闲言碎语都说她妈是被潜规则后怀的她。
　　她妈生了她后更没资源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北漂，一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回家了总会喝酒，发酒疯时会说“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在遇见秦至臻之前，叶竹漪时常会自我怀疑，她到底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太阳悬在山头，秦至臻拥抱了她，一字一字很恳切地说，“十一，我感谢你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才有这么好的朋友，你很好，特别的好。”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身上，叶竹漪从身到心都被秦至臻捂得暖暖的。
　　她在秦至臻小小的、坚定的怀抱中，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也许她们可以手牵手一起长大，可惜这个世间没有如果。
　　其实秦至臻出演《回家》时，秦老爷子还没认她这个外孙女，因为女儿的恋情他并不支持，秦正鸿总觉得女儿看中的男人不靠谱，后来秦至臻的母亲不顾秦正鸿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秦至臻的父亲。
　　等秦正鸿想认回女儿时一切都来不及了，秦至臻一家三口在出游的路上出了意外，夫妻俩当场就没了。
　　叶竹漪得知消息后，从学校翻.墙赶回去，她经常翻.墙却是第一次摔破了膝盖。
　　回去时秦正鸿派的人来接秦至臻回家，叶竹漪看着秦至臻望她的眼神，僵在了原地。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的臻臻好像，不认识她了。
　　来不及问，也没有机会问。叶竹漪看着秦至臻上了车，看着车开走。她看着空气中腾起的尘土，她被冷风攥紧了喉咙。
　　膝盖疼，心里疼，喉咙疼，哪里都很疼，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母亲突然又回来管她了。
　　一张机票将她送出了国。
　　她与秦至臻就像两条相交线，向着两个方向，渐行渐远。
　　有人走了过来，交谈声越来越近，打断了叶竹漪的回忆。年轻的母亲正鼓励孩子加入那两个小姑娘和她们一起玩耍，叶竹漪站起身又看了眼那两个泡在海洋球里的女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洗手间出来，周雯问，“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嗯。”秦至臻揉了揉头，“想多了就头疼。”
　　那应该是很不好的回忆，只要她多想，头就会疼得像是要裂开，就像是本能的抗拒。
　　可又总想去记起……真矛盾。
　　周雯心疼地看秦至臻一眼，安慰道，“那就别想了，我十来岁的事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人吧随着年纪增长，就越容易忘事。别太执着，你就想哪怕当时没忘记，以后也会忘记的。”
　　秦至臻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道理都懂，真做到很难。
　　气氛略沉闷，周雯岔开话题，“周五我小孙子生日，那胖小子特别喜欢你，天天嚷着要见干妈呢。”
　　秦至臻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周五么，我安排一下。”
　　走到拐角处，秦至臻说：“周阿姨你先回去吧。”
　　周雯了然道：“你又要抢着结账了是不是！”她也知道拦不住秦至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你请客，我得再去多吃两口。”
　　收银台前叶竹漪一手拿着手机搁在耳边对着手机那端的小乔说道，“别特地来接我了，我自己可以的。过意不去的话，周五给我做个酸奶吧。嗯，花花想吃蓝莓慕斯，另外两个人随便弄弄就好了。”
　　结束通话后，前台也结完账了。叶竹漪接过前台递过来的银行卡和小票，一转身和秦至臻打了个照面。
　　秦至臻神色如常，她看了眼叶竹漪手中的小票，“买过单了？”
　　“嗯。”叶竹漪走到她身旁，抿唇浅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糖，献宝似的摊开手，“秦老师吃糖么？两个小朋友送我的。”
　　干燥白净的掌心里躺着两颗口味不一样的糖。叶竹漪眼眸水亮亮的，满是期待。秦至臻一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见秦至臻没动，但也没直接拒绝，叶竹漪拿起蜜桃味的递给她，“这个应该是甜的。”
　　另一颗是青柠味的，秦至臻怕酸。秦至臻眸光微动，接过糖，“谢谢。”
　　她拆了包装，薄唇微启咬进嘴里。
　　圆圆的糖在嘴里滚了一圈，确实甜甜的。
　　剩下的那颗叶竹漪自己吃了，酸得她表情管理失控。
　　秦至臻看了她一眼，面上漾开清浅的笑意。
　　犹如冰雪中绽放的娇花令人惊艳。叶竹漪心里泛起涟漪，她在满口的酸里尝到了丝丝的甜。


第16章 糖纸
　　饭局接近尾声，包厢里摄影师等人捧着酒杯给路不平敬酒，而后又少不得和陈铭、徐清风碰个杯，几轮下来都有些醉了。
　　喝多了的陈铭和路不平抢着买单，你拉着我，我拽着你的，话到嘴边都在打瓢。周雯看不下去了，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臻臻已经去了，你俩别在这儿相互客气了。”
　　话音刚落下，包厢门被拉开，秦至臻和叶竹漪一前一后进了屋，屋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路不平打了个酒嗝儿，打破了诡异的静默氛围，她耙了耙鸡窝头，扭身问秦至臻：“你又抢先买单了？”
　　她叱咤江湖这么久，在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尤其是当了导演以后，这类饭局不少，虽然也遇见过买单王，但没哪个像秦至臻这样的，要么不参加饭局，参加了必然要抢先买单，别人还抢不过她。
　　“没。”秦至臻拉开椅子坐回去，“有人比我抢先一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路不平拍着大腿乐坏了，“终于有人抢你前面了，谁啊这么牛b——”
　　话音弱了下去，叶竹漪跟在秦至臻身后进的屋，谁这么牛逼，不言而喻了。
　　“哎呀，怎么好叫女士买单，这单多少钱，来，我转给你。”陈铭说着就开始找手机，“等我找找手机。”
　　这若是秦至臻买单他也就算了，秦至臻家世背景在那儿，秦至臻也不喜那些个客套话。但现在是个无名小辈叶竹漪买的单，陈铭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从小听多了妈妈醉后吐槽圈里的人和腌臜事，叶竹漪立刻就猜到陈铭的想法，心中冷笑了一声。
　　进剧组后要相处小半年，即使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得罪人。
　　叶竹漪面上挂起柔和的笑，她端起酒杯，“陈老师，这顿应该我请，当是偷师的学费。我听您和路导交流，收获不少。”
　　秦至臻眉头微皱，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下，某人面具又戴回去了，明明只顾着吃草一句都没听。
　　被捧高的陈铭心里舒坦了，朗声大笑着说，“这小丫头可以啊。”
　　“不可以我能选定她么。”路不平笑着接茬道。
　　这么阴差阳错的一下，叶竹漪从一个透明人变成了实体人，存在感刷地就涨上去了，就连一开始没正眼看她的徐清风这会儿都捧着杯子目光灼灼地定在她身上。
　　就好像她抢先买单就是为了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一样。
　　叶竹漪侧头避开徐清风的视线，意外撞进秦至臻的眼底，很漠然的眼神，疏离感一下子又浓厚了起来。
　　来不及分辨更多秦至臻眼里的情绪，秦至臻已经神态自若地低下头把玩手机去了。
　　叶竹漪多少能猜到秦至臻情绪变化的缘由。
　　臻臻最讨厌酒桌上的逢场作戏、曲意逢迎了。叶竹漪垂眸看着杯子里腾起的小气泡，眼神黯然，她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满脸假笑混在自己最嫌恶的圈子里。
　　她从不后悔踏入这个圈，但她害怕被秦至臻讨厌。
　　叶竹漪一口饮尽杯中酸涩的酒，暗骂自己破习惯改不掉，为什么要脑抽去买单，花钱找罪受。
　　饭店大厅的壁钟上指针指向九点，饭局散场。一众人陆陆续续从椅子上起身，徐清风突然提议互相加个好友。
　　路不平连声应好，几人的好友她都有，她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拿着手机立刻就建了“惊鹊剧组演员”群，将一众演员一股脑地拉到了群里，说：“直接从群里加！方便！”
　　这个提议正中下怀，叶竹漪点开群成员，一眼就看到了秦至臻，昵称是“Zz”，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手绘熊猫。
　　叶竹漪点进头像，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条消息。
　　[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群聊将其添加至通讯录]
　　叶竹漪连眨了几次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朝秦至臻看去，秦至臻正在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徐清风走过来提醒叶竹漪：“我加你了，你还没通过。”
　　“抱歉。”叶竹漪回过神，通过徐清风的好友，又添加了陈铭的好友。
　　“你怎么回去？”徐清风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叶竹漪看了他一眼。
　　徐清风笑了笑，解释道：“我看你没有带助理。而且你喝酒了。”他顿了顿，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不用了。”叶竹漪面不改色，“我助理已经来接我了。”
　　她余光瞥见秦至臻叫上了连蓉，然后和路不平打招呼说先走一步。
　　徐清风有些遗憾地说：“好吧，那你回去时注意安全。”
　　叶竹漪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至臻的背影，直到秦至臻快走出她的视线，叶竹漪心头一动，连忙和路不平等人一一打招呼，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包厢外已经看不到秦至臻的身影了，叶竹漪看着过道上来往的服务员有些失神。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酒，胃里有些不舒服，叶竹漪做了个深呼吸，决定走一段路消消食再打车回去。
　　她将鸭舌帽戴上，走出饭店。
　　远离饭店后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夏季的夜晚依旧闷热，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最高处的广告牌上印着秦至臻放大版的照片。
　　叶竹漪停下脚步仰头看过去，广告牌上冰雕玉琢的秦至臻似乎也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叶竹漪“啧”了一声，垂下脑袋，视线定格在脚边的小石子上。
　　小时候的臻臻多可爱，现在，真是个石头……
　　她蹲下身，闷闷不乐地用指尖戳了戳石子，腹诽：是故意设的不允许通过群聊加好友吧！臭石头！坏石头！幼稚鬼！小气鬼！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时，连蓉隔很远就看见了叶竹漪，惊道，“是叶老师！”
　　秦至臻偏了偏头朝车窗外看去，一眼就看见叶竹漪蹲在路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秦至臻想如果给叶竹漪装进纸箱子，这副孤苦无依的模样就更完美了。
　　她是听见徐清风说要送叶竹漪的，也听见叶竹漪撒了谎。明明结账的时候打电话让人别来接，却对徐清风说有人来接。
　　还有抢先买单的行为，是习惯，还是为了引起关注特地这么做？
　　这人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秦至臻对这类人欣赏不来，她想除非演戏还是不要有太多接触了。秦至臻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手机，连带出来一张糖纸，是之前叶竹漪给她吃的那颗糖的糖纸。
　　脑海中叶竹漪真挚的笑脸一晃而过，秦至臻叹息，吃人的嘴软。
　　“连蓉，停过去，带她一程。”秦至臻拾起糖纸吩咐道。
　　连蓉怀疑自己听错了，“秦老师您是让我接上叶老师一起，然后送她回家的意思么？”
　　“嗯。”秦至臻淡淡地应了声，顺便挪动身体，腾出了位置，她将糖纸叠好又放回了口袋里。
　　连蓉内心一万个“卧槽”飞啸而过，绿灯亮起，她将车开了过去。
　　正在戳石头的叶竹漪注意到有车在自己面前停下，她抬起头，车窗下嵌，车里的连蓉笑容满面很兴奋地看她，嘴巴一张，蹦出一句话，“叶老师，快上车，秦老师说要送您回家。”
　　“？！”叶竹漪蹲着没动，忽闪着眼睫，没反应过来，“啊？”
　　秦至臻不冷不热道，“不上车就走。”
　　“上！”叶竹漪立刻站起身，她看了看空着的副驾，又看了看后座。
　　连蓉对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坐后座去。
　　叶竹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开了空调，一下子就吹散了她身上的热意，“谢谢秦老师。”
　　趁着摘帽子和口罩，叶竹漪状若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秦至臻，她发现比起饭局结束时秦至臻周身冷冽的气场似乎柔和了许多。
　　车里的空间比饭店包厢的空间狭小，但秦至臻和她的距离却更大了，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聊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又变疏离了？但以什么立场去问？怎么开口问？
　　叶竹漪正思绪万千，连蓉出声问道：“叶老师您住的小区名叫什么？我开个导航。”
　　“四季锦州。”叶竹漪回道。
　　连蓉调出了导航，一看地图憋不住笑了起来，“叶yao……叶老师您真是路痴啊。”
　　叶竹漪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秦至臻在叶竹漪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她大概知道四季锦州的方位，饭店出门往右才是四季锦州的方向，现在她们在饭店往左的路段上。
　　真厉害，连自己家都不认得。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着，叶竹漪用余光偷瞄秦至臻，秦至臻正低着头拿着手机玩……消消乐，薄唇微抿，侧颜的线条紧绷着，似乎不打算和她有交流。
　　叶竹漪不露痕迹地叹息。
　　车里的气氛很沉默。
　　所幸还有个连蓉，大约是不想气氛太冷，没话找话地问，“叶老师，那个，我好奇问一句，您今天为什么会抢着买单啊？”
　　秦至臻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连蓉对着后视镜吐了吐舌头。
　　没注意到这一幕的叶竹漪看着窗外故作平静地解释道：“之前的剧组每次饭局结束买单都有点艰难，我付钱付习惯了。”
　　她转过脸，面上露出狡黠的笑意，“要保密哦。”
　　买单艰难。连蓉噗嗤笑出声，趁着红灯，她转过身认真答应道，“好，我一定保密。”
　　游戏里的心用完了，秦至臻退出游戏，无言地覷了眼两人，开口提醒连蓉道，“快绿灯了。”
　　连蓉连忙转过身去。
　　音如清泉泠泠，一贯的清冷，听不出情绪来。
　　叶竹漪垂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地抠鸭舌帽上的破洞设计。
　　就在她以为又要陷入静默氛围时，秦至臻突然问了一句：“不是说你助理来接你了么？”
　　叶竹漪坦言道：“没有来接，那是骗徐清风的。”
　　直呼徐清风的名字，秦至臻挑了挑眉，“为什么要骗他？”
　　“不想他送我，不喜欢。”叶竹漪不会对秦至臻撒谎。
　　这么直接的回答出乎秦至臻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了。
　　连蓉一边开着车一边支着耳朵听着，心里在放弹幕：那你要秦老师送你！是喜欢秦老师咯！！秦老师何许人也，居然开始八卦别人了！！
　　车一路开到四季锦州小区门前，小区里面的路比较绕，叶竹漪不好意思麻烦连蓉开进去，便让她停在路边。连蓉停稳车，叶竹漪柔声对秦至臻告别，“秦老师再见。”
　　秦至臻颔首淡淡地“嗯”了声。
　　叶竹漪下了车，关上车门，看着车驶出视线，仿佛看见当年载着秦至臻的车开远，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转身朝小区里面走，刚进家门，鞋还没换好，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竹漪拿出来看了看，愣在原地。
　　新的好友添加消息——
　　憨憨的熊猫头像，Zz昵称，备注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的“秦至臻”这三个字。


第17章 红包
　　叶竹漪欣喜若狂，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屏幕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臻臻真的主动加她好友了。没有丝毫犹豫的，她指尖发颤地点击了“接受”。
　　对话框里除了秦至臻的名字下面是系统提示的两句话——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Z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什么？应该先礼貌地打个招呼把？
　　叶竹漪抬手从额前向后耙了下头发，她有一种今天刚学怎么用微信的感觉，忐忑不安地不知道该发什么。只要一对上秦至臻，她就大脑当机了。
　　叶竹漪呆站在玄关，一只脚上还是出门穿的休闲鞋，另一只脚上踩着刚换下的拖鞋，她捧着手机找表情包，而后才去对聊天窗口里打招呼。
　　11：【秦老师好［可爱］】
　　紧跟着一张憨厚可爱的小熊猫弯腰鞠躬结果摔倒了滚了一圈的动态表情包。
　　11：【谢谢秦老师送我回来。】
　　等了许久也不见秦至臻回复，叶竹漪换鞋进屋，将手机拿去充电，决定暂时先不要盯着手机看了。
　　狂喜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叶竹漪大脑恢复了思考的功能，她已经确定秦至臻是故意设置不允许通过群聊加好友的了。
　　应该是不喜她最后讨好陈铭的那副嘴脸，所以不想加她好友。
　　叶竹漪打心眼里感激连蓉的提问，让她有机会解释这个误会，她盘算着进组的时候给连蓉也准备个礼物，走进了浴室。
　　被叶竹漪感激的连蓉还在充当着司机一职，她皱了皱鼻子，然后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张纸挡在口鼻前打了个喷嚏。
　　闭目养神的秦至臻睁开眼，关心道，“空调调高点吧。”
　　“不用不用。我不冷，就是突然想打喷嚏了。”连蓉半开玩笑道，“估计是有谁想我了。”
　　秦至臻哼笑了一声，偏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前方的红绿灯，问道，“为什么会问叶竹漪买单的事？”
　　车开到路口正赶上红灯，连蓉踩下刹车停稳车，她抬手挠了挠脸，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解释道：“就是好奇嘛，以叶老师现在这个咖位，抢着去买单就挺少见的。而且，居然抢在了秦老师的前头，嘿嘿。”
　　她可不敢对秦至臻说自己一直在观察她们，她一毕业就开始做秦至臻的助理，共事三年了，对秦至臻的喜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她一看就知道秦至臻对叶幺幺有误会了。
　　秦神不粉叶幺幺不了解叶幺幺会误会也在情理之中，可她粉啊！她了解啊！
　　叶幺幺那么佛系的一个人，和圈里那些耍心机追名逐利的女艺人可不一样，况且她CP还没磕够呢，得助攻一下。
　　秦至臻透过后视镜观察到连蓉说话时眼睛在乱瞟，解释得像那么回事，但绝对不止是因为好奇，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语气淡淡地提醒：“好奇害死猫。”
　　一个助理当面问别的艺人这种问题，总归是有点僭越了。
　　连蓉还是有点怕秦至臻不高兴的，态度诚恳地认了个错：“秦老师，我错了。”
　　“别有下次了。”秦至臻说。
　　“嗯，我知道了。”连蓉认真答应道，“没有下次了，我保证以后不乱问了。”
　　秦至臻按了按眉心，心里有点内疚，如果连蓉不问，听不到叶竹漪的回答，她可能也不会这么快放下对叶竹漪的偏见。
　　很奇怪，为什么对这个人，情绪波动会这么大。换一个人，别说偏见，什么看法都不会有。
　　秦至臻解锁手机屏幕，看见叶竹漪发过来的消息，小熊猫的动图实在憨的可爱，她指尖在屏幕上长按，添加了表情。
　　看着弯腰摔了个跟头的小熊猫，秦至臻突然想起了叶竹漪三次踩空楼梯，有两次都摔在她怀里。叶竹漪身上的香味是清冽鲜嫩的竹香，淡淡的，挺好闻的。
　　没有伪装的叶竹漪其实挺可爱的，白皙明艳的好相貌，笑起来时甜软许多，两个小梨涡尤其讨喜，还有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
　　有点熟悉……
　　秦至臻蹙起眉头，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又看了眼对话框上的小熊猫，打了两行字发过去。
　　Zz：【顺路而已，不用客气】
　　Zz：【熊猫拖鞋的链接方便分享给我么】
　　洗完澡吹完头后又拿起手机的叶竹漪看见这条消息忍俊不禁。连蓉说她是路痴是因为方向走反了，送她回来时连蓉还给车掉了个头，秦至臻的家应该和她家是反方向的，哪里顺路了？
　　要链接是想表示加好友就是为了熊猫拖鞋么？
　　又幼稚又可爱，可爱到犯规！
　　叶竹漪突然注意到对话框中两人的头像，手绘熊猫头像和手绘竹子头像，哪怕画风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也很搭配，像情头。
　　虽然有点一厢情愿的意味，但是她暗藏着的隐秘小心思得以偷偷地伸出点触角，叶竹漪脸颊的梨涡不可控制地愉悦地漾了开来。
　　叶竹漪趴在床上，翘起小腿，左脚搭在右脚脚踝上，手肘撑着床，捧着手机翻出熊猫拖鞋的购买记录，将链接分享了过去。
　　11：【码偏小要买大一码。】
　　没过一会儿秦至臻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Zz：【谢谢】
　　11：【秦老师，您到家了么？】
　　秦至臻没有再回她。
　　也许臻臻这会儿手头有事要处理，也许臻臻已经睡了，叶竹漪心里有各种合理的猜想，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查看有没有新消息弹出。
　　等了有十多分钟对话框里都没再跳出新回复，叶竹漪放下小腿翻了个身，点进了秦至臻的朋友圈。
　　封面图是只眼睛又大又水灵的博美，毛修剪得干净清爽，圆滚滚的萌哒哒的。
　　秦至臻的朋友圈设置的半年可见，除了消消乐的每日分享和博美的照片视频以外，关于她个人的生活分享少得可怜。
　　二月二秦至臻分享了连蓉做的莲蓉包;三月十四秦至臻打卡了网红甜品店点评“酸梅味冰激凌是人间灾难”;四月六秦至臻发了一条“给新口味的奶茶盖个难吃印”配图里修长的手捏着卡通戳章按在奶茶杯身上;五月二十八秦至臻发了一张在国外电影节的红毯背影照，正红色的露背礼服，长发下依稀可见周正的脊骨、似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配图文字是“明天就可以去拔罐了[微笑]”。再往后就只有给前不久为秦正鸿庆生的贺寿语。
　　高岭之花的人设像是随时要崩坏。这几条朋友圈，叶竹漪看了一遍又一遍，眸光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照片被叶竹漪保存到本地相册时，突然弹出了新消息提示。叶竹漪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立刻切到聊天界面，秦至臻回复过来的消息立时就映入眼帘。
　　Zz：【到家了】
　　叶竹漪还没想好回什么，秦至臻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Zz：【之前在洗澡】
　　特地补充的一句解释熨帖了叶竹漪心田，她看着这五个字，喜上眉梢。可紧接着自眉眼间晕开的笑意凝固了，她不知道该发些什么了。
　　不回复很不礼貌而且……她很想和臻臻聊，可是聊什么呢？调侃洗香香了么？太轻浮了吧。问现在在做什么？好像有点管太宽的样子。
　　叶竹漪搜肠刮肚想了好一会儿，发了一句“秦老师，您买那双拖鞋了么？”
　　典型的没话找话了。
　　发完，叶竹漪一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颇有一副要用枕头撞死自己的架势。
　　在枕头里闷了没几秒她又忍不住歪过头看秦至臻回复了没有。
　　Zz：【买了】
　　就在叶竹漪又开始纠结找个什么话题继续聊下去的时候，秦至臻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Zz：【去领红包】
　　剧组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先有开启商业互捧模式对着陈铭一通夸的，后有女演员和徐清风斗图的，期间红包不断，叶竹漪懒得参与，一直潜水没冒泡。
　　11：【我对红包兴趣不太大。[挠头.jpg]】
　　Zz：【我发】
　　？？？
　　叶竹漪跪坐起身捧着手机发了一个熊猫挥手说“这就去”的表情包。她刚切到剧组群聊，正巧赶上秦至臻在群里发红包。
　　手速和手气成反比，叶竹漪第一个领到秦至臻的红包，但领到的金额最少。秦至臻大概有参照之前几名男演员的红包金额，没有抢风头发很多，但也不少。叶竹漪却只领到0.1元。
　　虽然少，但叶竹漪心里像灌了一瓶蜜，甜得能拉丝。如果臻臻不提醒，她大约连一毛钱都领不到。
　　秦至臻本想发等额红包结果按成了拼手气，她也没想到叶竹漪的手气这么差，有点哭笑不得，亏她还提醒人去领红包，结果就抢到0.1元，这算个怎么回事。
　　出于不好意思的心理，秦至臻给叶竹漪单独发了红包。
　　叶竹漪没领。
　　Zz：【领】
　　11：【不用了，秦老师。我领过群里的红包了。[开心]】
　　群里十几号人开始排队发抱大腿的表情包，叶竹漪也跟风发了一个。
　　再回到和秦至臻的聊天界面时，叶竹漪盯着秦至臻刚发过来的回复，慢慢地红了耳朵。
　　Zz：【都抱大腿了，领吧】
　　“领了的话可以抱真的大腿么？”叶竹漪心驰飞扬地打下这行字，猛然回过神来，她连忙将这句话给删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叶竹漪塌下肩，重而慢的吐息，她点了一下红包，200元。单个红包的上限金额，她这会儿心情却没领0.1元时开心。
　　叶竹漪发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忍不住问，“秦老师给每个人都单独发了么？”
　　秦至臻正在剧组群里回复消息，面对群里各种明褒暗贬的假奉承、逢场作戏的套近乎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应付自如，虽然言语简短，但不失沉稳得体。
　　三言两语的对话就能看出来她和那些人格局段位都不一样，隔着屏幕上的文字，叶竹漪仿佛看见淡定从容的秦至臻漠然地看着跳梁小丑瞎蹦哒。
　　过了有十分钟，叶竹漪发现秦至臻不群聊了，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秦至臻的回复。
　　Zz：【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手气的】
　　叶竹漪笑了起来，心花怒放。
　　11：【[委屈]谢谢秦老师。】
　　Zz：【不用客气，早点睡吧】
　　这是不想继续聊的意思吧。叶竹漪眸光黯了黯，无意间瞥到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她笑了笑又释然了，快零点了，也不早了。她郑重地打下“晚安”发给秦至臻。
　　秦至臻没有立即回复她。
　　叶竹漪关了灯，躺下，不死心地又看了看手机，仍旧没有回复。
　　可能已经睡下了吧。
　　叶竹漪拿着手机准备放在床头柜上，早已经黑下的屏幕突然亮起，她解锁屏幕点进微信。
　　Zz：【嗯】
　　小气鬼一个晚安都这么吝啬。
　　叶竹漪撇撇嘴放下手机，嘴角忍不住弯出愉悦的弧度，她将脖子上的项链紧紧攥在手心里，心型的尖角戳得她有点疼，但也提醒着她，今天让她欢欣雀跃的一切都是真的。
　　晚安，臻臻。


第18章 进组
　　接下来的几天, 叶竹漪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每天都在为更好的塑造沈蔓青这个角色而劳碌，她本就有舞蹈功底, 新舞种学起来也不算费力, 只是老申城的口音还差点韵味, 教她打麻将的阿姨都打趣她没什么语言天赋。
　　叶竹漪只抿唇浅笑也不反驳。
　　与秦至臻的聊天停留在那一天再没有新的进展，叶竹漪怕打扰到秦至臻也不敢贸贸然发消息过去，只是每晚都会看一看秦至臻有没有发新的朋友圈。
　　可惜秦老师属实不是个乐于发朋友圈分享生活的人, 即便加了好友, 叶竹漪也没能窥探到秦至臻的日常生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周五, 小乔已经搬到了润园小区, 这几天新家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便邀请叶竹漪和A团的另外三位小姐姐去新家做客。
　　润园小区离四季锦州不算太远, 叶竹漪不想打车去，决定宠幸一下有段时日未碰的心爱坐骑Ninja400。
　　一路畅通无阻直飙到润园小区门前, 结果被一个白白胖胖的小朋友给盯上了，小朋友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从叶竹漪进小区门开始就眼睛放光, 屁颠屁颠追着跑。
　　叶竹漪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见他身边没个家长，又怕小朋友追车摔跟头, 很无奈地停下车, 她摘了头盔等着小胖子跑过来，柔声问道：“为什么一直追着我跑？”
　　“这个很酷！”小胖子围着车转了一圈, 他伸出手比划着说, “我家也有, 但只有这么大。”
　　看他比划的大小应该是摩托车的模型。
　　叶竹漪下了车, 在小胖子面前蹲下，“你爸爸妈妈呢？”
　　“在家。”小胖子伸手想摸车，又不太好意思，扭捏着，用胖乎乎的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车身，“奶奶让我来接干妈，我在等她。”
　　“那你现在不去继续等你干妈么？”叶竹漪温声问道。
　　“她认得路的。偷偷告诉你，我.干妈是大明星哦！”小胖子抬起圆圆的下巴，神情很骄傲，肉乎乎的小手绞着衣服，“我让干妈给你签名，你给我坐坐这个酷车车好不好。”
　　叶竹漪被他逗乐了，她对小朋友的大明星干妈没什么兴趣，见他实在喜欢自己的车，便说道，“签名就不用了。酷车车对你来说太高了，我抱你上去，坐一会儿就下来好么？”
　　“我很乖的！”小胖子连连点头，立马张开双臂，“漂亮姐姐抱抱。”
　　“你叫丞丞啊，哪个cheng？”叶竹漪一把将他抱起，打趣道，“你还真挺沉的。”
　　“是丞相的丞。”丞丞坐在车上爱不释手地摸着，趴在车上努力够着车把手，奶声奶气地说，“干妈也总说我沉。”
　　丞丞坐了一会儿，很乖地自己提出下车，“谢谢漂亮姐姐！你住几栋？等干妈来了我要了签名送给你！”
　　“真的不用了。”叶竹漪笑着将他抱下来。
　　丞丞耸了下肩，遗憾道，“那好吧。”他眯起眼睛，故作神秘道，“干妈是超级大明星，不过奶奶让我别到处说，我只偷偷告诉你了。”
　　叶竹漪忍俊不禁，“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好像看见干妈的车了，我得回去了，漂亮姐姐再见！”丞丞朝她挥了挥手跑开了。
　　“再见。”叶竹漪也挥了挥手，跨上车戴好头盔，她扭头又看了眼丞丞才骑走。
　　丞丞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看叶竹漪的背影，扭头走着时被人按住了脑袋，丞丞转过头去看，白白净净的小肉脸上绽出笑，“干妈！”
　　“这样走路很危险。”秦至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知道啦。”丞丞左看看又看看，见秦至臻空着手，面上难掩失望，嘟起小嘴哼道，“干妈没有给丞丞带礼物哦。”
　　秦至臻揉了揉他的头，“在车里，你自己去拿。”
　　丞丞跟着她走到停车的地方，司机从后备箱里拿下大箱子拆开，拎出一辆儿童摩托，丞丞尖叫着又蹦又跳，在秦至臻的眼神鼓励下，他骑上小摩托。司机教了他怎么骑，小孩子上手很快，哧溜就骑出去可，骑了一小段丞丞将小摩托停在秦至臻面前。
　　“谢谢干妈，太酷了！我太喜欢了！”丞丞喜滋滋道。
　　秦至臻面上露出清浅的笑：“喜欢就好。”
　　“我刚刚还看见比这个更大的酷车。”丞丞说道，他挥着手臂给秦至臻比划着，“有这么这么大！骑它的大姐姐长得特别特别的好看，她还让我坐了酷车车！我说让干妈给她签名，可她不要。唉，太不识货了。我看见她车停在5栋，等吃完蛋糕，我带干妈去看，也许我们能碰上漂亮姐姐。”
　　秦至臻淡道：“好。”
　　5栋单元楼前叶竹漪刚停好车，便遇见了一起来的鱼薇和宋暮染。
　　鱼薇从副驾驶上下来，看了眼叶竹漪的坐骑，叹道，“早知道你骑这货，我一定让你来接我！小队长实在是太小气了，敞篷车她不敞篷，你说，买了做啥，装beauty么？”
　　“敞开会感冒。”宋暮染也下了车，按了车锁，一本正经道。
　　“大夏天的你跟我说敞篷会感冒？！”鱼薇瞳孔地震。
　　还在选秀节目的时候鱼薇就和宋暮染杠上了，两人粉丝都知道每当甜美可人鱼小薇碰上温柔似水宋暮染，双方必定都会ooc，化身成为小学鸡互啄停不下来。
　　叶竹漪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笑，她帮宋暮染抱走给小乔准备的乔迁之礼，说道：“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嗳！幺幺！过分了啊，怎么能丢下姐姐们不管呢！”鱼薇说，“不斗了不斗了，我要去吃小乔做的大餐了！”
　　“吃不胖你。”宋暮染哂道。
　　鱼薇：“就是吃不胖~~羡慕吧。”
　　又怼上了，叶竹漪哑然失笑，一路听着两人斗嘴斗到小乔家门前。
　　门铃按了三次小乔开了门，招呼三人进屋，“不用换鞋，直接进吧。我去做菜，屋里你们可以随便看看。”
　　小乔新房是loft公寓，二楼阁楼做为卧室，一楼是活动区域，叶竹漪、鱼薇和宋暮染将礼物放在客厅，大概参观了一下后，鱼薇和宋暮染在客厅看电视，叶竹漪去厨房帮小乔打下手。
　　“花花还没来。”小乔将芝士焗虾放进烤箱，“叶子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没多少菜了，我一个人忙的过来的。”
　　“嗯，好。”叶竹漪洗了手，擦干净后拿着手机给花瑾拨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手机那端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隔了十四秒花瑾声音传了过来，“艹，小幺，快下楼帮我拿东西，手拎不过来了。”
　　“这就来。”
　　话音未落通话就结束了。叶竹漪边将手机放裤子口袋里，边一步不停地往玄幻处走。
　　“你去哪儿呀。”鱼薇问。
　　叶竹漪解释道，“去接花花，她说东西太多了。”
　　“花总这是买了多少礼。”宋暮染站起身，“我和鱼薇也去吧。”
　　“我先下去看看吧。”叶竹漪开了门。
　　“行吧。”宋暮染嘱咐道：“要还是拿不过来就call我和鱼薇。”
　　“队长妈妈，叶子又不是傻子。拿不过来肯定会call的嘛。”鱼薇埋汰她。
　　“乖女儿。”宋暮染笑眯眯道。
　　“靠，宋暮染你占我便宜。”
　　“我可没逼你叫我妈妈。”
　　叶竹漪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关上了门，朝电梯走去。
　　同一小区的独栋别墅中，周雯一家都在为小胖子丞丞的生日忙活。秦至臻陪着丞丞拼乐高，丞丞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想骑着小摩托去5栋看大摩托，于是抱着秦至臻的胳膊晃过来晃过去，央求道，“干妈，你陪我去嘛！我带你去看酷车，很酷，十分酷，百分酷！”
　　秦至臻受不住小孩子这么缠着，便起身去和周雯打了个招呼。
　　“等会儿我们就可以吃蛋糕了呀，吃完饭再出去好不好。”周雯尝试着劝丞丞。
　　丞丞小嘴撅成鸡屁股，有点不高兴了。
　　“去一会儿就回来。”秦至臻捏了捏丞丞的手，“撅嘴丑。”
　　丞丞立刻咧嘴笑开。
　　周雯叹了口气说：“我是担心你被人认出来，你又不喜欢合照什么的。”
　　“没关系的，戴个口罩和帽子就好了。”秦至臻不甚在意道。
　　本人都不介意了，周雯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叮嘱道，“早点回来。”
　　丞丞小朋友很开心，同手同脚蹦蹦跳跳地出了门，骑上他心爱的小摩托，在秦至臻的陪伴下，开往5栋找大摩托去了。
　　5栋楼下，花瑾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倚着骚包的大红色跑车姿态慵懒地站着。来往的人都忍不住看她两眼，可惜戴着大墨镜，看不全容貌。
　　丞丞骑着小摩托速度要快一些，秦至臻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慢慢的距离拉开不少。
　　小摩托开到到5栋楼旁边的小道上，丞丞一眼就看见了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花瑾，小嘴一张“哇”了一声。
　　丞丞又往前开了点，见到叶竹漪从单元楼出来，然后走到花瑾面前，他听不见两人在交谈什么，只见叶竹漪笑着接过了花瑾手中的玫瑰。
　　丞丞想喊“漂亮姐姐”，突然想起秦至臻还在后面，纠结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回头催一下秦至臻走快点。
　　等秦至臻走到时，叶竹漪已经和花瑾进了单元楼，丞丞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很颓然地长叹了一口气。
　　“太可惜了，就这么错过了。”丞丞嘟囔着，骑着小摩托到叶竹漪停车的地方，伸出肉嘟嘟的手指过去，“就是这辆酷车车。”
　　秦至臻倒是不觉得错过有什么可惜的，气定神闲地晃过去，目光扫过两辆跑车最后落在Ninja400上，这小区还真是卧虎藏龙。
　　“看过了，我们回去吧。”秦至臻说。
　　“好吧。”丞丞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两眼大摩托，控制着小摩托车速，慢慢地骑在秦至臻身边，说道，“刚刚就在这辆车前面，漂亮姐姐接了另一个漂亮姐姐的玫瑰花，好大一束！爸爸也经常送妈妈玫瑰花，但没有她们的大。而且漂亮姐姐笑得比妈妈还开心，我得和爸爸说要多送点花给妈妈才行。”
　　秦至臻勾了勾唇没说话，默默听着丞丞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电梯内花瑾将手中的大礼盒放下，甩了甩收手。叶竹漪把玫瑰递给她后搬起地上的礼盒，手上动作一顿，惊讶道，“你买的什么？这么重？”
　　“十个柿子摆件。”花瑾勾着墨镜腿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事事顺心。”
　　“……”叶竹漪扯了扯唇，“很棒。”
　　“我也这么认为。”
　　小乔开了门，被花瑾的九十九朵玫瑰花给惊到了，接花的时候手指蜷了又蜷，红唇嗫嚅了好几次，娃娃音又软又甜，“谢谢……其实人来就好，不用又送礼又送花的。”
　　花瑾扬眉，“你不喜欢？”
　　“喜欢。”小乔侧身让叶竹漪和花瑾进门，垂眸看了看娇艳的花，“想到会枯萎感觉有点可惜。”
　　花瑾点了点头：“可以每天送你一束。”
　　小乔吞咽了一下：“……duck不必”
　　花瑾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叶竹漪见小乔无语凝噎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以花瑾这种追人模式也不知道哪天才能修成正果了。她将礼盒放下，鱼薇和宋暮染凑了过来，都很好奇花瑾送了什么礼物。
　　“可以拆了看。”花瑾抬眼看了看小乔说，“只要小乔不介意。”
　　小乔还没分辨出花瑾眼里的意味，就被鱼薇拉过去拆了礼物。
　　十个大小不一的金柿子，最大的有汤碗那么大，最小像项链挂坠。
　　小乔舔了舔唇，将柿子装回去，拒绝接受，“太贵重了。”
　　“不贵。”花瑾摘下墨镜直勾勾看着小乔，“我就想送你。你不喜欢就扔。”
　　“花花你这样有点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架势。”鱼薇分析相当到位。
　　宋暮染赞同地点了点头。
　　叶竹漪看见小乔被花瑾看得红了脸。小乔似乎有点不自在找了个借口溜回厨房去了。
　　花瑾走到叶竹漪身边，问：“她是害羞了么？”
　　“嗯。”叶竹漪轻声附和，“有戏，加油。”
　　“我也这么认为。”花瑾问，“你呢？进展怎么样？”
　　想起秦至臻，叶竹漪眸光不自觉地放柔，面上浮起极浅的笑，“进度条暂停。”
　　“等进组就好了。”花瑾偏过头冲她眨眼，“有句老话，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俩再说什么悄悄话！不带我和木头？”鱼薇突然凑过来。
　　“队长，鱼薇说你是木头！”花瑾大声道。
　　宋暮染最讨厌被叫木头，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拧鱼薇耳朵，两人闹个不停，直到小乔端菜上桌才停下，这么一倒腾，鱼薇把叶竹漪和花瑾咬耳朵说悄悄话的这茬给忘了。
　　饭后五人围在桌前唠嗑各自的近况，聊到晚八点聚会才散场，宋暮染要送鱼薇回家，两人便先走一步。叶竹漪为了给花瑾制造机会，寻了个借口也走了，留花瑾一人帮小乔收拾餐桌。
　　她抱着头盔下楼时，秦至臻正陪着丞丞在外面玩，丞丞眼尖地看见了叶竹漪，跳起来指着叶竹漪激动道，“酷车车！是漂亮姐姐！”
　　秦至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天黑，路灯昏黄不算太亮，但还是看清了“漂亮姐姐”的容貌，秦至臻挑了挑眉，在心里感叹这世间有时候真的很小，在这儿都能遇见叶竹漪。
　　丞丞骑着小摩托滋溜一下开过去，很酷地停在叶竹漪面前，“漂亮姐姐！”
　　“丞丞。”叶竹漪弯起唇，“你的小车很酷。”
　　“是干妈送我的！”丞丞扭头朝秦至臻的方向看。
　　叶竹漪也侧头看过去，呆愣在原地，心漏跳了一拍。
　　她怎么也想不到丞丞的大明星干妈是秦至臻。
　　“哈！漂亮姐姐是不是认出我.干妈了？”丞丞贼兮兮地笑，“不要签名是不是很后悔呀~”
　　“是啊。”叶竹漪回过神，低喃，“很后悔。”
　　秦至臻泰然自若地一步一步走过来，叶竹漪的心随着她的每一步欢快跳动着，犹如脱缰的野马。
　　叶竹漪看着秦至臻站定在自己面前，她竭力稳住呼吸频率，脸上绽出明媚的笑，“秦老师，好巧。”
　　“嗯。”秦至臻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目光从如花笑靥掠过，挽了下耳边的碎发。
　　丞丞从口袋里掏出水彩笔，得意洋洋地说：“幸好我有先之见明，干妈你帮漂亮姐姐签个名吧。”
　　“是先见之明。”秦至臻纠正他。她看了眼水彩笔，没立刻接过。
　　她来时没听到叶竹漪和丞丞的对话，想着叶竹漪应该不需要她的签名。
　　“秦老师签这里。”叶竹漪捧着头盔递到秦至臻面前。
　　秦至臻接过丞丞的水彩笔在头盔空白处停顿，“真的要签头盔上？”
　　签身上打标记更好，叶竹漪敢想但不敢真这么说出口，她收敛了旖旎想法，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嗯，就签空白处。”
　　秦至臻看了眼叶竹漪，突然生出逗逗她的兴致：“丞丞说你不肯要签名，如果不需要，也不用为难。”
　　叶竹漪愣住，慌乱地解释：“额不是……我没有不肯要……只是……”
　　“漂亮姐姐说她后悔了！”丞丞在一旁嚷道，“给她签给她签嘛。”
　　这一嗓子让叶竹漪冷静了下来：“丞丞说他有个大明星干妈，我只是没想到是秦老师。”
　　“我后悔没要签名了。”叶竹漪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秦至臻极轻地笑了一声，低头就着路灯的灯光在头盔上签下名字。
　　暖黄的灯光投落在她身上，光晕之下她面部线条柔和了起来，疏离感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叶竹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至臻刚刚是在故意逗她，心里像被小猫很轻地挠了一下，酥酥麻麻软成泥。
　　“丞丞是周雯的孙子。”秦至臻勾出最后一笔。
　　叶竹漪红唇微张，有点惊讶。
　　“你是准备走了么？”秦至臻盖上笔帽。
　　叶竹漪收回头盔，很不情愿地承认道：“嗯，对。”
　　“和……漂亮姐姐说再见。”秦至臻将水彩笔递还给丞丞，揉了揉他的头。
　　“漂亮姐姐”四个字从秦至臻口中说出，裹着调侃笑意的外衣，钻入耳朵中，裂开无限缱绻柔意，烫得叶竹漪耳根子发软。
　　丞丞乖巧道：“漂亮姐姐再见。”
　　“丞丞再见。”叶竹漪回应他，下意识看向秦至臻，无意之间捕捉到秦至臻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意，她弯起眉眼，突然生出了胆意，“大明星干妈再见。”
　　秦至臻猝不及防，她呆愣了愣，叶竹漪的反击没有让她觉得反感，甚至觉得有趣。这种感觉就像家里那只小博美玩闹的时候，小博美突然轻轻地咬她一口。秦至臻挑了挑眉：“我没这么大干女儿。”
　　叶竹漪无言以对，抿着唇沉默了。
　　秦至臻哼笑了声，她拍了拍丞丞的背示意他可以走了，走了两步，她回首看叶竹漪站着没动，开口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晚风吹拂起秦至臻略凌乱的碎发，吹散了她声音里的冷淡。秦至臻说完这句便转过头继续走了，她孤傲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洒落一身柔和的光，透出一点温软来。
　　叶竹漪痴痴地看着，放任自己的感情流露。
　　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慢慢忘记秦至臻，可是有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了更多的事情，有些感情会发酵会疯长会在长年累月中积淀得更加深厚。
　　耳边是风吹叶响，仿佛心跳声也混在其中。心随风动。叶竹漪戴上头盔，调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秦至臻签名的地方。
　　丞丞骑着摩托在小区里走跑了一圈，秦至臻一路陪着他，再次走到5栋楼下时，秦至臻下意识地朝停车位的方向看过去，已经看不到叶竹漪的身影了。
　　“啊！是送玫瑰给漂亮姐姐的漂亮姐姐。”丞丞伸手指了过去。
　　秦至臻这才注意到花瑾，她错开眼，不冷不热地提醒丞丞：“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
　　自周五以后叶竹漪出门再也没有遇见过秦至臻。
　　微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天晚上她到家以后给秦至臻报平安，秦至臻又是惜字如金以一个“嗯”回复她。
　　很多时候叶竹漪都会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秦至臻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她希望秦至臻想起自己，又害怕秦至臻会因此想起不好的事。
　　选择遗忘全部，那一场意外对秦至臻的伤害一定很大。
　　可这样若即若离的感觉对叶竹漪来说是一种煎熬。她每天都像个变态一样，一闲下来就会去窥探秦至臻的朋友圈，看一看傲娇的秦小喵有没有更新。
　　不知道是第几次点开对话框，叶竹漪盯着她和秦至臻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得出神，第一次懊恼自己的不善交际。
　　等进组就好了，叶竹漪想着，她放下了手机，将一腔情感宣泄在了别处。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她练舞时间更久，老申城的口音也渐渐掌握，连剪辑视频的更新速度都提上来了。
　　进组的前一天，《惊鹊》剧组官博发布了主演的个人定妆照，秦至臻在剧里是女扮男装，她个人定妆照有两组——雅痞风的少爷、清妩的旗袍女子，两组造型在微博上掀起一阵热议。
　　“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姐姐我可以！！”
　　“姐姐性别别卡太死！”
　　“没有我秦神hold不住的造型。[打call]”
　　“秦神真的好A好美，虽然但是，叶幺幺旗袍装也惊艳到我了！！”
　　“这都什么人间绝色？我馋她们的身子[大哭]”
　　“所以果然是竹漪真0么？呜呜呜我要去看拉娘配视频过过竹1的瘾！”
　　“站定叶攻不动摇[尖叫]”
　　随着这几条评论被顶上前排，叶竹漪的马甲号“臻臻今天反攻了么”粉丝跟着大涨。她剪辑的女道士和小徒弟的视频还上了一次热搜。
　　对此，叶竹漪本人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存了秦至臻的两组定妆照然后去收拾行李了。
　　没有什么比进组见臻臻更让她开心的了。
　　片场在主要定在申城老城街的影视中心，剧组包下了附近新丽酒店的三层给剧组演员居住，总统套房只有两间，剧组负责演员住宿的制作协管便安排两位男主演同住一间，秦至臻单独住一间，而叶竹漪被安排在了二层的高级套房。
　　叶竹漪与小乔到达酒店时，制作协管正等在二楼的电梯门口迎接她。
　　电梯门开，一见叶竹漪，制作协管便露出浮夸的笑容，领着她前往房间，在路上对她交代总统套房的事。
　　叶竹漪笑了笑：“就我这个咖位而言，待遇已经很好了。”
　　她声音轻柔，话里也没带什么情绪。协管有一种一切都被她看透的感觉，面色尴尬，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其他三位主演是住楼上的总统套房么？”叶竹漪问道。
　　协管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是的。”
　　所以秦至臻住在楼上，叶竹漪点了点头，又问：“秦老师来了么？”
　　“还没有。”
　　到了房间门口协管其他房卡开门，他感觉叶竹漪此刻就是个制冷机，冻得他直冒冷汗，他将房卡递给小乔后：“叶老师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好，您去忙吧。”叶竹漪淡淡道。
　　小乔将行李箱推进屋内，瞥了眼协管的背影，将门关上，忍不住埋汰道：“他这是看你没名气故意给你安排的高级套房。”
　　“圈里看人下菜是常有的事。不过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协管大概是怕如果安排她和秦至臻合住，秦至臻会不满意。她也怕。现在这样挺好的。
　　小乔叹了口气，帮她一起收拾着行李，叶竹漪拿着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小乔将床单被套都换了下来，她刚铺好被子，有人敲响了门。
　　从卫生间出来的叶竹漪离门近点便去开了门。协管在门外堆出笑脸：“叶老师，是这样的，刚刚秦老师到了，她得知了这个套房的安排，觉得有失偏颇，提议让您和她同住总统套房，她说如果您觉得现在这个更好不想住总统套房也没关系的。”
　　叶竹漪愣了好一会儿，提取重要信息又确认了一遍：“秦老师是让我和她住一间？”
　　“对。”协管很慢地点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叶竹漪内心狂喜得开始放炮竹，面上却不露分毫，压抑着激动，克制着自己笑得不要太开心，“怎么会介意呢，我等会儿就搬过去，谢谢您特地来通知。”
　　“举手之劳而已。”协管笑了笑，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叶竹漪关上门对屋内的小乔说：“小乔把床单再……”她看了眼床，笑了，她真的太喜欢小乔的周到了。
　　“我早换下来了。”小乔从洗手间里拿了刚刚叶竹漪放进去的东西，“是现在搬过去么？”
　　“嗯。”叶竹漪走到行李箱前，将给秦至臻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重新收拾完行李箱，叶竹漪和小乔上到三楼，路上遇到协管，小乔顺便将原先的房卡还给了协管，协管说套房的房卡都在秦至臻那。
　　叶竹漪走到套房门口面对漆色木门站定，手指蜷缩又松开，她不着痕迹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而后敲了敲门。
　　在等待回应的时间内她预想了好几个打招呼的方式。然而都没能派上用场。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的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的脸，屋内连蓉满面笑容，侧开身招呼叶竹漪进屋：“叶老师，快请进。左边那间卧室是您的，房卡给您。”
　　“谢谢。”叶竹漪接过房卡递给小乔，小乔推着行李箱先去卧室收拾。
　　连蓉挠了挠脸：“叶老师别总跟我这么客气。”
　　叶竹漪笑了笑，不置可否。她从礼物袋里拿出准备给连蓉的礼物递过去。
　　“这我不能收。”连蓉连忙摆手。
　　“收下吧，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叶竹漪猜到连蓉不会收礼。
　　“哇！”连蓉连忙收下了饼干，“太幸福了，能吃到爱豆亲手做的小饼干。”
　　叶竹漪朝右边的卧室看了眼，房门紧闭，“秦老师……不在么？” 她攥紧了手中的袋子。
　　“秦老师去会议室和路导谈事情去了。”连蓉解释道。
　　叶竹漪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她想将礼物亲手交给秦至臻，只能等秦至臻回来再给了。
　　连蓉领着叶竹漪熟悉了下套房，之后便回到秦至臻的卧室继续收拾了。叶竹漪回到自己的卧室，小乔已经帮她换好了床上用品，正在洗手间摆放叶竹漪的洗漱用品。
　　“叶子，床我给你铺好了，累的话可以小睡一会儿。”小乔从行李箱里拿出叶竹漪的衣服挨件挂到衣柜里。
　　叶竹漪坐在床沿，将礼物袋放在床头柜上，笑道：“辛苦了。”
　　“晚宴穿的这身我帮您单独挂出来了。”小乔说道。
　　“好。”叶竹漪看了眼衣服，不是柯舒嘱咐她穿的一款。
　　柯舒选的是修身款的深V长裙，晚上的饭局会有剧组投资商出席，柯舒让她穿那件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小乔单独挂出来的却是款式简单的吊带裙，清凉但不暴露。
　　小乔进洗手间用热水冲洗着盆，贴心道：“晚上肯定少不了被灌酒，我给你做了小蛋糕，就在行李箱旁的盒子里，你先吃一点垫垫胃。”
　　“好。小乔，你这么贴心，你未来女朋友会不会吃我的醋？”叶竹漪打趣道。
　　她坐到沙发上拆开盒子慢条斯理挖着蛋糕吃。
　　小乔愣住，垂眸看着水流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个，花花，她是不是……”
　　接下来的话小乔没能问出口，叶竹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竹漪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应了几声便挂断了。
　　“你刚刚要问什么？”叶竹漪问小乔。
　　“没什么。”小乔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是要出去么？”
　　“嗯，我去楼下会议室和路导他们剧本围读。估计结束了也要到晚宴时间了。”叶竹漪说着拿起小乔单独挂出来的衣服，“你收拾完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乔退出洗手间，让叶竹漪进去换衣服，说道：“结束了给我发微信，我去接你。”
　　叶竹漪换好裙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拉直染黑的一头顺发配上小乔挑的裙子，压下了些她容貌上的妩媚。
　　剧本围读的话，臻臻也在吧。叶竹漪出门前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礼物，思忖片刻，决定等晚宴结束回来再亲手交给秦至臻。
　　一楼的一间套房被选做了会议室，客厅的沙发被调了位置围成了一圈，叶竹漪到楼下时，客厅内只有周雯、路不平和秦至臻，她极力克制着才没让自己的目光贴在秦至臻身上。
　　没一会儿徐清风和陈铭都到了。
　　几人就已经拿到的完整剧本和角色塑造等相关事宜做了研讨。这是周雯首次尝试谍战大女主剧本，全部剧情都是围绕着秦至臻所饰演的女主展开的，感情戏份并不多，女主与男主的亲热戏还没有女主和女配的多。
　　秦至臻翻了翻本子，无奈地提出自己的不解：“这是要拍女同片么？”
　　叶竹漪心里咯噔一下，她感觉秦至臻在说女同的时候，是……有点排斥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周雯神情有些微妙，她眼里亮亮的，看起来还挺兴奋。
　　秦至臻捏了捏眉心，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了路不平：“那一场床戏你准备怎么拍？”
　　剧本中唯一一场床戏是女主和女配的，被监视下的床戏，沈蔓青为了帮尹星芒证明她是“男儿身”，在尹忠和的监视下与尹星芒翻雨覆雨，自然是没法真做的，都是沈蔓青演出来的。剧本里这一场戏，沈蔓青需要裸上半身。
　　叶竹漪对这一段也有看法，床戏她能接受，但是裸.身出镜……可她没有话语权。柯舒说过，已经签了协议，怎么样都得演，要么换人。
　　“这一段要真按剧本拍，是肯定过不了审的。”秦至臻一针见血道。
　　“这一点我也在考虑。”路不平说，“我想可以隐晦点处理。屏风剪影怎么样？”
　　“嗯，但是剪影是看不出来沈蔓青在演的不是么？”陈铭提出质疑。
　　“除了面部表情，其实声音也可以。”徐清风说完这句，路不平和陈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清了清嗓子，红了耳朵。
　　“别不好意思嘛，小年轻，能理解。”路不平笑道，“只听声音并不足以让尹忠和相信芒芒是弟弟。”
　　一群人在探讨叶竹漪的角色，却没一个人问问她怎么想。
　　秦至臻看向沉默不语的叶竹漪，问道：“叶十一你怎么看？”
　　十一。
　　叶竹漪猛地抬头看秦至臻。
　　“这是什么爱称么？”周雯打趣道。
　　秦至臻莫名其妙：“她微信名不是11么？”
　　“那是一一吧。”徐清风笑道。
　　“十一顺口。”秦至臻皱了下眉头，淡然道，“说正题吧。”
　　“屏风剪影加上最后的镜头怎么样。”叶竹漪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声音也可以。我可是试试。”
　　“最后的镜头。”路不平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画面，“可以，可以，到时候试试效果。我回头再想想替补方案。”
　　这个问题解决后陈铭和徐清风又各自提出了两个问题，都不算太麻烦，几人一讨论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等剧本理通畅了，窗外的天也暗了下来，路不平看了眼腕表，“比预想的时间早，走吧，去吃饭吧，未来小半年咱们都在一起，大家趁着今天这饭和其他演员啊、工作人员啊都熟悉熟悉。”
　　于是大家都放下了剧本，转移阵地，前往影视中心附近一家有名的饭店。
　　这次饭局来了许多人，整个剧组包下了一个厅。叶竹漪看见了穿着暴露的靳玥被一位投资商揽在怀里，她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席间叶竹漪与秦至臻离得很远，说不上一句话。叶竹漪又想起剧本围度时秦至臻的态度，她心里闷闷的，吃喝都有点心不在焉。投资人不敢对秦至臻怎么样，便将心思放在叶竹漪身上，叶竹漪应付得有点力不从心，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身旁大腹便便的男人又一次给她倒满酒，叶竹漪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无意识的抬眸看向秦至臻，两人视线相撞，叶竹漪眨了眨眼，想努力分辨出秦至臻眼里的情绪。
　　“小叶啊，有前途啊，我很看好你，来，我再敬你一杯。”男人举着酒杯靠了过来，肥硕的身子也跟着贴过来。
　　叶竹漪不着痕迹地躲开，忍着不耐烦推托道，“肖总，我真的喝不下了。”
　　“最后一杯。”男人眯了眯眼，“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肖总，不如我替她给您一个面子。”秦至臻突然开口道。
　　肖磊没想到秦至臻会主动和自己搭话，受宠若惊后还真觉得自己特有面子，但他还没喝傻，知道秦至臻这人在罩着叶竹漪呢，顺势下了秦至臻给他地台阶，和秦至臻碰了一杯，没再为难叶竹漪。
　　一旁几个投资人见状，也都放过叶竹漪换了目标。
　　叶竹漪松了口气，她朝秦至臻看去，秦至臻低着头优雅地喝着银耳汤。
　　饭局一直到十点才结束。
　　出了饭店，叶竹漪下台阶时觉得一阵头晕，她的高跟鞋像是要造反，身子晃了两下，在摔倒之前她被人一把扶住。
　　吃饭期间她避了好几次咸猪手，叶竹漪第一反应以为又是哪个投资人，扭头瞪过去，下意识就想要甩开。
　　却见眼前人容颜昳丽令人惊艳，却听她声如天籁，“再摔一次就是第四次了。”
　　一瞬间凶戾的眼神软了下去，像浑身戒备炸毛的小狗遇见了主人立刻就软萌了起来。
　　“秦老师。”也许是酒精作祟，叶竹漪感觉身心都在发烫，“刚刚，谢谢。”
　　“不客气，刚刚你眼神太可怜了。”秦至臻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不甚在意地说。
　　叶竹漪喝酒有点上头，红霞晕染脸颊，让这张明艳清媚的脸更显倩丽，双眼水湛湛的，目光清亮，她盯着秦至臻看了会儿，笑了起来。
　　小梨涡漾开。
　　秦至臻跟着她弯了弯唇，补充道，“特别像我养的博美犬。”
　　叶竹漪歪了歪头，配合她：“汪。”
　　“……”
　　秦至臻移开眼，唇边一抹笑意稍纵即逝，似昙花一现。


第19章 礼物
　　下午还真心喜欢小乔贴心周到的叶竹漪, 这会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秦至臻上了连蓉的车，忍不住腹诽：太周到了！时间掐的太准了！还叫上了连蓉一起，硬生生拆散了她和臻臻！
　　都来不及回味一下臻臻那抹笑意, 太惨了。
　　直到车驶离饭店, 叶竹漪扒着车窗, 脖子扭到极限再也看不见秦至臻的身影，她才转回头，重重地叹了声气。
　　“叶子, 是不是不舒服？”小乔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叶竹漪呆呆坐着, 好一会儿才哀怨地说：“嗯, 不舒服。”
　　刚跟叶竹漪那会儿, 小乔见过许多次她被灌酒的样子, 有一次差点出事, 至今想起来小乔都有些后怕，所以一见到叶竹漪和秦神站在饭店门口, 小乔连忙叫上连蓉一起去接应各家主子。
　　明明和秦神站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颓丧成这样。
　　“保温杯里有蜂蜜水, 你喝点, 可以醒醒酒。”小乔提议道。
　　叶竹漪侧目瞥了眼车门储物格里的保温杯，认命地闭了闭眼，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小口, 去了冰的蜂蜜水, 沁凉清甜，缓缓入喉润下了酒劲带起的燥意。
　　好吧, 她还是很欣赏小乔的周到的。
　　叶竹漪回到套房的时候, 屋里的灯光是亮着的, 但是在主厅没见到人。
　　臻臻已经回来了么？
　　厨房的方向传出一些声响, 叶竹漪轻轻关上门，朝厨房走去，试探性地低唤：“秦老师，是你么？”
　　“那不然是谁？”秦至臻面对料理台，头也不回地问。
　　她泡了一杯蜂蜜水，正用长勺慢慢搅着，金属勺与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叶竹漪说：“可以是连蓉。”
　　秦至臻一手端着杯子回过身看叶竹漪，她发现某些人醉了以后，胆子特别的大，会反击会挠人。
　　“如果你很想连蓉的话，可以现在叫她上来。”秦至臻顿了顿，说，“我不介意。”
　　不知道是不是叶竹漪的错觉，她感觉秦至臻说话语气有点冷，周身气压都低了不少。
　　说不介意，其实是介意的吧。
　　连蓉是臻臻助理，臻臻对自己的人或物都有一点占有欲，这是在介意她惦记她的助理？
　　叶竹漪抿了抿唇，落寞地垂下脑袋，轻声道：“不用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听得秦至臻心头一跳，没来由地涌上很怪异的感觉，但她来不及分辨那种感觉，又听叶竹漪语调轻快地说：“还是秦老师比较好。”
　　突然的反转让秦至臻有点懵，她愣了片刻，抿着薄唇压制着向上弯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问：“要不要喝蜂蜜水，解酒的。”
　　已经喝了一保温杯蜂蜜水的叶竹漪不假思索地点头：“要。”
　　秦至臻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秦老师。”叶竹漪恭恭敬敬双手接过杯子，扫了一眼料理台，秦至臻只泡了这一杯，她问道：“秦老师你不喝么？”
　　“我没喝酒。”秦至臻淡道。
　　没喝酒却特地泡了一杯蜂蜜水，是特地给她泡的么？叶竹漪控制不住地就想入非非起来。
　　蜂蜜水好甜哦！
　　然而下一秒秦至臻又补了一句“让给你了”，彻底将她打回现实。
　　叶竹漪闷闷地“哦”了一声，捧着杯子，含了一大口在嘴里慢慢地吞咽，青丝垂落，她弯着手指将发丝勾到耳后。
　　秦至臻深敛的目光从她鼓鼓的腮帮子上掠过，转身收拾料理台时紧抿着的唇忍不住弯了起来。
　　收拾完料理台，秦至臻说：“我先回屋了。”
　　叶竹漪看了她一眼，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开门声，关门声，秦至臻的背影远离视线隐入门后，屋里陷入了寂静，叶竹漪叹了口气，转身面对水池洗杯子。
　　水流落在杯身上，水渍晕开，叶竹漪突然想起床头柜上那份还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她将玻璃杯放好，快步走回卧室，连门都来不及关，拿起床头柜上的礼盒便往秦至臻的房间走去。
　　走到正厅，叶竹漪脚步突然顿住。
　　这会儿，臻臻应该在洗澡吧。
　　对了，晚宴上又是酒又是烟的，混着各种香水味。以臻臻的性格，应该一回来就去洗澡的，却在厨房泡蜂蜜水？如果是给她自己临睡前准备的，完全可以等洗完澡再泡吧。
　　也许是想她多了，也许真的就只是如臻臻说的给自己的让给她了，但叶竹漪还是感觉，那一杯蜂蜜水的甜沁入心脾，丝丝蔓延开。
　　算了，等洗完澡去了这一身怪味，香喷喷地去送吧。香喷喷的……怎么感觉是把自己送过去？叶竹漪想着想着耳朵发烫，她压下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内，叶竹漪轻手轻脚关上门，靠着门板打开盒子看了眼，盒子里是一个陶瓷水杯，杯身上有一只立体熊猫趴在杯沿，熊猫头上顶着一片竹叶，把手被设计成了弯曲的竹子。
　　这是年幼时她没能送给秦至臻的生日礼物，是臻臻自己想象的设计，她一直在存零用钱想亲手给臻臻做一个。可惜后来她存够了钱还没来记得去做出来，臻臻就走了。在国外的时候，她拿着兼职赚的第一份工资去做了这个杯子出来，做坏了十几个，盒子里的是最完美的。
　　存了许多许多年，终于可以亲手交给臻臻了。
　　洗完澡，叶竹漪甚至没有耐心将头发彻底吹干，披散着半干的长发，拿着礼物三步并两步地走到秦至臻的房门前。
　　心跳加速，她忐忑不安地抬起手又垂下，如此反复，迟迟敲不下去，做了两个深呼吸后，叶竹漪一闭眼，鼓足勇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再没有比在秦至臻门前等待开门更难熬的时候了。
　　臻臻会不会不喜欢？
　　臻臻会接受这个礼物么？
　　为什么还不开门……是已经睡下了么？
　　就当叶竹漪犹豫着是再敲两下门还是回去时，房门被拉开了，秦至臻清冷如玉的容颜在光影绰绰中映入眼帘，及肩的发被吹得凌乱，丝质的睡衣贴在她身体上。
　　若有似无的香味扑鼻而来，叶竹漪大脑空白，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刚在吹头发没听清敲门声，有事？”秦至臻单手环胸，将房门拉大了些。
　　屋里明亮的光线洒向屋外，秦至臻的视线从叶竹漪身上保守风的睡衣移到她手中的盒子上，微拢了拢眉。
　　叶竹漪回过神来，将礼物盒递了过去，谦卑有礼地说：“这是给秦老师您准备的见面礼，定妆照那天不知道还有合照所以没能送给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秦老师不要嫌弃。”
　　“我不收礼。”秦至臻眸色冷淡，语气疏离。
　　叶竹漪手微晃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强自提着那口胆气，温软道：“不是贵重的礼，就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
　　秦至臻轻挑了挑眉，以调侃的语气问：“饼干么？”
　　“嗯？”叶竹漪愣了。
　　猛然反应过来下午她给连蓉送了一小盒饼干。
　　叶竹漪并不知道就在饭店门口她和秦至臻分道扬镳后，秦至臻坐上连蓉的车，连蓉分了一半的饼干给秦至臻，激动兴奋地给秦至臻安利：“叶老师太厉害了，跳舞好看，唱歌好听，做的牛轧饼干还好吃！”
　　“叶竹漪送你的？”秦至臻拿起一袋看了看，不咸不淡地问。
　　装饼干的盒子很漂亮，每一块饼干都做了独立包装，很用心了。
　　“嗯嗯！”连蓉喜滋滋地应着，她系上安全带，扭头劝秦至臻，“秦老师尝一个？”
　　秦至臻把饼干放回盒子里，淡道：“不了，是送你的不是送我的。”
　　连蓉微微一愣。嗯嗯嗯？秦老师这话怎么酸酸的？
　　“吃了会胖。”秦至臻补充了一句。
　　最近胖了五斤的连蓉被狠狠扎了一刀。
　　“不是饼干。”叶竹漪将盒子打开，“是杯子。”
　　秦至臻垂眸看向盒子里的熊猫杯，似曾相识感又一次一闪而过，她盯着杯子看得出神，有一瞬间，有一种梦里梦见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感觉。
　　——“送你一杯子，送你一辈子。”
　　“你说什么？”秦至臻倏然回神，猛地抬头看叶竹漪。
　　叶竹漪一手捧着盒子，另一只手捻着指腹缓解紧张感，突然听秦至臻这么问，愣了一下：“我说不是饼干，是杯子。”
　　不是这句……幻听了么？还是记忆里的人说的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秦至臻蹙起眉头，很快又松开，她接过盒子，问：“这是你自己设计的么？”
　　“……不是。”叶竹漪沉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指尖掐进指腹，她答得含糊，“一个朋友设计的。”
　　叶竹漪有些慌乱，她很怕秦至臻会针对这个“朋友”继续追问更多。所幸秦至臻只是“嗯”了一声，说：“我很喜欢，谢谢。”
　　“秦老师喜欢就好。”叶竹漪松了一口气，脸颊上露出轻软的笑，小梨涡荡漾着喜悦。
　　笑容过于明艳了，秦至臻别开视线，将盒子盖好：“抱歉我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啊，没关系。秦老师您喜欢这个礼物对我来说比收礼还要开心的。”叶竹漪真诚道。
　　秦至臻被她这番话取悦，忍不住勾了勾唇，突然想到了问：“你是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么？”
　　“只给主演和几个导演准备了。”
　　其实是柯舒要给这些人准备礼物，她只是将秦至臻的那份换成了熊猫杯。
　　“嗯。”秦至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敛下，她往后退了点，面部表情是一贯的清冷，冷淡淡地问：“还有其他事么？”
　　“没……没了。”叶竹漪有点摸不透秦至臻的情绪，感觉她像是有点不高兴了，又似乎没有，但确定的是秦至臻要关门了，“秦老师，晚安。”
　　“嗯。”秦至臻关门的手顿住，她在门缝中又看了眼叶竹漪，补充道，“好梦。”
　　比上一次又有进步了呢。
　　门将最后一丝光亮隐下，叶竹漪在黑暗中笑得像个二傻子，她欢快地朝自己房间走，走到正厅，忍不住蹦跳了一下。
　　这一夜，叶竹漪在陌生的床上，没有像以前一样翻来覆去失眠到深夜，她在满心欢喜中，沉沉睡去。
　　叶竹漪梦到了以前。
　　那时秦至臻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像以前许多次一样，明明很困却又总聊个不停，她们就着床边的小夜灯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图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至臻侧头看她，很委婉地提醒：“十一，快十月底了哦。”
　　十月三十是秦至臻的生日，叶竹漪弯唇笑了起来，还能再明显点么？她也侧头看秦至臻，柔和的灯光下她看见某人眼里藏不住的期待。
　　“我没忘啦！我在准备了。”叶竹漪认真道。
　　秦至臻打了个哈欠，她侧过身，头枕在臂弯上，强忍着困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竹漪看：“你准备送我什么？”
　　叶竹漪也侧身躺着，手不轻不重地抚着秦至臻的头，软声道：“送你一杯子，送你一辈子。”
　　“我要有熊猫的哦。”秦至臻说，“还要有竹子，熊猫可以是立体的，把手是竹子的。一杯子，一辈子……我们要做一辈子……”尾音渐弱，秦至臻睡着了。
　　天光大亮时，叶竹漪被小乔的电话唤醒。
　　八月一日建军节，谍战大片《惊鹊》宣布开机了。


第20章 咖啡
　　叶竹漪认床且睡眠质量很差, 以往住酒店的第一天都得靠药物辅助入眠，一般都会提前和小乔商定好时间，让小乔在第二天早晨以电话call醒她。
　　事实上昨夜叶竹漪没吃药, 睡得也不算太晚, 但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一觉睡醒比没睡还疲惫，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挂断小乔的电话后，她像以前一样想闭眼再赖一会儿, 可当眼皮合上, 幼年秦至臻小巧可爱的脸庞立刻就浮现在脑海里, 她仿佛看见小臻臻眼中的光亮, 灼得她神思一下子清明起来。
　　开机仪式之后便是第一场戏的开拍, 地点设在第一场戏的外景处, 有戏份的演员需要提前做好妆造再去开机现场。
　　叶竹漪拿起手机看了眼，六点半, 应该来得及赶在臻臻化妆之前和她共进早餐。
　　这么想着，叶竹漪一骨碌地翻身起床, 换上了宽松的T恤热裤, 她今天没有戏份，参与完开机仪式可以在片场看臻臻拍戏，大热天的还是清凉点好。
　　在洗手间洗漱、稍作梳理后叶竹漪迫不及待地开门出去。
　　对面的门紧闭着, 不知道里面人是否还在屋内。
　　厨房的方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叶竹漪踩着心跳声走过去，看见小乔时失落地垂下眼眸。
　　正在倒腾咖啡机的小乔听见脚步声, 扭头看叶竹漪, 咧嘴笑开调侃道：“我以为你还要赖一会儿呢。”
　　咖啡机不是他们的, 小乔不会随便乱用别人的东西, 还有，小乔没有门卡。
　　叶竹漪走近了些问道：“秦老师给你开的门？咖啡机是她的？”
　　“嗯，我和连蓉一同上来的，秦老师那会儿已经醒了给我们开了门，我看连蓉抱来咖啡机，就想到你还会拉花的事儿，顺口提了一嘴。然后秦老师就说能不能让你给她做个拉花咖啡。”小乔双手合十谦然道，“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地替你应下来了。”
　　“拉花？”叶竹漪消化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瞥了一眼咖啡机旁边的拉花杯，笑道，“不用道歉的。应得挺好。”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秦至臻的房门，问道：“那秦老师和连蓉人呢？”
　　“连蓉去楼下选早餐菜品通知酒店送餐了。”小乔压低了声音，悄声说，“秦老师说困，要再休息一会儿。”
　　懒猫。叶竹漪看着咖啡机眸光发柔，唇边的笑不自觉地加深。
　　“我来弄咖啡吧。”叶竹漪说道。
　　折腾半天弄不出所以然的小乔求之不得，让开一步说：“我去看看连蓉。”
　　“房卡带着。”叶竹漪提醒道，“在我房间的包里。”
　　“连蓉有带的。”小乔说着就走了出去。
　　叶竹漪压好咖啡粉放入咖啡机时，连蓉和小乔回来了，两人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自己推着餐车上来的，进了屋后就开始将早餐摆桌。
　　考虑到秦至臻和叶竹漪都在控制体重，一天也只有早餐能放肆满足一下口腹欲望，连蓉点了不少菜品。
　　早餐摆放上桌后秦至臻从房里出来了，像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是湿的，因着吃完早餐就要去做造型，穿的很随意，素净莹白的脸上未施粉黛。
　　“连蓉，联系化妆师了么？”秦至臻一手关上门问道。
　　“联系过了，金姐去拿您的衣服了，说等秦老师用完早餐直接去化妆室就成。”连蓉摆好了早餐，自顾自地说，“这酒店菜品太多了，我每样都拿了点，秦老师您尝尝喜欢吃哪样？”
　　“太浪费了。”秦至臻看了眼桌子，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语气严肃道，“连蓉，吃不完你今天就别出这屋子了。”
　　“……”连蓉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上的肉，欲哭无泪，尝试着商量道，“别了吧秦老师，我最近胖了好多。”
　　“那你还拿那么多，喂猪么……”秦至臻说完这句觉得头更疼了，果然睡眠不足容易影响智商。
　　没有机会打招呼的叶竹漪将咖啡杯放在咖啡机下，一边打奶泡一边支着耳朵听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空气似乎在她这声笑后都凝固了，果然，叶竹漪一扭头就看见秦至臻眯着眼，面无表地盯着她看。
　　好歹是个演员，叶竹漪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收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打招呼道：“秦老师早。”
　　话音里的笑意是一点都没藏好。
　　秦至臻眼底晃过一丝羞恼，轻哼了声算是回应了，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叶竹漪，转而看向咖啡机。
　　咖啡机已经停止运作，一小杯的Espresso香气四溢。
　　傲娇的秦小喵太可爱了些。
　　叶竹漪抿着唇压制着想笑的冲动，一手端起咖啡杯，一手拿着拉花杯将打好的奶泡混入咖啡中，顺带转移话题问道：“秦老师想要什么样的图案。”
　　“什么样的图案都能做出来么？”秦至臻反问，看见叶竹漪愣住的模样她挑了挑眉，感觉心情好了很多，“熊猫可以么？”
　　“可以。”叶竹漪想这是她最拿手的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估计秦老师来世都想做头大熊猫了。”连蓉小声嘟囔道。
　　小乔好奇地问：“秦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熊猫啊？”
　　连蓉摇头。秦至臻看了两位小助理一眼，两人齐齐缄口莫言。
　　因为叶竹漪的小名叫竹子，叶竹漪在心里回答小乔。她手晃动着拉花杯，牛奶流入咖啡杯中，她思绪翻涌。
　　那时候学校春游去了当地的一家动物园，大熊猫将竹子抱在怀里，秦至臻看到了以后就决定以后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熊猫。
　　决定的如此随意，叶竹漪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秦至臻一本正经地回复她，“这样我就可以将竹子抱在怀里，如果竹子惹我不高兴了，哼哼，我就嗷呜吃掉她！”
　　回想起小时候叶竹漪无意识地唇角上扬，咖啡杯里杯里的熊猫逐渐成型，肉墩墩的抱着一根竹子。
　　“挺厉害的。”秦至臻扬眉由衷夸赞，“学过么？”
　　“嗯，以前去咖啡店兼职，就和咖啡店的师父学了几招。”叶竹漪将咖啡杯递给秦至臻，“刚学的时候总拉不好。秦老师买了拉花杯是准备学么？”
　　“那是买咖啡机的时候送的。”秦至臻淡道。
　　“……”
　　“这么可爱的小熊猫，我都舍不得喝了。”秦至臻将咖啡杯放在面前，盯着被杯子里的小熊猫看得出神。
　　她有想象过熊猫的形状，就该是抱着竹子的姿势，很奇怪，叶竹漪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做出来的和她想象中的几乎一样。
　　“秦老师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做熊猫拉花的。”叶竹漪在秦至臻对面坐下，她给自己冲泡的咖啡很简单，没有做拉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没你在身边的时候，我岂不是看不到这么可爱的图案了。”秦至臻用手机给熊猫咖啡拍了一张照，拿起勺子时犹豫了片刻才将咖啡搅拌均匀。
　　秦至臻抬头看了看连蓉和小乔招呼道：“坐下一起吃。”
　　连蓉心不在焉地点头坐下，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两位老师是在互撩么？！每天做拉花！叶老师这么宠么？！秦老师你知道自己声音柔得像咖啡杯里的奶泡么？！连蓉拿着手机跑到“一只珍珠”超话里写小作文去了。
　　小乔见她满面红光小手啪嗒哒地按着屏幕，忍不住看了眼，无意间瞥到了屏幕上网友P的叶竹漪和秦至臻的图。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小乔推了推眼镜，低头喝粥，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秦至臻的这一句话，所做的一系列的举动，像石子落入叶竹漪的心湖激起一层层的涟漪。
　　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
　　叶竹漪抿了一口豆奶，强按下真实想法，说：“好，等秦老师有时间，我教您。”
　　*
　　用完早餐秦至臻先行下楼去化妆室做造型，连蓉在屋里帮她收拾要带去片场的用品。小乔唤来了酒店工作人员收拾餐桌，之后也去帮叶竹漪收拾东西去了。
　　“叶子你要不要再睡会儿？”小乔拿了遮阳伞、手持小电扇放进容量很大的包里，自言自语地嘀咕，“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得带把雨伞。”
　　“我不困。”叶竹漪看了眼那包，有够重的，本来今天没她戏份，等开机仪式结束她可以回酒店休息，但为了个人私欲还要难为小乔陪她一起在片场耗着，叶竹漪过意不去道，“分两个包吧，我自己背一个。不然太重了。”
　　小乔说：“我拎的动。”
　　“我自己背着也方便拿。”
　　叶竹漪执意分两个包，小乔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按她讲的分了两个包装东西。
　　后来小乔十分庆幸听了叶竹漪的话分了两个包装东西。
　　从屋里出去的时候，连蓉也收拾好了秦至臻的东西准备出门，于是三人便一起走，小乔见连蓉东西太多，提议帮她分担些。
　　“谢谢小乔姐，这包轻。”连蓉将手中的小包递给小乔，又叮嘱道，“不过得小心点，里面有秦老师的杯子，碎了的话我小命不保。”
　　小乔被她夸张说法逗乐了，好奇道：“什么杯子？秦老师这么宝贝。”
　　“一个熊猫杯，我之前都没见秦老师用过，今天特地嘱咐我带着的。挺特别的，杯口趴着立体熊猫，超可爱！把手是根……”连蓉下意识地看向叶竹漪，“竹子。”
　　叶竹漪察觉到连蓉的目光，坦诚道：“是我送的。”她顿了顿，抿着唇，在欢腾的心跳声中问，“秦老师，特地嘱咐你带着么。”
　　“嗯嗯嗯！”连蓉小鸡啄米式点头，她看着叶竹漪逐渐上扬的唇角，看着叶竹漪精致的脸上梨涡荡漾开，在心里嚎叫：妈妈！我又磕到了！
　　酒店外剧组工作人员正陆陆续续扛着器材道具上车，叶竹漪在人群中看见了周雯和路不平，她让小乔和连蓉先上车，自行走过去打招呼。
　　“等开机仪式结束你就可以跟车回来了。”路不平说，“不过我个人建议你留下来看看，今天是陈铭和秦至臻的对手戏，影帝影后对戏，可以偷师哦~”
　　叶竹漪笑了笑，她本就有此意，还是故作谦虚道：“好的，谢谢路导提点。”
　　“多看看臻臻的戏，回头对戏好接。”周雯说。
　　叶竹漪点头乖顺应好。
　　三人也不急着上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不平做导演见过的人多，经历过的事也多，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我以前有一部戏，也选的名不经传的小演员，她很有天赋，但是之前被打压的太厉害。”
　　“你都说过好几次了。”周雯说，“就是那个叫田婷的对吧。你那戏上映后她不就火了？”
　　“嗯，火了有什么用，紧跟着就嫁入豪门也不演戏咯。”路不平语气里透着一丝可惜，“她挺有天赋的。”
　　叶竹漪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
　　“嗳？臻臻化好妆了，哎哟，帅的哟。”周雯推了推一旁的叶竹漪，示意她转个身一起看，半开玩笑地问，“快看你老公帅不帅？”
　　剧里叶竹漪饰演的沈蔓青是嫁给了秦至臻饰演的尹星芒做老婆的。周雯这么打趣也没什么问题。
　　叶竹漪却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好一会儿她才磨磨蹭蹭地转过身。
　　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在她头上乱揉一通，秦至臻声音故意压低了，透着股磁性的沙哑，“她敢说不帅。”


第21章 开机
　　心跳又快又乱像塞了一万头小鹿胡撞一通, 这一万头小鹿在叶竹漪强自镇定地抬头看秦至臻时陡然安分了两秒，随后撒欢得更厉害了。
　　秦至臻的妆容造型和拍定妆照时所差无几。穿的是特别定制的西装，她觉得热, 没穿外套, 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 领口扣子也没好好扣上。
　　虽然剧中尹星芒几乎都以男装示人，但本质仍旧是女性。化妆师没给她化成男性，只是借高光阴影更突出了秦至臻面部立体感, 眉形修饰成剑眉加深她的英气感, 再中和她女儿家的柔美, 便是现在这般俊中透美、美而不娇。
　　发型也做了些微调整, 半扎成丸子, 额前碎发后梳做了蓬松, 两边留了两小撮发须，增添几分慵懒的凌乱。
　　任谁看了都要纠结一下, 是该说这男人真美，还是该说这女人真俊。
　　剧本中对尹星芒外在形象描述只八个字：霞姿月韵、雅中带痞。
　　前四个字, 秦至臻精致到无可挑剔的样貌配合上这样的妆造全然可以完美展现, 后四个字则需要靠秦至臻以面部神情、言语行为演绎出来。
　　叶竹漪感觉秦至臻已经将自己代入角色中了，笑得这般痞气，如此轻浮调侃俨然就是鲜活的尹星芒会做的事, 可由秦至臻演绎出来又毫无违和感, 可以说此时此刻她就是尹星芒。
　　不止叶竹漪感觉出来了，周雯也反应过来了, “啧啧啧”了好一会儿, 直夸“尹少最帅！”。路不平目光灼灼地锁定秦至臻, 她眼里的光一下子被点亮, 话语中是毫不掩饰地兴奋：“就是这个感觉！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演什么是什么。”
　　“路导每次都这么夸，不腻的？”秦至臻斜睨了他一眼，唇边笑意加深，一点儿都不谦虚，活脱脱就是尹星芒的范儿。
　　“不腻！”路不平挺了挺胸，她虽是短发中性打扮，胸是真不小，这么一挺更夸张了。
　　周雯戳了戳路不平，示意她收敛点，问道：“你说臻臻是演什么是什么，那叶子呢？”
　　路不平双手环胸看着叶竹漪，没说话，像是在琢磨思考，好一会儿她开口感叹道：“别看现在各种电影学院、戏剧学院在教演技，这行业吧真就是靠祖师爷赏饭吃。演技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表演技巧。有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技巧，全凭感觉却能演的贼好;有的人一辈子就只能演活一个角色;有的人演什么像什么;有的人跟水似的，装进不同容器就有那形了，演什么就是什么;还有的人学一辈子也演不好哦。”
　　“又来了又来了，长篇大论的，就你感悟多。说半天也没说叶子是哪种。”周雯不客气的槽路不平。
　　“我这不得多看看她演戏状态才能下结论么。”路不平问叶竹漪，“你自己觉得自己是哪种？”
　　叶竹漪定定地看着路不平，这段话，她曾经也听一个人说过，她笑了笑，谦卑道：“不敢妄自下自我定位，不过我在朝第二种努力了。”
　　路不平对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道：“有志气，其实可以努力朝第一种发展。”
　　对于第一种叶竹漪不是很懂，但没能问出来，路不平去催剧组人员动作麻利点了。
　　叶竹漪兀自想的出神，秦至臻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回答了路导的问题，还没回答周阿姨的问题呢。”
　　她声音依旧是压低的，却没刻意发出像之前那样沙哑中性的声音。
　　灼烧感蔓延整个耳朵，叶竹漪无暇回忆周雯提过的问题，她揉了揉被秦至臻弹过的额头，呆愣愣地问：“什么问题？”
　　秦至臻沉默不语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叶竹漪望进秦至臻古井无波的瞳底，幽黑的深不可测，暗藏着她辨不清的情绪，秦至臻也没给她更多机会去辨识自己的想法。
　　在周雯提醒该出发后，秦至臻率先错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淡淡道：“上车吧。”说完抬脚就走。
　　擦肩而过时叶竹漪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周雯玩笑式的提问。臻臻是说的那个么？叶竹漪来不及多加思考，下意识地握住秦至臻的手臂。
　　秦至臻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额……我……la”一对视叶竹漪就紧张，她突然说不出那两个字，感觉耳朵要烫掉了，她也没松手，移开视线看着地面，故作镇定地补充完，“很帅。”
　　许是离得近，叶竹漪说话没费力，声音低轻许多，低语呢喃好似情人之间的缠绵耳语。因为羞赧紧张，她低垂的眼眸上眼睫似羽轻轻颤动，绯色染红了整个耳朵。
　　秦至臻的视线掠过叶竹漪的绯红小巧的耳，下移落在握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不冷不热地提醒：“可以松手了。”
　　不是这个问题么。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叶竹漪松开了手，难免有些失落，她仍旧低垂着脑袋看地面。
　　“你是打算在这儿数蚂蚁么？”秦至臻调侃完轻拽着叶竹漪的衣袖晃了晃，“走了。”
　　叶竹漪心旌摇曳，连忙转身亦步亦趋地跟上秦至臻，她在秦至臻身后小半臂的距离，脸上浮起笑意，阳光穿过绿影重重投落在光点跳跃在她脸颊上，陷进深深的梨涡中。
　　她看不见前面的秦至臻微勾了勾唇，眼底蕴上浅浅的笑意。
　　*
　　一众演员抵达开机仪式现场的时候，桌案上香炉、贡果和烤乳猪已经摆放好，桌后拉了一块横幅红底金字写着“电影《惊鹊》摄制组开机大吉”。
　　桌两边的摄像机上蒙着红布，桌前广场空地留给演员排排站等会儿轮番上香。
　　闻风赶来的记者媒体、各家艺人的粉丝被剧组工作人员和保镖栏在空地外，媒体闪光灯的声响都被淹没在粉丝声嘶力竭的呐喊里。
　　粉丝似乎在用声音的强度较劲，喊到面红耳赤就是不想让自家爱豆落个下风。
　　上完香后是投资商和路不平的发言时间，一众演员顶着烈日在空地上站着听他两人声音被粉丝呼喊声盖得彻彻底底。
　　仪式没花太长时间，也没有比想象中难熬，中途飘起了小雨，乌云遮日没那么晒了，路不平打趣说是遇水则发，两句话就结束了发言，之后掀起摄像机上的红布，仪式就算结束了。
　　小雨过后气温又升了几度，比之前更热了。叶竹漪穿得清凉都出了汗，粘腻在身上，动一下都不舒服。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至臻，长袖长裤，更捂得慌。
　　叶竹漪从包里拿出小电扇递给秦至臻。
　　秦至臻愣了一下，她确实热得有点受不了，但没接，而是问：“给我你用什么？”
　　“我带了两个。”叶竹漪说。
　　秦至臻接过，小风扇的风吹在脸上，拂去了些许热意，她随意问道：“带两个是怕没电么？”
　　“这个可以用一天的。”叶竹漪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正常点，“有一个给秦老师带的。”
　　秦至臻拿着小风扇的手指微动了一下，她看着转动的小风扇，羽睫轻扇了两下，“谢谢。”
　　“秦老师用不用降温喷雾。”叶竹漪又从包里翻出来喷雾。
　　“你是小叮当么？”秦至臻打趣道。
　　叶竹漪笑了起来，“我比较怕热，秦老师要喷么？喷后背和脖颈效果更好点。”
　　秦至臻转过身背对她。
　　“喷衣服上没事吧。”叶竹漪取下喷雾盖子，准备喷的时候又犹豫了。
　　“没事。”秦至臻淡道，手按了下风扇上的按钮，调高了风速。
　　叶竹漪对着秦至臻的后背喷了两下，转而盯着秦至臻修长的脖颈看了会儿，莹白细腻，出了些薄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烁的光。
　　没有如期而至的喷雾喷洒在脖颈上的感觉，是柔软的纸巾贴上了皮肤，秦至臻一怔，“我自己来。”说着就抬手朝后脖颈探去，无意间碰到叶竹漪的手。
　　比她的手温低很多，一点汗都没有，干燥柔滑。
　　真的怕热么……
　　“已经擦好了。”叶竹漪收回手，在秦至臻垂下手后她对着秦至臻的后脖颈喷了两下喷雾。
　　清凉凉的喷雾喷洒在脖颈上，又压下了许多热意，秦至臻却觉得燥意不减，她蹙着眉头扯了扯领口。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引起一旁CP粉尖叫声此起彼伏。秦至臻松开紧皱的眉头，看了眼烈阳下满头大汗、为偶像呐喊到脸红脖子粗、声音嘶哑的粉丝们，她招来连蓉吩咐道：“找几个人去给粉丝买水。”
　　粉丝中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问：“秦神，我们能分一杯羹么？”
　　秦至臻看见她手上拿着的扇子印着叶竹漪的Q版头像，她笑了起来，笑如清风拂面，音似清泉泠泠，“当然能，一家人。”
　　叶竹漪站在一旁看着听着，心狠狠地一颤，而后彻底软了下去，她侧头看秦至臻，目光中荡漾是她自己没有发觉的柔情，秦至臻没有注意但，但一切都被记录在记者媒体的摄像机里。
　　有好事记者暧昧地挤眉弄眼，问道：“一家人是什么意思？”
　　“等电影上映你就知道了。”秦至臻故作玄虚道，歪了歪头露出尹星芒风格的痞笑。
　　记者一阵晕眩，粉丝齐声尖叫。
　　叶竹漪在这振聋发聩呼声中逐渐冷静了下来，一家人是剧中一家人，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总是自作多情地想入非非。
　　之前提问的记者又不死心地问道：“路导透露女一女二关系不一般是怎么个不一般法呢？”
　　这一次她的录音笔递到了叶竹漪的面前。
　　“很想知道？”叶竹漪浅笑着问，她今天只略施粉黛，但这张脸明艳不减。
　　记者被她看得面红耳热，忙不迭地点头。
　　“那，电影上映一定要去看哦~”叶竹漪笑容加深，眉眼弯弯，娇媚中立刻添了几分温软。
　　更有杀伤力了，记者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暗自腹诽：好家伙，一个比一个精！
　　记者没有再花费时间问关于电影剧情的问题，采访谁都是四两拨千斤毫不费力地敷衍过去，关于电影本身是一点话都没套出来，所幸转移话题问起了别的内容。
　　“请问秦神，网络上有许多关于您的CP向视频，前有您和隋萱的‘宣纸’CP，后有您和叶竹漪的‘珍珠’CP，您本人更喜欢哪一个CP呢？”
　　这问题过于犀利，回答一个得罪另一个，但秦至臻也不怕得罪人，回答的肯定是心里话了。粉丝都不闹腾呼喊了，压着心跳等回答。
　　叶竹漪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忍不住攥紧，借着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让自己保持微笑、维持镇定。
　　“这个啊。”秦至臻下意识地看了眼叶竹漪，见对方好像毫不在意回答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答反问道：“CP向视频好像都分攻受？我你觉得我看起来攻还是受呢？”
　　网络上有关秦至臻的CP向视频清一色秦攻，只有和叶竹漪的反其道而行。
　　言下之意是更喜欢“宣纸”CP了，在现场的珍珠CP都失落地垂下了头，唯粉小声嘀咕，“想蹭我神热度，下辈子吧。”
　　“不过还是珍珠吧，宣纸太脆了。”秦至臻扭头看向头低到不能再低的某人。
　　闻言叶竹漪不敢置信地望向秦至臻，红唇微张，一张俏脸上布满了惊讶。
　　她在CP粉鼓足勇气大喊的一声“珍珠是真的！”中，感受到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叫嚣着——这样真是……太犯规了。
　　“秦神，你要做受么！！”有粉丝跳起来大声问。
　　秦至臻扬了扬眉，一句“看完电影再定攻受吧。”既回复了粉丝，又将话题引回电影，卖了个关子且做了波宣传。
　　采访并没有进行很久，没一会儿路不平就召集工作人员布置器材，派人通知各演员准备试戏、走位。
　　秦至臻嘱咐粉丝如果要围观就找阴凉地呆着，别顶着大太阳干站着。而后才转身准备去找路不平，她侧身盯着叶竹漪问：“不去看我拍戏么？”
　　“去。”叶竹漪不假思索，抬眸与秦至臻对视了一眼很快别开了眼。
　　秦至臻如愿以偿地看到叶竹漪的耳朵白里透出红，心里觉得好笑，怎么动不动就害羞。
　　不过，挺可爱的。


第22章 画画
　　第一场戏是在火车月台处, 为避免不必要的穿帮镜头，附近一片都被清场。剧组工作人员正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来往忙碌着。摄影组摆好了机位、摇臂和轨道，收音组的也调试好了设备, 灯光组的要等走位定点后调整光影效果。
　　专用化妆师在给各家艺人补妆, 秦至臻瞥了一眼叶竹漪, 见她东看看西看看的，突然想起来问道：“你是第一次拍电影对么？”
　　叶竹漪点头道：“嗯，是第一次拍电影。”
　　“怪不得。”秦至臻语含笑意。
　　叶竹漪疑惑地看向秦至臻, 用眼神询问怪不得什么。
　　“你一直在看片场布置。”秦至臻解释道。
　　叶竹漪抿唇笑了笑, 不置可否。
　　这是叶竹漪第一次拍电影, 但却不是她第一次看人拍电影。以前那位被她称呼为“妈妈”的女人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带她去片场看一看, 那会儿有个想做导演的女演员给她买了棒棒糖, 还和她说过电影和电视剧的区别。
　　只不过年份太久, 她当时还太小，片场的许多人她都想不起来模样了, 只记得那位演员说过的话，因为那段话, 在回酒店的路上她的妈妈扩展了话题, 很难得的对她说了许多。
　　那么多当时听不太懂的言语都深深地刻在叶竹漪脑子里，成了某段时间很珍贵的记忆，时至今日她都烂熟于心。
　　——“电影拍摄和电视剧拍摄差别很大, 放在大荧幕上的东西更讲究细节和氛围, 国内很少有导演以电影拍摄手法去拍电视剧，虽然效果很好但制作成本太大。电影的基本元素是镜头, 最后呈现给观众的其实是通过剪辑组接的一个又一个镜头, 所以电影的各大奖项里会有‘最佳剪辑’。而为了最好的组接成果往往一个镜头要拍好几次。电视剧一天可以拍十几页剧本, 电影可能一整天只能拍好一个镜头。”
　　“演完这个就不是第一次了。”路不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见秦至臻和叶竹漪的对话便接了一茬。
　　叶竹漪回过神来，笑着与路不平打招呼：“路导。”
　　“演好一部好电影比你演十部那种电视剧有用，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不是仅仅依靠台词和人物关系去塑造人设推动剧情，更多是建立在动作上的，这甚至包括你面部肌肉的抽动，等会儿好好学。”路不平挺喜欢叶竹漪这丫头的，便多提点了两句。
　　叶竹漪愣愣地看着路不平，突然感觉路不平就是当年片场的那位演员，可模糊的记忆就像氤氲了水汽的镜子，所能回想起的画面都是不清晰的。路不平和那位女演员像又不太像。
　　“是。”叶竹漪笑了起来，她郑重地点了个头，温软又谦虚道，“我会好好学的。”
　　秦至臻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无意识地拢起眉头，若有所思。
　　“秦老师，别皱眉。”化妆师提醒道。
　　秦至臻依言松开眉头，对于叶竹漪为什么会对路不平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去想了。
　　“这一打岔差点忘了。”路不平问化妆师，“还要多久？”
　　“好了好了。”化妆师收齐化妆品连声应道。
　　“好好好。”路不平转头对秦至臻说，“来讲戏。”
　　秦至臻斜睨着眼看路不平，心说讲戏你也能忘。
　　路不平讪笑两声敷衍了过去，招呼秦至臻、陈铭和徐清风聚在一处讲戏。
　　叶竹漪询问：“我可以旁听么？”
　　“当然可以。”路不平冲她招手示意她跟上，“多听听没坏处。”
　　第一遍的讲戏只是过一遍流程，之后是走位定点，调整灯光，再然后就是排练。
　　这一场戏是尹星芒乘船归国遭遇意外后改乘火车抵达申城，尹忠和前来接她。兄弟十几年未见，该是亲人相见两行泪，但尹忠和生性多疑，兄弟二人便在回顾温情的过程中互相试探，而徐清风饰演的尹忠和的亲信则要不动声色地观察尹星芒。
　　排练过后，路不平手舞足蹈地和每一位演员细致地又讲了一遍戏，帮助他们更好地调整动作神态。陈铭与秦至臻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徐清风的表现差了点。
　　路不平叮嘱他：“别总是看镜头。”说完又对旁听的叶竹漪说了一遍，“你也是。记住了么？”
　　旁听生乖乖点头。
　　秦至臻朝叶竹漪的方向看去，叶竹漪抱着本子拿着笔缩在一旁，听得认真记得也认真，特别像个乖巧学生。
　　趁着路不平和徐清风讲戏，秦至臻轻轻地挪动脚，悄无声息地移到叶竹漪身边，本子上不是笔记，是画。
　　至于画了什么，秦至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叶竹漪反应极快地将本子合上了，还夹到了手。
　　“秦老师，你是猫么，走路都没声响的。”叶竹漪揉着被夹痛的手指头，佯装埋怨地嗔道。
　　软糯糯的绵软嗓音听起来像撒娇。
　　“没声响才能抓到人开小差。”秦至臻戏谑道。
　　叶竹漪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攥紧了本子边缘，“秦老师……”这么一称呼还真有学生对上老师的感觉了，她顿了顿试探地问，“您都看见了么？”
　　秦至臻观察到她细微的小动作，扬了扬眉，这么紧张那幅画，突如其来地就想逗逗叶竹漪，她故作严肃道：“嗯，都看见了。”
　　语气这么严肃？叶竹漪有些慌了，拿着本子和笔的手收握得更紧了，她移开视线谦然道：“对不起，秦老师，下次我不偷偷画你了。”
　　秦至臻愣了一下，她想着刚刚那幅看着好像有点潦草的画，伸出手道：“你画的是我？给我再看看。”
　　“额，还是不了吧。”叶竹漪将本子往怀里贴了贴，“挺丑的。”
　　秦至臻一言不发用眼睛锁定她。
　　叶竹漪语无伦次解释：“我是说我画的您丑，不是您丑，是我画的丑。”
　　“……”秦至臻没说话，继续盯着她看。
　　两相僵持，叶竹漪败下阵来，很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将本子递了过去。秦至臻接过本子翻到那一页看，她头低垂着，神色莫辨。
　　但总归不是开心的表情，叶竹漪再次道歉：“秦老师您别不高兴，我下次不画了。”
　　秦至臻这才抬头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真不高兴了？叶竹漪手足无措，澄澈的双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秦至臻。
　　像极了家里那只做错事被训了以后的小奶狗。
　　秦至臻低轻的笑了一声。
　　路不平与徐清风讲完戏，摄影和灯光根据之前演员的排练结果也做好了微调，副导走过来提醒秦至臻准备开机拍摄了。
　　秦至臻点头应下，走之前她将剧本和小风扇递给连蓉拿着，最后才把本子还给叶竹漪，说道：“画技不敢恭维，再练练吧。”
　　叶竹漪错愕，她刚准备开口问秦至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可以画还是不可以画，秦至臻已经走了。
　　CP粉头连蓉对小乔使了个眼神，两人螃蟹似的横着走近叶竹漪，伸长脖子，瞪眼看叶竹漪的本子。
　　连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小乔还算沉稳忍住没发出声音，但也控制不住嘴角上弯。
　　本子上的画如果不说是秦至臻是绝对认不出来画的是谁，充其量就是个人，不怪秦至臻会那么说，也是真的挺丑的。
　　叶竹漪左看看右看看，颓然地垂下拿着本子的手，“我没什么画画天赋。”
　　“所以秦老师让你多练练嘛。”连蓉说。
　　叶竹漪福至心灵，她讶异地看向连蓉，在连蓉的眼神中她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多练练，想要画好一幅画，就要不断地重复练习。
　　所以臻臻是让她多画画啊。
　　叶竹漪将本子重新抱回怀里，看向火车月台，人群太多，还有机器挡着，一时找不到秦至臻的身影。
　　要想看到演员只能通过监视器，叶竹漪让小乔和连蓉找阴凉地呆着，自己走到监视器那，路不平一见她便招呼到身边，“过来，看看影帝影后飙戏。”
　　路不平身旁的人挪出位置给叶竹漪，她顺势走过去看向监视器。
　　月台上人群攒动，秦至臻与陈铭相拥而泣，摇臂转动，镜头拉近。陈铭不愧是老戏骨，眼泪分分钟就酝酿了出来，他眼里含着泪却没有立刻掉下来，眼中一丝感动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倏然消失，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秦至臻与他相反，先是喜悦地笑着的，在拥抱的那一刻，她的头偏了偏，避开了徐清风审视的目光。
　　镜头对上秦至臻的脸，拉了一处近景，明明秦至臻没有看镜头，叶竹漪看着她沉入深潭的眼眸、弧度微微收敛的唇角，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止是因为喜欢秦至臻才心跳如擂鼓，更多的是她太久太久没有在现场看臻臻演戏了，如今又有了这样的机会，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秦至臻的第一部剧《回家》叶竹漪几乎是全程陪下来的。那时候还是臻臻请求导演，叶竹漪才有机会对着监视器看见一个不一样的臻臻。
　　叶竹漪仿佛在镜头里看见当初那个怀揣梦想喜欢演戏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时光荏苒，纵使臻臻忘记了以前，但依旧没有放弃演戏。幸好臻臻没有放弃，她如今才有机会接近她，走到她身边。
　　开机仪式当天的选定的都是简单的戏，并不难拍，陈铭和秦至臻自不用说，徐清风也时刻记着路不平的话。
　　原以为就要一遍过了，路不平突然喊道：“卡！重来！”她气的跳起来，指着月台一处骂道，“那边那个！今天有你的戏么？你在里面干嘛？你把自己当主演啊！你怎么不把自己那张脸怼到镜头上？我们所有人因为你都白忙活了！”
　　越说越气，路不平招来场务又是一通骂。
　　叶竹漪朝路不平之前指的方向看去，是靳玥，被路不平数落地面红耳赤，哭的梨花带雨。
　　像是察觉到了叶竹漪的目光，靳玥看向叶竹漪时羞窘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啧。叶竹漪坦荡与她对视一眼，移开了视线。
　　一次ng又要重新将轨道归位，造型师和化妆师趁机上前为秦至臻整理衣服和妆容，连蓉拿着水和小风扇跑了过去。秦至臻被人围着，找了个缝隙朝叶竹漪的方向看去。
　　叶竹漪接受到信号，在秦至臻看过来的一瞬间扭头与她对视，脸颊上梨涡荡漾开来，笑得灿烂。
　　秦至臻受她影响莫名也有想笑的冲动，她在嘴角上扬前收回视线，调整了站姿，借由造型师的身体挡住自己，低下头让造型师打理发型。
　　“秦老师，都卡了，你心情还这么好。”造型师调侃道。
　　“嗯。”秦至臻说，“看到个傻姑娘。”
　　傻乎乎的，莫名其妙笑那么明艳，看了就想欺负她两下。
　　造型师、化妆师：“？？？”秦神这是在说谁傻！
　　连蓉下意识朝叶竹漪看了眼，看见小偶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秒懂秦至臻说的傻姑娘是谁，她在心里说：两人都傻！快在一起吧！


第23章 吸管
　　满腔热情扑了个空, 叶竹漪确定秦至臻刚刚是在看她，但不知为何秦至臻的反应过于无动于衷了。叶竹漪保持着明亮的笑容又等了一会儿，秦至臻没再看过来了, 只有连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像看个小傻子, 她现在笑得是挺傻的。叶竹漪慢慢收敛了笑容, 垂头耷耳，悠悠地叹了口气。秦小喵的心思太难猜了。
　　秦至臻用余光覷叶竹漪，看她失落的样子心里莫名会有一丝内疚, 也许她不应该避开。说来也是好笑, 为什么要避开。
　　“秦老师先喝点水再补口红吧。”化妆师说。
　　连蓉机灵地递过水杯, 杯里放着吸管。秦至臻回过神, 低头看了眼熊猫杯, 这才发现趴在杯口的熊猫中间是有点空隙, 正巧可以插一根吸管，就好像熊猫抱着吸管似的。
　　秦至臻接过熊猫杯张口含住吸管, 垂眸看着杯口趴着的熊猫，她伸出另一只手, 戳了戳熊猫头顶的竹叶。
　　“秦老师, 您之前不是说卡戏期间时间紧，杯子递过去递过来麻烦么？”连蓉笑得贼兮兮地问。
　　以往这时候喝水秦至臻都由连蓉捧着杯子的，怎么就叶幺幺送的杯子搞特殊了呢？
　　“杯子可爱, 设计贴心, 不需要用手固定吸管。”秦至臻语气平淡，她没觉得拿杯子有什么问题,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笑得花枝乱颤的连蓉, 补充了一句, “你挑的杯子丑。”
　　连蓉不笑了：“……”
　　秦至臻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用指腹摩挲着杯身，不自觉地就朝叶竹漪的方向看去。
　　叶竹漪不死心地又抬头看向秦至臻，秦至臻正捧着她送的熊猫杯喝水，叶竹漪眸里的柔情微漾了漾，她抬了抬眼皮，视线掠过杯子上移。
　　两人视线相触，隔着来往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秦至臻偏了偏头，对她轻浅地笑了一下。
　　叶竹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快速流动起来，仿佛能听见心脏欢腾跳动的声音。
　　她脸上的笑意重新绽开，像盛开的桃花，白里透粉，娇软柔媚。
　　秦至臻移开眼，静静喝了大半杯水。
　　摄像组与灯光组示意器材都已重新归位，场务指挥无关人员火速出镜，路不平拿着大喇叭提醒各演员准备，最后场记拿着板对着摄像机打板。
　　“一场一镜二次！”
　　叶竹漪乖巧坐在路不平身边盯着监视器看，她发现这一次，秦至臻和陈铭都对后半部分的演绎做了微调。
　　兄弟两并肩走着，两旁簇拥着的军装兵隔开了月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陈铭腰杆挺得似标枪，他穿着休闲西装却在一众军装中最有如松如柏的风范。
　　陈铭语调温和地问：“来给哥哥说你国外的生活，听说是拿了不少奖？”
　　秦至臻的姿态与他相比则是最吊儿郎当的，挥了挥手，很不在意地模样，“那些个奖，不值一提的，和哥哥的功勋相比，着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铭朗声大笑。
　　秦至臻神采飞扬地对陈铭说了两件国外经历的趣事，又提到了遭遇的意外，上扬的眉毛下拉，眼皮微垂，神色渐渐从兴奋中抽离变得萎靡起来，眼神中也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后怕。
　　陈铭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别怕，你是我弟弟，以后哥哥护着你。”
　　说这话时陈铭加重了“我弟弟”三个字，他垂下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意味深长地说，“只要你乖乖地听哥哥的话。”
　　秦至臻眼眸沉沉地瞄了一眼陈铭的扳指，一边唇角上扬笑得痞气，不满道：“哥，瞧你这话说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
　　陈铭哼笑了一声，直视前方，目光深如潭。
　　秦至臻扭着头新奇地左右环顾，随意地转移话题道：“申城变化挺大。”
　　她一手拽着领子扯了扯，镜头拉近，监视器里对她的动作做了特写。秦至臻的手生的十分好看，指又长又直，为了这角色她一直控制体重，因为清瘦，手指弯曲时骨线分明。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手太绝了，要命。”
　　是真的要命，但不止是手，叶竹漪喉咙上下滚了滚，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天热，汗珠顺着秦至臻修长的脖颈滑落，说不出的性感。
　　叶竹漪其实不算怕热的人，也比较耐热，可看了这特写只觉得浑身燥意腾地就上来了。她挥着手做扇风的动作，突然想到现场收音难，后期处理也比较麻烦，大家都在尽量减少噪音，所以她没用小风扇。
　　那刚刚有人说了话，依照路不平的性格……
　　果然下一秒，路不平喊了卡，但她先骂的不是小声嘀咕的人而是徐清风：“眼神收一收，你是要观察她的表情抓住她的把柄，不是直勾勾看着别人的动作。”
　　虽然没直说，但看过监视器的都猜到徐清风是被秦至臻的动作给勾住了。
　　叶竹漪的注意力都在秦至臻身上，没注意到徐清风的表现，听了路不平的话，她有些不爽地瞪了一眼徐清风。
　　这一眼瞪得挺狠，徐清风弯腰道歉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明情况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开始自恋的想叶竹漪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不爽他多看秦神一眼？
　　秦至臻淡淡地扫了一眼叶竹漪，顺着她凶巴巴的目光看了眼因为过度歪歪而满面春风的徐清风。秦至臻别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领。
　　说完徐清风后路不平又提醒了一次看戏的人：“多好看多要命都给我放心里，你们见过哪家弹幕是有声的么？”
　　话是玩笑话，语气确实严肃的。
　　看戏的工作人员想笑却不敢笑，再三保证会默默看戏，安静如鸡地在心里“发弹幕”。
　　路不平冷哼了一声，感觉怒气值缓冲下来了，她朝秦至臻走过去，问道：“你怎么突然加这个动作？”
　　“哪个动作？”秦至臻瞥了一眼连蓉递过来的熊猫杯，淡道，“不喝。”
　　连蓉讪讪地收回了杯子，拿出纸巾给秦至臻擦汗。路不平学她的样子扯了扯领子。
　　“哦，热，紧张。”秦至臻言简意赅。
　　路不平懂她意思，作为一个冒牌尹星芒刚与尹忠和进行了一轮试探，以这个动作缓解紧张是很正常的，但是……
　　“徐清风接不住你的戏。”路不平说。
　　“所以呢。”秦至臻挑眉，“只是一个小动作，他就接不住了？是接不住戏，还是分神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一旁的徐清风耳朵没聋，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大男孩尴尬地红了脸。
　　“啧，来脾气了啊。”路不平戏谑道，她听出来秦至臻平淡的语气里透着点不悦。
　　“热。”秦至臻冷淡地看路不平一眼。
　　一方面是因为热，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叶竹漪那冒火的小眼神莫名觉得燥。
　　路不平揉揉太阳穴，招呼徐清风去一旁：“过来，我给你再讲讲戏。”
　　熊猫杯又递到了面前，秦至臻现在看这杯子都有点烦：“说了不喝了。”
　　面前的杯子也没被拿开。
　　“连、蓉、包。”秦至臻声线清冷，一字一顿，明显是不耐烦了。
　　连蓉一听秦至臻开始叫她外号了，知晓秦至臻这是在脾气爆发的临界点了，她也顾不上悄咪.咪磕糖了，连忙否认：“秦老师，不是我。”
　　秦至臻皱着眉头，侧身看过去，对上的是叶竹漪那张挂着浅笑的明艳昳丽容颜。她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叶竹漪将杯子朝她面前又递了递，柔声道，“秦老师真的不喝么，是冰水。”
　　秦至臻无言地看她。许是太热了，叶竹漪将一头长发全捞起来扎成了丸子头，她发际线不高不低，露出额头清爽又好看，额上沁着薄薄一层汗。
　　见秦至臻不打算接过杯子，叶竹漪抿了抿唇将杯子往回收了点。
　　秦至臻突然垂下头，就着叶竹漪拿杯子，张口含住了吸管，沁凉的水入喉奇异地压下了燥热感。
　　她神色清冷，两瓣薄唇含着吸管，吸管最上方有点扁。叶竹漪眼里的宠溺爱恋几乎都要藏不住地流泄出来。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咬吸管。
　　好可爱。
　　好喜欢。
　　秦至臻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乌瞳深邃，平静无波。
　　叶竹漪呼吸一滞，险些都要拿不稳杯子。秦至臻像是感觉到叶竹漪的手晃了一下，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叶竹漪的手背。
　　心里有什么热烫地像是要溢出来了，叶竹漪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秦至臻很快就收回了手，但指尖的温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叶竹漪的手背上。
　　连蓉极度压抑着自己才忍住想尖叫乱跳的冲动，又激动兴奋又忍不住腹诽：秦老师太双标了！说杯子可爱要自己拿呢？您这会儿怎么不自己拿了！！
　　“谢谢。”秦至臻喝了两口便不再喝了，“你看起来也很热，不喝么？”
　　“？”叶竹漪忍不住耳朵红，低头看着被秦至臻含过咬过的吸管，结巴道，“我……我……可以喝么？”
　　可以直接喝么？！
　　“可以啊。”秦至臻朝连蓉伸手，“换根吸……”
　　话音顿住。
　　连蓉从小腰包里掏新吸管的动作停顿。
　　叶竹漪已经红唇微启咬住了秦至臻用过的吸管。
　　秦至臻盯着叶竹漪娇艳的红唇：“……”
　　“……”叶竹漪盯着连蓉慢半拍拿出的吸管。
　　叶竹漪慢慢松开口，饶是她不容易脸红，这会儿也受不住地面红耳赤，绯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


第24章 苹果
　　“我, 对不起秦老师。”叶竹漪一张脸红透了，委屈又有点无辜地看着秦至臻，磕磕巴巴解释, “我, 我会错意了, 对不起秦老师。”
　　这是秦至臻第一次看叶竹漪脸红，以往都是红耳朵。秦至臻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叶竹漪皮肤冷白, 一双眼澄澈水灵睫毛又密又长, 唇形饱满又天生的红, 这般冷艳的相貌染上绯色, 比盛开的桃花还要娇艳。
　　“不用一直道歉, 是我说慢了。”秦至臻别开视线, 声线清冷，“让你会错意是我的问题。”
　　“不不不。”叶竹漪连连否认, 揽责道，“是我的问题。”
　　秦至臻静静地看了叶竹漪一眼, 不想再纠结谁比谁更有问题, 她拿过连蓉手中的吸管递过去，“喝的话还是换根吸管吧。”
　　叶竹漪没接吸管，她本就不渴, 只是想咬一下那个吸管而已。她深深感觉自己像个变态痴汉, 脸更红了些，叶竹漪将杯子递还给连蓉, “我不渴了。”
　　秦至臻收回手, 饶有兴致地盯着叶竹漪白里透红的脸颊又看了一眼。
　　红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场记过来清场, 叶竹漪和连蓉一起退出了镜头。
　　戏又拍了一次, 徐清风是控制好自己的神态了，一旁的配角又出了问题。
　　中午时分骄阳似火，烤得地面一层热浪，烈阳当空照，晒得人哗啦啦地流汗，尤其是西装、军装上阵的，捂得严严实实，里头打底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跟下了趟水似的。除了专业素养强的还能扛，其他演员的状态都有些不对了。
　　“卡！先停会儿，那个谁发一下盒饭！吃完饭大家都歇歇，下午继续。”路不平嗓子都快急冒烟，喊出来的话都是沙哑的。
　　神他妈遇水则发，发不发的路不平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场戏居然没能一遍过她是真没想到。路不平都顾不上吃饭，趁着午休时间又挨个儿讲一遍戏。
　　叶竹漪要节食，也吃不了午饭，她从小乔那儿拿了三个苹果，分了一个给路不平，左右手各拿了一个。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路不平身后听讲戏。
　　去徐清风那儿讲戏的时候，房车里下来一个女人，从身形背影看有点像靳玥。叶竹漪用余光偷看路不平，路不平似乎见怪不怪，没什么反应，叶竹漪便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徐清风在房车里吃的盒饭，饭菜味还没能散掉，路不平不喜那味，没上房车而是唤徐清风下来。虽然徐清风演技还需要磨练，但人倒是谦逊听话，路不平便多提点了些。
　　考虑到叶竹也和徐清风一样是从偶像转演员，此前演的也都是些狗血苏甜偶像剧。路不平在嘱咐徐清风时总要特别嘱咐一次叶竹漪。
　　“我俩就是班里的特别生，不如我们搭伙练演技得了。”徐清风半开玩笑地对叶竹漪说。
　　叶竹漪耿直回道：“差生得和优等生在一起，才能进步得更快。”
　　“……”徐清风被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吃多了不消化，还是因为叶竹漪的话。他拿了瓶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叶竹漪手里的苹果上。
　　叶竹漪将手背到了身后。
　　徐清风：“……”我特么还没开口要呢。
　　路不平笑眯眯地啃了一大口叶竹漪给她的苹果，呱吱呱吱还吃出声响来了，像是故意刺激徐清风似的：“走，小竹子，咱们去找下一个。”
　　获得新外号的叶竹漪愣了一下，旋即笑着应“好”，跟上了路不平。
　　下一个是秦至臻。
　　“臻臻和陈铭最省心了。”路不平在秦至臻的房车前停下，感叹道。
　　叶竹漪心提了起来，忐忑地问：“那是不用讲戏了么？”
　　她特地跟着路不平，就是等着路不平给秦至臻讲戏能跟着一起上秦至臻的房车。
　　“是不用讲戏了。”路不平说着转身朝一边走去。
　　叶竹漪看着紧闭的房车门，叹了口气。她刚转身就见路不平又折返了，叶竹漪瞥了一眼远处的垃圾桶，这才反应过来路不平刚刚是去扔苹果核去了。
　　路不平敲了敲房车门说：“不讲戏，蹭空调去，太特喵的热了。”
　　“是太热了。”叶竹漪压着笑附和道。
　　“走，一起蹭空调。”
　　路不平话音刚落，房车门被连蓉从里面拉开，连蓉扭头对着车内说：“秦老师，是路导和叶老师。”
　　没听见秦至臻的声音，大约是对连蓉做了手势，连蓉转过头招呼叶竹漪和路不平上车。
　　车内空调开的十足，喷了秦至臻专用的那款香水，香味馥郁清雅。秦至臻正捧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听声音应该是在玩消消乐。
　　见路不平和叶竹漪上车，秦至臻放下问道：“过来讲戏？”
　　“真了解我。不过也没什么可讲的，我是过来蹭空调的。”路不平说着坐到了秦至臻对面，身子一歪，以葛优躺的姿势一人霸占两个位，她指了指秦至臻旁边的位置对叶竹漪说，“你和臻臻坐，让我瘫一会儿。”
　　叶竹漪迟疑着没动。
　　秦至臻戏谑道：“是要我腾出位置给你也葛优躺么？”
　　“不用不用。”叶竹漪连忙否认。
　　秦至臻扬了扬眉，瞥了眼身旁的空位，叶竹漪小心脏砰砰跳地坐了过去。
　　两个位置是连着的，叶竹漪仿佛能感觉到秦至臻身上的温度若有似无地穿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路不平抽了张纸擦拭额头和脖子上的汗，问叶竹漪：“你那宝贝苹果不给臻臻么？”
　　叶竹漪惊讶。
　　“哈，这一路过来我看你都没送出去，臻臻是最后一个，不是送她的，一直拿着是要负重走路？这也没几个重量啊。”路不平挑眉，洋洋得意，“我分析的对不对？”
　　“您……真睿智聪慧。”叶竹漪将两个苹果都放上桌，坦诚道，“确实是给秦老师的。秦老师您挑一个。”
　　“嘿，我说你自己怎么不吃，敢情是都留着让她挑的。”路不平不满道，“你都没让我挑嘛。”
　　“路导，您别冤枉我，明明您有挑的。”叶竹漪无辜道。
　　“我可不傻，你看啊，当时在我右手边，你是这么拿的。”路不平伸手比划着，“左手拿着给我的那个，右手捧着这两个，就近原则我肯定选你左手的咯。嗯……我那个没这两个红！”
　　“……”叶竹漪抿着唇，委屈地眨了眨眼。
　　“幼不幼稚。”秦至臻勾了勾唇，嘲讽路不平。
　　“开玩笑嘛。”路不平哼了哼。
　　“其实苹果都一样。”叶竹漪声音放低了些，“我不吃是想和秦老师一起吃。”
　　秦至臻侧头看了眼叶竹漪。叶竹漪露在空气中的小巧耳朵在侧脸和脖颈的莹白雪弗的衬托下红得更明显了。秦至臻感觉心像被什么又轻又柔地挠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转瞬即逝。
　　“你们小女生有时候真挺有意思的。”路不平笑言，“关系好起来，上厕所要一起，吃苹果也要一起。”
　　“这俩就不能分开说。”秦至臻嫌弃道。
　　路不平依言又说一遍，中间顿了三秒钟。
　　秦至臻：“……”
　　叶竹漪抿着唇偷笑。
　　秦至臻随手挑了一个苹果，在手里把玩着，突然想到了问：“为什么说是宝贝苹果？”
　　“徐清风那小子就看了眼，她给藏到身后去了，不宝贝么？”路不平调侃地解释。
　　叶竹漪：“……”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
　　路不平笑得像只老狐狸。
　　秦至臻让连蓉将两个苹果切块装盘，苹果被切成小块，每一块都有V字型切口，看起来就像兔耳朵，路不平觉得有趣也凑过来一起吃。
　　三个人分两个苹果，果盘里的“小兔子”越来越少。叶竹漪拿着牙签戳进其中一块的“耳朵”上，几乎是同时，秦至臻的牙签戳进了另一只“耳朵”里。
　　叶竹漪率先拔下牙签说：“秦老师您吃吧。”
　　“别总用敬语称呼我。”秦至臻戳起那块苹果递到叶竹漪面前，“都一起吃苹果了，按路导说的就是关系好，所以别用‘您’了。”
　　叶竹漪明显愣了一下，垂眸看着那一块苹果，眼波荡漾起来，低垂下来的长睫似蝶翼轻颤了颤。她伸手去捏住那根牙签，牙签很短，不可避免地两手手交叠交错。
　　残留在手上的温度，渗透进毛孔顺着血液，流过四肢百骸，暖了整个躯壳。
　　“谢谢秦老师。”叶竹漪软声道谢，“那我可以称呼您……你臻臻么？”
　　秦至臻心突兀地快速跳动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这一声“臻臻”从叶竹漪口里钻出来，像是称呼了许多次，熟稔又亲昵。
　　过了近一分钟秦至臻才反应过来，说：“可以。”
　　叶竹漪低头咬上那块苹果，将不可言说的甜蜜心思融在这甜脆的苹果中咀嚼一遍咽下肚。
　　连蓉坐在后侧的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满面红光发微博写秦至臻和叶竹漪的同人小剧场。底下很快冒出一起磕糖的小姐妹发的评论：姐姐！会写多写点！！kswl
　　那也得正主们多给力点啊。连蓉托着下巴一脸姨母笑的盯着两位正主看，看得正主中的叶竹漪打了个寒颤。
　　“连蓉，空调调高点。”秦至臻吩咐道。
　　“好勒！”
　　午休过后，众演员补妆，工作人员调试机器，重新开拍。
　　下午两点天最热的时候，这一场戏总算是一遍过了。但这还没有结束，光影不同角度不同所呈现的效果也不同，为了后期的剪辑组接更好，一遍过了以后往往还会再来几遍，一个镜头往往都要拍十几条。
　　一直到下午五点，天阴沉了下来，乌压压的云像是要随时塌下来似的，这场戏拍完了，路不平拿着喇叭喊：“好！今天就到这，大家都辛苦了，收工！”
　　众演员也顾不得形象累瘫在地上，工作人员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器材，他们要赶在下雨前将设备搬上车。
　　叶竹漪和路不平打完招呼后，去停车的地方找小乔，走过去时小乔正蹲在车边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了？”叶竹漪蹲下柔声问。
　　“包被人偷了，车钥匙在里面。”小乔哽咽道。
　　“就这，你哭成这样。”叶竹漪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小乔，“我这儿有备份钥匙。”
　　“气门芯被人拔了。”小乔擦了擦眼泪，从身后拿出一个包。
　　那包就是早上带出来的包，浸了水，湿答答的，隐隐还有一股怪味。叶竹漪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发现包不见了一直在找，连蓉也在帮我找。我们在厕所找到的。”小乔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洗过了，里面伞被人划破了，还有……”
　　小乔话没说完，叶竹漪看见了包里的东西，划破的伞、砸烂的小电扇，还有一个破烂娃娃扎满了针。
　　有够无聊的。
　　叶竹漪叹了口气问：“你哭这么难过，是因为你知道是谁做的了对么？”
　　以前在不入流的剧组叶竹漪没少碰见过这种事，小乔从没哭成这样过。她才刚进《惊鹊》剧组，还没和谁交恶，唯一一个有过节的就是靳玥了。
　　小乔抱紧了双臂，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叶竹漪将包扔进了垃圾桶，单独把扎了针的娃娃拿出来看了看，还贴了生辰八字。
　　可惜，是假的。
　　“这个……”小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我怕……我以前看她……”
　　“我不信这个。”叶竹漪给娃娃拍了照，将生辰八字撕下收好，拔下娃娃身上的针，分袋装好针和娃娃后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想想怎么回去吧，这一带不好打车。”叶竹漪抬头看了看天，“快下雨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连蓉的声音。
　　“叶老师！~”连蓉拿着一把伞挥着手一碰一跳地跑过来，喘了会儿气说道，“我看小乔姐下午被吓到了，我想带她去附近玩玩缓解心情。秦老师问您要不要和她一起回酒店。”
　　连蓉伸出食指指了指叶竹漪右手拿着的手机。
　　叶竹漪打开手机看了眼。
　　Zz：【来房车找我。】


第25章 雷雨
　　能和秦至臻一起回去是叶竹漪心向往之的事, 但叶竹漪仍旧有点放心不下小乔和连蓉，这一片是废弃的火车站，拍照圣地, 但是地处偏僻难打车。
　　叶竹漪不放心地问：“快下雨了, 车也坏了, 你们逛完怎么回来？”
　　“放心吧叶老师，我刚打了维修电话，等维修人员来换完轮胎, 我载小乔姐去附近商场逛逛。”连蓉吐了吐舌头狡黠道, “我们偷偷去吃大餐~回去的时候我们会汇报的, 嘿嘿。”
　　这段时间秦至臻和叶竹漪需要一直控制体重, 身为两人的助理, 也不能吃太好, 不然会刺激到节食的人。
　　听连蓉安排得井井有条，叶竹漪也放心了些, 她又对还在哭的小乔安抚了几句，嘱咐连蓉不要玩太晚, 之后才朝秦至臻房车的方向走去。
　　伴随着阵阵轰鸣的雷声, 天边闪过的亮光裂成树杈状，在厚重的云层上划拉开一道道口子。
　　不多时，就有水滴洇进发梢。叶竹漪顿了一下, 加快了脚步, 小跑着穿过片场。
　　片场里的人还没走完，见下雨了都撑起了伞。
　　说来也巧, 叶竹漪经过徐清风身边时, 徐清风的伞刚好打开, 他还唤了一声叶竹漪。
　　出于礼貌, 叶竹漪停下脚步侧身看他：“嗯？有事么？”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我送你回去吧。”徐清风笑了笑温声提议道。
　　出了点事，什么事就不言而喻了。
　　叶竹漪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徐清风看了眼，她皱着眉低下了头。
　　“走吧。”徐清风只当叶竹漪是害羞不好意思说，权当做她默许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叶竹漪婉拒道。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雨已经下大了。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叶竹漪点开屏幕看了看。
　　Zz：【在哪儿？我去接你】
　　叶竹漪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伞上，她捧着手机给秦至臻回复，屏幕上沾了水变得不灵敏，好一会儿才打好字发了过去。
　　徐清风被拒绝也没走开，仍旧撑着伞替叶竹漪挡雨，他又劝说：“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去吧。”
　　徐清风话音未落，叶竹漪已经从他伞下冲到了沙滩伞下。那伞是给导演遮阳用的，还没来得及撤，有两个摄影师抱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在伞下避雨。
　　徐清风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滂沱大雨砸落在地面迸溅出更细碎的水花，雨势很大，叶竹漪跑过来时身上被淋了个半湿，她今天穿的短T颜色浅，被淋一下估计能隐约见到里面的内衣，叶竹漪便干脆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
　　“叶老师你也没带伞啊？”男摄影师问道，“到这儿避雨顺便等人来接么？”
　　叶竹漪这才看清伞下站着的是抓拍剧照的女摄影师，还有一位是拍定妆照时的男摄影师。
　　“嗐，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像不像商场里等招领的失物？”女摄影师笑着打趣道。
　　叶竹漪低着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秦至臻发给她的话。
　　她是臻臻需要招领的失物么。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女摄影师也蹲到了叶竹漪身边，给她分享自己一天的成果。抓拍剧照是个技术活，摄影师要保证自己不出镜，又得找到最好的角度。
　　不得不说女摄影师是个能人，抓拍的剧照，无论是光线、色调都很绝，屏幕里秦至臻微侧着头打量火车站时，她半边脸沐浴在阳光下，暖光落在她的眼里，亮晶晶的。靠近陈铭的那半边则是阴影的部分。
　　“拍的真好。” 叶竹漪毫不吝啬地由衷夸赞。
　　女摄影师很受用，喜上眉梢，挑眉道，“有眼光！”
　　“给你得瑟的。叶老师，我给你们拍的定妆照不好么？”男摄影师不服气道，他语气里含着笑意，也就是开开玩笑的。
　　“好，特别的好，我都保存了呢。”叶竹漪眼眸微转，笑得眉眼弯弯，“就是像素变低了，还有水印。要是有原图就好了。”
　　“那肯定是原图好啊。”男摄影师说，“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单独发给你。”
　　“好呀，谢谢。”叶竹漪想了想说，“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叶竹漪和两位摄影师都加了好友，女摄影师说：“我可不能现在给你。剧照不能流出去的。”
　　“我知道的。”叶竹漪笑道，“等上映了我再问你要。”
　　“哈哈哈，成！”女摄影师看了看表，嘟囔道，“这招领失物的人也太慢了吧，失物都要蹲成蘑菇了。”
　　“你那个是慢了点，可别人的快啊。”男摄影看着女摄影师，朝一旁努了努下巴。
　　叶竹漪抬起头看见了秦至臻窈窕的身影穿过重重雨幕，一步一步踩着哗啦啦的雨声，踩着她如鼓如雷的心跳声，走到她的面前。
　　“来招领你这个失物的居然是秦老师。”女摄影师又意外又惊奇。
　　“招领失物？”秦至臻饶有兴致，垂眸看了眼蹲地上的叶竹漪，缩成一团，像个等人领回家的小流浪，“走吧，失物。”
　　叶竹漪蹲着没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秦老师，我……我腿麻了。”
　　蹲太久了。
　　秦至臻愣了愣，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像是想笑又克制住了。
　　叶竹漪瘪了瘪嘴：“您能不能拉我一下。”
　　“您？”秦至臻垂下手似笑非笑盯着她看，重复着关键词，“秦老师？”
　　她故意拖长了音，声调又小，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轻稠得似丝丝缠绕在一起的棉花糖。
　　叶竹漪耳根子发烫发软，她垂下头掩藏起快流露出来的羞涩和欢喜，嗫嚅道：“臻臻……你拉我一下。”
　　这回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了，似是娇嗔一般。
　　秦至臻将伞移开，朝沙滩伞里走了点，伸出手。
　　雨水顺着伞面滴落下来，洇进了叶竹漪的心湖，漾起一片涟漪。叶竹漪将手放进秦至臻温热的掌心里，唇角慢慢翘起。
　　四舍五入，算牵手了吧。
　　叶竹漪站起身。
　　秦至臻自然地收回了手，她注意到叶竹漪的衣衫有些湿，内衣形状若隐若现。
　　两位摄影师的助理也拿着伞跑过来了，秦至臻重新举起伞，不动声色地挪到叶竹漪身旁，挡住了叶竹漪，“腿好点了么？”
　　叶竹漪动了动发麻的腿，感觉麻感过去了，点了点头。
　　“那走吧。”秦至臻说。
　　雷声隆隆，远远的天边又劈开一道闪电。秦至臻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两步，撞进了身后叶竹漪的怀里，还踩了她一脚。
　　叶竹漪顾不上脚疼，伸手扶住了秦至臻，手臂上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幅度透过掌心传来，叶竹漪侧目看了眼脸色更不好的秦至臻，又抬头看了看天，蹙了蹙眉。
　　以前，臻臻从不怕打雷的。
　　雷声过去，秦至臻缓过神来，谦然道：“抱歉，踩疼你了吧。”
　　“不疼。”叶竹漪面不改色，“我腿还有点麻，我可以……挽着你么？”
　　关系好点的女生互相挽着对方胳膊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叶竹漪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提出这种要求莫名有一种做贼心虚感，即便她只是想给臻臻点依靠。
　　“可以。”秦至臻声音还有点发颤。
　　叶竹漪捻了捻濡湿的掌心，不露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挽住秦至臻的胳膊。
　　每有雷声响起，秦至臻都会朝叶竹漪贴近一些，叶竹漪会轻轻拍拍她的臂膀。
　　肌肤相触，叶竹漪分不清那种感觉，像是电流过了一遍全身，浑身酥酥麻麻的，她呼吸都乱了。
　　叶竹漪一面渴望着这一段路可以再长一点，一面又心疼秦至臻被雷电吓到的模样。
　　“秦……臻臻。”叶竹漪问，“你怕打雷，还来接我啊？”
　　“秦臻臻是什么新称呼么？”虽是调侃的玩笑话，但秦至臻的声音是绷着的，“不接你，让你淋雨么？”
　　其实也可以让别人来接的，但秦至臻不放心，至于不放心什么她也不清楚。
　　雨水顺着伞面滴落下来，洇进叶竹漪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到了房车前，雨势小了些，司机拉开车门，秦至臻撑着伞示意叶竹漪先上车，之后自己才上车，收起伞后放进了车门旁里的桶里。
　　“你衣服都湿了，有吹风机，要不要吹一下？”秦至臻问。
　　叶竹漪点了点头，耳朵有点发烫，一路走过来她一直单手环胸遮挡着，她以为秦至臻没有发现的。
　　秦至臻拿出吹风机接上插座后递给了叶竹漪。
　　“谢谢。”叶竹漪接过，对着衣服上潮湿的部分吹着。
　　秦至臻拿着平板玩消消乐。
　　直到衣服吹得差不多半干了，房车也没发动，叶竹漪拔下电插头收拾好掉线递还给秦至臻。
　　“是要等雨停么？”叶竹漪问道。
　　秦至臻收好吹风机，侧头看了眼窗外，眉头拢起又很快松开，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喜欢雨天开车。”
　　叶竹漪突然想起那一年秦至臻一家出事的那一天，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天。
　　雨停了，司机发动车子，开得很平稳，车窗上氤氲了一层水汽，叶竹漪手握成拳，在车窗上按了了一下，她又伸出食指点了五下。
　　一个小脚印。
　　行为挺幼稚的，但是很可爱，秦至臻勾唇笑了起来，跟着印了一个。
　　叶竹漪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小脚印，她在脚印上面添了几道。
　　“这是什么？”秦至臻问，“拱桥？”
　　“……是彩虹。”叶竹漪说。
　　秦至臻扬了扬眉，又看了眼叶竹漪画的那几道。
　　没有颜色，几道痕迹连在一起，就是弯弯的一坨，说是拱桥似乎也行。
　　叶竹漪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解释道，“风雨过后不都会现彩虹么。”
　　秦至臻扬眉，“天黑了。”
　　窗外夜幕低垂，除了这座城市通明的灯火，在没别的风景了，彩虹是看不见的。
　　叶竹漪：“……”
　　“秦老师。”叶竹漪嗓音轻软，似撒娇又似嗔怪，“您在欺负我。”
　　称呼又换回去了，秦至臻眉梢微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两人对峙了两秒，叶竹漪绷不住表情，笑了起来，“欺负我会很开心么？”
　　看见叶竹漪无言委屈的模样，秦至臻确实心情变得格外愉悦，因为雨天而产生的慌乱烦闷似乎都消散殆尽了，她别过头不看叶竹漪，“嗯哼”了声。
　　叶竹漪愣了愣，心被挠了一下，她垂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能让你开心的话，想怎么欺负都行。”
　　秦至臻没听清，扭头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叶竹漪努力平稳砰砰跳动的心，“开心的话，就多欺负两下吧，我不介意的。”
　　秦至臻瞥了一眼叶竹漪温和的笑脸，眸光微动，她侧过头看着倒退的风景，笑骂了一声，“傻。”


第26章 距离
　　车窗上的图案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 有水渍蜿蜒而下。
　　片刻的静默后，秦至臻淡声开口道：“不用这么哄我开心。”
　　拉近的关系陡然之间似乎又变得疏远了，叶竹漪局促不安地挺直腰背端坐着, 她注视着秦至臻, 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秦至臻解释：“我只是不喜欢雨天, 雨停了就好了。倒是你……”
　　叶竹漪愣了愣，听懂了，唇角弯了弯：“那臻臻要哄我开心么？”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 起身问道：“喝水么？还是果汁？”
　　这么直人的哄人方式？叶竹漪抿了抿唇, 仍旧控制不住笑意蔓延, 颊边的梨涡荡漾开, 半开玩笑道：“水就好, 是热水么？”
　　“……”秦至臻听出她的调侃了, 居高临下地盯她看了几秒钟，叹了声气道, “我不太会哄人。”
　　叶竹漪轻笑出声，“矿泉水就可以了。”
　　“嗯。”
　　秦至臻拿出两瓶矿泉水和两根吸管, 拿吸管时, 她手顿了顿，脑海中忽然晃过叶竹漪红唇微张含住她吸管的模样。她放下了吸管，两秒后又重新拿了起来。
　　其实叶竹漪挺适合拍口红广告的, 唇形饱满又性感, 像汁多水嫩的殷红樱桃，咬一口甜丝丝的。
　　秦至臻收回纷飞的思绪, 坐回沙发上, 将水和吸管放到叶竹漪面前, 随口道：“比起别人对你做的事, 我这算不上欺负吧。”
　　叶竹漪微怔，她反应过来秦至臻说的是什么事，“嗯”了一声说：“两种欺负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秦至臻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个不一样？”
　　“一个是恶劣的。”叶竹漪解释道。
　　秦至臻挑眉：“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情趣。叶竹漪因为自己的过分脑补耳尖泛红，她垂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甁身，思忖着寻找一个不过分的形容，“另一个是朋友间的玩闹，友好的。”
　　秦至臻若有所思了会儿问：“东西还在么？给我看看那个人偶。”
　　“扔了，不过我有拍照。”叶竹漪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将手机推到秦至臻面前。
　　下降头、养小鬼等巫术说起来是封建迷信，但圈里做这类事的人也不少，想红想火又没什么实力和时运的总有剑走偏锋尝试的。秦至臻向来对做这种事的人嗤之以鼻，不好好磨练演技，成天净想着歪门邪道。
　　“这个你准备怎么处理？”秦至臻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放大了照片，她目光落在叶竹漪的生辰八字上，“我有朋友认识钻研这方面的人，我把她介绍给你。”
　　“啊。”叶竹漪怔怔地看秦至臻为她紧张的样子，缓过神来，心里淌过暖流，“你信这个么？”
　　“不信。”秦至臻将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回给叶竹漪，“但是，以防万一。”
　　不信却要介绍朋友给她，叶竹漪心头一颤软成一了摊。
　　“我也不信。”叶竹漪垂眸看了眼屏幕，“其实这个生辰八字是错的。”
　　“错的？”秦至臻看过叶竹漪的资料，生日是7月20日应该是没错的，除非为了谎报了年龄，资料作假。
　　“我yang……我妈妈之前有个女儿出了车祸去世了，我证件上的生日是按照姐姐生日填的，我是11月1日的生日。”叶竹漪解释着，退出相册她发现秦至臻真给她推了一个好友，昵称叫捉鬼大师舒白，不禁莞尔。
　　秦至臻颔首，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11月1日的生日？”
　　叶竹漪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秦至臻一眼，心说：和你的只差了一天。
　　“和我生日只隔了一天。”秦至臻勾了勾唇。
　　是啊，只隔了一天，认识的第二年我们是一起过的生日。
　　叶竹漪捏着吸管抿了一口水，强自镇定地问，“那我们今年可以一起过生日么？”
　　秦至臻蹙了蹙眉头有些犹豫，她的生日秦老爷子每次都会大张旗鼓地办。
　　这个要求果然有点不合适。
　　“我开玩笑的。这行这么忙，有没有时间还是个问题呢。”叶竹漪笑了笑，垂下脖颈掩下快藏不住的失落。
　　秦至臻瞥了叶竹漪一眼，松口道，“可以10月31一起过，如果都有空的话。”
　　话没说死，但足够让叶竹漪欢欣鼓舞了，她抬起头微微睁大眼睛，眼里又惊又喜，澄澈透亮像漂亮的玻璃珠。
　　秦至臻的目光落在叶竹漪深深的梨涡上，忍俊不禁，“这么开心？”
　　叶竹漪连点了好几下头，捏着吸管在瓶子里晃了一圈，声音轻轻的，“比喝水开心。”
　　敢打趣她。
　　秦至臻眯起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地盯着叶竹漪。
　　眼神挺冷淡的，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在里面。叶竹漪却忍不住笑意漾开，她太喜欢秦至臻恼羞成怒后端着的模样了，特别的傲娇、特别的可爱。
　　叶竹漪吐了吐舌，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讨好道：“喝水也开心。”
　　秦至臻将视线从叶竹漪的唇上移开，用气音低“哼”了一声。
　　这一段路比上一次秦至臻送她回家那段路要长，叶竹漪却觉意犹未尽，她奢望着红灯可以更多点，相处的时间可以再多些。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回到酒店，叶竹漪与秦至臻道别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身后秦至臻走了两步回首看她，头一次认真打量叶竹漪的背影，长身玉立、婀娜多姿。她知道宽松的衣服下藏着的杨柳细腰，在叶竹漪跳舞时扭动起来有多妖娆。
　　热裤下圈着的长腿又白又笔直，腿型极好看，腿上还有两个蚊子包，被抓红了。
　　“叶十一。”
　　叶竹漪手扶在门把手上，心猛地一跳，转过身疑惑地看向秦至臻。
　　“明天别穿短裤了。”秦至臻淡声道，“会晒黑。”
　　叶竹漪懵懵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晒了一天，半点不见黑，她不怎么容易被晒黑，但被蚊子咬了两口痒得有点受不了。
　　臻臻是在关心她吗。叶竹漪抬起头，弯了弯眉眼应道，“我知道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叶竹漪如坠云端，每一步踩踏下去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满满都是欢喜感和失真感。
　　臻臻的笑颜、臻臻温和的声音、臻臻的温度，两人之间拉近的距离仿佛同时也压缩了时光，时隔多年她终于不用只是在梦里接触这样与她亲近的秦至臻，终于不用透过屏幕、电视机去看秦至臻望梅止渴。
　　这一晚叶竹漪早早地上床，想着第二天可以精神百倍地继续去看秦至臻拍戏。可她兴奋得失眠了，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一天发生的事，叶竹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想到臻臻说可以一起过生日；想到自己咬上了臻臻用过的吸管；想到臻臻回答记者更喜欢珍珠CP……
　　叶竹漪有点受不住自己的想入非非，拽着空调被猛地盖过头顶，她在床上裹着被子翻了几个滚，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好一会儿叶竹漪又从被子里折腾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臻臻睡了么？
　　叶竹漪还是忍不住给秦至臻发消息：“明天，想要什么样的拉花？”
　　过了一会儿，秦至臻回复了。
　　Zz：【你看着做】
　　Zz：【还不睡】
　　11：【这就睡了，晚安。】
　　等了约莫五分钟，秦至臻回了她，“好梦。”
　　叶竹漪看着这两个字，撇了撇嘴，暗暗鼓励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放下手机后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叶竹漪仍旧睡不着，她重新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果然今天的开机仪式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
　　搜索“秦至臻”后带出来的相关话题是——“秦神表示自己更喜欢‘珍珠’CP”，附带的视频是记者采访的那段。
　　叶竹漪点开视频看了好几遍，将秦至臻说“还是珍珠吧”时的眉眼深深描绘在心里。
　　源于一些大V搞事情，借题发挥，拿叶竹漪和隋萱做对比，偷换概念说秦神比起隋萱更喜欢叶竹漪。
　　评论区里里“宣纸”和“珍珠”CP粉争执不断，隋萱与叶竹漪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间接还有秦至臻的粉丝让两家主子都别蹭秦神热度。三方混战，场面一度很混乱，微博上各种长图长贴互扒黑历史。
　　隋萱的粉丝不敢说秦至臻便将矛头对向了叶竹漪，细数叶竹漪种种不如隋萱，叶竹漪粉丝虽不如隋萱多，但战斗力不小，甭管别的粉怎么喷，就两句“咱们叶幺幺就是试镜过了”，“秦神说了宣纸太脆！珍珠szd！！”脚跟站得稳稳的。
　　叶竹漪还记得前一个剧杀青时偷听到隋萱说差点就和秦神成了的事。这事一直横亘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如今却在评论区得到了解释。
　　“隋萱要点脸好不好，拍《寒夜》时又要强加吻戏，又动不动去半夜去敲秦神房门，见过勾引导演的，真没见过女演员勾引女演员的，吓得我们秦神差点不敢接《惊鹊》，求放过！！”
　　这条评论下回复都是“真假的？”“震惊，兄弟你要被封号了”“快截图，等会儿没了！”“等了一天没有律师函，应该是真的咯？”
　　叶竹漪挑了挑眉，用小号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臻臻被隋萱吓到了这事烙印在她心底，前一刻还兴奋欢愉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不能急，别吓到她。
　　一直到眼睛睁得发酸，叶竹漪才有了些困意，也不清楚是怎么入睡的，第二日柯舒打电话来时，她困得感觉自己不过是刚睡下就被电话吵醒了。
　　电话刚接通，柯舒就急急问道：“你和徐清风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叶竹漪很懵。
　　“你没看微博么？”柯舒声音听起来又气又急。
　　叶竹漪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起平板登录微博，“柯姐，我刚醒，你容我先看一下。”
　　“行，你先看。”柯舒耐着性子道。
　　叶竹漪将微博切换成大号，后台消息爆了，她点进去看了眼，清一色都是骂人的脏话。叶竹漪扫了一遍评论区，大抵意思都是让她离徐清风远一点。
　　本来也不近啊。
　　叶竹漪揉了揉眼，点进热搜词条“叶竹漪扔伞”“徐清风为叶竹漪挡雨”
　　两小段视频，一段是叶竹漪将伞扔进垃圾桶，另一段是下雨时叶竹漪正巧跑到徐清风伞下。
　　视频剪辑得非常巧妙将叶竹漪扔其他东西的片段剪掉了，还有徐清风叫住她的那段也给剪掉了，就好像叶竹漪故意扔伞主动跑过去勾搭徐清风似的。
　　文案写着“《惊鹊》片场突逢大雨，叶竹漪扔掉自己的伞，与徐清风和撑一把伞。
　　徐清风现今是顶流小生，人气很高，老婆粉一大堆，当场就不乐意了，在评论区里火力全开骂叶竹漪蹭徐清风热度，隋萱的粉丝又活过来了跟着过来凑热闹。
　　“某些女星真厉害，蹭着秦神热度，又傍上徐顶流，男女通吃也不带你这么浪的啊。”
　　叶竹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27章 转折
　　无良营销号跟风带节奏, 凭着两段视频捕风捉影，将叶竹漪送上了热搜，除了徐清风、隋萱和秦至臻的粉丝, A团其他成员的毒唯以及路人都凑上前来义愤填膺地加入骂战。
　　叶竹漪自己的微博已经被骂得快瘫痪了, 清一色的：“哪儿来的野鸡茶艺十级, 扔自己的伞就为了勾引风风，姐姐您可真会。”“长得就狐狸精样，别出来发骚滚回去好么！”“一边勾搭男星, 一边又想和秦神炒百合CP, 拒绝捆绑！恶心死我了！”“大胆猜测角色是靠卖肉换来的吧？穆影后都没选上结果选了她？”“心疼我泞！”
　　又招来了穆望泞的粉丝。
　　各种诋毁、恶意揣测纷至沓来, 不可尽举。微博热搜持续了有一会儿。A团三位小姐姐第一时间发微博表态叶竹漪不是这样的人, 《惊鹊》剧组里只有周雯发博澄清叶竹漪是实打实靠试镜入选的, 路不平转发了点赞并转发了这条。
　　徐清风的微博安静如鸡。
　　叶竹漪揉了揉头, 对手机那端的柯舒说：“我昨天和秦老师一起走的，只是路过徐清风伞下而已。”
　　“那你扔伞怎么回事？”柯舒问。
　　“被人划烂了, 还放了个扎针的娃娃。我等会儿把照片发给你。”叶竹漪说着开了免提，划到微信界面将照片发给了柯舒。
　　柯舒问：“知道是谁做的么？”
　　“知道, 但没证据。”叶竹漪突然灵光一闪, 说道，“柯姐，你看看能不能挖到徐清风和靳玥在谈恋爱的蛛丝马迹。”
　　昨天中午从徐清风房车上下来的应该就是靳玥, 连蓉和小乔都不是会乱传事的人, 徐清风却知道她出了事。
　　有没有徐清风的份叶竹漪不清楚，但他和靳玥欢喜肯定不一般。
　　“这两人？！”柯舒惊讶不过两秒, 立刻镇定了, 圈里不乏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实则是好友、情侣的, “我这就去安排, 你先别上微博了。”
　　叶竹漪柔声应好，电话挂断后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起床去洗漱，她不在意这些跟风黑和谩骂，她只在意秦至臻。
　　臻臻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知道了……会怎么样？
　　叶竹漪拿着牙刷叹了口气，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虽然叶竹漪本人不是很在意，但粉丝哪里能容得下自己爱豆被这么污蔑，尤其是知道全部真相的连蓉。她几乎奋战了一晚上，前半夜和“宣纸”CP粉互怼，气得她拿小号爆了隋萱的料。后半夜她和黑粉互骂，国骂抵不过辱骂，说事实别人都不信，气得她眼泪直掉。
　　大清早连蓉顶着核桃眼去套房惊到了开门的秦至臻。
　　“你……这是怎么了？”秦至臻睡得晚，前一天的演戏也不算顺利，还有些困意浮在面上。
　　连蓉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道，“秦老师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点餐，您再补个回笼觉吧。”
　　秦至臻睡眠很不安稳，通常都会醒好几次，清晨醒很早需要再补个觉精神才能好点。
　　“需不需要请假？”秦至臻不放心地问道。
　　连蓉摇了摇头。
　　秦至臻又看了连蓉几眼，直到连蓉催促，她才思忖着点了几道菜，其中最先说的紫薯粥和虾饺都是昨天叶竹漪爱吃的。
　　无意之中抚慰了连蓉受伤的小心灵，秦老师记得叶老师爱吃的！还帮她点了！暗暗磕糖被自己脑补甜到了的连蓉弯了弯唇角。
　　本来秦至臻还有些担心连蓉的情绪问题，见她又傻兮兮地笑颜逐开，便也放心了些。连蓉去点餐后，秦至臻回房补觉，进屋前朝对面紧闭的门看了眼。
　　等秦至臻再一次从房里出来时，满屋子都是咖啡香，餐桌前连蓉和小乔一起布菜，连蓉时不时偷覷叶竹漪，然后和小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竹漪正面对着咖啡机站着，眼眸微垂，似乎在看着缓缓流出的咖啡，又似乎在出神。
　　“秦老师早。”小乔见秦至臻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道。
　　叶竹漪闻声侧过头朝秦至臻看过去，目光落在秦至臻脸上，眼神很专注，不像只是简单的看，更像是观察。
　　“早。”秦至臻率先开了口，走到叶竹漪身侧，饶有兴致地问，“今天是什么图案？”
　　属于秦至臻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过来，语调很轻松隐隐透着一丝期待。很稀疏平常的一句问话，过分自然的亲昵，反而显得暧昧不清。
　　“早。”叶竹漪敛下眸光，像是乍然回神，一手端起咖啡杯，一手拿起拉花杯，卖关子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奶白色混入咖色，逐渐成型，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熊猫背影，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看你做总觉得很简单。”秦至臻说。
　　叶竹漪：“也不怎么难的。”
　　“我想自己试试。”秦至臻说完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手里拿着熊猫杯，“这杯子可以么。”
　　叶竹漪愣了下，点头道：“可以的，拉花的时候朝没有熊猫的那一边倾斜。”
　　“好。”秦至臻用熊猫杯接了esp，走到水池前，按照叶竹漪说的倾斜杯子，“这样？”
　　叶竹漪扶了扶杯子，调整了倾斜角度：“这样。”
　　秦至臻拿起拉花杯，里面还有奶泡，然后就不动了。
　　“拉花杯抬高点，然后把奶泡倒进去。”叶竹漪指挥道，“慢点倒。”
　　秦至臻依言抬高了拉花杯，又不动了。她抿了抿唇，侧头看了眼叶竹漪，叶竹漪用眼神鼓励她，秦至臻这才将奶泡倒进去。
　　“可以了。”叶竹漪说，“拉花杯贴住咖啡杯杯口，然后保持流量宽度1厘米左右，均匀摆动。”
　　“……”秦至臻手有点晃，压低了声音唤，“叶十一。”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叶竹漪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命令，以及掩藏不住的迟疑和慌乱。
　　叶竹漪抿着唇偷笑，她从秦至臻身后侧探出手，握住了秦至臻拿着拉花杯的手，她竭力压下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所带来的悸动，稳稳地带动秦至臻晃动拉花缸杯。
　　秦至臻呆怔了一瞬，侧目看了眼叶竹漪近在咫尺的侧颜，近到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可以观察到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似水温柔，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别怕，大不了就拉不好而已。”叶竹漪细声安抚她。
　　秦至臻收回视线，看向杯子，果然花不太好看。她板着脸沉声说：“我没怕。”
　　叶竹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秦至臻唇抿紧，片刻后，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早餐期间秦至臻很纠结地看看自己的咖啡杯又看看叶竹漪拉的熊猫拉花。叶竹漪心领神会，提议道，“我们换着喝好不好，我喝你做的，你喝我做的。”
　　秦至臻扬了扬眉，矜持了一会儿，欣然同意。她确实更喜欢熊猫拉花，可看到叶竹漪捧着她的杯子喝咖啡时，突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叶竹漪垂下莹白的脖颈，红唇抿上杯沿，手指摩挲着杯身，不露痕迹地弯了下唇。
　　早餐过后秦至臻去化妆室化妆，连蓉提前收好了东西去化妆室等秦至臻，她拿着手机愤愤不平地与叶竹漪的黑粉互怼。
　　磕糖犹如打了兴奋剂的连蓉感觉自己能和黑粉大战三百回合！想起早上她偷看叶竹漪，叶竹漪若无其事地与秦至臻言笑晏晏共进早餐的模样，连蓉更心疼自己的小爱豆了。
　　如果不是小乔告诉她叶竹漪知道微博上那些恶心人的评论，她都要被叶竹漪给骗了。明明自己承受了那么多，却装作没事的样子让身边人都安心。
　　连蓉并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偷看其实挺明显的。
　　造型师出去拿衣服，秦至臻奇怪地看了看眼里喷火、打字啪啪响地连蓉，忍不住道：“你今天很奇怪。”
　　连蓉抬起头张了张口。
　　“眼睛肿得不像样，吃早饭时一直在看叶竹漪。”秦至臻一一列举，“现在又拿着手机这么……愤愤不平，又是一副要气哭的模样。还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接说。”
　　“叶老师上热搜了。”连蓉瘪嘴道，“不是好热搜。昨天她伞被人划烂了，不知道是谁录了叶老师扔伞的视频，还拍了她跑到徐老师伞下的视频。现在网上都在骂她，说……”
　　“说什么？”秦至臻蹙眉问道。
　　“说叶老师勾引徐老师，还在捆绑您消费您。”连蓉说着又替爱豆委屈上了，她揉了揉眼睛，“我和黑粉吵了一夜，眼睛肿是气哭的。”
　　“勾……引徐……清风？捆绑我？”秦至臻眉头锁得更厉害了，她朝连蓉伸手道，“手机给我，我来看看。”
　　连蓉顾不上擦眼泪，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
　　秦至臻没接，“我的呢？”
　　连蓉呆呆傻傻地愣在了原地，秦至臻朝她偏了偏头，连蓉会意，立刻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找到秦至臻的手机，恭恭敬敬奉上去。
　　秦至臻大概看了一遍微博上的争论，两段视频，叶竹漪与徐清风的那段她看了两遍。
　　造型师拿着衣服回来时，明显感觉到秦至臻的气压有些低，明明来时心情那么好，造型师忐忑道，“秦老师，对妆容有不满意的地方么？”
　　“没有。”
　　声音都比之前冷冽！造型师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不过就拿了个衣服的时间，就像是从春天走进了冬天。
　　星耀娱乐公司总部，柯舒正在从冬天迈入春天，她正盯着水军帮叶竹漪拉回风评节奏，抬头看了眼另一侧电脑前的人问道：“徐清风和靳玥的情侣细节营销号发布出去没。”
　　电脑前的人点击着鼠标：“柯姐，刚发。”
　　柯舒扭头吩咐另一边：“买热搜。水军安排上没？”
　　“在买了。”
　　“水军准备就绪。”
　　“卧槽！柯柯柯姐，秦神发微博了！”
　　“还有两位自称是《惊鹊》摄影师的，也发了微博。”
　　“路导发微博了！”
　　“叶老师的人缘也太好了吧！”
　　同一时间，叶竹漪很听柯舒的话没去看微博，但耐不住4A群里小姐姐们的关心和实时播报。群里鱼薇前一秒还在喷黑粉，下一秒发了20个啊。
　　宋暮染直接激动得发了语音：“啊！看看微博！叶幺幺快去看！”
　　叶竹漪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微博，花瑾发了几张截图。
　　路不平微博上po了一张工作群群聊截图，是对一位摄影师的处分公告，摄影师是徐清风的粉丝，两段视频都是她发出的，摄影师自己也承认视频做过剪辑。
　　那天一起蹲在伞下的男摄影发了微博提叶竹漪澄清：“是徐老师叫住了叶老师，叶老师才停下的。”附带的几张照片能看出来叶竹漪本来是要跑过去的，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徐清风。
　　女摄影师转发了这条，说：“我们一起在沙滩伞下等待人来招领失物，等成了小蘑菇。”
　　而引发热议的是秦至臻转发了这条微博，po了一张和叶竹漪微信聊天截图，图里秦至臻问叶竹漪“在哪里，我去接你”，叶竹漪回复“片场的沙滩伞，那我等你。”
　　微博文案：“这个小蘑菇是我的失物。”


第28章 想吃
　　这几条微博陆续发布, 且不说导演编剧甚至摄影都在帮叶竹漪说话，就连秦神都亲自下场，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紧跟着叶竹漪所在公司星耀娱乐官博发布了严正声明, 并杀鸡儆猴发了律师函给叫率先带头乱节奏叫嚣得最狠的大V。
　　持续了一夜的骂战突然间就偃旗息鼓, 举着键盘当喷子的黑子们像断了网似的安静如鸡。
　　几乎是同一时间, “徐清风与靳玥疑似恋爱”的话题上了热搜，徐清风粉丝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拿着键盘当武器转而攻击靳玥去了。
　　而一直装死的徐清风微博终于活了过来, 在锤恋爱的这件事上反应相当的快, 公告声明立马就发布了出来, 还抓着几个营销号说要告他们。
　　热评第一条：“叶竹漪被冤枉的时候这微博一个屁都不蹦, 一锤恋爱了, 跟他妈诈尸一样, 还连蹦出几个屁。”
　　于是网络上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条#徐清风蹦屁#的词条。
　　靳玥的微博也立刻做出了澄清，然而依旧挡不住徐清风的唯粉, 两家粉丝掐架总是少不得互扒黑历史，靳玥算是黑红起来的, 黑料不胜枚举。
　　其中一条“JY出了名的惯三啊, 当初GT大老板的老婆怀孕的时候，她和［马］去酒店还被拍到了，JY一度想小三上位, 结果什么都不是。”被古藤集团马总的老婆手滑点赞后又牵出了一系列的瓜。
　　很快靳玥的微博评论区沦陷了, 没过多久她关闭了评论回复功能，但不妨碍网友带上关键词继续骂。
　　有网友感叹：“昨天叶竹漪也被骂的很惨, 自始至终人家都没关闭评论区,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群体围观]”
　　叶竹漪粉丝1号回复：“我家小幺可能是忘记密码了[摊手], 上一次营业还是三个月前[叹气]”
　　叶竹漪粉丝2号回复：“楼上的, 幺幺更新了！她营业了[活久见]！！”
　　就在一分钟前，叶竹漪的微博更新了动态，转发了秦至臻的微博：“等到腿麻的[蘑菇]”
　　热评第一条，秦至臻回复：“怪我咯.jpg”
　　叶竹漪回复：“我哪敢.jpg”
　　当别家粉丝陷入新的战争时，真知棒和竹笋们被自己偶像OOC的回复给萌到了。“珍珠”CP粉惊喜欲狂，这一波互动让他们忍不住对着屏幕发出土拨鼠叫，满屏的“啊啊啊啊啊”都不足以表达她们激动亢奋的心情。
　　和CP粉一样亢奋的还有叶竹漪本人。她一面提醒自己秦至臻的那句话只不过是调侃式的解围，不要太过当真。一面又忍不住浮想联翩，深陷在模糊的暧昧里不想自拔。
　　想的越多，心情反而平复的越快。
　　“我的失物”这四个字犹如早春的风，是暖的，拂过心湖，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了涟漪，风中还裹着几丝冬日未散去的凉意。
　　有那么一瞬间叶竹漪满怀期待地想，臻臻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终于拾起了她这个被遗落在记忆外的失物。
　　可她很清楚，秦至臻什么都没想起。
　　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很多都有失忆梗，有一天叶竹漪还和秦至臻探讨了失忆这个话题。
　　叶竹漪还记得那一天是夏天最热的一天，秦至臻父母要工作，家里没人，秦至臻便抱着暑假作业本来到她家写。
　　秦至臻写作业总是一丝不苟地一道道题写得认真，叶竹漪喜欢挑着写，写完了就故意逗秦至臻说：“我先去看电视，不等你咯。”
　　“不行！”秦至臻咬着笔杆，撒娇道，“你再等等嘛，我快好了。”
　　叶竹漪无动于衷，伸出两根手指，拆穿她，“还有很多。你至少还得要两个小时。”
　　“……”秦至臻嘟起小嘴有点不高兴了，“那你去看吧。”
　　叶竹漪无奈，耸肩叹了口气，她拿过秦至臻的作业本，勾勾画画后又递还给秦至臻说：“相同符号的都是同类型题，你挑着做，剩下同类型题目的改个数字代入就好，写起来会快很多。”
　　秦至臻看了看作业本，微微睁大了眼睛说：“哇，十一，你好厉害啊。”
　　叶竹漪抿着唇笑了起来，下颌不自觉地抬高了点，隐忍着故作谦虚，实则有些小骄傲，她可喜欢臻臻夸她厉害了。
　　等秦至臻写完了作业，叶竹漪从冰箱里挑了两根冰棒，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唆着冰棒边看电视剧。
　　电视里的情节叶竹漪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会儿她咬了一大口冰棒，冰得脑袋发嗡，缓过劲来后她问秦至臻：“如果有一天你也失忆了，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秦至臻小时候性格有些拗，在“我怎么会、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这件事与她争论了很久。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许是她说“我就这么问，你就回答我嘛！”时的语气太严肃太凶了吓到了秦至臻，也可能是秦至臻自己幻想了下然后有点受不住了，哭的稀里哗啦。
　　秦至臻哭的很厉害，她又委屈又急还有些气，气鼓鼓地将眼泪都往叶竹漪身上擦，冰棒也化了，乳白色粘稠顺着秦至臻的小手，滴落在叶竹漪的身上。
　　很糟心，但叶竹漪也没生气，只顾着哄秦至臻了。
　　后来秦至臻妥协了，也不和叶竹漪继续争执了，她说：“那你就努力让我想起来嘛。”
　　“如果你怎么都想不起来呢？”叶竹漪问。
　　秦至臻抽抽噎噎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可以重新让我认识你啊，重新和我交朋友啊。”
　　“为什么不是你和我交朋友？”叶竹漪反问。
　　“因为现在是我先主动和你交朋友的。”秦至臻认真道，“而且我失忆了，多可怜啊，你不得让让我？”
　　“被忘记的我才可怜吧。”叶竹漪不以为然。
　　秦至臻没说话，垂下了小脑袋。
　　叶竹漪察觉到秦至臻情绪低落了，换了个方向问道：“那如果恢复记忆了，你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那会儿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在咆哮，电扇转动的声音很大，环境嘈杂，叶竹漪还是听见了秦至臻软糯哽咽的声音。
　　她说：“我会狠狠地抱住你，这么好的十一，我怎么可以忘记。”
　　可……为什么还是忘记了呢？
　　路不平喊了声“卡，先休息会儿！”，片场工作人员开了大风扇的开关，风声呼呼的，叶竹漪从遥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回过神时秦至臻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竹漪抬了抬眼皮，大睁着眼看秦至臻，她眼底一片通红，眼里的光很浅，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丁点儿水迹。
　　上一次见叶竹漪这样还是在通知试镜结果的时候，这人很奇怪，想哭的时候偏偏总是逞强忍着。就和……秦至臻眉头一跳，脑海中一晃而过的一双眼眸也是这样，红通通的，没有一滴泪，看得她难受。
　　“你……”秦至臻迟疑了片刻，“想哭的话，哭出来会好点。”
　　“不想哭。”叶竹漪否认。
　　“你这里很红。”秦至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叶竹漪抿了抿唇：“被风吹的。”
　　这一天的戏都是秦至臻和陈铭的对手戏，景是剧组搭建的内景，室内闷的很，半点风都透不进来，大风扇也是左摇右摆的，叶竹漪坐的这地能吹到的风很小。
　　秦至臻歪头瞥了眼大风扇，又紧紧盯着叶竹漪，哼笑了声。
　　神特么被风吹的。
　　叶竹漪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还没和你说谢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连蓉和秦至臻另一位助理搬来了空调扇，对着两人吹，空调扇里加了冰块，吹出来的风带着点凉气，降下了皮肤表面的热度。
　　秦至臻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叶竹漪对面，接过连蓉递来的熊猫杯，抿了一口水说：“你早上教我做拉花，我也没说谢谢。就当是学费了。”
　　人情抵学费。
　　叶竹漪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那这学费有点贵了。”
　　秦至臻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还没教会。”
　　“……”叶竹漪唇角上弯的弧度大了些，“还学么？”
　　“学费都付了，不应该包教会么？”秦至臻不答反问。
　　叶竹漪眼眸弯了弯：“应该。”
　　“心情好点没？”秦至臻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叶竹漪心脏像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一下，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她迟疑片刻，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地问：“如果我说还是很不开心，臻臻会哄我开心么？”
　　秦至臻愣了愣，她想说“我不会哄人”，可不知怎么的，看见叶竹漪眼里细碎的光点，话到嘴边打了个急转弯，“我……试试。”
　　我试试是什么鬼！
　　叶竹漪真心实意笑了起来，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之前秦至臻说不太会哄人，现在却愿意试试，她忍不住就会多想，这样特别的待遇，可以再多奢求点么。
　　“怎么哄？”秦至臻故作镇定地问。
　　叶竹漪手托着下颌想了想说，“想吃冰棒了。”
　　“附近超市有卖。”秦至臻说。
　　叶竹漪摇头：“没有老牌的糖水冰棍，你吃过么？”她勾唇笑了笑，“我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别想吃，还学着自己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问题，总觉得和小时候吃的感觉不一样。”
　　“后来回国我就想一定要先买个吃吃解了这么多年的馋。”叶竹漪唇边的笑意慢慢敛下。
　　“吃到了么？”秦至臻问。
　　叶竹漪摇了摇头。
　　其实是吃到了的，回国的第一天她跑了大半个萳城买到了那个老牌子的冰棍，可吃到口中的时候，她发现和自己做的味道是一样的。
　　不是冰棍的问题，是当年和她一起嗦冰棍的人不在身边了。
　　秦至臻思忖了会儿问：“你说的是蓝色包装袋的T牌糖水冰棍么？”
　　“嗯嗯！”叶竹漪点头，“就是那个。”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卖。”秦至臻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等晚上戏拍完我偷偷带你去，不过有点远，你会开车么？”
　　叶竹漪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当导航，你做司机？”秦至臻提议。
　　“好。”叶竹漪心里的小鹿已经撞晕死过去了。
　　秦至臻吩咐身边的连蓉、另一个助理和小乔道：“保密。”
　　三个小助理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如捣蒜。连蓉心里弹幕已经快发满了，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也太宠了吧！！救命！kswl哇呜呜呜！


第29章 冰棒
　　夜间的戏不比白日顺利, 白日只有陈铭和秦至臻的对戏，两人互相带戏、飙戏易如破竹，多拍了十几遍也是为了更完美。但晚上多了一个徐清风, 许是微博绯闻闹得沸沸扬扬, 徐清风受其影响魂不守舍的, 总是难以进入状态。
　　叶竹漪在角落坐着，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十点了, 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拍好这条了。
　　还能不能吃到冰棒了。
　　一想到可能吃不到冰棒了叶竹漪难免烦躁, 她瞥了一眼徐清风, 也不知是徐清风太敏感, 还是她眼神杀伤力太强, 正在演戏的徐清风突然就朝叶竹漪的方向转了下眼珠。
　　“卡！重来！”已经是路不平第五次喊卡了, 能听出来语气里压抑着怒火，“小徐不要东张西望, 你该看的是陈老师，眼神别飘。”
　　“知道了。”徐清风低低道。
　　“休息十分钟。”路不平按着眉心说。
　　路不平声音低, 坐在远处的叶竹漪没听见路不平说休息, 便还坐在小马扎上垂着脑袋聚精会神准备给吸她血的蚊子致命一击。她虽听话地穿了长裤，可上身是短袖，两白花花的胳膊裸露在外面时时刻刻招着蚊子来咬。
　　戏拍了太久, 喷的防蚊水都失效了。可惜小乔先回酒店了, 她包里也没多的防蚊水。
　　“啪！”的一声，蚊子没打死, 雪白的胳膊上登时留下五个指印, 打的挺狠, 把面前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夜景是在影视基地, 霓虹灯闪烁着，叶竹漪抬头时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叶竹漪坐的小马扎挺矮的，两条长腿曲起，分的很开，手臂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坐姿豪迈霸气，她眼睛微眯着，视线懒洋洋地落在徐清风的脸上，没打着蚊子胳膊痒得她烦躁，周身气压不自觉就低下去了。
　　以至于明明徐清风是站着的，却觉得叶竹漪视线投落过来时，生出一种叶竹漪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位。
　　“前辈有事？”叶竹漪挠了挠被咬的部位，目光错开徐清风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秦至臻。
　　秦至臻原想去找叶竹漪被徐清风抢先了一步，便去了另一边吹空调扇喝水，叶竹漪看过来时，她也正朝叶竹漪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撞，彼此错开。秦至臻半阖着眼眸，手摩挲着熊猫杯，片刻后她将熊猫杯递给连蓉，站起了身。
　　“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徐清风捏了捏后脖颈，他感觉叶竹漪气压似乎没那么低了，谦然地解释道，“我昨天回去休息的早就没有看微博，微博是公司那边有专人在打理，他们……”
　　他们觉得叶竹漪不过一个三线，反正没影响到徐清风本人，粉丝骂一骂也就过去了，所以就没管。
　　但没想到恋情曝光了，公司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否认恋情，反而让人猜想之前是故意装死不帮叶竹漪澄清，吃瓜网友登时觉得徐清风一男的太没品了，徐清风一天之间脱粉人数增加了近千人。
　　“我如果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为你澄清的。”徐清风揉了揉耳朵，似乎很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微博上跟你道歉了。”
　　“啊，我没有收到提示消息。”叶竹漪手撑着下颌仰头看徐清风霎时泛红的脸，继续道，“所以现在是需要我上微博配合前辈给个回应么？”
　　徐清风呆愣了一瞬，他没说假话，微博确实是公司在打理，甚至于给叶竹漪发的道歉微博都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公司那边打了电话联系他，他才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原本徐清风想自己能过来亲自解释道歉，叶竹漪怎么说也会给个面子，却没想到叶竹漪这么直接。
　　直接到让人有点下不来台。
　　“我公司那边确实希望你给个回应。”徐清风也直截了当道，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之前无意间发现靳玥对叶竹漪做的事，想到叶竹漪平白无故被人骂了一夜，换谁都会不高兴，说话带刺也正常，徐清风诚恳道，“但我过来跟你道歉是真诚的。”
　　听着是比第一次的对不起要走心点了。
　　“我没有怪过前辈。”叶竹漪面不改色道，“但是，对不起啊，我忘记微博密码了，等我想起来了我一定回应。”
　　徐清风：“……”
　　神特么忘记密码，明明早上还在和秦至臻互动。
　　偏偏叶竹漪语调轻柔，说话比徐清风道歉还要真诚，徐清风也不好说什么。
　　“前辈放心，我会努力想密码的。”叶竹漪弯了弯唇，笑意不达眼底。
　　徐清风叹气道：“……麻烦你了。”
　　叶竹漪温声说：“不麻烦。”
　　徐清风走后，叶竹漪拿出手机登录微博搜索到徐清风去看他的微博，置顶第一条是否认恋情，第二条是给她的道歉，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没有@她，可能编辑微博的还是个文盲，“漪”打成了“猗”。
　　热评第一条：“这个道歉未免也太敷衍了，没艾特叶幺幺，名字也打错了，不想道歉就别为难自己了。”
　　叶竹漪手悬在点赞符号上，迟疑了片刻，忍了忍没点上去。口头怼人过瘾了，面子工程还是得做的，叶竹漪转而点了转发，编辑文案表示自己不怪徐清风，顺便提到因有诗经“绿竹猗猗”，以前常被人写错名字，开玩笑地替徐清风解围说没@可能是因为没找到“叶竹猗”。
　　“不是说忘微博密码了么？”
　　秦至臻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叶竹漪猛地转过头去，笑意如花绽开，佯嗔道：“你偷听还偷看哦。”
　　秦至臻扬了扬眉，不以为然道：“光明正大的。”她拉过椅子坐到叶竹漪身边，瞥了一眼叶竹漪的坐姿，“你穿裙子也会这么坐么？”
　　“穿裙子就这么坐。”叶竹漪并拢了膝盖，两条小腿交叠侧到一处，很淑女的坐姿，不过几秒钟，她又恢复成之前豪迈的样子，“谁穿裙子会这么坐啊。”
　　秦至臻盯着她，一脸“你咯”的表情。
　　叶竹漪无奈地勾了勾唇，眸里点点的亮光下是娇纵、放任还有一丝宠溺，她在情绪完全流露出来之前移开视线，问道：“我们还能吃上冰棒么？”
　　“能的，那家店24小时营业。”秦至臻说。
　　叶竹漪摇头：“太晚就算了吧，你明天还要拍戏。”
　　秦至臻不在意道，“下午的戏，没关系。”她顿了下继续道，“我有一年特别不开心，突然想吃烤山芋，那会儿已经凌晨了，外公带着我从城北到城南，最后在夜市买到了，吃到的时候一天不愉快的心情都不翼而飞了。”
　　叶竹漪愣了愣，那是她没有参与到的秦至臻的人生，有些怅惘，又有些新奇，她问道：“为什么不开心？”
　　秦至臻目光落在半空中，像是看某一处，又像是出神，片刻后，路不平拿着喇叭喊“休息好了吧，来，我们再来一遍。”秦至臻站起身说：“忘了。”她侧过头，半阖的眼眸视线落在叶竹漪身上，狡黠道：“吃到心心念念想吃的东西以后，就忘了。”
　　叶竹漪哑然失笑，不想说就不说吧，她弯了弯眼眸认真道：“那我等你，等你拍完戏带我去吃我心心念念的冰棒。”
　　秦至臻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朝片场拍戏点走去，路过连蓉时秦至臻对连蓉说了几句话。
　　隔得远，叶竹漪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连蓉小跑着过来递给叶竹漪两样东西，止痒的绿草膏和驱蚊水，连蓉笑眯眯地说：“秦老师让我给您的。”
　　绿草膏的玻璃瓶身冰凉凉的，叶竹漪的心暖烘烘的。
　　一个小时后，这一场戏终于结束了。秦至臻和叶竹漪先回了趟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简单乔装后一起出了酒店，驱车前往秦至臻所说的地方。
　　车是秦至臻的车，叶竹漪摸索了一会儿，提前打招呼道：“我开四轮的不是很熟练。”
　　“没关系。”秦至臻扣上安全带，笑道，“开两轮的很熟练？”
　　叶竹漪想起去小乔新家那天的偶遇，也笑了起来：“比四轮的熟练。”她将手刹放下，打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位，解释道，“一般都是小乔开车，不拍戏的时候如果不出远门我都开两轮。”
　　“总归是会开。”秦至臻说。
　　叶竹漪愣了下，问道：“难道你不会开？”
　　“不会。”秦至臻说，“我有点怕开车。”
　　“为什么？”
　　为什么？秦至臻也想过许多次，一碰到方向盘她就本能地害怕，想多了就会头疼，好像所有的神经都在抗拒她回想那段往事。秦至臻揉了揉头，“不知道，就是怕。”
　　叶竹漪趁着红灯瞄了一眼秦至臻，见她脸色不太好，跳开这个话题建议道，“导航显示路程有一个半小时，要不你睡会儿，到了我叫醒你。”
　　秦至臻摇了摇头，“不困。”
　　“你脸色很不好。”叶竹漪说。
　　“老毛病了。”秦至臻顿了顿说，“事情想多了就会头疼，只不要不去想，过一会儿就好。”
　　叶竹漪看着前方昏昏暗暗好似没有尽头的路心沉了沉。
　　秦至臻没有细说关于头疼的事，叶竹漪便也没有细问。许是怕夜里叶竹漪一个人开车会无聊犯困，秦至臻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和她聊。
　　不知不觉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叶竹漪找到停车位停稳车。下车时，她看着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夜市，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你外公带你去的那个夜市么？”叶竹漪问。
　　“嗯。”秦至臻朝她偏了偏头，“走吧。”
　　有糖水冰棒的那家店是夜市入口处的一家小卖部，老板是萳城人，见叶竹漪径直拿了糖水冰棒笑着用方言问：“丫头你也是萳城人？”
　　叶竹漪能听懂，却不会说萳城话了，笑着“嗯”了声。
　　“这冰棒是咱们萳城人的童年回忆，我特地托人从萳城运过来的，申城这地很少有卖的。”老板说，“想吃啊，以后到我这儿批发。”
　　秦至臻还在挑选冰棒，闻言眉头一跳，她垂眸盯着满冰柜的五彩缤纷包装袋，若有所思，本想拿糖水冰棍的手打了个弯，随手拿起了一旁的奶油冰淇淋。
　　叶竹漪点了点头，应好，心想真批发回去可能都化掉了。大晚上开一个半小时车来买冰棒，挺疯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挑选完冰棒抢先付钱的秦至臻，将糖水冰棍含进口中。也挺甜的。
　　两人手里拿着冰棒往回走。
　　秦至臻舔了一口手中的奶油冰淇淋，蹙了蹙眉头，她侧目看喜滋滋嗦冰棍的叶竹漪：“有这么好吃么？”
　　叶竹漪点了点头，心头一动，她将糖水冰棍递到秦至臻面前：“尝尝？甜甜的。”
　　秦至臻眼皮垂下，面无表情，她盯着冰棍抿了抿唇。
　　“忘了，我吃过了，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根尝尝。”叶竹漪眼睫颤了颤，垂下，说着手往回动了动。
　　秦至臻低头飞快地舔了一口，淡道：“还行吧。”
　　殷红的小舌、如雪的冰棍，叶竹漪微睁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叶竹漪强自镇定地像之前那样嗦冰棍，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小鹿如癫似狂。
　　“你的好吃么？”叶竹漪吞咽了一下，问道。
　　秦至臻刚咬下一块，冻得脑袋发嗡，她皱着眉说：“一般吧，味道像……”
　　秦至臻话音猛然顿住，叶竹漪毫无预兆地贴近她的唇，在大概两厘米的位置停下，只要她或者叶竹漪谁微微一动，两瓣唇就会毫无缝隙地碰触在一起。
　　朦胧夜色平添了几分暧昧。
　　叶竹漪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她就退开了。
　　“杨枝甘露？”
　　“……”


第30章 试探
　　秦至臻回过神时, 叶竹漪已经走在了前面，面对着她倒退着走，语气很自然还有些得瑟：“我说的对么？”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一个错觉, 像无意穿堂而过的风。
　　昏黄的路灯将叶竹漪的影子拉的很长, 秦至臻半垂下眼眸, 看着那道影子，抿了一口手中的冰淇，口味确实像杨枝甘露。
　　可秦至臻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图像却是鲜美多汁的樱桃。
　　秦至臻抬了抬眼皮, 哂笑道：“狗鼻子。”
　　叶竹漪轻笑了声, 配合她：“汪。”
　　像上次一样。
　　秦至臻忍俊不禁, 提醒道：“转过去走, 小心撞到。”
　　“你不会帮我看着点么？”叶竹漪问。
　　秦至臻扬眉：“不会。”
　　叶竹漪“啧”了声, 转过了身。她微垂着头含着冰凉凉的冰棍, 借着那点凉意降下未熄的那点热火。如果有人在她身旁，一定会注意到她握着小木条的手颤得厉害, 她的耳朵红的滴血。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并排走时那么亲密, 但缠绕在空气中的暧昧氛围久久才散去。
　　两人吃完冰棒后没在夜市多逗留, 驱车径直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秦至臻有些困了，连打了两个哈欠。
　　红灯时间很长，叶竹漪拉起手刹, 侧头看了看秦至臻。秦至臻歪着身体手肘搭在车窗沿上手撑着侧脸, 一手档在唇前，又是一个哈欠, 眼眸半阖着, 眼角悬着泪光, 懒洋洋的像只猫。
　　“困了就睡吧。”叶竹漪说。
　　“不困。”秦至臻调整了坐姿, 坐直了些，声音轻软像是没用什么力气说话，“聊聊天就不困了。”
　　“别逞强。”叶竹漪抽了一张纸巾给秦至臻，“眼泪都出来了，明明就困了，为什么要强撑着。”
　　“你不困么？”秦至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答反问。
　　叶竹漪眨了眨眼说：“还好。”
　　“那就是有点困的。”秦至臻说：“你要开车不能睡，我得陪你聊天。”
　　她笑了笑说：“不然万一你睡着了怎么办。”
　　叶竹漪勾了勾唇打趣道：“假借聊天之意行监工之事。”
　　秦至臻愣了愣，笑了起来，眉梢一挑，顺着她的话头说：“嗯哼，好好开车。”
　　绿灯亮起，前方的车动了，叶竹漪放下手刹，车开了出去，叶竹漪含着笑意的一声“遵命~”藏在车发动声里钻进了秦至臻耳中。
　　一点困意因为这几句你来我往的对话消散开，秦至臻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倒退的风景，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唇角上扬勾出愉悦的弧度。
　　叶竹漪舔了舔下唇，状似随意地问道：“周阿姨上次推的视频，你后来看了么？”
　　“哪个？”秦至臻问。
　　叶竹漪默了片刻才说：“道士师父和徒弟的剪辑视频。”
　　“？”秦至臻反应过来了，“我和你的CP向视频么？”
　　“嗯。”
　　“看了。你呢？”
　　“我也看了。”
　　“我还以为你没兴趣看这类视频。”秦至臻说这话时头偏了偏，视线自然地落在叶竹漪的脸上。
　　车拐进另一条街的车道，路边昏黄的灯光投进车窗内，光束映在叶竹漪的脸颊上，小梨涡迎着光漾开。
　　“其实那天。”叶竹漪顿了顿说，“我以为是你不想看，所以才不看的。”
　　“这样啊。”秦至臻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虚空中，“挺有意思的，那个剧情，尤其是结局。”
　　徒弟失忆了，和她的经历有点像。她以为师父会努力让徒弟记起自己，可视频剪辑中的剧情，两人重新认识、互相吸引、暧昧横生，师父从没有刻意去勾起徒弟的回忆，视频的最后，师父获得了可以让徒弟记起所有往事的药，却没有喂药的镜头，师徒二人出门捉鬼，药品就在师父房间的桌上放着。
　　也不知师父有没有给徒弟吃药。
　　徒弟去牵师父的手，也不知是记起了还是没记起。
　　“那个开放式结局么。”叶竹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觉得师父给徒弟吃药了么？”
　　她视频上传不过几分钟，评论区便展开了讨论，认为徒弟吃了药记起所有事的一派说“徒弟没记起前从不牵师父的手”，认为没有徒弟没吃药的一派说“徒弟曾经对师父说过如果回忆起会拥抱师父，可最后只是牵手。”
　　“没有吧。”秦至臻说，“药品最后在师父房间里，说明她去徒弟那儿时没带着。”
　　叶竹漪又问道，“如果你是师父，你会给徒弟吃药么？”
　　“不会。”秦至臻不假思索道。
　　叶竹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动了动问道：“为什么？”
　　“是药三分毒。”秦至臻一本正经地回。
　　“……”叶竹漪抿着唇，闷闷地咳咳一声，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秦至臻半阖的眼下乌黑的眸子转了转，视线扫过叶竹漪：“如果你是师父呢？”
　　“说起来，师父就是用你的演过的角色剪出来的。扮相不错，就是原剧有点雷。”秦至臻突然想到了说。
　　师父的素材用的是叶竹漪出演过的仙侠剧的师姐一角，素雪清风般的谪仙，一袭似火红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她该是个艳绝慵懒的人，身处万丈红尘本能活的一身轻，可偏偏她又怀着悲天悯人的心，火红的外衣下是如雪白衣，一如她那颗赤诚之心。
　　许多人都因为叶竹漪令人惊艳的造型去看了原剧，结果看了大半才发现叶竹漪并不是女主，剧情也很雷。
　　叶竹漪没料想秦至臻不仅看完了CP向剪辑视频，还去看了她的原剧，“原剧你也看完了么？”
　　“看不下去。”秦至臻直言道。
　　叶竹漪愣怔了两秒，闷声笑了起来。
　　秦至臻幽幽地盯着她看，叶竹漪收到讯号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绕回之前的话题说：“如果我是师父，我不会给你吃药。”
　　叶竹漪故意用了“你”这个字眼，将徒弟代入了秦至臻。
　　秦至臻眸光漾了漾，从叶竹漪脸色移开了视线，闷声问：“为什么？”
　　“是药三分毒啊。”叶竹漪用秦至臻的回答开玩笑地说，“万一吃了把现在的也忘了怎么办，是不是？”
　　秦至臻斜睨她，不冷不热地哼笑了声。
　　车内沉默的气氛蔓延了会儿。
　　就在秦至臻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她听见叶竹漪以特别认真地口吻说：“我会怕，会怕我不在你身边的那段时间，让你忘记所有事情的意外对你来说是不是十分痛苦的。以至于你忘记了所有甚至忘记了我，既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何必非要想起来呢。”
　　轻柔的语调中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水温柔、缱绻宠溺中包裹住丝丝无奈和怅惘。
　　秦至臻心猛地一跳，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一些东西，缠绕上心头，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磨在心间是发涩的疼。
　　有一瞬间，秦至臻感觉叶竹漪是认认真真在对她说这段话，而不是代入师父去揣摩师父的心理，可下一秒这样的感觉就被叶竹漪打破了。
　　“我想师父是不想让徒弟再受一点痛苦的吧。”叶竹漪笑了声，语调变得轻松了许多，“如果我是师父。”
　　最后那一句像是又特意强调了一遍，秦至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竹漪。
　　“徒弟之前经历了什么？”秦至臻似自言自语地问，剪辑视频里并没有细说。
　　车开进了酒店的地下车库，叶竹漪转动着方向盘，镇定自若地说：“这得问剪刀手了。”
　　不过，剪刀手自己也可能不知道。
　　车停稳，秦至臻解开安全带，下车后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剪刀手是你的粉丝吧。”
　　叶竹漪：“嗯？”
　　“名字。”秦至臻言简意赅。
　　臻臻今天反攻了么，简直是在挑衅。
　　叶竹漪听懂了，垂着头抿唇忍笑，她按了下车锁，做好了表情管理，走到秦至臻面前将车钥匙塞到秦至臻手里。
　　车里之前一直开着空调，秦至臻的掌心微凉，叶竹漪的手指温热，塞钥匙的时候，叶竹漪的指甲若有似无地划过秦至臻的掌心，她指甲为了角色留长了，尖端在细嫩的掌心上轻刮一下，酥酥麻麻的痒。
　　“也可能是臻臻你的粉丝。”叶竹漪压低了声音，“对臻臻的认知很到位。”
　　这句话特别像调戏，可她说时语调平稳，没带什么情绪，不冷不热的，像春日的风轻飘飘地就吹过了耳畔。
　　“那肯定是个假粉。”
　　秦至臻挑了挑眉，乌沉沉的眸子定在叶竹漪脸上，她垂下的眸子里缀着点点亮光，很浅，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叶竹漪心漏跳了一拍，她打了个哈欠别开了眼说：“回去么？”
　　“不然呢？”秦至臻手收握起车钥匙，面无表情地与叶竹漪擦肩而过，声线温和，“回去睡觉。”
　　“好。”叶竹漪弯了弯眉眼，转身跟了上去。
　　回到套房，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回屋，叶竹漪手握上房门把手，又松开，回过身去。
　　“今天——”
　　“明天——”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时打住，两人视线相撞，彼此都愣在原地，勾着唇笑了起来。
　　“你先说。”秦至臻说。
　　“今天谢谢你带我吃到心心念念的冰棍。”叶竹漪说完，笑了笑问，“你要说什么。”
　　“明天还教我拉花么？”秦至臻问。
　　叶竹漪小梨涡深深漾开，“教的。”
　　“好。”秦至臻转身握住了门把手。
　　“臻臻。”
　　秦至臻门开了一半，回首看叶竹漪：“嗯？”
　　叶竹漪捻了捻手指，低喃道：“晚安。”
　　她想着今天也会是“好梦”的时候，秦至臻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晚安。”


第31章 糖点
　　叶竹漪对徐清风的道歉回应大度又不失幽默, 徐清风的粉丝以及路人们前一晚还在叫嚷着“绿茶婊”“离我家崽崽远一点”，如今却个个都是“小姐姐真大度，粉了粉了！”
　　回应的微博在柯舒的操纵下踩着徐清风和靳玥上了一次热搜, 叶竹漪的粉丝涨了近万, 其中不少看了叶竹漪和秦至臻互动后入坑磕CP的。加之“臻臻今天反攻了么”的剪辑视频被人搬运到了抖音和b站, “珍珠”CP粉队伍越来越壮大。
　　然而自从进了《惊鹊》剧组以后，叶竹漪小马甲号上的剪辑视频便停更了，一来她近日一心扑在秦至臻身上没有精力去整合新剧情, 二来她出演又上架的剧太少, 素材有限。
　　难为“珍珠”们每日只能就着以前的视频饮鸩止渴, 所幸微博超话、贴吧、论坛里还有些写手太太们每日发些同人文在线发发糖。
　　连蓉作为围绕着真人、近距离磕真人糖的CP粉也混迹在各大平台披着马甲写同人文, 且完全根据真人真事稍作润色。
　　作为一个优秀的“磕代表”, 连蓉自然少不得一双善于发现糖点的眼睛。
　　比如大半夜两位正主疯去买冰棒的那一天, 秦至臻是下午的戏，连蓉怕秦至臻睡过了连午饭都不吃了, 估着时间去call秦至臻起床，结果秦至臻已经起了, 说是叶竹漪敲门唤醒的。
　　连蓉知晓秦至臻有点起床气, 只敢打电话。她忍不住悄悄问叶竹漪“有没有被秦老师凶。”
　　叶竹漪当时极轻的笑了声说：“敲完门我就跑了啊。”
　　那双琉璃珠般漂亮眼里的狡黠下藏不住的娇纵宠溺简直要晃瞎连蓉的狗眼。
　　连蓉大约能想象到秦至臻气鼓鼓去开门“嗖嗖嗖”放冷箭，却发现门外没人时该有多低气压，也许那一瞬间呆住的表情会特别可爱。
　　是真的可爱, 因为连蓉在那天下午无意间看见叶竹漪在看定妆照, 叶竹漪还很大方地邀请她一起看。连蓉问：“叶老师这些哪儿来的啊。”
　　叶竹漪说：“这是我特地问摄影师要来的。”
　　您在看秦老师的定妆照还说特地，特地这两个字多诱人啊！！
　　然后照片看完了, 叶竹漪不小心点到了视频, 果然如连蓉所想, 秦老师开门发现没人呆住了, 连蓉听见视频里叶竹漪说：“笑一个。”
　　对面秦至臻的表情很微妙，连蓉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像是讶异、娇恼、无奈，反正连蓉看见视频里秦至臻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太好磕了！要磕昏古七！！
　　再比如，这几日出演沈蔓青母亲的演员出了点事，要临时换演员，路不平他们还在联系新演员，所以叶竹漪都没有戏份。但她却天天陪着秦至臻早起，手把手教拉花咖啡。
　　真手把手，每回秦至臻都要唤一声“叶十一”，最开始唤的时候还有点低沉，像命令。现在简直像撒娇！然后叶竹漪就会过去握住秦至臻的手一起拉花。以她们身后连蓉的角度去看，宛如相拥。
　　中午和晚上的饭点时间，秦至臻会让叶竹漪进她的房车或者休息室一起吹空调，有时候只有她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人玩不同的游戏，秦至臻玩消消乐，叶竹漪玩网游，玩不过去了就互相换着玩，帮对方通关。连蓉有一次发现，秦老师下载了玩的叶竹漪的网游，小乔和连蓉说叶竹漪手机里也有消消乐。
　　有时候周雯会来片场，休息的时候就叫上路不平、秦至臻和叶竹漪凑一桌打麻将，说是帮叶竹漪练练戏，其实就是周雯自己过过牌瘾。秦至臻会算牌，还教了教叶竹漪，秦至臻教的好，叶竹漪学的快。
　　叶竹漪说：“那我当初应该请秦老师教我的，阿姨教的没章法，我学了好久。”
　　“现在教也不晚。”秦至臻说，“记得给学费。”
　　晚上周雯又拉着路不平来打麻将，连蓉也不知道叶竹漪和秦至臻怎么算的牌，两人配合很默契，赢了周雯和路不平不少糖，哦对，他们用糖代替了钱。
　　最后叶竹漪将面前的糖挑挑拣拣推给了秦至臻，笑眯眯地说：“学费。”
　　连蓉伸着脖子看了眼，叶竹漪剩下的那些糖都是秦至臻不爱吃的。连蓉看见秦至臻挑了挑眉梢，唇角一勾，将糖都揣进了口袋里，许是她眼神太直白，秦至臻勉为其难分了她一颗。
　　就一颗，一向对连蓉挺大方的秦至臻突然变得抠搜搜的，连蓉撕了糖纸将糖塞进口里。
　　呜呜呜，甜掉牙了。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连蓉写的开心，网友看得快乐，表示“虽然有点OOC但不妨碍反差萌和糖甜啊！”
　　连蓉看着这条评论撇撇嘴，啧啧摇头，暗自腹诽：哪里OOC，这就是你们爱豆真实的模样！幼稚！孩子气！抠吧搜搜！但甜！
　　回忆了一遍糖点的连蓉猛然愣住，她突然想到叶竹漪敲完门就跑分明是知道秦至臻有起床气的，还知道秦至臻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才能隔了一会儿故意逗秦至臻。
　　可是，怎么知道的呢？
　　“叶十一呢？”
　　瞧瞧这才刚结束一场戏，就来问叶老师了，谁能想到看着清冷难以亲近的秦神这么粘人？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秦至臻手在笑得很痴傻的连蓉面前晃了晃，乌密的眼睫垂落，视线落向连蓉手机屏幕上时她说，“一天天抱着手机傻笑。”
　　“没有没有！”连蓉倏然回神，眼疾手快地切换到微信八卦公众号，“就八卦挺搞笑的。”
　　秦至臻狐疑地看了眼连蓉。
　　“啊，叶老师她化妆去了。”连蓉吞咽了下，转移话题道，“刚刚有人说出演沈母的演员已经到了，据说行程挺赶的，路导让叶老师今天把对手戏给拍了。”
　　秦至臻点了点头问：“哪间化妆室？”
　　“106。”
　　连蓉话音刚落秦至臻便抬脚走过去了，连蓉连忙跟上去问，“秦老师不回去洗个澡么？”
　　天这么热，每回拍完一身汗，秦至臻受不了汗水粘在身上，戏结束就赶着回去洗澡。
　　“不急。”秦至臻说，“先去看看。”
　　那是定妆照里没有的造型。
　　连蓉：“……”秦老师你变了！
　　化妆室里，叶竹漪正坐在化妆台前任由造型师捯饬，她还没来得及问路不平与她对戏的女演员是谁就被推过来做造型了。
　　这一场与“母亲”的对戏，是沈蔓青还没做舞女的时候，穿着打扮依旧是那位骄矜高傲的沈大小姐。造型师为她将一头长发烫卷，做的是民国时期富家千金间很流行的公主式发型，之后才根据发型上妆。
　　正上着妆，叶竹漪的手机响了，小乔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提示，“M”。在叶竹漪的手机通讯录里这个“M”是个特殊的存在，不定时会打电话来，但叶竹漪从不接，也不会直接挂断。
　　“谁的电话？”叶竹漪抬眼透过化妆镜看坐在后面沙发上的小乔。
　　小乔瞥了眼造型师金姐，欲言又止，最终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叶竹漪。
　　就在小乔以为叶竹漪又会默默等铃声响完时，叶竹漪与金姐打了声招呼，拿着手机出去了。
　　小乔挠了挠头。
　　金姐拿起了自己的杯子想喝水才发现已经没水了，便对小乔说：“一起去倒水么？等会儿叶老师要抹口红，抹完就不太方便喝水了。”
　　小乔点点头，拿起叶竹漪的水杯后与金姐及另外几个造型师助理一起走了出去。
　　化妆室里一时便没了人。
　　叶竹漪拿着手机去了紧急通道的楼道里，按了接通说：“不要再打来了，我在拍戏。”
　　手机那端静默了两秒，低低的一声，像叹息，像轻笑，又像啜泣，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叶竹漪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化妆室，刚握上楼道的门把手，“M”的电话又拨了过来。
　　犹豫了两秒，叶竹漪将电话挂断，她拉开门出去时，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人跑了过去，黄色的裙摆在空中一晃而过。
　　叶竹漪回到化妆室内坐下，视线落在满桌的化妆品上，眼神却是空空的，没有聚焦。
　　不一会儿倒水的一行人回来了，一并来的还有秦至臻和连蓉。
　　叶竹漪听见谈话声和脚步声，朝门边看去。她歪着头，因为之前在想事刚回过神，眸光里还隐约有丝茫然，衬得桃腮杏眼尤为甜软可人。
　　这是沈蔓青作为沈大小姐的造型，比起舞女时的妩媚明艳，这时候的沈蔓青是清纯娇俏的。
　　秦至臻突然很想看看，沈蔓青嫁给尹星芒时的婚纱造型了。
　　视线落在秦至臻身上时叶竹漪眸里的光亮了下，白里透粉的脸颊上梨涡浅浅，她问：“你怎么也来了。”
　　语气里透着惊喜。
　　“不能来么？”秦至臻挑眉反问，她走到叶竹漪身边，似是觉得有趣，用手挑了下那些卷成小滚筒的发。
　　“能。”叶竹漪甩了甩头，避着不让秦至臻碰。
　　秦至臻微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收了手。
　　小乔递来了水杯，叶竹漪捏着吸管垂头喝水，琥珀般的眸子随着秦至臻的垂落的手动了动，视线直直钉在秦至臻的手上。
　　那手从小到大都那么好看，莹白修长，筋骨匀称，或静或动都是赏心悦目。白藕似的手腕上最适合戴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以前秦至臻的手腕上是有戴东西的。
　　那会儿学校春游去动物园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老师让学生分成两列，并排的学生手牵手走。那时候秦至臻个头已经比叶竹漪高点了，站在她后面。
　　秦至臻刚想和叶竹漪并排的人换位，结果叶竹漪已经和那人牵起了手。气得秦至臻一个早晨都没理叶竹漪。直到后来叶竹漪在熊猫园那边给秦至臻买了个手链。
　　三只小熊猫的肚子上是叶竹漪亲自写下的“秦至臻”三个字，线也是叶竹漪当场现编的，尾端串着两片塑料小竹叶，碰撞时叮当作响。
　　后来秦至臻出事后，叶竹漪去了秦至臻曾经住过的家，只找到了两人一起买的心型项链，怎么也找不到手链。
　　现在也不知那手链遗落在了何处。
　　叶竹漪喝完水收回思绪，将水杯递还给小乔。
　　“可以涂口红了吧~”金姐拿起桌上的口红，转了点出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秦至臻问道。
　　“哦没什么，可能年纪大了。”金姐笑道，“感觉口红之前好像没那么多。”
　　叶竹漪闻言眉头一跳。
　　金姐没再多想，拿了口红刷蘸取了一些，秦至臻将口红拿去看了看。金姐举着口红刷贴近叶竹漪，叶竹漪鼻子皱了皱，眉头蹙紧，往后避了避。
　　“？”金姐愣住了。
　　秦至臻把玩着口红，转出膏体时，她闻到了芒果味，没来由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认知。
　　叶竹漪对芒果过敏。
　　“我——”
　　叶竹漪张了张口，话没说完，被人出声打断了。
　　“小竹子啊，妆造搞定没？”周雯人未到声先到，“你妈妈都好了哦。”
　　化妆室里一众人朝门边看去。
　　只见周雯探出身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女人，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所有人都在看周雯和那女人，没有人注意到叶竹漪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色，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没了。
　　“快好了。”叶竹漪敛下眼睫，转头对金姐说：“涂吧。”
　　秦至臻心兀地一跳。


第32章 母亲
　　金姐拿着口红刷朝叶竹漪的唇贴近。
　　“等等！”秦至臻脑海里突然闪过樱桃小嘴周围起小疙瘩的画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在口红刷将要碰上叶竹漪的唇时伸手抓住了金姐的手腕。
　　叶竹漪眼皮一跳。
　　金姐很懵，心想这口红还能不能涂了。
　　显然是不能涂了。
　　“你是不是对芒果过敏？”秦至臻拉离金姐的手后就松开了手, 转而紧紧盯着叶竹漪问道。
　　秦至臻在观察叶竹漪的表情。叶竹漪对芒果过敏是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认知, 虽然没来由, 但她知道一定是这样。
　　“狗鼻子”叶竹漪明明闻到了，明明都躲开了，为什么现在又让金姐涂？
　　叶竹漪眼睫轻轻一颤, 垂落了下去, 她避开了秦至臻的视线, 没回答这个问题。
　　秦至臻视线下滑, 落在叶竹漪攥紧衣裙的手上, 眉头拢紧, 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叶竹漪是真的过敏，而且知道口红有问题, 也是真的故意让金姐涂口红。她忽然又看不懂叶竹漪了。
　　“芒果？”金姐更懵了。
　　秦至臻将手中的口红递给了金姐。
　　“口红有问题？”金姐半信半疑地转出膏体仔细嗅了嗅，不是很明显, 但是真的有芒果味, 就好像口红用芒果的汁液泡过一样。
　　金姐突然想到之前觉得口红膏体变多了，惊道：“被人换了！我说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叶竹漪。
　　“你对芒果过敏？！”
　　说话的却不是金姐。那道声音很温柔，语气里的不可置信让声调变得有些尖锐。众人不由得顺着声源看了过去。
　　是跟着周雯进来的女演员, 刚刚没敢多打量的人趁机多看了看女演员, 保养得极好，皮肤莹白细腻, 去演叶竹漪姐姐大概都不违和。
　　叶竹漪看着女演员身上那抹刺眼的黄色蹙了蹙眉, 眼底涌上的自嘲、失望交织着湮没了疑惑讶异。
　　“我……就是关心关心。”女演员在众人望过来的一瞬间, 将视线从叶竹漪身上移开, 没有人注意她在看叶竹漪时眸里涌动的关切，她撩了下头发，有些多余地解释，“我小女儿很喜欢她的。”
　　叶竹漪的肩线在女演员说“小女儿”一词时很轻地颤抖了一下，她笑了一声，低轻到几不可闻，唇边的弧度上扬又垂下，转瞬即逝，她没有感情地说：“是啊，我对芒果过敏。”
　　若不是离得很近，秦至臻大概也会如旁人一样，根本察觉不到叶竹漪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在颤，她仿佛看见叶竹漪这具皮囊下的灵魂猛地挣扎了下。
　　叶竹漪的声音像爪子一般狠抓了一把秦至臻的心脏，听得她疼，心疼。
　　一众人做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不再盯着女演员看了。
　　“什么情况？”周雯挤开围成一圈的造型师助理们，凑上前来关心地问道，“什么芒果过敏？哪儿来的芒果？”
　　“口红被人换过了，应该是沾了芒果汁液，叶老师对芒果过敏。”金姐很愧疚，“我差点就给叶老师涂了，幸好秦老师拦着。这要是过敏了，戏还怎么拍？过敏可大可小，叶老师万一有……”
　　金姐连忙打住话头，“呸呸呸”地说，“我这坏嘴，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秦至臻眉梢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竹漪。
　　“对不起啊金姐。”叶竹漪语气比金姐更愧疚，“我本来是闻到了点味道，但见周阿姨过来，一打岔我就给忘了这事了。”
　　“哎呀，你也真是，这事你都能忘。”金姐嗔道，“还好有秦老师。”
　　叶竹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眸看着秦至臻说：“谢谢。”
　　表现很自然，秦至臻眸光沉了沉，在心里说，演的挺好。
　　金姐看着手中的口红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是谁换的。”她扫了眼小助理们，都是合作多年的团队成员了，彼此都知根知底的，而且化妆师在化妆品下手去害同行的话，被发现了哪还有人敢用。不可能是他们，那会是谁呢？
　　“我们之前都出去了，化妆室里没人，是不是那时候有人来换的？”有人提醒道。
　　叶竹漪做出突然想到的样子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跑过走廊，没看清人，只看到了黄色的裙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女演员身上，她穿的正是黄色裙子。
　　空气都凝固了，气氛很微妙。
　　周雯替女演员解围道：“我和田老师一直在一起，而且她也不知道小竹子芒果过敏不是。”
　　一众人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收回了视线。
　　隐在人群中的小乔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皱起了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握起来。
　　“怎么老有人不好好拍戏，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周雯眉头皱的很紧，她看不上娱乐圈里这些为了上位就害人的腌臜事，啐了一口，拿过金姐手中的口红，“我去给老路好好说道说道，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秦至臻沉默不语地倚着化妆台站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叶竹漪的动作和神情，间歇性地也会看看跟着周雯一并进来的女演员。
　　她心里有了两个推论——叶竹漪已经知道是谁对口红动了手脚，出演沈母的女演员和叶竹漪是认识的。
　　金姐换了个口红给叶竹漪涂，整个妆造算是做完了，只差换衣服了。
　　周雯这才给女演员和叶竹漪互相介绍说：“这是出演沈蔓青一角的新生代演员叶竹漪，小丫头灵气着呢，老路还说她和你一样是天赋型的。”说完，周雯又对叶竹漪说，“这是出演你在剧中母亲的田老师，姓田名婷。以前啊和路导一起拍过不少戏的。”
　　田婷露出温婉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叶竹漪的脸上，眸里的光漾了漾，“你好。”
　　很客气。
　　叶竹漪错开田婷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伸出了手，“田老师好。”
　　礼貌又疏离。
　　田婷微微一愣，脸上的笑一瞬间变得有些怅惘，她也伸出手握住了叶竹漪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叶竹漪的手。
　　叶竹漪的视线扫过田婷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
　　两手相握，没有多停留，叶竹漪很快就松开了手，田婷蜷缩了下手指才收回去。
　　周雯招呼她们各自把衣服换上。田婷跟在周雯身后走出了化妆室。叶竹漪盯着田婷的背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到眼睛瞪得有点发酸，直到秦至臻站到了身侧问她：“不去换衣服么？”
　　叶竹漪眨了眨酸涩的眼，低声道，“换的。”
　　她侧过头看了眼秦至臻，眼底红红的，琉璃珠般的琥珀瞳仁蒙上一层浅浅的雾。秦至臻心猛然一紧，想问的话倏然就哽在了喉间，问不出口。
　　叶竹漪别开眼，去了隔壁换衣间。
　　秦至臻迟疑了一会儿才走出化妆室，身后有人窃窃的交谈声在秦至臻出门前传入了她的耳内。
　　“田婷？不就是嫁给钻石大亨的那个嘛？长得真好，都看不出来是两孩子的妈。”
　　“我之前看八卦说她是母凭子贵、小三上位。她老公可花了，现在还有小四小五呢。”
　　“有就有呗，反正她现在是坐稳正房，除了爱情什么都有。”
　　*
　　片场里剧组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来往忙碌着，人群穿梭而过，叶竹漪一眼就看见了在和饰演奶奶的演员交流着的田婷。
　　田婷一身鸦青色的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看得出来，不仅是那张脸保养得好，她对自己的身材也维持得很好。
　　她是蹲在老演员身边的，微侧着头，做出侧耳倾听状。姿态放的很低，乍一看真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好图。
　　田婷露在空气中的耳朵上戴着蓝宝石耳环，折射出来的光刺得叶竹漪眼睛发涩。
　　叶竹漪走过去时田婷才站起身，许是蹲太久了，刚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叶竹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田婷眸光一亮，身旁的助理及时扶住了她，叶竹漪只是抬手撩了下头发，田婷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去，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唤：“一一。”
　　叶竹漪手指微微一动，置若罔闻。
　　趁着副导安排灯替走位，路不平走了过来给三人讲戏，她也是刚见到田婷，讲戏之前便寒暄了一番：“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帮我解了燃眉之急，感谢感谢。”
　　叶竹漪抬了抬眼皮，瞄了眼田婷。
　　“是我要感谢你给我个机会再演戏。”田婷笑道，“我好久没演了，还要你多担待了。”
　　路不平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天赋型选手，别太谦虚。来言归正传，我给你们理一下戏。”
　　这段戏是沈蔓青的回忆，回忆中母亲半逼迫她做舞女养家，很压抑，路不平更希望三人能代入情感一气呵成演绎出来，所以她没有说怎么去演只是大概分析了人物的心理。
　　三人听得很认真，路不平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体会，说道：“先来一遍。”
　　路不平比了一个手势。工作人员以及演员各就各位，路不平走到监视器前，看了眼旁侧的人笑道：“你没回酒店？”
　　秦至臻耸肩：“来看看。”
　　“看吧。”路不平说完对场记使了个眼色。
　　场记打了板。
　　昏昏黄黄的灯光洒落在屋里，添了几分闷热感。铜锅底下支着炉子，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药汨汨沸煮着，袅袅白雾热气从锅盖的小孔里钻出。
　　屋里三个人三处地，叶竹漪坐在炉旁的小木凳上看药，老太太躺在床上时不时闷咳两声，田婷坐在桌边穿针引线绣着荷包。
　　“奶奶的药快没了吧？”田婷叹了口气问。
　　炭火“哔啵”了一声，叶竹漪答道：“还够一天。”
　　田婷放下了手中的绣绷，取下了耳朵上那一对耳环，“明儿把我这些都卖了吧，还有你那些。”
　　叶竹漪扭过头去看了眼，眸光微微一动，她眼里一丝不情愿在老太太猛烈的咳喘声中敛下，低声说，“知道了。”
　　“药好了么？”田婷扶着老太太坐起身，手轻柔地抚拍着老太太的背帮她顺气。
　　“好了。”叶竹漪伸手去握铜炉的把手，被烫得惊呼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镜头怼近，叶竹漪摊开手看了眼，掌心通红。
　　“怎么了？”田婷关切地问，她拿过两个枕头给老太太靠着，朝叶竹漪走过去，“拿布裹着啊，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书读了什么。”
　　田婷拿来一块布裹着把手，滗了一碗药出来，她将铜锅放下嘱咐沈蔓青：“把火灭了吧。”
　　田婷端着药到老太太身边，一勺一勺喂给老太太喝，又问道：“找到工作了么？再没个工作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还没。”叶竹漪灭了火，转身走到水池边，将手泡在盆里冷水里，她声音就像那一盆水无波无澜的，“人家不敢要。”
　　沈蔓青读过书有学识，工作本不是很难找，但有害她们一家家破人亡的小人在上头压着，沈蔓青总是处处碰壁。
　　田婷喂完老太太药，又扶着老太太躺下。她将空碗放在桌上，踌躇片刻，支吾道：“听说金丽在召舞女，你不是学过舞么，要不，去……试试吧。”
　　“你要我去做舞女？”叶竹漪转过身，她的手从盆里拿出来，带起水花四溅，在这炎热的夏日，落在肌肤上是刺骨的寒。
　　“我是你女儿啊，你居然要我做舞女。”
　　田婷看清了叶竹漪眼里的情绪，交缠在一起的是化不开的失望和浓稠的苦楚。
　　一如当年，还没有长大的叶竹漪在她面前倔强地站着，忍哭忍到双眼发红，硬是不肯掉下一滴泪，颤声对她说“我是你女儿啊，你要把我送给别人么。”
　　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仿佛这一瞬间，现在的场景与十年前的场景重合了。
　　田婷身体轻颤了一下，她颓然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喉咙发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我也是没办法。”
　　我也是没办法。
　　六个字钻进耳中，似六把钝刀在心口处一刀一刀剜开血淋淋的伤口，回忆顺着血液渗透出来。
　　当时田婷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叶竹漪不懂，为什么没办法，为什么要将她送给养母，为什么要让她出国。
　　为什么在她拒绝，在她说要去找秦至臻的时候，要对她说，“秦至臻回秦家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不记得你了。”生生撕开她的希望。
　　后来她懂了。
　　田婷要嫁人了，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于田婷而言不是女儿是累赘。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姓田，姓的是叶，她曾疑惑过很多次，后来她终于醒悟过来，叶的口十一直是拆开的，就如她和田婷之间的母女关系。
　　她曾日日夜夜盼着母亲回来，盼来却的是母亲不要她了。
　　叶竹漪眼睛酸的厉害，眼眶陡然间就红了一片，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唇没了血色，倔强地别开脸没有落下一地泪来。
　　田婷看见了，心被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痛蔓延开。她肩膀下塌，佝偻着背，犹如被抽去了大半的力气，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老太太躺在床上，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说：“别……别让囡囡……做……做舞女。”
　　叶竹漪身体猛地一颤，她红着眼看定定地向床上的人，在模糊的视线里，恍惚中看见了十年前的外婆。
　　外婆总是不记事的，可离别的那一天，她说“一一，别走。外婆记得了，外婆不忘事了，你别走。”
　　叶竹漪垂下了头，镜头里她烫伤的手收握得越来越紧，地面上有水渍洇开，又被蒸干。她舔了舔唇，尝到了一丝咸涩，苦进嘴里，痛进心里。
　　田婷闭了闭眼，半阖的眼眸上眼睫颤了颤，她在抬眼时，眸里盈盈满是泪水，她看着叶竹漪，柔和的眼神里揉着心疼、无奈和悲痛。
　　眼眶盛不住泪，田婷抬手一把抹开，吸了吸鼻子。
　　屋里的光是暖的，氛围是压抑又静默的。
　　灯又闪烁了一下。
　　田婷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哽咽道：“你奶奶的咳喘病需要药，我们也要吃饭，做什么都需要钱，舞女赚的钱多，但凡我有点办法，哪里舍得让你做那行当。”她指着自己，面部肌肉都在颤抖，“我如果可以，我宁愿是自己去！”
　　“如果不是你父亲！”她眼泪落得更多了，眼里的悲凉漫开，“何至于此。”
　　叶竹漪眼眸沉沉地盯着田婷看。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何至于此，生了她这么个累赘。
　　老太太情绪激动，咳喘得更厉害了，像是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她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只是猛烈地咳着，伸着枯瘦的手遥遥指着叶竹漪，断断续续地唤：“囡囡……囡囡……”
　　“就当妈妈求你了！”田婷抬起脸来，满是泪痕。
　　她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轻飘飘的，却震得叶竹漪心中的伤口越扯越大。
　　田婷是坐着的，叶竹漪却透过她看见了十年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扯着白天买给她的新裙子，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地说“这是妈妈的出路，妈妈太苦了，你心疼心疼妈妈好不好？妈妈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妈妈求你了，一一，你听话好不好。”
　　可是谁来心疼她呢。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家庭，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谁来心疼她呢。
　　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咳声在屋里回荡着，每一下都在叶竹漪豁开的伤上撒盐，叶竹漪麻木到已经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空气变稀薄了，她喘不过气。
　　一声轻笑隐在咳声中，不那么明显，也没有低不可闻。
　　副导听见后看向了路不平，以为她会说“cut”，可路不平紧紧盯着监视器，没有要卡的意思。
　　路不平察觉到了副导的视线，她扫了副导一眼示意副导继续看。
　　叶竹漪转过了身，低垂着头看着盆里的水倒映出自己的脸，她唇角的笑意比哭还悲，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母亲。”她喉咙像被灼过似的，声音哑的厉害。
　　这两个稀疏平常的字眼，平日里常常会挂在嘴边的字眼，再出口时却是疏离得像在唤陌生人。
　　眼角滑过一滴落在盆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叶竹漪手伸进盆里，低垂下莹白的脖颈，她将水浇在脸上。
　　水声哗哗的，田婷抬起眼，想看又不敢看，极为缓慢地看向叶竹漪的背影，她的唇嗫嚅了两下，喉咙滚了滚，欲言又止。
　　叶竹漪抬起头，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上，镜头拉近，她脸上湿漉漉的，眼睫上沾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精致的妆容变得斑驳不堪，她眉毛是下耷的，唇角是上扬的。
　　笑比哭还难看。
　　她说：“我知道了。”
　　她说：“我明天就去。”
　　像十年前，她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出来时双眼干涩，已经没了泪，她对门外的田婷说：“我明天就去新妈妈家。”
　　语调平稳的像盆里归于平静的水。
　　田婷想起了那一幕，想起了那一句“新妈妈”，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隐忍不住的呜咽声夹杂在老太太的咳喘声中。
　　只有叶竹漪一人是安静的，她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力的傀儡，接受了母亲所有的安排。
　　抓拍剧照的女摄影师拍下了这张照，她蹲着身子移转镜头将房里的画面定格。
　　从最初的三人三处像三角形一样的构图，变成了现在的三人三处一条直线，怎么也围拢不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路不平才说了“cut”，片场里看戏的人们这才回过了神，每个人心里都空荡荡的，说不出的难受，大部分人的脸上还挂着泪。
　　谁都没想到三位名不经传的演员可以演得如此出色，尤其是叶竹漪和田婷的表现，就好像……本色出演。
　　情感很到位，路不平认为再来几遍可能都不会比这一场好，于是这一场戏成了开机以来唯一一场一遍过的戏。
　　戏里的人好像还都没有出戏，田婷还在抹着眼泪，她连哭起来都那么的优雅。反观另一位，演戏的时候犹如一头困兽，拗着倔着死忍着。
　　路不平想着就朝叶竹漪的方向看过去。
　　那孩子站在水池边双臂环抱着，是拥抱自己的姿态，明明片场人那么多、那么喧哗，那孩子却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秦至臻也在看，她感觉心窝子被人狠狠戳了一下，酸楚立刻就顺着血液蔓延开。
　　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声，田婷便在这一声中朝叶竹漪走过去，叶竹漪像是察觉到了，扭身快步走开，走着走着就成了跑。
　　田婷的手悬在空中片刻后垂落了下去。
　　秦至臻瞥了一眼田婷，转而朝叶竹漪跑开的方向看过去。
　　“年纪大了，泪点低了。小竹子这戏太戳我了。”周雯擦完了眼泪，环顾了一圈，“小竹子呢？”
　　“刚刚跑出去了。”路不平说。
　　“是太入戏了么，找个人安慰安慰啊。”周雯不放心道。
　　路不平叹了一声，说：“没事，臻臻追过去了。”


第33章 来往
　　当初拿到剧本看到这一段时叶竹漪还没有这么强烈的不适感, 可对手成了田婷，戏与往事重叠，那些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回忆就这么被勾了出来, 那些她尽力去遗忘的事情又如此清晰地上演了一遍。
　　叶竹漪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是不想在自己脆弱的时刻和田婷呆在一处。
　　身后小乔面露忧色, 亦步亦趋地跟着叶竹漪，她跟了叶竹漪这么久从没见过叶竹漪这副模样，尤为不放心。
　　这景象落在靳玥眼里又成了扎眼的一幕, 叶竹漪出了片场便与靳玥打了个照面, 对方紧紧盯着她的唇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叶竹漪凉飕飕的目光从靳玥明黄色衣裙上扫过, 她这会儿心情极差, 声音冷冽说话直接跟冰刀子似的, “让你失望了, 没过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靳玥变了脸色，强做镇定地装傻充愣, 她眼珠移动了下，眼神锁定在小乔身上。
　　叶竹漪也懒得和她掰扯, 扭头看了眼小乔说：“别跟着我了, 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乔盯着叶竹漪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还是不放心叶竹漪，可她刚走一步就被靳玥拉住了手腕, 小乔挣扎了两下也没挣脱开手。
　　“你松手！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了无数次了，是星耀安排我做叶子的助理, 你能不能正常点别总把人当假想敌？”小乔扭着手腕, 有些急了, 低声斥道。
　　“叶子？真亲昵啊。”靳玥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信你是公司安排的，那我让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要我说几次，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为什么还要回去？”小乔压抑着怒火，狠甩了一下手，终于甩开了靳玥，靳玥的指甲在她的手腕上划了一道痕迹。
　　不过转眼间的功夫，靳玥又紧张地握住了小乔的手腕，就在小乔要崩溃的时候，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清冷声音。
　　“小乔。”
　　秦至臻过来时就看到了小乔和靳玥在拉拉扯扯，她目光落在靳玥的衣裙上，眉头紧紧蹙起，在靳玥看过来时，又很快松开。
　　跟着秦至臻跑出来的连蓉吞咽了下口水，心想：乖乖，吃了好大一个瓜。连蓉也注意到了靳玥的衣裙，睁大了眼睛，狠狠盯着靳玥，在心里骂：沃日，就是这个刁妇害我爱豆！哎哟！还欺负我乔姐！
　　靳玥被连蓉凶神恶煞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她松开了钳制着小乔的手很快地背到了身后。
　　小乔见到秦至臻和连蓉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秦老师。”
　　“叶十一呢？”秦至臻云淡风轻地问道，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模样。
　　“叶老师往那边走了。”小乔朝右手边指了指。
　　秦至臻微微颔首，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微侧过头问小乔：“不一起去么？”
　　小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秦至臻在帮她解围，连忙点头，跟了过去。碍于秦至臻在，靳玥这次没有再拦着小乔。
　　远离了靳玥，连蓉压低了问小乔：“小乔姐你没事吧。”
　　小乔捂着被划到的地方，摇了摇头。
　　连蓉犹豫了会儿没头没尾地又问道：“是她换的吧，上次不会也是她吧。”
　　小乔听懂了，抿了抿唇自责道：“都怪我。”
　　“哎呀，怎么能怪你呢。”连蓉安抚她，顿了顿又说，“那我们告诉路导吧，不然在一个剧组，下次再搞幺蛾子整叶老师怎么办？”
　　小乔绞着手指没吭声。
　　“小乔姐，你不会是……重色轻友想包庇她吧。”连蓉不敢置信道。
　　“不是。什么重色轻友，我和她没关系了。”小乔叹了口气，“我觉得路导应该已经知道了。今天片场除了田老师只有她穿着黄裙子。”
　　“哦！上次的事就这么放过她了。”连蓉愤愤不平道，“上次比这次还过分！不对！这次也过分，这样的人居然也能红，真呕！”
　　“叶子说上次的事传出去对剧组影响不好。”小乔说，“这次的事被抓包应该够她受的了。”
　　秦至臻走在前面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眉头一直没松开过，她视线落在远处人工湖边蹲坐着的一团身影上，眸光微动，脚步停了下来。
　　“叶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太喜欢被人围着。”小乔也看见了叶竹漪的身影，“我没见过她这样，要不秦老师你一个人去吧。”
　　连蓉看着自己爱豆小小一团蜷缩着，心疼得要滴血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崽崽抱进怀里，但她生生忍住了，附和道：“秦老师一个人去吧，我和小乔姐回去给你们收拾东西，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回酒店。”
　　说着，连蓉也不等秦至臻有反应拉着小乔就跑，小乔急急忙忙从包里掏出叶竹漪的手机、烟还有打火机塞到秦至臻手里说：“她烦的时候会抽一根。”
　　话音刚落，小乔被连蓉连拖带拽地离开了。
　　秦至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掀起眼皮看了看湖边蜷缩成一团的人。
　　这一片远离了片场，四面都没人，很僻静，只有风拂过花草枝叶发出纷纷杂杂的声响为蝉鸣声伴着奏。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落日余晖洒落在湖面上，风吹过时波光粼粼间闪烁着金光。
　　那人就那么在湖边蹲坐着，遥遥看过去，小小的一团，背影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秦至臻在离她五六米远的位置静静站着、看着，某一瞬间，湖边的一团仿佛出现了虚影，比现在的更小，但两小团靠在一起，看起来没有现在这么孤独。
　　虚像一晃而过，秦至臻脚步挪了下，走近了些，走近了看清了，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盛夏的傍晚气温不降，连风都是热的，可叶竹漪双臂环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臂弯里的模样，像冬日里独自取暖的困兽。
　　一人在前面蹲着，一人在侧后站着。蹲着的没回头看，站着的没出声，天边是火烧云，面前是碧波漾，风吹草动，蝉鸣歇斯底里，氛围却是安静舒适的。
　　这样静谧安和的氛围也没有维持太久。
　　叶竹漪挣扎着从困缚住自己的回忆里脱离出来，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只当是小乔跟了过来，连头都没抬，开口道：“不是说了别跟过来么。”
　　喉咙发紧了太久，一开口，嗓音又粗又哑。
　　叶竹漪又抬起了一只手，摊开掌心说：“有烟么。”
　　秦至臻眼眸半阖，视线投落到乌黑的脑袋上，抽出一根烟和打火机轻轻地放到叶竹漪的掌心上。
　　叶竹漪收握起手，这才抬起了头，也没看身侧，清了清嗓子淡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秦至臻很慢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叶竹漪猛地抬起头看向秦至臻，她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眼眶一圈红得厉害，琥珀色的眸子润在泪里，水盈盈的。
　　“走了。”秦至臻挑了挑眉，脚微微一转。
　　叶竹漪微凉的掌心立刻就覆在了秦至臻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攥着。
　　秦至臻半垂眼眸看着蹲着的“蘑菇”，“蘑菇”瞪着滢亮的眼睛看她，谁都没说话，只有蝉鸣一声比一声高亢。
　　叶竹漪倏地回过神来，手松了松，又攥紧了，她抿着唇没说挽留的话，瞪着委屈又无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至臻。
　　秦至臻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声：“我不走。”
　　晚风拂开秦至臻的乌发，发丝凌乱着在空中张牙舞爪，丝丝绕绕，无声无息挠过叶竹漪的心，她慢慢松开了手，垂下头，重新抱住了自己，
　　秦至臻用左手握住右手臂，那一片叶竹漪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凉凉的。
　　叶竹漪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打火机，金属机身摸不出凉意，也不知道是秦至臻握热的，还是被她搓热的。
　　面前突然多了包纸巾，秦至臻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妆都花了。”
　　“是不是很丑？”叶竹漪拿着纸巾擦了下眼睛，眼线眼影都糊在了纸巾上，斑驳一片，她都能想象到这会儿自己的脸有多惨不忍睹。
　　“本来还好。”秦至臻瞥了她一眼，“现在……挺丑。”
　　“……”叶竹漪撇了撇嘴嘟囔道，“没镜子，看不见。”
　　她情绪缓了许多，对秦至臻说话不是放冰刀，是撒雪花，凉凉的一小片落下来，软化成了水。
　　秦至臻勾了勾唇，自己抽出一张纸弯下腰，用拇指微抬起叶竹漪的下颌，仔仔细细替她擦拭着糊开花掉的妆。
　　叶竹漪呆怔地盯着秦至臻漆黑的眼眸，浅色瞳孔随着秦至臻眼珠的转动而转动，她沉溺在秦至臻专注的眼神中，积攒在一起的不好情绪都被抛之脑后。
　　擦拭得差不多了，秦至臻直起身说：“好了。”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长椅上，“过去坐吧。”
　　“好。”叶竹漪跟着站起身，眉头蹙起。
　　“腿麻了？”秦至臻问。
　　叶竹漪点了点头。
　　秦至臻轻笑了声，埋汰道：“看你下次还做麻菇么？”
　　蘑菇还细分品种？叶竹漪问：“麻菇是什么……”鬼。
　　“每次都蹲到腿麻的蘑菇。”秦至臻一本正经地解释。
　　叶竹漪：“……”
　　如愿以偿地看到叶竹漪无语又呆愣的模样，秦至臻从鼻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哼笑。
　　在秦至臻的搀扶下，叶竹漪忍着腿麻走到长椅那儿坐下。
　　“烟不抽了么？”秦至臻瞄了眼叶竹漪手中的那根烟。
　　叶竹漪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打火机说：“吸二手烟不好。”
　　意料之外的回答，秦至臻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了，“不用顾虑我，我不介意。”
　　“我介意。”叶竹漪侧过头认真地看秦至臻。
　　秦至臻心快速跳动了下，错开眼避开了对视说：“小乔说你情绪不好的时候会抽一根。”
　　“嗯。”叶竹漪移开视线看向天边光淡下去的红日，承认道，“烦躁的时候会。”
　　秦至臻默了片刻说：“偶尔一次二手烟没关系。”
　　见过人劝少抽烟的，没见过人这么纵容的，叶竹漪说不出什么感觉，觉得无奈，又觉得心软软的，还有点烦躁。
　　对峙了片刻，叶竹漪叹了口气将烟含在了嘴里，拇指滑按过打火机，火苗簇地蹿起点燃了烟。
　　秦至臻看着袅袅腾升的烟雾说：“我以前还以为你有烟瘾。”
　　“为什么这么以为？”叶竹漪好奇地问。
　　秦至臻说：“因为二轮试镜的时候我跟你说烟可以灭了，然后你盯着烟看了好一会儿才灭。”
　　叶竹漪转着打火机的手骤然握紧，“那是因为……是你抽过的烟。”
　　这话叶竹漪说的是一个意思，落在秦至臻耳里是另一个意思，她以为叶竹漪在解释当时是刚刚反应过来烟是她抽过的所以才看了一会儿才灭了烟。
　　秦至臻恍然道：“阿对，是我抽过的。”她顿了顿，玩笑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拿我的烟，就等着最后抽一口。”
　　叶竹漪吐出一口烟，坦荡荡地承认：“对啊。”
　　她将烟含在唇间，眼皮轻抬，眼眸微转幽幽地瞥向秦至臻，眼尾晕开的眼神似挑衅一般。
　　秦至臻眸光散开，乌眸沉沉如深潭掠过叶竹漪的眼落在她的红唇间。
　　叶竹漪转开视线，抬手刚欲拿下烟，便听秦至臻轻“啧”了声。
　　骨节分明的手移到她眼下，修长的指捏住她唇间的烟抽了出去。
　　叶竹漪怔住，微张着唇，顺着被拿走的烟看过去，火光忽明忽暗，那极好看的手随意地夹着烟，很自然地递到薄唇前。
　　秦至臻微微起唇，含住了她含过的烟。
　　火星子亮了一下，点燃了叶竹漪心里的烟花，炸得心脏砰砰直跳。
　　秦至臻淡淡地瞥她一眼，在缭绕的烟雾中勾了下唇，冷感的长相染上了笑意，好似冰霜融化。
　　“有来有往。”


第34章 微光
　　秦至臻的眉眼是透着清冷疏离感的好看, 偏生她笑起的时候，会因为染上了笑意看起来温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高冷的猫，突然就在面前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一面, 再伸出小肉垫爪子很轻地挠一下。
　　小猫抢了叶竹漪的烟, 还寻了个很“正当”的借口, 叶竹漪冷俊不禁，哪有这样的“有来有往”。她纵容着秦至臻无意识的撩人行为，纵容着自己沉溺其中, 什么也没说, 默默无言地看着。
　　秦至臻轻咬着细长的烟, 轻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在红润的薄唇阖动间腾升, 她歪了歪头姿态慵懒, 乌眸微转，眸光漾过眼尾, 视线对上了叶竹漪的。
　　天已经暗了，快飘散的烟雾像层薄纱流动在半空中, 模糊了视线, 生出一股朦胧的暧昧氛围来，缱绻旖旎若有似无地缠在烟雾里。
　　目光相撞，像在无声地拉锯,
　　烟散开时, 叶竹漪率先收回了视线，敛了眉眼, 藏下满目柔情。她从秦至臻手上拿回烟。许是猝不及防, 秦至臻下意识地勾了下食指, 指尖刮过叶竹漪的掌心。
　　叶竹漪微顿了下, 夹着烟收回了手，手垂放在自己身侧时内缩了下，被刮蹭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掌心的肌肤上。
　　盛夏的夜，徐徐吹拂的晚风中犹然带着未散的暑气和热意，裹在身上，些微地发烫。
　　手中的烟燃了一截，叶竹漪微动了动手指，烟灰抖落，她抬手，红唇轻启，咬在了烟嘴处浅浅的牙印上，轻吸了口，缓缓吐出烟圈。
　　秦至臻的视线从叶竹漪唇间的烟投落在虚空中的烟圈上。
　　圈圈在夜色中散开时，叶竹漪状似很随意地问：“臻臻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这是二轮试镜的时候叶竹漪看见秦至臻抽烟时就想问的问题。
　　在漫长的没有彼此的时光里，她错过了许多。
　　“拍《东西南北方》的时候吧。角色需要，跟导演学的。”秦至臻问，“你呢？”
　　叶竹漪垂下手，用指腹摩挲了下烟嘴处的牙印，想了想回道：“18岁生日的第二天。”
　　这么早？秦至臻调侃道：“为了庆祝成年么？”
　　叶竹漪笑了笑：“当地确实很多孩子会这样庆祝自己成年了。”
　　可她不是。
　　秦至臻听出了里面的含义：“你是为什么？”
　　“说来话长了。”
　　叶竹漪看向盈着月影清辉的平静湖面，眸光晃了晃，目光逐渐放空，思绪顺着晚风飘荡，究其原因，要追溯到最开始。
　　她的语气是故作轻松，一丝怅然却藏不住地从轻柔的声音里渗透出来。
　　秦至臻感觉到这是属于叶竹漪自己的隐私，所以在叶竹漪没有开口的时间里，她也没有追问。
　　空气中静默蔓延了一会儿，叶竹漪手中的烟静静燃着，腾升的一缕白雾被风吹散。
　　“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戛然而止，叶竹漪抖落掉长长的一截烟灰，笑了一声：“上次是我先，这次你先。”
　　秦至臻斟酌片刻，开口问道：“你和田婷是认识的，对么？”
　　叶竹漪默了默说，“她是我母亲。”
　　“你选秀的时候……”秦至臻有些意外，但又莫名有一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叶竹漪参加的选秀节目，有一期成员们的父母有露面，其中也包括叶竹漪的父母。当时话题热度挺高，花瑾的豪门家世曝光；宋暮染是个富二代小公主；鱼薇没有父母只有姐姐；而叶竹漪有一个混血弟弟，有人发现她妈妈所在地在美国。
　　“选秀露面的是我的养母。”叶竹漪解释道。
　　田婷是生她的亲生母亲。
　　灵光一现，之前的疑惑都串成了一条线，秦至臻说：“你以为口红是田婷换的，所以才明知道有问题还让金姐给你涂，对么？”
　　“嗯。”叶竹漪点了点头，“回国以后我就参加了选秀，她知道以后联系过我一次，不想让我进娱乐圈。”
　　在见到田婷穿的黄裙子时，她几乎立刻就判定是田婷换的口红。
　　“我体质比较特殊，过敏要两三个小时后才会有反应，所以……”
　　所以下意识地想包庇田婷，可是，很讽刺，田婷甚至都不知道她芒果过敏的事。那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开心田婷没有害她的心，还是该难过她的亲生母亲对她真的从不在意。
　　叶竹漪没再说下去，很轻地笑了一声，透着股悲凉。
　　秦至臻心兀的一抽，隐约有些疼，更多的却是不悦，她皱起眉头，淡声道：“你都不考虑一下自己的么？找个借口换个口红也可以的不是么？”
　　她语气难得的严肃，掩盖不住关心。
　　叶竹漪心软化成了一摊水，弱声解释道：“我当时有点懵，下次不会这样了。”
　　“还想有下次。”秦至臻冷恹恹地瞥了她一眼，
　　叶竹漪愣了愣，唇边的笑意没了悲惘变得甜软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了没了。”
　　秦至臻别开脸不看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的低气音。
　　烟燃了大半，叶竹漪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将烟头捻灭在垃圾桶顶端上的灭烟处。
　　秦至臻目光追随着叶竹漪的身影，她拢紧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即便不想女儿进娱乐圈也不至于用伤害亲生女儿的方式去阻止女儿，虽然田婷确实没用，可叶竹漪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怀疑到田婷头上。只能是曾经，田婷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伤害过叶竹漪。田婷为什么生了叶竹漪又不养？
　　这又涉及到了隐私，不便多问。
　　秦至臻耙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松开了眉头，在叶竹漪回来时自然地切了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叶竹漪捋平衣裙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坐下，手绞着裙子揉捏着顺滑的布料，思忖了一会儿说：“想长话短说。但好像说起来就短不了了。”
　　关于18岁就碰烟的事。
　　秦至臻本以为叶竹漪不会再说这个话题了，重新被提起，她愣了一瞬，因为叶竹漪的声音低得近乎是呢喃，秦至臻后知后觉，那对于叶竹漪来说不是一段好回忆。
　　她有些后悔切回这个话题了，秦至臻侧过头看叶竹漪，四周没有灯，夜色幽暗，叶竹漪直视着前方的湖泊，秦至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到叶竹漪纤长的睫毛似在风中挣扎飞舞的蝶翼。
　　也许有时候说出来会舒坦些。
　　蚊子在小腿上猛吸了一口血，秦至臻也没有去拍，没有去挠，她转过头认真道：“没关系，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
　　叶竹漪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慢慢说道：“田婷生我的时候没有结婚，是未婚生子，我连户口都不好上。田婷的好姐妹也就是我养母就提议，把我户口落在她家。我养母之前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出了一场车祸，为了纪念她过世的女儿，我证件上的生日是按照她女儿生日填的7月20日。”
　　“你上次提过。”秦至臻说，“实际是11月1日。”
　　“嗯。”叶竹漪眸光微动，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田婷遇到了她现在的丈夫，她不想让对方知道我的存在，我养母又一直想要个孩子却怀不上，田婷索性就将我送给了养母，让我跟着养母一家去了美国。”
　　她说的风轻云淡，就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语调轻柔得像晚风拂过耳畔，拂过秦至臻的心湖，“送”这个字砸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荡开了涟漪，漾出细细的疼。
　　“虽然之前户口落在养母家，但是我一直是跟外婆生活的。”说到“外婆”一词时叶竹漪微顿了下，声音变了调，她滚了滚喉咙停了下来。
　　秦至臻眼眸晦暗，没有催叶竹漪继续说，静静地等着陪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竹漪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所以我和养母一家其实没有太多感情，后来养母离婚改嫁后怀上了孩子，挺巧的，弟弟的生日是11月1。养母只记得她过世女儿和她儿子的生日，那天，养母一家在给弟弟庆生，我在外面兼职。”
　　“那天挺倒霉的，临近下班遇到了一位难缠的客人，下班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也就是我18岁生日的第二天。”叶竹漪手撑着长椅边缘，仰起头看向夜幕上的星星点点。
　　那一天，真的很倒霉，临近下班遇到了一个动手动脚的客人，平日店里会有kevin帮着收拾那些胡搅蛮缠的人，可那一天kevin不在。她不胜其扰，快要爆发的时候，店里又进来一位客人。
　　那人威胁走了烦人的客人，将一张照片放在了她的面前的桌上，叶竹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秦至臻的照片。
　　灰暗的岁月被撕开了一道口透出一丝微光，那是她被迫遗落在过去的微光。
　　叶竹漪侧头看向了她的微光。
　　秦至臻问：“然后呢？”
　　叶竹漪别开了脸，笑了笑像是毫不在乎地说，“然后，回到了家发现他们锁了门出去玩了。我没有钥匙，天很冷，身上的钱也不够，手机也快没电了，于是就买了一包烟，打发时间等他们回来。”
　　她没说的是，那一天心里的洞被人硬生生扯开灌进了冷风有多痛，在许多难熬孤寂、委屈无助的时候，她只能依靠回忆去照亮温暖自己。
　　所以在见到那一张照片时，隐忍的所有痛楚从被剜开的洞中一并迸发了出来。
　　所以那一天，她没有想其他办法去解决无家可归的问题，她买了一包烟蹲在寒风萧瑟中吸吐，在一次次被呛到咳嗽的时候品尝到了从眼角流落到唇角的咸涩。
　　从不会抽烟到被人教会。
　　她用着好像在说“我们明天吃什么”的平常语气说着一段于她而言沉闷且不愉快的回忆。
　　秦至臻心里闷闷的，脑海里兀的就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她不在……这个念头毫无来由，无声无息地缠绕过来，攥紧了心脏，压抑地秦至臻几乎喘不过气。
　　她突然就好想抱一抱叶竹漪。
　　秦至臻手动了动，顺着念想，触碰到握着长椅边缘的叶竹漪的手。
　　意料之中的冰凉。
　　意料之外的碰触。
　　叶竹漪条件反射地蜷了蜷手指，身体抖了一下，她感受到秦至臻的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淌进血液里，淌过四肢百骸。
　　似是为了安抚她，秦至臻的指腹很轻很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叶竹漪垂着眼，羽睫轻颤。
　　她转过头看向秦至臻，秦至臻也在凝视着她，满天的星光落在秦至臻如夜深邃的眼里，闪烁着的柔光里裹着心疼。
　　她的臻臻，一点都没变呢。
　　叶竹漪的眼眶在昏暗的夜色中泛起了红，眸子里有光点闪过，她别开脸，垂下头盯着两人相叠的手，呢喃：“其实，那时候特别希望……”
　　“嗯？”秦至臻追问，“希望什么？”
　　希望你在我身边，希望你抱抱我。
　　“希望有个人可以抱抱我。”叶竹漪说。
　　蝉鸣声起声落，秦至臻松开了握着叶竹漪的手。
　　叶竹漪手指颤了颤，心登时空落落的，失落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漫开，她看见秦至臻站起身到她面前，手臂微张。
　　她听见秦至臻温和中带着点别扭的声音没在蝉鸣声中，顺着风钻进耳中。
　　“来抱抱。”
　　叶竹漪抬起头，眼里心里泛起了涟漪。她站起身，在高亢的蝉鸣声中，在鼓动的心跳声中，迎着清冷月辉，时隔了十年，拥抱到了她的微光。
　　“11月1有空的话，就在那天一起过生日吧。”秦至臻说。
　　叶竹漪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戳软了。


第35章 拉链
　　身处在八月的盛夏, 叶竹漪已经开始期待两个多月后的初冬，开始期待那些年没有念想甚至又让她产生自我怀疑的生日。
　　叶竹漪靠着秦至臻的肩，抬了抬眼皮, 看向漆黑夜幕上的月明星稀, 突然想起年少时她们一起爬上老榕树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们之所以会爬上老榕树, 就是因为秦至臻听说有流星雨，她想看。结果她们在老榕树上看完了落日一直呆到天黑，也没瞅见一颗流星, 只看见了满天繁星。
　　那一天秦至臻也是这样拥抱着她安抚着她。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 她再也没有见过像当年那样繁星缀满天的美景。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像秦至臻这样温良的人, 对她说“感谢你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才能让我遇见你”的话。
　　秦至臻的怀抱好暖、好软, 是与她眉眼之间冷感截然相反的温热, 叶竹漪被难以抑制的难过包裹住，她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温暖, 沉浸其中，一点都舍不得放手。
　　感受到叶竹漪骤然收紧了手臂, 秦至臻扇了下眼睫, 原本想要松开的手蜷了蜷，转而很轻柔地抚拍着叶竹漪的后背。
　　叶竹漪呼吸不由地一滞。
　　她曾经幻想过许多次，她的臻臻长大后是什么样的, 想象中的臻臻和之后见到的其实还是有点出入的, 她以为曾经那样温软的人长大了也会是娇软可人的，却没想到小可爱长成了一朵高岭之花, 眉目清冷, 气质出尘, 不开心时会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但, 冷冰冰的外表下是始终不渝的温柔善良。
　　“星星好少。”再多的依依不舍，叶竹漪还是松开了环抱着秦至臻的手。
　　“你想看星星么？”
　　——“你想不想看星星！”
　　秦至臻的话音与脑海里突然蹦出的零星记忆逐渐重合，在遗落的记忆里，她对谁说过这句话？
　　——“看星星喂蚊子么？”
　　记忆里的那道声音很稚嫩，懒洋洋的语调，冷恹恹的语气。
　　耳边叶竹漪轻柔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要带我看星星么？有可以不喂蚊子又看到星星的地方么？”她弯下腰挠了挠腿上被咬的蚊子包，“被咬惨了。”
　　秦至臻眉头一跳，收回了思绪，轻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招蚊子。”
　　“不招蚊子的是你。”叶竹漪回道。
　　肯定句。
　　秦至臻确实不太招蚊子，但这一片靠水，草多，饶是她不招蚊子也被咬了好几口，她朝叶竹漪伸出手，一个一个数给她听，“1、2、3、4、5——”
　　“上山打老虎。”叶竹漪接茬道。
　　秦至臻：“……”
　　天挺黑的，叶竹漪其实看不太清秦至臻手臂上的蚊子包。光是听秦至臻数，她就愧疚不已了。
　　“对不起。”叶竹漪低声道，声音闷闷的。
　　秦至臻斜睨她一眼，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被蚊子咬的地方痒的厉害，没好气地抬手狠弹了一下叶竹漪的额头，“原谅你了。”
　　“嗷！”叶竹漪痛的嚎了一嗓子，捂住了被弹过的地方。
　　夜色中依稀能看见叶竹漪眸光里闪烁着无辜和委屈。
　　叶竹漪这一嗓子变了调，特别像小狗叫，秦至臻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了，再呆又要多两个包了。”秦至臻说着抓挠着手臂，朝片场的方向走。
　　叶竹漪跟了上去。
　　走到了光亮处，叶竹漪看清了秦至臻手臂上的蚊子包，都被秦至臻挠红了，一大片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叶竹漪抿了抿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片场的人走了大半，休息室里小乔和连蓉已经收拾好了叶竹漪和秦至臻的东西，窝在沙发里叽叽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八卦。
　　一见叶竹漪和秦至臻回来，两人连忙站起身凑了过来。
　　小乔说将衣服递给叶竹漪说：“金姐她们先回去了，说衣服换下放试衣间里就好了。”
　　连蓉很激动：“那个靳玥被换下了！路导好帅！她说，”她板起脸模仿路不平的模样，压着嗓子说，“我们剧组要的是演戏的演员不是搞事的作精。”她顿了顿，又恢复了自己声音继续道，“当时靳玥那个脸阿立马就红成了猪肝！”
　　意料之中，叶竹漪和秦至臻没太大反应。
　　叶竹漪接过小乔的递过来的衣服，问小乔要了止痒的药膏递给秦至臻说，“我挺招蚊子的。这个药膏止痒去蚊子包很有效。”
　　“你不涂么？”秦至臻没接。
　　“我还有一瓶。”叶竹漪说。
　　秦至臻这才接过了药膏，瞥了眼笑得像个二傻子的连蓉问道，“靳玥饰演的是舞女大班吧，现在换成谁了？”
　　连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定呢，周编剧说舞女大班戏份也不轻，让路导好好选一个合适的。”
　　秦至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田老师大概后天晚上就要离开剧组了。”小乔说道，“路导让我跟你说这两天会把她的戏份都拍完。”
　　连蓉眼睛放光，唇边笑意更浮夸了：“明天拍婚戏！”
　　剧中尹星芒和沈蔓青结婚的那场戏，沈母也有出场。
　　叶竹漪正拿着衣服准备去隔壁试衣间换，临要出门了，闻言愣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朝秦至臻的方向看过去。
　　秦至臻也停下了抹药膏的动作，侧过头看向门边，视线相撞，她愣了一秒，别扭道：“看我做什么？”
　　就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突然被抓包了似的，叶竹漪滚了滚喉咙，辩驳道：“你先看我的。”
　　秦至臻：“……”
　　屋里另外两人识趣地把自己当成背景板，大气都不敢出，四个人突然就都成了哑巴，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氛围特别地微妙。
　　秦至臻眸光从叶竹漪泛红的耳朵上掠过，轻咳一声打破了安静说：“不去换衣服么。”
　　叶竹漪抿了抿唇，抱紧了衣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径直走进试衣间内，叶竹漪反手锁上门，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几乎都被秦至臻擦干净了。
　　脑海里秦至臻用深邃又专注乌眸看着她仔仔细细帮她擦拭妆容的景象又一次清晰地回放。绯色从脖颈蔓延到双耳，叶竹漪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深呼吸着强迫自己摒除杂念。
　　可越是不想去想，那幅景象越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以至于叶竹漪脱裙子反手拉拉链怎么都拉不下来。
　　脑子里终于不蹦哒秦至臻的脸了。
　　拉链的拉环好像卡住了。
　　叶竹漪又尝试了一次，背着手本就不方便，越弄拉环好像卡的越厉害。叶竹漪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小乔打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叶竹漪听见了敲门声，不轻不重的三下。她还再挣扎着将拉链上的拉环归位，忘记了小乔从来都是报名字不敲门的，直接开了锁。
　　门被拉开，叶竹漪背对着来人，仰着头，手从前面绕到肩膀后勾着拉链，急道：“后面拉链的拉环好像变位了，我拉不下来。”
　　“是变位了，手放下去。”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钻进耳内，叶竹漪身体一颤，呆了两秒，她垂下了手，收起下颌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瞬间红的滴血的耳朵后秦至臻的小半张脸。
　　叶竹漪吞咽了下，干巴巴地问：“小乔呢？”
　　“和连蓉去车里放东西了。”秦至臻低垂着头，手指拈着拉环左右扯了扯，小拉环转动到了正位，“好了。”
　　叶竹漪背过手去摸，没摸到拉环，摸到了秦至臻的柔滑细嫩的手，触电似的火速收了回去。
　　秦至臻拉着拉环的手指抖了一下，松开，她问：“你自己可以？”
　　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叶竹漪舔了舔干涩的唇，很肯定地说：“我自己可以。”
　　秦至臻抬眸看着叶竹漪红透了耳朵，下意识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默了默说：“那我出去了。”
　　叶竹漪微不可闻地低“嗯”了一声。
　　门锁声响声落，门被拉开又被关上。叶竹漪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反手拽着后衣领，另一只手从腰侧反向上摸到了拉链。
　　往下拉……卡住了……
　　这次不是拉环卡住了，是裙子的布料卡进了拉链里。
　　叶竹漪闭了闭眼，一阵绝望和崩溃席卷而来。
　　她拿着手机，点进通讯录里，纠结地看了看“小乔”又看了看“臻臻”。后背靠上了门板，布料贴在身上，让她想起刚刚秦至臻帮她弄拉链时，衣服时不时会被秦至臻被按贴在肌肤上。
　　耳朵不可抑制地发烫，叶竹漪咬着下唇，摸了摸耳朵，点进了“臻臻”的名字里，按下了那串数字。
　　响了不过一秒就接通了，叶竹漪觉得手机有点像烫手山芋，支吾道：“额……我……”
　　“又卡了？”秦至臻问。
　　“嗯。”叶竹漪咬了咬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对”字。
　　电话那段一声低沉的轻笑钻进耳朵里，挠进叶竹漪心里。
　　电话被挂断了，又是三下敲门声。
　　叶竹漪开了门，背过了身。
　　秦至臻反手锁了门，话音里带着笑意：“不是说自己可以么。”
　　叶竹漪无话反驳。
　　反面的布料卡了点在拉链里，扯出来不像调整拉环那么容易，秦至臻手无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叶竹漪后背的雪肤，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蹭上去。
　　令人颤栗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顺着秦至臻的指尖，蹿遍了叶竹漪的全身，让她整个人如坠云间，身体是飘飘然地发软，心跳是如雷般鼓动。
　　“臻臻……”叶竹漪声线都在打颤。
　　“嗯。”秦至臻低着头专心弄着，只当她是急了，解释道，“卡的很紧，不是很好弄。”
　　叶竹漪眼睁睁看着绯色从自己的耳朵蔓延上脸，心想，这简直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手下的触感柔腻微凉，秦至臻瞥了眼叶竹漪白里透出粉的皮肤，突然觉得狭小的更衣间有点闷，她喉咙上下一滚，拧着眉头扯了扯被卡住的地方。
　　终于分开了。
　　担心叶竹漪再卡一次，秦至臻将拉链一拉到底，拉链一直到臀部的位置，大片的雪白，漂亮的蝴蝶骨，周正的脊骨，盈盈一握的腰，白色的内裤边都随着后背的布料向两边展开一一显露出来。
　　猝不及防的一下，叶竹漪愣住了。
　　秦至臻懵了两秒，立刻退了出去，她关门的时候已经控制了力道，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叶竹漪慌乱的心跳在这轻轻的一声响中慢慢平稳了下来。
　　换完了衣服，叶竹漪从更衣间里出去看见秦至臻在拿着药膏涂着胳膊上的蚊子包。
　　“还痒么？”叶竹漪问。
　　秦至臻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药膏是特配的，一般涂过一次不会这么快就发痒的。但也不排除有些人体质特殊。
　　叶竹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连蓉和小乔分别开车将两人送回酒店，电梯到达二楼小乔和连蓉一并出了电梯。
　　电梯到达三楼，叶竹漪和秦至臻并排走在长廊上，叶竹漪对秦至臻说：“今天，谢谢。”
　　秦至臻挑了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叶竹漪说。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问：“还有呢？”
　　叶竹漪耳朵白里透出粉，默了片刻说：“谢谢你今天抱我安慰我。”
　　秦至臻颔首，刷了房卡，冷不丁地又问了句，“还有呢？”
　　叶竹漪耳朵红透了，“谢谢你帮我拉拉链。”
　　“嗯。”秦至臻推开门侧身让叶竹漪进门，伸手到她面前打趣地问，“有谢礼么？”
　　叶竹漪愣住，看着秦至臻手臂上还没消下去的蚊子包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
　　这回秦至臻愣住了，她收起手，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握住了把手，在进门前她对叶竹漪说：“没想好，等我想好告诉你。”
　　“好。”叶竹漪点了点头，朝秦至臻笑了笑，脸颊上梨涡浅浅，“臻臻，晚安。”
　　这是这一天里叶竹漪第一次笑得这么甜。
　　“晚安。”秦至臻眼波泛起涟漪，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早点睡，明天要嫁人的。”
　　叶竹漪心里的那头小鹿活了过来，疯了。


第36章 旖旎
　　因为田婷的行程很赶, 路不平想赶在她离开剧组之前将有沈母出场的戏份全部拍完，又考虑到服装统一、道具细节等一系列问题，结婚这场戏便只能从头拍到尾。
　　翌日凌晨三点半,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叶竹漪便起了床, 洗漱一番后去敲了秦至臻的门。
　　不过一分多钟，门被主人从里面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秦至臻开门的速度比叶竹漪预想中的要快, 以至于叶竹漪没来得及躲。
　　屋外客厅的灯开着, 秦至臻屋里黑黢黢的, 灯光投照下, 秦至臻白玉般的容颜带着一丝困意和因为起床气产生的一丝冷冽出现在光影绰绰里, 她抬手挡了一下光。
　　叶竹漪的目光扫过秦至臻修长的手指, 从指缝间看见秦至臻眯了下眼，长睫轻扇映着光点落下一片碎影。
　　那些凌乱得毫无章法的梦霎时间便跳跃在了叶竹漪的脑海里, 最初叶竹漪梦到的都是田婷，她挣扎着从困缚住她的梦境里出来, 立刻又进入到了下一个梦。梦里有秦至臻幼年时抱着她的场景；有秦至臻那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画面；有镜子里她看着自己耳尖泛红, 转瞬之间是秦至臻骨节匀称的手游走在她脊背上的景象。
　　不止是视觉上的冲击，某一时刻，在梦里, 叶竹漪清晰地感受到了温热的指尖带给她的酥麻颤栗感, 听见梦里人一遍又一遍地哑声唤她“十一”。
　　类似的梦叶竹漪曾经也有过，从秦至臻重新回到娱乐圈, 从她透过大屏幕、透过各种杂志新闻、混在“真知棒”粉丝群里接机, 隔着遥远的距离仰视秦至臻时, 某种感情无声无息地发酵了。她总是会梦见过去, 在梦里臆想着近距离的碰触和拥抱。可那些时候，她在梦境里很清醒地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没有哪一次像昨夜的梦，真实到她醒过来时，睡衣沾着不知何时出的汗，松散微乱地挂在身上。
　　“你真是比连蓉还……”
　　秦至臻的声音因为刚醒有一丝微哑的磁性，像梦里的一样低低沉沉。
　　叶竹漪揉捏着发烫的耳朵，视线随着眼睫垂落，心不在焉地问：“还怎么样？”
　　秦至臻丝质睡衣衣领扣子没扣好，锁骨下有一块被挠红了，短裤下圈着莹白纤瘦的长腿，漂亮的脚踝下玉足踩着一双熊猫拖鞋。
　　和她一样的拖鞋，叶竹漪脚趾下意识地蜷了蜷，她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有些后悔敲门叫醒秦至臻了，可从那个梦境中脱离出来后站在花洒下洗去满身粘腻时，她迫不及待地就想看一看臻臻……
　　“还烦人。”秦至臻适应了光线，拢紧的眉头慢慢松开，曲起挡光的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叶竹漪的额头，不满道，“我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的。”
　　叶竹漪的婚纱造型比较复杂，造型师金姐预计叶竹漪妆造时长会比秦至臻的多半个小时。
　　纷纷扰扰的思绪都被弹散了，叶竹漪捂着额头彻底地回过了神，她舔了舔下唇说：“那要不，你再睡个回笼觉吧。”
　　“不睡了。”秦至臻扯了扯衣领说，“我去洗个澡。一杯小狗咖啡谢谢。”
　　“好。”叶竹漪点着头，突然愣住，“不要熊猫了么？”
　　秦至臻正关门，她的声音从门最后一点缝隙中钻出来，“要被弹一下头会嚎一嗓子的奶狗。”
　　奶狗：“……”
　　最终秦至臻的咖啡杯里的拉花图案还是一只熊猫，奶狗很硬气地没听她的话。
　　早餐期间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很低轻的吃东西的声响和纸页翻动声。
　　小乔和连蓉是困得不想说话，懒恹恹地扒着碗喝粥，叶竹漪和秦至臻则是各自看着剧本。
　　剧本里婚戏这一段交杂着尹星芒和尹忠和的互相试探，为了打消尹忠和的戒心，婚礼期间青芒两人便刻意表现得亲昵又恩爱。
　　叶竹漪原是想看剧本定定心，却是越看心越不定。
　　她用余光覷看秦至臻。秦至臻低垂着头，深长的目光从半阖的眸里投落在剧本上，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看剧本，又像是在出神。
　　秦至臻握着熊猫杯的手微动了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竹子状的把手。
　　突然就生出了口干舌燥的感觉，叶竹漪握住了手边的玻璃杯，半垂着眼睫，仰头喝水，视线却穿过玻璃落在了对面秦至臻的脸上。
　　有些凌乱的乌发从秦至臻额边垂落下来，那缕发还没荡到咖啡杯上方便被它的主人伸手勾到了耳后。
　　乌黑的发缠在白皙瘦长的手指上，黑的黑，白的白。
　　叶竹漪心脏倏地一跳，纷乱的梦又跳了出来。
　　一杯水不知不觉就被她饮得一滴不剩，叶竹漪拎着杯子起身走到料理台前又倒了一杯水，杯身沁凉，掌心却在发汗。
　　她刚握着玻璃杯仰头喝的时候，见秦至臻转过身看了过来，温声对她说：“少喝点，穿婚纱不方便。”
　　叶竹漪咽下水，抿了抿沾着水有些湿润的唇，“嗯”了一声，却没放下水杯。
　　秦至臻的目光从叶竹漪泛着红润的唇上转到她握着的玻璃杯上说：“你已经喝了两杯了，这是第三杯。”
　　“……”
　　明明一直在看剧本怎么就知道她喝了几杯水的？
　　叶竹漪手指蜷了下，搁下了玻璃杯，红唇嗫嚅着问：“你……”
　　剩下的话叶竹漪没能问出口，有个傻乎乎的连蓉贼兮兮地替她问了。
　　“秦老师，你怎么知道叶老师喝了几杯水的？”
　　秦至臻端起熊猫杯抿了一口咖啡，轻描淡写地说：“看见的。”
　　一向沉稳内敛的小乔大约是这几天和连蓉呆久了，居然当众拆秦至臻的台嘟囔道：“不是一直在看剧本么？”
　　三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秦至臻看，秦至臻面无表情地搁下了熊猫杯，眸光深邃地对上叶竹漪的视线。
　　气氛变得很微妙。
　　叶竹漪又忍不住摸上了杯子，她忐忑又期待着秦至臻的回答，可惜，没能听见，她放置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响起时，秦至臻的肩线在那一瞬间因为松懈塌了些，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声源，叶竹漪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一个大写的“M”。
　　叶竹漪倚着料理台，视线定在手机屏幕上，她又摩挲了一下水杯，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拿起了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秦至臻点了点头，等叶竹漪走到阳台，她后知后觉地想，为什么接电话还要和她汇报？
　　叶竹漪走到阳台只是按了下开机键，铃声不再响，她没接也没挂断。隔了一会儿，“M”挂断了电话发来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能看见短信，我想你了，后天见^_^】
　　叶竹漪蹙了蹙眉头，盯着短信看了好一会儿，左滑屏幕按了删除。
　　被这通电话一打岔，刚刚的话题便被切过去了，秦至臻没有回答小乔的疑问，叶竹漪也错过了追问的机会。
　　早餐结束后叶竹漪与秦至臻一起去了化妆间做造型，秦至臻先去换了西装，叶竹漪在化妆间等着金姐拿婚纱过来。
　　金姐捧着婚纱带叶竹漪去隔壁试衣间换，叶竹漪接过婚纱说：“我自己可以。”
　　彼时秦至臻刚换好西装从更衣间里出来，她理着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竹漪一眼。
　　叶竹漪瞥她，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姐不放心道：“这裙子不好穿，我跟你一起进去帮你拉个拉链呗。”她顿了顿，考虑到叶竹漪可能是不好意思，又说，“要不我把小乔叫过来？”
　　叶竹漪咬了咬下唇，摇头拒绝：“我先自己试试，拉不上我打电话给小乔。”
　　金姐妥协道：“行吧。”
　　秦至臻深敛的目光从金姐背影上移到叶竹漪手中的婚纱上，问：“真可以？”
　　三个字下的意思很明显了——谁昨天拉链卡了两次的？
　　叶竹漪：“……”
　　秦至臻低轻地笑了一声说：“去换吧，拉不上叫我。”
　　言下之意是要在试衣间等她了，叶竹漪眸光微动，脸颊上的梨涡慢慢漾开。
　　剧本里青芒的婚礼办的是西式婚礼，婚纱是服装团队之前按照叶竹漪的身材比例做好的，复古风蕾丝长袖修身鱼尾裙。
　　确实不太好穿，蕾丝袖子感觉很脆，叶竹漪不敢大幅度地做动作生怕会扯坏蕾丝，拉链只拉了一半，她开了点门缝，朝外面看去，秦至臻真的在外面等着。
　　“拉不上？”秦至臻问，“卡了？”
　　叶竹漪淡淡地瞪她一眼，有点无奈，还有点娇嗔的意味在里面，“没卡……我手别不过去。”
　　秦至臻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叶竹漪：“……”默默地转过身。
　　秦至臻扫了眼叶竹漪肩下的不规则伤疤，上一次匆匆一眼没太注意。她皱了皱眉，一瞬间有冲动想问这个疤怎么来的，但及时止住了。
　　她按着拉链下面，提拉了下拉环，“好了。”
　　明明是瞬间的事，叶竹漪却觉得尤为漫长，被秦至臻按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燎了似的。
　　“谢谢。”叶竹漪干巴巴地说。
　　“总这么客气。”秦至臻“啧”了一声说，“再客气点，下次别说谢谢直接给谢礼。”
　　这话本意是让叶竹漪别总说“谢谢”，结果叶竹漪认真地想了想说，“好。”
　　秦至臻：“……”被气笑了。
　　回到化妆间两人分别做造型，彼此没了交流。
　　秦至臻的结婚造型没有叶竹漪的那么繁复，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她一直拿着剧本看，默默记着台词，时而会转动着椅子透过化妆镜看一眼叶竹漪。
　　叶竹漪穿着婚纱，微仰着头闭着眼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精致眉眼在化妆师的手下越发的娇俏动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自己真的要结婚了。
　　秦老爷子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就很操心她的结婚大事，倒不是秦至臻不想谈恋爱，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让她觉得可以的人。
　　秦至臻愣愣地看着镜子里叶竹漪的脸，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叶竹漪挺可以的。
　　叶竹漪不笑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冷淡的，哪怕她长相明艳。
　　她就应该是这样的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又袭上了秦至臻心头。
　　一旁的造型师拿着两条珍珠项链比了好一会儿，跺可了跺右脚，一扭腰身，崩溃道：“哎呀我都纠结一晚了，你们帮我看看，哪条给叶老师戴更好？”
　　“左边的吧？”
　　“我觉得右边的好看。左边的款式老气。”
　　“都戴吧，富贵！”
　　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造型师一会儿举起左手，一会儿举起右手，左看看右看看，更纠结了。
　　秦至臻收回思绪扫了一眼过去，指了指他右手上的珍珠项链说：“给我。”
　　造型师只当她要看，没多想，顺手就递了过去。
　　化妆师给叶竹漪做好了妆造，招呼那个娘里娘气的造型师说：“阿K，你项链……呢。”
　　声音弱到失去了尾音，化妆师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淡淡的秦至臻拿着项链走过来，弯下腰，动作极其自然地为叶竹漪戴上。
　　连蓉刚从道具师那里看到青芒的结婚证，满面红光地冲进化妆间，看到这一幕差点叫出声，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她满脑子里都是那段优美的结婚誓词，“鸾笙锁竹叶，凤管合娇花”，配上这一副景，真真是绝了！
　　微凉的珍珠贴上肌肤，叶竹漪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眼睛微微睁大，像化妆师一样愣住了。
　　珍珠项链戴好后，秦至臻双手搭在叶竹漪肩上，认真地看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说：“挺好看的。”
　　门边有人推了推杵成木头的连蓉，对着里屋说：“路导说二位老师妆造做完就去……”这人视线落在秦至臻和叶竹漪身上，也不知道怎么的，舌头一打结，将“拍戏吧”说成了“结婚吧！”
　　去结婚吧！
　　也没什么违和感。他安慰了一下自己。


第37章 婚戏（一）
　　片场里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碌着, 路不平站在监视器旁正手舞足蹈地与田婷说些什么，她余光瞥见叶竹漪和秦至臻一道走过来，挥着手唤道：“来来来, 过来。”
　　“那边设备出了点问题, 得等他们换。”路不平说完朝叶竹漪挑了挑眉说, “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会像徐清风那样难以适应电影的拍摄。以昨天那场来看，我担心是多余了。”
　　叶竹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道：“是两位前辈带戏带得好。”
　　田婷唇角上扬了些, 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但这抹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她发现叶竹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别太谦虚, 你演的很好。”路不平问, “对了, 要不要看看昨天拍的效果？”
　　昨日的一场戏拍得实在是酣畅淋漓，路不平拍完便想让叶竹漪看看拍的效果, 可这丫头入戏了，后来也不知道跑哪儿去等了许久都不见回来。
　　叶竹漪神色微变, 但很快便又恢复以往泰然自若的模样, 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呀。”
　　路不平在设备上一顿操作将昨天拍的那段呈现给叶竹漪看。
　　站在一旁田婷视线一直在叶竹漪和秦至臻身上打转，眸光流动下情绪汹涌，红唇阖动, 欲语还休。她目光很直接, 想不察觉到都很难。
　　可叶竹漪像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对田婷投注过来的视线毫无察觉。
　　秦至臻抬眸扫了田婷一眼, 眸里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冽。
　　“怎么样？”虽是问句, 路不平语气里满满都是自信。
　　叶竹漪其实不太懂这些, 田婷的目光太灼人, 她一心二用也没有很认真地去看不太想回顾的剧情，只粗粗地看了看画面构图。
　　斟酌片刻后，叶竹漪由衷夸赞道：“路导不愧被誉为最会拍女性的导演。每一帧都像是一幅精美的画。”
　　其实早些年提及“最会拍女性的导演”这个话题，被提名的总是些男导演，他们之中有擅长利用光影美化女人容颜的；有善于营造朦胧暧昧氛围去突显女人身材的；有通过一些行为动作去展现女人气质魅力的。
　　女人在他们的影视剧里总是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撩动人心。
　　直到路不平横空出世，成为了这个话题的唯一答案。对女性解读不再是通过男性的视角。路不平生为女性也最懂女性，在她的镜头里展现的从不是女性的媚，也不会刻意放大女性本有的美，她的剧中老少胖瘦皆有，却都能被路不平发掘属于她们的独特之美。
　　屏幕上三位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同处在一个空间，不论是戏或者是光影下的容颜气度，谁都不会压着谁，冲突的戏份却是最和谐的画面。
　　叶竹漪这一句夸歪打正着戳进路不平心窝，路不平得意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叶竹漪的肩说道，“这一场不论是你们的演绎，还是光影、角度都在我来看堪称完美了，你别说，我昨天自己回顾的时候，从某些角度看觉得你们还真挺像亲母女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竹漪和田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秦至臻在路不平发觉之前不露痕迹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叶竹漪，与路不平玩笑道：“怎么不见你夸我完美的？”
　　“你还用夸？不过周雯非弄个女扮男装，愁的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把你当女人拍还是当男人拍。”路不平被秦至臻带偏，没留意到叶竹漪和田婷的神情变化。
　　秦至臻嗤了一声，转眼看向路不平身后，勾了勾唇：“周阿姨。”
　　路不平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周雯猛拍了一下路不平的后背没好气道。
　　“哪儿能啊！”路不平笑着转身，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轻点轻点。”
　　两个“老”顽童闹腾了起来。叶竹漪趁机轻戳了戳秦至臻垂在身侧的手。
　　微凉的指尖按在手背上，秦至臻回首，目光幽幽地看向叶竹漪，在叶竹漪那一声“谢”吐了一个音节时，伸出食指挡在了她唇前，说道：“打住。听你说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叶竹漪垂眸盯着面前的手指看了看，揉捏了下耳朵，低轻地“哦”了声，她另一只手将东西塞进了秦至臻掌心里，“那什么礼。”
　　有棱角硌着掌心，秦至臻摊开掌心看了看，一颗糖，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谢礼。
　　“哪儿来的？”秦至臻问。
　　“连蓉给我的。”叶竹漪说，“好像是喜糖。”
　　秦至臻把玩着糖，轻“啧”了一声：“连蓉给你，你给我？”
　　叶竹漪“昂”了声：“借花献佛。”
　　秦至臻解开糖纸，将糖咬进嘴里。
　　“甜不甜？”叶竹漪看着秦至臻小幅度动着的腮帮子，眉眼弯弯地问。
　　秦至臻睨她一眼，舌尖卷着糖在口里滚了一圈，她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说道：“你猜？”
　　叶竹漪：“……”
　　田婷一直在监视器旁边站着，全程目睹她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她垂下眼眸，手摩挲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路导！机器弄好了。”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道。
　　路不平颔首，敛笑严肃地安排演员走戏，指挥摄影助理码位，趁着定构图期间由灯替上场布置灯光时给几位演员讲戏。
　　秦至臻和陈铭自不用说，徐清风也演过好几场了，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田婷以及老太太的戏份不算多。路不平很快就结束了与他们的沟通。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才朝叶竹漪走过去。
　　有了昨日一遍过的经验在，路不平对叶竹漪挺有信心的，她倒是不担心叶竹漪的演技，只不过……路不平斟酌着开口道：“你的戏情绪转化会比较快，婚车来之前是你与沈母和老太太的对手戏，要嫁人了嘛，情绪是复杂的，不舍的。但你上了婚车就要与尹星芒秀恩爱，这时候你肯定不能再哭哭啼啼了。我很欣赏你体验派的表演，但是今天时间太紧，你能控制好情绪转化么？”
　　叶竹漪消化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如果不行和我说。”路不平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以休息十分钟。”
　　叶竹漪笑了笑：“好，谢谢路导。”
　　路不平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冲着众人吼道：“准备！”
　　场记弓着身子对着镜头打板：“《惊鹊》十八场一镜一次！”
　　沈母领着沈蔓青对着沈老爷的牌位上香，烟雾缭缭，沈蔓青恭恭敬敬对着牌位鞠了一躬，一旁沈母哽咽道：“女儿嫁人啦，安心吧。”
　　沈蔓青弯着腰，拿香的手轻轻一颤，香灰抖落下，被穿堂而过的风吹散。
　　“囡囡，过来。”老太太修养了许久，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咳喘得也不那么频繁了，她坐在藤椅上，朝沈蔓青招了招手。
　　那手干净整洁，但枯瘦如柴，腕上的玉镯像是随时要压断那只手腕了。
　　沈蔓青拎着裙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握住老人的那只手：“奶奶。”
　　老太太抬起另一只手哆嗦着轻柔地抚摸着她鬓边的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加深，些微混浊的眼睛润着泪光，“我的好囡囡要嫁人啦。去了夫家可不能像此前那般任性了，知道么？”
　　路不平选的老演员慈眉善目，笑起来时会尤其和蔼可亲。叶竹漪凝视着老人的眼睛，恍惚之中透过老人看见了当年的外婆。
　　鼻子忍不住泛酸，叶竹漪火速低下了头，她捧着老人的那只手抵到眼睛下。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外婆……
　　老太太眼眸微动，手指颤了颤，眉眼之间闪过一丝疼惜，她安抚地拍了拍叶竹漪的手，随后将手上那只玉镯取下，“这镯子伴了奶奶大半辈子，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我啊，现在就送给我的乖囡囡。”
　　镜头拉近，冰冰凉凉的玉镯带着一丝丝老太太的体温圈住了沈蔓青纤瘦的手腕。沈蔓青垂下头盯着玉镯看了会儿，她握住那只玉镯，将头慢慢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像从前她靠在外婆的膝盖上，像离别的那一天。
　　“外婆，我舍不得你。”
　　老太太感受到叶竹漪身体在颤抖，轻抚的动作顿了一下。
　　身后正在拿头纱过来的田婷猛地打了个冷战，动作僵硬。
　　“卡！”
　　路不平这一声让场上的三个女人都回过了神。
　　“台词错了。”路不平揉捏了下眉心，这是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叶竹漪眸色黯了黯，“对不起。”
　　“情绪很到位，下次注意。”路不平也没多指责她，“再来一次哈。”
　　场记打板。
　　叶竹漪重新将头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奶奶，我舍不得你。”
　　摇臂转动，镜头对上了叶竹漪的脸。路不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之前因为台词错误不得不中断，叶竹漪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可能会受影响。
　　她看着监视器，微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气。
　　镜头里叶竹漪眉眼精致如画，澄澈的眸里一点点蓄上了泪，浓长的睫毛轻颤了颤，一滴泪堪堪悬着。
　　“傻孩子，什么话。”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背，“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回来看奶奶了。”
　　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那滴悬着的泪在沈蔓青闭眼的瞬间，从羽睫上垂落在了老太太的手背上。
　　路不平盯着监视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叶竹漪手收握地更紧了。
　　“就是，也不是见不到了，回来看看还是方便的。”沈母取了头纱过来仔细地为她戴上，“别哭了，回头夫家人来接，见了要笑话的。”
　　话音刚落，屋外人跑进来嚷道：“车到啦！车到啦！”
　　沈蔓青站起身与沈母相拥。
　　摇臂转动对上了叶竹漪的脸，她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了出来。
　　路不平松了一口气，又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卡！”
　　叶竹漪立刻松开了抱着田婷的手。
　　“有点僵硬不自然。”路不平说，“再来一次。”
　　拥抱的镜头拍了四遍才过，最终还是叶竹漪单独补拍了神情才过的，只要抱着，她的表情就会很冷淡。
　　田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场记打板，拍摄继续。
　　沈母替沈蔓青理了理头纱，为她擦拭了面上残留的一点泪痕，满目怜爱，仔仔细细地看着，像要将女儿最美的样子刻进了心里，哽咽道：“去吧。”
　　沈蔓青左手挽着老太太，右手挽着沈母，三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出了房，门外停着贴满了一车头花的黑色小轿车。
　　周遭的邻里街坊都围聚在这里，尹星芒西装革履倚着车站着，一改往日纨绔形象，站得笔直像杆标枪。她生得俊俏，在一众人间尤为耀眼。
　　见沈蔓青走了出来，尹星芒乌黑的眼眸宛如落了星辰，亮了起来，她弯腰开了车门，做出“请”的手势。
　　在沈蔓青弯身坐进车时，尹星芒为她整理着长纱，薄唇轻弯，声线温和：“夫人今日好生漂亮，便是哭了，也不会有人笑话的。”
　　“若是想家，将奶奶和母亲一并接过去住便是。”她说着将长沙理好塞进车内，自己也一坐了进去，深情的目光从半阖的乌眸里投落下来。
　　那双眸子里深邃地好似一个黑洞，引诱着人沉沦其中。
　　沈蔓青怔怔地看着她，红唇嗫嚅：“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尹星芒认真道。
　　沈蔓青攥着婚纱的手蜷了蜷，眼睫轻扇，眼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余光瞥见驾驶位坐着的是尹忠和的心腹，一瞬间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又淡了下去。
　　眸光微转间，她顺势倚靠进尹星芒的怀里，娇俏道：“先生对曼青真好。”
　　尹星芒眉峰微挑，伸出食指挑起沈蔓青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面对自己，深长的目光对撞在一起。
　　“你是我妻子我不对你好，要去对谁好。”
　　镜头怼近秦至臻的眼睛，那双眸子紧紧盯着叶竹漪的眼睛，然而下一秒，眼珠转了转。
　　驾驶位的徐清风抬眼看了看后视镜。
　　与此同时，秦至臻的薄唇微勾，绽出一抹笑开，似冰天雪地里绽放的寒梅。
　　幽香四溢，扑鼻而来。
　　这枝梅突然就弯了下去，缠绕着缓而沉的呼吸，向叶竹漪一点点贴近……


第38章 婚戏（二）
　　秦至臻冷艳的脸一点点贴近, 她额边的碎发扫到叶竹漪的脸上，微微的痒，叶竹漪一时分不清是脸痒痒还是心痒痒, 被秦至臻捏住的下颌似乎在发烫, 热意顺着脸颊蔓延到耳朵。
　　眼看薄唇越压越低, 即将要碰到了！
　　徐清风一脚踩下了刹车。
　　虽然知道是按照剧本演的，叶竹漪还是没忍住在心里用国骂问候了一声徐清风。
　　怎么就没有因为惯性亲上去呢？怎么就错开了呢？叶竹漪闭了闭眼，勉强藏下眼里的懊恼, 她再睁眼时, 秦至臻盯着她眨了眨眼。
　　大眼瞪大眼, 相看两不厌。
　　“卡！”路不平喊了一声, 痛心疾首, “小竹子啊！念词儿啊！”
　　叶竹漪空白的大脑里腾地冒出无数个“胡闹”, 那是她的台词，她给忘了。叶竹漪连声道歉。
　　路不平摆了摆手, 不是很在意：“正常现象，也别太自责。再来一遍, 这回可别忘了。”说完又拿起对讲机指挥道, “摄影、灯光，还有小汽车归位。”
　　“是觉得太可惜，懵了么？”秦至臻调侃道。
　　叶竹漪耳尖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 矢口否认：“才不是。”
　　秦至臻低轻地笑了声，不经意瞥见叶竹漪娇艳的红唇在贝齿下缓缓滑开, 泛着红润的光泽, 像颗饱满的樱桃, 笑意在秦至臻脸上僵了一瞬, 她扭头看向了别处，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场记对着镜头打板：“《惊鹊》十八场四镜二次！”
　　秦至臻挑起叶竹漪的下颌。
　　原以为和上一场一样，叶竹漪下颌处却突然被秦至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脸两侧瞬间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秦至臻大约是觉得好玩，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也没个规律。
　　这不是在摸下巴颏，是在叶竹漪心里钝刀慢磨，宛如甜蜜的凌迟。
　　“卡！”路不平急得跳起来，“臻臻啊，动起来啊！别光用手啊，用嘴啊。”
　　秦至臻眯了眯眼吐槽说：“也用不了嘴啊。”
　　这什么虎狼之词？叶竹漪滚了滚喉咙，抬手捏着发烫的耳朵。
　　路不平瞥了秦至臻一眼，心道：这怎么还一幅很可惜很不爽的样子？她皱眉拿着对讲机说：“再来一次。”
　　场记哼哧哼哧跑过来打板：“十八场四镜三次。”
　　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下颌，薄唇渐渐压低，叶竹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隔着还有两根手指头的距离，徐清风踩下了刹车。
　　路不平扒拉着头发，吹得好好的发型被她耙成鸡窝：“卡！刹车踩早了！”
　　徐清风摸着后脑勺：“抱歉抱歉。”
　　这场戏第五次重拍的时候，叶竹漪都快麻木了，秦至臻再怎么摩挲她下颌，她也不起鸡皮疙瘩了。
　　反正也不会亲到，正这么想着，徐清风踩下刹车的那一瞬间，叶竹漪若有似无地感受了到了一抹温软，太轻太快了，路不平也没有喊“卡”，以至于她分不清是碰到了，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隐约还能嗅到香甜的糖味。
　　绯色蔓延到脸颊，叶竹漪浓密似扇的眼睫轻颤了下，垂落时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眸里带着怎么样的情绪。
　　她轻轻推开面前的秦至臻，轻到更像是欲拒还迎，含羞带恼地娇嗔道：“胡闹，还有人看着呢。”
　　秦至臻轻“啧”了声，笑得痞里痞气的，一把将叶竹漪揽进怀里，不以为意道：“看着就看着呗。”
　　车内的摄影师拍了秦至臻眼部的特写，她抬了抬眼皮，冷冰冰的目光不经意间从眼尾扫了过去，瞥了一眼驾驶位的徐清风。
　　那眼神平静又冷冽，幽幽的一眼，令人遍体生寒。
　　徐清风握紧了方向盘，死死忍着不让自己打寒战，勉强接下了秦至臻的戏。他嘴上念着台词：“二位看着是真恩爱。”心里在咆哮：虐狗么？！
　　“卡，过！”这场戏总算是过了。路不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想着再这么重拍几条这一天都得耗在这儿了，思忖片刻后吩咐道：“都再补拍两条特写吧。”
　　补拍完特写已经过了一点，工作人员饿得饥肠辘辘，一个个捧着盒饭就地蹲在路边吃了起来。整个片场都弥漫着饭菜香，可苦了节食保持身材的叶竹漪和秦至臻。
　　两人捧着路不平给她们专门订的减肥餐，坐在空调扇前慢条斯理吃着。
　　“秦老师叶老师中午就吃这个么？”扛着设备拍花絮的摄像师问道。
　　“是啊。”秦至臻托着下巴戳了下碗里的菜叶子，“这个也要盖难吃印。”
　　叶竹漪咬了一口胡萝卜，想起了秦至臻朋友圈里给奶茶盖难吃印的图，笑着问道：“你印带了么？”
　　“在连蓉那儿。”秦至臻瞄了一眼连蓉。
　　连蓉连忙拿出印章递给秦至臻。她见摄像在拍花絮，递完了印火速退出镜头。
　　“每天都随身带？”叶竹漪诧异道。
　　“每天都要吃东西不是么？”秦至臻一脸认真地在盒子上戳了个印，戳完了又在叶竹漪的盒上也戳了一个。
　　叶竹漪好笑道：“幼稚。”
　　“你也幼稚。”秦至臻将印章随手放到桌上。
　　“为什么说叶老师也幼稚？”摄像师问。
　　秦至臻抬头看向镜头，弯了弯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戏里虐狗，戏外还虐。”徐清风拎着一包辣条走过来问，“你们吃不吃？从道具组那边拿过来的。”
　　都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微博澄清以后，徐清风又与叶竹漪道了个歉，叶竹漪顺杆下了，他俩关系缓和了些。徐清风以前总和靳玥混在一处，也不知到底是谈了还是没谈，这会儿靳玥退组，便就想着凑到叶竹漪和秦至臻这儿来。
　　“结婚还发辣条么？”秦至臻问道。
　　叶竹漪接茬：“毕竟是你的婚礼，要辣一点。”
　　秦至臻“啧”了一声：“也是你婚礼啊。”
　　叶竹漪：“……”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摄像师和徐清风噗嗤笑出了声。
　　“来一根？”徐清风拿着辣条递到叶竹漪面前。
　　“我不吃辣。”叶竹漪摇了摇头说，见徐清风要问秦至臻，她又添了一句，“她也不吃辣。”
　　秦至臻抬眸盯着叶竹漪看了看。
　　徐清风悻悻收回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章，换了个话题说：“下午我要给你们盖章了。”
　　这回秦至臻有了点兴趣，朝徐清风伸出了手，问道：“是在结婚证上盖章？”
　　“嗯。”徐清风将印章递到秦至臻手心。
　　秦至臻看了看，印章和她的难吃印做的一样，毕竟她推荐给路不平的做章人，印章底部刻着“尹忠和”三个字。
　　“这不是你的章。”秦至臻说。
　　徐清风看了眼拍了拍头：“拿错了。”
　　叶竹漪也凑过去看：“谁的？”
　　“陈老师的。”秦至臻将章递给叶竹漪。
　　叶竹漪没接，就着秦至臻的手看了眼。
　　秦至臻笑道：“懒。”
　　叶竹漪“哼”了声没反驳。
　　徐清风：又被虐了。
　　看完了印章，秦至臻将印章放在了桌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徐清风临走前随手拿起桌上的印章，也没看看底部刻的字。
　　午休过后叶竹漪比秦至臻先醒，她去了道具组那边顺了三颗糖，其中一颗和她早晨给秦至臻的那颗是一样的，叶竹漪自己拆开吃了。
　　这糖很奇特，甜甜的，有股梅花香。叶竹漪不由得想起早晨那场欲吻又没吻上的戏来。
　　到底有没有碰到……
　　“想什么呢？”
　　秦至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叶竹漪猛地回过神来，将另外两颗糖递了过去：“想你中午都没吃两口，怕你犯低血糖，就顺了两颗糖给你。”
　　秦至臻平静的目光从半阖的眼眸投落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糖，她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么了解我？”
　　心脏快速跳动了下，叶竹漪垂下手，泰然自若地说：“我以前是你粉丝呢。”
　　秦至臻捻了捻糖纸，悉悉索索的声响下，她开口打趣道：“现在不是？”
　　“现在……”叶竹漪舔了舔下唇，试探地说，“是朋友吧。”
　　秦至臻被她细声细语撩了下心湖，勾了勾唇：“吧什么吧。”
　　叶竹漪小梨涡慢慢地漾开，唇角越翘越高。
　　秦至臻盯着她弯起的红唇看了眼，手指又揉捏了下糖：“走了，拍戏去了。”
　　下午的戏从车开到尹公馆门口开始拍起。
　　打板声落，戏开场。
　　毕竟是尹处长亲弟弟的婚事，婚宴上宾客满堂，公馆门口围了许多人就等着婚车来。婚车慢慢驶近，魏冉将车停稳，扭头对后面腻歪了一路的人说：“到了。”
　　尹星芒率先下了车，绅士地弯腰朝车里人伸手。
　　沈蔓青凝视着那干燥净白的掌心，抬了抬眼睫，对上尹星芒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她是混迹在舞场的红舞女，见过无数人，却从没像现在这般紧张。
　　这一嫁，谁又知道是好还是坏呢。
　　察觉出沈蔓青眸里的惊慌无措，尹星芒嘴巴一咧，不是以往痞气轻浮的笑容，更像是安抚，温和又亲昵。
　　沈蔓青眸光漾了漾，唇角上扬，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俏可人。她将手搭在了尹星芒的掌心上，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给了面前的人。
　　自此以后，她安全她才能也安全，她身处险境她也逃不掉，两个女人通过这一场婚姻将命运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尹星芒牵着沈蔓青的手走在红毯上，一步一步走进了公馆内，两旁的人哄闹着扬手撒下花瓣和金葱粉，她们在漫天飞舞的闪光片中对视了一眼，辨不清是有情还是无情。
　　两人一路走到尹忠和的面前，尹忠和面上带着笑，一双眼睛却是锐利地一直在尹星芒和沈蔓青身上打转。
　　证婚人：“下面请新郎新妇入印！”
　　魏冉与另一名女子一起上前，在桌上摊开的结婚证上盖了章，接着是尹忠和，他笑意盈盈地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章盖了上去。
　　陈铭盖好了章看着结婚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镜头拉近，对上了结婚证，主婚人下赫然一个“太难吃”。
　　路不平：“……卡！”


第39章 婚戏（三）
　　这是徐清风中午拿错了印章, 还回去时道具组也没检查，好在道具组有备份，路不平性子算好的, 也没多加指责。
　　众人看着那张结婚证上的“太难吃”笑到肚子疼。
　　鉴于结婚证上的印是秦至臻的“难吃”印, 最后这张不能用的结婚证路不平甩给了秦至臻：“拿去裱起来吧, 太难吃的结婚证。”
　　“……”秦至臻顺手甩给了叶竹漪，“送老婆了。”
　　她老婆喊的那么自然，叶竹漪耳根子发软, 烫的厉害。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老婆太难吃么？”
　　又有人接了一句：“还没吃呢！是主婚人太难吃！”
　　陈铭眉头一皱, 佯装不悦, 正经又严肃地说：“主婚人不难吃！”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叶竹漪捏紧了结婚证, 努力压住比笑声还欢快的心跳, 她看了看手中的结婚证,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上面的证词特别美好, 青芒的名字对齐工整，叶竹漪甚至都舍不得折一下这张纸。
　　秦至臻偏头看叶竹漪, 压着声音提醒：“这么喜欢, 不找小乔收起来么？”
　　被戳破了心事，叶竹漪脸也有点泛红，她又将结婚证塞给秦至臻, 口是心非地说：“不喜欢。”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 越相处越觉得叶竹漪这人其实挺拗的，明明满眼都是喜欢, 还不愿意承认。
　　“不喜欢, 我还给道具组了。”秦至臻作势要递给一旁道具组的工作人员。
　　话音刚落, 手里的结婚证又被叶竹漪拿走了, 叶竹漪拿着结婚证转头去找小乔了。秦至臻凝视着她的背影，微勾了勾唇。
　　道具组重新弄了结婚证和印章来，路不平指挥着演员将这场戏重拍了一次，穿婚纱的戏份到尹星芒携沈蔓青一起叫尹忠和“哥哥”后三鞠躬那里便结束了。
　　为了以后影片的更好的剪辑重组，路不平又让多拍了三遍。一直到下午六点，这一场才算拍好了。跟着便是夜里的戏。
　　趁着其他工作人员吃盒饭，叶竹漪去找金姐换了一套衣服，夜间的戏份她穿的是正红色金绣花旗袍。
　　叶竹漪扣着旗袍领扣从换衣间里出来时一眼便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玩消消乐的秦至臻，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秦至臻大约又是怕她衣服不好穿。
　　“旗袍没有拉链。”叶竹漪嘟囔道。
　　秦至臻退出游戏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近叶竹漪，平静的视线从垂下的眸里里投落下来，她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竹漪的领扣：“扣错了。”
　　叶竹漪下意识地低头，入目是秦至臻葱白的手。
　　梦里也是这样，叶竹漪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在秦至臻收回手时，她回过了神。
　　叶竹漪看清了，扣子没扣错，低嗔道：“骗子。”没有半点责怪的语气。
　　秦至臻面上浮起清浅的笑意，是恶作剧得逞的开心。
　　叶竹漪盯着她的笑容看了会儿，也笑了起来，无奈又纵容。
　　两人一起朝片场走。
　　“这身比早晨的婚纱好看。”秦至臻说。
　　“有么？”叶竹漪低头看了看，她觉得差不多。
　　“有。”秦至臻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她。
　　艳丽的红衬得叶竹漪肌肤雪白、眉眼愈发的明艳动人，高衣领下脖颈修长，修身的旗袍勾勒着曼妙的身姿，风姿绰约。
　　片场闷热，叶竹漪周身的热度居高不下，秦至臻打量的眼神过于专注，乌黑又冷淡的眸子锁定过来时，叶竹漪心口都在发烫，手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摆。
　　不远处和其他造型师唠嗑的金姐看见了她们，跑过来说道：“叶老师衣服换好啦，来，我给你重弄一下发型。”
　　造型师助理拖过来一张椅子让叶竹漪坐下，叶竹漪朝秦至臻看了眼，秦至臻已经走开了。
　　前一刻叶竹漪心里还在沸腾，现在慢慢地冷却了下去。
　　金姐倒腾了下她的发型，拿着一支凤凰金钗别在了她的发间。
　　“叶老师，好了。”
　　叶竹漪站起身朝片场里面走，走到花柱的旁边停了下来，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秦至臻的身影。
　　她刚转过身看着花柱顶端一簇簇的玫瑰，还未来得及看是真花还是仿真花，便听秦至臻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笑意自身后传来。
　　“回头，看我。”
　　叶竹漪回过头去，秦至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拿着不知道从哪个摄影师手里夺来的单反，正对着她。
　　秦至臻歪了歪头，从单反后面露出小半张脸，清浅的笑意似有若无。
　　叶竹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鼓动出愉悦的节奏，脸上绽出笑来，人比花娇。
　　“这么好看没有定妆照太可惜了。”秦至臻拿着单反走近了说，“要看看么？”
　　叶竹漪凑过头去看，头几乎都要碰到秦至臻的，她垂眸盯着屏幕，余光已经飘到了秦至臻身上。
　　“好看吧？”秦至臻问。
　　“好看。”叶竹漪答得飞快。
　　秦至臻调侃道：“好自恋哦。”
　　叶竹漪软软地瞪了她一眼，垂眸认真地看了看屏幕上自己的照片，真的好看，不是她自恋，她诚恳道：“是拍得好看。”
　　秦至臻侧头看叶竹漪，许是旗袍太红又或者是花柱上的玫瑰太艳，映得叶竹漪脸颊白里透红，像熟了的水蜜桃，咬一口，许是汁多水甜。
　　“秦老师，叶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路导说可以拍了。”路不平的助理一路小跑过来通知道。
　　秦至臻像是被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对着助理点了点头，又对叶竹漪说道：“我去还单反，照片等摄影师给我，我再发给你。”
　　叶竹漪点头道：“好。”
　　晚间的戏是宴席散场后尹星芒和沈蔓青二人送尹忠和出门时假意温存恩爱的戏。
　　这场戏拍的比早晨那场还磨人，因为秦至臻饰演的尹星芒喝多了，在送尹忠和到公馆门口后，跟没骨头似的挂在叶竹漪身上，下颌抵在她的肩上。
　　尹忠和坐上了车，赶人似的挥了挥手，笑道：“回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等哥走了我们再回去。”尹星芒这么说着搂紧了怀里的人，指腹掌心包裹住怀里人的柔荑，歪了歪头，“都娶回家了，还差这一刻么。”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敏感的耳朵上，叶竹漪在秦至臻的怀里打了个颤，秦至臻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下手。
　　叶竹漪理智回笼，她低下头，绯色爬上脸颊，长睫垂落，一幅含羞带怯的模样。
　　尹忠和眯着眼睛打量她们，以浑厚低沉的声音“哈哈哈”大笑了几声，他关上了车门却没有立刻吩咐司机走，不动声色地透过玻璃窗继续观察着。
　　尹星芒偏过头对着叶竹漪的耳朵低声呢喃：“配合我。”
　　叶竹漪缩了下脖子。
　　“卡！”路不平站起身来，满脸遗憾，差一点就能一遍过了啊！
　　叶竹漪揉捏着耳朵，谦然道：“对不起……耳朵有点太痒了，没忍住。”
　　她半边侧脸都能看到鸡皮疙瘩，秦至臻忍不住用手指摸了一下，本来都快消下去的鸡皮疙瘩立马又起来了。
　　秦至臻又摸了一下。
　　路不平：“多摸摸，让她适应一下。”
　　叶竹漪：“……”
　　这个方法……就很离谱。
　　“可以了么？”路不平问，“可以我们再来一遍。”
　　叶竹漪吞咽了下，勉强点了点头，“我尽力。”
　　秦至臻将下颌重新搭在叶竹漪肩上，她侧目看了眼绷得很紧的叶竹漪，柔声道：“放松。”
　　叶竹漪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唤：“臻臻。”
　　“嗯？”
　　叶竹漪咬了咬唇，平缓着心跳：“你抱松点。”
　　秦至臻“啧”了声，直接松开了手。
　　路不平在一旁急道：“抱起来啊！”
　　叶竹漪：“……”
　　身后一声轻笑带着热气扫过叶竹漪的后脖颈，叶竹漪整个人僵硬成了木板，又在秦至臻的手从腰侧环过来时软化了下去。
　　场记打了板。
　　秦至臻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台词，这一次叶竹漪堪堪忍住了痒，她还没从酥麻中脱离出来，便被秦至臻按着肩膀转了个身。
　　那抹湿濡温软落在了额头上，一瞬间，仿佛有电流从那一处蹿遍叶竹漪全身，狠狠地击着她心脏，叶竹漪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像是甜蜜交缠着酸涩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发散开来。
　　原来梦成真的时候，不会只有满心的喜悦，还会有悸动交织着念想，穿透逞强的伪装，放大许多年来没有你在身旁的委屈。
　　秦至臻亲完了额头捧起叶竹漪的脸，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几乎是在下一秒，叶竹漪别开了视线，秦至臻倏然拢紧了眉头。
　　路不平的一声“卡”唤回了两人的思绪。
　　“什么情况？”路不平纳闷了，“怎么亲一下额头这么苦大仇深呢？”
　　叶竹漪抿了抿唇长睫垂下掩盖了眸里复杂的情绪：“我……走神了。”
　　是通过额头一个吻回想到了别的事？可这么亲密的动作除了拍戏，只能是私人感情了吧？秦至臻朝叶竹漪看了眼，那双涌动着难受还有一丝爱慕的眼神浮现在了脑海里。
　　是透过她想到了谁？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秦至臻就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上什么感觉，总归是很不舒服。
　　秦至臻看了眼忙弄设备的摄影师和灯光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亲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叶竹漪在想谁，可问题太私人了，她没立场也没理由去追问。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问得叶竹漪猝不及防，叶竹漪垂着眼帘避开秦至臻探究的眼神，模棱两可地回道：“想到以前一些事。”
　　答了等于没答，秦至臻更郁闷了，略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说：“不要你入戏太深，至少别走神。”
　　叶竹漪心兀的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至臻周身气压好像陡然之间就低了下去。
　　这场戏又拍了两遍才过。等拍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叶竹漪去试衣间换了衣服，从隔间出来时只有小乔在外面等。
　　“秦老师呢？”
　　“说是不舒服先回去了。”小乔摸了摸鼻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摸鼻尖的小动作是小乔违背本心说话时惯有的动作。
　　叶竹漪追问：“是真的不舒服？”
　　“连蓉说的。”小乔迟疑片刻耿直地说，“我看着好像也没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叶竹漪的心沉了下去，后来拍戏中途休息的时候秦至臻都不和她玩闹了，她能感觉到秦至臻情绪不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正思考着，换衣间的门被人敲了敲，叶竹漪转头看过去，田婷立在门外注视着她。
　　“一一，我们聊聊好么？”
　　叶竹漪冷淡道：“我和田老师应该没什么可聊的。”她朝小乔使了个颜色，两人一起朝门外走。
　　刚与田婷擦肩而过，田婷柔声道：“聊聊臻臻怎么样？”
　　叶竹漪脚步一顿，冷冷地看向田婷。
　　小乔察言观色，识趣道：“我有东西没拿。”她走出去又不放心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小乔走后，田婷勾唇笑了笑，“你的小助理挺贴心的。”
　　叶竹漪沉了脸，反手关上门。
　　“要聊什么？”


第40章 过往
　　换衣间的白炽灯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叶竹漪可以很清晰地看清田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五官拧出的表情，那是她很少见过的温柔。
　　记忆中的田婷，有时候心情好会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她这么个女儿, 开心了会带她去片场, 那时候的田婷也会露出这样温和柔善的一面, 蹲在叶竹漪的面前，嘱咐她：“等会儿进了片场，不可以叫我妈妈, 要叫阿姨知道么？”
　　那样的田婷太少见了, 叶竹漪尤为珍惜难得的温存时刻, 所以即便田婷与别人介绍她是朋友家的孩子时, 她明明难过的要死, 也还是会配合田婷, 叫田婷一声“阿姨”而不是“妈妈”。
　　更多的时候田婷都是醉酒的模样，发起酒疯来会面目狰狞地将他按在水里, 会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该有多轻松。”等酒醒了, 田婷又会哭着抱着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她, 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每当叶竹漪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团时, 外婆都会将她抱在在怀里, 轻声唱着童谣，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一一, 别怕, 外婆在呢。一一啊, 别怪你妈妈, 她也不容易。”
　　外婆总对她这么说，说田婷年轻不懂事看错了人，怀了那人的孩子，那人却娶了别人；说田婷怀她的时候吃了很多苦；说田婷一直以来辛辛苦苦赚钱也是为了养她。
　　叶竹漪信了，所以哪怕后来田婷喝多了疯起来折磨她，她依旧会对田婷抱有一丝期待和希望。
　　她期待着妈妈有一天可以释怀过去，她希望妈妈有一天可以接纳她这个女儿。
　　而不是把她当做阿猫阿狗，开心了逗两下，不开心了随意打骂或者……随手就送给了别人。
　　但那一丝期待和希望最终随着外婆的离开一并消失了。
　　最初随着养母一家去到美国的时候，叶竹漪真的以为田婷会像向她保证的那样，会定期让外婆和她视频，会抽空来看她，会来接她回去给外婆庆生。
　　可她日复一日等来的只有失望。
　　她从没有想过，当初一别，便是一生。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无法释怀的会是自己。
　　“一一。”田婷柔声低唤，真的很像一个母亲饱含深情地唤着自己女儿的小名，“你是为了臻臻才进的圈对么？”
　　“你别这么叫我，也别这么叫她。”叶竹漪冷淡道，“我为什么进圈应该和田老师没关系，不是么？”
　　田婷静静地看了叶竹漪一会儿，眉宇之间的温和淡了许多，她撩了下鬓边的发，叹气道：“你对我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么？”
　　“我知道当初的决定伤害了你，可那是无奈之举。”田婷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可以尽所能去弥补你，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最后两个字失了尾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路不平说的对，田婷不继续演戏真的太可惜了，天赋型选手，天生的戏子。
　　叶竹漪敛下眼睫，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打着哆嗦，指甲陷进掌心的疼远不如心上那道口子被撕开的疼来得更清晰。
　　低轻的笑声突兀的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好啊，我原谅你。”叶竹漪轻声道。
　　田婷眼眸一亮，上扬的唇角在看见叶竹漪通红的双眼时僵在了脸颊上，笑意一点点地敛下。
　　她以前带叶竹漪去片场的时候，许多人都会夸“这孩子眼睛真漂亮”，叶竹漪的眼睛很像那个人，琥珀色的眸子像颗琉璃珠，澄澈透亮。
　　可现在这双眼睛满目通红，连眼白都透着红，血丝分明，盈着水光，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流下血泪来。
　　“我原谅你。”叶竹漪的声音带着笑意，听着却是悲凉，“你能把外婆还给我么？”
　　能把这世间曾对她最好的人还给她么？
　　一个死掉的人，怎么还呢？
　　田婷突然想起老太太死的第二年，叶竹漪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国，在见到屋里的灰白照片时，她也是这样许久的沉默着，抬眼时双目血红，死死盯着她看，满目的愤懑和失望。
　　一滴泪也没有，一句质问也没有。
　　田婷感觉到心口有一点疼，像被针扎，细细密密的疼，她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竹漪转身走到了门前。
　　田婷猛然回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喜欢秦至臻对么？不是普通的喜欢。”
　　叶竹漪脚步顿住，手碰上了锁。
　　“你进了这个圈子应该很懂圈子里有多乱，大众对于女性演员的宽容度有多低，你要毁了她么？还有，秦老爷子会允许自己孙女和一个女人不清不楚么？”
　　叶竹漪置若罔闻，锁被转动，“咔哒”一声。
　　“你知道秦至臻父母当年是怎么出的意外么？”田婷急道。
　　叶竹漪手握在门把手上，没了下一步动作，静静等着田婷的下文。
　　田婷松了口气，肩膀因为松懈塌了点，“她爸爸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个男人。交通事故是因为夫妻两发生了争执，她妈妈抢夺方向盘导致的。”
　　这是她不知道的事，叶竹漪握紧了门把手，哑声问：“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秦至臻为什么连你也忘记了？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好到做什么都是形影不离。”田婷凝视着叶竹漪的背影，眸里闪过一丝挣扎，狠了狠心继续说道：“因为她怕，怕自己也怕你会像她父亲一样。人家好不容易忘记的痛苦，你的出现你的靠近有可能会让她想起所有她好不容易忘记的痛苦往事！所以你真喜欢她就应该离她远远的。”
　　屋里空调冷气开的很足，甚至吹在身上都让人觉得有些冷。
　　叶竹漪心里那道口子豁开的更大了，冷风从张开的毛孔里灌进心口，整个身体都是冷的，冷到脑子思考事情越来越清楚。
　　从她决定踏进娱乐圈那一刻起，就踩在了田婷的神经线上。田婷总在担心有一天纸包不住火。
　　所以从选秀比赛的最后一天，她的票数被压了一半，但是“竹笋”给力，硬是将票数拉到和第三名的鱼薇同票。
　　所以无论她多有演技天赋，永远只能在三线沉浮。
　　所以田婷这么多年做着豪门阔太太不演戏，却主动联系路不平出演沈母，就为了接近她与她亲口说这些。
　　叶竹漪闭了闭眼睛，酸涩像是从眼睛流到了心底。
　　所以她应该离秦至臻远远的，所以她应该离娱乐圈远远的，这才是田婷想说的。
　　“田老师，您真想弥补我就应该离我远远的。只要您不刻意靠近我，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叶竹漪转动了门把手，“您放心了么？”
　　田婷身体猛地一颤，她紧紧盯着叶竹漪的背影，眼睁睁看着叶竹漪的身影被门隐住，听见叶竹漪的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被关门声给掩盖住。
　　放心了么？
　　她什么都知道。
　　有什么湿湿凉凉的落在了脸上，田婷在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当年，母亲抱着孩童时期的叶竹漪在老家的院子里等着她回家。
　　这孩子从小就像个冰雕似的，最初的最初这孩子见到她时会抿唇浅笑，怯生生地叫她一声“妈妈。”
　　眼泪落下的瞬间，田婷所幻想景象像破碎的泡沫，她的母亲早已去世多年，而她的第一个孩子……早已被她送给了别人……
　　“一一，我。”田婷踉跄了一步，兀自低语，“我也曾期待过你的出生，我也曾尝试过……”
　　尝试过去接受，可最终也是她亲手丢弃了这个孩子，成为了这孩子好不容易忘记的痛苦往事。
　　她甚至想不起来叶竹漪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叫她“妈妈”的了。
　　她再也不会叫她一声“妈妈”。
　　屋外的叶竹漪倚靠着门板，她听见了田婷最后的那一句，听见了田婷的抽噎，她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将自己隐于黑暗中，佝偻着背缩着肩。
　　小乔隐约听见动静出来察看时见到这一幕都快心疼死了。
　　这孩子脆弱的像是一碰就要碎掉了，却又要故作坚强地说“我没事。”
　　一遍又一遍，自欺欺人。
　　叶竹漪调整好了情绪，等着眼眶的红淡下去才回酒店。
　　回去的时候，套房里不像她想的那样幽暗暗的，客厅里有一盏小蘑菇灯散发着幽幽的暖光，秦至臻窝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睡眼惺忪地看过来。
　　“我还以为你是被人拐走了呢？”秦至臻按了下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回来得有够晚的。
　　叶竹漪愣了愣：“你在等我么？”
　　秦至臻轻“哼”了声，有些别扭地说：“我是起来喝水的。”
　　从片场回来以后秦至臻那股子不爽就淡了许多，她将那股不爽归结于叶竹漪居然透过她想别人，可转念一想，因为一个额头吻想到前任什么的似乎也情有可原……前任，有前任也很正常。
　　她却为了这种事对叶竹漪摆脸色，还故意不等叶竹漪一起回来。
　　越想越觉得不对，秦至臻想等叶竹漪回来邀她过段时间一起去看星星，可以缓和一下现在的关系。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叶竹漪回来，等到有些困了，她在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给叶竹漪，然后回到床上。
　　结果在床上秦至臻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开门关门看着黑黢黢的客厅发呆。
　　到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她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叶竹漪等到睡着了。
　　但秦至臻要面子，她不想承认这件事。
　　叶竹漪瞥了眼茶几，茶几上没有水杯，她勾了勾唇，没有戳穿秦至臻。叶竹漪一步步走到小蘑菇灯前蹲下，暖黄色的光洒落在手上，暖洋洋的，顺着指尖淌进心田。
　　以前从没见过的小蘑菇灯，是臻臻专门为她留的么？叶竹漪伸手戳了戳蘑菇灯，脸颊上的梨涡漾开。
　　田婷说的话兀的从脑海里跳跃出来，叶竹漪像触电似的仓惶地蜷缩起手指。
　　这个女人总是最清楚她的软肋，知道怎么让她妥协……像当年为了让她出国，狠心地提醒她秦至臻已经不记得她的事。
　　现在又是这样，把另一个真相摊在她的面前。
　　原来她对臻臻而言也是尽力遗忘的痛苦过往么？
　　“怎么了？被电到了？”秦至臻见她骤然缩回手指，从满脸的开心到一脸痛苦的表情，顾不上许多，一把抓过叶竹漪的手仔细察看。
　　小夜灯的光束斜斜照在秦至臻的脸上，叶竹漪看清了秦至臻面上的担忧神色。
　　握着她的手好暖，她一点都舍不得挣脱开。
　　叶竹漪滚了滚喉咙，“臻臻，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容许她自私点。
　　她可以小心翼翼地藏好其他感情，只是要回最初的友情，这样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回到她身边。
　　可不可以不要松开她的手……
　　“嗯？”秦至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叶竹漪的手指没什么问题，松开了手，“可不可以什么？”
　　叶竹漪移开了视线，看向小蘑菇夜灯：“可不可以把这个小蘑菇送给我？”
　　“可以。”秦至臻不假思索。
　　叶竹漪笑了笑，她将小蘑菇的灯关掉，拔下，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她在黑暗里近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不早了，回去睡吧。”
　　秦至臻点了点头：“你也是。”
　　两人各自回房。
　　秦至臻突然想到忘记邀请叶竹漪一起看星星了，她回过头时，叶竹漪已经进了房间关了门。
　　算了，明天再说吧。
　　秦至臻这么想着，进了屋，她在关门前又看了眼叶竹漪的房门，勾了勾唇。
　　某人好像也忘了和她说晚安。
　　秦至臻不知道在那扇门后，叶竹漪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不会亮的蘑菇灯融于黑暗中，轻声呢喃：
　　“臻臻，晚安。”


第41章 别扭
　　翌日一早, 秦至臻没等来叶竹漪的敲门声，等来的是连蓉的起床call，她接通电话的那一刻, 以她为圆心, 起床气画了个直径八千里的圆。
　　隔着两层楼, 连蓉打了个寒战，听着手机那端秦至臻刚睡醒的慵懒嗓音说着像是在冰碴子里过了一遭的话。
　　“怎么是你？”秦至臻语气很不满，“这才几点就叫我起床了？隔壁的都没来敲门。”
　　连蓉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天可怜见, 她也不想打电话, 可谁让隔壁的叶竹漪不敲门了呢！不敲就不敲, 还再三提醒她记得叫秦至臻起床。
　　明明进剧组前秦至臻再怎么有起床气都不会嫌弃她的, 连蓉很委屈, 心大胆肥地说：“叶老师应该不会敲门了, 她让我打电话叫您起床的。”
　　说完连蓉就后悔了，手机那端沉默了, 连蓉心里蹦哒出了无数条“坏了坏了，我药丸”的弹幕。
　　果然, 弹幕还没飘完, 秦至臻把电话给挂了。
　　连蓉垂下手，看了眼自己刚发布出去的朋友圈，一张表情图, 熊猫头哀怨脸下面两行字写着“照这个形式来看我应该是失宠了”。
　　完了完了, 要成真了。
　　没过多久，叶竹漪在这条朋友圈下点了个赞, 紧跟着秦至臻也来点了个赞。连蓉托着下巴看着“失宠表情包”下叶竹漪的竹子头像和秦至臻的熊猫头像紧紧挨在一起, 一时忘记了她刚刚犯的蠢, 弯了弯眼睛, 笑得像个老母亲。
　　失宠也是开心的，毕竟还能磕糖。
　　可很快，连蓉笑不出来了，她发现这糖的甜味变淡了。
　　大清早的居然提醒连蓉叫她起床自己却不来敲门，秦至臻挂了电话后去淋浴间洗漱换衣服，她故意迟迟不出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被敲响了，秦至臻摆出一张冷脸去开了门。
　　门外映入眼帘的不是叶竹漪明艳的笑脸，而是小乔怯生生地看着她说：“秦老师，一起吃早饭么？”
　　秦至臻脸是彻底冷了下去，哪天不是一起吃？
　　一股无名火蓦地就蹿了起来，这簇火苗还没扑腾两下，在秦至臻从房间出去与做拉花咖啡的叶竹漪对视一眼后，“噗”地一下就灭了。
　　秦至臻看着叶竹漪，温声问：“没睡好？”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黑眼圈出来了……还有，红血丝很重，快成兔子眼了。”
　　叶竹漪敛眸，淡淡地“嗯”了声，她不敢多看秦至臻的眼睛，她会沉溺在那份关心中不能自拔，不想自拔。
　　“你今天没戏份吧。”秦至臻问。
　　叶竹漪愣了下，摇了摇头。
　　今天是田婷最后的戏份，出演舞女大班的新演员明天才到，所以今天叶竹漪个人是没有戏要拍的。
　　“那等会儿回屋再睡会儿吧。”秦至臻劝道。
　　叶竹漪咬了咬下唇，她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去维持和秦至臻的关系。
　　她想她可以做到和秦至臻只是普通或者关系稍微好一点的朋友。可是从秦至臻对她的好里抽身出来保持清醒真的好痛啊……痛到她只是一遍遍去设想都难以承受。
　　她以为经过一夜的思想准备，她可以做到。可见到了秦至臻关切的眼神，听出了秦至臻清冷音色里透出的温柔关心，叶竹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会悸动，还是会沉沦其中。
　　她的臻臻真的太好了，好到她一点都不想放开，失去过的东西重新拥有时会更舍不得放手。
　　可她更怕田婷说的都是真的，她怕有一天秦至臻想起所有事，她怕那一天秦至臻会又一次将她丢下。她怕到时候她和秦至臻连朋友都做不了。
　　那会比让她克制着肆虐疯长的爱意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不露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保持着距离。
　　“不睡了。”叶竹漪将奶泡倒进熊猫杯里，图案成型，她将杯子放下，手指摸了摸杯身上的熊猫脑袋，而后推到秦至臻面前。
　　没有亲手递给她。
　　秦至臻微蹙了蹙眉，瞥见了咖啡杯里的拉花图案，一只熊猫的背影，孤零零的，以往不都是两只么？她这才发现，叶竹漪今天没有问她想要什么图案。
　　“不教我做拉花了么？”秦至臻摩挲着竹子把手问。
　　叶竹漪垂放在桌上的手蜷了蜷：“你想学我就教啊。”
　　这话说得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秦至臻拿新杯子的动作顿了下，她当自己是想多了，扯出一抹笑说：“我想做两只熊猫靠在一起的。”
　　叶竹漪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个太难了，先做简单的图案吧。”
　　秦至臻盯着她看了会儿，那团无名火莫名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她突然没了做拉花的兴致，“算了，不做了。”
　　叶竹漪红唇阖动，眸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却是什么也没说。秦至臻看着熊猫杯里“单身狗”一样的熊猫背影，越看越不是滋味，她拿着勺子想将图案全搅散了，可勺子快碰上图案的时候她又猛地停住了手。
　　秦至臻冷着一张脸给拉花咖啡拍了照，然后毫不留恋地一通搅。
　　叶竹漪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抿了口咖啡，她的咖啡没有加奶加糖，很苦，还有些酸，从舌底酸涩到心底。
　　早餐的氛围很微妙，比往常更安静，吃饭都没声了，连蓉和小乔互看了好几眼，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蓉错觉，她觉得叶幺幺和秦神之间怪怪的。
　　不止是连蓉，秦至臻作为当事人之一对此感觉最为直接强烈。
　　她与田婷拍对手戏叶竹漪没在旁边看。一开始秦至臻也没太在意，毕竟有田婷在，她猜叶竹漪是不想看到田婷，中午午餐期间叶竹漪也是这么和她解释的。可渐渐的，她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中午叶竹漪依旧陪她一起吃草，却没有主动让她尝她碗里没有的菜。下午田婷离开剧组后是秦至臻个人的戏份，叶竹漪虽然呆在旁边看着，休息期间却没有再主动走到她身边嘘寒问暖。
　　秦至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也尝试了主动，只不过她总觉得叶竹漪虽然会应她，却少了以前那种熟稔亲昵感，一来二去的，她不想主动了。
　　因为这些细微的变化，两人之间可以交流的机会骤然就减少了一大半。
　　她们看起来还是像之前那样关系很近的样子，却又像回到最开始，总有一份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夹在其中。
　　秦至臻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亲密无间里硬拉出了一道不是很明显的缝隙，有某些东西从她们之间被割离了出去，变成了亲密有间。
　　偏偏这道看似不明显的缝隙在她眼里宛如鸿沟，特别的显眼！还有点碍眼！这感觉让秦至臻很不舒服，她聒噪的蝉鸣声中整理了一遍纷乱的思绪。
　　明明昨天白天都还好好的，晚上……晚上叶竹漪回去时，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叶竹漪的表情。
　　然后叶竹漪没有和她说晚安。
　　秦至臻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接过连蓉适时递来的冰水，大口灌下去也不觉得心口那簇火灭半分。
　　“你去把小乔偷偷叫过来。”秦至臻说，“别让那个谁看见。”
　　好气，气到都不想叫那人名字。
　　偏偏连蓉这个二傻子还非贴心地追问：“那个谁是叶竹漪老师么？”
　　秦至臻扭过头对着连蓉放眼刀。
　　以前都叫叶老师，现在给她来个叶竹漪老师，什么毛病！存心刺激她的是不是。
　　连蓉不明所以，摸了摸脑袋，连忙环顾一圈片场寻找小乔的身影，不远处监视器旁小乔就站在叶竹漪身边。
　　这怎么也做不到不让叶竹漪知道啊。
　　连蓉灵机一动，献宝似的递过手机：“要不，微信聊？”
　　秦至臻思忖了片刻，“号推给我，我加。”
　　连蓉连忙依言照做。
　　另一边小乔收到好友添加消息时，差点手抖掉手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叶竹漪。
　　叶竹漪坐在小马扎上，还是那样酷到没朋友的坐姿，以前臻臻还会来调侃她的坐姿，现在……被她推远了，叶竹漪抬了抬眼，目光不自觉地穿过片场来往的人群落在秦至臻的身上。
　　视线撞上的下一秒，叶竹漪仓惶又狼狈地别开了眼。
　　秦至臻眉头拢紧，视线上抬，瞥了一眼似乎想对叶竹漪说什么的小乔。
　　紧跟着小乔就收到了秦至臻的新消息：“我加你的事别告诉叶竹漪。”
　　小乔吞咽了下，很忐忑。过了会儿，她自我挣扎了一番，去找了个椅子坐下，离叶竹漪有一段距离。小乔哆哆嗦嗦打字，想问“秦老师加我有何贵干？”，觉得不对又删了重打“秦老师为什么加我？”也不对，她刚删完，看见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小乔松了一口气，不用问了，等着就行了。
　　果然，两秒钟后秦至臻的提问弹在了屏幕上，“叶竹漪昨晚回套房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方便告诉我么？”
　　小乔迟疑了，昨天的事叶竹漪让她不要告诉别人，可秦老师是别人么？小乔身为一个小姬崽，早发觉叶竹漪对秦至臻不一样的情感了。
　　她仔细想了想，秦老师对叶竹漪而言应该不属于别人，上次叶子不开心也是秦神哄好的。
　　“昨天田老师找叶子单独聊了聊，聊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叶子从房间里出来时情绪很不好。”
　　小乔检查了一遍自己打的字，发送了过去，她没有提田婷说要和叶竹漪聊秦至臻的事，有些东西说太详细可能会适得其反。
　　秦至臻看着小乔发的话，眉头拢得更紧了，她很自然地把今天叶竹漪的反常归结于叶竹漪心情不好。
　　她说服自己，既然某人心情不好了，她勉为其难地哄一哄吧，于是秦至臻转而给叶竹漪发了一条消息。
　　Zz：【9月9有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叶竹漪盯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唇角微勾了勾，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啊……
　　心蓦地抽了一下，隐隐约约的疼提醒着她清醒一点。
　　11：【不了吧，谢谢你邀请我。】
　　心情不好就可以对她这么疏离么？这是在迁怒她？又不是她惹她不高兴的。
　　秦至臻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看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她脸色比手机屏幕还黑。
　　将手机甩给连蓉，秦至臻愤愤地想，她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她长这么大还没放低身段哄过谁，她再上赶着哄某人她就像连蓉一样是个二傻子！
　　无辜中枪的连蓉打了一个喷嚏。
　　叶竹漪看见了秦至臻沉下的脸色，看见了秦至臻把手机丢给了连蓉，心底的酸楚顺着血液蔓延了全身，尖利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好疼。
　　再疼都是你自找的。叶竹漪握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嘴角轻扯满是苦涩。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提醒。
　　叶竹漪捻了捻手，点了进去。
　　和秦至臻的聊天窗口里，赫然两个表情包。
　　一个失宠表情包，是早上连蓉朋友圈里发的。
　　另一个是她早上做的拉花咖啡，孤零零的熊猫背影，被P了一行字，瞬间变成了气鼓鼓的熊猫背影。
　　“你即将失去你的小可爱。”
　　失去、你的小可爱，几个字几乎要刺痛叶竹漪的眼睛，叶竹漪眼波潋滟，一点点握紧了手机，她感受着到有甜蜜交织着苦涩缠在心头，越收越紧。
　　是不想抽离出身的自己。
　　这世间最想宠的只有你，怎么舍得你失宠呢。
　　就自私一次好不好，她愿意堵上自己的全部。就……让她自私一次好不好。
　　自此纵使爱意疯长，覆水难收，是甜是苦，她都认了。
　　秦至臻脸在发烫，不是打脸的发烫，是羞耻的发烫，两个表情包简直耗尽了她的薄脸皮，她心道：如果某人还这样，她就真的真的不理某人了！
　　正这么想着，屏幕上跳出叶竹漪的回复。
　　11：【9月9，带我去看流星雨么？】
　　打脸的不止她一个，秦至臻满意地笑了，扬了扬眉，找连蓉要了个“我考虑考虑”的表情包。
　　叶竹漪梨涡漾开，找连蓉要了个“求求你嘛”的表情包。
　　秦至臻被这个撒娇表情取悦到了，积攒了一天的火气灭得彻彻底底，她又问连蓉要了个“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连·表情包库·为CP操碎了心·蓉一边给两位幼稚鬼提供表情包，一边抽空八卦道：“我刚听说出演舞女大班的演员定下了，明天就到。”
　　秦至臻正斗图斗得开心，随口问道：“谁？”
　　“被誉为小秦至臻的穆望泞，穆影后。”


第42章 “M”
　　连蓉看了看四周, 压低了声音又说道：“我听路导的助理说，穆影后是主动联系的路导，自降片酬出演大班这个角色。”
　　这两年谈及被圈内称为“秦神”的秦至臻, 总要顺口提一嘴穆望泞。穆望泞十八岁出道, 十九岁便夺得了影后桂冠。第二年又拿下金雀奖最佳女主成为了继秦至臻之后的又一传奇。当然她能有今天的地位也离不开影帝穆文松背后的支持, 穆文松给自己宝贝女儿提供的资源是圈里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拿不下的好资源。
　　穆望泞刚出道那会儿时常会和秦至臻撞衫，秦至臻不续约的代言穆望泞会立刻拿下，也说不清穆望泞是拾人牙慧还是夺人所好。媒体总是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又鉴于穆望泞年纪小, 于是便给了她“小秦至臻”的称号。
　　可秦至臻粉丝不买账, 认定了穆望泞有意蹭热度, 当即表示“什么小秦至臻, 演技连秦神的一个脚趾头都不如！”穆望泞粉丝也不是省油的灯, 立刻回击说“我穆顶流自可称王，谁稀罕你家那点热度！”
　　再后来, 前有穆望泞手滑点赞“秦神已是过去式而今是穆王当道”的微博，后有秦至臻在采访中直言近两年奖项水分大, 被娱记指为秦神暗讽穆望泞的影后徒有虚名。梁子就这么彻底结下了, 两家粉丝有段时间势同水火，撕得不可开交。
　　至于穆望泞与秦至臻本人，除了此前《惊鹊》试镜的对戏外在圈内可以说是王不见王、毫无交集。
　　想起试镜, 秦至臻回忆起那一天, 穆望泞看她的眼神满是兴味和打量。对戏时她有意压穆望泞的戏，可让她意外的是穆望泞也在故意不接她的戏, 后半段秦至臻尝试收了点戏, 穆望泞就像是玩似的接的很随意。
　　所以听连蓉这么说的时候, 秦至臻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意外。
　　一个像是对这剧毫无兴趣的人, 现在居然会自降片酬、自放身段也要演个不知是女三还是女四的小配角，为了什么？
　　“是不是很匪夷所思，穆影后手头好资源一大把，怎么就屈尊降贵的来演个舞女大班了。”连蓉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秦至臻看，眉飞色舞地八卦道，“网上不少人在议论这事呢。”
　　秦至臻挑了挑眉梢，接过手机看了看。
　　有人猜测穆望泞是为了和秦至臻同演一部戏，往日的针锋相对都成了相爱相杀。这其中还有极少一部分粉丝磕起了穆望泞与叶竹漪的CP，因为他们发现穆望泞的关注列表里居然有叶竹漪，而且她们都在美国J大读的书。
　　众说纷纭不过都是吃瓜凑热闹罢了，至于穆望泞究竟为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这人向来行事乖张，有唯粉戏谑说：“穆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脑抽了也说不定，duck不必看着谁都凑成一对CP。”
　　秦至臻手悬在屏幕上，问道：“微博登录的是你工作号？”
　　连蓉微博有两个号，工作号偶尔会给秦至臻粉丝汇报一下秦至臻的近况，毕竟正主微博日常长草。私人号则是用来网上冲浪，浪到没边，吃瓜评论肆无忌惮。
　　“私人号。”连蓉微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秦至臻在这条评论上点了个赞。
　　她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这条唯粉评论居然是回复穆望泞和叶竹漪拉娘CP粉的。
　　秦老师这个点赞就很微妙啊~连蓉捂嘴偷笑。
　　秦至臻把手机还给连蓉，拿着自己的手机将叶竹漪给她发的表情一一保存。
　　副导走过来唤秦至臻去对戏。
　　秦至臻点了点头，边跟着副导走，边点开叶竹漪最后发过来的一张动图看。
　　那是叶竹漪在选秀节目中被人截下的动图，刚跳完劲舞的最后定格，上一秒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酷girl，下一秒叶竹漪突然笑了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脸颊上梨涡深深，骤然软萌。
　　“秦老师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副导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嘴角上扬的秦至臻。
　　“有么？”秦至臻将动图保存，心不在焉地反问。
　　有！之前低气压到根本没人敢靠近，就连徐清风都调侃自己大夏天的要被秦至臻的眼神给冻死了。副导在心里吐槽，不敢直接说出来，呵呵笑了两声问道，“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么？”
　　秦至臻下意识地朝叶竹漪的方向看了眼，叶竹漪正低着头看手机。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叶竹漪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像动图里那样，叶竹漪弯懵了一瞬，然后弯唇对着秦至臻笑了笑。
　　“遇到一只闹别扭不乖的……小奶狗。”秦至臻收回视线，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声音温柔挟着一丝宠溺，“现在乖了。”
　　副导目瞪口呆，敢情之前就为了一只狗不开心啊。
　　“一只狗”这会儿已经垂下了头，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叶竹漪神情凝重，目光沉沉地紧紧盯着手机看。
　　屏幕上是田婷刚刚发给她的消息。
　　是一份秦至臻家当年出事故时行车记录仪录下的声音文件。这是田婷为了证明昨夜她所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关于那场意外，叶竹漪不是没有打探过，但秦正鸿似乎有插手封消息，她既没有太多资金投入，也没有可靠的人脉，能查到的有用信息太少了。
　　叶竹漪盯着那份文件看了看，片刻后，她抬头看了眼正在拍戏的秦至臻，拎着手机站起身对小乔说：“我去顶楼抽根烟，如果秦老师拍完了，记得call我。”
　　小乔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给她，里面装着烟和打火机。
　　“耳机有么？”叶竹漪问。
　　小乔又翻出来耳机递给她，“少抽点。”
　　叶竹漪“嗯”了声，拿着东西径直走向拍戏大楼的电梯，上到了顶楼天台。
　　她将耳机戴上，点开了那份文件。
　　起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刺得耳朵疼。好一会儿，电流声才弱了下去，耳机里传来女人的质问声：“是不是他打给你的？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恶不恶心？”
　　紧跟着是一连串的控诉，中间不带停顿，令人窒息。女人声音很尖锐，带着哭腔，但依旧能辨别出来是秦至臻母亲的声音。
　　叶竹漪很难想象那么温柔和善的女人会有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
　　男人似乎承受不住，从不住地说着“对不起”“你冷静一点”到与女人争执起来。
　　叶竹漪在他说的一大段话里捕捉到了田婷最想让她听到的那句。
　　“你这女人简直是疯子，谁受得了你？你嫌我恶心，你以为你不恶心？就连你生的女儿一样恶心，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会遗传的，就像你——”
　　“你闭嘴！你闭嘴！不许哭！”
　　男人的声音被女人的遮盖住，一时听不太清。耳机里的声音很乱很杂，车子的鸣笛声，男人的咒骂声，女人像是疯了一般的崩溃嘶吼，还有秦至臻隐忍的哭声，隐隐约约夹杂在其中。
　　叶竹漪浑身一颤，风带着酷暑的热气，却吹得她浑身发冷。
　　那时候的臻臻该有多怕……
　　最后，秦至臻的母亲说：“那我们一起死好了。”
　　像是拖长到要断气的鸣笛声，碰撞声，尖叫声，还有些细微的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声响，之后陡然安静了。
　　在长达两分种的静默后，叶竹漪听见了特别微弱的一声，她倒回去听了三遍，听清楚了。
　　“十一……”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捏住，疼到叶竹漪无法呼吸，疼到她像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忍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她在极致的心疼中，心生庆幸。
　　幸好臻臻活着，幸好秦正鸿接她回去了，幸好她忘记了。
　　叶竹漪蜷缩着蹲了好一会儿，心口处的痛感似乎还残存着，她颤着手点了根烟。
　　手里的烟半明半灭，偶尔被她抽上两口，叶竹漪在一根烟结束后缓和了情绪，回到了片场。
　　片场中，秦至臻还在演戏。
　　这一场戏是沈蔓青死后，尹星芒独自回到了再也没有沈蔓青的家中，在她们一起睡过的床上抱着膝盖枯坐一夜的戏。
　　镜头里秦至臻像是具空壳，一动不动，目光空洞。
　　叶竹漪看着不由得攥紧了手，那时候的臻臻是不是也是这样孤立无助……
　　房间的窗户没关，风吹进室内拂掉了桌案上的绢帕，便是这时秦至臻的羽睫轻扇，乌眸微转，视线从半阖的眸子投向落地的绢帕。
　　镜头给了绢帕特写，那帕上有沈蔓青亲手绣的两只鹊，其中一只被血染得暗红。
　　秦至臻似是突然回过了神，她将脸埋在一只曲起的臂弯间，另一只手按着后脑勺，痛苦地揪着自己那一头凌乱的发。
　　风声中裹着一声压抑的呜咽，那是隐忍到极致却还是控制不住漏出的一声，很低。
　　弱弱的一声“十一”兀的跳跃在叶竹漪的脑海里，心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叶竹漪很清楚田婷找来文件发给她听是什么目的。她该离臻臻远远的，这应该是她听完文件以后该有的反应。
　　可叶竹漪却更后悔，那一天那一刻她不在秦至臻的身边。
　　好不容易再相遇，再回到她身边，她想陪着她，想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就算她以后找到如意郎君，结婚生子……也没关系，只要她能亲眼见证她是幸福的就好。
　　她可以再小心点，藏好自己的贪嗔痴妄。
　　“卡，过！”路不平从监视器后探出头，“今天就到这儿，辛苦了！”
　　秦至臻手盖在眼睛上，仰面躺倒在床上。叶竹漪深吸了一口气，朝床那边走了过去。
　　掌心被轻轻地戳了戳，秦至臻移开手，眯着眼睛适应了会儿光线，乌沉沉的的眸子水光潋滟，像汪深潭倒映出叶竹漪的脸。
　　叶竹漪伸手擦过秦至臻脸上残留的泪痕。
　　指尖微凉，动作很轻，摩挲在脸颊上，有些痒。秦至臻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叶竹漪的手腕，她仰面躺着，叶竹漪弯着腰俯身站着，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另一只手被她紧紧攥着。
　　长发自叶竹漪肩头垂落，扫在秦至臻脸上，更痒了，她却不想撩开。
　　热意从手腕渗透进身体，叶竹漪压下悸动，动了动手，笑着埋汰道：“你要躺到地老天荒么，回去啦。”
　　秦至臻盯着叶竹漪阖动的红唇看了看，视线投向她的耳朵。
　　竟然没红，秦至臻撇了撇嘴，松开了手，“起不来了，你过来拉我一下。”
　　叶竹漪绕到前方，牵住秦至臻的手拉她起来。
　　其实也没用多少力，可秦至臻坐起身时还是惯性地撞进了叶竹漪怀里。也没有撞得很用力，更像是软软地靠过来，叶竹漪心脏扑通乱跳，她“嘶”了一声，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就好像真的是因为疼才让开的。
　　秦至臻皱眉问道：“撞疼你了？”
　　“没有没有。”叶竹漪说着，却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胸口，“走啦，都快一点了。”
　　秦至臻淡淡地“嗯”了声，盯着叶竹漪的背影看了看，唇边的弧度慢慢敛下。
　　*
　　等秦至臻换完衣服，一行人回到酒店。
　　电梯门开，秦至臻和叶竹漪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连蓉与小乔拎着包跟在后面，也在嘀嘀咕咕。
　　走了几步，话音倏然顿住，四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离她们两三米远的位置，穆望泞立在墙边等着助理刷房卡，长身玉立，混血的五官精致立体，她一手握着一杯奶茶，一手按着耳朵里塞着的白色无线耳机，“你好啰嗦啊，爸。”
　　尾音落下时，穆望泞平静的目光从眼尾扫了过来，在叶竹漪和秦至臻身上来回转悠。
　　叶竹漪抿了抿唇，目光凉凉地从穆望泞的耳机上掠过。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穆望泞的助理将行李箱推进屋内，扭身看了眼秦至臻和叶竹漪，想问声好，微妙的气氛下她像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眼看秦至臻和叶竹漪就要走过去了，穆望泞在这时开了口：“四个小时后，一起吃早饭么？”
　　穆望泞看她们停下脚步，眉峰上挑。
　　没有称呼，语气熟稔，秦至臻突然想起穆望泞和叶竹漪是同一所大学的，她侧头看叶竹漪问道：“你们认识？”
　　叶竹漪面无表情，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秦至臻蹙了蹙眉。
　　长廊上很安静，静到针落可闻。
　　很快，穆望泞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沉默，连蓉勾着脖子朝穆望泞看了眼，只见她垂头拿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
　　然后叶竹漪的手机响了，在安静的氛围中尤为炸耳。
　　秦至臻下意识朝叶竹漪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M”。
　　M，穆。
　　是认识的。
　　认识为什么不说？不想承认？秦至臻不自觉地眉头越拢越紧。
　　叶竹漪收握紧了手机，目光冷冽地看向穆望泞。
　　穆望泞歪着头也在看叶竹漪，她晃了晃手机，唇角上扬绽出一抹笑来，灿烂得有些扎眼。
　　摆明了是在向这里人宣布她们是认识的。
　　叶竹漪垂下脖颈，挂断电话，拉入黑名单，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漠然道：“不认识。”
　　她做的、说的很干脆，都让人觉得穆望泞刚刚不是在给她打电话。
　　秦至臻：“……”
　　穆望泞：“……”
　　两位影后周身的气压都很低。
　　叶竹漪一把拉过秦至臻的手，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四个小时后，我没空，她也没空。穆老师自行解决早餐问题吧。”
　　秦至臻一双漆黑的眸子似古井无波，紧紧盯着被叶竹漪牵住的手。一开始，很想甩开。但听完叶竹漪说的话……秦至臻捻了捻指腹，什么都没说，也没甩开手。
　　心大的连蓉好心对穆望泞说：“这酒店早餐挺丰富的，紫薯粥特别好吃。”
　　“……”穆望泞瞥向连蓉，笑得温柔友好，“我讨厌紫薯。”
　　连蓉：“……”现在再看看，就觉得穆影后的笑容有点阔怕了。
　　直到叶竹漪的身影脱离视线可见范围，穆望泞还站在原地。
　　连蓉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眼穆望泞，她看见穆望泞的笑容好像更明艳了，连蓉小声嘀咕：“妈呀，这什么世纪大场面。”
　　小乔接茬：“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连蓉吞咽了下伸手给小乔比了个赞：“总结很到位。”


第43章 在意
　　紧密贴合的掌心间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叶竹漪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捻着指腹，她知道该放开秦至臻的手了，可是柔荑温软, 她舍不得。
　　尤其是秦至臻不仅没有甩开她, 还回握住了, 也许这只是秦至臻无意识的动作，但太像回应了，微乎其微的力道让叶竹漪一颗心乱了节奏。
　　叶竹漪心生痴妄, 她希望这条走廊可以再长些, 这样她们牵手的时间可以更久一点。
　　一直走到套房门前, 叶竹漪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掌心处似乎还残留着秦至臻的温度, 热烘烘地淌过全身。
　　叶竹漪没有看见她松开手时, 秦至臻的手悬留在半空中顿滞了两秒才垂下。
　　夏天牵手其实是一件挺糟心的事，没一会儿功夫手心就会变得湿漉漉, 除非拍戏需要，秦至臻不会和人牵手, 可是叶竹漪松手时她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房卡嘞。”连蓉翻看着秦至臻的包, 找不到房卡，转头问小乔，“小乔姐, 你找到了么？”
　　小乔也在找叶竹漪的房卡, 摇了摇头。
　　叶竹漪和秦至臻这才从各自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两人都从口袋里拿出了房卡, 秦至臻离得近些, 拿着房卡刷开了门。
　　连蓉和小乔对视了一眼, 心知肚明两位老师还没从修罗场中回过神来, 她俩进了屋后便开启了哑巴模式，默默无言地重新整理包里的东西。
　　厨房里叶竹漪拎着水壶接水，秦至臻走过来时叶竹漪刚按下水壶烧水的开关。
　　听见脚步声，叶竹漪转过身与秦至臻对视了一眼，很快垂下了头。
　　秦至臻沉默着站了一会儿，乌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叶竹漪看，她其实是想听叶竹漪主动说些什么，像上一次，主动与她说和田婷的关系那样。
　　关于叶竹漪和穆望泞的关系，绝对不是叶竹漪最后说的“不认识”。
　　秦至臻移开视线转而打开了冰箱门。
　　叶竹漪抬了抬眼，她见秦至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提醒道：“你例假快来了，别喝冰的，我烧了水。”
　　秦至臻没有回应。
　　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到烧水壶工作的声音比平日里都大。
　　秦至臻没将冰水放回去，扭头问：“叶十一，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这不是秦至臻第一次问了，可是两次语气是不一样的，上一次是调侃，这一次认真了。
　　水壶里的水烧至沸点，水扑通扑通翻滚沸腾着，像叶竹漪的忐忑、莫名紧张的心跳。
　　叶竹漪故作镇定地说：“之前不是说了么，我以前是你粉丝啊。”她顿了顿，又认认真真地添了一句，“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了解不是很正常么。”
　　秦至臻愣了愣，瓶身握在手里冰凉凉的，冰箱里地冷气拂面也是凉的，她心头却是热热的，交缠着一丝烦躁。
　　“可我不太了解你。”秦至臻关上冰箱门，扯出一丝笑，笑意不达眼底。
　　叶竹漪心蓦地一抽，撑在大理石台沿的手指蜷了蜷，“没关系，可以慢慢了解。”
　　“嗯。”秦至臻淡淡地应了一声。
　　水壶的开关弹开，“啪嗒”一声，叶竹漪转身倒了两杯热水放着温着，水花溅到了手背上，些微的疼。
　　她们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不远处连蓉和小乔不知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很小声，听不太清内容，反称得厨房里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这份诡异的安静也没有维持太久。
　　“秦老师，叶老师，我们先回去啦。”连蓉和小乔小心翼翼走过来打了声招呼，“你们早点休息。”
　　秦至臻点了点头。叶竹漪没说话。
　　连蓉拽了拽小乔的袖子，两人脚底抹油似的就溜了。
　　秦至臻看着，不由得想到刚刚叶竹漪牵着她手从穆望泞身边走过，她抿了抿唇，问道：“你和穆望泞真的不认识？”
　　语气是故作轻松裹着一点试探。
　　叶竹漪心头一跳，红唇阖动，如鲠在喉。
　　穆望泞三个字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多了，关于那个人，关于在美国的灰暗日子，关于她每日每夜对秦至臻日渐加深的痴妄念想。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竹漪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不想说的潜意识行为。秦至臻眉头不自觉地拢了起来。
　　关于穆望泞的事为什么不能说，很隐私？什么样的关系是不可提起、不想提及的呢？难道比田婷是生母的这件事还要隐私么？
　　秦至臻视线从叶竹漪紧抿的红唇扫向水壶嘴处腾升而起的白雾，她用指腹摩挲了下手中冰凉凉的瓶子，抹开了一层水雾。
　　追问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且显得特别八卦，如果真是很隐私的问题，叶竹漪不想说，她应该做到不去问。
　　可从看见穆望泞给叶竹漪打电话，看见那个“M”开始，“叶竹漪和穆望泞是什么关系”就像根软刺卡在心里，莫名的难受。秦至臻不露痕迹地深呼吸着，决定不要在这件事上为难叶竹漪为难自己，“我……”
　　叶竹漪垂着头触碰了下杯子，被烫得缩回了手，她动了动唇，也在这时开了口。
　　两道声音叠在了一起，撞开了空气中的静默和沉闷。
　　总是这样默契地同时开口么，秦至臻失笑，“你什么？”她将手中的冰水瓶子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这次轮到你先了。”
　　“好。”叶竹漪没推辞，应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秦至臻，揉捻着刚刚被烫到的地方，“在美国的时候，我和她念的是同一所大学，但是专业不一样，勉强算是同学吧。后来因为兼职时间的问题，我需要在校外租房子住，那时候她租的房子空了正巧一间也在找舍友合租，算是舍友。”
　　叶竹漪没有说，所谓的正巧，都是穆望泞为了接近她一手策划的。
　　舍友，像她们现在这样么？秦至臻盯着咖啡机看了看，忍不住想那叶竹漪每天早上也会给穆望泞做咖啡么？
　　水没那么烫手了，叶竹漪将水杯推到秦至臻面前，发现秦至臻在看咖啡机，微微一勾，“我认识她的时候还不会做拉花。上学加兼职挺忙的，早上没空做咖啡。”
　　被戳破了心事，秦至臻有些尴尬，拎起水杯就往嘴边递。
　　“小心……烫。”
　　叶竹漪还没来得及提醒，秦至臻已经抿了一口水，条件反射地将水杯放下，吐着舌头散热。
　　薄唇泛着水润，小舌被烫得嫣红挂在唇间。叶竹漪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想着秦至臻刚刚尴尬到羞赧的模样，唇角上扬起来。
　　笑意太明显了，秦至臻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叶竹漪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和她算不上朋友。我朋友不多，只有女团的三个姐姐。”她抬了抬眸，看向秦至臻，声音更柔了些，“还有你。”
　　像是在做总结，更像是一种作为安抚的特别解释。
　　秦至臻摸着杯子，热烫穿透过玻璃，传入掌心渗透进血液里，她舔了舔唇，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你之前想说什么？”叶竹漪问。
　　秦至臻摇了摇头，她之前想说不问了，不想知道了。现在得到了答案，更没什么想说的了。
　　“该睡觉去了。”秦至臻说着，拎起杯子，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叶竹漪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嘴唇动了动：“晚安，臻臻。”
　　秦至臻咽下水，将空杯子放置在桌上，没头没尾地说，“你昨天没说。”
　　叶竹漪呆愣在原地。
　　“晚安。”秦至臻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叶竹漪后知后觉秦至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昨天没有对臻臻说晚安。
　　叶竹漪脸颊上的梨涡荡漾开，她又重复了一遍，“晚安，臻臻。”
　　是补上了昨天的那份，秦至臻关门的动作顿了顿，她从缝隙中看了眼厨房处的光亮，唇边的笑意清浅。
　　撞见穆望泞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只有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睡觉，但两人都因为愉悦的心情，比前一夜睡得香甜。
　　一直到凌晨四点三十，叶竹漪起床洗漱后像往常一样和小乔还有连蓉在餐厅忙碌，等着秦至臻从房间里出来。
　　没等到秦至臻的开门声，等来了房门铃声。
　　连蓉一蹦三跳的跑到房门前，从猫眼看了看外面，屋外的穆望泞就像是能看见她做什么似的，对着猫眼笑了笑。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连蓉小心脏扑通跳，是被吓的。
　　一大早就来修罗场？
　　连蓉朝里屋的叶竹漪喊道：“叶老师，是穆老师。”
　　话音刚落，秦至臻的房门被开了。
　　连蓉察觉到这是有史以来秦老师起床气最重的一天。
　　没过一会儿，叶竹漪就走了过来，她看了眼立在门边长身玉立的秦至臻，眸色暗了暗。
　　秦至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T恤，衣摆盖过臀部，悬在大腿上面，下面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光着脚。
　　“你没穿裤子？”叶竹漪舔了舔唇，嗔道，“还不穿鞋？”
　　秦至臻耙了耙凌乱的头发，瞥了眼门，看着叶竹漪抬了抬下颌，脸色很沉，一脸“你管我？”的表情。
　　叶竹漪：“……”看得出来，某人心情很不好。
　　门铃又响了两声，秦至臻一记眼刀横过来，连蓉欲哭无泪，朝旁边让了让，露出门板。
　　叶竹漪回过神来，柔声劝：“回去穿裤子，穿鞋。”
　　秦至臻挑了挑眉，视线从叶竹漪脚上的熊猫拖鞋上掠过，长腿朝旁边伸了一下勾过同款的拖鞋，穿上。
　　门铃又被按了一次，秦至臻周身气压更低了，不仅没回屋，还走出来提醒叶竹漪：“开门。”
　　这门铃声就跟催命似的，偏偏没人应，依旧百折不挠地响着。
　　叶竹漪无奈开了门。
　　门外穆望泞就穿着一件长度刚到大腿的吊带真丝睡裙，她扫了眼冷脸的秦至臻，余光瞥见秦至臻和叶竹漪的拖鞋时，眸光淡了淡。
　　“有事？”这话是秦至臻问的。
　　穆望泞脸上绽出一抹笑来，清冷立体的五官立即明艳了起来，她撩了撩头发，对着叶竹漪说：“我房间的花洒坏啦，借个淋浴间用用？”
　　秦至臻闻到了穆望泞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和叶竹漪之前喷的是一样的味道，淡淡的青竹香。
　　“套房有两个房间。”叶竹漪毫不客气的拆台，“坏了就去找工作人员。”
　　“都坏了。工作人员说要下午才能修好。”穆望泞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也有两个小梨涡。“借我用用呗，别那么小气。”
　　自始至终穆望泞都是在对叶竹漪说话。
　　秦至臻淡淡地瞥了眼叶竹漪，转身回房，她其实没用什么力，但关门声还是比从前响，昭示着主人的不爽。
　　穆望泞轻笑了一声。
　　叶竹漪蹙了蹙眉，没让开身体。
　　“那个……”CP大粉头连蓉睁眼说瞎话道，“穆老师，套房的花洒可能商量好了，都坏了。您要不嫌弃，可以去我那里。”
　　叶竹漪看了看连蓉，微勾了勾唇。
　　穆望泞：“……”还能比她更假点么？
　　连蓉吞咽了下，努力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和穆望泞对视。
　　穆望泞被这丫头气笑了，眯了眯眼，像只狐狸：“好呀。”
　　连蓉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继续吊着那口气，“那个，我房间在楼下，您这样下楼不太好，要不，先套个外套？”
　　“怎么个不好法？”穆望泞掀了掀裙摆，本来裙子就短，这么一弄感觉有什么将露不露的。
　　这这这么开放？连蓉脸红成了柿子，心里念叨非礼勿视，扭过身，眼神乱飘看别处。
　　叶竹漪别看眼，皱着眉头看向秦至臻的房门，正对上又开门出来的秦至臻，叶竹漪的目光不由得视线不由得下移，落在秦至臻的衣摆处。
　　显然秦至臻也看到了穆望泞的动作，知道叶竹漪在想什么，她一把撩开下摆。
　　叶竹漪微睁大了眼睛，看见了衣摆下的热裤，微松了口气。
　　穆望泞“啧”了声，歪了歪头，眼眸微转来回打量着两人。
　　她刚想说些什么，手腕处一热，脚步踉跄了一下，穆望泞顺着力道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连蓉拉出了屋，还关上了门。
　　穆望泞：“……”
　　屋里叶竹漪和秦至臻大眼瞪大眼。
　　“给你。”秦至臻递过一个猫状的瓶子，瓶身沁着浅浅的蓝色，瓶盖子是个王冠。
　　“这什么？”叶竹漪接过瓶子，看着像香水瓶。
　　“香水。”秦至臻移开眼不看她，径直朝餐桌走，声音低轻，“独一无二才不会撞。”


第44章 挑衅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叶竹漪没有听见秦至臻最后说的那句。
　　“想给就给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至臻走到餐桌旁扫了一眼咖啡机边的熊猫杯又说道，“当做这个的回礼吧。”
　　叶竹漪闻声看了过去，见秦至臻正曲着手指勾着熊猫杯的竹子把手。
　　小乔布好了菜, 瞅瞅左边秦至臻又瞅了瞅右边叶竹漪, 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
　　结果小乔一走，偌大的套房里剩下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有点微妙了。
　　秦至臻摸着把手上的竹节，瞥叶竹漪一眼, 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闻闻喜不喜欢？”
　　叶竹漪摩挲着香水瓶身, 这款被秦至臻买断了配方独属于秦至臻一人的香水, 她闻过许多次, 每一次都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现在秦至臻给了她一瓶, 只有一瓶, 叶竹漪一点都舍不得用。可看见秦至臻眼里的期盼，叶竹漪还是听话的拔下王冠瓶盖, 对着手腕喷了一点点。
　　前调初闻着高冷，随着中调的花香层层叠出后又会透出不一样的清甜柔美, 特有的粉质感让整个香味变得柔软细腻, 尾调的雪松干净沉稳带着那份属于木质香的温暖，让人安心。
　　像它的主人一样。
　　“我很喜欢，谢谢。”叶竹漪诚恳道。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 唇边浮上一点笑意：“又说谢谢。”
　　“东西很贵重啊, 得说谢谢的。”叶竹漪弯了弯眉眼柔声解释着，她将王冠瓶盖按了回去, “我会好好收着的。”
　　“收起来做什么, 给你是让你用的。”秦至臻抿了抿唇, 笑意敛下, 皱着眉头淡声问，“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么？”
　　“不是不是，我真的很喜欢。”叶竹漪连忙否认，她捧着香水瓶，戳了戳瓶盖子上的王冠，小王冠拿下来还能做戒指，瓶子盖子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里面盛着的香水更买不到了，“可是……用完就没了啊，我舍不得用。”
　　秦至臻一愣，眉头松开，眸光微漾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和柔软，“用完了我还有，可以再给你。”
　　许是香水味太有蛊惑性，又或者是秦至臻此刻清冷的嗓音里别具一番温柔，叶竹漪忍不住就想入非非，她对于秦至臻是不是特别的存在，所以愿意分享给她专属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应该清醒点，应该不要心存妄想，可还是很想很想问秦至臻一句“这个专属于你的香水，除了我，还有别人用过么？”
　　“有。”
　　“有什么？”叶竹漪微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秦至臻，她刚刚是不是把心里想的给问出口了？！
　　“你不是问还有没有别人用过这款香水么？”秦至臻不以为意道，“舒白还有我表妹都用过。”
　　舒白……好熟悉的名字。叶竹漪皱着眉搜寻着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她突然想起靳玥给她放针扎娃娃那天，秦至臻微信上推过一个朋友名片给她。
　　“捉鬼大师舒白？”叶竹漪想起那个名片上的昵称了。
　　“嗯对。一起长大的朋友。”秦至臻一听这昵称就笑了起来，“现在不叫捉鬼大师了，叫伏妖大神。”
　　叶竹漪心里突然闷闷的，手腕上的香味经久不散，但叶竹漪收到这份礼物时的欢愉情绪已经散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秦至臻将熊猫杯放在咖啡机下盛esp。
　　叶竹漪垂下眼眸掩藏住失落，故作轻松自然地说，“好奇嘛，我去放个香水，等会儿给你做拉花。”
　　秦至臻点头应“好”。
　　叶竹漪回到卧室内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很大，但里面只装了两条心型项链，叶竹漪将香水放进盒子里，拿起了断掉的那条心型项链，指甲抠进“心”的缝隙，第一层盖子弹开露出里面嵌着的照片来。
　　一张她和秦至臻的大头贴。
　　如果没有那些事，她应该也可以成为臻臻一起长大的朋友吧，臻臻向别人提起自己应该也会是这般亲昵吧。
　　叶竹漪在合上盖子前，喷了点香水，而后放好盒子回到了餐厅。
　　咖啡机停止运作，秦至臻在馥郁的咖啡香中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香味，她弯了弯唇拿起熊猫杯递给叶竹漪，说道：“Edwina刚寄给我成品的时候，我给她们两试用了一下。你是第一个收到一整瓶香水的。”
　　叶竹漪抬起的手微微一顿，接过了杯子，香甜的奶泡混入苦涩的咖啡中，叶竹漪心底也泛起了甜蜜的泡泡，中和了所有酸楚。
　　“用完了和我说。”秦至臻说，“就用这个吧，比你之前的好闻。”
　　“有么？”叶竹漪愣了愣，“我之前那个不好闻么？明明小乔还有花瑾她们都说好闻啊。”
　　秦至臻撇了撇嘴说，“我觉得不好闻。”像是怕一个人没有说服力，她又拖了一个，“连蓉也觉得不好闻。”
　　被秦至臻拖下水的连蓉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瞥了眼正在她面前喷香水的穆望泞，
　　穆望泞挑眉问她：“好闻吧~”
　　是和叶竹漪用的一毛一样的香水，连蓉摇头口是心非：“不好闻。”
　　穆望泞眯着眼睛瞪她，将连蓉从上打量到下，最后视线定格在连蓉平坦的胸上，颇为自豪地垫了垫自己的，嗤道：“你个只会用奶香味沐浴乳的小孩懂什么。”
　　连蓉目瞪口呆，她长这么大，活这么久，就没见过穆望泞这种女人。
　　就在五分钟前，连蓉领着穆望泞进屋，这女人走到淋浴间后，当着她的面就弯腰脱下了裤子，黑色蕾丝边的小玩意儿从长腿上滑过时，画面特别的具有视觉冲击力。
　　然后这女人就用一根手指挑着那条黑蕾丝，挑着秀长的眉问她，“小孩儿，我衣服脱了放哪儿？”
　　实际比穆望泞大五个多月的连蓉挠了挠发烫的脸，默默地给穆望泞端了个椅子放在淋浴间的外隔间里用来放衣服。
　　连蓉实在想不通，怎么都是外表看着冷感的影后，差别会这么真大。秦神正经又不失温柔。这穆影后真是又骚又开放，像个狐狸精似的。
　　穆望泞洗澡洗的很快，可以说是两分钟就完事了，连蓉严重怀疑所谓花洒坏了就是个借口，就这速度洗了个寂寞啊！
　　所以趁着穆望泞助理特地过来送衣服和香水，连蓉悄摸问道：“你们花洒真的坏啦？”
　　助理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偷偷瞄了眼浴室点头说，“啊对，是坏了。”
　　骗子！
　　浴室门被拉开脸宽的缝隙，穆望泞歪了歪头探出脑袋，眯着眼睛看自己的助理说：“衣服给我。”
　　助理连忙将衣服递了过去。
　　连蓉发现穆望泞的衣服和秦神的衣服很像，同一个牌子同个款，不同的图案，秦老师的图案是专属定制的。穆望泞的图案好像是至尊VIP限定的。
　　“好看吧~”穆望泞转了个身，“是不是比你们家秦老师穿的好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连蓉又不敢乱说话，大脑快速运转后说，“我是秦老师的粉，自家爱豆永远最好看。”
　　穆望泞嗤笑了一声，问助理，“东西都带来了么？”
　　助理忙不迭地点头。
　　然后连蓉眼睁睁看着穆望泞换好了衣服后在她的房间里抹身体乳，涂防晒霜，喷香水。
　　“穆老师，你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喷香水？”
　　花洒坏了又不是房间坏了！
　　穆望泞撩了下一头长发，没回答连蓉这个问题，她使唤自己的助理将换下的衣服和防晒霜等物品一并拿走，然后才看向连蓉，勾唇笑了笑，小梨涡若隐若现。
　　在连蓉看来，穆望泞笑得非常不怀好意。
　　“走吧。”穆望泞说。
　　“去哪儿？”连蓉懵。
　　“吃早餐呀~”穆望泞一把按住连蓉的肩，推着她往前走，笑道，“没你我怎么进的了那扇门呢。”
　　连蓉：淦！真的是不怀好意！！
　　“她们现在肯定已经吃完了！”连蓉看了看腕表提醒道。
　　“眼见为实~”穆望泞不以为意，按下电梯按钮，“我要去看看。”
　　连蓉急着给小乔发消息，小乔溜到外面在和花瑾八卦昨天的修罗场并没看到消息。
　　于是——
　　一分半钟后，小乔崩溃地按响了门铃，旁边站着生无可恋的连蓉，身后躲着眉眼弯弯的穆望泞。她看见开门的叶竹漪在看见穆望泞后骤然敛下的笑。
　　“换香水了？”穆望泞皱着鼻子嗅了嗅，突然贴近叶竹漪。
　　不见人进来的秦至臻走了过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穆望泞抬了抬眼，平静的目光从眼尾瞥向秦至臻，唇角提了提。
　　乌沉沉的眸子里光更淡了，秦至臻冷恹恹地扫了眼穆望泞，目光落在叶竹漪身上，微微挪动了下脚步。
　　为了避开穆望泞，叶竹漪皱着眉后退了两步，撞进了秦至臻怀里，比往常更浓郁的香味，叶竹漪心突地一跳。
　　秦至臻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小心点。”
　　穆望泞直起身，浅色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饶有兴趣地打量秦至臻，抿着的唇上弯了起来，“饿死了，蹭个早饭咯？”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穆望泞径直走到餐桌前，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欸~还真像小孩儿说的哈，酒店早餐挺丰盛嘛~”
　　穆望泞走到秦至臻的位置上，长睫垂落，深长的眸光从半阖的眸里投落到熊猫杯里，拉花图案是两只相依相偎的熊猫。
　　“别碰我的东西。”秦至臻在穆望泞朝勺子伸手时开口道。
　　穆望泞抬眼看着秦至臻，突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重复，“你的东西？”
　　阴阳怪气的口吻，秦至臻拧着眉头没说话。
　　穆望泞走到另一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又招呼道，“你们都站着干嘛，不吃早餐了么？”
　　迟疑了一会儿，屋里另外四人才坐下。
　　餐厅里的氛围很怪异，微妙又尴尬。
　　穆望泞托着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至臻的咖啡看，秦至臻的眉头越拢越紧，这次她连图案都没搅散就端起了咖啡杯。
　　“一一，我记得你一开始就说想做熊猫拉花，因为你最喜欢的那个好朋友~最喜欢熊猫了。”
　　“穆望泞。”叶竹漪沉声唤，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最喜欢的好朋友，最喜欢熊猫。秦至臻呼吸一滞，登时觉得胸口闷的厉害，手握着竹子把手顿在了半空中。
　　穆望泞毫不在意，轻“啧”了一声，就近端过一碗面，吃了一口，有些嫌弃，“哎呀，不好吃，还是你下的面好吃。”她顿了顿又说道，“你现在，找到你心爱的她了么？”
　　叶竹漪脸色沉的厉害。
　　杯子置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秦至臻起身礼貌又疏离地说，“你们慢慢吃。”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座位了。
　　连蓉也顾不上啃面包了，手忙脚乱地放下面包，赶忙起身去追秦至臻，走了几步她以为叶竹漪会追出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却见叶竹漪仍旧坐着，穆望泞站起身手撑着桌靠近了叶竹漪。
　　妈呀，我糖碎了？啊！穆望泞到底是哪里来的狐狸精，有没有道士收了她啊！
　　“穆望泞，你到底想干什么？”叶竹漪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啊，又想浇我一头水？”穆望泞坐了回去，用手指卷着一绺长发，“想来看看，让我亲爱的姐姐魂牵梦绕的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不然，我有点不甘心啊。”


第45章 闷气
　　姐姐？哪种姐姐？A团解散后小乔就做了叶竹漪的助理, 当时拿到手的资料上明明只写了叶竹漪有一个弟弟而已。信息量有点大，小乔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心中默念：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然而有时候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
　　“哎呀, 这屋里还有个呢呀, 我还以为都走了呢。”穆望泞美眸一转就看见了餐桌另一端缩成鸵鸟的小乔，“一一，你这小助理靠不靠谱呀？别回头卖了消息给娱记。”
　　小乔被穆望泞盯得心里发怵, 她发现穆望泞总是挂着笑, 明明和叶竹漪一样有一对甜美小梨涡, 可比叶竹漪少了一份温良柔软。
　　许是穆望泞的五官更立体鲜明, 这么笑的时候艳丽得像个坏心眼的妖精。
　　穆望泞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着桌, 笑意愈发浓重, 悠悠开口道：“那隔天，你这个影帝私生女的头衔就要人尽皆知啦。”
　　？！小乔完全消化不了穆望泞说的话, 但她习惯性地护着叶竹漪，滚了滚喉咙说：“我不会说出……”
　　剩下的话小乔没能说出口,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叶竹漪起身将手边玻璃杯拿起来泼了穆望泞一脸水。
　　玻璃杯掷在桌面上闷闷的一声, 吓得小乔骤然回神，她下意识地朝叶竹漪看去。
　　叶竹漪气到目眦欲裂，眼白的红血丝很重, 双目通红,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醒了没？”
　　被撒了一身水, 穆望泞也不恼, 面上依旧挂着笑, 挑眉道, “没醒。再泼一杯。”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水，笑意加深，“像上一次一样，泼个红酒更好，至少还能有点味道。”
　　“穆望泞，你有完没完？”叶竹漪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穆望泞轻笑了一声，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面上水渍，“路导昨天问我需不需要集中把我的戏份先拍完。”
　　“然后我说，不用啦，我所有的行程都推掉了，完全可以配合剧组的进度呢。”穆望泞将纸团以投篮的姿势丢进垃圾桶，边说边走到门口，开门前她扭身笑眯眯地看着叶竹漪说，“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亲爱的姐姐，请多多指教~”
　　言下之意，没完了。
　　叶竹漪红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她像根拧到极致的弦，全身都紧绷得厉害。
　　在穆望泞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弦才断开，叶竹漪近乎脱力地坐到椅子上，垂放在餐桌上的手依稀可见的颤抖。
　　小乔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缓而慢地吐出一口气，她朝叶竹漪看去，面露忧色，“叶子……”
　　“我没事。”叶竹漪闭了闭眼，喉咙上下一滚，艰难开口道，“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帮我……”
　　“我保证，谁都不会说。”小乔立刻举手正色许诺道，“花瑾我也不告诉。”
　　一句话就可以听出来小乔和花瑾进展很快，这本来是一件挺值得开心的事，叶竹漪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落寞的目光投落到对面的熊猫咖啡杯上。
　　咖啡杯里的拉花图案在秦至臻放下杯子时被震散了，乱得不成样，秦至臻一口都没喝，就连这一桌的早餐她也一口都没吃。
　　“叶子，我们得去化妆了。”小乔看了眼手机上金姐发来的消息提醒道。
　　叶竹漪稍稍收转意神，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从餐桌上挑了几样平时秦至臻爱吃的，吩咐小乔说：“拿餐盒装起来吧，等会儿我带给臻臻。”
　　小乔依言照做。
　　秦至臻所用的化妆室是单独的一间也做休息室用，就在大化妆室的隔壁，平时门都是开着的，这会儿却是紧闭着。
　　叶竹漪端着餐盒杵在门前，如果不是餐盒质地结实，可能都要被她捏凹了。她摸不清秦至臻突然不高兴的原因。
　　是纯粹的不喜欢穆望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时候的秦至臻也会突然生闷气。
　　最初叶竹漪并不知道秦至臻时常生闷气是为了什么，那时候的她还很迟钝，发觉的时候秦至臻气都消了，再提及时秦至臻总会别扭又傲娇地敷衍过去。
　　直到升班的那一天，有个女孩儿加入她们凑了个三人行，秦至臻闷了有一个星期叶竹漪才发觉到了不对劲，察觉得太晚，很是难哄。
　　后来再三追问之下叶竹漪才摸清楚秦至臻生闷气大多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了，或者是有人在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允许下碰触了她的所有物。秦至臻对于被她归类为属于自己的人或者物都有很强的占有欲。
　　叶竹漪至今都记得当时秦至臻扒着小手指，一条一条罗列着说，“她都没问问我就用了我最喜欢的笔。还有哦，她每次都会从我碗里夹肉，好讨厌的。她还拿你的作业本抄，我还没对答案呢。她为什么非得我们放学和她一起回家，明明不顺路，每次她和你并排我就得到后面去。她还挽着你胳膊，我都没挽！”
　　听着听着叶竹漪才恍然明白自己也是秦至臻的所有物之一，所以有人横插一脚进来，秦至臻会特别的不爽快。
　　但那是以前，叶竹漪不确定也不敢想现在的自己对于秦至臻而言是否关系已经亲密到属于她的所有物之一，更不清楚现在的秦至臻是否还像以前那么好哄。
　　半晌，叶竹漪收回思绪，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屋传来了连蓉的声音。
　　叶竹漪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连蓉在房间说明臻臻也在，她喉咙有些发紧，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是我，叶竹漪。”
　　她面上挂着几乎都快僵硬的笑，忐忑不安地等着门被打开，脑子快速运转着，设想着见到秦至臻该怎么哄。
　　屋里秦至臻坐着看剧本，造型师在给她抓头发，听见叶竹漪的声音时她眉峰微微挑了挑，不自觉地捏紧了剧本的纸张。
　　连蓉扭头对秦至臻说：“是叶老师。”
　　秦至臻连眼都没抬一下：“我没聋。”
　　“那……我开门了啊。”连蓉抿了抿唇，盯着秦至臻看。
　　从套房到化妆间，这都十多分钟了，秦神周身的气压只低不高，也不知道是不是连蓉的错觉，总感觉秦神越看剧本越不爽的样子。
　　秦至臻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连蓉手握上门把手，稍微拉开了点，好巧不巧地看见叶竹漪身后路过的穆望泞，穆望泞歪着头朝连蓉的方向绽出一抹明艳的笑。
　　妖孽！连蓉心中暗骂了一声，别开视线对着叶竹漪笑了笑，“叶老师，请——”
　　“进”字还没脱出口，秦至臻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连蓉。
　　“连蓉，问叶老师有没有事，没什么事就关门吧。”
　　连蓉看见叶竹漪登时煞白了脸，她扭头看了看秦至臻，又看了眼门外，穆望泞已经走掉了。
　　啊啊啊！那个妖孽是故意的！刚刚那个笑是分明对秦老师的挑衅！
　　“额，叶老师。”连蓉挠了挠头很尴尬，“您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就是看她刚刚没吃东西，我怕她会胃疼。”叶竹漪勉强维持住笑颜，笑中透着几分苦涩。
　　果然，很难哄。
　　连蓉接过叶竹漪递来的餐盒，深刻地认知到什么叫糖里掺着玻璃渣，扎得她这个CP粉小心脏直流血。
　　一块门板子隔开了两个人。门外的人垂眸难掩失落，悠悠地叹了口气，揣着万般不舍转身离开。门内的人看着餐盒里自己爱吃的几样食物眸光微漾，薄唇抿得很紧。
　　直到路不平的助理唤人去走位彩排，叶竹漪才见到秦至臻的面。除非演戏需要，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偶尔一两次叶竹漪想说些什么，都会被穆望泞有意无意地打断，又碍于在片场，叶竹漪只能憋着一股气忍着。
　　磕不了糖的连蓉已经暗暗用眼刀剜了穆望泞十几次了，结果还被穆望泞笑着调侃了一句“眼睛抽了？不舒服记得看医生哟。”
　　秦至臻时不时会目光深长地掠过叶竹漪和穆望泞，然后气场冷冽到周围几个助理都噤若寒蝉。
　　从穆望泞提到叶竹漪学熊猫拉花是为了一个很喜欢的好朋友开始，秦至臻心里便开始不舒服。
　　她突然就想起额头吻的那场戏里叶竹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个导火索点燃了秦至臻心里那簇无名火，烧得她胸闷气短。
　　偏偏她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等着叶竹漪来找她，顺势下个台阶什么的，结果又看见了穆望泞的笑。
　　那抹类似于挑衅的笑容简直是给她心里那团将灭不灭的火添了把柴。
　　“都准备好了吧？灯光好了么？摇臂弄好了么？”路不平拿着对讲机一一询问，“好，各就各位，准备拍戏了哈。”
　　她朝三个各怀心事的女人瞥了一眼，“三个女人一台戏，好好表现。”
　　今日的戏份是尹星芒前往金丽舞厅，彼时正逢金丽评选新一届的舞皇后，尹星芒无意间进了舞厅的后台看见了练舞的沈蔓青被舞女大班教导的一幕。
　　叶竹漪走到镜子前、镜头的中心位置，她穿着一身香槟色亮钻修身舞裙，旗袍小高领里脖颈修长，舞裙贴身勾勒出曼妙的身段。手推波的复古发型、娇艳如花的精致容颜，反衬得她气质更如素雪清风，柔儿不媚。
　　场记跑到镜头前打板。
　　剧组淘来的复古留声机里有音乐流出，曲高和寡，悦耳动听。
　　叶竹漪随着乐声扭动腰身，高开叉的裙摆下莹润雪白的长腿时隐时现。
　　“扭腰的幅度可以再大一点。”穆望泞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叶竹漪的腰。
　　场外等着入镜头的秦至臻盯着叶竹漪腰上的手看了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情绪。
　　路不平喊了声：“卡，重来，小竹子放松点。”
　　穆望泞挑了挑眉，“你僵硬什么？”
　　她伸手想戳戳叶竹漪的腰，被叶竹漪拍开了。穆望泞笑了笑，眼眸转到眼尾处瞥了眼不远处的秦至臻，戏谑道：“我就之前扶一下而已，那后面你和她跳舞，会不会僵成木板子呀？还是软成一条美人蛇缠到她对你动心？”
　　“闭嘴。”叶竹漪抿了抿唇，没好气道。
　　她朝秦至臻的方向看了眼，秦至臻正扭头和周雯聊些什么，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明晃晃地刺痛了叶竹漪的眼睛。
　　叶竹漪没看见秦至臻在她转头后眼眸沉沉地朝她那里也看了一眼。
　　仪器归位，路不平指挥道：“再来一次。”
　　叶竹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来过，结果在同一个地方又ng了一次。
　　路不平：“卡！眼神别飘。”
　　叶竹漪调整心态又来了一次，又卡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总算是过了，接着，穆望泞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叶竹漪舞动的曼妙身姿，拍了拍手打断她，走近了些，伸出手指挑起叶竹漪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就像在盯着猎物，笑着道：“你知道你最诱惑人的地方是什么么？就是这副傲气凌人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特别让人有征服欲。”
　　特别的，让人想征服。
　　叶竹漪蹙了蹙眉。
　　另一边秦至臻也拢紧了眉头。
　　“卡！重来！”路不平说，“望泞眼神不对，小竹子别皱眉。”
　　两个小时后——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ng了，路不平揉了揉眉心说：“先休息一会儿。”
　　她挥了挥手把叶竹漪叫到面前，严肃道：“今天什么情况？你状态很不对，有心事？”
　　秦至臻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叶竹漪抬眸看了看秦至臻，抿唇谦然道：“对不起，怕痒。”
　　路不平盯着她瞅了瞅，也没多加指责，“休息十分钟，你调整一下，我等会儿再来给你讲戏。”
　　叶竹漪点了点头乖顺应“好”。
　　路不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去给穆望泞讲戏去了。
　　叶竹漪和秦至臻对视了一眼，又彼此错开了眼。片刻后，秦至臻瞥了她一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有什么心事让你一直ng？”
　　一直ng一直被摸腰，之前和她拍戏的时候不是能忍住痒么？
　　叶竹漪手指蜷了一下，垂眸低轻道，“在想怎么哄你，你才不生闷气。”她抬眼对上秦至臻乌黑的眸子，漂亮的琉璃瞳里含着一丝娇嗔，“好难哄哦，你是不打算理我了么？”
　　秦至臻愣了愣，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不是，也不是很难哄。”
　　叶竹漪直勾勾盯着她看。
　　秦至臻更不自在了，她直接垂下了头，“之前说的谢礼还作数么？我要讨一个谢礼。”
　　“一直作数。”叶竹漪问，“你想要什么？”
　　“嗯……”秦至臻犹豫了片刻说，“你下面给我吃吧。”


第46章 心痒
　　“就这样？”叶竹漪惊讶, 愣愣地盯着秦至臻看，又确认了一遍，“只要给你下碗面就好了么？”
　　秦至臻弯着雪白的脖颈, 低垂着眼睫盯着鞋面看, 低低地“嗯”了一声。
　　忽的听到了声轻笑, 秦至臻抬起头看见了叶竹漪脸上骤然绽开的小梨涡，唇角高高翘起，眼睛水亮亮的溢着愉悦, 笑靥如花, 娇柔甜软。
　　“这么开心么？”秦至臻受她情绪感染也弯了弯唇。
　　“嗯！还好不是特别难哄。”叶竹漪很慢地点了下头, 眸光微动流转着宠溺, 笑意加深, 片场的灯光洒落在她脸上, 明媚动人。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颇傲娇地别开了眼, 滞闷的感受都被叶竹漪这一笑给笑没了，秦至臻心底涌出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分辨不清。
　　“那你什么时候想吃？”叶竹漪问道。
　　秦至臻思忖片刻后说道：“周五看流星那天早晨可以么？”
　　叶竹漪想了想点点头, “我晚上让小乔去买下食材和器材吧，厨房里东西太少了。”
　　“影视基地后面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秦至臻说，“明天没有夜戏, 我们一起去吧。”
　　电影拍摄行程里明天晚上是陈铭和徐清风的夜戏, 她们下午拍完就没什么事了。影视基地附近的超市多是为剧组人员服务的，也不用怕遇到粉丝被堵着签名。
　　叶竹漪点头应“好”, 接受了这个安排。
　　秦至臻找了处空位坐下, 又招来叶竹漪坐在旁边空置的椅子上。
　　前面的空调扇正对着她们两人吹, 因为加了冰块, 风裹着一丝潮气吹拂在身上很是沁凉。
　　叶竹漪微小的风声中温吞开口：“臻臻……”
　　“嗯？”秦至臻侧头看她，目带疑惑。
　　叶竹漪咬了咬下唇，摇着头临时改主意说，“没事。”
　　秦至臻显然是不信她说的，无言地凝视着叶竹漪。
　　无声地僵持了两秒，叶竹漪垂下眼睫，捻着裙上流苏，商量道：“下次别自己生闷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声音轻柔透着一丝委屈。
　　记忆的零星火花迸溅，秦至臻脑海里兀的响起一道声音，稚嫩的、 委屈的，那人也在说“臻臻下次你不高兴要跟我说好不好，不然你不理我，我会难过。”
　　某一瞬间，秦至臻觉得两道声音像是交融在了一起，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说话人的模样。
　　“好，下次我和你说，来哄我。”
　　秦至臻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和记忆中自己的回答一模一样。
　　叶竹漪长睫轻颤，像扇动的蝶翼。空调扇的风吹动着她裙上的流苏凌乱飘荡，像秦至臻荡漾起来的心绪。
　　路不平与穆望泞讲完了戏后捧着个瓷缸杯走了过来，穆望泞就跟在她身后。
　　“给老娘热死了，空调扇带我也吹吹。”路不平顺手从一旁捞来了一个小马扎坐到了叶竹漪和秦至臻的后中间。
　　穆望泞没位置坐，勾了勾唇，就朝叶竹漪的方向挪了两步，叶竹漪坐的椅子有扶手，她刚准备倚坐在扶手上，便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老师，您坐。”
　　穆望泞歪头垂眸看着地上的小马扎，又抬起眼皮看了眼牺牲了自己小马扎一脸不舍的连蓉。
　　“我裙子这么长，不适合坐小马扎呢。”穆望泞笑了笑，一派温和。
　　“啊，秦老师没穿裙子。”连蓉看向秦至臻。
　　秦至臻原本是和叶竹漪并排的，这会儿中间多了个路不平，两人又挪了下位置就成了面对面。
　　如果秦至臻换坐到小马扎的话，又能和叶竹漪靠在一起了。CP大粉头连蓉忐忑不安，在内心祈祷秦神给力点。
　　秦至臻挑了挑眉，起身让座，“我坐马扎吧。”
　　“那就谢谢秦老师了。”穆望泞脸上笑容不减反增，眸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坐到秦至臻的位置上，盯着连蓉看了好一会儿，深深地感觉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是来克自己的。
　　连蓉察觉到穆望泞的视线，弯起唇角，笑得一派天真无邪。
　　穆望泞低轻地“啧”了声，别开了眼。
　　路不平猛灌了两大口水，觉得快冒烟的嗓子总算是好了点，开口道，“现在先把你这个怕痒的问题解决一下，能忍住么？”
　　说完路不平也不等叶竹漪反应，她朝靠得近的秦至臻抬了抬下颌，“你试试她。”
　　话一出，围着空调的几人脸色皆是一变。穆望泞深吸了一口气不露痕迹地赏了满脸兴奋的连蓉一个大白眼。连蓉没注意到，她开心坏了，暗暗夸赞自己真有先见之明。叶竹漪轻咳了声，瞬间僵直了腰板。
　　秦至臻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乌黑的眼眸更深邃了些，“怎么试？”
　　“先捏一下。”路不平指挥道。
　　秦至臻轻轻地捏了下，酥麻感蹿开，叶竹漪不自觉地绷紧了腰线，秦至臻如实汇报：“僵的。”
　　叶竹漪含羞带怨地瞪了她一眼：“……我没准备好。”
　　秦至臻勾了勾唇，脸上浮起清浅的笑意：“那你准备。”
　　路不平紧跟着问：“准备好了么？”
　　“等等。”叶竹漪深呼吸着，抿了抿唇，极缓慢地点了个头。
　　秦至臻伸手准备再捏的时候，穆望泞突然开口道：“等会儿是我和叶老师拍戏吧，应该让她先适应一下我的碰触不是么？”
　　穆望泞唇角高高翘起，眼睛眯得像只狐狸，笑得梨涡深深，坦荡地承受着秦至臻冷冽的目光。
　　路不平托着下巴想了想，“也——”
　　话还没说完，被秦至臻打断了，秦至臻冷着脸哂道：“怕痒还分人的？”
　　“也对。”路不平耙了耙头发，话锋一转，“就臻臻试试得了。”
　　穆望泞眼眸微转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叶竹漪和秦至臻身上打转，几不可闻地低声道：“也不是不可能哦。”
　　“回头你俩还得跳一支探戈，得把这关先过了，来，把手从她背挪到她腰上，滑过去那种。”路不平沉了沉声音对叶竹漪严肃道，“忍着啊，不许笑，不许躲，保持微笑。”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微笑。秦至臻的手虚虚地贴上她的后背，将碰不碰，像羽毛缓而慢地挠到腰间，引起叶竹漪一阵阵的颤栗感，她撑在椅子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边缘。
　　秦至臻抬了抬头，想看看叶竹漪的反应，却对上一双盈着水光湿漉漉的眼眸。
　　片场的灯光落在叶竹漪的眼里，星星点点泛着光，暗处掩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忍着的不知是痒还是别的什么……在叶竹漪的眸光里看见了自己。
　　秦至臻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自然地搭放在膝盖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叶竹漪身上的热度，她用大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关节。
　　叶竹漪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清醒点，肩线因为松懈下塌了些。
　　“可以可以，能忍住就好。”路不平很满意，“你和望泞的戏只要忍住痒，保持你冷淡高傲的表情就好。记住了，大班对你有提携之恩，你对她虽不喜但尊重她，神情要控制好。”
　　叶竹漪揉着发烫的耳朵点了点头。
　　穆望泞扫了眼叶竹漪和秦至臻连“啧”了两声。
　　也不知道是叶竹漪心理建设做好了，还是路不平讲戏有了效果，重新开拍后总算是一遍过了，路不平为了后期效果又拍了两遍。
　　先前两个镜头拍摄拉锯太长，众人精神都不太好。
　　路不平拿起大喇叭喊道：“大热天的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抓紧把这场拍完，拍好了就收工！咱们夜宵烧烤小龙虾走起！”
　　有希望提前收工无疑最为振奋人心，烧烤小龙虾也十分诱人。众人一扫沉闷，打起精神欢呼了起来。
　　摄像小哥跟着大部队吼了一嗓子，推着仪器归位，和另一个摄像女同事说：“你觉不觉得穆老师和叶老师的对戏特别有青白蛇的感觉，两条美人蛇，妖妖娆娆地缠在一起。”
　　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身边温度降了好几个度，周边也没有电扇空调，只有路过的秦神，摄像小哥挠了挠头，一抖擞，打招呼道，“秦老师。”
　　秦至臻看了他一眼，颔首，冷淡地“嗯”了声。
　　“秦神好高冷啊。”摄像小哥感叹了一句，“不知道她和叶老师对戏跳舞是什么感觉。”
　　女同事笑着调侃道，“冰与火的碰撞。”
　　“叶老师像火么？我觉得她也挺冷的。”摄像小哥不以为然。
　　“等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叶幺幺跳舞的时候和她私下判若两人。”女同事昂着下巴，宛如在夸自己，一脸骄傲，“贼动人。”
　　摄像小哥无意瞥见秦至臻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神的冷脸似乎柔和了些许。
　　“希望冰与火能一次过，让我吃到小龙虾和烧烤。”摄像小哥走到属于自己位置上，祈祷着。
　　场记打板。
　　舞厅内彩灯球在半空中转动着，绚烂又迷幻光束洒落在台中央随着音乐节奏摇曳的舞女身上。
　　叶竹漪戴着镶嵌了亮片与金色羽毛面具，披着光踩着节点，款步走到了舞台中央，她穿的不是最艳丽的，却华贵优雅得犹如一只高贵的天鹅，让周边浓妆艳抹的舞女们都黯然失色。
　　音乐换了一首，轻缓不失激昂。
　　聚光灯下叶竹漪纤细的手臂抬起，张弛有度，如游蛇摇摆，又如蝴蝶振翅，她腰肢如杨柳，裙摆飞扬，莹白长腿时隐时现。
　　进退摇摆间皆是风情万种，面具下红唇烈焰不带一点笑意，眼眸里含着傲然，仿佛在欣赏着众人为她痴狂的模样。
　　她像一团火，肆意燃起了人的欲望，让人想臣服于她裙下，又让人想将她征服。
　　是真的像火。
　　另一处的镜头里秦至臻像剧本里写的那样，玩世不恭地坐着，兴味盎然地看着，深长的目光胶着在舞台中间的身影上，乌黑的眸子沉得辨不出情绪。
　　乐声中依稀能听见高跟鞋踩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在节点上，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叶竹漪一步一步走近了秦至臻，白皙修长的手很随意地从她肩上滑过。
　　秦至臻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不由得蜷了蜷，猛地一下握住了那只随性点火的手，起身的瞬间，伸手揽住了叶竹漪的腰。
　　叶竹漪反应极快地攀上了秦至臻的肩。
　　秦至臻挑了挑眉，掌下的腰纤细柔软，完全没有之前的僵硬。
　　这一场戏是沈蔓青第一次与尹星芒跳舞，剧组有请专业的舞蹈老师，但路不平为了她们第一场舞没有熟练的磨擦感，特意没让叶竹漪和秦至臻练习共舞。
　　摄影小哥这会儿很能理解同事说的“冰与火的碰撞”。音乐时而缓时而快，这两人的舞在试探中融合在了一起，在交融中碰擦出了火花。
　　一曲舞的最后秦至臻要抬手揭开叶竹漪的面具，被叶竹漪按住了手，红唇一勾似笑非笑，“留点神秘感不好么？”
　　路不平：“卡，过！”
　　一场戏后，秦至臻没有松手，不轻不重地握了下叶竹漪的腰。
　　“不怕痒了？”
　　叶竹漪腰上一酥，全身忍不住一颤，她看向秦至臻。秦至臻鬼使神差地揭开了叶竹漪的面具，那双水润的眼里像裹着一团将燃不燃的火光。
　　羽毛擦在手心，分不清是手痒还是心痒，她有些微的痒。


第47章 旖梦
　　秦至臻的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不断地传递过来。
　　一阵又一阵让她汗毛直立, 心猿意马。
　　猝不及防地被拿走了面具，叶竹漪微微一愣，立即垂下了头, 恍惚中感觉自己心跳声大的像打雷捶鼓, 她并不能确定对视的那一瞬间, 没藏好的痴妄与羞涩是不是都被秦至臻看在了眼里。
　　叶竹漪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朝另一侧扭动了下腰身，像是真的因为怕痒才避开秦至臻的碰触, 佯嗔道, “你别挠我痒痒。”
　　周遭的工作人员收拾完了仪器, 欢天喜地地要闹着路不平去吃夜宵, 雀喧鸠聚, 嘈杂不休。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叶竹漪的声音几乎都被盖住了。
　　秦至臻缩了下垂在空中骤然失去了温香软玉的手，收了回来。
　　这是秦至臻第一次和叶竹漪跳舞, 两人都在拍戏前学了，却从没有共练过。自然不能说契合的完美, 但那种摩擦感让人酣畅淋漓。
　　掌心下蜂腰削背, 细腻柔滑，相握的手莹白柔腻。那会儿面具下的一双眼像结了层薄冰的水面，将破不破中透着丝冷冽。
　　叶竹漪就像依附在她身上的一株藤花, 在跳舞的过程中, 进退摇摆中绽放出独属于她的妖娆冷艳。
　　秦至臻忽然就想起学探戈的时候，舞蹈老师说过“在优美的音乐中, 和舞伴分享舒适、亲密的感觉, 随着节奏性的摆动, 会让人犹如坠入梦境, 感到惬意，以至于舞曲结束时都不愿醒过来。”
　　她用手心刮擦着面具上的羽毛，再没了刚刚的感觉。只有不知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一口的关节处痒得厉害。
　　是蚊子咬的包给了她错觉？还是共舞时的微妙悸动感没有散尽？秦至臻有点分不清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羽毛。
　　“别薅了，再薅要薅秃了！”路不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下秦至臻的手，指着羽毛说，“回头道具组就又要跟我嚎嚎了！”
　　“嘶。”秦至臻蹙了蹙眉，较劲似的又薅了两下毛才将面具塞给路不平，“拿走拿走。你不去吃烧烤小龙虾了？”
　　路不平心疼地将面具收起来，回答道：“吃啊！这不是看你们要保持身材没法去吃，我先来抚慰一下你们嘛。等戏拍完，我请你们吃顿大的！”
　　叶竹漪瞥了眼秦至臻的手背，眸底闪过一丝心疼，路不平刚刚那一下没掌控好力道，秦至臻白皙的手都被拍红了。
　　跟着路不平过来的穆望泞悄无声息地挪步到叶竹漪身旁，歪头贴近她，轻声细语地打趣，“咦，这就心疼了？”说完又提高了声音问路不平，“路导，有我的份么？”
　　这一声分明是问给秦至臻听的，秦至臻抬眼朝声源看去，穆望泞冲她挑了挑眉，秦至臻目光掠过她，看见叶竹漪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往一旁让了好几步。
　　秦至臻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点。
　　“那必须有啊。你戏份比她们早结束。”路不平笑道，“我单独请你吃！”
　　穆望泞“啧”了声，笑着应：“好。”
　　“对了，后面你们还有一场舞。这舞的大前提是你们一起跳过好几次了，肯定不能像今天这么拍了。”路不平说，“我想趁着我拍陈老师和小徐的戏份，你们跟着周雯请来的舞蹈老师多练练。舞蹈室就在影视基地外面的一家健身馆里，我和馆长也打过招呼了。”
　　秦至臻和叶竹漪都点了点头。
　　不远处有人唤路不平，路不平与她们打了声招呼，“我得走了，你们几个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至臻和叶竹漪先去换衣室换戏服，穆望泞不紧不慢地跟着，身后还有三人的助理尾巴似的跟着。
　　穆望泞状似随意地问道：“秦老师，听闻您14岁拍完《回家》以后就沉寂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又回学校读书了么？”
　　那段时间是秦至臻刚被秦正鸿接回去的时间。
　　秦至臻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她蹙了蹙眉头，摸不清穆望泞为什么突然对她的事有了兴趣。
　　“哦~《回家》我看过好几遍呢。您饰演的大姐真的太打动人心了。”穆望泞感叹道，“当时和您一起演戏的几个小演员演技都挺不错的呢，哪怕只有一个镜头的配角都让人过目不忘。秦老师和那些演员还有联系么？”
　　关于那部剧，秦至臻已经不记得了，她总觉得穆望泞不会无缘无故和她套近乎，更像是话里有话。
　　“有联系或者没联系有什么说法么？”秦至臻模棱两可地反问。
　　穆望泞笑了笑，摇头，“没说法。”
　　“穆老师也要去更衣间么？” 叶竹漪打岔问道。
　　穆望泞已经换过了衣服，她与叶竹漪对视了眼，瞄了眼前面的岔路口，笑意加深，“不去。”
　　走到岔路口穆望泞唤上了自己的助理与她们分道扬镳。
　　秦至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竹漪，叶竹漪垂着眼眸像是看着地，又像是在出神。
　　到了更衣间秦至臻说：“拉链拉不下来叫我，我在隔壁。”
　　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叶竹漪期期艾艾地瞪她一眼，眸里的光晃了晃，轻声道：“知道了。”
　　秦至臻似有若无地勾唇，漂亮的眉眼舒展开。
　　裙子的拉链挺好拉的，叶竹漪没叫秦至臻帮忙，叶竹漪对着镜子一手挡在前面，一手握住了自己的腰，裙子背部和腰侧的设计是层薄纱，每一次秦至臻的手滑过时，微妙的感觉都会特别清晰。
　　等叶竹漪换好了T恤热裤出去时，秦至臻穿西装的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看了她一眼，不由戏谑道，“拉链拉了多久？”
　　叶竹漪瘪瘪嘴，轻“哼”了声，似是而非地说，“就这么久。”
　　片场里酒店很近，两人一道往酒店走，边走边讨论明天去超市要买些什么，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套房。
　　各自回房间时，叶竹漪柔声道：“臻臻，晚安。”
　　“晚安。”秦至臻推门进屋，又补充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叶竹漪下意识地回，愣了在原地，唇角越扬越高，脸颊上的梨涡漾开。
　　她突然发觉到这三个字承载的期待有多么美妙。
　　明天可期，未来可期，皆因有你。
　　晚上叶竹漪卸完妆洗完澡躺进被窝里，久违地与花瑾通了个语音电话。
　　花瑾在那一端埋汰道：“这要不是小乔每天和我聊，我还以为你们进的不是同一个剧组。每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顾不上别的了吧？”
　　叶竹漪唇边挂着笑，娇滴滴地嗔道：“哪有，不是在和你通话了么。”
　　“拉倒。这还是我打给你的。小鱼都说你现在是失踪人口。”花瑾不客气地拆台，顿了顿又说，“对了，跟你说三件事。第一件事靳玥被你们路导退回来以后，我呢，顺手给她雪藏了。”
　　叶竹漪“嗯”了一声，沉吟道：“怪不得网上突然没了靳玥的消息。”
　　“但是她最近攀了个新关系，挺刺激的，你一定想不到是谁。”花瑾继续道，卖了个关子。
　　“谁？”叶竹漪很给面子的追问，“古藤的马总？”
　　“你也太落伍了，那都是过去式了。”花瑾嗤了声，“是影帝的宝贝儿子，穆望龙。”
　　叶竹漪眉头一皱，很快又松开，“啧”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世界真小。”
　　“什么玩意儿小？”花瑾没听清，顺着话头调侃，“穆望龙那玩意儿小？”
　　叶竹漪忍俊不禁，揉了揉眉头说：“娱乐圈真小，永远不知道谁和谁是怎么认识的。”
　　“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我估计穆望龙是真不行，他之前不是还让他妹妹给他捐了一个肾么。”花瑾啧啧感叹道。
　　叶竹漪眼睫微颤，转移话题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姐姐我下个月有空了，可以去探班了。”花瑾答道，“小鱼她们说到时候看，如果有空也会去给你捧捧场。”
　　“那我先谢谢姐姐们捧场。”叶竹漪又问，“第三件事呢？”
　　“啧，冷淡。”花瑾不满的嘟囔，“第三件事，你和秦神发展到哪步了？小乔说你不开心秦神会专门哄你，还送了你香水，你们还亲过搂抱过了。”
　　“……那是戏里抱的。”叶竹漪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羞赧地否认，“没亲过。”
　　“什么时候亲？”花瑾笑嘻嘻地补充问，“我是说戏里。”
　　叶竹漪微微一怔，拿出电影拍摄行程表看了看，照这个进度，没两天了。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小乔说秦神对你很不一样，很会撩。”花瑾话里透着股酸，“你说你这女神是不是对你嗯嗯嗯？你懂吧，你说她都演了两部反串的剧了吧，会不会已经弯了？”
　　叶竹漪手指捻着行程表，想到秦至臻对她的特别，又想到秦至臻从小性格便是如此，还有之前微博评论里说秦至臻被隋萱吓到的事。
　　“不是，她比笔还直，是把我当朋友的。”
　　比笔还直？花瑾掰了下她新买的弹簧笔，笔弯成90度，花瑾想落伍的叶幺幺肯定没有这种笔。
　　“她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花瑾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那不就是个中央空调么？”
　　“不知道，片场里她没什么朋友，她是制冷机。”叶竹漪掐了下手不让自己有过多的幻想。
　　“你要不要试探一下？”花瑾问。
　　叶竹漪心头一动，可很快她想起田婷给她发的文件，敛笑道：“不了吧，这样挺好的。”
　　“做一辈子不会分开的朋友，也挺好的。”像是说服，又像是安慰。
　　话是这样说，在结束通话后，也不知是不是花瑾说的话给了她太大影响，叶竹漪又一次梦见了秦至臻，像上一次一样旖旎暧昧。
　　梦境的最初，是戏里的那场舞。
　　莹白修长的腿在开叉的长裙下影影绰绰，她光着脚，脚背莹白如玉，脚趾透着淡粉，很漂亮，踩着不知是音乐还是心跳的节奏。
　　裙上的流苏晃荡着，搅动着空气，拨动着心湖。
　　画面一转，叶竹漪如藤蔓一样，玉软花柔，娇而不媚。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像最漂亮的琉璃珠，泛着光。
　　面前的秦至臻突然抬手揭开了她脸上的面具，乌眸微漾，似是惊艳又或者藏着其他什么情绪，复杂的，辨别不清楚。
　　周围的景象朦朦胧胧的，周身的空气滚着热浪。
　　秦至臻伸手触碰上她娇艳的红唇。
　　叶竹漪心脏倏然一跳，乱七八糟的节奏，心脏的跳动时快时慢。叶竹漪抬了抬眼眸，撞进深邃中漾着温柔的瞳底，她红唇微启，轻轻地咬了一下。
　　搅弄了一池平静的水面，荡开一阵阵涟漪。
　　叶竹漪如愿以偿地看见秦至臻冷淡的眉眼染上绯色，像雪岭上悄然绽放的花，是素雪清风中的一株红，冷艳艳的。
　　她眼睁睁看着秦至臻低下了下颌，看着幽瞳里的自己眉眼之间染上欲色。
　　她在那抹柔软落在唇上时，喃喃发问：“臻臻，你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体贴入微么？”
　　“只对你。”
　　三个字没在了唇齿之间，温软微凉的唇瓣像早春的风极轻柔，又像是仰头之间掉落在唇上的花瓣，柔软中带着芬芳。
　　明知是梦，叶竹漪却沉溺其中不想清醒过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划破天际时秦至臻从梦中惊醒，她身上一层粘腻的汗，睡衣几乎都贴在了肌肤上。
　　很少会做梦的她，久违地做了场梦。
　　梦境很乱，从最初叶竹漪像条蛇一样在她面前灵动地跳舞，到后来，也不知是不是穆望泞的话让她在意了，她梦见了自己出演《回家》的场景，梦里一晃而过的画面中，在无数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容颜里，有一个小女孩的眉眼有些像叶竹漪。
　　再后来，画面又成了叶竹漪那一双眼睛，像水，包裹着层层的柔软，又像火，燃着不烬的情愫。
　　秦至臻揉了揉发痛的头，拿出手机搜索了自己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翻开演员名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她将孤儿院的部分全部看完也没有看见梦里的女孩，网络上显示的演员名单里更没有叶竹漪。
　　只是……梦而已么。


第48章 惊蛰
　　梦里的一切清晰得让人恍惚有一种如临其境的真实感, 时不时的那些如梦似幻的旖旎场景就会跳跃在脑海里，以至于叶竹漪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片场里灯替在配合工作人员调试灯光，路不平在给秦至臻和徐清风讲戏, 叶竹漪没有像从前那样站过去旁听, 只远远地坐在马扎上, 托着下颌看得出神。
　　“咦~你说如果试镜的时候我不让让你，你还有机会和她对戏么？”穆望泞拎着个小马扎坐到了叶竹漪身边，遥遥看了眼秦至臻。
　　小乔深知穆望泞这人说起颠话来口无遮拦的, 警惕地看了眼周边, 幸好没什么人。
　　她朝一边挪了挪位置, 方便看着点来往的工作人员。回过头时小乔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坐姿, 感叹真不愧是姐妹。
　　叶竹漪眼眸都没转一下, 没看穆望泞一眼, 淡声道，“这种设想没有任何意义。”
　　穆望泞轻轻笑了两声, “果然，你都不会跟我说声谢谢的。”
　　“我没有请求你让我。”叶竹漪冷嗤了一声, “你趁早收工走人, 也许我会对你说谢谢。”
　　“这么想我早点走啊，怕我啊？”穆望泞夸张地捂嘴笑，眼眸弯了弯, 晃着愉悦的光。
　　是怕, 像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破的炸.弹。叶竹漪颤了颤眼睫，冷声提醒道, “别再做昨天那样的事。”
　　“昨天？哪样？”穆望泞明知故问, 她见叶竹漪终于从秦至臻身上收回视线, 转而幽幽冷冷地看过来, 她放下捂着嘴的手，绽出特别明艳的笑，“哦！~是我提《回家》的那件事啊！你这么费尽心机地靠近她，不想让她记起你么？为什么？”
　　“跟你无关。你再多管闲事……”叶竹漪话音顿住了。
　　她没有什么可以威胁穆望泞的，穆望泞是个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小疯子，没有软肋，没有在乎的，什么都威胁不了她。
　　“啧，能拿我怎样。”穆望泞不以为意，笑得更开心了，她在秦至臻看过来时站起身，弯下腰凑到叶竹漪耳边轻声继续道，“放心，我昨天说的那些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你在那部剧里的痕迹早被人抹得干干净净了不是么？除非，有人把那段删减掉的底片发给她看。”
　　叶竹漪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部剧里，她被秦至臻千恳万求下客串出演的戏份，在上映之前就被田婷和穆文松找关系全部剪掉了，半点痕迹都没留。
　　唯一的一份底片如今在穆望泞的电脑里。
　　“穆望泞。”叶竹漪声音压抑地低沉，“你想怎么样？”
　　“最开始我想你替我……”穆望泞声音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下的位置，那里好像隐隐作痛，她蹙了蹙眉头，又漾开了笑意，像是自嘲，“不过可惜了。”
　　“后来我想你像爱她一样爱我，你拒绝了。”穆望泞直起身，一只手搭在叶竹漪的肩上，指尖错落有致地敲击着，“现在你问我想怎么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我喜欢你，我想你好。可又不甘心，我又不想你好。”穆望泞看着秦至臻冷脸一步步走近，她收回了手，在离开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看心情随便玩吧。”
　　秦至臻朝这里走过来时，穆望泞已经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秦至臻目光深长地扫过穆望泞的背影，看向脸色发白的叶竹漪问道：“你脸色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叶竹漪摇了摇头，垂眸扯谎：“是太热了。”
　　秦至臻沉默了片刻，伸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掌心微凉，叶竹漪愣了愣。
　　脑海里跳出梦里的那句“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体贴么？”。叶竹漪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脱口问出，那只贴在额头上的手转而碰触到了她的唇上，轻轻地按了下，叶竹漪下意识地松开了口。
　　“还好不烫。”秦至臻捻了下叶竹漪的红唇，怔了两秒后语调寻常，“咬嘴做什么？口红都要被吃进去了，这个色倒是挺好看的。”
　　很称叶竹漪的皮肤。
　　梦里的场景交错地弹旋在脑海里，只要她张口就能咬到唇上的食指，会像梦里一样，叶竹漪抬眼看着面前的薄唇阖动，一张一合，扰得她心旌荡漾。
　　直到秦至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叶竹漪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秦至臻抿了抿唇，不满她的走神，没好气道，“说你没烧就傻了。”
　　“热傻的。”叶竹漪冷静接茬。
　　秦至臻哼笑了声，被气的。
　　不远处路不平招唤演员就位。
　　秦至臻找连蓉拿了一瓶冰水递给叶竹漪，“降降温。这场戏结束就没我的戏份了，一起去超市？”
　　“好。”叶竹漪接过冰水点了点头，眼波柔软，梨涡清浅，“我等你。”
　　秦至臻勾了勾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热的话去休息室等我吧。”
　　休息室里有空调。
　　叶竹漪脸颊上的梨涡深了些许，她握着冰凉的瓶身，心却是火热热的。她摸了摸被秦至臻按过的红唇，忍不住不断地回想花瑾说的话——要不要试探她？
　　“秦老师真的对你好体贴。”小乔感叹了一句，拿了个更大的手持电扇给叶竹漪，问，“要去休息室么？”
　　叶竹漪摇头，“小乔。”她吞咽了下，纠结开口，“怎么试探一个女生是直是弯？”
　　“啊？”小乔愣了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不好判断，好多人都是双和深柜。与其判断直或者弯，不如判断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觉得秦老师对你很不一样，我直觉她对你有感觉，她可能是弯而不自知。”小乔说，“你们俩互动的时候会有粉红泡泡，你都不知道连蓉天天在磕你俩真人CP。”
　　“可以试探她是不是对你……”小乔挠了挠头又说，“赌一赌，单身狗变小两口。”
　　叶竹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她在自己的笑声中冷静了下来。
　　她赌不起。
　　下午五点，秦至臻的戏份结束了。片场里所有人紧绷的那根线陡然松开，工作人员边聊天边捣鼓着机器，来往不断，闹哄哄的。
　　叶竹漪没有去休息室，一直坐在小马扎上关注着秦至臻。
　　秦至臻被路不平叫住，正对着监视器两人一起回看拍摄的片段，探讨着什么。有一会儿，秦至臻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叶竹漪遥遥的看见她勾起的唇角漾着愉悦。
　　路不平被其他人唤走了，叶竹漪起身走了过去。
　　“没去休息室么？”秦至臻正拿着连蓉递来的湿纸巾擦汗，顺手给了叶竹漪一包。
　　叶竹漪接过，摇了摇头，“去休息室就不能看你了。”
　　秦至臻挑了挑眉，面上浮起清浅的笑意。
　　叶竹漪抽出一张湿纸巾没给自己擦，而是盖在了秦至臻的脑门上。
　　秦至臻看着她雪白纤细的胳膊，像是被这湿纸巾给盖懵了，过了片刻才轻笑出声，“给你用的。”她按住叶竹漪的那张纸巾，“我自己来。”
　　叶竹漪指尖微微一动，垂下了手，“我还好，没出多少汗。”
　　“我感觉自己快馊了，让我先回酒店洗个澡。”秦至臻解开衣领的三个扣子，扯了扯衣领，不让衬衣贴在身上。
　　“好，不急。”叶竹漪定定地看向秦至臻的脖颈。
　　肉眼可见有汗珠顺着细长的脖颈落下滑过平直好看的锁骨落在了最里面的小背心上，画面性感到无可救药。
　　“别解这么多。”叶竹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秦至臻听懂了，而且是秒懂，那一瞬间她想起有人也这么对她说过。
　　——“领口别解开这么多，不太好。”
　　秦至臻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她将领子的扣子又扣了回去，“走吧，我去换个衣服。”
　　叶竹漪点头，陪着秦至臻去了更衣间换下戏服，而后两人一起走回到酒店套房，各自回房洗漱妆扮。
　　临出房前，叶竹漪顿住脚步，缩回了放在门把手的手，扭身往梳妆台走去，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又在脸上扑了淡淡一层粉，用秦至臻送的香水在身上喷了点。
　　她视线落在口红上，那是早上她涂抹的，臻臻好像有说这个色好看。叶竹漪拿起口红在唇上抹了抹。
　　镜子里的人杏脸桃腮，红唇娇艳。叶竹漪抿了抿唇，满意地扬起唇角，步履轻快地出了房门。
　　秦至臻也收拾妥当从房里出来了，她头发没有吹干，末梢还有些湿，发型有些微的凌乱，在化了妆的精致冷艳颜值衬托下，别有一番美感。
　　“你做司机？”秦至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臻臻害怕开车的原因……
　　叶竹漪又想起了田婷发给她的音频文件，她眼睫轻颤，接过钥匙说，“我会开得很稳的。”
　　秦至臻眼波微漾，点了点头，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超市就在影视基地后街，开车也不过五分钟就到了。两人戴上了口罩和渔夫帽，推着购物车往超市里面走。超市里人不多，逛了两个区，也没人认出她们。
　　走到蔬菜区，叶竹漪伸手要拿小葱，旁边是一摞香菜，秦至臻抬了抬眼说，“不要——”
　　“不要香菜，知道啦。”叶竹漪拿了小葱用袋子装好去称重，而后放在购物车里，“小葱可以吧？”
　　“嗯。”秦至臻点了点头。
　　面条，酱料都挑好了，叶竹漪拿起一盒鸡蛋，脱口问道：“还是不吃蛋黄？”
　　太阳穴突的一跳，秦至臻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景象里是小女孩的背影，声线稚嫩且动听，“小挑嘴，还是不要蛋黄不要香菜哦？”
　　秦至臻眉心微蹙，眼眸深深地盯着叶竹漪看了看，叶竹漪对她的了解已经比她的曝光的资料还要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蛋黄，不吃香菜？”秦至臻问。
　　叶竹漪心颤了颤，勉力保持着面上的笑，转过身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因为有一次吃早餐的时候你没吃蛋黄，还有，连蓉早上给你拿的汤面里从不放香菜。”
　　她表情是无懈可击的从容淡定，就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秦至臻拧了下眉头又松开，关注点被转移，勾着笑调侃道：“观察这么仔细。”
　　“每天一起吃早餐，不仔细也能注意到的。”叶竹漪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忐忑。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你也可以不和我一起吃早餐。”
　　“哦。”叶竹漪推着购物车到碗架前，“那我不给你下面咯。”
　　秦至臻瞥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神色傲娇地嘟囔道：“忘恩负义。”
　　下面是谢礼，不下面就是忘恩负义。
　　叶竹漪反应过来，口罩下的唇角弯弯，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哦。”
　　秦至臻轻“啧”了声。
　　叶竹漪拿起一个碗问道：“这个喜欢么？”
　　双耳泡面碗，碗身印着熊猫图案，盖子上趴着一只立体的熊猫，憨态可掬的。
　　秦至臻点了点头说：“喜欢。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发现自己的喜好很明显，但叶竹漪不是，叶竹漪几乎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特别偏爱。
　　叶竹漪将给秦至臻挑好的碗小心地放进购物车里，“我都可以。”
　　她瞥了一眼另一只坐着的熊猫，如果拿了，会不会太明显了？
　　“没有特别喜欢的么？”秦至臻一一拿起架子上的盖子问，“小兔子？小羊？小狐狸？小脑斧？小西几？”
　　“噗。”怎么还突然卖起萌来了？叶竹漪哑然失笑，“那就小西几好了。”
　　秦至臻挑了款看起来很憨的小狮子碗放进购物车里。
　　刚放下，秦至臻手一顿，又将狮子碗拿了出来，换成了坐着的熊猫碗，“还是这个可爱点。”
　　她弯着腰，认认真真地将两个碗挨在一起，眉眼之间的清冷感因为染上了生活琐碎的烟火气，清冷感减弱了很多。
　　叶竹漪看着两个靠在一起很相似、特别像情侣款的碗，眼波晃了晃。
　　秦至臻又拿了一个小狮子的杯子放在购物车里，“杯子用小西几好了。”
　　叶竹漪眼神发柔。
　　路过摆放小夜灯的架子，秦至臻蹲下，挑了一款蘑菇灯。叶竹漪看了眼，和上次秦至臻送她的是同款，“这个不是有了么。”
　　“上次那个给你拿走了，下次你再晚归，我拿什么给你留光。”
　　叶竹漪心跳再也不受控制地乱了。
　　超市的广播里在放着失物招领的通告。
　　把她领回去就再也不会晚归了，把那盏光永远照进来，她的世界就再也不会黑了。
　　这句话差点就要被她说出口了，叶竹漪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混乱。
　　花瑾说的“试探她一下”，小乔说的“秦老师是弯而不自知”，音频文件里秦至臻父亲的那句“都是会遗传的”，穆望泞所说的“除非有人把底片发给她”，许多的声音交替着循环播放。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还有什么要买的么？”秦至臻问，“喝不喝酸奶？”
　　超市里的广播声已经没了，叶竹漪稍稍收转意神。
　　和秦至臻一起逛超市，一起生活，如此近距离的关注她，这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会在叶竹漪梦里出现。
　　现实比梦还美。
　　她舍不得清醒，更舍不得打破。
　　叶竹漪摇了摇头，“不喝，你也别喝，会闹肚子。”
　　她说着将购物车推向无人结账机前，没看见身后秦至臻定格在她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
　　这一晚秦至臻又梦见了过去。
　　她在梦里似乎是清醒的，知道是梦，却醒不过来。
　　超市里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她握着购物车的把手，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人。有人撞了她一下，秦至臻想让开，却被人先一步拉开。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笑得特别灿烂，简直不像自己。
　　“傻乎乎的站在这儿做什么？”那人说，“不会去旁边等我么？”
　　“领子别解开这么多。你发育了知不知道。”那人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能看见沟了。”
　　她扣着扣子，突然想看看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她转过头去，却见梦境里的人瞬间都化做了烟雾，消散开。
　　秦至臻皱着眉翻了个身。
　　四周的环境扭曲变化成了房屋，老式的那种，她的存留下的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房子，却让她格外的熟悉。
　　熟悉到，她在梦里轻车熟路地闻着香味进了厨房。女孩儿背对着她，将面条放进锅里。
　　“挑嘴，还是不吃蛋黄不吃香菜哦。”
　　她从冰箱里拿了酸奶，那人说，“不许喝，你会闹肚子的。”
　　秦至臻看见那人转过身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里，尤为地清晰。
　　“十一，你好像管家婆哦。”
　　……
　　秦至臻倏然睁开了眼，她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深长地呼吸着。
　　清醒的前一秒，梦里的那人和叶竹漪相似的眉眼，她对着那人喊出口的“十一”两个字，刺痛了神经。
　　十一，我们是认识的对么。


第49章 拉锯
　　许是太久没有回忆起过往了, 零星的记忆碎片灌回脑海里扎在神经上，又像是被什么拉扯着在那些零散片段上来回拉锯，秦至臻感觉到神经一阵一阵抽搐的疼痛。
　　断断续续, 时轻时重, 伴随着经期的肚子疼很是磨人, 以至于她在痛感中恍惚得有点分不清，这是因为条件反射的神经痛，还是梦里的那些记忆让她感到了疼。
　　秦至臻躺在床上, 在昏暗中睁着一双空洞的眼, 她企图再找回一些记忆。
　　可一直等到屋外响雷轰鸣噼里啪啦下起了雨, 她在对雷声的恐惧中闷头钻入被窝, 也没有再想起更多。
　　只有脆弱的神经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闷响中隐隐作痛。
　　汩汩流淌的雨水钻进窗缝里, 混着闷雷钻进耳朵里, 空气带着微凉的潮气渗透进肌肤毛孔里，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凉。
　　头更疼了。
　　雷声终于停歇后, 秦至臻坐起身，脚穿进了熊猫拖鞋, 她盯着拖鞋上的熊猫头看了看。
　　叶竹漪学做熊猫拉花, 是因为曾经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熊猫，那个朋友其实是她么？
　　片刻后，秦至臻因为头痛不得不收起纷乱的思绪, 她瞄了一眼桌上的杯子, 里面是空的。
　　秦至臻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止痛药，拎着杯子走出了房间。
　　凌晨三点的天还是黑沉沉的, 客厅里却有一抹暖暖的光亮, 秦至臻顿了顿脚步, 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中看清了立在落地窗前的叶竹漪。
　　小夜灯插在不远处的沙发下, 光线几乎落不到叶竹漪身上，她像是将自己排在了光外融于黑夜中，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则曲着胳膊不知道在落地窗上画些什么。
　　似曾相识感袭上心头，秦至臻脑子里那根神经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十一？”秦至臻轻唤了声，惊觉自己叫得如此自然，像是叫过许多遍。
　　然而此前她很少唤叶竹漪。
　　叶竹漪似是被吓到了，秦至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她的肩线颤了颤，转过头时，水亮的眼睛里一晃而过惊讶和一些她辩不分明的情愫。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秦至臻谦然道，她扫了眼落地窗，上面是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和一排排的小脚印。
　　叶竹漪摇了摇头，挪动脚步挡住了自己画的图案，“是被雷声吵醒了么？”她视线落在秦至臻的手中的药上，“那是什么药？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嗯。”秦至臻垂眸，拎着杯子朝厨房走，“止痛药，头有些疼，肚子也疼。”
　　“有之前烧的热水，现在应该不那么烫了。”叶竹漪跟了过去，“在水壶里。”
　　秦至臻开了厨房的一盏灯，没那么亮，不会刺眼，她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温热的。
　　“你呢？怎么在这儿，干嘛不睡觉。”秦至臻问。
　　“口渴了就起床烧水喝。”叶竹漪拿着水壶重新灌了水烧上，“等水温，结果等的睡不着了。”
　　从打雷的那一刻叶竹漪就惊醒了，想着秦至臻怕雷声便出了房间，又怕敲门会吵醒秦至臻，于是一直在客厅守着，烧了一壶水，捧着臻臻买给她的狮子杯，再也没了困意。
　　秦至臻点了点头，就着杯里的温水将止痛药吃了。
　　叶竹漪回屋翻出了热水袋和红糖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会头疼？”
　　肚子疼多半是姨妈疼了。
　　“我之前丢失了一段记忆。”秦至臻搁下杯子，摩挲着把手上的竹子，说的轻描淡写，“每次回想过往都会这样头疼。”
　　这是秦至臻第一次和叶竹漪提到这个话题。
　　叶竹漪心头一跳，“会痛的厉害么？”
　　“还好。”秦至臻淡道。
　　“还好的话还需要吃止痛药么？”叶竹漪显然不信她的话。
　　秦至臻动了动唇，厨房陷入了瞬间的沉默里。
　　烧水壶的中水沸腾的声响混杂着闷闷的雨声，让这份沉默显得格外微妙。
　　秦至臻看着叶竹漪眼里显而易见的关切，她有点摸不清，叶竹漪对于她失忆的事表现的毫不意外是因为一早就知道她失忆的事，还是因为比起那些叶竹漪更关心她头痛。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叶竹漪抱着热水袋去灌水。
　　“是因为失去的记忆被想起来了一些，所以这次疼的厉害了。”秦至臻解释。
　　叶竹漪将水壶放下，愣了愣，涩然开口，“想起来什么事？”她顿了好一会儿，语调恢复寻常，似是感叹，“怎么会失忆的呢。”
　　一切听起来那么自然平常。
　　秦至臻看见叶竹漪站在光影之间，低垂着头拧着热水袋的塞子，长睫落下，眸光都藏在那一片阴影里，看不分明。
　　梦与回忆交缠的坏处就是让人辨不清现实与幻想，像是真实发生过的，又像是因为主观意识代入的。
　　秦至臻突然又不能确定梦里或者说是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里的女孩是不是叶竹漪了。她不知道是朝夕相处让她无意之间将叶竹漪代入了其中，还是，曾经她真的和叶竹漪是认识过的。
　　但很快秦至臻意识到叶竹漪的语序是非正常的，那更像是一种试探，她们在看似平常的对话中来往、拉锯相互试探。
　　叶竹漪应该是认识的她的，她就存在于被她遗落的记忆里且举足轻重。
　　秦至臻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为什么现在会成了这样。
　　“忘了。”秦至臻说，“忘了怎么失忆的了，醒来以后也想不起来记起的事了。”
　　秦至臻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隔了两秒，叶竹漪隐在暗处的身形微微一颤，肩线像是因为放松下塌了些。
　　果然……
　　叶竹漪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样啊。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免得又头疼。”她将手中的热水袋塞到秦至臻怀里，又给秦至臻冲了泡了一杯红糖水，“还早，喝完回去再睡会儿吧。”
　　秦至臻接过滚烫的热水袋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应道：“好，你也是。”
　　红糖水里兑了点温水，不烫嘴。秦至臻喝完却觉得身体一时热又一时冷，她刻意忽略不适感，放下杯子后朝房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叶竹漪。
　　隔着段距离，叶竹漪与她，一处明一处暗。背着光，秦至臻看不清叶竹漪的眼睛。
　　她们的视线像是在空中相撞，又像是错开了。
　　“快回去睡，时间到了我叫你。”叶竹漪柔声催促道。
　　秦至臻心底深处那股复杂的情绪霎时就浓稠了起来，蔓延向四肢百骸，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应得“好”，不知道自己怎么抱着热水袋捂着肚子爬上了床。
　　直到眼睛睁不开，重新入睡之前秦至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十一最初对她的态度一点都不像认识她。
　　既然认识，为什么又要装作不认识。
　　那些零星的碎片太少了，甚至凑不出一块小拼图供她参考，还需要想起来更多才行。
　　可有时候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在之后的几天里秦至臻都没有再回想起零星半点的事。
　　直到周五。
　　为了最后一场的舞戏两人更有契合度和融合感，周雯为秦至臻和叶竹漪特别找了个舞蹈老师，带着她们练习共舞。于是两人彼此都空闲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健身馆的舞蹈室，原本就不算多的休息时间被利用到极致。
　　既要拍戏又要练舞还得为了身材控制饮食，叶竹漪担心秦至臻还在经期的身体吃不消这么折腾，犹豫着问秦至臻：“要不要取消周五看流星的安排。你好多休息。”
　　但秦至臻不愿意，只说：“不影响，周五早上的面给我弄丰盛点吧。”
　　回忆里里若有似无的香味，绝对不是清汤寡水的一碗面，秦至臻暗暗希望叶竹漪能做出当年那碗面，这样也许她可以再被勾起来一些回忆。
　　叶竹漪拗不过她，也舍不得驳她，只好顺着。
　　周五一早，天还未亮叶竹漪便起了床，洗漱后，她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下到一楼服务台找到了酒店经理去后厨买了半只鸡和一些配料。
　　叶竹漪抱着半碗鸡回去时，秦至臻的屋子还是暗的，她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厨房，将鸡焯水、下锅放了姜片和葱后开火煮上。
　　在等鸡汤煮好的时间里，叶竹漪坐在餐桌前翻看剧本，吻戏的部分她已经看过数十次了，起先还可以做到看剧本脸不红心不跳，但有了上一次的梦后总免不了心猿意马。
　　一处是暧昧横生的悸动，一处是封存秦至臻回忆的薄冰裂开带来的不安，来回拉锯，让叶竹漪不知所措。
　　她想得太入神，没有注意到秦至臻的房门已经被主人拉开。
　　鸡汤煮得差不多了，叶竹漪将火调得更小了些，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蛋，分别打进了碗里，其中一个蛋，她特地挑出了蛋黄。锅里刷了薄薄一层油，叶竹漪将模具摆置好，倒入了蛋液。
　　秦至臻蹙着眉头一步一步走到了厨房。
　　叶竹漪揭开了砂锅盖，往里下面条，白色热气裹着浓郁汤香袅袅升起，秦至臻在腾升的烟火气里看清了叶竹漪姣好的侧颜，迎着清晨的一缕光，美好的像一幅浓淡相宜的画。
　　有片段一闪而过，在脑子里碰撞出火花，伴着滋滋的油响迸溅在神经上。
　　秦至臻在若有似无的疼中，想起了那一年那一天女孩也是这样为她下了一碗面。
　　那时候的她嚷了好几天想喝鸡汤，还想吃面。十一便省吃俭用留下了生活费为她买了两只大鸡腿，熬了汤煮了面，特地打了个没有蛋黄的蛋。
　　那时候，她们的关系好近啊。
　　“起了啊。”叶竹漪将面捞出，舀了汤，铺上爱心蛋和青菜木耳之类的，“我正准备叫你呢，可以吃了。”
　　秦至臻回神，低声轻唤：“十一。”
　　“嗯？”叶竹漪将面碗端上桌，疑惑地看秦至臻一眼，见她紧皱着眉头，不安地问，“怎么了？是……头又疼了么？”
　　“没有头疼。”秦至臻松开眉头，坐到餐桌前，“想说我不要蛋黄。”
　　叶竹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已经给你剔出来了。”
　　秦至臻摩挲着碗，瞥了叶竹漪一眼，看着叶竹漪削瘦的肩一瞬间因为放松微微塌了点。她感受着热传递进掌心，滚滚热气缠着浓郁的香气，钻入眼眶，她盯着白色爱心蛋，感觉从眼睛到心都在发烫，烫到反而生出了微微的涩感。
　　关于过去的不可提及和藏掖，她是因为失忆，那么十一呢？如此藏着掖着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以前秦至臻也许会直接问。可现在她太清楚，问了也不会从叶竹漪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叫连蓉和小乔上来。”叶竹漪端着自己的面碗坐到了秦至臻的对面。
　　“不用。连蓉带小乔去酒店餐厅吃了。”秦至臻顿了顿，颇傲娇地说，“这是我的谢礼。”
　　叶竹漪忍俊不禁，抿着唇浅笑，“你这么霸道你粉丝知道么？”
　　秦至臻咽下面说，“她们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乌瞳深邃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对面垂头吃面的叶竹漪，“你肯定知道。”
　　叶竹漪抬起头时，秦至臻已经低下了头，刚刚那一句话就像是一句调侃，深以为然地长“嗯”了一声。
　　从小就知道。
　　看秦至臻吃得很满意的样子，叶竹漪弯了弯唇角，梨涡漾着满足。
　　早餐过后秦至臻提出由她洗碗，叶竹漪没拒绝，在一旁站着陪她。
　　“如果不是最近运动量大，我都快不敢吃你这碗面了，好饱。”秦至臻说，“晚上看流星，走上山怎么样？”
　　叶竹漪皱了皱眉不放心道，“你不适合过量运动，跳舞拍戏已经很累了。开车吧。”
　　“啧，好吧。”秦至臻将洗好的碗递给叶竹漪，随口问道，“以前有看过流星么？”
　　曾经一闪而过的回忆中的声音，她们应该是一起看过流星的。
　　叶竹漪接碗的动作顿了顿，说：“有过，但是没看到。”
　　秦至臻眼波晃了晃：“什么时候看的？是错过时间还是没等到？”
　　“小时候的事了。”叶竹漪状若自然地说，“不太记得了。”
　　是这样么……秦至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在水流声中试探地问，“小时候和朋友一起看的么？”
　　叶竹漪很轻地“嗯”了声。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叶竹漪有些忐忑，如果秦至臻再追问更多，她又该怎么回。
　　所幸秦至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笑了笑说，“希望今天能看到。”
　　希望……再想起来一些。


第50章 萤星
　　晚八点结束了练舞后叶竹漪和秦至臻回到套房各自洗漱换衣服。
　　许是潜意识里将这项看流星的浪漫活动当做了约会, 明知道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叶竹漪还是认认真真地妆扮了自己，换了身及脚踝的系带长裙, 外套一件薄针织开衫。
　　她怕秦至臻等太久只简单化了个妆, 喷了香水, 最后翻出来进剧组以后就没用过的珍珠包。
　　包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个手持小电扇、驱蚊水和止痒膏，叶竹漪拍了拍包, 满意地勾了勾唇, 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秦至臻窝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斜肩宽松T恤, 长牛仔裤, 很轻便随意的妆扮。
　　叶竹漪有些不自在了,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了些。
　　听见了开门声，秦至臻扭头看了过来。
　　在片场除了拍戏叶竹漪都没有穿过裙子, 仗着颜值高坐姿站姿都很霸气。但现在长裙飘逸，露出的锁骨平直漂亮, 发如海藻, 面若白玉染霞，唇如朱砂，整个人都娇柔了起来。
　　柔而不媚, 颇有一种以前女港星那种韵味,
　　闻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香水味，秦至臻眼底泛起涟漪, 心情也变得愉悦, 由衷夸赞道：“这样很漂亮。”
　　“嗯……谢谢。”叶竹漪撩了下头发勾到耳后, 她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多此一举地解释，“好久没穿宽松点的裙子了。”
　　说完叶竹漪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么一解释更像是她特意的打扮的了！
　　果然，秦至臻若有似无地扬唇，意味深长地“嗯”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幅“我都懂”的样子。
　　“走么？”叶竹漪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秦至臻视线扫过她通红的耳朵，说：“等我一下。”
　　叶竹漪很慢地点了点头，看着秦至臻起身回屋，隔了一会儿才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她面前，朝她摊开了手。
　　干燥白净的掌心上躺着一只珐琅金蝶翅耳线，末端是小小的镂空爱心环，这个环可以扣上链子连接到同款胸针上。如果给爱人戴上耳线，自己戴上胸针，则意为“飞进我心里”。
　　这只耳线是Fantacy珠宝品牌收纳各个设计师为爱人设计的，后来在Fantacy六周年的时候被拿出来拍卖了，拍出了天价，当年媒体都戏谑一件可以买下申城主城区的一栋楼。不过实际上拍卖的钱都被用做了孤独症儿童救助基金。
　　叶竹漪眼波晃了晃，红唇微张，因为惊讶没有贸贸然地接过。
　　“感觉很配你的裙子。”秦至臻抿了抿唇，以为她是有所介意，解释说，“我还没有戴过。”
　　叶竹漪知晓她是误会了，连忙摇头，“我不介意这个的，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怕戴丢了。”
　　“哪有那么容易丢。”秦至臻唇线放松了点，她收起手转而拈住了耳线，“我帮你戴。”
　　叶竹漪紧了紧手，感受着秦至臻微凉的指尖碰触上自己滚烫的耳垂，她感觉自己那颗滚烫的心脏快要沸腾了。
　　像这样意义特殊的首饰，换一个人，穿漂亮些，臻臻也会给么？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不该放任自己痴妄一再溢出，却情难自控。
　　“臻臻，如果连蓉也穿得很漂亮很适合这个耳线，你会借么？”
　　秦至臻为她戴好了耳线，不假思索地回，“不会。”
　　叶竹漪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跳得更快了，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连蓉没有耳洞啊。”秦至臻说。
　　叶竹漪：“……”是她大意了。
　　“而且，应该也不是我借了。”秦至臻退后了一步打量了眼叶竹漪，“你比我更适合这个耳线，送你吧。”
　　上亿的东西说送就送？叶竹漪看她一脸真诚，是真的只是觉得她合适才想送的真诚。也许，臻臻这个憨憨都不知道这条耳线和配套的胸针所包含的意义。
　　“不要。”叶竹漪摇头拒绝，“太贵重了。”
　　秦至臻蹙了蹙眉头，“我不觉得很贵重，你不用太在意这个。”
　　叶竹漪不自觉地摸了下耳线末端，“要么我现在还给你，要么回来还给你。”
　　秦至臻盯着叶竹漪看了会儿，这好像是“认识”以来，叶竹漪第一次对她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她俩大眼瞪大眼对峙着，半晌后，秦至臻妥协，“回来再还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驱车前往影视基地附近的白马山公园看流星。车只能开到山腰的停车场，剩下的一段路很窄，只能走上去。
　　停车场上停满了车，叶竹漪开到最里面才找到了位置。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流星的么？”叶竹漪看着一排排的车感叹道。
　　“也不是。”秦至臻瞥了一眼她，耳线上的蝶翅在夜色中泛着光，像萤火一样，“在白马山还能看到很多萤火虫。”
　　“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叶竹漪摸了摸耳朵上的蝶翅说，“这个不适合拆开。”
　　这一路秦至臻都没说话。
　　“没有不高兴，是不想影响你开车。”秦至臻挑眉，“拆不拆有什么说法么？”
　　叶竹漪摇头，她咬了下唇，心里五味陈杂，一时为秦至臻的贴心感到愉悦，一时又为秦至臻真的不知道耳线后面的深意而失落。
　　“我好久没有看到萤火虫了。”叶竹漪目光流露出怀念，“小时候倒是经常能看见。”
　　“等会儿就能看到了。”秦至臻拿着手机搜了下白马山的地图，“网上说在晨曦公园能看到很多，我们可以从那边绕到山顶。”
　　叶竹漪点了点头，接受安排。
　　停车场前有公共厕所，对面是所小卖部，小卖部的外面摆着望远镜、坐垫和发光挂件等许多小玩意儿。
　　她俩怕上山找厕所难，便先去上了趟厕所。
　　叶竹漪出来时，秦至臻正在小卖部旁边的摊位上挑东西。
　　“耳线不要，这个总该可以吧？”秦至臻伸出手，食指上挂着个会发光的流星挂件，“才十块钱，不贵重了吧。”
　　叶竹漪忍俊不禁，欣然收下，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星星，在夜色中熨烫了她的心。
　　秦至臻又拿了两个坐垫两瓶水去结账，“这些一共多少？”
　　“80。”小卖部老板瞥了眼秦至臻，眼睛睁大，立刻跳了起来，“秦神哟！！你口罩摘下来看看。”
　　“是吧。”秦至臻没摘口罩，笑得眉眼弯弯，和平常的清冷形象截然不同，拿着手机扫码付钱，“我爷爷也说我眉眼像秦神呢。”
　　小卖部老板都拿出本子准备要签名了，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下秦至臻，“哦，也不是很像的，你没秦神有气质。”
　　秦至臻点头，“是是是。差多了。”
　　“嗯，挺多的。”小卖部老板深以为然，“也没她好看。”
　　叶竹漪手抵在唇边，堪堪忍住了笑。秦至臻看了看她轻“啧”了声。
　　两人一并便晨曦公园走，灯光昏暗，看不清人脸，她俩便都摘了口罩。
　　夜幕上缀着点点繁星，沿途的草丛里萤火虫的尾光忽明忽暗，越扬深处走，萤火虫的数量越多，大片大片息在草间，闪烁着灵动的光，像是星星洒落了下来。
　　“你说小时候经常看到萤火虫，是去美国之前么？”秦至臻随意挑起话头。
　　“嗯。”许是景太美，叶竹漪怀念过去时很放松，“外婆家那里夏天夜里都能看到萤火虫，有时候还会有一两只飞进屋里。”
　　有一次秦至臻去她家和她一起睡的时候，有两只萤火虫飞进了屋里，秦至臻很是兴奋，蹑手蹑脚走近萤火虫，结果叶竹漪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萤火虫飞走了。
　　叶竹漪以为秦至臻会不开心，会气她吓走了萤火虫，结果秦至臻像个老妈子开始数落她前一天淋了雨的事。
　　“外婆家也是在申城么？”秦至臻问得极其自然。
　　叶竹漪摇了摇头，“在萳城。”
　　萳城，离申城很远的小城市。秦至臻想不通秦家明明在申城，为什么她会去萳城，还在萳城认识了叶竹漪。
　　“萳城的香山挺有名的。”走到了山顶，秦至臻找了块空地铺上坐垫，“香山比白马山还高些，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流星。”
　　“也许吧。”叶竹漪抚着裙子坐下，从包里拿出驱蚊水递给了秦至臻，“我们那边离香山挺远的。”
　　“那当初你们在哪儿看的流星？”秦至臻装作好奇的样子问。
　　“在树上……”叶竹漪猛地顿住了话头。
　　秦至臻眉头一跳，侧目看叶竹漪，看见她长睫在夜色中轻轻颤动，像是要逃离的蝶翅在挣扎飞舞。
　　叶竹漪滚了滚喉咙，倏然意识到秦至臻的问话像是一种试探。
　　“树上？你还会爬树啊。”秦至臻轻笑道，是调侃的语气，“树上有蚊子么？”
　　叶竹漪扭头看秦至臻，夜色朦胧，秦至臻低着头仔仔细细在裸露的肌肤上喷着驱蚊水，神色平静无波。
　　也许秦至臻真的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是她想太多了。
　　“有，挺多的。”叶竹漪勾了勾唇，“回去以后腿都快被挠肿了。”
　　某人还自责了很久。
　　秦至臻将驱蚊水递还给她，“快喷。”
　　叶竹漪笑出了声。
　　晚上11点，乌黑黑的天空上划过两道流星，刹那璀璨，转瞬即逝，点亮了叶竹漪的眼睛，“流星。”
　　“嗯，看到了。”秦至臻仰头看天，手撑向一旁。
　　无意之间碰触到了叶竹漪的手，两人的指尖都微微一动，没有因此错开，反而碰触的面积更大了些，交错着，互相抵着，但谁都没有拿开手。
　　夜幕上又滑过三颗，尾光穿过星星点点，给寂寞的星空染上一丝生气。
　　接着又是两颗。
　　“好漂亮。”叶竹漪脸颊上梨涡漾开，“好像比之前的亮些，你觉得呢？”
　　秦至臻舒展开眉眼，盯着她耳垂上熠熠生光的蝶翅，语调裹着记忆流淌而过残存的缱绻，“你是最亮的那一颗。”
　　叶竹漪心脏骤然一缩，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一年，叶竹漪不知道的是其实根本没有人说有流星雨，秦至臻之所以提出要看，只是想哄叶竹漪开心而已。
　　她们像往常一样窝在一个房间里午睡，原本应该是叶竹漪去秦至臻那里的，可秦至臻忘带钥匙了，于是秦至臻去了叶竹漪家。
　　但外婆不知道，以至于田婷和那位妆扮雍容华贵、看起来很和善、应该被叶竹漪叫一声“奶奶”的妇人进屋时，她们都以为叶竹漪不在家。所以谈话时自然也不用考虑叶竹漪的感受，也许就算她在，她们也不会考虑。
　　叶竹漪是想下楼喝水的，却听到了所有。
　　“不要妄想用个赔钱货来栓住我儿子。我准儿媳怀的可是个带把的，我是不会认她的，更不会让你进门。你要是不想从此没出路就最好别让她被人知道，不然对你对她都不好。”
　　那女人走时还放下了厚厚的一沓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又不太像，田婷将钱都扔了出去。
　　田婷那会儿估计又喝了酒，说话像开机关枪，将那人的宝贝儿子数落了个遍。
　　也就是那时候叶竹漪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叫穆文松，是她那段时间追的古装剧里的大皇子，她……还挺喜欢那个角色的。
　　也是那时候叶竹漪才知道，田婷也不是没想过打掉她，只是发现得太晚了，田婷体质特殊，强行打掉可能会终生不孕，她冒不起这个险。
　　而叶竹漪是个没有办法处理的错误产物，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生出来。所以田婷总认为养她已是大恩。
　　那时候叶竹漪恍惚了很久，她蹲在楼梯口，死死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她看着田婷又将那些钱捡起来，却只分了一点给外婆。她听见外婆叹了口气，说：“你那些个话，别让一一知道。”
　　胳膊咬的特别疼，叶竹漪还是没忍住落泪了。
　　后来秦至臻坐到了她身边，像是刚睡醒，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手揉着惺忪的眼，一手揉着叶竹漪的头，说：“十一，要去上学了哦。”
　　也就是那天下午秦至臻嚷着有人说有流星雨，央求着叶竹漪去看，还买了一袋糖巴结讨好她。
　　在很久之后，叶竹漪才幡然醒悟，那不是讨好，那是在哄她。只是在照顾她别扭又逞强的性格所以用了那种方式。也许臻臻也全部都听到了。一向认为“不开心了，吃甜的就会开心起来”的臻臻，用了第二天的伙食费给她买了一袋糖。
　　特别的甜，还很贵。
　　后来她们没有看到流星，她们当然看不到流星。
　　那时候的满天繁星很多也很亮，秦至臻看着她，一脸真诚。
　　“十一，你是最亮的那一颗。”
　　叶竹漪扭头看向秦至臻，眼底有惊有慌像天边的流星飞快划过。一瞬间刺痛了秦至臻的神经，秦至臻忍着疼，故作淡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耳线，会亮。”
　　秦至臻在夜色中看着叶竹漪因为松了口气而佝偻起来的背，蜷了蜷手指。她在痛感缓过去后起身，朝叶竹漪伸手，询问：“回去么？”
　　叶竹漪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手愣了愣，握了上去，秦至臻掌心凉凉的。
　　“冷不冷？”叶竹漪将外衫脱下来递给秦至臻。
　　“给我你不冷么？我不——”
　　“我不冷。”叶竹漪打断她，“我手比你暖和多了。”
　　秦至臻默了片刻，捻了捻手指，接过了外衫，衣服上有她最熟悉的香味，还有些微陌生的属于叶竹漪的温度。
　　“挂件，不挂起来么？”秦至臻扫了眼叶竹漪一直拿在手上的挂件。
　　“之前没想到挂哪儿。”叶竹漪翻着包找东西。
　　“现在想到了？”
　　“嗯。”叶竹漪说，“我记得房卡上有个洞。”
　　确实有个洞。
　　叶竹漪轻轻地“啊”了声。
　　“怎么了？”秦至臻问。
　　叶竹漪松开了包，“我……房卡没带。还有一张在小乔那儿，但是她下午和我请假说晚上不回酒店……”


第51章 副CP
　　小乔不在, 秦神和叶幺幺也不在，连蓉一个人去了影视基地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她最近可太馋辣的了, 哪怕一个人吃显得很寂寞她也不在乎。
　　想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坐到店里一个人对着一锅, 吃起来也没那么香了，于是连蓉很机智地和老妈通了视频电话。
　　“宝啊，进剧组是不是苦啊, 瘦了！瘦了好多！”
　　视频那连蓉妈脸都快贴在镜头上了。
　　连蓉嘴巴一咧哭诉, “是啊, 可苦了, 我瘦了！”她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斤！”
　　“闺女儿, 别苛刻自己，别学女明星为了身材不吃不喝的, 你也没人家那好相貌，减肥也是白搭！该吃吃, 该喝喝啊。”视频里连蓉爸挤了过来, “钱不够跟爸说，爸给你转啊。”
　　……这该说是贬她还是该说是宠她呢，连蓉瘪了瘪嘴, 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 “我这相貌虽谈不上貌美如花，勉强也还行吧。减肥怎么就白搭了？”
　　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准确无误地落入耳中, 连蓉警惕地看了看周边, 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幻听了？
　　跟着老爸老妈胡侃, 连蓉渐渐地就把这茬给忘了, 一顿火锅吃完，她揉了揉微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爽快结账，继续和老爸老妈通话往酒店方向走。
　　到了酒店后，连蓉想看看秦至臻和叶竹漪回来没便去了趟三楼，路过楼梯口忽的听到一声呵斥，“滚！”
　　吓得连蓉赶忙后退了好几步，耳机里老爸老妈还在叭叭叭地说着，楼梯间也传来男人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
　　连蓉压低声音说，“美女帅哥，我这有急事，我先挂了哈。”
　　也不等老两口反应，连蓉挂了电话，摘了耳机，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勾着脖子看了眼。
　　“装什么装，平日就搔首弄姿的样，影帝的女儿又怎么样。你现在醉成这样，第二天能想起来多少？”
　　好家伙，怪不得耳熟呢，四个副导演之一的娘炮，连蓉还和秦至臻别的助理歪歪他是个gay，大意了大意了。
　　穆望泞喝的醉醺醺的，挥手打人跟挥手say哈罗似的，就连威胁都轻飘飘的，听着像撒娇。
　　她还笑！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笑！虽然笑得挺瘆人的，穆望泞这德行要是被拍了，估计能上头条。连蓉心想。
　　连蓉虽然不太喜欢穆望泞，也做不到遇到这种事坐视不管。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打电话大声道，“啊，秦老师，我到三楼了，我刚好像听到穆老师声音了，我去看看。行行行，你们等会儿就回来了对吧，好好好。”
　　踩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娘炮遁了。连蓉垂下手松了口大气，她拍着胸脯强自镇定的时候，没有看见楼梯间蹲坐在角落的穆望泞幽幽地朝她的方向看了眼，而后对着娘炮跑掉的方向看，笑叹了声，“真走运。”
　　连蓉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退了回来，她叹了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到穆望泞身边，蹲下身朝穆望泞挥了挥手，“穆老师？还清醒不？”
　　穆望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地“哼”了声，“送我回去，这个给你。”
　　手腕被箍得很紧，连蓉觉得自己之前判断有误，照这个情况，刚刚穆望泞挥手打人应该挺疼的。
　　她瞥了眼穆望泞手指上勾着的钻石腕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稀哒。”
　　“穆老师，你房卡带了么？”连蓉扭了扭手，结果这人握得更紧了，“松开松开。你这么箍着我，我怎么送你回去。”
　　“哦，在。”穆望泞松开了手，在口袋里翻出了房卡塞到连蓉手心，她扶着墙站起身，踉跄了几步，直接伏在了连蓉背上，“背我。”
　　“卧槽……”连蓉一个惯性差点跪在地上，“就两步路啊！！”
　　“我不想走。”穆望泞在她颈边蹭了蹭，软哼了声，“我疼。”
　　“我也疼。”连蓉觉得痒，歪了歪头避开，“气到胃疼。”
　　穆望泞轻笑了声，“你那是吃多了。”
　　“……”
　　连蓉扶着墙好不容易站起来，穆望泞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软软的贴在她身上特别明显，连蓉瘪了瘪嘴嘀咕：“吃什么长大的。”
　　怎么她就一马平川？
　　“吃可爱多长大的。”穆望泞笑呵呵的接茬。
　　连蓉背着穆望泞往套房走，心道也就喝醉了还可爱点。
　　把穆望泞送到套房，连蓉就想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身上都沾着浓浓的酒味了，她抬手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眉，酒味混着火锅味特别的难闻。
　　“呕。”穆望泞踉踉跄跄的走着。
　　“我giao。”连蓉连忙架着穆望泞往洗手间走。
　　可惜晚了一步。就很糟心，连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一脸“我要升天了”的表情。
　　“抱歉啊。”穆望泞转头又对着马桶吐了，她吐的差不多了，又递过来那只腕表，“麻烦，清理一下，这个给你。”
　　连蓉白眼翻上天，她上辈子欠这女人的么？！动不动破坏她磕糖！现在还吐了她一身，还仗势欺人，有钱了不起啊！
　　“收起你这个不值钱的东西。”连蓉拧开了水龙头冲洗身上的秽物。
　　“这个要。”穆望泞伸出两根手指头，“两斤！”
　　“不对，两百万。”穆望泞呵呵笑，“可值钱了。”
　　合着吃火锅的时候听见的笑声是穆望泞的，连蓉嗤了一声，“两个亿我也不要。”
　　“你不要，就不会帮我清理了。”穆望泞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蓉觉得穆望泞说这句话时显得很无助，她一时心软，耙了耙头发，“怎么清理啊？”
　　“我想洗澡。”穆望泞皱着鼻子嗅了嗅，“臭臭。”
　　“你还知道。”连蓉叹了口气，“我还想洗澡呢。”
　　“那你先。”穆望泞按了马桶键，她爬到淋浴间外，头倚着门，“我排队。”
　　连蓉：“……”就很离谱：)
　　最终连蓉哄着穆望泞在套房等她，自己先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连蓉再回到套房时，穆望泞倚着墙开了门，眼底流过一抹惊讶，很快又是一派天真的笑脸，“我很乖，一直在等你。”
　　“……”连蓉无语，这是求她表扬的意思么，“嗯，真棒。”
　　穆望泞笑容更灿烂了。
　　还真是。
　　连蓉收回视线，去了淋浴间给浴缸放水，调试了温度，转身对穆望泞说：“穆老师，你进去洗吧，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穆望泞摇头，没力气地瘫坐着，“我头晕，我自己洗不了。”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张卡，“这个给你，你帮我洗。”
　　“我不要，我长这么大，还没帮人洗过澡呢。”连蓉说。
　　“嗯，我也是，没让人帮洗过。”穆望泞长叹了声，“但是太臭了。”
　　她俩对峙了一会儿，最后穆望泞说，“你扶我进去，等我进了浴缸你再出去？”
　　“然后再扶你出来？”连蓉接话，“你自己可以？”
　　穆望泞歪着头想了想，打了个酒嗝儿，“应该、可能、大概。”
　　怎么看都像是不可以的样子。
　　“那先这样吧，不然水都要温了。”连蓉无奈，扶着穆望泞进了淋浴间。
　　穆望泞说，“你背过身去，本小姐要脱衣服了。”
　　这时候知道羞了，上次谁在她面前脱.内裤来着。连蓉很正直地背过了身，如果不是穆望泞晃晃悠悠地碰到了她，她估计一直不会转过身去。
　　穆望泞差点摔倒，连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小心点。”
　　穆望泞的身材真的很好，女生看了都会很喜欢的那种，浑圆又饱满，缀着一点红粉，肤白如玉，美中不足的是肋腹部处的两道疤，长的那条狰狞地环在侧腰上。
　　“你这……”连蓉搀扶着穆望泞，手无意中压到了那道疤，她立刻挪开了手改为搀着穆望泞的胳膊，“会很疼吧。”
　　连蓉感觉到半靠在她怀里的穆望泞浑身一颤。
　　穆望泞咯咯笑了两声。
　　会很疼吧……这是她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最想听到的话，一句关心也好。
　　可是等到她心灰意冷，也没有等到。上一个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是她恨了好久的亲姐姐，一句话就瓦解了她全部的怨怼。
　　穆望泞抬起脸对着连蓉笑，奶凶奶凶的说，“不许看！”
　　“不看就不看。”连蓉扭过头别开眼，就伸着胳膊给穆望泞扶着。
　　穆望泞踏进温暖的水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那处，“不疼，一点都不疼哦。”
　　“不疼你为什么哭。”连蓉声音不自觉放柔。
　　“我才没有哭。”穆望泞看着水中荡开的涟漪，拒不承认，“没哭！你偷看我。”
　　“我没有，你没哭。”连蓉挠了挠头，这样的穆望泞让她有点不知所措，“那我……出去了？”
　　“……”穆望泞泡在水里，抱着双臂，她在连蓉走到门口时说，“别走行不行，我可以给你……”
　　连蓉顿住了脚步，看着穆望泞扭头四处找东西。
　　“为什么一定要用东西求人帮你做事呢？”连蓉不解。
　　这样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场交易。
　　“他们都是这样的。”穆望泞喃喃重复道，“她们都是这样的。所有的好都是需要回报的。”
　　“比如李峰对我好，他追我其实是图我身体，张雪跟我做闺蜜其实是图我的钱，”穆望泞很认真地给连蓉列举解说，她像个局外人轻描淡写叙述自己的生活，“以前，我以为我是家里的宝贝，妈妈说我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爸爸说他最喜欢女儿了，奶奶一开始冷淡，后来也对我嘘寒问暖，哥哥嘛，哥哥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后来我就知道了，他们就想要我这个。”
　　穆望泞指了指自己那处疤，伸手比了一个食指，“一个就好。”
　　“生我养我这么多年，一个而已。”
　　一个……连蓉张了张口，肾么……卡在了喉间。
　　明明有其他适配的肾.源，可他们需要更大的兼容几率。明明还有一个私生女，可他们需要维持表面的光鲜，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有多怕自己会不会死掉，没有人问一句——
　　你疼不疼。
　　没有人安慰她说一声——别怕。
　　她听李峰说“等上了床我就把她甩了，看她高傲到哪里去。”；她听张雪说，“如果不是她钱多出手大方谁愿意做她朋友。”；她听奶奶说“死了就再生一个好了，不是还有冻卵么，龙龙是我的命啊。”她听爸爸说“爸爸妈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只是一个而已，对你没有影响的。”她听哥哥说“你也就这点用了。”
　　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恨着所有人，到最后，却是对所有人都没了情绪，开心了她就陪他们玩感情的戏码，不开心了她就以剥夺对方最在意的东西为乐趣，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所图的。”连蓉别扭地扭着脖子，摸索着揉了揉穆望泞的头，动作生硬地安抚着，“都过去了哈，虽然这么说有点中二病，但还是有好人在的，还是有人会不计较得失的。”
　　“你么？”穆望泞勾了勾唇，“你爸爸妈妈应该是吧。”
　　“啊。”连蓉摸了摸后脖子，“他们两个是活宝啦。”
　　穆望泞眼神黯了黯，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水中。
　　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连蓉朝浴缸瞥了眼，看穆望泞沉在水中，又不吐泡泡，生怕她把自己憋死了，连忙伸手探进水里去捞。
　　刚捞上来，穆望泞一口咬在她手臂上，连蓉跳脚，嗷嗷直叫，有滚烫的水落手臂上，也不知道是穆望泞发上的水，还是穆望泞眼里的水。
　　“卧槽草草草。”连蓉哆嗦着手，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牙印，还好还好，穆望泞大概是口下留情了，没想象中的深，“你咬我做什么？你属狗的啊。”
　　穆望泞瞪着眼睛看她，眨了眨眼，“嗷呜~”
　　“这特么是狼。”
　　“我饿了。”
　　“我也不是肉啊！！”
　　“看着都是肉。”
　　“艹……”
　　“绝对不止两斤。”
　　“你闭嘴。你别把洗发水往身上抹啊。”
　　“你偷看我。”
　　“我没有。”
　　屋里你来我往的斗嘴，屋外的电梯开了，叶竹漪和秦至臻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第52章 共眠
　　酒店经理那只有外套房的备用房卡, 里卧的两张房卡都是交到顾客手里的。叶竹漪想可以再开一间房，偏偏不巧影视基地另一个剧组把剩下的楼层房间都包了，拍戏旺季基地附近酒店被包也是常有的事。
　　秦至臻不放心小乔不在的情况下叶竹漪单独住到偏远酒店, 提议道：“睡我房间吧, 小乔明天早上也方便给你送房卡。”
　　房间就一张床啊, 叶竹漪耳朵有点热，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和你一起睡么？”
　　话问出口，一丝期待又夹着一点后悔, 这么问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叶竹漪周身的温度腾地就起来了, 心跳大的像是要跳出来。
　　秦至臻一愣, 往后拨了下头发, 她其实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某种程度上床属于私人空间，但刚刚提议的时候也没觉得私人空间分享给叶竹漪有什么不妥。
　　她瞥了一眼叶竹漪白里透红的耳朵, 又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记忆回流的影响, 秦至臻想到以前她们关系似乎很亲密, 这会儿也忍不住耳朵发烫。
　　电梯门开了，秦至臻回过神，“嗯”了一声。
　　叶竹漪眼眸亮起, 她压着雀跃的心跳, 却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出了电梯走在长廊上，秦至臻说：“不过, 我睡相不太好。”
　　“没关系。”叶竹漪话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睡觉很乖的。”
　　秦至臻轻“啧”了声, 拿出房卡开了门。
　　叶竹漪进了门看到床就有点紧张。
　　“两间房不一样么？”秦至臻好笑地看了她了一眼, 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
　　“你房间比我的大。”
　　“那下次去你房间看看。”秦至臻问，“没穿过的睡衣可以么。”
　　“可以。”叶竹漪一语双关地回，接过睡衣说，“谢谢。”
　　“牙刷用酒店的？”
　　“好。”
　　秦至臻又一一给叶竹漪介绍了洗护用品，叶竹漪在对话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臻臻。”叶竹漪摘下了配她共度美好一刻的蝶翅耳线，“这个还你。”
　　秦至臻接过，盯着耳线看了会儿，收握起了手。
　　“我先出去了。”秦至臻拉开浴室门，“如果有事可以叫我。”
　　叶竹漪很慢地点了点头，看着磨砂玻璃门一点点合严，不留缝隙。
　　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怕秦至臻多等叶竹漪洗的很快，出去时见秦至臻正单腿盘坐在飘窗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撑在地板上，脚尖点着熊猫拖鞋，半穿不穿的，面前摊着剧本。
　　听见动静秦至臻回过头来看她，冷淡的眉眼染上一点暖意，“我刚刚把空调调低了一度，如果觉得冷可以再调回去，空调遥控器在这儿。”
　　秦至臻指了指身旁的白色遥控器。
　　叶竹漪点头：“好，你去洗吧。”
　　秦至臻点头，拿了睡衣进了淋浴间。叶竹漪本想直接上床，可是想到了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她犹豫了片刻，坐上了飘窗。
　　面前摊着剧本，叶竹漪却是一点都看不进去，淋浴间的水声像是在她的神经上跳舞，欢腾地应着她心跳的节拍，叶竹漪机械地转动脖子，只看到了磨砂玻璃门内朦胧的一点虚影便又立刻将头扭转了回来。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强迫自己冷静点，但身体从里渗透出的热度居高不下，叶竹漪拿起遥控器又调低了一度。
　　淋浴间的水声停了，叶竹漪跳跃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去，她这会儿才发现剧本都是反的，叶竹漪刚将剧本翻转过来，秦至臻从淋浴间里出来了，视线扫过叶竹漪面前的剧本神色瞬间有些微妙。
　　空气中静默蔓延了两秒，谁都没说话，谁都不看对方。
　　“不睡觉么？”秦至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睡里面，还是外面？”
　　“睡……”叶竹漪从飘窗上站起身，走到床边，“里面吧。”
　　秦至臻点了点头，没直接上床，她拿了上次买的蘑菇小夜灯给插在了离叶竹漪近一些的飘窗那儿。
　　灯光调的比较弱，给夜色添了丝微光，暖暖的，照进叶竹漪的心窝。
　　秦至臻拿着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一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而后关了灯掀开空调被上床。
　　一转头叶竹漪坐在床上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盯着她看，眸子里映着点点碎光，像极了晚上一起欣赏的星空。秦至臻愣了一秒，突然又觉得有点热了，“这个温度可以么？”
　　许是迎合夜的静谧，秦至臻声音压的很低，轻柔成了气音，钻进叶竹漪的耳朵却如乍暖还寒的风，叫她猛然回过了神。
　　叶竹漪“嗯”了声，躺了下去，她将空调被拉到下颌处，闭上眼直挺挺地躺着，小夜灯的光下，她睫毛轻颤了颤，犹如栖息下来的蝶翅。
　　这样的睡相真的挺乖的。
　　秦至臻想着也躺下，明显感觉到某人挪了下位置，她朝叶竹漪的方向侧转过身，叶竹漪仍旧闭着眼，躺得像快木板子。
　　然后“木板子”动了，又向着床边沿处挪了挪。
　　这弄得好像她如洪水猛兽似的，秦至臻失笑提醒：“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叶竹漪抿了抿唇，不再动了。
　　许久之后房间里静悄悄的，小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一切都会让叶竹漪失眠的因素，也不知是被暖光还是被属于秦至臻的气息给打破了，她觉得困，但是舍不得睡过去，这样的时刻于她而言太难得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叶竹漪动作很轻很缓地翻了个身，借着小夜光的弱光看着枕边人。
　　秦至臻保持着面朝她的姿势，长睫垂落，合着眼眸，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看的眉头微蹙着。
　　叶竹漪伸出手想抚平秦至臻皱着的眉，又怕弄醒她，隔了一些距离，在黑夜中在空气中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印进自己的心里。
　　上一次这么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是秦至臻赖在她家写作业写到太晚不肯回去了，还是放假期间抱着个玩偶在对门嚷着让她去她家里睡来着，叶竹漪在迷迷糊糊的困意中，有些记不太清了。
　　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都和过去有了些微的重合，又或者是因为人就在旁边睡着，秦至臻没想到在回想起曾经和叶竹漪一起看星星的事后，在凌乱的梦里还能再窥探到一些散乱的过去。
　　萳城的那棵老榕树根如蟠龙，垂挂着的气根如虬须，枝叶繁茂，郁郁葱葱。那人就坐在弯曲如桥的粗根上，荡着两条细白的腿。秦至臻听见自己在梦里唤那人。
　　“十一，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那人回过头来，背后是红霞染天，身旁是绿叶葱翠，画面美好得像日漫里场景。秦至臻看着她动作敏捷地从树上爬跳下来，在最低那一节蹲下，朝她伸出手。
　　“上来。”那人笑吟吟地说，“别怕，我拉你。”
　　秦至臻递出手，那时候手小、细嫩，比起那人脏乎乎的手显得可太白了。可她一点都不介意，她只想爬上树和那人并肩。
　　她被那人拉着手，一节一节爬上去，陡然一下踩了空，秦至臻看着那人护着她，先摔落在地，后背像是扎到了什么，有鲜红的东西，刺痛了她的眼睛和神经。
　　那人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却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她，“别怕，我不疼。”
　　原来叶竹漪肩后的疤是这么来的么。
　　秦至臻心急如焚地从树上跳下去时，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没有落在坚实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床上。有一瞬间，秦至臻以为自己是醒了。
　　天微微的亮，她睁着眼睛环顾四周才发现不是在酒店里，她还在梦里。老式的房子，处处透着古朴的气息，天花板上的灯圆圆的印着兰花，是早已经停产的款。
　　像是在冬季，秦至臻感觉到了冷，她想捞被子，手刚刚碰到被沿，梦里那人比她更快一步帮她掖好了被子。
　　紧跟着热乎乎的一团拱到了她的怀里，那人的乌黑黑的脑袋压在她的颈窝处，有软乎乎的东西贴在了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上。
　　“臻臻……”
　　如梦似幻，裹挟着缱绻温柔令人心软甚至有些心疼的呢喃，悄悄飘进了耳中。
　　触感太清晰了，好像还压到了手臂上的筋，秦至臻睁开了眼，小夜灯的光晕映照清楚酒店房间的装潢，提醒着她这一次真的是醒了。
　　叶竹漪像梦里那样整个人缩在她怀中，枕在她手臂上，空调被被踢在了一旁。
　　是谁说自己睡觉很乖的？
　　秦至臻手臂上的筋被压得酸麻酸麻的，完全盖住了记忆回流引起的头痛，她怕动作幅度太大会弄醒叶竹漪，只能一点点地往外抽。
　　手终于抽离了出来，秦至臻轻手轻脚给叶竹漪掖被子，看着叶竹漪恬恬静的睡颜，秦至臻有些恍惚，梦里好像是十一给她掖的被子。
　　刚刚那一声，是梦还是现实呢。
　　屋子里有些冷，估摸是空调开太低了，秦至臻拿起遥控器调高了两度。
　　安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了两声，秦至臻连忙侧过身去看，靠着她的那一团突然动了，秦至臻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刚放下遥控器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叶竹漪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抬头睁开眼看她，雾蒙蒙的双眼像氤氲了一层水汽，秦至臻心头一跳。
　　是泪么……
　　只不过短短两秒，叶竹漪又低下了头，像只猫朝秦至臻怀里蹭了蹭，比之前贴得更近了，还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搂的很用力很紧。
　　秦至臻身体一僵，那口气再也憋不下去了。
　　她感受到了怀里人的颤抖，她在自己吐露的呼吸声中，又听到了那低轻到像是在哭的一声，“臻臻……”
　　秦至臻的呼吸猛地一滞，她僵在半空中的手垂落下去，很轻很轻地抚摸着叶竹漪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在。”秦至臻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诱哄道，“乖，睡吧。”
　　怀里的人像是又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平稳。
　　秦至臻侧着头看叶竹漪，指尖触碰到叶竹漪的眼角，有微微湿，润了她的心田，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
　　她在困意再一次席卷上头前，低不可闻地说：“晚安，十一。”
　　声音轻柔地如同屋外的晚风，拂下了枝叶上的露珠，低落，渗透进坚硬的地面。


第53章 薄纸
　　晨光熹微之时, 叶竹漪在短促的手机振动声下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意识还处于半昧的状态，她习惯性地探出手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 本应该坚实的“床头柜”毛绒绒的, 有点软软的。
　　一觉睡醒, 床头柜成精了。叶竹漪手僵在软软的“柜”上，困意全消，大脑开始运转, 昨天房卡没带……所以她睡在了臻臻的房间！
　　那她会不会瞎摸乱摸的把臻臻吵醒了？醒了的话,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叶竹漪忐忑不安地睁开一只眼, 看见自己的手正搭在秦至臻的侧脸上, 刚刚的触感应该是顺着乌黑的发摸到了秦至臻的脸颊上。
　　秦至臻面朝她睡颜恬静, 并没有醒的迹象, 叶竹漪这才松了口气睁开了另一只眼，借着晨曦微光近乎贪婪地欣赏面前的容颜, 比夜里要更清晰，也更近。
　　有几缕发凌乱地垂在了秦至臻的脸上, 叶竹漪小心翼翼地勾撩开, 秦至臻长卷的睫毛颤了颤，薄润的唇抿了一下。叶竹漪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以为秦至臻要醒了, 赶忙收回手闭上了眼装睡。
　　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叶竹漪屏住呼吸又一次睁开了眼，秦至臻好看的眉头慢慢松开并没有醒过来, 叶竹漪的视线下滑, 眉掠过眼游弋过高挺的鼻梁, 最后胶着在了薄唇上。
　　今天好像是吻戏……泛着红润的唇像成熟的果实, 诱着人咬一口。叶竹漪恍然惊醒回过神来，就算在吻戏里也不能咬啊。
　　秦至臻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脚轻轻一蹬，空调被滑下去大半。
　　这睡相和年幼时相差无几，叶竹漪眼神发柔，漾开的笑里流露出宠溺，她轻手轻脚地帮秦至臻掖好被子，像开了慢放按钮似的从床上起身。
　　她站在床沿深深地看了眼秦至臻，眉眼之间染上笑意，在心里呢喃：早安，臻宝。
　　我的珍宝。
　　叶竹漪抱着自己的衣物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在临出门前她又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秦至臻，她抿唇浅笑，很轻很轻地开门、关门。
　　披上昨天穿的外套走到阳台，叶竹漪才给小乔打电话让送房卡来。
　　虽然阳台离卧室不近，叶竹漪还是怕吵到秦至臻，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又因为睡醒刚开口，还有些哑，听得小乔还以为她感冒了。
　　挂了电话，叶竹漪吞咽了下，喉咙有些痛，也不知道是口渴的还是真的要感冒了。她走到厨房烧了壶水顺便等着小乔来。
　　早六点半秦至臻被闹钟叫醒，这一晚上要么是梦里被人哄要么是醒了哄人，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入眠，秦至臻很困，想再赖会儿床，考虑到枕边人，她万般不愿地睁开了眼。
　　多出来的回忆揉着那声低喃盘旋在脑海里，很少见的显露出脆弱一面的叶竹漪……在睁眼前秦至臻甚至都不知道醒了之后该怎么面对叶竹漪。
　　枕边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连被睡过的地方残余的温度都被空调冷风覆盖了，只有些微的褶皱、枕头上不属于她的长发，证明着这里真的被另一个人躺过。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细细一束阳光溜进窗帘的间隙斜斜地照了过来，秦至臻抬手遮住了眼，手臂有些酸，细白的胳膊下薄唇渐渐上弯了起来。
　　洗漱之后秦至臻推开房门出去，屋子里很静，没听到连蓉叽叽喳喳说八卦的声音，隐约能闻到清新的粥香，她走近厨房才听见细微的咕嘟声响。
　　叶竹漪背对着她在忙碌着些什么，煤气灶上蓝色的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粥咕噜咕噜翻滚着。
　　和煦的阳光趟进屋内倾洒在叶竹漪身上，为她染了一层暖意，她头发随意地束于头顶，有一绺挂垂下来，会随着她的动作在暖阳下轻轻晃荡，看着就很想拨弄两下。
　　秦至臻又走近了些。
　　叶竹漪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她，梨涡漾开：“早呀~臻臻。”
　　“早。”秦至臻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小乔和连蓉都说太困了，我想着今天不吃酒店的早餐就让她们再回去睡会儿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秦至臻点了点头问。
　　“五点多。”叶竹漪对上秦至臻的视线，又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转身低头拨弄着面糊碗里的笋片，“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秦至臻轻“啧”了声，看了眼叶竹漪发红的耳，故意逗她，“某人还说自己睡觉很乖。踢被子，说梦话，还……”
　　话音止住。
　　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叶竹漪顿时慌张了起来，“我还干什么了……”她侧身看秦至臻，想从秦至臻表情里解读到更多的信息，可对方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反让她越来越忐忑不安，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我，我说了什么梦话？”
　　那些零散的记忆都表明了她们曾经很要好，越是这样秦至臻越是想不通为什么叶竹漪会选择藏掖。
　　但在自己全部想起来之前，她还不想提前捅破这层变得越来越薄的纸，让里面未知的东西尽数剖白出来。
　　秦至臻唇角上勾，眉眼晕开清浅的笑意，将演员的技能发挥到极致，“没有说什么，我逗你的。”
　　叶竹漪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她仔细确定着秦至臻的神情，确认真的只是在逗她，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叶竹漪软软地瞪了秦至臻一眼，看着秦至臻面上未散的笑，娇嗔了句，“这样吓唬我很开心么？”
　　秦至臻轻轻地哼笑了声，不置可否。她走到叶竹漪身旁，看叶竹漪将笋片裹着面糊糊下入油锅，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在做谢礼。”叶竹漪眉眼弯弯地答。
　　秦至臻一愣，勾了勾唇，觑了叶竹漪一眼，“皮。”
　　无奈又娇纵的口气让叶竹漪心旌荡漾。
　　“你听过煿金煑玉么？”叶竹漪看了眼摇头的秦至臻，解释道，“煿金就是将鲜笋焯水过滤，然后裹上加了盐和胡椒的面糊糊油炸。”
　　叶竹漪用筷子夹了刚炸好的一块递到秦至臻嘴边，“尝尝？小心烫。”
　　秦至臻挑了挑眉，就着叶竹漪拿筷子，对着金灿灿的一块吹了吹。
　　薄唇微撅，叶竹漪感觉那点风都吹到她心里了，搅乱了一池春水。
　　秦至臻咬了一小口，甘鲜酥脆，她满足地扬眉，“那煑玉呢？”
　　“是鲜笋焯水、切片然后煮粥。”叶竹漪揭开砂锅盖用勺子翻搅了下锅里的粥。
　　她用一旁的碟子装了炸笋，又从橱柜里拿出上次买的碗给秦至臻和自己盛了粥。
　　“碟子哪儿来的？”秦至臻端碗碟上桌，随口问道。
　　她们那次只买了碗。
　　“在酒店买的，笋子也是，上次的鸡也是。”叶竹漪拿了筷子和勺子。
　　“酒店还卖这些么？”秦至臻惊奇。
　　“不卖。”叶竹漪摇头，笑了笑说，“他们说我是第一个提出买食材的人。当时酒店经理都懵了。”
　　为什么要买食材，不言而喻。秦至臻舀了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暖暖的流淌过全身，唇边浮起几不可察的笑。
　　早餐过后叶竹漪和秦至臻前往化妆间做妆造，秦至臻先一步做好便去了大化妆间等叶竹漪，两人趁着这段时间对剧本，秦至臻时不时会撩一下叶竹漪帽子上的网纱。
　　“秦老师，又给你拨歪了。”金姐无奈地说，帮着叶竹漪将帽子调正。
　　叶竹漪佯嗔道：“皮。”
　　这是将早上那出还给她了，秦至臻眉峰微挑，哼笑了声，又拿起叶竹漪后面会戴的手套把玩了会儿，“手给我。”
　　叶竹漪递过左手去，秦至臻帮她将手套戴上，低垂着头，满脸的认真，叶竹漪看在眼里，心跳的不像是自己的。
　　刚戴上的手套又被秦至臻摘下来了，“好难戴，老路一定会说卡。”
　　叶竹漪突然醒悟，剧本里有一段是戴手套的情节，她弯了弯唇角，梨涡很浅。
　　金姐在她脸上捯饬，旁边的秦至臻就在她手上捯饬，微凉的手时常触碰上来，与她的贴在一起，干燥的，柔滑的。
　　秦至臻这一次很顺畅地替她戴好了手套，倒也没松手，就让叶竹漪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上，她拇指轻轻捏着叶竹漪的指尖。
　　许是无意识的行为，秦至臻的拇指指腹隔着蕾丝手套偶尔会摩挲一下叶竹漪的手。叶竹漪想缩回手，又舍不得，贪念着这种温存的错觉。
　　秦至臻松开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叫人。”
　　叶竹漪配合地垂下眼睑，弯翘的睫毛颤动着，细语柔声，“皮猴。”
　　这段剧情她们之前对了两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记住了台词，叫人，该叫一声“先生”。是民国时期女子对夫君的称呼。
　　结果叶竹漪用缱绻的语调调侃了秦至臻。
　　秦至臻愣住。
　　许是她定格的样子显得比往常平易近人，又或者是寡言少语的叶竹漪突然开秦神的玩笑才是真的“皮猴”，周遭的人被戳中了笑点笑成一团。
　　叶竹漪看了秦至臻一眼，秦至臻嘴边噙着一丝笑意，浅浅淡淡，但是是真的开心的样子，她垂下头，用右手握住了左手，唇角翘起。
　　“呜呜呜，磕死我了。”连蓉没精打采地感叹。
　　激动的话语，丧到极点的语气。
　　小乔忍俊不禁，看了看困倦到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连蓉忍不住问道，“你昨晚是做贼去了么？困成这样？”
　　“嗐，别提了。”连蓉没什么力气地摆摆手，“我昨天照顾那个谁照顾了一夜。”
　　“哪个谁？”小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连蓉卡壳了下，她突然觉得化妆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化妆间里的人好像都僵住了笑脸。
　　直到闻见了熟悉的香味，听见了近在耳边的轻笑，连蓉才发现穆望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昨天醉醺醺的可爱模样荡然无存，她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妖里妖气、乖张随性的穆望泞了。
　　穆望泞睨了门边的连蓉一眼，笑着提醒道，“她问你话你还没答呢。”
　　秦至臻便是这时从叶竹漪身上挪开了视线，淡淡地朝这里看了眼，没有情绪，却让连蓉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放着自家艺人不照顾去照顾别家艺人，爆出来都能被歪歪成大剧，连蓉吞咽了下说：“野猫。还挺凶的，就一白眼狼儿，还咬了我一口。”
　　穆望泞勾了勾唇，眯着眼睛盯着连蓉看了会儿，红唇开合，吐出两个字，“很好。”
　　“……”好个龟龟。
　　连蓉更颓丧了，小乔不明所以，才注意到连蓉胳膊上贴着创可贴，“处理了么？”
　　“嗯。”连蓉悠悠地叹了口气。
　　“别难过了，今天你磕的cp有吻戏呢。”
　　正说着，路不平的助理来唤人了。
　　连蓉看着秦至臻拉着叶竹漪的手起身，精神一抖擞，眼睛亮了起来，“刺激啊。”


第54章 萌动
　　今日要拍的戏份背景是尹忠和为了给日方派来的很擅长破译电报的长官佐藤接风洗尘特别大酒店设了宴, 请了金丽的几个红舞女，并邀请了自己的弟弟和弟媳一同前去。
　　尹星芒携沈曼青姗姗来迟，无意间得知佐藤为了表达对尹忠和的感激拦截下了一份电报并准备当场破译, 而被拦截的电报里含有“惊鹊”窃取“重置计划”的相关信息。
　　于是尹星芒以及亦正亦邪的魏冉为了各自的目的, 都对佐藤起了杀心, 就在宴会上，佐藤被一名宴厅侍者枪·杀了。
　　一场波诡云谲下的试探较量暗藏在了灯红酒绿之间，悄悄地开始悄悄地结束。
　　路不平先拍了宴厅的群戏, 之后是尹星芒携沈曼青入场的戏份。
　　场记打了板：“《惊鹊》三十二场三镜一次！”
　　轿车门被人拉开, 着西装裤的长腿迈出尹星芒先行下了车, 她看了眼宴厅里影影绰绰的人, 漆黑的瞳里一片深邃, 下一瞬她又扬起了懒洋洋的笑, 弯下腰朝车内伸出了手。
　　如玉般莹白纤细的手从车内探出，轻轻地搭在了她手上, 沈曼青提着裙摆下了车，手松开时, 尹星芒曲起了胳膊, 唇边勾着笑，用眼神示意她挽上。
　　这里叶竹漪盯着秦至臻弯起的胳膊迟疑了两秒，短暂的一瞬间, 只被镜头记录到了。
　　叶竹漪手挽上来的瞬间, 半边身子都贴了过来，软软的, 像昨夜睡觉的时候缩在她怀里的样子, 秦至臻走神了。
　　“卡！”路不平给她们看了一遍回放, “走神还会传染是么。”
　　叶竹漪和秦至臻互看了眼对方, 又别扭地挪开眼，异口同声：“嗯。”
　　路不平：“……再来一遍，打起精神来。”
　　戏又拍了一遍，这回没问题了。
　　宴厅里灯光璀璨，一簇簇的人聚在一处，女士长裙曳地，男士西装革履，侍者端着酒盘穿梭于人群中，镜头由近拉远拍摄着她俩一对璧人、郎才女貌，款款穿过人群走到了尹忠和的身边。
　　尹忠和身边站着金丽舞厅新捧的红舞女，舞女仗着点尹忠和的宠爱，笑着打趣沈曼青，“听闻姐姐是上一届的舞皇后，倒是姐姐陪佐藤先生舞一曲更合适些。”
　　沈曼青面上维持着端庄的笑容，眼神却是冷了下来。谁都知道她曾是沈家大小姐迫于无奈才做了舞女，谁都知道她费尽心机接近尹星芒就是为了脱离舞女的身份。做舞女的事是沈曼青不可提的痛。
　　“那可不行。”尹星芒从怀里拿出那副蕾丝手套，极细致地帮着沈曼青戴上，“她可是我夫人，只能和我跳。当人面都不行，我们回家跳。”
　　“叫人。”尹星芒为她戴好了手套，轻挑地勾起她的下颌说。
　　沈曼青愣怔，眼底映着流光溢彩，闪烁着不知是惊讶还是感动的情绪，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动容。
　　“先生。”
　　许是穹顶的光流离梦幻，又或者是叶竹漪垂下的眼睫似蝶翼，震颤之间，给了秦至臻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同于化妆间里对戏时的感觉，转瞬即逝。
　　轻声细语，是故作娇柔，是满怀深情，低语软声的一句“先生”，反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做戏还是真情流露。
　　路不平：“卡！过！辛苦了，就照这个感觉再来两遍。摄影从右边拉一次镜头试试。”
　　第三遍的时候秦至臻又想起来一些过去的片段，回想起过往的频率似乎变高了，而头疼的程度也变得可以忍受，意味着她在慢慢接受着曾经排斥的事。
　　秦至臻想起第一次见叶竹漪爬树，叶竹漪手脚比男孩子还要灵活，几个男孩子有也不爽快了，但凡见到树总要说一句：“叶猴子爬个树给爷看看！”
　　叶竹漪冷冷一瞥，不接腔。那时候秦至臻便像戏里这样护着叶竹漪，她跳到男孩子们面前插着腰说：“十一就算是爬树也只能给我看，你们这群技不如人的喽啰是没有看的资格的！”
　　那些男生是越和他们斗嘴，他们越是上头，秦至臻和男生们吵起来了。再后来，叶竹漪拉着她走，男生不让，推搡了叶竹漪一下，秦至臻当场就成了暴走萝莉和男生打了起来。
　　不过小时候的秦至臻可没有尹星芒的主角光环，也没有位高权重的哥哥做护盾。结局还挺惨，摔地上把脸蹭破了，亏了那会儿恢复能力好才没留疤。
　　后来叶竹漪还生气地训她了，训她的时候说了些什么，秦至臻不记得了，却隐约觉得特别重要。
　　之后一场戏是徐清风与陈珉的对手戏，叶竹漪和秦至臻一并坐在角落里等着。
　　九月已入了秋，申城温度仍旧居高不下，片场设在了剧组专门搭建的内景中，四面不透风，群众演员又多，更显闷热。
　　秦至臻热得想不起来更多的事，眉头紧紧拧着。
　　面前突然有了些风，拂去了热意，秦至臻抬眸，小风扇呼呼地对她吹着。
　　“有好一点么？”叶竹漪举着风扇说，“你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小风扇的风像渗进心里，掀起了涟漪。
　　“夸张。”
　　秦至臻将西装外套脱下，卷起衬衫的袖子，拿着小风扇吹。她觑了眼叶竹漪，叶竹漪穿的是前开扣的呢子连衣裙，裙摆下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裙的荷叶边，很有层次感。
　　“里面衬裙什么样的？”秦至臻问，“要不要先脱了外面的裙子，等拍的时候再穿上？”
　　不然捂着就太热了。
　　叶竹漪咬了咬下唇摇头，“吊带的，领口很低。”
　　考虑到剧本里有秦至臻解她裙子扣的剧情，叶竹漪解开两颗扣子给秦至臻看了看里面的衬裙。红色的呢子衬得露出的肌肤白皙如雪。衬裙丝滑，深V领，有汗珠顺着深深一条线滴入领子的尖端。
　　“身材挺好的。”秦至臻移开视线，语气寻常地夸赞。
　　叶竹漪却是听得心里一阵荡漾，耳尖泛红，她将纽扣扣回去一颗，用小电扇对着脖颈吹，坦白道：“金姐让我挤出来的。”
　　自从拍戏之余还要练舞以后，她这身材就有点维持不住了，胸上的二两肉都快跳秃了，换衣服的时候金姐跟接生婆似的在外面对她嚷“使劲！使劲！挤挤就出来了。”
　　秦至臻听叶竹漪调侃金姐像接生婆，唇角怎么都下压不下去了，她话音里都是笑意：“果然，你才是最皮的。”
　　叶竹漪笑了笑，梨涡漾开，没承认也没否认。
　　秦至臻瞄了叶竹漪一眼，最后一个扣子也被扣上了，她眼眸转了转，目光落在远处，没有聚焦，状似随意地问：“上次替你拉拉链，看见你这里有一块疤。”她指了指自己的右后肩。
　　“嗯，ray给我画了一朵红色的百合花。”叶竹漪以为秦至臻是担心拍戏时疤会露出来。
　　ray是化妆师之一。
　　“嗯。”秦至臻抿了抿唇，看向叶竹漪斟酌问出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叶竹漪半阖着眸子，虚空地看着一处，弯翘的长睫轻颤，似是被风吹拂的，又似是因为其他。
　　半晌她才回答秦至臻：“小时候爬树，不小心摔下来了，被倒插的树枝戳的。”
　　描述的和秦至臻梦里回忆起的场景所差无几，却是只字未提身旁还有个她，明明是她害她掉下树的。
　　秦至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不远处一阵欢呼，是戏份过了，她俩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路不平捧着老式的大茶缸杯子，一边大口灌着水一边走过来唤她俩去讲戏。
　　“下面的戏是沈曼青躲到盥洗室整理心情，清洗衣服上被洒的酒渍，然后她出门就遇见了尹星芒，又芒被拉回去，然后佯装亲热给尹忠和看，就这里有个吻戏。”路不平顿了顿，眸光在秦至臻和叶竹漪身上来回打转，“剧本里原先就有的，周雯呢写的挺直接的，但是这个还得考虑到后续审核的问题……”
　　路不平欲言又止。
　　叶竹漪心咯噔一跳，是要去掉这一环么？
　　“你准备怎么拍？”秦至臻问。
　　“嗳~知我者莫若臻也。”路不平笑得像个老狐狸，指了指盥洗室里工作人员架起来的轨道说，“用那个拍。”
　　路不平挪了两步挥手比划道：“转两趟，从侧面到背面再到侧面。”她看着叶竹漪说，“第一个侧面怼拍的时候，你是被她拉进去的，这时候你是懵的，不知所措的，直到芒对你说‘帮我’以后，镜头会转到你们背后，这个是以尹忠和的视角去拍，观众可以通过你们背影表现出来的亲热猜想你们是亲了，也可以觉得你们没亲，就只是做戏。”
　　？
　　叶竹漪是真懵了，这不是减了这是加了。
　　秦至臻捏了捏眉心，挑重点问：“那拍的时候是做戏还是真……”莫名的就说不出口了。
　　“那肯定得真啊，不还有个侧拍么。我想的是过不了审就把第二个侧拍剪了放花絮里。”路不平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如果放花絮提前曝光的话还能再为《惊鹊》多带点流量，路不平为了这部电影签了对赌，说一点不担心票房是假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卖点。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如果这么拍，一来要卡对时间，二来这个吻的时常就比较长，从第一个侧拍结束，就亲上去，到轨道转回去，结束。”路不平挠了挠鼻子，开门见山地问，“你俩行不行？”
　　如果演员接受不了，她可能会考虑一下直接把第二个侧镜咔嚓了，毕竟假设拍不出她想要的效果，那就是浪费时间精力。
　　叶竹漪当时签的合同是完全服从导演的安排，所以这“行不行”主要是问秦至臻的，叶竹漪舔了舔唇，忐忑又有些期待地朝秦至臻看了眼。
　　秦至臻也在看她。
　　视线对撞的那一刻，氛围变得极其微妙，像是在空气中碰撞出了火花。
　　只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挪开了眼，一个看地，一个看路不平。
　　“别看我啊。”路不平催促，“行不行给个准话。是女人别说自己不行啊！”
　　“行……”
　　秦至臻的声音似是要被小电扇的风都吹散了。
　　“大点声！”路不平把自己当教官，笑道，“行不行！”
　　秦至臻赏了她一记白眼。
　　路不平便去逗叶竹漪，“小竹子，你行不行？”
　　叶竹漪抿着唇，从耳朵到脸慢慢染上绯红。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完全忘记刚刚自己不好意思的事，紧紧盯着叶竹漪白里透红的脸，饶有兴致地跟着路不平一起逗她，“你行不行？”
　　“……”叶竹漪被秦至臻盯得脸更红，大脑短路，“行，法式的都行。”
　　“……”
　　叶竹漪别开脸，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好！爽快！”路不平一拍大腿，“拍！”
　　路不平与叶竹漪走在前面，路不平絮絮叨叨叮嘱着叶竹漪在戏里的感情变化过程。
　　秦至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的对话了，叶竹漪当初训她和男生打架的事，说了句，“万一留疤怎么办。以后就没人娶你了。”
　　那时候她对叶竹漪说：“那十一你娶我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蔓延了上来。
　　像万物生长的季节里，有什么萌动发芽的感觉。


第55章 醋意
　　怎么能说出这两个字的, 臻臻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叶竹漪满心的后悔，路不平在旁边叽叽咕咕说的那些事项，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 心不在焉, 听了一半忘了一半。
　　“都记住了么？”路不平问, 顿了顿，不放心地叮嘱道，“不能太生硬知道么？”
　　叶竹漪机械性地点头：“记住了。”
　　“行, 那准备准备吧, 酝酿好情绪。”路不平拍了拍她的肩, 示意她站入镜头可以准备开拍了。
　　叶竹漪转过头看了眼秦至臻, 秦至臻的目光虚空地落在半空, 没有聚焦, 像是在出神，也许是在思考这一场戏要怎么拍, 叶竹漪扭过头，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口气, 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轨道调试好了么？”路不平扯着嗓子问道。
　　坐在轨道仪器上架着摄像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 路导！”
　　收到回复的路不平走到了监视器处，拿起助理递过来的喇叭说：“各部门注意，各就各位, 准备开拍了。”
　　叶竹漪按照剧本里要求的站在了洗手池的镜子前, 酝酿情绪和状态，她在场记跑到镜头前又看了眼秦至臻。
　　这处灯光打的很足, 秦至臻那处显得有些晦暗, 隔着摄像机和人群, 看不分明视线是对上了还是错开了。
　　场记跑到镜头前, 叶竹漪收拾好心情，转开了脸，拧开了水龙头，入戏。
　　“《惊鹊》三十三场五镜一次！”
　　水龙头里吐出的水流不大，但在无人的盥洗室里尤为刺耳，就像那些人的冷嘲热讽，沈曼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鲜靓丽，是与当初做舞女的她是截然不同的。
　　这一切是她自己赌来的，也是尹星芒成全来的。
　　衣服上的酒渍只是被水渍盖住了，并没有完全洗掉。一声叹息隐藏在水声中，沈曼青拧了下水龙头，几滴水落下后，盥洗室陷入了安静。
　　沈曼青拿出口红对着镜子，将唇细细又涂抹了一层，那饱满的唇霎时如樱桃般娇艳红润。
　　理了理裙摆，整理好了仪容，沈曼青提起包朝盥洗室外走，高跟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应和上了外面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的事，这人像阵风似的便进来了，沈曼青那声惊叫没能溢出口，尹星芒一手捂住她的嘴。
　　镜头拉近，沈曼青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惊慌无措和讶异。
　　“乖，别出声。”尹星芒的气息有些乱，低低地叮嘱道。
　　沈曼青点了点头，尹星芒这才松开了手，掌心沾了口红，有些粘糯，她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没捻掉，直接放弃。
　　“你这是做什么？”沈曼青也学她压低声音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你得帮我。”
　　室外又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应是有好几个人，听着声音是越来越近，尹星芒目光扫过眼尾觑了眼门，耳朵微微动了动。
　　沈曼青不聋，自然也听见了。
　　有人在说话，叽叽咕咕的一串日语，还有一声惊呼夹杂在其中，“佐藤先生死了！是谁干的！一定要把那人抓出来！”
　　沈曼青眼眸微转，惊疑不定地看向尹星芒。佐藤死了，尹星芒又是这副样子，会不会和她有关？明明是女性却要扮男装潜伏在尹忠和身边，为了什么？这些她曾经从不细想的事，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是不是你？”沈曼青直截了当地问道。
　　尹星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沈曼青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脚步声大得像踩在心跳上，洗手台上的手提包被沈曼青挥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她被尹星芒以手护着后腰抵在了洗手台上。
　　背后是柔软的掌心，之前捂过沈曼青唇瓣的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她被面前的人圈在臂弯之间，温软地掌心摩挲过后脖颈，面前精致冷艳的脸骤然贴近。
　　“可能要麻烦沈小姐帮帮我了。”尹星芒用气音说。
　　敞开的包里口红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到门口，在一双锃亮的皮鞋旁，停住了。
　　轨道上的仪器慢慢转动，镜头里叶竹漪眼睫轻轻地颤动，秦至臻微凉的薄唇轻而慢地落了下来。
　　软嫩的唇瓣紧密贴合着，叶竹漪的心跳彻底乱了，扑通扑通地乱跳，她睁大眼睛，像个木头人一般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她和秦至臻。
　　臻臻……
　　“卡！”路不平闭了闭眼，忍了又忍，非常克制地吐槽，“轨道都转到后面去啦，你们别只是碰碰嘴。情感嘞！！紧张！无措那些情绪呢！你们是人，又不是木头桩子！”
　　路不平的一声“卡”像是一道惊雷，原本还嘴贴着嘴的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也说不清是秦至臻先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还是叶竹漪先偏开了头。
　　一个捻着手掌心，一个抿着唇，谁都没说话。
　　她俩在路不平吐槽的时候抬眸互看了对方一眼，叶竹漪忽觉秦至臻的眸子似乎比以往更幽黑了。
　　如古井深潭，暗流涌动着说不明的情愫。
　　“重来一次，轨道归位。”路不平朝叶竹漪和秦至臻二人招了招手，“你俩过来。”
　　趁着工作人员调试机器，路不平带着两人又看了一遍回放，“敷衍，太敷衍，这不就两个提线木偶嘴对嘴了么。”她顿了顿，看着秦至臻说，“你怎么不脱她衣服？”
　　秦至臻瞄了眼耳尖泛红的叶竹漪，面不改色：“……没抓准时机。”
　　路不平又看叶竹漪：“我跟你说的搂脖子，媚眼看门外呢？”
　　叶竹漪有样学样：“……没抓准时机。”
　　路不平呵呵笑了两声，赏了她俩一人一记白眼，切入正题道：“从化妆包落地开始吻上，口红滚到陈铭脚下时也就是脚步声停下的时候。”她朝叶竹漪驽了驽下巴，“你搂臻臻脖子，同时朝看门外看一眼。”
　　她又侧头看秦至臻说：“你拽着她的衣服。这样能找准时机了吧？”
　　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再找不准时机就说不过去了，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都点了点头。
　　“行吧，先去把姿势摆好。”路不平说。
　　手提包已经被工作人员整理好重新放回洗手台的台面上，叶竹漪按照手提包的位置重新站好，秦至臻一手绕过她的腰，手背抵着台沿，一手抚上她的后脖颈。
　　刚刚代入戏中感官还没有这么敏感，现在需要提前摆姿势，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叶竹漪耳朵发烫，呼吸随着心跳的加速变得沉重。
　　“放松点。”秦至臻说，“后腰往后靠，我手护着不会硌到的。”
　　之前就护着了，叶竹漪心头一热，心脏起伏跳动的频率越发的快，她僵着后背靠上秦至臻的手，呢子裙很厚，却好像能感受到秦至臻掌心的热度。
　　“臻臻。”许是气氛太暧昧，又或者是秦至臻太贴心，叶竹漪心里那份痴妄几乎都要压制不住地破土而出，试探地问出了口，“你之前拍吻戏是什么样的？”
　　秦至臻出演的几乎都是正剧电影，几乎没有感情极度热烈的戏份，只有一部有过吻戏，镜头是怼嘴拍的，细致到都能看见男演员伸出了舌。
　　那段戏叶竹漪每每看一次都是满心的酸涩。
　　之前从不去想也就没什么，只是现在一想到，那股嫉妒愤懑喷薄而出。叶竹漪伸出一只手，有些抗拒地抵在秦至臻胸前。
　　路不平摸着下巴看了眼，觉得这姿势也不错，便没说什么。
　　“什么样？”秦至臻挑眉，唇边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似有若无的笑意，“你得问吻替。外公不允许我和异性拍过于亲热的戏份。”
　　这方面秦正鸿管的挺严，娱乐圈水深，其中不乏借着演戏猥亵女演员的男性演员，所以秦至臻接剧本都要慎重考虑后才会接。
　　说来也奇怪，秦正鸿倒是不计较她反串剧里拍亲热戏，大约是觉得两个女孩儿这么拍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叶竹漪轻轻地“啊”了一声，心生暗喜，她抿了抿唇，勉强压下想翘起的唇角。
　　“你呢？”秦至臻目光从半阖的眼眸落在近在咫尺的娇艳红唇问，“有拍过吻戏么？”
　　她语气问得寻常，声音却是暗哑缱绻裹着丝在意似情人之间的低语。
　　错觉吧，叶竹漪怔怔抬眸，想看清秦至臻眼里的情绪，可她深深看看进秦至臻的眼里，乌黑里缀着一点光，清透又深邃，她什么也没能看见。
　　果然是想多了啊。短暂的停顿后，叶竹漪才说：“我……”
　　“五镜二次！”场记的打板声打断了叶竹漪想说的话。
　　秦至臻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她俯下头靠近了过去，叶竹漪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往前动了动，挥下了手提包。
　　“啪”的一声。
　　虚虚抵在秦至臻胸前的那只手蜷了蜷，揪住了秦至臻的衬衣，叶竹漪兀地又想起之前那个旖旎的梦。
　　口红咕噜咕噜滚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脚步声顿住时，秦至臻的手解开了呢子裙的两颗扣子，停在了肩部。
　　系带勾在秦至臻的指尖上。叶竹漪眨了眨眼。
　　许是无意识的行为，秦至臻很轻很轻地抿了一下唇。
　　叶竹漪犹如触电一般，整个人都呆愣住。
　　路不平叹气：“卡！小竹子你走神了。”
　　叶竹漪谦然道：“抱歉，路导。”
　　秦至臻帮叶竹漪理好了肩带拢起外裙才退开，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又是想到了谁？像上次额头吻的那场戏一样。
　　路不平说：“吻戏都走神，想什么呢，我给你开导开导。”
　　叶竹漪咬了咬唇，感觉似乎还残留在唇上，她轻抬眼悠悠地看了看秦至臻。
　　秦至臻不明所以，眉头拢得更紧了。
　　叶竹漪又道歉了一次，“我调整一下状态就好。”
　　路不平倒也没多追问。
　　“休息五分钟，这次时机把握的可以。等会就从小竹子转眼那边开始。”路不平虚指了指叶竹漪，提醒道，“这次可别走神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保证道，“我知道了，这次不会走神了。”
　　轨道需要再调试，灯光也需要重新调整，金姐趁着这空挡给叶竹漪补了妆。紧跟着，道具组来了，得把肩带和衣服调整到之前一样的位置。
　　于是道具组的助理对着监视器拍了一张照，一堆人围着叶竹漪探讨衣服该脱到哪儿个位置才是对的。
　　秦至臻补完妆喝了水后看着道具组的小姑娘拉着叶竹漪的肩带一会儿提一会儿拽的，拧了下眉头，走了过去。
　　“肩带掉在这的。”秦至臻从小姑娘手下勾过叶竹漪的肩带移到了一处。
　　叶竹漪心头一跳。
　　“秦老师，您怎么确定是这儿啊。”小姑娘不解。
　　秦至臻指了指肩带下叶竹漪臂膀上以前打疫苗留下的针疤。
　　小姑娘仔细看了看拍的照片，惊到说不出话来，拿着手机就跑到其他同事那儿，嚷嚷着，“秦老师好厉害啊！！”
　　叶竹漪也觉得惊奇，“你怎么还记得的。”
　　那厢轨道和灯光都已经调试的差不多了，路不平让她们先摆好姿势找找之前的感觉。秦至臻像之前一样将她圈在臂弯之间，勾着那根细带解释说：“不是记得，是第一次就特意拉到这个位置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
　　没想到真的万一了。
　　叶竹漪又想起刚刚，耳尖发烫。
　　“所以你走神在想什么？”秦至臻以玩笑的口气随意地问，“上一个拍吻戏的对象么。”
　　那种微妙的醋感又一次涌上，叶竹漪总觉得秦至臻是在意她有没有拍过吻戏的，但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这么想实在是有些自恋，叶竹漪感到羞赧的同时又免不了有些失落，她扯了扯唇说，“不是，我之前大部分都是女二的角色，没有吻戏。”
　　这样啊。
　　但还是没说走神在想什么。避而不答的问题多是不想回答，秦至臻没有追问人的习惯，这好像在追问隐私一样，她心里觉得不爽快，但没再问，只说了句，“专心点，至少拿出演员素养出来，想想为什么想做演员。”
　　“为了你啊。”叶竹漪低喃，她在秦至臻眼底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惊讶，理智回笼，她将叫嚣着“我喜欢你啊”乱跳一通的心咽回去，故作自然地补充，“我以前是你粉丝。”
　　秦至臻眉头一跳，这话换作以前她会信，可现在她想起了些过往，再听“为了你”这三个字就很微妙了。
　　可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因为曾经她们是很好的好朋友，叶竹漪才为了她当演员，又为什么在靠近她以后装作不认识呢……
　　隔了两秒秦至臻才“哦”了声，音调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反应显得过于平淡了，叶竹漪心里空落落的。
　　短暂的沉默飘荡在她俩之间，直到工作人员吼了一嗓子：“路导！可以了！”
　　路不平对着她俩将两只手指对碰了一下，示意她们可以“啵啵”了。
　　叶竹漪在秦至臻唇压上来之前像是保证又像是自我提醒地说：“我会好好拍的。”
　　她神情认真又凝重，仿佛不是要拍吻戏，是要上断头台了，和剧里该有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样……算什么好好拍。
　　秦至臻提醒道：“你神情不对。”
　　要立刻再进入之前那个状态不是那么容易，叶竹漪还没能完全适应秦至臻柔软的唇贴合上来时带给她的悸动紧张感，叶竹漪抬眸看了眼秦至臻，“你别这么严肃，我有点入不了戏。”
　　秦至臻薄唇抿成了直线。
　　叶竹漪低声说，“我紧张。”
　　秦至臻一愣，唇微松，“没关系，我带你。”
　　擅长演戏的演员带着演技稍欠火候的演员入戏是常有的事，秦至臻很专业，之前也带过她一两次，可是……
　　叶竹漪嘟囔：“你不是没拍过吻戏么。”
　　秦至臻埋汰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叶竹漪低头，轻软地“啊”了声，眸光微动，“那……麻烦了。”
　　麻烦什么？秦至臻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麻烦她带个入戏，“抬头，看我。”
　　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与暗恋的人对视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因为不经意间那些深埋的情愫会从心底深处悄悄地腾升，涌入眼底，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
　　叶竹漪是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抬头的，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像上等的乌玉，幽黑里透着清透的光亮，乌沉沉地压着浓稠的看不分明的情愫。
　　路不平在说些什么，工作人员在应着些什么，场记打板声混在机器运作的声响中，周遭闹哄哄的，头顶的光打在脸上很亮，面前的人好近好近，
　　她想再看深一些，想从乌黑的里面分辨出那些暗流涌动的属于秦至臻心底的深意，可什么都没来得及窥探，一抹温软碰触了过来。
　　路不平看着监视器颇满意地挑了挑眉，这一段比之前的要更好些。沈曼青更想知道是不是尹星芒做的，就该是这么个深入探究的眼神。她朝场记使了个眼色。
　　“五镜三次！”
　　叶竹漪的长睫轻颤，像尾羽轻扫过秦至臻的脸。
　　电流感直蹿上大脑，怦然绽放开悸动的火花。
　　她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属于秦至臻的气息萦绕在鼻端。
　　赐她一刻的放肆心动。
　　再抬眼时，一切涌动的爱慕与欢喜都被压回了心牢。叶竹漪视线从眼尾扫过，染着丝情动的媚意，悠悠地看了眼驻足在门边以一双鹰眼锐利地审视她们的陈铭。
　　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一处是探究，一处是了然。之后的剧情是沈曼青感激先前尹星芒替她解围，主动配合帮着尹星芒过了这关。
　　叶竹漪眼尾晕得微红，她眼线勾得长，半眯着眼时妖娆又迷蒙，她像是看见了陈铭又像是没注意到门口已经来了人。
　　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抬起，叶竹漪勾过秦至臻的脖子，化被动为主动。
　　不是说没拍过吻戏么，怎么这么会？秦至臻僵了一瞬，她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眼底的眸色晦了晦，故意退开了些。
　　路不平那一个“卡”字卡在了喉咙间，轨道移到了后面，镜头里秦至臻的细微动作让两人之看起来更像暧昧拉扯。
　　陈铭身边的徐清风想要出声，陈铭眯着眼抬手及时制止了徐清风，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挪近。
　　轨道上的机器随着陈铭的脚步转动着。摄像转到了侧面，秦至臻唇上微微一痛。
　　叶竹漪为什么这么会。
　　没来由的秦至臻就想起已经回想起的片段，后来呢，后来她们为什么分开了？她回到秦家以后叶竹漪呢，继续上学，遇到新的朋友，又或者遇到了男朋友谈个恋爱什么的。
　　秦至臻又想起了额头吻那场戏，叶竹漪像是透过她想到了谁。
　　她退开时，秦至臻垂眸看着，一口咬了上去。
　　叶竹漪懵了，倒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咬了回去。
　　“嘶——”
　　“卡！停！”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叶竹漪舌尖被咬得生疼，半吐不吐的，秦至臻捂着下唇，冷冷地看她一眼，叶竹漪吞咽了一下。
　　“你属狗的么？”秦至臻说。那一下挺狠的，她唇都快被咬破了。
　　叶竹漪委屈地回：“你先咬我的。”
　　陈铭和轨道上的摄像大哥都捂着眼，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你俩这是接吻呢！还是打架呢！”路不平很不爽，就差那么一点点点，这戏就算过去了，结果临到头了，两祖宗给她整了这么一出幺蛾子。
　　叶竹漪和秦至臻：“……”
　　路不平想着她俩都没拍过吻戏，心里狂念“莫生气”，揉了揉发疼的头，安排道，“再补拍一下最后那个侧边镜头。”
　　补妆期间徐清风问助理，“她俩今天ng多少次了？”
　　小助理摇摇头。
　　连蓉趁机插了一嘴，“加这次，四次了。”
　　徐清风叹了口气，慨叹了句，“吻戏这种事，就是一直ng一直爽。”
　　他这个标榜为“男主”的角色都没有吻戏，女一和女二倒是吻了快一个下午了。
　　这种话听起来就很猥琐，连蓉和小乔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朝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穆望泞半个身体都隐在晦暗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半晌之后，她在秦至臻又一次把叶竹漪圈在怀里时，扬了扬唇，低头看了眼手机。
　　添加好友的信息已发送。
　　穆望泞拿着手机把玩了会儿，又朝叶竹漪的方向看了眼，从助理那儿拿了烟，走出了片场。
　　叶竹漪抬头仔细打量了眼秦至臻的下唇，牙印还在，她当时疼得厉害，咬的没数了。
　　“对不起。”叶竹漪有些别扭地道歉，“我……被咬疼了。”
　　秦至臻轻哼了声。
　　明明先咬人的是她，叶竹漪将舌头抵在牙齿上，基本已经不疼了，可是那种感觉并没有淡下去，“你干嘛突然咬我。”
　　秦至臻抿了一下唇，甩锅埋怨：“我也疼。”
　　“……”路不平说得对，她们不是在接吻，是在打架。
　　“我错了。”叶竹漪挠了挠鼻子说，“那我等会儿温柔点。”
　　秦至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知道温柔点，懂得挺多的，那股不爽的感觉莫名的又蹿了上来。
　　路不平催促道：“先亲上，我看下你们状态对不对。”她扭头对场记说，“然后打板开拍。”
　　场记点了点头。
　　秦至臻靠近了过来。
　　这……什么情况？叶竹漪心跳如擂鼓，眨巴眨巴眼看秦至臻，秦至臻坦坦荡荡地回看她，眉峰微微一挑。
　　路不平抚额，“认真点！”
　　不能影响拍戏进度，叶竹漪也不好再回击，收拾好纷乱的情绪，强自镇定地投入到戏中。
　　路不平看准时机挥手示意场记打板。
　　“五镜四次！”
　　陈抿走到她们侧边，镜头随之转了过去。
　　秦至臻只抿了这么一下，而后退开了些，若即若离。
　　叶竹漪几乎都要坐到洗手台上。
　　秦至臻正要解开剩下的扣子时，叶竹漪迷蒙地睁开眼，这一次她看清了走近了的陈铭，眼神陡然清醒了。
　　叶竹漪眼里闪过惊讶，她慌忙按住了秦至臻的手，将秦至臻推开了些。
　　秦至臻知道陈铭走了过来，佯装没有察觉，不依不饶地还要凑过去，叶竹漪推开她说：“别！别闹了……你哥……哥哥来了。”
　　秦至臻眼眸沉了沉，转过脸看着陈铭，一边唇角上扬笑得痞气，舔了舔唇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哥，你怎么来了？”
　　路不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吁出一口气：“卡！过！”
　　叶竹漪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心想如果不是演戏该多好。
　　紧跟着路不平又准备继续拍之后的情节，趁着休息期间叶竹漪忍不住问：“刚刚为什么……嗯……我。”
　　一时羞赧，问得磕磕巴巴。
　　“什么？你？”秦至臻捧着被子喝水，不明所以，她看着叶竹漪抿了下唇又伸出食指指了指唇才反应过来，轻“啊”了一声说，“那个啊，你两次，我两次，扯平了。”
　　这回轮到叶竹漪懵逼了。
　　直到又被叫去拍戏她才突然想起来，吸疼、咬疼，她比秦至臻多一次。叶竹漪忍俊不禁，眉眼之间染上笑意。
　　好幼稚，但是好可爱。
　　宴厅的戏份全部拍完以后，已经是晚十一点，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收拾了器具。叶竹漪和秦至臻换了衣服后一起往酒店走。
　　内景的片场离酒店很近，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两人并排走在影视基地的小路上，晚间的风有些微凉，却吹不散热意。她们中间隔着些距离，路灯将两人影子拉的很长，影子紧密地靠在一起。
　　叶竹漪背在后面的手挪到了前面，微微张开、握住，影子里，就像是她牵住了秦至臻的手。
　　秦至臻突然回过头来，“你……”
　　叶竹漪猛地缩回了手，撩了下头发，“嗯？”
　　秦至臻目光从她唇上掠过，突然卡壳了，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了。
　　“我……忘了。”
　　叶竹漪“哦”了一声，尾音拉的又长又弱。
　　秦至臻突然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有一瞬间她有很多问题都很想问问叶竹漪，可那个劲头过去了，牵扯到隐私的问题，她又不想去探究了。
　　回到酒店套房，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屋。
　　秦至臻这一天里刚有时间好好看一看手机。
　　有一条好友添加请求，来自穆望泞。


第56章 拾漪
　　秦至臻通过好友以后, 穆望泞甚至连一条打招呼的消息都没有发过来，聊天窗口上除了已添加好友的系统回复便再没其他，穆望泞加她好友仿佛只是想在她列表里“躺尸”。
　　而关于穆望泞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加好友, 秦至臻想不到, 也不想去想, 所以没去主动挑话头问。她清楚，以穆望泞那种性子，就算是问了也不会坦白相告, 反而落了下风。
　　穆望泞行事说话总带着股让人摸不透的怪异感, 这种人, 不适合做朋友, 秦至臻并不想与穆望泞有过多的交集。
　　所以穆望泞那边没什么动静, 她便放着没管了。
　　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充电, 秦至臻拿着衣物进了淋浴间。淋浴间的洗手台与片场做的相差无几，秦至臻看着大理石台面有片刻的失神, 不由自主地回想到拍了好几遍都没过的戏，简直是她演艺生涯里的滑铁卢。
　　她视线落在洗手池旁架子上放着的止痒膏上。
　　这瓶不是她的, 叶竹漪之前送她的那瓶被她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应该是前一夜叶竹漪落在这儿的。秦至臻将小小的白玉瓶放在掌心里把玩了一会儿, 冰冰凉凉的，让人忍不住想到瓶子的主人。
　　等洗完澡再联系叶竹漪吧。
　　秦至臻将白玉瓶放下，拉上了磨砂玻璃门。
　　……
　　室内热气氤氲, 玻璃门上被晕染上一层水汽。叶竹漪泡在按摩浴缸里, 纤细玉白的手臂搭放在缸边，叶竹漪手指上勾着那条完整没断的爱心项链, 爱心打开, 里面镶着一张纸, 纸上“拾漪”两个字一笔一划, 稚嫩工整，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因为有些岁月了，字迹被磨得不是那么清晰，但也可以辨认出来。
　　缸中有水流汨汨冲洗，热热的水流冲击力刚刚好，减轻了身体的疲累感，浴缸里的玫瑰花瓣随着滚动的水流乱飘。
　　叶竹漪将项链放在一侧的台子上，从水里捞起了一瓣玫瑰花，定定地看着，花瓣沾着水捻在手心里触感像……今天一直ng的那场戏，叶竹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隔着那瓣玫瑰很轻很轻地按了下。
　　像，但又似乎不太像。花瓣掉入水中，荡开波纹很小的涟漪，漾开了几圈，水面很快又归于平静。
　　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给人一种眩晕感。她曲起胳膊用手背挡住了眼，遮挡住刺眼的光线，微微叹了口气。
　　她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浴缸里水温渐渐有些凉了，所有的情绪念想都淡下，像水面一样的平静，叶竹漪才从浴缸里面起身。
　　她又去冲了个澡后，拿着项链出了淋浴间，将项链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拉开衣柜门拿了条黑色的吊带睡裙套上。
　　做完这一切，叶竹漪手触碰上叠放在一旁的一套睡衣上，那是昨夜秦至臻给她穿的，已经洗净烘干熏染上和她衣服上一样的香气，清新淡雅。
　　叶竹漪捏着睡衣一角，怔怔出神，原本想着今天还给秦至臻的……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算了，明天再还吧。
　　手机发出新消息提示音，叶竹漪收起思绪，拿出手机看了眼。
　　一条来自穆望泞的好友添加请求，之前也有一条，但是被叶竹漪选择性忽略了。还有两条秦至臻的未读消息，叶竹漪继续忽略穆望泞的好友申请，先点开了秦至臻的聊天窗口。
　　Zz：【你落了东西在我这儿。】
　　附带一张图片，葱白细长的手指拈着小小圆圆的白玉瓶。
　　是她的止痒膏。消息是五分钟之前发来的，叶竹漪稳了稳心神，打字回复：“估计是之前落下的，秦老师你还没睡么？”
　　秦至臻几乎是秒回：“没有，我给你送过去吧，你现在方便么？”
　　叶竹漪迟疑了片刻，瞥了眼衣柜里的睡衣，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回复：“方便的，麻烦秦老师了，您睡衣也还在我这儿。”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被敲响，叶竹漪捧着睡衣去开了门。
　　门打开，屋外晦暗，屋里的光暖黄不刺眼，透过半边门缝投落出去，秦至臻穿着丝质的衬衫睡衣站在半明半昧之间，朦胧的光影下五官更显立体鲜明。
　　秦至臻看见了从门后探出身的叶竹漪，发尾还有些湿，白皙的脸透着淡淡的红，宽松的吊带睡裙，丝绸的料子，垂顺感很好，款型像片场里穿的衬裙，领子倒是没那么低。
　　叶竹漪垂眸视线定格在秦至臻的锁骨上，避开了视线接触，强自镇定地将手中的睡衣递出去，“这个已经洗过了，谢谢。”
　　秦至臻点头，没直接接过，往里屋瞥了一眼：“不打算让我进去看看么？”
　　叶竹漪愣了一下，想到之前自己做的事，耳朵发烫，有些犹豫。
　　秦至臻之前有说过，有机会看看她的房间。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秦至臻补充道，语气很平，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什么。
　　叶竹漪心一跳，她总感觉秦至臻说这话时透着股失望，“没有不方便。”
　　她拉大门，侧过身让开了道，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会有一点乱，别介意就好。”
　　“你管这叫乱么。”秦至臻走了进去说，“过度谦虚我可以理解为是炫耀么？”
　　说是乱其实收拾得很整齐，房间在格局上比秦至臻的房间要小些，床上床单被套的花色简约颜色暗沉，和叶竹漪艳丽的外表一点都不搭。
　　叶竹漪亦步亦趋地秦至臻身后，不敢看她，揉着发烫的耳朵说：“比你的房间要乱些。”
　　秦至臻慢慢地点了下头，脸不红心跳地接下了对比说：“嗯，略胜一筹吧。”
　　真的是好自信，叶竹漪抿唇浅笑。
　　秦至臻走向了床头柜，叶竹漪视线不经意间瞥到床头柜上的项链时，笑意凝固在了脸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项链上的爱心没有合上。
　　床头柜上放着眼镜盒和一条项链，秦至臻粗略地一扫而过，目光又滑了回去落在了项链上。
　　拾漪，十一……
　　有什么画面像一道闪电似的在脑海里劈过，秦至臻蹙起眉头，想要抓住那一晃而过的记忆，却是散开的零星火花，转瞬即逝，想要捕捉的时候，都成了烟消云散。
　　秦至臻没有多盯着那条项链看下去，转身时瞥了眼叶竹漪放在沙发茶几上的电脑和剧本。
　　叶竹漪顺着秦至臻视线看过去，她真后悔让秦至臻进房间了，她那颗悬着的心还没沉下去又提了起来。电脑也开着，她在洗澡前将很久之前就剪辑好的CP视频上传到了网上，这段剪辑氛围暧昧旖旎，吻戏部分借用的是秦至臻演的剧里对嘴拍的那段。
　　最初的时候叶竹漪甚至都不敢直视这段剪辑视频，一面是羞耻于自己的行径，一面又实在有点不爽对嘴拍的那段。
　　不过知道是吻替以后，感觉又不一样了。叶竹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心理。她知道该摒除杂念，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但许是今天吻戏的感觉太美好，让她心底的那点心思几乎控制不住的膨胀。
　　最终缓解的方法不过是画地为牢，画饼充饥。
　　许久不更新剪辑视频，陡然一更新像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一块石头，一时激起不小的水花，评论区的数目蹭蹭蹭地往上涨，叶竹漪在进淋浴间之前都在看评论，所以电脑的界面是停留在评论的界面上。
　　即便是这样，叶竹漪看到秦至臻在电脑面前停下脚步还是心慌，她挪了两步走过去挡在电脑面前，看着秦至臻问：“要不要挂耳咖啡？”
　　秦至臻挑了挑眉，她倒不是故意视线多停留在叶竹漪的电脑屏幕上，只是无意见看到了一条评论写着：“看过那么多漪至千金的拉娘配视频，还是反攻大大剪得最有感觉。”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想看时叶竹漪就挡住了电脑。为什么要挡住？秦至臻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竹漪了一眼，叶竹漪似乎更在意电脑没有看她。
　　“不要。”秦至臻说，“我要喝现磨的。”
　　叶竹漪听出秦至臻傲娇的语气，秦至臻似乎没有注意到电脑上的猫腻，她松了口气，转身将电脑合上说：“好，我明天给你现磨。”
　　秦至臻“嗯”了声，侧身看叶竹漪。叶竹漪背对着她，她这才发现叶竹漪后肩那块皮肤红红的，那道曾经因为她而留下的疤就在红色中间。
　　“你这边怎么了？”秦至臻问。
　　叶竹漪疑惑：“哪里？”
　　秦至臻回：“后背，肩下面。”
　　“之前ray画的那个花有点难洗。”叶竹漪解释道。
　　秦至臻轻“啊”了声，“我还没有看到那个花。”
　　在片场拍戏每次一结束她都会第一时间帮叶竹漪把衣服拢起来，那朵花她一直没有机会看一看。
　　“ray有帮我拍照，说是下次c……”叶竹漪话头顿住，咳了一声，“下次用的时候可以对照着再画一次。你……要看么？”
　　秦至臻神色微妙的凝滞了一秒，点了点头。
　　叶竹漪从手机里调出ray给她拍的那张后背照，递过去给秦至臻看。
　　一朵墨色百合花攀附在叶竹漪的雪肤上，枝叶是从肩部延展下来的，花蕊簇簇遮挡住了伤疤，花瓣微蜷宛若真在她身上绽放。照片里叶竹漪脸微侧向后，侧颜精致，长睫卷翘，激丹朱唇，妖娆艳丽得不像话。
　　像踏雪而来的天外仙客，又像凡尘之间不问世事的妖精。
　　“很好看。”秦至臻由衷夸赞。
　　叶竹漪收回手机，揉捻着耳朵，耳朵红到滴血。
　　“回去了。”秦至臻勾了勾唇漾出一抹清浅的笑，“早点睡。”
　　叶竹漪应，“好。”将她送到门口，“晚安，臻臻。”
　　“晚安。”秦至臻顿了顿说，“十一。”
　　回到卧室，秦至臻上了床，她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蝶翅耳线上，她俯身拈起了耳线举至面前，蝶翅上的珐琅流光溢彩，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烁的碎光。
　　第一次想送叶竹漪真的只是觉得叶竹漪戴得更合适。
　　秦至臻收握起手，轻声呢喃，“fly into my heart 么？”
　　她闭上眼，在一瞬间想起了曾经自己在纸上写出“拾漪”两个字，捡拾的拾，叶竹漪的漪。那时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方面是因为十的繁体字是拾，十一也可以是拾漪。
　　另一方面是……是什么呢，她突然又想不起来了。


第57章 生病
　　秦至臻前脚刚走叶竹漪后脚便将电脑上的账号退出了登录、关机, 动作一气呵成，而后她拿着爱心项链怔怔地坐在床沿。
　　叶竹漪心有余悸，她完全不敢想如果秦至臻发现那些拉娘配视频都是出自她手会怎么去想她。如果臻臻发觉到她这些龌龊心思, 她又该怎么自处。
　　更不敢去想如果秦至臻回忆起那场事故, 她该怎么办。曾经秦至臻选择将她一起遗弃在不想要的回忆里, 再想起来……又会怎么处理她。
　　爱心的尖角硌在手心里有些疼，叶竹漪缓而慢地呼气，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着镶着合照断掉的另一条, 叶竹漪将手中的这条小心翼翼放进去, 指腹摩挲过爱心里“拾漪”两个字。
　　叶竹漪还记得她买了这两条项链以后秦至臻一直在纠结爱心里面放什么。后来, 她们探讨了有关的失忆话题, 秦至臻因为这个话题闷闷不乐了很久。直到暑假结束了开学的那一天, 秦至臻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认认真真剪下来镶在了她自己那条里。
　　拾漪, 是十一，也是捡拾回漪漪的意思。那时候秦至臻对她说：“这样就可以提醒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把十一丢了, 要记得拾回来。”
　　可是, 最终连这条项链都被臻臻丢在了属于过去的房子里，没有被带走。
　　叶竹漪合上了盒子，重新放回抽屉里, 锁上了抽屉, 闭锁了她那颗躁动的心。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秦至臻送她的蘑菇小夜灯为夜色添了一丝暖光，却更觉夜色浓稠, 吞噬了今日吻戏带给她的悸动感。
　　一场戏而已, 不要再痴心妄想, 不要再放任那些不该有的绮念膨胀。叶竹漪自虐一般不断告诫自己,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另一个房间里，秦至臻也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那条项链上“拾漪”两个字不断闪现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至臻终于有了困意，眼皮几乎都快睁不开，她在缝隙中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方形电子钟。
　　03：56
　　穆望泞窝在飘窗上，嘴里叼着根烟，火星子忽明忽暗，她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自嘲的笑了笑，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路灯昏黄，影视基地的霓虹灯整夜都亮着，反倒是屋里更显寥寥夜色，最亮的光源来自她面前的手机。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好友添加的界面上，叶竹漪一直没有通过申请。一根烟将烬，穆望泞拿起手机切到了秦至臻的聊天界面，她勾选了文件，手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
　　穆望泞扬了扬唇，烟雾缭绕，手机屏幕暗下，飘窗的窗帘被“唰”地一下拉上，屋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直到晨光熹微，清晨第一缕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溜了出来，叶竹漪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穆望泞将不知道是第几根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她曲起腿抱着膝盖，伸手虚空地“抚摸”叶竹漪的头像，笑得开怀，梨涡荡开。
　　“我亲爱的姐姐。”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尾音，“就差一点，我就要发出去啦。”
　　*
　　之后的两天剧组连续拍了两场雨戏。许是看星星那夜着了凉，又或者是泡澡那天泡了会儿冷水，再经历这两天怀揣着心事睡不好觉，两场长时间的雨戏后叶竹漪久违地感受到了不舒服，头重脚轻，胸闷气短。
　　戏份一结束叶竹漪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像被放了气的球，整个人都瘪了下去，过身湿答答的，一层一层的衣服浸了水变得厚重，挂在身上，她每一步都像灌铅一样。
　　小乔递过保温杯，将准备好的浴巾披在她身上说：“赶紧去把戏服换了，这两天你身上就没怎么干过。”
　　保温杯里是姜茶，喝了半杯叶竹漪才感觉身体没那么冷了。她点了点头，裹着浴巾往换衣间走，换下了湿重的衣服也没有感觉舒服些，反而更难受了，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眼见叶竹漪身体晃了晃，小乔没来得及扶她一把，有人更快一步。
　　“你脸色很差。”
　　秦至臻伸手扶住了脚步踉跄的叶竹漪，看了眼靠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身体蹙起了眉头。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叶竹漪贪婪地嗅了嗅，强忍着不舍从温暖里退开，逞强道：“我没事就是有些……头疼。”
　　敷在额头上的手微凉，让叶竹漪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
　　“额头很烫。”秦至臻收回手说，“有体温计和退烧药么？”
　　叶竹漪咬了咬唇，刻意忽略心里的失落感，对小乔使了个眼色。
　　小乔连声应：“有有有。”她扶住叶竹漪看了眼秦至臻臂弯上挂着的衬衣说，“我先带她回酒店休息。秦老师你还有戏份要拍，别耽误了。”
　　秦至臻抿着唇，迟疑片刻才松开扶着叶竹漪的手说：“好。”
　　叶竹漪被小乔搀扶着走，她扭头朝换衣间方向看了眼，秦至臻就站在那儿也在看她，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叶竹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之前的姜茶入胃。
　　“给臻臻也准备一杯姜茶吧。”
　　秦至臻的戏份也是雨戏。
　　“早准备好了，连蓉拿着呢。”小乔说，“给你准备的时候就猜到你要给秦老师也来一杯。”
　　叶竹漪勾了勾唇，忍着不适感打趣小乔说：“我们小乔周到又贴心，花花要享福咯。”
　　小乔羞赧地嗔她一眼，没好气地嘟囔，“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调侃我。你也很贴心啊，都这样了还想着秦老师。”
　　叶竹漪无力地笑了笑。
　　“秦老师也很贴心。”小乔说，“浴巾是她让我准备的。”
　　叶竹漪呼吸一滞，她在一阵冷意里感受到了灼心的烫意。
　　秦至臻仍旧有些不放心，见连蓉拿着衬衣过来，吩咐道：“叶老师有些发烧，你回酒店帮着小乔点。”她顿了顿又说，“体温量出来的话和我说一声。”
　　连蓉快速消化完秦至臻说的话，点头如捣蒜，有些犹豫，“那秦老师您这里......”
　　“不是还有雯雯么。”秦至臻从连蓉手上拿过衬衣，“快去吧。”
　　雯雯是秦至臻的二助。
　　哭唧唧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都拨给叶幺幺了，连蓉自恋的同时偷摸磕了一口糖，忍不住感叹：“秦老师对叶老师真的好上心啊。”
　　秦至臻一愣，她确实对叶竹漪越来越上心了。
　　也许是记起了一些过往，也许是因为其他。
　　连蓉将背着的保温杯从肩头拿下递给秦至臻说，“这是叶老师让小乔给你准备的姜茶，等会儿您不是雨戏么，记得喝。”
　　秦至臻薄唇微张，心脏深处有什么细细密密地蔓延开，像越滚越大的棉花糖，丝丝绕绕。
　　即便没有曾经的情谊，十一也值得她的上心。
　　回到酒店叶竹漪没力气再洗个澡，直接上床裹着被子躺着了，小乔拿出体温计给叶竹漪量了体温，刚量出来，连蓉便回到了酒店套房，她跑着回来的，累到气喘吁吁地问：“多少度？”
　　小乔举起体温计看了眼：“38.7。”她扭头对叶竹漪说，“我去拿退烧药。”
　　“有我可以帮忙的么？”连蓉举手道，“秦老师特地让我来的。”
　　小乔拿来退烧药，连蓉帮忙扶着叶竹漪坐起。
　　叶竹漪头痛欲裂，难受得不行，她有些回不过神地重复：“特地？”
　　“嗯嗯嗯！”连蓉疯狂点头。
　　叶竹漪垂眸看着掌心里的药，就着水一口吞下，烧可以吃了药退下去，病可以好，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腐坏的心思再也好不了。
　　连蓉拿着手机打字向秦至臻汇报。
　　“38.7度，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片场里秦至臻看见了这句，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叶竹吃了药便睡了，许是身体不适感太过，迷迷糊糊得睡的很不安稳，梦到了许多过去的事，像个万花筒，扭转的过程中都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她曾一度好奇秦至臻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应是最不缺朋友的为什么偏偏喜欢黏着被孤立的她，还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
　　在无数次的纠结后，叶竹漪受不住好奇心作祟，问了秦至臻。
　　结果秦至臻说：“我也不知道啊，就喜欢嘛。大概是你长的好看吧。”
　　叶竹漪最讨厌自己的长相了，他们总骂她是狐狸精，可那时候她庆幸自己长的好看。
　　那时候学校搞文艺演出，叶竹漪像往常一样不打算报名，一来班长从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参加，二来她也没什么兴趣。可偏偏那年不一样，那年她身边多了个秦至臻。
　　秦至臻拽着她的手左晃晃又晃晃，“你就陪我嘛，我不想做棵孤零零的树。”
　　本来可以演公主的，也不知道秦至臻是不是脑抽了非得演没人愿意演的背景树。
　　叶竹漪耐不住秦至臻软声求，在演出当天她和秦至臻一起扮演了两棵树，脸上涂的脏乎乎的棕色，一点都不好看。
　　表演时秦至臻紧张不敢看台下，总在偷看叶竹漪，看着看着就嘿嘿笑。
　　叶竹漪很别扭，小声说：“你别看我，丑。”
　　“十一，自信点，我们两是台上最美的两棵树。”
　　嗯，台上也就她们两棵而已。
　　结果扮演公主的就站在树旁，秦至臻这话被麦克风放大了无数倍。
　　台下一片哄笑。
　　叶竹漪很无奈，灵机一动，解围道：“等我们修炼成精一定比公主还美。”
　　公主还没说话，秦至臻接茬道：“对对对。”
　　结束时她俩一蹦一跳的还都摔倒了，秦至臻摔在她身上，最后捧着她脸说：“没事吧？”
　　手凉凉的，贴在热烫的脸上很舒服，叶竹漪迷蒙着眼睁开一条缝，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了眼秦至臻，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清醒，又闭上了眼。
　　小乔和连蓉轮流给叶竹漪做着物理降温，直到秦至臻拍完戏回来接手了这活。
　　叶竹漪再闭眼后梦见了秦至臻走后的第五天，有新的一户人家正在往秦至臻曾经的家里搬东西，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臻臻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那条项链是她从新住户的女儿手上抢回来的，代价是她自己的那条被那个蛮横的女孩子拽断了。
　　“又不值几个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秦至臻那个小爆竹在，一定会插着腰将娇蛮的女孩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她的臻臻不在了。
　　她在梦里像那一天紧紧攥着两条廉价的项链，蹲下身环抱着膝盖。
　　叶竹漪侧过头皱紧了眉头，被子里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秦至臻看着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让那秀眉舒展开，却听一声呢喃钻如耳中，“臻臻。”
　　带着暗哑的哭音，听得秦至臻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骗子，说好要把我拾回去呢。”
　　犹如一道惊雷撕扯开一道豁口，记忆如潮暗流涌动，秦至臻手悬在了半空中。
　　——“这么好的十一我怎么可以忘记。”
　　——“这样我就可以提醒自己，记得把十一拾回来了。”
　　自己年幼时带着哭腔的声音犹如就在耳边。
　　在秦至臻10岁以后16岁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她的记忆都是零散的，尤其是关于父母的记忆几乎都是空白。秦至臻刚回到秦正鸿身边那会，秦正鸿还为她请了医生。
　　最初秦至臻偶尔也还会想起一星半点，但她总是捂着耳朵将自己蜷缩起来，颤颤巍巍地发抖，全身都写满了抗拒。后来秦正鸿太过心疼，听医生说秦至臻会头疼是因为排斥回忆所引起的自我保护反应后，秦正鸿索性不让秦至臻去回想了，他嘱咐秦家所有人都不许在秦至臻面前提过去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那段过往因为她的不愿面对、一再逃避被彻底尘封。
　　秦至臻自己也想不到有那么一天，她会愿意直面过去，想要全部记起。
　　想要知道关于她和十一的全部。
　　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好的十一她还是忘记了，为什么留给自己的提醒，最后却在十一的手里。
　　秦至臻又探了一次叶竹漪的额头，这一次抚上了叶竹漪的眉，向下，擦拭掉她脸上的泪。
　　也只有在睡着了的时候叶竹漪才会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乖，别哭，在拾了。”秦至臻低声诱哄。
　　叶竹漪拢紧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脸在靠在她掌心下，很轻很轻地蹭了蹭。
　　直到叶竹漪退烧后秦至臻才从她房间退出去，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顶楼吹风，
　　秦至臻到顶楼时，已经有人在那里了，朗月清辉下穆望泞坐在栏杆上，有一瞬间，秦至臻都在想穆望泞这样是不是要跳下去。
　　听见了动静，穆望泞回过头看着秦至臻，红唇微启吐出一口烟，秦至臻在烟雾缭绕看见穆望泞上扬的唇角。
　　秦至臻扭身欲走时，穆望泞开了口，“她烧退了么？”
　　过于关切的语气没来由的让秦至臻有些不舒服。秦至臻脚步顿了顿，她没回。穆望泞也没追问而是自顾自地又说道：“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她也病过一次，她睡的迷迷糊糊的，哦！还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呢，秦老师你猜猜，一一她叫的是谁的名字。”
　　穆望泞看见秦至臻转过了身，她脸上笑意加深，从栏杆上翻身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到秦至臻身旁，站定，红唇一张一合。
　　秦至臻冷淡的眉眼微变。
　　穆望泞脸上像叶竹漪一样的梨涡一点点绽开。
　　“我就不告诉你。”
　　六个字被风吹散。


第58章 原因
　　月色朦胧, 让人视线没那么清晰，秦至臻看着面前穆望泞脸上的小梨涡想起了叶竹漪。
　　这话如果是从叶竹漪口中说出来，秦至臻会觉得有点调皮可爱, 但从穆望泞口中说出来, 就是有点毛病, 毕竟从头至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秦至臻神色依旧是冷淡疏离，再多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但穆望泞还是品出了一丝嫌恶。
　　穆望泞也不在意, 笑得眉眼弯弯, 梨涡就没淡下过, 她手里夹着根燃着的烟, 也不抽, 就任由烟燃着, 袅袅烟雾缠在空气中。
　　秦至臻拧了下眉头又很快的松开，她侧过身拉开了顶楼的门。
　　“秦老师。”穆望泞叫住她, “您还记得《回家》里那个叫木桃的小女孩么？还记得演她的人叫什么么？”
　　这是穆望泞第二次与她提起《回家》这部剧。上一次，叶竹漪还故意打了个岔。
　　秦至臻动作倏然顿住, 无意识地摩挲了下门把手, 她在前不久刚查过《回家》这部剧里的演职员表，从头至尾都没有木桃这个角色。
　　穆望泞特地圈出这人说给她听，有什么深意？秦至臻侧目看了眼穆望泞, 穆望泞歪了歪头, 对她笑得更灿烂了，“秦老师不记得了么？”
　　秦至臻薄唇抿紧, 垂眸看了眼门把手, 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有这个角色, 那现在网络上不管是演员表还是电视剧都没了这个角色有关的一切内容，只能是因为和木桃这个角色有关的内容被人处理过了。
　　能被穆望泞特地提出给她听的人，一定是她认识的，且穆望泞也认识，甚至是在意的。
　　叶竹漪这三个字盘旋在脑海里的时候，秦至臻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是叶竹漪的话就很好解释了，田婷为了不让叶竹漪的身份曝光，一定会插手。
　　“不记得了。”秦至臻顺着穆望泞的话说，“但你似乎了解的很清楚。”
　　“是呀。”穆望泞坦荡承认，她唇角高高翘起，“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秦至臻挑眉：“我没兴趣知道。”说完她又拉大了门缝隙，在心里默数。
　　数到“3”时穆望泞憋不住开口了。
　　“小木桃好惨啊。”穆望泞脸上的笑慢慢敛下，她对秦至臻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说，“出境三分钟，前前后后有三个人都在清除她在这部剧里的痕迹。”
　　果然……可是居然有三个人都在清叶竹漪出演《回家》的痕迹，这是秦至臻未曾想到的。秦至臻不动声色地看着穆望泞，等着她的下文。
　　“这其中有一个人和秦老师您很是亲近呢，您猜猜，他是谁？”
　　秦至臻心跳地越来越快，莫名的就想到了一个人，很快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穆望泞笑吟吟的声音随着晚风带着些微的凉意飘进了秦至臻耳中。
　　“是您外公，秦正鸿。”
　　穆望泞用轻快的语调哼着歌离开了顶楼天台，直到清脆的女声完全听不见了，秦至臻仍旧保持着手握门把手的姿势站在原地。
　　秦至臻想不通的是外公如果是怕她看剧看到叶竹漪想起过去的话，为什么她在接《惊鹊》后，外公看到她和叶竹漪演戏却又没什么反应了。
　　拜穆望泞所赐，秦至臻本来就够乱的思绪变得更加纷杂，剪不断，理还乱。直到穆望泞哼着歌离开，秦至臻还立在原地。
　　从顶楼下去的穆望泞将烟捻灭在垃圾桶的灭烟处，隔着老远的距离，穆望泞看见连蓉一见到她就贴着墙走，那架势仿佛穆望泞是洪水猛兽，分分钟就会扑过去吞了她似的。
　　穆望泞眉梢微微一挑，在擦肩而过后连蓉松气的那一瞬间倒退了一大步一个扭身就挡在了连蓉面前。
　　连蓉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差点没将她自己憋死，她下意识地抱住裸露的胳膊，往后跳了一步，“你干嘛。”
　　“啧。”穆望泞眯着眼睛笑，“你秦老师就是这么叫你称呼前辈的？”
　　还前辈，我呸！连蓉在心里吐槽完，面上扯了扯嘴角，装的温声细语一字一句道：“穆老师，您想做什么？”
　　穆望泞满意了，梨涡漾开，“叶老师怎么样了？”
　　连蓉看着穆望泞眼底流露出来的关心，突然想起那一天照顾穆望泞的那一晚，她准备离开时穆望泞却突然拉着她手说了一句“一一，你别丢下我。”
　　那时候可把连蓉吓坏了，作为一个资深磕拉娘拉郎的腐女，连蓉嗅到了一丝奸.情。但她站定“臻竹”cp不动摇！
　　连蓉眨了眨言说：“好多了，退烧睡下了。”
　　穆望泞点了点头，又问：“你不睡觉在走廊上扮什么鬼魅。”
　　“你才鬼魅。”连蓉小声嘀咕了一句说，“我找秦老师。”
　　秦老师也真是，手机也不带。
　　“我确实比你稍微适合当鬼魅一点。”穆望泞拇指和食指并拢比划了一下，“哦~秦老师呀，我刚刚遇见她了，你想知道她在哪儿么？”
　　“想。”连蓉点头。
　　“那你求我啊。”穆望泞笑得像只狐狸。
　　连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求你。”
　　“……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玩。”穆望泞说。
　　连蓉懒得理她了，想走，偏偏她往左穆望泞就往左，她往右穆望泞也往右，就是堵着她不让她走，连蓉气得叉腰说：“你示范一下，怎么说才好玩。”
　　“你想诓我。”穆望泞扬眉。
　　“你乱讲，我没有。”连蓉否认，催促，“你快点示范的。”
　　穆望泞轻“啧”了一声说：“求求你。”
　　娇言软语，媚意横生，连蓉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看向别处，圆圆的脸染上绯色，像个苹果，有样学样：“求求你。”
　　穆望泞不由得一愣，连蓉趁着她发愣撒腿就跑。
　　“喂，她在天台。”
　　被穆望泞这么一逗，连蓉脑子一热连电梯都没乘，爬楼坐跑到天台。她上楼时眼睁睁看着乘有秦至臻的电梯合上了门，连蓉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骂道：“狗穆望泞，我，我求你大爷！”
　　回到套房后秦至臻不放心叶竹漪又去看了眼，为了方便在客厅也能听见叶竹漪的动静，小乔没将叶竹漪卧室的门关上。
　　秦至臻进去时叶竹漪倚着床靠坐着，面色憔悴又透出不正常的潮红，许是呼吸不畅，泛白的唇微张轻缓地吐纳，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小乔在一旁朝垃圾桶里扔东西，秦至臻扫了一眼，是退烧贴的包装袋。
　　“又烧了么？”秦至臻蹙眉问道。
　　“秦老师……啊。”小乔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她被叶竹漪捏住了手腕。
　　“我没事。”因为虚弱叶竹漪声音很轻，没用什么力气说话，“已经退烧了。”
　　小乔扭过头看了眼叶竹漪，这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却捏得她手腕生疼，小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秦至臻紧抿着唇盯着她水雾蒙蒙的眼睛看，叶竹漪心虚，别开了眼。
　　正逢连蓉又跑了回来，一见到秦至臻，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秦，秦老师，叶老师，她，她又发烧了。”
　　一瞬间，房间的氛围变得很微妙。连蓉不明所以看小乔，小乔抚着额头看向叶竹漪，叶竹漪瞥了眼秦至臻垂眸看被套，秦至臻眼眸沉沉地盯着叶竹漪。
　　“我想喝水。”
　　“这次多少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房间一时间针落可闻，很快又被叶竹漪的咳嗽声打破。
　　小乔拿着叶竹漪杯子去厨房倒水，连蓉对秦至臻汇报：“比上次低一点，38.6。”
　　还真是低一点。秦至臻接过小乔手中的杯子，走到叶竹漪床边，“喝完水去医院。”
　　药效过了又烧起来多半不是普通发烧。
　　“不用。”叶竹漪捧着水杯小口喝水，“我睡一觉就好。我现在好多了，你们回去睡吧，已经不早了。”
　　“睡一觉，再降一度？”秦至臻沉着脸语气冷冽，“然后再骗人么？”
　　气压太低，连蓉和小乔面面相觑，撤出去，去客厅呆着了。
　　“对不起。”叶竹漪低声道。
　　秦至臻拿起之前放在她床头柜上的手机查地图说：“最近的一家医院过去半个小时。”
　　抵在唇上的杯子移开，叶竹漪抬眸看秦至臻眉间微微拢起的褶皱，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灰眼圈，握紧了手中的狮子杯，商量道：“如果我睡一觉还是不退烧再去医院好么？”
　　叶竹漪没什么力气，虚弱得很，说话轻飘飘的，温言软语很难不让人心软。可偏偏秦至臻狠着心与她僵持着，叶竹漪垂眸轻声说：“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
　　叶竹漪长睫颤了颤，长叹了一声，不自然地说：“怕疼。”
　　这副神情落在秦至臻眼里就成了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别扭了，秦至臻愣住，唇角几不可觉地弯了弯，妥协道：“如果醒来还不退烧，必须得去。”
　　叶竹漪松了口气，点头，她将杯子里的水都喝完，搁下杯子后钻进被子里，“我这就睡。”她水亮透彻的双眸定定地胶着在秦至臻身上，“臻臻，你也回去睡吧。”
　　秦至臻淡淡地“嗯”了声，“闭眼，睡觉。”
　　叶竹漪依言闭上了眼，听见了脚步声，她又睁开了眼，屋里已经没了人。叶竹漪侧头看着床头柜怔怔出神，没过一会儿，秦至臻捧着杯子和小水壶又进来了。叶竹漪看着，呆愣了一瞬。
　　“怎么还不睡？”秦至臻问。
　　“你怎么没回去睡？”叶竹漪不答反问。
　　秦至臻将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后又弯腰将水壶放在了床头柜侧边地上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是不是太亮了睡不着？”
　　她又将卧室的灯关上，把叶竹漪插在床头的蘑菇小夜灯打开。
　　暖光洒落下来，暖流趟进心底，流过那处腐坏的心思，叶竹漪在暖洋洋中感觉到被拉扯出细微的发涩的疼，她将被子朝上拉到眼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秦至臻，看到眼睛发酸。
　　“臻臻。”叶竹漪闭眼，声音有了被子的阻隔显得闷闷的，“你别对我这么好。”
　　秦至臻调节着小夜灯的光亮，动作一滞，“我对你不好。”
　　秦至臻说话很轻，如果不是夜色静谧叶竹漪几乎都要听不清，她脑袋太晕了，昏昏沉沉的没法思考秦至臻这话里的意思。
　　屋里陷入了沉默。
　　秦至臻侧头看着床上的叶竹漪，暖光下，秀气有型的眉微蹙出怅惘的褶，长睫轻颤，像要扑火的飞蛾振着羽翅。
　　那些越裹越乱的疑惑，有关于穆望泞提起的“木桃”，现在提问都不合时宜。秦至臻拿着手机坐在了小乔搬进屋内的椅子上，她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备注名为“舒白”的名片点了进去。
　　舒白是秦至臻回秦家以后认识的朋友，这人总是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式，总能查到别人想要的消息，买卖消息还得看眼缘，看心情。
　　秦至臻让她去查当年《回家》里有关木桃一角的所有资料。隔了五分钟，舒白回复：“五天。”
　　那就是能查。
　　秦至臻讨价还价：“三天。”
　　舒白犹豫了片刻，回复：“行吧。”
　　秦至臻发完消息静静地打量着床上叶竹漪，眉头已经松开，呼吸匀称应是睡着了。半晌，秦至臻从椅子上起身，她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的电脑，不由地，想起了那天在这台电脑上看到的东西。
　　那时候十一是在看她们的拉娘配视频么？那人的剪辑视频更新没个定数，上一次还是刚进剧组那会儿上传的小徒弟和道士的大结局，她还和叶竹漪讨论过剧情。
　　——“我会怕我不在你身边的那段时间，让你忘记所有事情的意外对你来说是特别痛苦的，以至于你忘记了所有甚至忘记了我，既然现在挺好的，何必非要想起来。”
　　叶竹漪当初说的的话蓦地在脑海里响起。
　　秦至臻感觉到心里有酸酸胀胀的东西一点点蔓延膨胀将她吞噬。
　　原来，十一早就说过藏掖的原因了。是她太傻……又忘记了。
　　秦至臻缓了一会儿像被播放了慢动作，回首朝床上的叶竹漪看过去，叶竹漪睡得很不安稳，蹬了下腿，被子下滑了一大半。秦至臻退回去，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我对你不好。
　　我都把你忘记了，怎么是对你好。
　　叶竹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对上秦至臻深不见底乌沉沉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秦至臻在俯身帮她掖被子，一抬眼，四目相对，那双湿漉漉的眼，像蒙上一层水汽的珠子，秦至臻伸手盖了过去，挡住了那对漂亮的琉璃珠。
　　“再不睡。”秦至臻视线落在叶竹漪微张的唇上，“我就咬你了。”
　　头晕沉沉的，很困，叶竹漪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分不清这么温柔这么可爱的臻臻是她梦里的念想还是现实里的克制。
　　她眨了眨眼，卷翘的长睫似蝶翼一扇一扇的，刮蹭着秦至臻的掌心，是酥酥麻麻的痒。
　　叶竹漪想，是像戏里的那种么？是梦吧，是梦的话，她可以放任自己一会儿吧。
　　秦至臻手下方，叶竹漪唇色粉嫩，不薄不厚，恰如其分的饱满，那唇一张一合，“来。”


第59章 糖甜
　　叶竹漪倏然睁开了眼,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她自己再没有别人。
　　天应该是亮了，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投落到屋内, 小夜灯的光淡淡的。叶竹漪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有些恍惚。
　　但为什么清晰得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
　　叶竹漪手背覆在了眼睛上, 遮挡住了所有光线，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地长叹了一口气。陡然间，想起了什么, 她翻转手, 掌心盖在了眼睛上。
　　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出了汗的掌心有些湿粘, 不像似梦非梦里的那只手, 掌心干燥, 温软柔嫩。
　　真的都是梦啊……幸好是梦。
　　叶竹漪抬手揭掉了头上的发热贴，瞥了眼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 五点十五，还有四十五分钟闹钟才会响。
　　发烧后遗症, 浑身酸疼力气就像被剥离出身体一样, 嗓子也很疼。床头柜上有秦至臻准备的杯子，一侧是保温水壶。叶竹漪穿上拖鞋，关了小夜灯, 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热雾袅袅腾升，丝丝绕绕地缠在心头上, 叶竹漪捧着水杯坐在床沿小口抿着水, 感觉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她身上发了不少汗, 粘腻在身上贴合着睡衣, 格外的不舒服，叶竹漪喝完了水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淋浴间洗澡。
　　没什么力气，叶竹漪洗得很慢，吹头发时听到了手机闹钟叮铃铃响个不停，她也使不上劲一直举着吹风机，头发吹得半干不干的就出去准备关闹钟了。
　　门打开，房子里没开灯，清晨的光线还不够亮，朦胧的晦暗里秦至臻长身玉立就那么静静地立于她的床边。
　　听见了动静，秦至臻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缭绕未散的热气落在了她身上。
　　“臻臻，你……怎么这么早。”叶竹漪没用什么力气说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有些沙哑，轻得有些飘。
　　“睡醒了，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秦至臻顿了顿解释说说，“你手机闹钟一直响，我关了。”
　　秦至臻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明知道有小乔在客厅守着，她总是会睡得迷迷瞪瞪的又从一些迷离的梦中惊醒，醒来后，心头缠绕的都是对叶竹漪的担心。
　　然后她便会去叶竹漪房间里看一眼。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叶竹漪的烧退了，小乔才回楼下睡觉，可秦至臻仍旧不放心，间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来一趟叶竹漪的房间看一看。
　　“好。”叶竹漪点了点头，眸里情绪复杂地裹缠在一起，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两个字溢出来，“谢谢。”
　　房间里的灯被秦至臻按亮，叶竹漪走近了些，她看着秦至臻清冷的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心里咯噔一下，内疚自责交织着从心底深处涌出。
　　她不想去医院就是不想秦至臻陪着自己耗着，可现在这么看，她似乎还是连累了秦至臻。
　　“再量一次。”秦至臻递过体温计，而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关心地问道，“今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竹漪摇头，在秦至臻眼神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甩了甩体温计夹在腋下，说：“我已经好多了。”
　　秦至臻拿着手机吩咐连蓉等会儿早餐点些清淡的送上来，她扫了一眼叶竹漪披散的长发，眉头微蹙，有些严厉的口吻说，“头发为什么不吹干，这样容易头疼，还容易受寒，不知道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么？”
　　“我想先出来关闹钟的。”听出秦至臻严肃的语气中明显的关切，叶竹漪心头一热，软了又软，柔声解释道，“而且也没什么力气继续吹了。”
　　“吹风机还在淋浴间里？”秦至臻问。
　　叶竹漪仰着头睁着水灵清澈的眼看她，有些呆愣，轻“啊”了声，点了点头。
　　许是生病的原因，此刻的叶竹漪像奶狗，有些懵懵的，乖顺得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起来。
　　秦至臻目光落在叶竹漪柔软半湿的乌发上，眉头松开，眼眸柔和起来。她收起手机，抬手在叶竹漪头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掌心沾了湿意，她叹了口气说：“我帮你吹吧。”
　　叶竹漪僵直了身体呆坐着，那压在头上的一点点重量震荡了她整个灵魂，她滚了滚喉咙，很疼很涩，不是梦……叶竹漪目光追随着秦至臻，看着她进了淋浴间，看着她拿着电吹风出来，垂落的长睫下眼波微漾，荡出深藏着爱慕与欢喜的柔情。
　　“体温计可以拿出来了。”秦至臻插上电吹风的插头提醒她道。
　　叶竹漪从腋窝下取出体温计，温度显示是36.8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体温。秦至臻看了眼，和之前测的温度差不多，秦至臻的心这才算是彻底安落下去。
　　将体温计擦拭好放起来后，秦至臻拿着电吹风帮叶竹漪吹头发，风呼呼地响在耳边，暖意穿透发根顺着血液流淌进四肢百骸。
　　细软的乌发绕在白皙的手指间，每一次滑扫下去又会在缠上来，像极了叶竹漪拉锯不断的隐秘心思，一面是心猿意马的享受，一面是极致的隐忍。
　　“我自己来吧。”叶竹漪伸手欲从秦至臻手里接过电吹风。
　　“不是没力气么？”秦至臻轻巧避开，透过前面的化妆镜瞥了眼叶竹漪欲言又止微启的红唇，眸色沉了沉，转了个话题说，“等会连蓉送早餐过来，吃完了记得吃药，今天别去片场了，多注意休息。”
　　她这几天都没有戏份，叶竹漪“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秦至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秦至臻对她比以往更贴心更温柔了。
　　也许是因为她病了才这样。她叶竹漪告诫自己不要沉溺进去，不要想入非非，她脸上的梨涡淡了下去，哑声说：“谢……嘶——”
　　“抱歉，手重了。”秦至臻声音淡淡的。
　　怎么都觉得是故意的，叶竹漪眨巴眨巴眼看秦至臻，秦至臻微垂着头认真帮她吹，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眸微转，视线对上，又下滑，落在薄唇上。
　　叶竹漪挪开眼咳了两声说：“没关系……”
　　一病给病傻了的感觉，秦至臻勾了勾唇，长睫颤了颤敛去了笑意，微潮的发从指尖落下，她状似随意地提话头说：“昨天路导夸你了。”
　　“嗯？”叶竹漪笑了，“夸有天赋么？”
　　“她说你就像拍过很多次一样。”
　　叶竹漪梨涡浅浅的，“我小时候，田婷有时会带我去片场的，看多了。”
　　“那你小时候有客串过么？”
　　叶竹漪低头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她最不愿意的就是骗秦至臻，昨天已经骗过一次了，秦至臻的态度是显而易见地厌恶谎言。
　　片刻后，叶竹漪含糊其辞地说：“有，拍着玩的吧，出演的部分后来被剪掉了。”
　　“这样啊。”秦至臻关掉电吹风，拔下插头，随意问道，“演的哪部剧？”
　　“我——”叶竹漪望进秦至臻幽黑的瞳底，没来由地，心突地一跳。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起来什么，是随口一问，还是试探……
　　叶竹漪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自然地正视秦至臻，扯扯嘴角说：“我忘了，时间太长了。演的时候还小，就没怎么注意剧名。”
　　“是么……”秦至臻瞄了她一眼，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岔开话题问：“吹风机还放回原处？”
　　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脏安分了。
　　“嗯，我去放就好。”叶竹漪说。
　　“坐着，歇着。”秦至臻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叶竹漪收回手，听话地坐了回去，她视线胶着在秦至臻的背影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颊上的梨涡浅浅淡淡。
　　热风残余了温度在发梢上，暖的，萦绕在指尖，她舍不得抽离。
　　早间连蓉让酒店送了早餐来，清粥小菜，再没其他的了。
　　叶竹漪没什么胃口吃得有些艰难，没几口便放下了勺，托着下颌看秦至臻一口一口吃的慢条斯理。
　　秦至臻抬眸看她一眼，问：“不吃了么？”
　　叶竹漪轻“嗯”了声，“你为什么也吃粥。”
　　没什么味道，小菜也不好吃。往常这一样连蓉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因为秦至臻一定不喜欢吃。
　　“陪你啊。”秦至臻答的自然，语气寻常。
　　叶竹漪梨涡浅浅的荡开，又拿起勺，慢吞吞的将碗里剩下的那点都吃了。
　　秦至臻看着，弯了弯唇。
　　早餐过后秦至臻要去化妆间做妆造准备拍摄今天的戏份，叶竹漪打电话给路不平打了声招呼后留在酒店休息，小乔来给叶竹漪换了新的床单被套，而后又泡了一杯板蓝根让她喝。
　　叶竹漪一股脑地喝完说：“小乔，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嗯？”小乔接过空杯子，“你说。”
　　“给臻臻也泡一袋。”叶竹漪拿过一袋板蓝根递过去，长睫颤了颤，眸色是一闪而过的微妙，“我怕我把感冒传给她，预防一下。”
　　小乔从她手上拿过板蓝根冲剂，想起来说道：“我等会儿就去。对了，昨天花瑾找你，那时候你在睡觉，她让你今天有空联系她。”
　　“好。”叶竹漪催促，“你快去，等会儿她要拍戏了。”
　　小乔无奈地叹道：“知道啦，这就去这就去。”
　　“嗳，等等。”叶竹漪叫住小乔，又找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嘱咐道，“这个等她喝完给她吃。别说是我给的。”
　　小乔奇怪的看了看她，很慢地点了头。
　　化妆间里秦至臻刚结束化妆，金姐在抓着她头发做造型，她手里拿着剧本，目光落在剧本上，眼神却是空的，时不时的还会往一旁的手机上飘，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金姐给秦至臻编小辫子时无意间看见秦至臻聊天那一栏，竹子头像备注名是“十一”的人在最顶端。
　　“秦老师。”连蓉出去倒水回来了，身后跟着小乔，连蓉抿着唇怎么也压不住笑意，唇角翘得高高的，“来喝这个。”
　　“这什么？”秦至臻闻到了一股味，“药？”
　　“闻着像板蓝根。”金姐嗅了嗅接茬道，“秦老师感冒了？”
　　“金姐好鼻子！”连蓉点头，冲金姐竖起大拇指。
　　“是叶老师有些感冒，她怕传给秦老师，特地让我送来的。”小乔解释道。
　　秦至臻眼波漾了漾，眼底是她自己都没发觉到的温柔。只不过，连蓉把杯子递到她面前时，秦至臻为难又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她实在太不喜欢板蓝根的味道了，从小就不喜欢，秦至臻拧着眉头，摒住呼吸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若有所思。
　　这一点，十一不可能会不知道吧……那就是早上的试探被有所察觉，这小妮子一定是故意的吧。
　　“秦老师你快喝。”连蓉催道，“叶老师还等着小乔反馈……呢。”
　　连蓉话一顿，她看着秦至臻，心道：坏了，秦老师这样是不喜欢板蓝根的味道吧。
　　正想着说些什么的连蓉嘴微张，目瞪口呆地看到秦至臻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杯子里药喝的一滴不剩。
　　牛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秦至臻喝完了药，演戏之外总是处变不惊的神情有些裂开。其他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秦至臻，想笑又不敢笑，使劲憋着。
　　小乔赶忙将叶竹漪给的糖递了过去，“秦老师我这儿有糖。受不了药味的话吃颗糖就好了。”
　　秦至臻抿着唇看着那颗糖，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某人就是故意的。她轻“啧”了声，让连蓉拿来难吃印章，盖在了装药的杯子上，对小乔说：“拿这个去汇报吧。”
　　小乔拿起杯子，看了眼杯身上的“太难吃”哭笑不得，“那秦老师，我先走了。”
　　秦至臻点了点头，拆了糖纸将糖咬进嘴里，蜜桃甜香融于口中完全遮盖住了药涩，薄唇上扬，勾出清浅的笑意。
　　屋里叶竹漪刚结束了与4A群里前女团成员们的语音通话，花瑾她们经过一番商讨定了九月十五一起来剧组探班，叶竹漪刚从群语音里退出来，小乔拿着杯子敲了门进屋。
　　“糖给她吃了么，没说是我给的吧？”叶竹漪问。
　　“我说那是我的糖了。”小乔说，“临走时看见秦老师拆了糖吃了。秦老师是真不喜欢板蓝根的味道啊，表情可逗了。”
　　虽然没见到，但叶竹漪能想象出来。
　　小时候秦至臻就很讨厌板蓝根的味道，每次喝的时候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有时候还会yue两下，后来叶竹漪总会备着糖。
　　叶竹漪弯了弯眉眼，隔空虚摸了摸杯身上的“太难吃”。
　　当天，秦至臻发了一条指定剧组好友可见的朋友圈，问连蓉要来了一条“宝宝心里苦”的表情包，附赠两个字，药苦。
　　收了很多条评论，有关心的，有慰问的，连蓉回复：糖甜！！！
　　叶竹漪跟在连蓉后面也回复了这两个字，没有标点符号。
　　秦至臻将那条朋友圈设成了私密照片，她勾着唇，手指滑动屏幕。
　　糖甜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后。
　　屏幕无意间被滑了一下，最新的动态被刷出来，穆望泞发了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半边是穆望泞的脸，半边是灰蓝色的天空，悬在高空的红日，远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扭着头看向镜头，风吹乱了那人的发，凌乱得几乎挡住一半的脸。
　　秦至臻还是认了出来，那是叶竹漪，融于那风景中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她开始在意，叶竹漪和穆望泞在那段没有她参与的时段里究竟又发生过什么。


第60章 探班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所幸叶竹漪的戏份不算多，几乎都是分散开的, 路不平又调整了拍摄的场次将叶竹漪的戏份尽可能的挪到后面, 所以这一病对剧组的拍摄进度没什么影响, 只是把她自己闲坏了，每日几乎都在酒店套房呆着，在片场里没呆一会儿就会被秦至臻赶回去。
　　一直到九月十五Astar成员探班的日子, 叶竹漪感冒才好的差不多。小队长宋暮染临时又接了个通告不能如期而至, 花瑾要处理完公司事务才能来大概要到晚上才能到, 只有鱼薇没什么事, 一大早便乘飞的赶过来了。
　　叶竹漪给小乔放了假, 嘱咐她晚上可以和花瑾单独约会, 而后在陪着秦至臻做妆造时间里等着鱼薇发消息过来。
　　鱼薇到片场时秦至臻刚做完了妆造正拿着衣服去更衣间，叶竹漪与秦至臻打招呼道：“我之前女团的小姐姐到片场了, 我去接她。”
　　秦至臻点头，突然似笑非笑地看她。
　　叶竹漪不明所以, 被她盯得耳朵发烫, 她不自在地别开眼，揉着发烫的耳朵沉默着不说话。
　　秦至臻瞥她一眼，勾了勾唇进了更衣间。叶竹漪在屋外呆愣了片刻, 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叶竹漪回过神，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和鱼薇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问的那句“到哪儿了”。
　　许久等不到回复, 叶竹漪犹豫着拨了个电话给鱼薇, 响了十几声, 被挂了。叶竹漪愣愣地盯着手机看了眼，刚想再拨过去，一团就扑了过来抱住了她。
　　“幺幺！姐姐我可想死你了。”鱼薇双臂环着叶竹漪的腰，用手捏了捏，感叹道：“瘦了瘦了，小腰比以前更细了！感冒怎么样了，好了没？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这一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不带停，叶竹漪忍俊不禁，她怕痒，轻轻拍开鱼薇的手，“好的差不多了。”
　　鱼薇松开了抱着叶竹漪的手，在包里翻找出一个礼盒说：“这是小队长托我带给你的，她最近接了香水代言，人手一个~”她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给你的这个据说和秦神那个味道类似，怎么样，姐姐们对你好不好？”
　　“好~”叶竹漪笑得眉眼弯弯，接过鱼薇递来的盒子说，“谢谢。”
　　“嗯，我跟你说个事。”鱼薇挠了挠鼻子，有些扭捏，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我和宋暮染在一起了。”
　　叶竹漪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鱼薇，喃喃问道：“在一起？”
　　“嗯嗯。”鱼薇难得小女孩状态，戳了戳手指，满脸羞涩地解释：“就是，嗯，我们谈对象了。”
　　鱼薇和宋暮染能在一起叶竹漪其实并不意外，这两人从选秀的时候就像一对冤家，斗嘴斗个不停，但谁都能看出来两人是互相在意对方的，宋暮染刚做综艺常驻嘉宾那会儿从马背上摔下来导致胳膊骨折，鱼薇听到消息急得连夜赶往云城去看，见到宋暮染没事又赶回去开歌友会。宋暮染也总是去听鱼薇的演唱会，除非实在抽不开身不然必定能在鱼薇的演唱会现场看到她的身影。
　　话音刚落，更衣室的门被人拉开，鱼薇吓了一跳，叶竹漪心脏也是陡然一跳。鱼薇要来探班的事叶竹漪有顺口和秦至臻提过，但她没想到鱼薇一来就和她分享了劲爆的消息。
　　“卧槽……”鱼薇吞咽了下，“见到活人了。”她戳了戳叶竹漪的软肉，用低不可闻的气音问，“秦神不会听见了吧？”
　　叶竹漪摇了摇头，鱼薇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她也不能确定秦至臻有没有听见。她心脏跳到嗓子眼，忐忑地看了看秦至臻。
　　秦至臻神色如常，就是太如常了，不似平日里看见叶竹漪时冬雪消融的模样，冷恹恹目光从叶竹漪手上的盒子上掠过时刘海下的眉梢微微一挑。
　　“不介绍一下么？”
　　“秦老师好，我叫鱼薇，和叶幺幺以前在一个女团，是她好姐妹~”鱼薇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
　　秦至臻微微颔首，微凉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鱼薇扶在叶竹漪腰上的手，“你好，那我应该算十一的同事兼朋友了。”
　　十一？鱼薇不自觉地吞咽了下，挑眉，收回了搭在叶竹漪腰上的手，打量了秦至臻一眼，秦神这气场活像宋暮染见到她和男歌星合唱时的气场，不太对劲啊。
　　“和你偶像发展成朋友啦。”鱼薇笑嘻嘻地对叶竹漪小声道。
　　叶竹漪抿唇笑，扯了扯鱼薇的袖子。
　　考虑到鱼薇还没有拍过戏，叶竹漪便想先带鱼薇看看拍戏过程，再去附近的景点逛一逛，白日的戏份几乎都是秦至臻的，于是三人一道往片场走。
　　应该是没听见吧，叶竹漪忐忑不安又暗中观察了秦至臻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走了没几步秦至臻就落在了后面。鱼薇挽着叶竹漪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最近的事，多是鱼薇在说，叶竹漪听着，十句里有九句都离不开宋暮染。
　　秦至臻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视线凉凉地从鱼薇挽着叶竹漪胳膊的手，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
　　“对了，你什么时候杀青，染染一直想让你去录一期她那个综艺呢。”鱼薇问道。
　　叶竹漪查看了流程说：“不出意外，我的戏份结束预计要12月中了，到时候我联系小队长。”
　　“那秦神呢？”鱼薇低声问。
　　“秦老师得到1月底吧。”叶竹漪下意识地扭头朝秦至臻看过去。
　　秦至臻抬了抬眼皮，眸色深如潭，悠悠地看了她一眼，“看我做什么？”
　　这么近都没听见她和鱼薇的谈话，那之前说的应该也没听见，叶竹漪暗暗松了口气，镇定自若地问：“你戏份是到1月底结束么？”
　　“嗯，不出意外的话。”秦至臻问，“怎么了？”
　　“没什么。”
　　秦至臻面无表情地觑她一眼，淡“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进了片场连蓉一见鱼薇便激动不已，趁着连蓉和鱼薇说话，秦至臻问了一句，“我给你的香水怎么不见你用。”
　　除了两次约会，叶竹漪几乎不用那瓶香水。一是舍不得，二是因为那个味道太具有专属性。
　　“上一次，金姐闻出来那是你的香水味了。”叶竹漪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直说我送你的不就好了么。”秦至臻说，“就像你的小姐妹送你香水一样，有什么难解释的么？”
　　“那不一样。”叶竹漪说。
　　“哪里不一样？”秦至臻拧起了眉头。
　　叶竹漪抿了抿唇说，“你没有送过给别人。”
　　所以显得尤其特殊。
　　“可是我送你就是想你用。”
　　叶竹漪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见鱼薇走了过来，她低头轻声道，“我明天就用。”
　　秦至臻看了眼她，眉头慢慢松开。
　　没过一会儿，秦至臻被路不平叫着去排戏，鱼薇在片场里看什么都很新奇，东转转西转悠，秦至臻一场戏拍完鱼薇的劲头才下去，叶竹漪要带鱼薇去附近逛，临走之前和秦至臻打了个招呼。
　　秦至臻一双乌沉沉的眸子锁定她，好笑道：“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和我汇报。”
　　叶竹漪“额”了一声，答不出个所以然，联想到鱼薇来之前她做汇报时秦至臻还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那头小鹿不受控制的乱跳。
　　偏偏鱼薇还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挤眉弄眼，怪声怪气地说：“对哦，你怎么还要对秦神汇报的？”
　　就连连蓉都跟着凑了个热闹，笑得不怀好意。
　　叶竹漪被打趣得脸都有些发热，她错开眼不看秦至臻，揉了揉耳朵垂眸看着地面，鱼薇“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开了，胆子大了很多，对秦至臻说：“咱们幺幺是您的粉丝呢。”
　　“我知道。”秦至臻笑了笑说，“出去玩注意安全，小粉丝。”
　　最后三个字像是在舌尖卷了一遭，吐露出来时调侃中又夹着一丝暧昧的缱绻意味儿在里面。叶竹漪耳尖红到滴血，她捻了捻耳垂，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
　　鱼薇这人外向活泼又健谈，秦至臻一搭话，她立刻就能接上话茬，说了许多叶竹漪以前追星秦至臻的事。
　　叶竹漪在一旁听着燥得不行，连扯了几次鱼薇，拽不走了，急得自己背过身先走了，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你再不跟上我就不带你去玩了。”
　　“别呀。”鱼薇连忙跟上，走时还不忘对秦至臻挥手说，“有空再聊呀~”
　　叶竹漪扭头看了眼，秦至臻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目光掠过她，应了声“好”，轻轻的一声，似春风细雨，打乱了叶竹漪心跳的节奏。
　　“哇哇哇，幺幺，你发现没！秦神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嗳。”鱼薇信誓旦旦地说，“就染染看我一样，你说秦神会不会——”
　　“不会。”叶竹漪打断她。
　　鱼薇撇撇嘴，嘀咕：“说不定是弯而不自知嘞。”
　　“不会。”叶竹漪又重复了一遍，说给鱼薇听，也说给自己听，她不想鱼薇继续乱说，便岔开了话题。
　　片场附近的景点很多，因为常有剧组在这一片拍戏游客人流量都有被把控。叶竹漪也没怎么来过这里，和鱼薇一起逛的时候遇到好玩的东西会拍照发给秦至臻看。
　　但发了两张后她又怕秦至臻会觉得烦便没再发了，在逛到第二个景点时，秦至臻发来了消息：“没有了么？”
　　不仅没有嫌烦，似乎还挺期待，叶竹漪看着秦至臻的回复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打字回复：“我怕一直发消息会打扰到你。”
　　秦至臻大约在拍戏没有立即回复，叶竹漪将手机放进兜里，一心二用地陪着鱼薇逛景点，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提醒。
　　“从刚刚到现在，你看手机都不下百次了，是有人要给你转账发红包了么？”鱼薇打趣道。
　　叶竹漪抿着唇笑意浅淡，摇了摇头，又拿出手机看了眼，刚按亮屏幕，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Zz：【不会，我也没去过那里，多拍点，我可以云赏景】
　　脸上的笑意加深，梨涡一点点陷进去，叶竹漪想了想，回复：“那我们下次可以一起来。”
　　这一次秦至臻回复得很快，一个“好”字，像一颗石子丢进叶竹漪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一直到下午六点，花瑾才姗姗来迟，她急着见小乔等不及和叶竹漪二人碰头，带着一束玫瑰花直接去了酒店。
　　花瑾停车时，秦至臻和连蓉正往这个方向走，秦至臻觉得车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突然想起这是去周雯家给丞丞过生日时见过的车。
　　当时丞丞还说车主人送了叶竹漪一大束玫瑰花。秦至臻视线淡淡地从车牌上滑过，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的，秦至臻收回视线看了看手机，舒白的电话。
　　要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秦至臻让连蓉拿着东西先走，她拿着手机走到了监控死角去接电话。
　　玫瑰花的花束太大，花瑾视线有点受阻碍，走着走着撞上了连蓉。
　　“抱歉抱歉。”花瑾连忙从花束后面探过头看了眼连蓉，“没事吧。”
　　连蓉倒吸了一口气，就差一个宋暮染，她粉的A团就合体了！“没事没事，您找叶老师嘛，她和小鱼去景点了呢应该还没回来。”
　　哟，秦至臻的小助理，平日经常黏着小乔玩的小丫头，小乔通话经常提到连蓉，花瑾挑了挑眉笑道，“不找她，我找我女朋友。”
　　“女朋友？！”连蓉懵了。
　　“嗯哼。”花瑾遥遥地就看见了电梯门开，小乔从电梯里出来，她笑着呢喃，“找我女朋友，乔晓。”
　　不远处在和舒白通话的秦至臻一扭头就看见了花瑾捧着鲜红似火的玫瑰花在和连蓉说些什么，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又是玫瑰花。
　　连蓉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目瞪口呆地看着花瑾捧着玫瑰花快步，哦不，应该是跑到了小乔身边，小乔甚至都没注意到她，笑逐颜开地就和花瑾一起上了电梯。
　　结束了通话，秦至臻走到连蓉身旁随口问道：“刚刚那位是谁。”
　　连蓉还没完全笑话过来，木愣愣地回：“花瑾，以前和叶老师一个团的。”
　　所以玫瑰又是给叶竹漪的？秦至臻边走边问：“来探班叶老师的么？”
　　“啊，她说来找女朋友的。”连蓉舔了舔唇。
　　“女朋友？”秦至臻脸色沉了沉。
　　“昂，可惊呆我了。”连蓉啧啧道，“小乔这个大坏蛋都不告诉我。”
　　噫，秦至臻眨了眨眼，眉宇之间的凝了一层冷霜。
　　回到套房没多久，叶竹漪带着鱼薇也回来了，鱼薇进门就嘟囔道：“也不知道花花干嘛去了，到现在都不来。我先去上个厕所，可急死我了。”
　　叶竹漪哭笑不得给鱼薇开了卧室门说：“我打电话给花花。”
　　小鱼一溜烟地就往叶竹漪的房间冲，叶竹漪想烧一壶水便往厨房走。
　　天色已暗，厨房里没开灯，秦至臻立于晦暗处正拎着水壶往杯子里倒热水，听见了动静，她放下水壶，扭过身，视线从半阖的眸子里投落到叶竹漪身上。
　　“戏结束了么？” 叶竹漪问。
　　秦至臻“嗯”了一声，倒了三杯热水，递了两杯给叶竹漪。
　　“谢谢。”叶竹漪欲言又止。
　　明明下午发照片聊天都很愉快，怎么现在感觉臻臻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鱼薇从房间里出来，“幺幺，给花花打电话了么？”
　　叶竹漪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连蓉放置好了东西听见了鱼薇的问话，走过来对叶竹漪说：“叶老师，不用打电话了，花花在小乔那儿。”
　　叶竹漪愣住，轻轻地“啊”了一声。她看着连蓉笑得贼兮兮的，眉头一跳，连蓉是不是都知道花瑾和小乔的关系了。
　　那秦至臻知不知道？
　　“果然！重色轻友。”鱼薇小声吐槽了句，对叶竹漪说，“那我们去找她吧~夜宵走起！秦老师要不要一起呀~”
　　叶竹漪看向秦至臻，正犹豫着找个借口帮秦至臻推掉，却听秦至臻扬眉道：“好啊。”
　　“……”
　　鱼薇笑了起来，又热情地邀请了连蓉，连蓉受宠若惊，想着这简直是追星生涯的巅峰，不客气地也答应了下来。
　　于是四人一起往外走，鱼薇和连蓉聊的来，两人并排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A团以前的趣事。叶竹漪和秦至臻走在了前面，相比而言显得沉默很多。
　　后面两人大概聊的太欢乐了，自以为声音很小，毫不顾忌地讨论起花瑾和小乔交往的事。花瑾现在退圈了，也不在意性取向曝光的问题，小乔也不是明星，更无所谓了。所以花瑾才大大方方透漏小乔是自己女朋友的事。
　　叶竹漪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用余光觑看秦至臻，想看看秦至臻的反应，秦至臻面色如常，眉眼之间甚至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至少是不反感这种事的吧。叶竹漪安了安心。
　　下了电梯，小乔和花瑾就在电梯外等着，两人十指相扣，小乔有些羞，想松手，花瑾没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俩之间流窜的暧昧情愫。
　　叶竹漪下意识地看了眼秦至臻。
　　秦至臻侧目回看她，打趣道：“十一，你是湾仔码头么？花瑾也，小乔也是，鱼薇也是。”
　　话没说完整，但已经不言而喻了，叶竹漪身边都是弯的。这代表早上鱼薇说的话，秦至臻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叶竹漪压着慌乱的心跳强自镇定道：“你不是啊。”
　　那双深邃幽黑得像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她的眼底，秦至臻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第61章 套话
　　叶竹漪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仿佛只要一张口，就要跳出来，所有的都会暴露在秦至臻的面前,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将最深处的一点期待问出了口。
　　“那你是么？”
　　秦至臻发出一声气音笑，轻到叶竹漪都分不清她究竟笑了没，精致昳丽的眉眼之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薄唇弯翘的些微弧度似笑非笑, 她不答反问：“那你呢？你是么？”
　　猝不及防地被反将一军, 叶竹漪呆愣了片刻。其实从前叶竹漪从没想过性取向的问题,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她对秦至臻的想念成了念想。她还记得那时候无意之间看到了两个女人在接吻, 然后那一天的夜里，她再一次梦到秦至臻的时候, 就不再是追忆过去了，梦境暧昧旖旎, 皆是痴妄。
　　是么？是, 又不算是。她喜欢臻臻，无关性别。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在牵扯到秦至臻的事上, 叶竹漪就是从心的怂, 她有无数的担惊受怕，归根究底, 不过都是秦至臻这三个字。
　　而这一场试探叶竹漪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 企图掰回一局, “是我先问的。”
　　秦至臻轻“啧”了声, 四两拨千斤地回：“你不说我不答。”
　　好像她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叶竹漪被这么个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答什么？”鱼薇倒退着走到叶竹漪身旁插了一嘴随口问，她见两人都不回她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问秦至臻，“秦神想吃什么？火锅、烧烤、小龙虾？啤酒，清酒，小烧酒？都来一份？”
　　一瞬间将紧张又暧昧的氛围破坏的一干二净。
　　叶竹漪反倒松了口气，顺着鱼薇的话题说道：“不能吃太多，她这个角色也要维持体型的。”
　　鱼薇挠了挠头，仔细看了看叶竹漪和秦至臻，说：“你俩都瘦成什么样了，吃一顿应该也没事吧。减肥不是一天就能减掉的，胖也不是吃一顿就能胖的，对吧~”
　　花瑾一听扭头看了眼鱼薇，戏谑道：“小鱼，怪不得你看起来胖了不少。”
　　“……”鱼薇深吸了一口气，威胁道，“花花！我打你哦！”
　　众人都笑了起来。叶竹漪弯着唇觑看了眼秦至臻，秦至臻脸上也挂着笑，不深不浅，似是有所感应一般，秦至臻看了过来，黄昏在她冷淡的眉眼间晕染出淡淡的暖意。
　　最终定了一家海鲜烧烤，原因是鱼薇觉得海鲜吃不胖。大约是知晓谁都不会做先捅破那层薄纸的那一个，抵达餐馆的路上叶竹漪和秦至臻都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到了烧烤店，进了包厢，老板亲自上场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又悄摸要了一溜签名，十分热情地给她们介绍特色菜，直到鱼薇说了第二遍“我们先自己点。”老板才依依不舍地从包厢退了出去。
　　叶竹漪做东，拿了菜单让大家点菜，菜单转了一圈到了鱼薇手里，“就吃这么点儿？”
　　说着鱼薇又拿着笔勾勾画画点了不少烤串，花瑾抚额连忙制止她继续点菜的激情，“就这么多吧，不够等会儿再点好了。”小乔和连蓉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附和，“是是是，太多了太多了，吃不完呀。”鱼薇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还不忘调侃一句，“你们就是想帮幺幺省钱。”
　　“嗯，是。”有人大方承认。
　　五个人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循着声源看过去，秦至臻气定神闲地搁下杯子，抬眸扫了她们一眼，视线与叶竹漪的撞上，镇定自若地问：“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菜单么。”
　　仿佛刚刚说那话的不是她似的。叶竹漪移开眼，揉着耳朵清了清嗓子。花瑾很轻地“啧”了一声，小乔不明所以，在桌下戳了戳花瑾的手，连蓉托着下颌觉得自己被糖给齁饱了。
　　“没有没有。”鱼薇哈哈笑，拿着菜单起身说，“我去送菜单。”
　　“小鱼，烤鱼里不要香菜。”叶竹漪说，“臻臻不吃。”
　　鱼薇连连点头，“我记下了。”
　　秦至臻挑了挑眉看叶竹漪一眼，乌眸幽暗，她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水。包厢内的鱼缸里氧气泵吐出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咕噜的，像极了她心底有什么沸腾的声音。
　　没多久烤鱼、烤串和酒都上了桌，吃菜为辅，聊天为主，多是鱼薇在说选秀到成团以后四人之间的事，粉头连蓉跟着附和，剩下的人都听着，偶尔搭两腔。
　　那段属于叶竹漪但秦至臻不知道的往事，秦至臻饶有兴致地听得认真。
　　叶竹漪借着夹菜的空档都看了眼秦至臻，秦至臻喝了些酒，度数偏高，莹白的脸上透着些微的红，眉宇之间融着清浅的笑意，看起来，冷艳得迷人。
　　“秦神我给你说哦，选秀那会儿，我们手机不是都被没收了嘛，然后有一天，我想想，对，是您颁奖那天，有工作人员拿着平板看直播，幺幺她就老凑过去偷看，然后，那个工作人员还以为幺幺暗恋他！结果，第二天，那人鼓足勇气来表白，幺幺问了一句。”鱼薇打了个酒嗝儿，模仿当时叶竹漪的语气说，“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我们都看出来她就是为了偷看自己的女神。”花瑾接茬道，“眼睛都快掉平板上去了。”
　　叶竹漪不敢看秦至臻，咬了咬筷子嗔道：“哪有。”
　　“很明显好么！”鱼薇拆台，大约是喝多了，她朝秦至臻驽了驽下巴，“是吧，秦神。”
　　“嗯。”秦至臻深以为然地点头，意味不明地说，“挺明显的。”
　　这话听着有些一语双关，叶竹漪愣愣地看过去。
　　秦至臻说：“现在就很明显。”
　　叶竹漪：“……”
　　秦至臻看她石化的样子有点可爱，勾了勾唇笑起来。叶竹漪挪开眼，两只手端着杯子，将里面的酒都喝完了。
　　烤鱼吃得只剩下的鱼骨，烤串也吃得差不多了，鱼薇提议玩“请喝酒”的行酒令游戏。
　　规则是各自设定自己的游戏名，然后说xxx请xxx喝酒，后者回答xxx不会喝酒，前者问那么请问谁会喝酒，后者再祸水东引，如此循环，谁说错了谁喝上一杯。
　　前几轮还能保持警惕心，越玩容易嘴瓢，叶竹漪在秦至臻的“熊猫不是熊”上栽了好几次，总说成“熊猫不是猫”，不知不觉喝了许多。
　　秦至臻打量叶竹漪一眼，面色雪白如玉，染着红晕，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眼眸比往常更透亮，朝她看过来时水盈盈的，似乎是喝醉了。
　　游戏结束，叶竹漪喝得最多，秦至臻凭借四平八稳的表现成为全场喝得最少的胜利者。鱼薇起哄让第一名惩罚表现最差的最后一名，其他人都满怀期待等着看秦至臻怎么罚叶竹漪。
　　秦至臻却手托着下颌说：“我想想。”
　　她看了眼贪杯的叶竹漪，叶竹漪觉得酒清冽香醇，忍不住想再尝一口，刚拎起杯子准备再喝一点，秦至臻按住了叶竹漪的玻璃杯：“你感冒刚好，别喝太多。”
　　叶竹漪反应了会儿，才“嗯”了声，乖乖放下了杯子。
　　花瑾调侃道：“看样子是看不到秦神罚人了。”
　　秦至臻挑眉，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花瑾的说法，显然是打算放过叶竹漪了。
　　“我去趟洗手间。”叶竹漪揉了揉滚烫的耳朵起身说道。
　　她前脚刚走，鱼薇后脚就把她卖了，鱼薇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秦神，你是不知道。喝醉的幺幺最可爱了，奶萌奶萌的，傻乎乎的。而且哦~”
　　话音戛然而止，鱼薇卖了个关子。花瑾好笑地看她一眼，眼神飘到秦至臻身上，眉梢微微一挑，哟，感兴趣了，偏偏还沉得住气。
　　连蓉放下筷子好奇道：“而且什么？”
　　“而且呀~”鱼薇笑道，“这人不是总口是心非，又倔又别扭嘛，喝醉的时候很乖的，特别好忽悠~主要她自己还不知道。”
　　鱼薇口若悬河地举例子，逗得连蓉和小乔笑得前仰后合，直呼没见过这样的叶竹漪。秦至臻面上挂着笑，垂眸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眸光随着酒波晃动。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舒白发了消息过来，只有一句“木桃被剪掉的视频在穆望泞的电脑里，黑不进去。”
　　来之前，舒白已经查到了“木桃”有关的消息，确实是叶竹漪出演，当时用的艺名就是“十一”，所以秦正鸿看到叶竹漪的全名没有反应。
　　木桃有关的视频都被剪得干干净净。田婷找人清除了一次叶竹漪的痕迹，之后连穆文松都出手了一次，最后扫尾的工作则是秦正鸿做的。
　　舒白说：那时候秦正鸿处理的是一条她在片场不知为什么很激动的抱住了叶竹漪，还亲了叶竹漪侧脸一口的花絮视频。
　　为什么连穆文松都在出手，穆望泞到底和叶竹漪是什么关系。
　　很好忽悠么……
　　秦至臻扬了扬眉，摩挲着玻璃杯身，轻“噫”了一声，她看了看餐桌，吃得差不多了，她寻了个借口出去结账。
　　像上一次一样，在收银台前撞见了已经付好钱的叶竹漪，叶竹漪走到她面前，歪头笑了笑，摊开手，掌心躺着两颗糖。
　　“前台给的。”叶竹漪戳了戳粉色包装的，“这个甜。”
　　秦至臻拿起那颗糖，唇角微微扬起，将糖咬进嘴里，舌尖滚着圆滚滚的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晚九点半饭局彻底散场，花瑾找了代驾，花带着鱼薇顺带拐走了小乔一起撤了，秦至臻则带着叶竹漪和连蓉一起走回酒店。
　　晚风习习，吹拂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一路上都很安静，却不会觉得尴尬。
　　回到酒店后，连蓉先行在二楼下了电梯，秦至臻和叶竹漪一起上到了三楼，刚进了屋，叶竹漪突然停在了门边。
　　秦至臻回首问她：“怎么了？”
　　叶竹漪面色白里透着红，瞪着水亮的眼睛看秦至臻，她蹲下身，用手指戳着地面说：“我走不动了。”
　　语气更像是撒娇，秦至臻一愣，笑意自唇角漾开，她在叶竹漪面前蹲下，“十一，你喝醉了么？”
　　叶竹漪反应有些迟钝，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在走几步，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好么？”秦至臻循循善诱道。
　　叶竹漪歪头想了想，站起了身，朝秦至臻伸出了手，秦至臻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看，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似乎在催促她快一点牵住。
　　半晌，叶竹漪哼了一声，手快要垂落下去时，有温暖拢住了她，叶竹漪呆呆地看着自己和秦至臻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乱如麻。
　　明知道趁人之危不对，可秦至臻迫切地想要一个答复。秦至臻带着叶竹漪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试探地问：“十一，你演过木桃么？”
　　叶竹漪点头，“梨子。”她指了指秦至臻，笑呵呵地说，“你。我，木桃。”
　　秦至臻当初演的角色叫梨子。
　　明明上次都说忘记了，一套话就记得了，果然是故意隐瞒的。
　　“十一，我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对么？”
　　叶竹漪抬眸怔怔地盯着秦至臻看，望进秦至臻乌沉的眼底，像个黑压压的漩涡，引诱着她沉沦其中。
　　“不是吧……”
　　不是么……秦至臻心一紧，屋里只有小夜灯亮着，昏昏暗暗的晦涩不清，秦至臻忍不住伸手撩开叶竹漪贴在脸上的发。
　　叶竹漪低垂着眸，按住了那只手，死死握着，像是想抓紧，又像是想推拒。
　　“如果我们是。”叶竹漪蜷缩起来，她喘了一口气，突然不说话了。
　　“十一？”
　　“嘘！”叶竹漪抬起食指比在唇边，她咬了咬唇摇头说，“我不是十一，我是小蘑菇。”
　　“为什么是小蘑菇？”
　　“是蘑菇。”叶竹漪将半张脸埋在手臂里，艰难地开口，“如果我们很要好，我又怎么会被你忘记呢，怎么会被你遗弃在过去呢。”
　　“我是等不到你捡回去的小蘑菇。”
　　遗弃这两个字攥紧了秦至臻的心脏，她手因为姿势的问题被扭得有些疼，疼得她呼不出气。
　　之前所有想问的问题，甚至于是涉及到隐私的那些，秦至臻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问，可面对这样的叶竹漪她突然又问不出口了。
　　秦至臻任由叶竹漪攥紧她的手腕，温言道：“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有用的话……”叶竹漪抬了抬眼皮，定定地看着秦至臻，“还要警察蜀黍做什么？”
　　秦至臻一时有些发懵。
　　一切发生不过兔起鹘落之间，秦至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叶竹漪突然抓握着她的手扑近到面前，秦至臻被她带落到沙发下的地毯上，被环在叶竹漪的臂弯之间。
　　伴随着温软柔嫩，继而是很疼很疼的一下，闷闷的一声，像心跳的声音。
　　“臻臻，我想……”
　　最后的一声低喃，像一阵冷风钻进了秦至臻心底，更像唇上的感觉，在腥甜中拉扯出细细密密的疼。


第62章 喜欢
　　清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叶竹漪从床上弹坐起身，茫然若失地干瞪着眼，喝断片了, 记忆断在她跟着秦至臻走回套房, 然后……然后呢, 她揉了揉头，倒是没以前宿醉的时候晕沉，眼眸微转,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蜂蜜水上。
　　叶竹漪心兀地一跳, 她将被子掀开, 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 她抬手又闻了闻, 没有酒味, 淡雅馨香。
　　是她自己洗的澡？自己换的衣服？还是臻臻帮她的？一点印象都没了，叶竹漪心脏狂跳乱了节奏, 她甩了甩头暗暗提醒自己不要乱想。
　　稳了稳心神叶竹漪才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叶竹漪恍然想起来一些, 好像是臻臻扶着她进淋浴间的, 她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不自觉地揉捻了下耳朵。
　　叶竹漪撩开头发又敲了敲头，要命的是,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叹了口气, 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出了房间。
　　屋子里有糯香扑鼻，还有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叶竹漪顺着声音走到厨房, 只有秦至臻一人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看着些什么, 听见了脚步声, 秦至臻微微侧头朝叶竹漪看了过去。
　　就这一眼对视，氛围十分的微妙，空气中流窜的浮尘中似乎都夹杂着暧昧。
　　“醒了？”秦至臻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嗯。”叶竹漪点了点头，揉了揉耳朵问，“昨天，我是不是麻烦你很多，我有点记不得了。”
　　秦至臻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盯着她看了会儿，视线在她的睡衣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娇艳的红唇上，挑眉问，“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反应……叶竹漪被她看得有点心慌，不自觉地吞咽了下，脸也有点发烫，“我睡衣是你换的么？”
　　秦至臻先是愣了一下，眸光微漾出一丝狡黠，她起身去看粥，背对着叶竹漪说道：“你觉得呢？”
　　“……”
　　耳朵上的红蔓延到脸颊上，叶竹漪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红唇微张，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秦至臻戴着厨用手套将砂锅端上桌，看着那张冷艳精致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叶竹漪松了口气，嗔道：“你又逗我。”
　　笑意加深，秦至臻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你自己洗的澡，自己换的睡衣，我不放心，你还把我锁门外不让我进去。”
　　她说着这话，目光落在砂锅上，眼神有些放空，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被咬破的那处还有些疼。
　　后来……跟小狼狗似的把她唇咬破的人转眼就把她晾在了客厅，可能是受她唇上血腥味的刺激，叶竹漪一把推开她后冲回了房间吐去了。秦至臻那会儿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了。
　　她想去看看叶竹漪要不要紧，哪知道叶竹漪把浴室的门给锁了。秦至臻又不太放心，只能等在外面，等看到磨砂玻璃门里叶竹漪的身影做出脱衣服的举动，她才别扭地转过了身，去给叶竹漪准备了一杯蜂蜜水。
　　在寂静的房间里听着水声拍打着心跳，每一秒都是难熬，秦至臻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一直到浴室里那人一把拉开浴室的门，她扭头看过去时，人都懵了，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秦至臻面红耳赤，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门重新拉上了，里面的叶竹漪在门关上时软声又委屈地说：“我要拿睡衣。”
　　秦至臻叹了口气帮她拿来了睡衣递进去。
　　洗澡、换睡衣、爬床盖好被子都是叶竹漪自己做的，这人喝了一半的蜂蜜水，沾床就睡着了，倒是她，一夜难眠。
　　还好还记得锁门，叶竹漪悬着的一颗心彻底安落了下去，她没注意到秦至臻的那一刻的不自然，看着桌上的砂锅这才想起来问，“小乔和连蓉呢？”
　　“说是困就不来吃早餐了。”秦至臻拿了碗给叶竹漪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蘑菇粥，鲜香四溢。
　　“这是你煮的么？”叶竹漪接过碗勺，看着粥有些发愣。
　　秦至臻淡“嗯”了一声，“好久不煮了，差点水少了煮成饭。”
　　叶竹漪捧着碗坐到桌前，舀了一勺吹了吹勺子里的粥，慢吞吞地送入口中，香糯鲜美，她想起了秦至臻第一次下厨的时候，喉咙发涩，吞咽艰难。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不过十二月就飘起了雪，田婷说要带叶竹漪去片场玩，叶竹漪其实挺开心的，还和秦至臻说了这事，那一天叶竹漪兴高采烈地去，却是失落而归，她被一个小演员欺负了，可田婷却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有那位曾经与她说电影与电视剧拍摄不一样的女演员帮她。
　　叶竹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她只记得自己回去时身上湿答答的，秦至臻便是那天突发奇想地给她煮了粥，结果水放少了，变成了湿糯的饭。
　　那时候身体好冷，心却在吃了那顿软糯的似饭似粥后一点点地回暖。
　　“挺好吃的。”叶竹漪收回思绪，吞咽下米粥说，“其实如果煮成饭，也挺好吃的。”
　　秦至臻垂眸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很轻，状似随意，“是么……”
　　那是她第一次下厨，为了十一，结果做成了软饭，十一就着小菜全吃完了，然后胃胀了一夜，一夜都没睡好，只有她自己睡得开心。
　　还真是，和昨天反过来了。
　　叶竹漪发现秦至臻几乎没怎么举勺子吃粥，关切问道：“你怎么都不吃？”
　　舌尖舔过唇上破掉的那处，有一丝疼，秦至臻微低着头用勺子翻搅着粥说：“嘴破了。”
　　“怎么会破的？”叶竹漪问。
　　秦至臻抬眸幽邃的眼盯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到叶竹漪受不住挪开眼，她才又垂落下长睫，勺子递到唇边，她将小蘑菇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拆吃入腹。
　　“咬破的。”
　　谁咬破的？这问题从叶竹漪脑子里冒出来时，连着一闪而逝的柔嫩触感回流，吓得她被粥呛了一口，咳到脸红脖子粗。秦至臻好心地将手边的杯子递了过去，“慢点，喝点水。”
　　叶竹漪接过水杯灌了几口，她看着手上的熊猫杯，突然发觉心跳恢复不了正常了。缓了一会儿，叶竹漪才勉强稳住心绪，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秦至臻的薄唇，心里那头小鹿撞得七荤八素。
　　但秦至臻的神情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刚刚那一瞬冒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她的错觉一样。叶竹漪甚至怀疑昨天喝的是假酒。
　　假酒害人！
　　“下次，小心点。”叶竹漪兀自镇定道。
　　秦至臻点了点头，眉梢微微一挑，垂头的瞬间，她弯了弯唇。
　　希望你下次小心点。
　　*
　　剧组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国庆期间附近景点总有很多游客，路不平索性将内景的戏安排在了一起，内景戏份几乎都是陈铭与秦至臻的对手戏，拍摄几乎不用路不平操心，每一条都过得都很快。
　　叶竹漪没事时就在剧组呆着，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了陪秦至臻。从喝粥那天开始叶竹漪每天都会喷秦至臻香水。一开始总有人问她那是不是属于秦至臻的味道，到后来全剧组的都知道秦至臻和叶竹漪关系好到能送专属香水。
　　渐渐的，因为剧中暧昧的戏份，有关叶竹漪和秦至臻之间的风言风语便如雨后春笋，悉数冒了出来。
　　叶竹漪第一次听到那些揣度是在舞戏结束后，为了这场舞戏她和秦至臻空闲时间总在练舞，剧里秦至臻饰演的尹星芒在沈曼青的鼓励下换上了女装。
　　昏黄的灯光落在屏风上照映出人影，那人在屏风后一圈圈扯去了束缚胸部的布，也在解开多年束缚自己的枷锁。从屏风后出来时秦至臻已然换上了一袭瑰红色高开叉旗袍，衬的肤色雪白，眉眼之间的妆容淡雅，淡了英气，浓了几分女人味。
　　在朦胧的月色下，在缓慢流淌的乐声中，两个女人的交际舞，每一个舞步都是柔和的弧度，那比第一次的共舞更加包容对方，也更加契合。
　　掌心下细腰的柔软触感让叶竹漪心猿意马，秦至臻旋转出去又落回她怀里的那一瞬间，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似乎因为一瞬间激昂的音乐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真的希望，可以一直将臻臻揽在怀里。
　　那一刻叶竹漪眼底流露出的情愫，比月色更柔。
　　这一场舞戏如周雯所料，像每一次练舞一样，毫无差错，一遍便过了。
　　舞戏后是秦至臻的独角戏，叶竹漪换完了衣服去了洗手间。那洗手间离片场有段距离，没什么人用。一起去蹲坑的工作人员也没想到叶竹漪会去那里，八卦得肆无忌惮。
　　“你说，秦神和叶老师，不会假戏真做了吧？上次看她们吻戏可把我激动死了，后来不是有拉娘配视频出来了么，哪有现场刺激。”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着啊。你们发现没，如果秦老师没戏份，叶老师就不会在片场晃悠。而且，中午只有她们俩一起吃饭，休息的时候都在一起。”
　　“我那天还听风风说他这个男一就是摆设，感觉女一和女二才是官配。我有时候都觉得叶老师看秦老师的眼神特别地……你们懂吧。”
　　“卧槽，她俩是真的吧。”
　　“你们可真能歪歪，我看就是叶竹漪在巴结秦神呢。那个A团的成员，之前不就喜欢炒cp么。”
　　几个工作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叶竹漪才从隔间里出来，她侧过头看见洗手台的镜子里自己的脸比墙面还要白几分。
　　这些言语如果给臻臻听见怎么办……她可以不在乎，但臻臻呢。
　　走到洗手台前才注意到洗手间门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一处是暗的路灯，斜斜的一道光照在穆望泞的脸上，半明半昧，晦暗不清。
　　“我电脑被黑了。”穆望泞点了一根烟。
　　“视频呢？”叶竹漪手指颤了一下，水流浇落了下来，凉水浇在手上像是透过皮肤流进了身体，叶竹漪浑身都在发冷。她移开手，抬首透过镜子看穆望泞。
　　“你紧张啦~”穆望泞吸了一口烟说，“那人没有黑进来，我可以把视频删掉。”
　　叶竹漪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门边，言简意赅，“条件。”
　　“我想吃长寿面。”穆望泞叫了她一声，“姐姐……”
　　那两个字低轻到几不可闻，叶竹漪一愣，烟雾寥寥，她看不清穆望泞脸上的神情。
　　其实最早认识穆望泞的时候，她们的关系还是挺好的，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两头受尽苦头互相取暖的小兽。
　　叶竹漪眸光微晃，她在走之前，于心不忍，说了声，“好。”
　　烟雾散开，穆望泞唇边的梨涡愉悦地荡漾了起来。
　　当天晚上结束了全部戏份后，秦至臻在换衣间换衣服时接到了舒白的电话，手机那段女声慵懒，“黑进去了，但是没找到木桃的视频。虽然穆望泞那边的视频我没弄到，不过被你外公处理过的花絮视频我找到了，话说你小时候还真是挺有意思啊，居然还贴人家脸。”
　　“发我。”秦至臻说。
　　手机那段沉默了片刻，秦至臻在这期间收到了一封邮件，她点开邮件看到了视频封面，年少时的她正挨靠着叶竹漪的侧脸。
　　“这叫十一的小丫头和你什么关系？”舒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语带笑意地嘀咕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人这么上心。”
　　秦至臻定定地看着视频封面说：“我喜欢她。”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是那种喜欢。”


第63章 避嫌
　　“哪种喜欢？”舒白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确定自己没理解错喜欢的感觉么？你是说你小时候喜欢人家？还是现在？”
　　哪种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秦至臻说不清，最初是因为熟悉感才不自觉地想亲近，有兴致了会想逗逗叶竹漪, 会在叶竹漪不开心的时候想安慰她, 会在晚上不见她回来时等她。
　　后来, 也许是因为戏的暧昧，也许是因为叶竹漪对她总是特殊的，每日都给她做咖啡, 总是会到点就叫她起床, 她没胃口时叶竹漪会亲自下厨, 每次休息时叶竹漪递水递纸比连蓉动作还快, 每回叶竹漪都陪她等她拍戏到深夜, 雨戏叶竹漪总是提前准备好姜汤……还有许多, 不胜枚举。叶竹漪不对别人这样，那是只有她才能拥有的特殊对待, 桩桩件件都蕴含着叶竹漪温情的关切。
　　秦至臻享受这份特殊性，也和叶竹漪变得更加地亲密, 这种亲密相处让她对叶竹漪有了占有欲。起初, 秦至臻认为那只是好闺蜜之间的占有欲。可随着部分记忆的苏醒，在知道曾经关系很好以后，那种微妙的占有欲更强烈了, 她看到徐清风和叶竹漪亲近会在意, 看到穆望泞和叶竹漪亲近也会在意。
　　渐渐地就超脱了她对朋友的占有欲的范围。尤其是在吻戏后，在叶竹漪咬破了她的唇以后, 在看过那姣好诱人的胴体以后。
　　无人知晓, 那几天的深夜, 叶竹漪总是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不是年少的十一，是现在的，像一团火，烧得她心慌，又像一团毛，挠得她心痒。
　　不是普通的喜欢，是让她想要对这人好的喜欢。秦至臻确定自己对叶竹漪有好感是在叶竹漪生病那天，她久违地体会到了紧张。她甚至会因为这个人想去回忆起她害怕去回想的过往。
　　有时候她也怀疑那只是因为她个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太强，怀疑喜欢的感觉是因为回忆起过往所以被放大了，可她每一次回想和叶竹漪见面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某种悸动的情感就越发地浓厚。
　　直到舞戏之前的一天，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的圆，晚风特别的凉，练完舞回去时秦至臻累的不行，她陡然就想起叶竹漪喝醉时说走不动要她牵手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秦至臻就学着叶竹漪当时的样儿，蹲着不肯走了。
　　叶竹漪就像那时的她一样蹲在了面前，柔声问她怎么了。秦至臻伸出手时，叶竹漪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牵住。
　　这样的默契让秦至臻觉得愉悦，心底冒出的每一个小泡泡都叫嚣着喜欢。
　　温温软软的掌心包裹住她时，秦至臻感觉整颗心都在荡漾。像万物生长的春日里某种有情感在萌动发芽，明明拍戏时没少和人牵过手，可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开窍的孩子，牵个手都能开心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随行跟着的周雯对她说，“你对叶竹漪挺不一样的。一遇到她，你就跟个幼稚鬼似的。”
　　回到秦家以后周雯带养了秦至臻一段时间，对她最是了解。确实不一样，她曾经不想、不愿做的事都在叶竹漪身上都破了例。
　　从叶竹漪醉酒那天之后，她俩之间就越发地暧昧了，心底深处涌上的好感，像那天唇上被咬破的痛感，很清晰。
　　秦至臻喜欢和叶竹漪牵手的感觉，喜欢和叶竹漪一起看剧本、看新综艺，一起窝在沙发上玩消消乐打游戏，哪怕两人不聊天氛围也会让她感到惬意自在，她喜欢和叶竹漪朝夕相处的和谐感，也喜欢和叶竹漪亲吻的感觉。
　　是那种喜欢，秦至臻确定，那是想和叶竹漪在一起的喜欢，和小时候的喜欢无关，是属于现在有的好感。
　　舒白难得听秦至臻话多，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么？你和这姑娘以前是什么关系？”
　　“没有。”秦至臻犹豫着说，“只想起来一点，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似乎是被她遗忘在过去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秦至臻想起那天叶竹漪说自己是小蘑菇的样子，心蓦地一抽痛。
　　舒白连“啧”了两声开玩笑地说：“好朋友你就亲人家，从小就是个色狼。对了，你喜欢人家，那人家对你呢？她对你那么上心是不是也对你有好感？还是看你身后有秦家就想巴结讨好你？”
　　“你别乱说。”秦至臻冷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哟哟哟，重色亲友。”舒白嘁了一声又说，“说不定你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人过来报复你呢。”
　　秦至臻扯了扯嘴角，她看见更衣间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眸光暗淡了下去，笑意也已经敛去。
　　她不确定叶竹漪对她是什么感觉，不确定叶竹漪接近她、靠近她、对她特殊、对她好，甚至吻咬她是对她一样有好感，还是只因为喝醉了、入戏了，又或者是因为曾经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她们曾经较好的关系后来发展到什么程度？后来又为什么会分开？秦至臻努力过，可她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听不到秦至臻的回复舒白也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调侃了，岔开话题道：“话说，你生日快到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听到“生日”两个字秦至臻眸光晃了晃，“舒白，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我父母出意外的事？”
　　舒白连连拒绝，“不行不行不行，如果被秦爷爷发觉，我就完了。”
　　“那就没什么想要的了。”
　　“靠。”
　　秦至臻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眼眸从放空到坚定。
　　也许需要一剂猛药刺激一下封存记忆的神经。
　　*
　　临近月底，剧组拍摄进度已经过半，路不平决定在月底给全剧组放个三天假，放假之前的戏份安排得很紧密。其他人感觉还不是特别强烈，最苦的是戏份最多的秦至臻，几乎每日都要拍戏到凌晨。
　　晚十一点，叶竹漪的戏份结束了，秦至臻还有一场，路不平喊了声：“卡，休息会儿。十五分钟后下一场~”
　　连蓉连忙端着水杯跑到秦至臻面前。
　　秦至臻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叶竹漪看着，眼底滑过一丝心疼，她闭了闭眼，等着秦至臻从连蓉手上接过水杯，她才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我换完衣服就先回去了。”叶竹漪说。
　　如果没有听到那几个工作人员的对话，叶竹漪一定每天陪秦至臻一起熬到半夜。
　　但这段时间有关于她和秦至臻之间关系过分亲密的言论越来越多，甚至连网络上都出现了自称是《惊鹊》剧组的工作人员评论说她俩是假戏真做了。
　　叶竹漪担心流言蜚语发酵得厉害影响到秦至臻，也怕秦至臻受困扰。所以有意无意地在拉开距离避嫌，没戏份的时候她基本不来片场，有戏份时才会看着时间等秦至臻一起回去，和连蓉抢活干这种事她也是碰都不会碰了。
　　连蓉小脸立即皱成了苦瓜，最近叶老师对秦老师好像没那么上心了，明明秦老师也察觉到了，但每次都没什么表示。
　　秦至臻盯着杯子里水，眸光随着水波晃荡，叶竹漪最近的若即若离她感受得真切，就连香水味都不是她送的那款，虽然味道有点类似，但是不一样。
　　那些针对叶竹漪的所有不确定一瞬间就浓稠了起来。
　　秦至臻瞥了叶竹漪一眼说：“好。”
　　一如既往应得爽快，叶竹漪抿了抿唇，看了秦至臻一会儿，走了。
　　秦至臻喝着水，直到叶竹漪走出她的余光可见范围，她才抬头盯着叶竹漪的背影看，好一会儿，等叶竹漪走远了，秦至臻对连蓉说：“等会儿你去更衣间那边假装帮我拿东西，然后顺嘴对叶老师提一句今天路导把第42场调到前面来拍了。”
　　连蓉懵逼地“啊”了一声，在秦至臻冷淡的目光扫过来时忙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还不快去。”秦至臻催促。
　　不是说等会儿么！连蓉瘪瘪嘴马不停蹄地就过去了，边走边在心里嘀咕：“42场到底什么鬼啊！”
　　她走得又快又急，不知怎么就左脚绊右脚了，眼见下一秒要与大地亲吻，结果吻上了个软绵绵的胸膛。
　　“……鼻子痛！”
　　“我还胸口痛呢，你刚说42场？”搂住连蓉的那人接茬，“那不就是秦老师脱衣服的戏么~”
　　卧槽！一不小心说出口了，连蓉这回真在心底骂自己傻了，接话的人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听着语气怪怪的。连蓉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是穆望泞。
　　笑得像只狐狸的穆望泞。
　　等等！脱衣服？连蓉来不及和穆望泞说声谢谢，拍着脑门就要跑。穆望泞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胳膊，把她给拉回去了，“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干什么去？”
　　“特别特别紧急的事。”连蓉一根一根地扒开穆望泞的手指，扒一根穆望泞又给按回去一根，连蓉急得都要哭了，到嘴的糖可不能掉了啊，“姑奶奶，我求求您嘞，快松手。”
　　“噫。”穆望泞挑了挑眉，“我扶了你一下，你都不和我说声谢谢的么。”
　　“谢谢！谢谢！”连蓉瞪大了眼睛指了指穆望泞的细长的手指，“可以松了不？”
　　“嘴上说的可不管用。”穆望泞见连蓉瘪嘴就开心，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最近心情还不错，先放你一马。”
　　连蓉连蹦带跳地去更衣间找叶竹漪去了，她满心欢喜等着CP发糖，结果她说完叶竹漪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拿着东西就对小乔说：“走吧。”
　　连蓉只能装模作样地随手拿了件外套，跟上叶竹漪随口问道：“叶老师要回酒店了么？”
　　叶竹漪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叶老师最近好像都不陪秦老师了。”连蓉嘟囔道，“叶老师不在秦老师状态都不对。每天都拍那么晚，那么辛苦。”
　　连蓉说的可怜巴巴的，仿佛拍戏很辛苦的是她。叶竹漪心头一动，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连蓉觑她一眼，也叹了口气，在拐角处和叶竹漪分道扬镳了。
　　回去时秦至臻已经在排练下一场戏了，趁着灯替码位，秦至臻招来了连蓉：“叶老师呢。”
　　连蓉：“回去了。”
　　秦至臻问：“说了42场调前面来了没？”
　　连蓉点头：“说了。”
　　秦至臻不说话了，脸色沉了下去。
　　灯光已经就位，路不平的助理招呼秦至臻上场，这一场戏是尹忠和派人监视尹星芒，无意之间透过窗帘的缝隙发现尹星芒在一圈一圈绕下束胸的事。
　　玻璃内的小房间里只有秦至臻一人，脱是真脱，但片场内的灯光打的是昏黄的暖光，窗户用的是毛玻璃，拍摄时景都是虚的，画面朦胧，只能看个大概的身影。
　　路不平做了清场，除了必要留场的人员其他人都被清了出去，她挥着手清人时看见了片场外站着的叶竹漪，对她招了招手说：“过来一起看。”
　　其他人：“……”怎么我们就是出去呢？
　　叶竹漪摇了摇头。
　　“过来过来。回头你床戏可能也是这么拍的，先有个数。”路不平催道。
　　叶竹漪这才挪步过去。
　　秦至臻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听见了场记扯着嗓子吼出的打板声。
　　磨砂玻璃窗内的身影先是解着衬衫扣子，衬衫脱下，削薄的脊背，曲线型的腰腹，纤瘦的胳膊抬起，有布从胸背上绕下来，整个过程是缓慢的，像在偷看的人心上磨刀。
　　可秦至臻慢着慢着就卡壳停了下来。
　　路不平喊了声，“卡。”
　　玻璃门内秦至臻重新穿好衣服，又来了一次，又卡了一次。别人可能不知道原因，路不平却是有数的，“这娃肯定走神了。啊西！臻臻，调整一下状态。”
　　叶竹漪心头一跳，想起了连蓉说的话。
　　正想着，连蓉眼尖看到了她，笑嘻嘻地就走了过来，把熊猫杯塞给叶竹漪说：“叶老师你帮我送个水给秦老师好不好。我有点尿急~谢谢叶老师！叶老师大好人！”
　　不等叶竹漪反应，连蓉就跑了。叶竹漪无奈，只能捧着杯子去找秦至臻，她敲了敲门，屋里的秦至臻刚理好裹胸布，套上衬衫，边扣扣子边道：“进来。”
　　叶竹漪进去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秦至臻是没想到叶竹漪又回来了，还给她送水。叶竹漪没想到秦至臻衣服还没扣好就让人进来了，她移开了眼，“你把扣子扣好。”
　　如果不是她，是连蓉，是不是也能看见了，虽然也没露什么，可叶竹漪还是有点吃味了。
　　“哦……”秦至臻扣好了扣子问，“不是说先回去了么。”
　　“下次扣好衣服在让人进。”叶竹漪将杯子递了过去，吞咽了一下说，“路导让我来看的。”
　　秦至臻挑了挑眉，拆台，“路导可没出过片场，你最近是有意在片场躲我吧。”
　　问的这么直接，叶竹漪有点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秦至臻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看，“啊什么啊。为什么躲我？”
　　“之前在片场听到了一些关于我和你的话。”叶竹漪揉了揉耳朵说。
　　那些言论秦至臻也听过一些，但没放心里，毕竟她倒是希望假戏真做，可惜并没有，“你很介意那些话？”
　　叶竹漪摇头，“我是觉得影响不太好，我怕你介意。”
　　“可你没问过我介不介意。”秦至臻抿了一口水说，“你这样避着我，我会觉得是你介意。而且，你忽近忽远的让我很不舒服，”
　　叶竹漪咬了咬唇，认真道：“我不介意。”
　　秦至臻“啧”了一声。
　　叶竹漪泄气道：“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蜀黍做什么？”秦至臻如愿以偿地看见叶竹漪微愣的表情，应该像极了她那会儿听见这句话的神情，她在想笑之前张口含住了熊猫杯上的吸管，吸了一口水后说，“因为别人的一些话，你就对我这样，我不高兴了。”
　　“我错了。”叶竹漪眨巴眨巴眼问，“怎么样你才高兴。”
　　秦至臻长睫颤了颤，她摩挲着杯身上的熊猫说，“之前不是说一起过生日么？老路给放假，我想去别的城市玩一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去哪里？”叶竹漪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至臻抬了抬眼皮，又问了一遍，“要不要一起？还是那三天你有别的安排？”
　　“没有安排。”叶竹漪说，“那就一起吧。”


第64章 暗涌
　　十月三十日路不平放假的前一天正是秦至臻生日, 全剧组人员意图给秦至臻一个惊喜，提前定了大蛋糕，也不知是谁定的长型蛋糕, 不太好藏, 路不平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 将蛋糕放在了片场一楼商铺的雨棚下，伪装成了道具。
　　结果晚上是一场打戏，秦至臻需要从二楼小阳台跳到一楼商铺的雨棚上最后掉落到视线准备的道具果铺中, 道具组的小姑娘兴许是太紧张了, 标错了点, 秦至臻按住标点跳下去, 摔进大蛋糕里的时候, 场上一大半的人都倒抽了了一口气。
　　秦至臻在奶油蛋糕里也跟着倒抽了一口气, 她抬手看了看袖子上的蛋糕，有点崩溃, 勉强保持表情镇定，“说好的果子铺呢……”
　　“我……日！”路不平一把捂住了脸, “谁把蛋糕放那儿的！”
　　道具组的小姑娘颤颤巍巍举起了手, “我标错了点。”
　　路不平抓了一把蛋糕扔了过去。
　　“明明是路导您让放那儿，标那儿的！”有人笑着喊了一句。
　　这话音刚落，秦至臻抓了一把蛋糕就朝路不平砸了过去, 这么一下, 一触即发，戏也不好好拍了, 所有人都加入了混战。
　　叶竹漪避着满天飞舞的蛋糕,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踉跄了几步, 被人拽到了身侧，她侧头看过去，看着浑身奶油很狼狈的秦至臻笑弯了眼，这样的秦至臻太难见到了，像褪去了冰霜，变得柔软可人起来。
　　秦至臻“啧”了一声，抬手就张开五指地朝她伸过去。
　　“你做什么？”叶竹漪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声音轻软，像含了口奶油，甜甜的。
　　“别动。”秦至臻清冷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别具一番诱惑力。
　　叶竹漪听话地当起了木头人。
　　秦至臻勾着唇说：“捉到一只小花猫。”
　　沾着奶油的手指微凉，擦过鼻子，擦过脸颊，擦过叶竹漪的心弦，震荡出欢愉的余韵。叶竹漪愣了愣，她凝视着秦至臻漾起笑意的脸，不由地，颊边的梨涡也跟着荡漾开。
　　“叶老师，你身上也太干净了吧！”徐清风喊了一句，抓着蛋糕就丢了过来。
　　叶竹漪避之不及，脚下一崴直挺挺地朝奶油蛋糕里摔进去，她下意识地想捞什么稳住身，结果一使劲将秦至臻一起给带进蛋糕里去了。
　　甜腻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周围人声鼎沸，叶竹漪却什么都听不见，好像这一刻世界都静止了，她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满心满眼里只有撑在她上方的秦至臻。
　　秦至臻手撑在叶竹漪头顶两侧，注视着她，眼眸像顶空的夜幕乌沉沉的，缀着光，有一瞬间，叶竹漪仿佛感觉到那些星火点点的灼热，几乎要将她燃着。
　　最开始摔下来的时候看到叶竹漪懵逼的神情秦至臻其实是想逗逗叶竹漪，想佯装生气嗔怪她的，可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到处都是软塌成一团的奶油，像围拢在周身的泡沫，给人一种朦胧的梦境感，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叶竹漪红唇上，饱满的唇上沾了些奶油，衬得唇更加娇艳，像抹了一层奶油的草莓。
　　近在咫尺的奶油草莓好像越压越低。
　　心跳乱的不像是自己的，叶竹漪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呼吸交缠着奶油甜腻的香味，让空气都显得稀薄起来。
　　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寿星又掉蛋糕里去啦。”
　　叶竹漪恍然清醒了过来，偏了偏头，紧跟着也不知道是哪位胆大的一大块蛋糕就这么砸在了秦至臻后脑勺上，秦至臻一个惯性脸朝下栽在了蛋糕里。
　　“艹……”
　　闷闷的一声被淹没在哄笑声中。
　　叶竹漪怔了片刻，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臻臻骂脏话也太可爱了点吧，还没笑过两秒脸上被盖了一块奶油。
　　“你再笑！”
　　满满都是威胁，叶竹漪忍了忍，连忙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秦至臻从蛋糕里爬起来低着头清理脸上的奶油，余光瞥见叶竹漪压不住上弯的唇角，她勾了勾唇，脸上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不远处的穆望泞嘴里叼着烟，坐在栏杆上冷眼看着众人的狂欢，她像是被隔绝在了无形的屏障外，只有她一人是落寞的。
　　直到一块蛋糕毫无防备地砸掉了她那根没点燃的烟，穆望泞蹙眉眯着眼朝蛋糕飞来的方向看过去，连蓉笑得像个二傻子，冲她挥手，“别装深沉啊，一起来玩啊。”
　　穆望泞嗤笑了一声，没搭理她。连蓉撇撇嘴，跑过来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加入欢闹的人群里，穆望泞看着交握的手愣了愣，嘟囔道，“干什么非要我做这么幼稚的事。”
　　“哎呀，你别这么不合群啊。”连蓉说，“反正大家都幼稚，也不会显得你幼稚的。”
　　穆望泞“啧”了一声，“小孩儿，你放假准备去哪里。”
　　“回家呀，我爸妈天天念叨想我，我得回去看看。”连蓉拿起蛋糕塞在穆望泞手里，“你呢？穆老师。”
　　穆望泞眼睫颤了颤，将蛋糕对准叶竹漪丢了过去，不答反问，“你家在哪儿？那边好玩么？”
　　叶竹漪被砸了一下，懵了，朝她看了过来。穆望泞撇撇嘴，耸了耸肩，挑衅地扬了扬眉梢。
　　“好玩呀，我们那儿地方不大，是个镇，但是我们那儿的人都特别的热情好客。”连蓉想到了穆望泞上次在浴缸里哭泣的样子，心里一阵软，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后问道，“嗳，穆老师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要不，我带你去那里玩玩？”
　　有人丢了蛋糕过来，穆望泞和连蓉都中了招，连蓉抹了抹脸上的奶油，看了过去，是叶竹漪和秦至臻扔过来的。连蓉侧头又看了眼穆望泞，秦老师丢的可真狠，穆望泞脸上全是奶油。
　　穆望泞抹开奶油，发了狠劲还了一个回去，她眸里漾着微光，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愉悦，清亮得像黄鹂鸟鸣，“好啊~”
　　之后路不平的一句“放假咯！”让蛋糕大战白热化，剧组连续拍摄三个月终于有了三天假，每个人都兴奋得不像样，闹腾完又一起将片场给收拾了，直到凌晨一点半才散场。
　　回酒店的路上叶竹漪和秦至臻忙着擦脸上的奶油，谁都没说话，沉默了一路直到上了电梯，电梯里的灯不似外面路灯那般昏黄，秦至臻看见叶竹漪鼻尖上还沾了奶油，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先前因为闹腾散开的微妙氛围陡然之间又弥漫了上来。
　　叶竹漪手上动作顿住，她朝秦至臻看过去，心底抱有一丝期望，想看一看，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是不是又蕴着些微的情愫。
　　可电梯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开了，秦至臻先出了电梯，扭身回首看她提醒道：“傻愣着做什么，不下电梯么。”
　　叶竹漪“哦”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她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指尖上沾着一点点奶油，像被抹开的心思，差一点点，就要腻在甜蜜里了。
　　“对了，我定的是十点二十的机票，别因为放假就睡过了。”秦至臻说。
　　叶竹漪嗔了眼秦至臻反击道：“我才不像你是个小懒猫。”
　　秦至臻“噫”了声对于早晨起不来床这件事她无可辩驳，索性顺杆爬道，“那你记得叫我起床，别让我睡过了。”
　　哪天没叫，叶竹漪但笑不语。
　　回到套房两人各自回屋，秦至臻叮嘱叶竹漪将东西收收好，毕竟还要在那里住两天。
　　叶竹漪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玩？”
　　买机票的时候秦至臻都不肯告诉她，还是直接要的证件号，叶竹漪原以为至少今天会和她说了，结果秦至臻还是卖了关子。
　　秦至臻手握着门把手说，“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晚安，十一。”她不等叶竹漪再多问，直接关了门。
　　神神秘秘的，叶竹漪愣在原地，弯唇笑了起来，她在夜色中轻声低语，“晚安，臻臻。”
　　叶竹漪在这一晚都没有怎么睡好，一面因为要和秦至臻单独出游而激动，一面又因为不知道到底去哪里而忐忑，究竟忐忑什么，她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在早晨九点多她和秦至臻抵达机场，看着秦至臻取出飞机票后，叶竹漪终于知道自己忐忑不安的来源了。
　　“为什么会是……萳城……”叶竹漪捏着秦至臻递给她的飞机票，强压下所有的不安，喉咙发涩地呢喃。
　　秦至臻心头一跳，像被叶竹漪微哑的嗓音狠狠地刮了一下，她勾出一抹笑，以最自然的口吻解释，“之前听你说去美国之前都在萳城，就想去看看，我还没有去过萳城呢，所以就拐你做导游咯。”
　　没有去过萳城……叶竹漪抿着唇，感觉到了涩意一点点蔓延开。
　　“我恐怕做不了导游了呢，变化挺大的，许多地方拆迁重整过了，我都不认识了。”
　　叶竹漪长睫下的眸光投落在飞机票上“萳城”两个字上，一点点地变黯淡。
　　萳城，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城市，那里有过捆缚她的黑暗，也有过温暖她的微光，但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样啊……”秦至臻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她笑了笑，有些任性地说，“至少带我去你以前住过的地方看一看吧，那里也变了么？”
　　叶竹漪眼睫颤了颤，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好久没回去了，上一次回萳城还是回国的时候，那会儿已经变了许多。”
　　外婆家那一片的人家都将房屋翻了新，田婷那时候也跟着将外婆家重新装修了一番，许多老物不是被卖就是被扔，能勾起回忆的物什所剩无几，小区的环境也重整过，几乎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秦至臻不以为意道：“那正好一起去看看，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语调寻常，听起来秦至臻真的就只是想去萳城玩一玩而已，叶竹漪还是有些心慌，她抬眸盯着秦至臻看，秦至臻正垂着头看腕表，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以检票登机了。”秦至臻恍若未觉叶竹漪在观察她，抬起脸对上叶竹漪的视线时，她勾着唇笑得清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叶竹漪暗暗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一宿没睡好，叶竹漪晕机了，耳鸣难受的程度比以往都要重，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在一旁体贴照顾她的是秦至臻，她一边在忐忑中不安，一边又沉溺在秦至臻的温柔关切里，挣扎无果。
　　抵达萳城后，因为叶竹漪晕机，秦至臻便先带着她前往事先订好的酒店套房里休息。套房规格和申城那间差不多，有两间卧室，客厅有扇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萳城。
　　叶竹漪主动进了次卧，她还没有缓过劲来，进了房间便窝在软沙发里。
　　“你以前坐飞机也这样么？”秦至臻将刚从保温箱里买的热饮递了过去，看着叶竹漪苍白的脸眉头蹙得紧紧的。
　　叶竹漪捧着热饮小口小口地喝，“嗯，很少坐飞机，如果地点近不赶时间的话基本都是小乔开车，或者坐高铁、快车去。不过，以前晕机也没这么严重，可能是缺觉了。”
　　秦至臻松开眉头，长睫半垂，她视线落在虚空，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起身道，“补个觉吧，晚上再出去转转。”
　　“好。”叶竹漪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水瓶放下，乖乖爬上了床，躺下，盖好被子，她见秦至臻不走，“额”了一声。
　　“等你睡着我再走。”
　　叶竹漪将半张脸埋在被子下，不让秦至臻看到她弯起的唇角，“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四目相对，僵持片刻，最终是秦至臻败下阵，退了出去。
　　叶竹漪这一觉补到了下午六点，她起身出去时秦至臻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万家华灯初上。月色清冷洒落了满地清辉，勾出她心上人的身影，美好得像一副画卷。
　　几乎没有多做思考的，叶竹漪忍不住就拿着手机偷拍了一张。
　　听见了动静，秦至臻转过身看她，叶竹漪眼疾手快地将手背在了身后，她看着秦至臻挑了挑眉，像在挑着她的心弦，颤出慌乱的节奏。
　　秦至臻唇角上扬，指了指窗外的夜幕说：“你说，谁是小懒猫？”
　　没发现她偷拍的事，叶竹漪松了一口气，梨涡浅浅漾开，“你是。”
　　秦至臻轻“啧”了声，“饿了，吃饭去，萳城有什么好吃的么？”
　　叶竹漪想了想说，“酒酿元宵吃么？”
　　两人往门外走，秦至臻拿下房卡玩笑道：“会吃醉了么？某些人醉的时候会……”
　　她说着，视线滑至眼尾扫了眼叶竹漪，落在微微嘟起红唇上，蓦地又想起那一天映入眼帘的胴体，话音猛地顿住。
　　“喝醉的时候会怎么？”叶竹漪眯了眯眼看她。
　　“会自己洗澡，自己换睡衣，挺乖的。”秦至臻移开视线咳了一声说。
　　叶竹漪：“……”
　　怎么听着都不像是说她乖的样。
　　最终两人去了离得近的夜市小吃街吃了酒酿元宵。
　　吃完后，两人沿着街逛，看到别的小吃，秦至臻都会问一嘴，“那个好吃么？”
　　“不好吃。”叶竹漪总这么答。
　　“……”秦至臻瞥她一眼，“那有什么是好吃的么？”
　　“没了。”叶竹漪摇头，“你肠胃弱，别乱吃。”
　　“你怎么知道我肠胃弱？”秦至臻扬眉盯着叶竹漪看，她在叶竹漪找了个借口说是平时观察到的以后说，“以前我外公总不让我吃这些，我就偷着吃，结果肠胃炎犯了，疼了一宿，偷吃的事就没瞒住，然后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叶竹漪笑着，眼眸微动。
　　萳城以前也有夜市，小时候的秦至臻就贪嘴，拉着叶竹漪去夜市吃路边摊，结果晚上急性肠胃炎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叶竹漪大半夜带着她去了医院打点滴。
　　那会儿值班的护士是个新手，找不着血管，戳得秦至臻满手窟窿眼，秦至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是肚子疼还是手疼，直嚷嚷，“我再也不贪嘴了。”
　　叶竹漪想起来秦至臻哭得鼻子冒泡的样子就想笑，她没注意到秦至臻看着她也弯了弯唇角。
　　走过小食街两人沿着河岸的古街，经过一座座明朗而素雅的白墙青瓦，一路慢慢悠悠地迎着朗月清辉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多是秦至臻问萳城的事，叶竹漪挑着答。直到差点被路人认出来，两人才牵着手跑过河上小桥躲到僻静的青砖石道上，绕路回酒店。
　　“明天带我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可以么？”秦至臻状似随意地问。
　　叶竹漪捻了捻手指，犹豫了。
　　过了许久，秦至臻有些失望地问，“不行么？”
　　叶竹漪有些受不住秦至臻失落的语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行”字。她在心里劝服自己，那里变化很大，勾不起多少回忆的。


第65章 情动
　　许是白日里睡多了, 又或者是总在担忧这次旅行秦至臻会想起一些事，叶竹漪不知道如果秦至臻想起她，她该怎么解释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这件事, 也不知道如果秦至臻想起所有她该怎么办。
　　长夜漫漫,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难熬。叶竹漪在屋里翻来覆去难眠时, 秦至臻正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俯瞰着被夜色笼罩的萳城。
　　这个于她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和记忆里闪现而过的景象是不一样的, 但依旧让她觉得亲切, 好像那些大街小巷, 她曾经都和十一像今天这样一起走过、跑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在各自的心事中入眠,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临近中午了。
　　鉴于前一天晚上差点被人认出来追着要签名拍照的经历在，出门时两人都做了点伪装, 穿的休闲又低调，秦至臻的卫衣帽子几乎能遮住大半张脸, 叶竹漪穿了件衬衣, 头发拉直了，还戴了副眼睛，和她在屏幕里的穿搭造型截然不同。
　　坐在酒店附近的鸡汤面馆喝馄饨, 周围的人虽时不时盯着她俩看, 但也没有上前问话的，基本上只要秦至臻不被认出来就没什么问题。
　　“你戴眼镜的样子……”秦至臻慢条斯理地喝汤, 帽沿下的乌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叶竹漪。
　　一头卷发被拉得笔直, 柔顺乖巧得有点假, 金属框的眼镜, 两边的眼镜腿上荡着细细的链子，绕过后脖颈。
　　“恩？”叶竹漪抬眸透过镜片朝秦至臻看了眼，帽子挡着，她看不见秦至臻的眼。
　　秦至臻垂下头，闷笑了一声说：“有点斯文败类感觉了。”
　　叶竹漪：“……”
　　秦至臻手抵在唇边，叶竹漪想嗔她一眼，却只能看到宽宽大大的帽沿，视线下滑，叶竹漪看见秦至臻曲起的骨节后唇角弯的弧度更大了，她垂眸，忍不住，梨涡跟着漾开。
　　吃完馄饨后，叶竹漪揣着不安的心，带着秦至臻坐地铁前往长乐街，那是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萳城市中心的路段在中午的时段总是有很多人乘坐地铁，叶竹漪拉着秦至臻躲在车尾的角落里，秦至臻倚着后板，低垂着头，一手拽着叶竹漪的胳膊，帮叶竹漪站稳身，这个位置没有能抓的地方。
　　车停下，又上来一波人，有人嚷着，“再往里面挤一挤！”也不知道是谁推搡着，车厢里的人没办法都跟着往里面挪，叶竹漪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险些要被挤到别处去，秦至臻手快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朝自己身前揽了揽。
　　叶竹漪僵直着后背，微微挪了挪脚。
　　“你别乱跑。”秦至臻搂紧了些说，“万一走丢了，我找不到怎么办。”
　　掌心的体温在一点点传递过来，慢慢地蔓延，叶竹漪感觉浑身发软，实际却是僵成了木桩子，她想说丢不掉，可听到秦至臻说的话后喉咙蓦地发紧，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间说不出口。
　　秦至臻敏锐地察觉到了叶竹漪的情绪低落了下去，是因为弄丢了找不到这句话么……
　　地铁在新的一站停下，下了一部分人又上来一部分人，没那么挤了，秦至臻松手之前戳了戳叶竹漪腰上的软肉，叶竹漪觉得痒忍不住颤了一下，抬了抬眼，含嗔带疑惑地看进秦至臻的眼底。
　　“以前也这么挤么。”秦至臻低头，帽沿下的薄唇瘪了瘪，有点不习惯这种拥挤。
　　“不知道。”叶竹漪笑了笑，“以前没有地铁呢。不过公交车早晨也挺挤的，因为赶上阿姨奶奶们买菜，那会儿上学，一大早总是抢着坐座位，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又要让出去。”
　　秦至臻听着也弯了弯唇，她眸光晃了晃，在心里接茬：所以你总是不抢，总要受一句磨磨唧唧叶十一。
　　每回叶竹漪都慢悠悠地最后一个上车，每回都是她抢了两位置，最后又因为叶竹漪姗姗来迟，迫于无奈地让出去。后来，为了这事她俩还闹了不愉快，冷战了一天。再后来，叶竹漪和她凑了生活费买了辆自行车，早晨上学叶竹漪载着她，晚上放学她载着叶竹漪。不过因为书包太重，最后她们又存了些钱又置办了一辆自行车。
　　过了市中心的区域，又坐了三站路便到达了长乐街，如叶竹漪预想中的，这一片街道样貌变化很大，连她都很难联想到过去。
　　“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秦至臻问。
　　“嗯。”叶竹漪点头道，“不过以前不是这样，我都认不得路了。”
　　路边有停着共享单车，秦至臻指了指车提议道：“扫个车边骑边到处看看怎么样？”
　　叶竹漪只当她是不想走太多路，没多想，欣然同意了。
　　长乐街还有好几处萳城的旅游景点，叶竹漪对着公交站台的旅游地图拍了个照，她骑车在前面带路，秦至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路旁的树郁郁葱葱，阳光钻过树叶间的缝隙投落下一道道光束，暖洋洋地洒落在身上，车轱辘碾过一地的斑驳碎影，有风在耳畔吹出动听的声响。
　　恍惚中，秦至臻像是在这漫长的层林叠翠之间骑过了时光的隧道，看见了那时正值年少的她们，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并排骑着单车，欢声笑语迎着风声，奏出记忆复苏的序曲。
　　骑了太长时间，似乎路不太对，秦至臻突然想起那时她从不会让叶竹漪带路，因为某人是个路盲，方向感差到原地打个转就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十一。”秦至臻捏了刹车，脚踩地在路边停下了车，“你确定路是这么走的么？”
　　“我……有点儿路痴。”叶竹漪也停下了车，挠了挠鼻尖，不太好意思地说，她一不小心又把秦至臻带回原地了。
　　何止是有点！
　　“我在前面带路吧。”秦至臻叹了口气，“我这回是真信你做不了导游了。”
　　叶竹漪弯唇笑了笑，她看着秦至臻容色寻常，一颗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由秦至臻跟着导航带路她俩没再骑回原地过。几处景点有些是翻修过的老景点，大部分是后来规划出来的人造景，叶竹漪也不是很熟悉，两人索性蹭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听着导游的介绍一路逛了下来。
　　关于老景点叶竹漪知道的要比导游多，秦至臻有意无意地问她那些景观背后的故事，起初叶竹漪还有意防着，总说是不知道，几次之后秦至臻有些不高兴了，叶竹漪见她真的只是想听故事，稳了稳心神便挑着点解说了起来。
　　许多历史趣闻都是从前外婆对她说的，她回回都当做睡前故事听，都已经烂熟于心。叶竹漪像当初外婆对她说故事那样对秦至臻解说，旁征博引，妙趣横生，夕阳红旅行团的导游都不说话了，大爷大妈都围着她俩转，叶竹漪不知不觉就成了个“地陪导游”。
　　秦至臻始终弯着唇，听得很认真，帽沿下一双眸子却是越来越沉，像洇开的水渍添了回忆的墨块，浓稠得化不开。
　　记忆的闸门在叶竹漪清越的嗓音中被打开，揉在阳光里，柔风中，鸟语花香中，围拢在她的周身，无处不在，奔涌而来。
　　旅行团的最后一程意图为萳城一中做宣传，从景点出来后导游带着人直接绕到了萳城一中的学校里面。
　　叶竹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微微睁大了眼，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如果说在萳城她最秦至臻看到什么，那只能是一中了。
　　萳城一中是初中部高中部连在一起的学校，是萳城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也是叶竹漪和秦至臻除了家以外在一起待最久的一处地方。
　　学校翻新过了，但格局几乎没怎么变，叶竹漪下意识地朝秦至臻看了眼，秦至臻歪了歪头对上她的视线，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意，“看我做什么？你以前也在这上学么？”
　　没有头疼，没有不舒服，那是不是意味着臻臻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叶竹漪收回视线，努力维持着容色淡定，点了点头。
　　“变化也很大么？”秦至臻新奇地打量着学校，指了一处问，“那楼顶设计得跟个搓衣板一样的是什么楼。”
　　叶竹漪愣了愣，循着秦至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唇边梨涡深深的，“那才不是搓衣板，是博士帽，是高三的教学楼。”
　　秦至臻瞥她一眼“哦”了声。
　　一路上秦至臻都在问，叶竹漪认一会儿答一个，有时候会说不太记得了敷衍过去，秦至臻也不追问，只“嗯”一声，注意力又会被别的东西吸引走。叶竹漪渐渐地也放松了下来。
　　太阳落在了“搓衣板”楼顶上，红霞染了半边天，火烧云层层叠叠铺在天幕上。
　　塑胶跑道比以前大了一圈，夕阳红旅行团的爷爷奶奶们三三两两并排走着，讨论着学校的环境，附近学区房的房价。跑道中间的绿化上弄了足球场，有学生在踢球，吵吵嚷嚷地隔空互喊。
　　秦至臻面对着叶竹漪倒着走，她帽沿下的目光穿过叶竹漪的镜片对上那双浅浅的琥珀眸子。
　　“现在看你戴个眼镜，像个学生。”秦至臻笑道。
　　叶竹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提醒道，“你别倒着走，小心撞到人。”
　　“不是有你帮我看着么。”秦至臻不以为意。
　　叶竹漪呆愣了一瞬。
　　以前，秦至臻也总喜欢倒着走，也总爱这么说一句。
　　秦至臻长睫颤了颤，她看着落日余晖洒落在叶竹漪的身上，让她欢喜的姑娘披着暖暖的光，一步一步从遥远的记忆里走进她的心底。
　　叶竹漪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秦至臻已经勾唇转过了身，伸展着手臂说，“下一站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叶竹漪收回了错觉产生的思绪问道。
　　“嗯……我想想。”秦至臻煞有其事地想了好一会儿说，“你还没带我去你以前住的家呢，还在么？”
　　秦至臻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操场一侧的树木间，有学生躲在树后在暧昧地交流，她蹙了蹙眉，别开了眼。
　　叶竹漪垂眸看着塑胶跑道上被踩灰的线，头一次庆幸当初田婷翻新了老房子，她点了点头说“在的。”
　　可从萳城一中的侧门出去往老房方向走经过老榕树的时候，叶竹漪才发觉自己疏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老榕树的占地面积很大，都快赶上一座房子了，想不注意都难，秦至臻朝老榕树看了眼，和她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是枝干更多了。
　　“那是你看星星的树么？”秦至臻问。
　　叶竹漪心脏几乎都快跳出来，她悬着一颗心“嗯”了一声，她生怕秦至臻再追问她有关老榕树的事从而想起些什么，催促道，“走吧，天要黑了。”
　　所幸秦至臻也没多问多说，跟着她一起去了趟老房子。老房子成了新房子，除了外婆的灰白照，一丁点属于过去的东西都没有。
　　叶竹漪顺道给外婆上了香，秦至臻在她身后盯着外婆的照片看了许久。
　　照片里面容慈祥的老人家曾经总爱拿糖和冰棒逗她，秦至臻记起，她刚搬过来的那一天，老人家买菜回来碰见了她，揣了一大把糖塞到她怀里，对她说，家里有个孩子和她一般大，问她能不能和叶竹漪做个朋友。
　　那时候父母总在搬家，秦至臻也没有什么朋友，她在下午看见了被老人锁在门外的叶竹漪，漂亮的不像话，比妈妈买给她的娃娃们都要好看，颜控的秦至臻便借着老人家给的糖勾搭上了叶竹漪。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她一直认为拿了老人家的糖就一定要实现老人家的愿望，她将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终于把叶竹漪变成了她独一无二的小十一。
　　以往她和叶竹漪闹别扭，老人也总会像是不经意地将她二人哄好，那时候老人家总说，希望她俩能一直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
　　可现在，老人家不在了，她把十一弄丢了。临走之前秦至臻也给老人上了香，虔诚地鞠了三躬，她心里诚挚地对着老人道歉，外婆，对不起。
　　晚间回到套房叶竹漪回想着一天发生的事，在揣度秦至臻究竟是想起了一些事还是没想起中辗转难眠。
　　同一时间，秦至臻在回忆的浪潮中挣扎脱离出来，整整一天，除了那场意外，除了她忘记十一的原因，几乎所有琐碎的事情都被回忆起，有关于十一所有的记忆，都是开心的，甚至是悸动的。
　　她想起了许多，甚至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她无意间撞见班长和校霸在亲嘴，她看得面红耳赤，觉得惊奇又觉得恶心。校霸每周都能换一个女朋友，追过她，也追过叶竹漪，秦至臻可讨厌死那校霸了，因为校霸说叶竹漪天生狐狸样，一定很好上。那天晚上秦至臻梦见自己将校霸揍得满地找妈，可下一秒就成了她被叶竹漪压在墙上亲嘴的画面。
　　曾经的欢喜融在现在的喜欢里，纠缠的暧昧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是现在，秦至臻沉溺其中，惊醒时出了一身的汗，她去淋浴间洗去了一身粘腻，换了件宽松的长T。紊乱急躁的心跳一点都没有安分下去的迹象，秦至臻撩了一把头发，长长地舒了口气，呆站了一会儿，她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又一次翻身后叶竹漪从床上弹坐起身，她对着寂静的黑夜发了一会儿呆，片刻后从包里翻出了烟和打火机走了出去。
　　客厅里秦至臻像前一晚一样站在落地窗前，听见了开门声，她回过头朝叶竹漪看了过来。
　　屋子里暗的很，只有这座不夜城的霓虹灯亮映照进屋内。
　　朦朦胧胧中她俩视线像是对上了，又像是错开了。
　　“怎么在这儿不去睡觉？”叶竹漪捻着手里的打火机，走近了些问，“是睡不着么？”
　　秦至臻定定地看着她，交织着过去与现在的旖旎梦境又一次缠绕在了脑海里，她没回答叶竹漪的问题。
　　“十一，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语调平稳，没什么情绪。
　　叶竹漪心咯噔一下，有细密的疼胀满了心间。她还来不及流露出悲伤，秦至臻伸手揽着她后脑勺，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鼻尖相抵。
　　朗月清辉，叶竹漪看清了秦至臻幽黑的眸里涌动的灼热情愫，她在满鼻的馨香和酸涩中听见秦至臻的声音，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心田，吹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第66章 豪赌
　　女朋友……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她是不是想太多又做梦了？可手中的打火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好响, 秦至臻抵着她的鼻尖微凉，随着呼吸扑洒过来的气息温热，所有的听觉、触觉、感觉都在提醒着叶竹漪, 这不是梦。
　　叶竹漪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好”。
　　欢愉、狂喜交织着要将她吞没, 可只有一瞬间, 浪潮过后晃荡着的余波里只有疑问、不安和慌张。
　　是不是臻臻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臻臻理解错了喜欢的含义？她在这瞬间之后倏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
　　可箍在后脑勺上的手用了力，秦至臻一分一毫都不让她退缩。
　　呼吸在空气中纠缠碰撞, 秦至臻灼热的眼眸都让叶竹漪觉得更加慌乱, 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她在毫无章法的心跳声中颤声问, “臻臻……你……是不是……”
　　再多的问话都如鲠在喉, 吐露不出来。
　　“你不喜欢我么？”秦至臻蹙了蹙眉头, 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住叶竹漪，像一汪清潭, 隐约漾着忐忑。
　　手里的那根烟快要被揉软，叶竹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圈都泛了红, 她眼底涌露出悲伤，摇了摇头，艰难地低喃, “怎么会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有谁会不喜欢照亮自己的小太阳？有谁会不喜欢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和向往？有谁不想痴妄皆成真？
　　就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她再次拥有后就会承受不住任何理由的分离。
　　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叶竹漪低哑得厉害的嗓音, 叶竹漪红透了的眼睛, 灼痛了秦至臻的心, 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覆在了那双总在难受的时候忍到通红也不会落泪的眼睛上。
　　“十一，不要忍，我每次看都会好心疼。”
　　这一句话像个开关，有什么从眼眶里落下，冰冰凉凉地从脸颊上滑过，覆在眼睛上的手，和小时候每一次她难受的时候一样，柔软的，温暖的，给予了她所有力量。
　　每次么……
　　“你记起来了对么……”叶竹漪听见自己的声音颤到变了调。
　　秦至臻“嗯”了一声，在静谧的夜里炸进叶竹漪的耳里。
　　叶竹漪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里，痛感淹没了心底蔓延的疼，她连呼吸都在颤抖，“记起来多少……全，全部么？你……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自己的感觉么……”
　　长睫带着湿意在秦至臻的掌心轻扫过，轻拨她的心弦，每一下，都是紧绷的锥心之痛。她覆在叶竹漪眼睛上的手指腹极轻柔抚摸着叶竹漪的脸颊，抹开了那些泪水，冰凉的沾满了她的手心。
　　她以前总想着怎么逗冰雕一样的十一笑，可现在呢，她不知道叶竹漪为什么哭，不像是喜悦，又不止是难过，她只知道十一哭得她好难受，好心疼。秦至臻喉咙发堵，过了好一会儿，她在干涩的喉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全部想起，只有一部分，想起了我怎么认识你的，想起了我怎么和你做朋友的，也想起了我怎么喜欢上你的。十一，对不起……我不知道……”
　　秦至臻的声音越来越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将那么好的十一忘记。可是……”她握住叶竹漪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上，“这里不会骗人，我不会判断错误。”
　　“我喜欢你，不止是很久之前喜欢，现在也喜欢。我确定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掌心下搏动的是秦至臻的心跳，“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如梦似幻，是她不敢苛求的双向奔赴，无尽的喜悦揉杂在无尽的悲哀里，顺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流进她的四肢百骸。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臻臻没有想起那场意外，所以没有记起为什么将她丢弃在过去的原因，所以才能这样对她说喜欢。叶竹漪紧咬着唇，死死忍住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奔涌而出的泪意。
　　长睫轻颤，在爱恋与绝望中，泪水似珠滑落，滚烫的落在秦至臻的手上，烫进她心底。
　　秦至臻怀揣着期待和不安看进叶竹漪的眼底，喜欢一个人，她的眼睛是藏不住情愫的，像现在，蒙着水雾的眼睛里分明是有着热切的爱意的，她是喜欢她的，可为什么那双眼睛里还有着化不开的忧伤。
　　是她把她丢失太久了……
　　秦至臻感受到了被她包裹住的手在颤抖，不止是手，叶竹漪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心疼到无以复加，倾身将叶竹漪揽进了怀里。
　　叶竹漪削瘦的肩在她怀里发颤，颤进了秦至臻心里，心如刀绞。秦至臻嗓音发涩，她的语气柔得像水，涩哑得有些破碎，透着不安，“十一，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一场叶竹漪只有在梦里敢去奢望的表白成真时却将她置于两难，向前向后都是深渊。
　　如果有一天，秦至臻不喜欢她了，秦至臻想起过往又像从前那样不要她了，她们还能回归到最初么。
　　她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拥有遗失的美好了。
　　如果现在拒绝，薄纸被捅破，她们还能像之前那样么。叶竹漪始终记得过去她和秦至臻聊过这个话题，如果表白被拒绝了还能再做朋友么？那时秦至臻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不会，拒绝了以后就该保持距离别再给人幻想，被拒绝的也别再做朋友了，爱而不能已经很惨了，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扮演朋友，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等不到答复，无论是拒绝的还是答应的，叶竹漪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连一个回抱都没有给她，秦至臻越来越不确定了，又或者，越来越确定了……
　　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像没有了繁星点缀的深夜，落寞、失望无限弥漫开。
　　“十一，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紧紧拥抱她的手用了好大的力，像是要将她融于身体里，叶竹漪感觉自己被掰扯成了两半，来往拉锯着的于她而言皆是痛意和绝望。
　　可她更舍不得让她心爱的人有一分一毫的痛苦。
　　“我想和你在一起，很想很想很想。”
　　从很久之前，在梦里，在无尽的虚妄里，她挣扎着不止一次地想和她在一起。
　　叶竹漪颤着手臂回抱住秦至臻，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所有的都会在她面前碎去。
　　曾经的过往被丢失过，未来怎么样皆没有定数，她没有办法要求秦至臻许诺她一个长久。
　　得知外婆去世的那一天，叶竹漪觉得她的世界塌了，没了光亮，没了期待，如果没有臻臻，她不知道在这个世间她还有什么留恋的。所以她不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秦至臻又不要她了，没了所有支撑自己的向往，她还能不能熬过来。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请记得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告诉我。”
　　秦至臻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意，一点点渗透进衣服滚烫地落在她的肌肤上，叶竹漪哽咽沙哑的心落在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点亮了她眼底的光，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脏抽搐的疼，疼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是一个长情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说不喜欢你了……”秦至臻松开了环抱着叶竹漪的手，绕到身后攥紧了叶竹漪的手，一根一根穿进指间，十指相扣，“你不要哭，要抓紧我的手，听我说爱你……”
　　“现在，你愿意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了么？十一，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愿不愿意一直喜欢我……”
　　这一瞬间，叶竹漪全身都因为秦至臻的这段话回温，她再也忍不住，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忍不住情愫没了束缚肆意疯长，忍不住地收紧了手，攥住现有的幸福，忍不住将她缄之于心的痴心妄想宣之于口，“我愿意，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愿意做你女朋友，我会，我会一直喜欢你。”
　　她以余生相抵，掷下这一场豪赌，不问过去，不畏将来，只抓住现在。
　　秦至臻眼眸晃动，有湿润一点点蔓延上来，鼻头发酸。她一手牵着叶竹漪的手，一手擦拭着叶竹漪脸颊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因为关系更近了一步而甜蜜，也因为有所突破而尴尬。
　　“被你抹的，我脸上还有干燥的地方么？”叶竹漪带着哭腔嗔道，语气软绵绵的，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你别哭了啊。”
　　秦至臻在模糊的泪眼中看见叶竹漪挂着泪的长睫下是毫不遮掩的喜欢，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轻笑出了声，透过月光，她将面前人的模样深深地记在脑海里，和过去重合又错开。
　　她的十一，长大了啊……视线从叶竹漪的眼下滑，滑过鼻梁，扫过鼻尖，掠过唇珠，落在红艳艳的唇上。
　　“还是有干燥的地方的。”
　　微凉的沾了泪的指腹摩挲过柔软的脸颊，抚了上去。
　　面前的脸越来越近，鼻尖轻蹭上鼻尖，薄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若即若离，似近非远。
　　就快要落下来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条件反射地，叶竹漪慌乱地后退了一步，秦至臻微皱了皱眉。
　　“额……”叶竹漪清了清嗓子，“你手机响了。”
　　秦至臻闭了闭眼，极克制地吸了一口气，她手机放在一侧的桌上，响个不停。
　　叶竹漪只担心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又催了她一下。
　　秦至臻揉了揉眉心去拿手机接了，低气压地对着手机那端“嗯”了两声。叶竹漪将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捡了起来，她这才看见秦至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T。
　　“早上5点的快车，高软可以么？”秦至臻问。
　　叶竹漪愣了愣，心底有暖意淌过，因为她晕机，所以特地改乘快车回程么。
　　“可以。”叶竹漪垂下眼盯着秦至臻的腿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打火机，“也没多少睡觉时间了，你……快回屋，别冻着。”
　　秦至臻淡淡地“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又亮起的手机屏幕，是她定的闹钟，她手快地将第一个闹钟关掉了。
　　“你等我一下。”
　　秦至臻回了屋，叶竹漪看着她的背影发怔，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真的都不是梦。忽然想起了什么，叶竹漪快步回了屋。
　　叶竹漪再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方方正正的盒子。客厅的灯被打开，她看见已经走到客厅里的秦至臻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
　　“这是之前给你准备的礼物。”叶竹漪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本来是想你生日那天送的。”
　　可那天秦至臻关门太快了，后来她又因为这场旅游而忐忑，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拿出来。
　　秦至臻“啧”了一声，接过叶竹漪手里的盒子，将自己手中的放置在叶竹漪的掌心里，“给你的礼物。”
　　“我可以拆开看看么？”叶竹漪问。
　　秦至臻扬眉，“一起？”
　　叶竹漪点头，“好。”
　　盒子很好拆，叶竹漪打开盒子时呆愣在了原地，盒子里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和她们以前那条塑料的爱心项链是同样的款式。
　　“我很喜欢。”秦至臻将那条荡着两只熊猫的手链戴在了手上，小熊猫和叶竹漪第一次给她做的拉花图案是一样的，她看了眼呆愣住的叶竹漪，声线温和，“不打开看看么？”
　　叶竹漪蜷了蜷手指，很慢很慢地打开了那个爱心，里面镶着纸。
　　“十一”两个字遒劲有力，刺痛了她的神经，是现在的臻臻写给她的，她捧着盒子，红了眼，心里像一汪被柔风吹过的湖，久久不能平静。
　　秦至臻拈起那条项链，手绕过叶竹漪的后脖颈，歪头在她脸侧帮她戴上。
　　项链的搭扣扣上，秦至臻正视叶竹漪，清亮的眼睛盯着她，眼底满是期待，薄唇一张一合，“喜不喜欢？”
　　叶竹漪喉咙紧绷地说不出话，“嗯”了一声：“很喜欢。”
　　没有任何思考，她勾过秦至臻的脖子，亲了亲她。
　　不像戏里，也不像喝醉时，更不像秦至臻曾经的梦里，叶竹漪的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透着欢喜和虔诚，仿若亲吻着的是至宝。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时，叶竹漪像许多次的梦里惊醒时一样，又一次条件反射地想退开，可这一次，秦至臻忽然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不让走了。
　　铃声欢悦的像应和着叶竹漪的心跳，和演戏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拉开距离，秦至臻将她圈在臂弯间，抵着她的额头，缓而慢地呼吸。
　　秦至臻冷若白玉的面上晕染了淡淡的绯红，唇色红艳透着光泽，一点点上扬，像冰雪融化后春日里缓缓盛开的桃花，白里透粉，娇柔艳丽。
　　手机铃声停停响响，没完没了。
　　叶竹漪在闹腾的铃声中，听见了秦至臻紊乱的呼吸，听见她清越的声音含着笑意，似春风拂面裹挟着柔情。
　　“生日快乐，女朋友。”


第67章 恩赐
　　生日啊, 许多年没有期待过的生日，叶竹漪久违地真的感受到了快乐，她手攥着脖子上坠着的心, 不止是这个礼物, 她在这一天, 有了更好的礼物。
　　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叶竹漪的脸颊被捧在秦至臻的掌心里，白里透着粉润，柔柔软软的像棉花糖, 她眼眶红的厉害, 眼眸蒙了层水雾, 湿漉漉的, 盈盈洒洒间都是柔软的情意。
　　秦至臻看在眼里, 感受在心里, 从未有过的欢愉感充斥在心间，铺散开后蔓延上来的是针扎似的心疼。她曾经说过, 如果喜欢还要装作朋友，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甜蜜的折磨。
　　那之前的每一分钟, 于她的十一而言该有多难过, 纵使有再多的甜都掩盖不住酸涩，所以两次，十一都像是受惊地仓惶想逃, 那是太害怕越界之后一切皆为梦了……
　　秦至臻柔亮的指腹轻轻抚过, “疼不疼？”
　　余温未散，陡然之间刚刚的触感又一次袭上心头, 叶竹漪长睫轻轻颤动, 眸底水光潋滟, 双瞳剪水, 她凝视着秦至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秦至臻的指尖，不答反问，“疼么？”
　　不疼，秦至臻揉捏叶竹漪指关节的动作微顿，眸色深敛，她蹙眉道，“疼。”
　　叶竹漪连忙松了口，握着那只手仔细察看，面露忧色和不解，嗫嚅道：“可我没用力啊……”
　　秦至臻抽回手缓而慢地在她脸上揉了揉，“它上次咬的我可疼了，嘴都咬破了，结果某人一觉睡醒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一起睡的时候她做了什么？还是喝醉的时候做了什么……
　　她一面想着秦至臻说的话，一面又要应付肆意作乱。
　　叶竹漪握住那只手，强制地拉离，“我……真不记得了，是哪次咬的你？”
　　在最初春心萌动的年纪里秦至臻就想看叶竹漪脸红的样子，她总在想那一张天生就浓墨重彩艳丽的脸，就不该是个冰雕样。
　　如果没有忘记，也许她早早地就能看见这样温柔羞怯、独一无二的叶竹漪了。
　　秦至臻眼睫垂落，眸色深得像添了水汽洇开的墨，她搂过叶竹漪的脖颈，将人带进怀里，勾着唇抵在叶竹漪耳边说：“自己想。”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朵上，叶竹漪的耳根立刻泛上红，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呼吸都有些乱，她挪了挪脚想避开，突然想起来说：“你是不是又没穿裤子，不冷么。”
　　秦至臻眼见小巧的耳朵绯色淡下，撇了撇嘴，“不冷。”
　　叶竹漪拉开她，弯腰在她腿上摸了一下，指腹温热。
　　秦至臻抿着唇后退了一步，脸有些发热，佯嗔道：“你耍流氓。”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凉了很多了，秦至臻还光着腿在这儿耗这么久，腿都冷冰冰的，叶竹漪不搭理她的玩笑话，直起身冷恹恹地看她一眼，“回去睡觉。”
　　一瞬间，秦至臻觉得过去的十一又回来了。她弯唇笑了起来，勾过叶竹漪的小拇指轻晃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睡。”
　　叶竹漪被轻晃得心旌荡漾，她长睫微颤，摇头道：“我怕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对你做什么。”
　　“想做什么都行啊，已经是女朋友了不是么。”
　　秦至臻在叶竹漪掌心轻挠了一下，下一秒叶竹漪就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没松手，攥得有些紧，秦至臻察觉到叶竹漪在纠结。
　　“除了这个，你还担心什么？”
　　叶竹漪垂下头，犹豫了片刻，吐露心声道，“怕一觉睡醒，一切都是梦。”
　　秦至臻心头一痛，不由分说地牵着叶竹漪的手回屋，“那就更要一起睡了，等明天睡醒，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就知道都不是梦了。”
　　走到一半秦至臻拉着她又拐了个弯折回去了，“你认床是么，睡你房间吧。”
　　叶竹漪眼波晃动，像含了一汪水，柔柔地漾起涟漪。
　　记挂着秦至臻那两条冰凉的腿，叶竹漪上了床便将秦至臻那边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问道：“被子挺薄的，会不会冷？要不要将你房间里那床一起拿过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下床，秦至臻露在被子外面的眼睛眨了眨，眼底发柔，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过叶竹漪，翻身朝叶竹漪怀里钻，像小时候那样，将冰凉凉的腿也翘到叶竹漪的腿上。
　　“捂一捂，就不冷了。”
　　叶竹漪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秦至臻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好像手脚放哪里都不对。
　　虽然之前也一起睡过，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睡，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捅破了那层关系，氛围就变得很微妙了。
　　秦至臻看在眼里，弯了弯唇角，无声地笑，她帮叶竹漪掖好被子，提醒道：“睡觉不关灯么？”
　　叶竹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按了灯的开关。
　　屋里霎时暗了下去，只有小夜灯散着微弱的光，叶竹漪侧过头朝秦至臻看了眼，昏暗中，秦至臻的眼眸温柔清亮，也在盯着她看。
　　“不睡么？”秦至臻用气音柔声问。
　　“臻臻。”叶竹漪调整了下睡姿，侧过身，面对秦至臻，“你是什么时候记起的？”
　　“你猜。”秦至臻弯唇无声地笑起来，她在叶竹漪那双漂亮的瞳孔锁定她的时候，松口答道，“从我开始叫你十一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一些了。”
　　叶竹漪微张了张口，最开始秦至臻都是叫她叶十一的，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惊觉秦至臻原来从很早就已经想起来一些了，却装的一本正经。
　　“你演技真好。”她叹道。
　　“你以为影后是随便拿的么？”秦至臻毫不虚心地接受夸赞，她抬手捏了捏叶竹漪的鼻子，“不过，你也不赖啊。”
　　叶竹漪嗔她一眼，脸颊上的梨涡却不由自主地荡漾开。
　　“十一……”秦至臻有些困了，声音越来越轻，“定闹钟了么？”
　　叶竹漪轻“嗯”了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秦至臻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熟睡，叶竹漪将额头抵在了秦至臻的额头上，周身都是秦至臻的香气，她俩相依相偎，身上都暖暖的，过分美好，真实又虚幻。
　　她享受，却也忧愁，她怕有一天，这一切的美好都会被打碎，到时候可能连原点都很难回，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许愿明天睁眼就能看见你。”叶竹漪敛下长睫，她在睡意袭来时轻声低喃。
　　等叶竹漪失去了意识进入梦乡，秦至臻才睁开眼，她在小夜灯的暖光中凝视着叶竹漪恬静的睡颜，在心里回答：一定会的。
　　晨光熹微，叶竹漪被闹钟闹醒，她倏然睁开眼，腿上压着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去，秦至臻被闹钟吵地有点不高兴，皱着眉头很不满意地嘟哝了一声。
　　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她们谈恋爱了，她们现在是一对小情侣。
　　凌晨三点，天还是昏暗的，叶竹漪的世界却是亮堂堂的，她伸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关掉了闹钟，而后一点点挪开腿，轻手轻脚地起床。
　　昨天临时通知的改坐快车，她和秦至臻的东西还没收拾妥当，叶竹漪穿好衣服准备去收拾，走之前她又看了眼床上又陷入熟睡的秦至臻。
　　她弯腰下去，很轻很轻地轻吻床上的人，在心里低喃：早上好，我的臻臻。
　　怕吵到秦至臻，叶竹漪先去了秦至臻的房间替她收拾行李箱。
　　秦至臻是被叶竹漪的第二个闹钟吵醒的，下意识地想要朝床畔人的怀里钻，却扑了一个空。
　　人呢？秦至臻从床上弹坐起身，房间是叶竹漪的房间，响着的手机是叶竹漪的手机，可环视整个房间都没有叶竹漪的身影。
　　客厅隐约有些声响传了过来。
　　秦至臻将手机闹钟关掉，起身走到客厅，叶竹漪正将行李箱竖起来，听见开门声，扭身朝秦至臻看了过去，“醒了？我们五点的车，洗漱完简单吃个早饭就得去车站了，不然赶不及呢。”
　　“嗯。”秦至臻走过去，对她说的话表现的不是很在意，她搂住叶竹漪的腰，将下颌枕在叶竹漪的肩头，很亲昵地说，“早安，女朋友。”
　　叶竹漪怕痒，缩了缩脖子，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说，“早安，快去洗漱，我去叫酒店送早餐上来。”
　　秦至臻尾音拖得长长地“哦”了一声，松开手，很听话地去洗漱了。
　　两人洗漱完用完早餐后便叫了车赶往了车站，萳城车站以前的北站被弃用了，现在用的是南站，她俩对南站都不熟悉，险些找不到路错过乘车时间。
　　进了高软包厢后，叶竹漪关上门，她和秦至臻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小傻子。
　　考虑到这段时间睡觉时间太短，叶竹漪将两人的行李箱推置一侧，提议道，“再补个觉吧，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两人间的高软，床铺很窄睡不了两个人，只能上下铺，秦至臻看了眼上铺，空间明显比下铺小些，“我睡上铺吧。”
　　叶竹漪点了点头，拿了两瓶水放在了桌上。
　　秦至臻手脚麻利地爬到了上铺，叶竹漪抬头看了她一眼，秦至臻猜到她在想什么，弯唇道：“某人教爬树教得好。”
　　叶竹漪哼笑了声，梨涡深深，她坐在了下铺的床沿边，拿着手机通知小乔自己回剧组的时间，回复柯舒预计杀青的时间。她打字的手顿了顿，等戏份杀青，和秦至臻能相处的时间就会大打折扣了……
　　正想的出神，面前荡下耳机，秦至臻在上铺晃着耳机线，“听歌么~”
　　叶竹漪眸光随着耳机晃动，她捏住耳机塞进耳朵里，里面传来清越的女声应和着舒缓动听的乐声，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当时还在女团的时候出的单人曲。
　　她仰头朝上看去，秦至臻低垂着头看她，对她挑了挑眉，颇为自豪地说：
　　“我女朋友唱歌是不是很好听~”
　　仿佛夸赞的是自己，眉眼之间神采奕奕。
　　叶竹漪微微一愣，弯了弯唇角。
　　秦至臻一手拽着栏杆，半个身子俯荡下来，对准那抹红唇印了上去。
　　在触碰上柔软时，叶竹漪有些酸涩地想，如果她没有忘记，如果她和十一一起上了大学，住进同一个宿舍，会不会也这样……
　　如果没有那些事，她们也许可以更快地成为令人艳羡的一对情侣。


第68章 情怯
　　由于姿势不太舒服, 秦至臻只是轻碰了一下，她头发扫在叶竹漪的脸上，痒痒的, 叶竹漪眯了眯眼, 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心点, 别掉下来了。”
　　秦至臻“嗯”了声，“不会掉。”
　　她手撑在床沿直起身，“咚”地一下伴着一声“嘶——”, 秦至臻捂着撞到顶的头, 伏下了身子。
　　耳机也因为她这么一下被拽离, 叶竹漪连忙起身朝上铺看去, 焦急道：“撞到头了么？很疼？你让我看看。”
　　秦至臻揉了揉头, 抬起脸看了眼叶竹漪, 心里一软，“没事, 没有很疼。”
　　叶竹漪盯着她仔细打量，确认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松了口气, 嗔瞪了秦至臻一眼, 想发火，又舍不得，最终语气温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地说：“让你小心点呢。”
　　和小时候一样, 每次她犯蠢犯错, 叶竹漪也总是这种语气，气得不行, 又舍不得说重话。秦至臻扬了扬眉,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换了无线的耳机, 伸手下去，“还听么？”
　　和喜欢的人一起听自己唱的歌叶竹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接过了小小的白色耳机。
　　歌曲已经换了，一首纯音乐，是宗次郎的“故乡的原风景”。
　　叶竹漪曾经很怕听这首曲。
　　雅致轻悠的笛声，总会让萳城的山清水秀和年少的回忆都铺陈在她面前，关于外婆的，关于秦至臻的。那时候她们总是会随着音乐一同浮现在脑海里，然后又一同去袅袅烟雾散得看不见影。
　　车窗外的风景变化着，阳光暖洋洋地洒落在小桌上，她俩一个上铺一个下铺，戴着耳机听着同一曲，即便没有睡在一起，但秦至臻就在她身边，这一点让叶竹漪觉得尤其心安。
　　兜兜转转，至少臻臻回到了她身边。
　　上铺的秦至臻伸手下来晃了晃，叶竹漪收回思绪，轻声试探地唤了一声，“臻臻。”
　　“嗯。”
　　叶竹漪调整了睡姿，抬手握住了那只乱晃的手，“不睡么？”
　　“睡不着。”秦至臻捏了捏叶竹漪的手指说，“你是不是认床也睡不着？”
　　“嗯。”
　　叶竹漪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又是陌生的环境和床铺，她确实睡不着。
　　“那我们聊聊天吧。”
　　秦至臻抽回手，从上铺爬了下来，叶竹漪坐起身，挪了位置给秦至臻坐，秦至臻顺势坐到了她身侧，靠着她，两人对视了眼，在彼此的眸里看见了不好意思略羞怯的自己。
　　“聊什么？”叶竹漪垂眸，揉了揉耳朵，摘下了耳机递给秦至臻，而后无意识地掰着手机壳。
　　秦至臻弯唇无声地笑，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仗着这么多年的演技，压了下来，笑道，“你再掰，明天就得换手机壳了。”
　　“那就和你换一样的。”叶竹漪瞥了一眼秦至臻的手机，手机壳是L牌的，限定限量款，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秦至臻被她一脸肉痛的表情给逗乐了，“我也可以用你那种。”
　　“淘宝上随便买的，你不介意么？”叶竹漪放过了她的手机壳，她这手机壳还是小乔帮她买的，写着“干啥啥不行”五个字，还很便宜。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秦至臻不明所以，“这个还有别的款么？”
　　叶竹漪问小乔要了链接，点进页面让秦至臻选，她以为秦至臻会选一些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图案，再不济也可以是萌萌的卡通图。
　　可结果，秦至臻将写着“干饭第一名”的手机壳，加入了购物车。
　　叶竹漪：“……”
　　行吧，也挺配的。
　　“再看看别的款吧，有喜欢的可以一起付款。”叶竹漪嘟囔道，“这款真的太二了，和你秦神的形象太不搭了啊。”
　　秦至臻没有异议，勾唇道，“好。”
　　正准备点回店铺主页，手机屏幕上有消息提示弹了出来，秦至臻倒不是有意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的，只是她就凑在叶竹漪头边本想在看看别的手机壳，结果看着叶竹漪点进了消息框里。
　　全黑的头像，昵称是“M”，是穆望泞，再后面的消息秦至臻没看了，她移开了视线，唇边的笑意也敛下。
　　穆望泞发来了一碗面的照片，提醒叶竹漪别忘了还欠她一顿长寿面的事。
　　叶竹漪拿着手机打字打到一半，扭头看了眼秦至臻，秦至臻正垂着头把玩着耳机。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秦至臻似乎有点不高兴，主动提话头道：“1月你有空么？”
　　“不知道，得看行程安排。”秦至臻抬了抬眼，语气依旧淡的没有情绪，“怎么？”
　　“穆望泞1月的生日，我答应她给她下一碗长寿面，我想带你一起。”叶竹漪眨了眨眼答道。
　　又是穆望泞，这人连自己的生日都没个数居然把穆望泞生日都记得这么清楚，还有给她的礼物还推迟了三天才给，她都没有长寿面！而且穆望泞的生日为什么她要去？
　　秦至臻调整了坐姿，坐到了叶竹漪对面，冷冰冰地说：“我不去，你要去么？”
　　叶竹漪这下是真确定秦至臻在不开心了，她戳了戳秦至臻的手，忍俊不禁，“她是我妹妹。”
　　“哦。”一见叶竹漪似笑非笑，秦至臻攥住她的手，气压更低，“干妹妹么。”
　　“亲妹妹。”
　　什么意思？秦至臻呆愣住。
　　叶竹漪用指甲尖挠了一下发愣的秦至臻，怕她理解不了，又补充了一句，“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秦至臻只微微惊讶了一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所以当初在清除叶竹漪出演木桃的资料这件事上穆文松也插了一手，所以舒白查了事情后说木桃的视频在穆望泞的电脑里。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可穆望泞之前对叶竹漪的态度，分明是亲昵又暧昧。秦至臻心里是介意的，但她见叶竹漪大大方方地对她坦白，甚至还想带她一起去穆望泞的生日，心里那点介意就被抚慰了。
　　“你们什么时候相认的？”秦至臻语气缓和了很多，揉捏着叶竹漪的手指问道。
　　叶竹漪视线落在虚空，似在回忆，半晌，她垂下长睫，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
　　秦至臻直觉那对叶竹漪而言不是什么开心事，她后悔自己的问话了，暗恼自己过分小气和介意，温声道，“如果不想说的话，不用顾虑我。
　　“十一，你于我而言是现在和将来。”
　　将来，所以臻臻是有将她一并考虑到将来么……太美好的词汇，让她心生期待，也更让她害怕失去。
　　叶竹漪眸光微微漾了漾，她弯了弯唇，梨涡浅浅的，她先回复了穆望泞的消息而后关掉了手机屏幕，“没有不想说，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而已。”
　　所有她未参与过的过去，无论好坏，叶竹漪都愿意和她分享，秦至臻说不上自己内心的感觉，只觉得内心某一处被戳了一下，又软又酸。
　　“那这样好了，我们先看手机壳，你想到从哪儿说再说怎么样？”秦至臻缓和道。
　　叶竹漪点了点头。秦至臻放下手机和耳机，调整坐姿，头靠着叶竹漪的肩头和她一起挑壳。
　　选手机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秦至臻一会儿觉得图案有些幼稚，一会儿又觉得文字太憨憨，叶竹漪拿她没辙，索性找了一家定制手机壳的店，装成粉丝提交了两人Q版形象图。
　　秦至臻原以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叶竹漪不会提之前的事了，可付完款，叶竹漪将手机放到一侧桌上，问道：“你是想听我和穆文松的事呢，还是想听我和穆望泞的事呢？”
　　她扭过头看向秦至臻，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不管是穆文松还是穆望泞和叶竹漪之间的牵扯秦至臻都想知道，单论私心而言，那她必定是更想知道穆望泞和叶竹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秦至臻一噎，面上闪过一丝羞恼，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叶竹漪看，不答反问，“你说呢？”
　　“哦……”叶竹漪佯装认真思考，“那就是想听穆文松的事对吧。”
　　秦至臻捕捉到叶竹漪没有完全收敛的笑，半嗔半恼地瞪了她一眼，“好啊，你故意逗我。”
　　“我没有。”叶竹漪正襟危坐，一本正经。
　　秦至臻眯着眼睛睨叶竹漪，骤不及防地伸手去挠叶竹漪的腰和胳肢窝，边挠痒痒边威胁道：“有没有？嗯？”
　　叶竹漪怕痒得狠，床铺又窄，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也躲不过秦至臻作乱的一双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躲边缓着情绪讨饶道，“有有有，别，别挠，还，还要不要听了？”
　　猛地一下的抽气，伴着娇甜的声音，让秦至臻手上动作顿了顿。
　　叶竹漪眼疾手快地擒住秦至臻的手，用了些力将手按在了秦至臻身两侧，她俩挨得极近。
　　之前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叶竹漪呼吸又重又沉，她眸光漾了漾，眸色渐渐加深。
　　手被叶竹漪箍得紧紧的，秦至臻视线从半阖的眸子里落到叶竹漪娇艳的唇上，没来由的，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梦到叶竹漪压着她亲的画面，心漏跳了一拍。
　　红唇越来越近，秦至臻心底腾升起一丝期待，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可她没等来期望发生的吻，叶竹漪手指蜷了蜷，长睫颤动，像是突然回过了神，眼底闪过一丝像是挣扎又像是纠结的情愫。
　　为什么不亲她？秦至臻微蹙了蹙眉头，倾身向前，惩罚似的，咬了叶竹漪一口。
　　始料未及，叶竹漪皱着眉，“嘶”了一声，“为什么突然咬我？”
　　“谁让你不……”秦至臻罕见地有些羞涩，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她刚那一下也没控制好力道，叶竹漪唇上都能看见牙印。
　　话虽只有一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竹漪眨了眨眼，眸色更深了。
　　从小她就受不住秦至臻娇言软语。
　　等秦至臻想退开时，叶竹漪勾过她的脖颈，贴在她的耳侧，轻声低语地解释，“不是不想，我只是……”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叶竹漪柔软的唇瓣从耳骨上轻擦而过，秦至臻许多年来练就的演技在这一秒彻底破功。
　　她在叶竹漪面前，又回到了最初，成为最开始最真实的她自己。
　　“只是什么？”
　　“近情情怯。”
　　叶竹漪将这四个字背后的酸涩悉数淹没在了唇瓣之间。
　　明明和昨天的小心轻触一样，柔柔软软的，轻轻地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秦至臻却被叶竹漪的这四个字和轻吻撩拨到整颗心都在发烫发软。
　　她想要更多属于叶竹漪的气息，想要更多的她喜欢她的证明。
　　秦至臻想要再进一步加深时，包厢门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您好，请开一下门出示一下车票和身份证件。”是乘务员来查身份证。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彼此都往后退开了些距离。一瞬间，旖旎的氛围都被打破了。
　　叶竹漪手忙脚乱地从床铺上爬起身，鞋也没穿好，脚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秦至臻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点，不急。”
　　“嗯。”叶竹漪红唇艳艳的，像刚抹了一层口红，她清了清嗓子，“我，我去开门。”
　　秦至臻“嗯”了声，靠着床板，瞥了眼去开门的叶竹漪的背影，她抿了抿唇，顿觉又羞又恼。
　　门开后，乘务员勉强保持镇定例行公事查车票和身份证，她时不时朝秦至臻看一眼，满眼冒星星，她在心里嘀咕：秦神果然如电视里的一样呀，好高冷，好飒！
　　乘务员很遵守职业规范，再依依不舍，查完了该查的立马就撤了，没有多逗留，临走前还笑眯眯地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她俩在这间包厢。
　　被这事一搅和，两人也没了再温存的氛围了，叶竹漪拿过桌上的水递给了秦至臻，秦至臻喝了一口让叶竹漪聊聊之前被打岔的话题。
　　关于她和穆文松，关于她和穆望泞，关于秦至臻不曾知晓的叶竹漪的过去。
　　叶竹漪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坐到了秦至臻身边，她将水咽下说，“那就从穆文松开始说吧。”


第69章 酸涩
　　她在提“穆文松”这三个字时不像之前毫无情绪, 而是透着一股艰涩。
　　“我们爬树看星星的那天中午，听到赵淑秀和田婷的对话我才知道穆文松是我……生父。”叶竹漪顿了顿，消化了这个词, “你那天是不是也听见了？”
　　“嗯。”秦至臻侧头看叶竹漪, 眸光柔柔的漾着, “所以诓你去看流星呢。”
　　叶竹漪弯了弯唇，“当时以赵淑秀话里的意思，我以为我和穆文松这辈子应该都没交集的。”
　　“他后来找你了么？”秦至臻看见叶竹漪说完这句以后笑意就从唇边淡到没了痕迹。
　　“嗯, 我去美国的第二年吧, 他来找了我。”叶竹漪抠着瓶盖子, 下意识地曲了一下腿, 整个人都是自我保护的状态。
　　秦至臻看在眼里, 心蓦地一痛, 她握住叶竹漪的手，“找你做什么？”
　　叶竹漪将头靠在秦至臻的肩头, 在属于秦至臻的气息中汲取回忆过去的力量。
　　没有秦至臻在身边以后的每一段过往都像是黑夜的碎片，凑聚在一起, 就凝成了她暗无天日的世界。穆文松不是最早出现的碎片, 却是面积最大、影响最大的。
　　她曾经因为田婷的态度一直不知道自己出生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很长时间都处于自我怀疑中，而作为生父的穆文松却是一见面就告知了她存在的意义, 只不过显得荒诞又可笑。
　　叶竹漪抿了抿唇, “想认回我。”
　　“为什么突然又想认回你了？”
　　秦至臻还记得陈淑秀分明表明了穆家不想和叶竹漪牵扯关系的，穆文松那么多年都当没叶竹漪这号人, 突然又去找, 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叶竹漪长睫轻颤, 微敛下时眸底滑过一丝痛色, 她摇了摇头，语调平稳自然，“不知道，具体的没说，当时就被我养母拒绝了，之后，我养母心有余悸，觉得养女毕竟不是亲生的，想着万一哪天就被亲生父母给要回去了，那她就白养了。所以后来她和她丈夫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生一个。”
　　有了亲生的孩子，谁还会管养女。秦至臻立刻就想到了叶竹漪之前和她说18岁学抽烟的事，本来叶竹漪对于她的养母而言就只是过逝女儿的替代品，从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叶竹漪就更没了存在感。
　　以前叶竹漪还有一个疼她的外婆，去了美国，人生地不熟，养父母也不闻不问，该有多难熬。
　　秦至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叶竹漪的手，“十一……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叶竹漪从秦至臻肩头抬了抬下颌，朝她看了看。
　　曾经叶竹漪经常会幻想动如参商的她和秦至臻能在彼此找回对方的那一天可以“共此灯烛光”，如她每一次所想的一样，她在秦至臻的眼里看见了心疼和怜惜。可在现有的关系里，在秦至臻还没有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前，叶竹漪不想让秦至臻对她产生过多的同情，不想让同情成为未来某一天彼此之间的束缚。
　　叶竹漪暗暗松了口气，庆幸秦至臻的重点偏向了别处，她扯了扯嘴角，笑得轻松，“不难过，其实我后来想想养母怀了弟弟挺好的，之前她对我还挺严厉的，我上学、兼职的地方都离家很远，她也不让我出去住，不过她怀了弟弟以后，就同意了，我轻松了许多。”
　　是这样么……秦至臻以指绕着叶竹漪的一绺长发，垂眸打量着叶竹漪，叶竹漪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对上她的视线后，梨涡荡开，看起来像是真的没有什么伤感的。
　　叶竹漪捏了捏秦至臻的手，“真的不难过，你别这么看着我。”
　　秦至臻挑了挑眉，“勉强信你了，然后呢？你搬出去住了，遇到了穆望泞？”
　　她记得叶竹漪说过和穆望泞是怎么认识的。
　　“嗯。”叶竹漪调整了一下姿势，窝进秦至臻怀里，“当时我舍友听说我在找房子租，就说她有个朋友有单独房间出租，比整租房便宜很多，那房子离我兼职的地方也很近，我便央她牵线搭桥联系到了穆望泞，没聊几句就定下来了。”
　　叶竹漪顿了顿，似在回忆，片刻后继续道：“她租给我的那间房不小但是很便宜，人也很好说话，我有几次延迟交房租她也不催，不说什么。那房子就我俩住，后来一来二去地互相照顾，我们就熟络了。”
　　“你们一起住了多久？”秦至臻以指绕着叶竹漪的一绺长发，长睫下的一双眸子乌沉沉的，漫不经心地问道。
　　叶竹漪的视角看不见秦至臻眼底涌露出来的不悦，想了想继续说道：“两年不到吧，从我知道她是有意接近我以后，我就搬出去了。”
　　“有意接近？”
　　“嗯，合租的第二年穆望泞生日那天，她和几个朋友出去玩到很晚才回租房，回去的时候醉得不成样，然后说了许多，说她知道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也知道穆文松找过我，说她最开始就是为了……”
　　叶竹漪话头一顿，眼睫颤了颤，敛去了眼眸中复杂的情绪，“为了看看所谓的姐姐是什么人，所以在知道我找房子租的时候，她让我舍友特地在我面前提了一嘴她有空房的事。知道这件事以后，我就从她房子搬出去了。”
　　秦至臻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她庆幸着叶竹漪在难熬的时光里遇到了穆望泞，至少叶竹漪能有一个可以相互照顾的朋友。可近两年的朝夕相处、互相照顾，每一个点都让秦至臻的占有欲叫嚣着介意。
　　而最终心里的涩还是大于了酸。
　　唯一被当做朋友的人也是假的，也是带着目的蓄意接近的。
　　“后来呢？”秦至臻动了动手指，穿进叶竹漪的指间扣住。
　　“后来她有找我道歉，不过那时候我不想和穆家有接触。”叶竹漪抬头看了眼秦至臻，眨了眨眼，“再后来，我回国了，开始追星了，参加了选秀，想某一天，可以见到你。”
　　秦至臻勾唇笑了笑，歪头蹭了蹭了叶竹漪，“那你现在原谅她了么？”
　　叶竹漪忍着痒由着秦至臻跟猫似的蹭，“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而且，最开始她对我挺好的。”
　　那就是已经不在意了，秦至臻眯了眯眼，“哦”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有多好？”
　　叶竹漪品出了秦至臻话里的酸味，挪了挪身体，抱住了秦至臻，她抬头看秦至臻，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你对我好。”
　　见叶竹漪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秦至臻心底的那点酸彻底消散了，只余下了涩感缠绕住了心脏。
　　“十一……”秦至臻眼眸漾了漾，她回抱住叶竹漪，喉咙发涩，“我对你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看不见叶竹漪的表情，只听见轻柔的声音，坚定的语气，从她耳朵钻进心间，将整颗心都熨烫得软软的。
　　“从过去到现在，你都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她俩相拥着温存了一会儿，饭点时分秦至臻叫了餐，送餐的还是之前察证件的乘务员，这会她偷摸拿了纸巾让秦至臻和叶竹漪签了名，说是给磕CP的同事带的。
　　临走前乘务员笑说：“我同事很期待《惊鹊》上映的，还说网上的视频不够塞牙缝了呢。”
　　等门关上后，秦至臻将盒饭盖子打开，感叹道，“那人都不更新视频了，也难怪不够看的。”
　　叶竹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她迟疑着要不要将马甲就地给脱了。
　　“对了。”秦至臻突然想起来说，“你和穆望泞住的时候，有没有在她面前喝醉过？”
　　叶竹漪思绪被打断，愣了愣。
　　她这反应落在秦至臻眼里就是有过，秦至臻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叶竹漪被盯得都有点心慌，“怎么了？”
　　秦至臻舔了舔唇，话到嘴边了，莫名就有点难以启齿，“没什么，坐过来吃饭。”
　　真的没什么？叶竹漪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沙发上，她看看面前的盒饭，又看了看秦至臻，眼睛眨了又眨，视线落到秦至臻的薄唇上，忽然福至心灵，“我是喝醉的时候咬你的？”
　　秦至臻抬了抬眼皮，半羞半恼地嗔她一眼，“你每次喝醉都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么？”
　　还真是啊，叶竹漪卡壳了一瞬，“一般也不会喝那么多，之前喝醉，小鱼她们只说我是有问必答，没说我会酒后乱咬人……”
　　秦至臻眉梢微挑，哼笑了声，“那你上次怎么就乱咬了。”
　　叶竹漪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耳朵发烫，声音轻到低不可闻，“那可能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秦至臻反应了一会儿，理解了叶竹漪这话背后的意思，绕是她演技实力派，这会儿也有点控制不住的自己面部表情，五官都在实力诠释她的害羞，“你……这是经常做梦么？”
　　“你还可以让我社死得更彻底点。”叶竹漪叹了口气道，她垂头看见桌下自己的脚现场抠出了一栋别墅。
　　秦至臻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脖颈，憋不住，笑出了声。
　　叶竹漪瞪了她一眼，夹了一个圣女果塞到她嘴里，奶凶奶凶地说，“不许笑。”
　　秦至臻敛了笑意，撑不过一秒，笑得更欢了，“十一，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叶竹漪呆愣了一秒，她垂下头不看秦至臻了，手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水果，“我变了很多……”
　　“我也变了很多。”秦至臻戳了草莓递到她嘴边，“我还有点担心，你喜欢的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叶竹漪眼睫轻颤，“过去、现在、未来，都喜欢。”
　　她将草莓咬进口中，抬眸看见秦至臻笑容比草莓还甜，一点点沁入心脾。


第70章 犯规
　　饭后她俩一起收拾了桌子, 叶竹漪帮秦至臻对了一遍明天要拍的剧本，之后两人又聊起了新的话题。
　　秦至臻其实是想知道叶竹漪在美国的全部生活的，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想了解更多她错过的叶竹漪。可从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她感觉到了叶竹漪并不想细说, 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之后叶竹漪让秦至臻聊聊回到秦家后的事，秦至臻欣然同意了。
　　秦老爷子很宠秦至臻，秦至臻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爷孙俩斗嘴趣事不少。相较于叶竹漪在美国的生活, 秦至臻在秦家的小日子要舒坦有趣得多。
　　秦至臻说她和秦老爷子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她爬到枇杷树上把枇杷全给打下来了, 老爷子气的胡子翘翘, 秦至臻模仿老爷子的姿态和语气, 一手插着腰一手虚空一指嚷道, “你个小猴崽子，谁教你爬树的！”
　　她说完就敛了气极败坏的神情和动作, 侧头冲叶竹漪挑了挑眉。
　　叶竹漪笑了，“我可没教你把枇杷打下来。”
　　秦至臻“啧”了声, “不打下来怎么吃？”
　　“所以后来吃了么？”叶竹漪好奇地问。
　　“吃了。”秦至臻脸皱巴成了一团。
　　叶竹漪忍俊不不禁, 调侃地看她一眼，“没熟吧？”
　　秦至臻委屈巴巴地“昂”了声，“超酸。”
　　叶竹漪被她表情逗乐了, 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至臻又说了许多在秦家经历过的事, 言语生动，幽默风趣, 说得绘声绘色, 叶竹漪默默听着, 听得很认真, 偶尔会顺着秦至臻的话头追问几句。
　　叶竹漪发现秦至臻时不时会将她们俩过去的回忆穿插在里面说，这让她有一种参与感，在秦至臻的描述中，她仿佛融入了那段她无法触碰的属于臻臻的生活轨迹中，仿佛也在伴着臻臻的成长。
　　她托着脸看着身侧人阖动的薄唇，弯翘轻颤的长睫，精致昳丽的侧颜，她眼底有柔情漾开。
　　快车不比飞机，开开停停，花费在路途上的时间很长，所幸她俩话题不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落了山，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落下几乎看不清倒退的风景。
　　闲聊期间喝了不少水，她俩都没什么胃口，晚上叶竹漪点了两份果切解决了晚餐问题，之后两人又窝在一起看了宋暮染常驻的综艺节目。
　　虽然高软配置已经算很好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独立卫生间里没有淋浴设备，空间也很窄，两人只能先后进去简单地洗漱一番。
　　秦至臻在里面洗漱，叶竹漪坐在外面等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秦至臻这么陪着她熬，等秦至臻一开门出来，便说道：“下次不用特地为了我坐火车的，还是坐飞机更方便些。”
　　“可是我觉得坐火车也挺好玩的。”秦至臻拿着水乳拍脸，眨了眨眼，“两个人的空间刚刚好，不会被打扰。”
　　像是安抚，又像是真的觉得有趣，叶竹漪盯着她看了看，勾了勾唇角，“其实坐飞机回酒店套房也是两个人的空间啊。”
　　“那不一样。”秦至臻不以为然，“早回去老路和周阿姨肯定会来找我们打牌。”
　　叶竹漪想起有段时间总被路不平和周雯叫去打牌，脸上的梨涡荡漾开。
　　秦至臻走到叶竹漪面前，作势低头要亲她，叶竹漪捂住了嘴巴，闷声说，“你洗漱过了我还没有呢。”
　　“那你还不快去。”秦至臻眼里溢出笑，她站起身给叶竹漪让出了位置，“我又不嫌弃。”
　　“我嫌弃。”叶竹漪说。
　　她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低落。秦至臻瞥了她一眼，曲着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许。”
　　不许嫌弃你自己。
　　叶竹漪眼底柔光微晃，她“嘶”了一声，垂下了头，手揉着脑门，一副被弹疼了的样子。
　　“我没用力啊。”秦至臻紧张道，“很疼么？你给我看看。”
　　秦至臻俯身想看看叶竹漪被她弹过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被叶竹漪反弹了下额头，这人动作敏捷地很，下一秒就扭身站起来溜进了卫生间。
　　关门前叶竹漪探头对秦至臻挑了挑眉，“疼不疼？”
　　秦至臻摸了摸被弹过的地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哼笑了声，“不疼，赶紧去洗。”
　　“哦。”叶竹漪眉眼弯弯地关了门。
　　叶竹漪从卫生间出来时秦至臻正窝在她的下铺和人打电话，叶竹漪只听到秦至臻对着电话那端说：“预计是明早8点半到站，嗯，好。不用，我们到时候看看车上的早餐就行。”
　　手机那端女声连连应好，声音听起来像连蓉的。
　　“连蓉么？”叶竹漪看秦至臻结束了通话后问道。
　　“嗯。”秦至臻将手机放到桌上充电，“她说明天和小乔一起来接我们。”
　　叶竹漪点了点头，她本来还准备打个电话给小乔的，这下也不用了。
　　“抹过水乳了么？”秦至臻看了眼叶竹漪手中的瓶子，她刚刚在打电话也没注意叶竹漪有没有抹。
　　叶竹漪摇了摇头，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正准备抹。”
　　“那我帮你。”秦至臻说着便从床铺上起身，让叶竹漪坐了过去。
　　叶竹漪也没拒绝，由着秦至臻微凉的指腹摩挲过她脸上的每一寸，将水乳一点点地抹开。
　　她仰着头看着秦至臻专注的眼神，看见乌漆的瞳孔里倒印出她自己，突然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地静止，她忍不住就环上了秦至臻的腰。
　　叶竹漪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比秦至臻的还专注，凝视着人，眸里的情感外露得很直接。腰突然被抱住，秦至臻涂抹的动作微微一顿。
　　谈恋爱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明明之前熟悉到一起睡一起吃，明明拍戏时也经常这样对视，明明跳舞时也不是没抱过腰，可从关系突破以后，秦至臻蓦地觉着就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叶竹漪的笑，叶竹漪看她的眼神，叶竹漪对她做的事，每一件都让秦至臻觉得欢喜，每一件都突然变得那么容易惹得她心跳如小鹿乱撞。
　　秦至臻努力压着不受控制的乱跳一通的心，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僵硬，她手在叶竹漪脸上乱摸，有些羞地别开视线看向了床铺，突然想起来问道，“你不是认床么，睡卧铺能睡着么？”
　　“困了自然就能睡着了，就是有点难入眠而已。”叶竹漪说。
　　“那这样你睡眠时间岂不是很少？”秦至臻蹙了蹙眉。
　　叶竹漪垂放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其实也还好。有时候为了不影响行程，会吃药。”
　　“吃药频率呢？”秦至臻眉头拢得更紧了。
　　叶竹漪暗暗叹了口气，她笑了笑，“不高。”
　　秦至臻半信半疑地盯着叶竹漪看，她将手中的瓶子放下，摸索到另一瓶，视线始终胶着在叶竹漪身上。
　　叶竹漪眨巴眨巴眼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抹了乳以后，又拿了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刚刚已经抹过啦。”
　　秦至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以前，叶竹漪的睡眠质量也不是很好，所以秦至臻在熟了以后经常死皮赖脸地要和叶竹漪一起睡，就那么一起睡了许久，叶竹漪才渐渐有了深度睡眠。
　　见秦至臻还是不放心的样，叶竹漪多解释了两句：“我也没那么矫情的，认床也就认两三天而已，你知道的，在剧组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总不能只睡两天对不对。”
　　“我怕你睡不着，明天又要进组拍戏。”秦至臻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是真的后悔陪你坐火车了，是我考虑得太少。”
　　叶竹漪心里酸软酸软的，她抱着秦至臻，仰着头，眨了眨眼，“这两天陪你玩得我累死了，早上也没补觉，我这会儿就有些困了，不会睡不着的。”
　　“真困了？”秦至臻扬了扬眉。
　　“嗯。”叶竹漪重重地点了个头。
　　“那你睡，我等你睡着我再上去。”秦至臻说。
　　叶竹漪一梗，她抿了抿唇，松开手戳戳秦至臻上的软肉说：“你先上去，不然等我睡着了你爬上去我又醒了怎么办？”
　　大眼瞪大眼，两厢僵持下，秦至臻长长地叹了一声，又心疼又无奈地揉了揉叶竹漪的头发，她准备爬上铺了，又折回来捧着叶竹漪的脸，严肃道：“我要发现你没睡着，就…”
　　叶竹漪被秦至臻两只手挤得嘴巴嘟嘟的，她眼睫忽闪，眉梢稍稍上扬，“就肿样？”
　　“……”秦至臻一愣，脸上冷冰冰的表情险些绷不住，奶凶奶凶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地说，“咬死你！”
　　话音刚落她在叶竹漪粉嘟嘟的唇上狠狠地印了一下，而后手脚麻利地爬到了上铺。
　　叶竹漪呆愣愣地坐着，好一会儿她抚摸上自己的唇，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地上弯了起来。
　　“快睡觉！”秦至臻探头下来催促道。
　　“你这样好犯规，这我怎么睡得着？”叶竹漪笑着说，还是躺下了。
　　秦至臻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即便不在同一张床上，在知道秦至臻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叶竹漪就觉得很安心，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慢慢地在属于秦至臻的气息中有了些微的困意。
　　眼皮渐渐重了，抬不动了，叶竹漪在困意席卷而来时轻轻呢喃了一声，“臻臻……”
　　“嗯，我在。”秦至臻听出她语气里的困倦，“睡吧。”
　　语调轻柔像最动听的安眠曲，叶竹漪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再有意识时已经是天光大亮，阳光甚好，透过窗帘洒落进小包厢内，叶竹漪挣扎着睁开了眼，一眼便看见了对面沙发上坐在光影之间的秦至臻。
　　秦至臻正低着头，拿着手机打字。
　　“臻臻。”叶竹漪揉了揉眼，还有些懵，“你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秦至臻视线从半垂的眼睫下落在睡眼惺忪的叶竹漪脸上，弯唇笑了起来，她发现某人睡着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乖好乖，“不算早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站了。”
　　叶竹漪倏然清醒了，她从床铺上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她昨天居然连闹钟都没设。如果不是爱睡懒觉的秦至臻醒的早，万一她也睡过了，岂不是糗大了。
　　想到这儿，叶竹漪不由地多看了一眼秦至臻，试探着问：“你昨天睡的好么？”
　　秦至臻拿了洗漱用品转身往卫生间走，耸了耸肩，语调再自然不过，“还行吧，虽然没有酒店的床舒服，但我不认床。”
　　叶竹漪吁了一口气。
　　她俩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餐，收拾好行李箱后便一起坐在下铺的位置上等车停站。
　　等待的时间里秦至臻还接到了经纪人莫情的电话，叶竹漪只听秦至臻“嗯嗯”地应付，也不知道莫情都说了些什么。她也无意去窥听秦至臻的工作安排，索性调出了小说看。
　　直到秦至臻在叶竹漪面前打了个响指，叶竹漪才发觉秦至臻已经结束通话了。
　　“看什么这么入神？”
　　“小说。”叶竹漪瞄了眼手机，“叫《被男主的白月光撩弯了》。”
　　“……”这都什么鬼，秦至臻调侃，“所以你是看书看弯了么？”
　　叶竹漪抿唇浅笑，娇软地嗔了一句，“才不是。”
　　秦至臻也不继续逗她了，语气变得认真严肃，“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等剧拍完，就和工作室公开我们俩的关系，到时候也方便商讨以后对大众公开的事，可以么？”


第71章 商量
　　这是叶竹漪始料未及的事, 当场就愣住了，登时有些五味杂陈，既因为秦至臻有想和她长久的意思而愉悦, 又因为这一切都是在那个不定时的炸．弹没被引爆的情况下暂时发生的美好而怅惘。
　　她担忧有一天秦至臻会后悔现在做的决定, 也害怕公之于众的甜蜜在腐坏的那一刻会化成利刃刺进双方的胸膛。
　　娱乐圈里有太多公开恋情后参杂了粉丝、利益、资源冲突等一系列因素后渐行渐远最终以分手收场的例子了, 好点的还能明面上做个朋友，但大部分都是此生不相见。公开出柜这种事说起来不过四个字，牵扯到的事情却很多。
　　为了秦至臻考虑也好, 又或者, 还是她自私地想自我保护也罢, 对于这件事叶竹漪迟疑了。
　　秦至臻视线一直胶着在叶竹漪脸上, 叶竹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尽收眼底, 她能理解叶竹漪的犹豫, 但还是忍不住黯淡了眸光，“我知道圈里人公开出柜需要很大勇气, 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些我都可以让莫情的团队去处理, 但如果你还是担心这些, 有顾虑不想公开的话，我们也可以地下恋情。”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的。”叶竹漪最受不了秦至臻在她面前表现出失落的情绪，连忙扬起唇角调侃道, “我只是又惊又喜, 我以为你不会想公开的，没想到你比我还急。”
　　秦至臻抬了抬眼, 对上叶竹漪笑眯眯眼睛, 半羞半恼地嗔她一眼, 矢口否认, “我没急。”
　　叶竹漪“啧”了一声，她摩挲着手机壳，斟酌着开口说道：“但公开恋情这事还是有点复杂的，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秦至臻没说话，等着叶竹漪的下文。
　　叶竹漪见她神色如常，没有再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暗暗松了口气，思忖片刻后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有完成转型，还在靠之前在女团积累的流量立足。考虑到照顾粉丝感受，以防恋爱曝光后粉丝大面积脱粉回踩，艺人价值大打折扣，星耀是不允许流量艺人公开恋情的。”
　　背靠秦家，身后又有圈里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莫情处理公关事务，秦至臻从复出后就被保护着，又一直走的是实力演技派的路子，她对演艺公司管理流量明星恋爱问题这方面没有深入了解过。
　　“这样啊……”秦至臻托着下颌想了想问道，“你和星耀还有几年合约？如果违约的话，违约金多少？”
　　话问到这份上，再听不懂秦至臻对公开这件事的坚定就是傻子了，甜蜜交织着忧愁缠绕在心头。
　　叶竹漪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露分毫，“八年，如果按照现在我给公司带去的盈利算的话，违约至少需要赔付八百万。”她犹豫着问，“你是想让我解约么？”
　　“嗯……”秦至臻以手指扣着桌板，承认道，“有这个想法，至少在荣光我有话语权，资源配置也会比星耀给你的好。”
　　心底有暖流滚烫地淌过，秦至臻真的有将她规划在未来里，至少现在确实是这样，叶竹漪唇角弯了弯，她压下心底的期待和悸动，警告自己不要沉溺其中。
　　“可我暂时还不想让你养我嗳。”叶竹漪见秦至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挑了挑眉道，“吃软饭，我不要面子的么？”
　　秦至臻猝不及防被她这理由给整懵了，愣了愣，笑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做？我听你的。”
　　车快到站了，叶竹漪拿出了帽子和墨镜，边给秦至臻戴上，边说道，“等电影上映后再和经纪人商量吧，至于将恋情公布于众这事，这几年大众对同性的认可度越来越高，支持同性可婚的声音越来越多，同性婚姻合法化也就这两年的事了，等到时候再公开好不好？这样我们可以收到更多的认可也能省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如果那时候，你还想继续喜欢我。叶竹漪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秦至臻仰着头由着叶竹漪帮她理头发戴帽子，叶竹漪的动作很轻柔，神色很自然，眼神很专注。确认叶竹漪只是思考问题更长远更全面而不是不愿意公开，秦至臻心放松了许多。
　　确实晚点公开会更好，过段时间她们也可以借助电影造势，届时即可以看大众对她们这对CP的反响，又可以打下一波CP粉粉丝基础。
　　许久得不到回应，叶竹漪以为秦至臻不高兴了，她帮秦至臻将墨镜也戴上，滚了滚喉咙，软声哄道：“不能公开之前，就当是情趣好了。”
　　秦至臻微微一怔，透过墨镜镜片看见叶竹漪垂头揉着耳朵，秦至臻发现每次叶竹漪害羞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她轻笑了一声，笑意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把偷情既视感当做情趣么？”秦至臻故意盯着她看，逗她，“你有点恶趣味哦。”
　　叶竹漪一噎，转过身给自己戴上了帽子和墨镜，“那你要不要陪你的女朋友一起恶趣味。”
　　秦至臻被她这个称呼取悦到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起身帮叶竹漪理了理帽子下的长发。
　　乌黑的发从指间穿过，纤细的手环过叶竹漪的肩，秦至臻下颌搭在叶竹漪的肩上，又无奈又温柔地说，“除了陪，我还有第二个选择么？女朋友？”
　　“没了。”
　　叶竹漪歪了歪头，轻轻撞了一下秦至臻的，两人互看对方一眼，都笑了起来。
　　车停靠在了站台旁，秦至臻松开手，让叶竹漪戴好墨镜。她俩特意落在最后下车，避开了人群，两人都做了伪装，帽子墨镜几乎将大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一路出站到和连蓉她们碰头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小乔和连蓉分别接过她俩的行李箱往后备箱塞，秦至臻和叶竹漪便先一步上了车，趁着上车两人挨的近，秦至臻凑到叶竹漪耳边轻声问，“也要瞒着小乔和连蓉么？”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后颈，叶竹漪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小乔自己就是啊，瞒不住的，她雷达可敏锐了。连蓉的话，她是你助理，你看要不要告诉她呢？”
　　“嗯……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秦至臻想了想，弯起唇，笑道，“等她们发现。”
　　助理和艺人几乎是朝夕相处了，有心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发觉她俩关系不一样了，叶竹漪见她笑得像个小恶魔，不由地，也跟着浮起笑意，煞有其事地长“嗯”了声。
　　上了车后，小乔开车，连蓉坐在后座给她俩汇报剧组的情况以及路不平下达的最新拍摄调整计划。叶竹漪和秦至臻边听边摘墨镜和帽子。
　　习惯性的，秦至臻在叶竹漪拿下帽子后顺手帮她撩了下头发。
　　连蓉话音顿住，卡壳了。
　　秦至臻瞥了眼连蓉，镇定自若地问：“怎么不说了？”
　　“说说说。”连蓉回过神来连忙应着，她别开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叶竹漪和秦至臻交握的手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就这么一眼，叶竹漪和秦至臻都松开了手。
　　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两人CP感更足了啊！
　　连蓉暗恨自己眼神过于直接，要是偷瞄的话还能多看两眼牵手神场面，添加磕CP的快乐感。
　　由于过分激动，之后连蓉说话跟开了机关枪似的，语调激昂语速很快，哒哒哒地就将路不平叮嘱的事给说完了，“路导的新拍摄计划表也整出来了。”
　　连蓉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叶竹漪和秦至臻。
　　叶竹漪瞥了眼连蓉，接过文件，忍不住开口问道，“连蓉，你这是上火了么？”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连蓉唇角处起了好几个水泡，着实有点引人注目。
　　“怎么放个假，你还憔悴了？”秦至臻不解道，她朝开车的小乔看了眼，精神气满满的，再看看连蓉，一副没睡好的样。
　　“我这是自作自受被气的。”连蓉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有些心虚地偷偷看秦至臻，过了片刻，她捧着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又开口道，“秦老师，我跟你坦白个事，你可别骂我也别生气。”
　　“我什么时候有骂过你。”秦至臻扬眉道，“说什么事。”
　　“我……我放假把穆老师带回我老家玩了两天。”连蓉时不时觑秦至臻两眼，挠了挠头说，“然后被她给气的，上火了。但是我保证啊，我没和她提您的事，连圈里其他人都没和她讨论过。”
　　连蓉一毕业就跟着秦至臻了，还是秦老爷子到荣光影视公司亲自选出来的助理，小丫头虽然看着挺虎的，但做事知道轻重缓急，秦至臻相信连蓉只是单纯的带穆望泞去玩，但对这事，她依旧感到讶异。
　　“穆老师？”讶异的不止秦至臻还有叶竹漪，“穆望泞？”
　　连蓉“昂”了声。
　　叶竹漪和秦至臻两人齐刷刷看向连蓉。一个目带同情，一个目露疑惑。
　　“你怎么被她气成这样了？”
　　“你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
　　她俩异口同声地问，小乔在这时刹了车，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张着嘴一脸懵不知怎么解释的连蓉，替她解围道：“连蓉和我说了点，说是之前让穆老师去她那儿洗澡就和穆老师有了接触了。”
　　“气上火，是连蓉父母趁着假期给她安排了两个相亲，结果……好像因为穆老师，全黄了。”
　　这两段话放在一起说颇有一种连蓉为了自己追的CP牺牲大了的感觉。
　　连蓉叹了口大气，悲愤地捂住了脸，她崩溃道，“别提了别提了。”
　　叶竹漪与秦至臻对视了一眼，秦至臻说：“回去以后去我那儿拿清热解毒丸吃吧。”
　　连蓉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话题再往下说就涉及到连蓉的隐私了，叶竹漪和秦至臻都默契地都选择了缄默不追问了，各自翻看自己手中的文件。
　　只不过翻了一页后，看到床戏的安排，叶竹漪下意识地朝秦至臻看了眼，正巧，秦至臻也看到了，抬眸看向了她。
　　叶竹漪倏然意识回归，“啪”地一下合上了文件，红着耳朵看窗外。秦至臻盯叶竹漪看了两秒，饶是她脸皮厚，但想到床戏再看看面前的人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手抵在唇上摸了摸鼻尖。
　　一时之间，车里的气氛变得相当微妙，直到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屋收拾东西，这样的氛围才彻底消散。
　　前一晚连蓉和小乔便到套房给她俩收拾了房间，重新铺了新的床单被套。到了酒店，只需要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就行，收拾起来也没花多少时间，结束以后连蓉便拉着小乔撤了。
　　因为之前在火车上只能简单洗漱，小乔走后，叶竹漪去淋浴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吹头发时叶竹漪隐约听到了敲门声，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幻听，她将吹风机关上，又听到了敲门声，这才走过去开了门。
　　屋外秦至臻也是刚洗过澡的样子，馨香四溢，发尾还有些微潮，白皙的脸上粉扑扑的，少了几分冷冽感，格外地动人。
　　“是你搬过去，还是我搬过来？”


第72章 醋缸
　　叶竹漪忽闪着眼睫甩出疑问三连：“你和我都要搬？搬什么？搬去哪儿？”
　　来之前攒积的那点儿害羞劲被她这三个问题榔头似的就给拍飞了, 秦至臻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被叶竹漪给气晕过去。
　　“……”秦至臻半娇恼半嗔怪地盯着她看，没好气道, “你说呢？”
　　叶竹漪绷不住表情了, 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小梨涡深深地漾开。秦至臻一见她笑就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当即恼得又要挠叶竹漪痒痒。
　　“挠痒痒真的很犯规嗳。”叶竹漪边笑边躲。
　　“你故意逗我就不犯规了么？”秦至臻不以为然。
　　叶竹漪挥着手拍开秦至臻的手，诡辩道, “我这不是在锻炼演技么。”
　　秦至臻哼笑了声, 上前就对着叶竹漪的胳肢窝一通哈挠。
　　叶竹漪被她堵在墙角, 躲闪不急, 又急又忍不住想笑, 气息乱的不像样, 连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秦至臻是想多挠挠好好惩罚一下叶竹漪, 可挠了一会儿，无意之间摸到了叶竹漪还没吹干略有些潮湿的头发, 立刻就收了手, 贴在她耳边，嗓音又低又轻，“怎么头发不吹干？”
　　颤栗感如电流蹿遍全身, 叶竹漪倚着墙撑住没力气的身体, 细细喘着气，缓了一会儿解释道, “吹了一半, 你就敲门了。”她瞥了一眼秦至臻的发梢, 伸手过去捻了捻说, “你不也没吹干。是急着过来说搬的事？”
　　语气调侃，眼波流转间戏谑又妩媚。秦至臻一噎，羞恼的同时发现自己居然特别喜欢叶竹漪反击她的样子，那是鲜活的不一样的叶竹漪，又柔又媚，是独属于她的十一。
　　独属这个词让她冒出来一个念头，秦至臻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一瞬间这个旖旎的想法就被她给压了回去。
　　秦至臻碰了碰叶竹漪的额头，又蹭了蹭她的鼻尖，坦然承认道，“是哦，我要监督你睡觉。”她顿了顿，直接帮叶竹漪下了决定，“你认床，就我搬过来吧。”
　　心底某一处被戳了一下，又软又麻，甜蜜满满当当地溢出，叶竹漪眼睫轻颤，轻“嗯”了声。
　　秦至臻满意地笑了，撩了下叶竹漪的长发提醒道，“去吹头发。”
　　“好。”
　　叶竹漪被秦至臻拉着朝洗手间走，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床。
　　一旦习惯了陪伴，分开的时候就会因为硬生生撕扯开已经养成的习惯而更痛。叶竹漪看向秦至臻挂着浅笑的侧颜，收起了心绪，就算以后可能会痛，现有的幸福也够她感到满足了。
　　叶竹漪头发比秦至臻的长，吹起来要费时得多，她拿了吹风机先帮秦至臻将发梢吹干，而后才给自己吹。秦至臻作势要从她手中拿吹风机。
　　“我自己吹吧，你下午不是还有戏份要拍，去歇歇。”叶竹漪躲开秦至臻伸过来的手说。
　　秦至臻没说话，在她面前摊开手。叶竹漪看看秦至臻乌沉沉的眼睛，又看看面前白净的掌心，无奈地翘了翘唇角，递过了吹风机。
　　温热的风拂过耳畔，叶竹漪透过镜子看见秦至臻撩开她被风吹到前面的长发，乌黑的发缠绕过细白的手指。叶竹漪愣了愣，别开眼拿起手机点到小乔的聊天界面里，“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小乔去点个餐。”
　　“不是特别饿，随便点吧。”秦至臻随口道，她专心帮叶竹漪吹头发，发觉叶竹漪头发真的好长，忽然就想到了过去。
　　为了方便，为了省洗发水，曾经叶竹漪总是顶着一头短发。有段时间还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叶竹漪剃过光头。后来直到秦至臻说想要帮她编发，叶竹漪才留长头发。
　　那会儿还流行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少年娶我可好。”秦至臻帮叶竹漪编小辫子的时候，也总调侃地说，“待卿长发及腰，本小爷就把小娘子你娶回家去可好。”
　　“笑什么？”叶竹漪吩咐小乔点完餐后就看见镜子里秦至臻面上浮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想到以前帮你编头发的时候说的流氓话了。”秦至臻笑答道，“你下午没戏份，我帮你编个头发吧。”
　　被这么一提醒，叶竹漪也想到了过去的事，唇边梨涡漾开，“好啊，小流氓。”
　　秦至臻放下吹风机，边给叶竹漪分头发，边凉凉地看向镜子里，对上叶竹漪的视线，“那小流氓的女朋友叫什么？”
　　叶竹漪眼眸弯弯，想了想说，“女流氓。”
　　秦至臻嗤了一声，唇角高高翘起。
　　头发编好，屋外传来了门铃声，叶竹漪急着去开门，秦至臻还拽着她的小辫子，疼得叶竹漪又退回去了，“别急啊……好了。”
　　秦至臻系好了牛皮筋，叶竹漪揉了揉刚刚被拽疼的头皮，走出屋去开了门。小乔推着小餐车进屋，“还有南瓜汤是酒店后厨刚煮的，连蓉就在那儿等着……”
　　最后一个“了”字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小乔瞠目结舌地看着秦至臻从叶竹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吹风机我给你收起来了。”秦至臻淡定自若地说。
　　叶竹漪点头应“好”。
　　小乔眨眨眼，以为是秦至臻借了叶竹漪的吹风机给还回屋里去了，也没再多想，她将小餐车推到餐桌前，叶竹漪帮她一起将点的午餐放置到了桌上。
　　“叶老师今天的发型有点可爱哦。”
　　叶竹漪摸了摸自己头发，她刚急着开门，还没仔细看秦至臻给她编的什么辫子，她朝秦至臻看了眼，秦至臻歪了歪头示意她自己照镜子去。叶竹漪笑了笑，小跑着回屋照镜子去了。
　　看到镜子里自己耳边的两撮小辫子，叶竹漪脸上的笑意加深，是挺可爱的。叶竹漪从房间里出来，秦至臻看她笑得欢悦，也跟着扬起了唇。
　　小乔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太你侬我侬了吧，要是连蓉这个大cp粉头看到估计能发出土拨鼠惊叫。
　　直到都坐下来用餐了，连蓉才推着小餐车进屋，她给每人分发了南瓜汤盅。分给小乔时，小乔好奇地问她道，“后厨不是说等两分钟就好了么，怎么这么久你才上来啊？”
　　“嗳。”连蓉叹了口气道，“我就拿了四盅，结果上楼时遇到了穆老师，被她抢去了两盅，害的我又下楼去拿。”
　　叶竹漪正喝着汤，闻言挑了挑眉梢，意味深长地说：“连蓉，穆望泞从不随便抢人东西的。”
　　连蓉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连忙解释，“我见着她就躲了，可她还是把我南瓜汤给抢了。”
　　叶竹漪勾唇浅浅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垂下头认真喝汤。连蓉撇撇嘴，心不在焉地吃饭，突然愣了一下，有点似懂非懂了。
　　两年的相处，足够很了解一个人了。即便知道穆望泞是叶竹漪亲妹妹，她心里还是不舒服，秦至臻抬眸悠悠地看了眼叶竹漪，放下了勺。
　　听见动静，叶竹漪抬头看秦至臻，“不吃了么？”她瞥了眼秦至臻面前的餐盘，里面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秦至臻淡淡道：“嗯。”
　　叶竹漪抿了抿唇，感觉到秦至臻情绪不高，不放心道：“那我下午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买些。”
　　眼底的关切分明，秦至臻心底那点不舒服的感觉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也确实没什么胃口，便应了声，“好。”
　　结束了午餐，叶竹漪陪秦至臻去化妆室做造型，连蓉留在套房内收拾需要带去片场的东西，小乔要送还餐车便等连蓉一起走。
　　确认了一遍东西后，小乔关上了套房门，扭身便推餐车边问连蓉，“秦老师有没有吹风机的？”
　　连蓉一脸“黑人问号脸”的表情，“秦老师怎么可能没有吹风机？！”
　　福至心灵，小乔恍然地“哦”了一声，“你觉不觉得秦老师和叶老师之间……”她顿了顿，斟酌用词，“CP感更强烈了？”
　　连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小乔欲言又止。
　　连蓉想到了年初随萱把秦至臻吓到了的事，摆了摆手，“可能性不大，我觉得秦老师有点儿那啥。”
　　她嘴巴阖动，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恐同。”
　　“恐同”的秦至臻正低气压地被金姐搞着发型，冷恹恹地通过镜子看着另一边已经做好造型的徐清风满面春风地和叶竹漪聊天。
　　这三天假里徐清风去拍了档口红的广告，品牌方送了他不少口红礼盒，可他本人不需要用到那么多色号，索性就借花献佛送给剧组的女性工作人员了。
　　其实徐清风是觉得叶竹漪很适合拍口红广告，虽然之前因为靳玥他俩有过不愉快，但在剧组这么多天大家关系处得还行，勉强也能算个朋友。想着叶竹漪之前的资源都不太好，徐清风就有牵线搭桥给她推个资源的意思。
　　聊了许久，叶竹漪加了徐清风推给她的名片，再三表示了感谢。徐清风笑道：“那等你拍了广告，拿到片酬请我吃个饭得了。”
　　叶竹漪愣了一瞬，抿唇笑得浅淡，“下午请你喝下午茶好了。”她扬了扬手机，“附近有家咖啡馆不错，还可以送外卖过来。”
　　“也成。”徐清风摸了摸鼻子，“你还要等秦老师吧，我先去和铭哥对个戏去。”
　　叶竹漪点了点头。
　　徐清风前脚刚走，秦至臻后脚就走到了她身边，两人一道往片场走，秦至臻问道：“聊什么聊那么久？”
　　还嘀嘀咕咕的声音那么小。
　　这语气一听就是不高兴了，某人现在妥妥就是一个行走的醋缸。叶竹漪也不打算瞒秦至臻，便将徐清风给她推资源的事都说了。
　　“就他送我们的那个口红牌子么？”那个牌子还行，秦至臻问，“你要接么？”
　　“嗯，有点想，不过要看品牌方的意思。”叶竹漪答道。
　　秦至臻点了点头，“欠徐清风的人情你准备怎么还？”
　　“我说请他喝下午茶啊~”叶竹漪听出了她的酸味，她歪头笑得眉眼弯的像月牙，“不是说要给你买好吃的么？顺便给他一份吧，路导、陈老师和周阿姨的也不能少，总不能厚此薄彼啊。”
　　秦至臻嗤笑了一声，她绕了下叶竹漪的小辫子，轻轻拽了一下，“可我不想你一视同仁啊。”
　　叶竹漪轻轻拍开她的手，“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叶竹漪给剧组人员都点了下午茶，确实没有一视同仁，别人都是咖啡和小蛋糕，只有秦至臻是一杯姜汁撞奶和燕麦饼干。
　　秦至臻毫不客气地在吃完了饼干后，拿出难吃印对着装饼干的盒子就戳了个印。戳完她也没来得及看，就被叫去拍戏了。
　　谁知上次印章拿错了，也没换回去，饼干盒子上赫然一个“尹忠和”。
　　夜里下戏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好心地将盒子去送给了饰演尹忠和的陈铭，拍完夜戏正饥肠辘辘的陈铭笑眯眯的打开盒子。
　　看完，陈铭一脸懵，好家伙，空空如也。陈铭拿出手机看了眼，喃喃自语：“这也不是愚人节啊！”
　　始作俑者的两人毫不知情，她俩下了戏就回到了套房，先后洗完了澡，一起对剧本对戏。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对方，叶竹漪手里还拿着剧本，眼神乱飘，揉着耳朵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秦至臻：“你说什么？提前预演一遍什么？”
　　她手里的剧本摊开的那一页，是床戏。


第73章 马甲
　　“预演一遍发现我身份的戏啊。”秦至臻勾了勾脖子要看叶竹漪手中的剧本, “你看的是哪一场戏，怎么这么惊讶？”
　　叶竹漪眼疾手快地将剧本合上了，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欲盖弥彰地说, “没看哪场。”
　　“掉马戏份的下一场戏是床戏吧。”秦至臻了然于心, 勾唇笑道，语气调侃，“十一, 你是不是想要和我对床戏。”
　　明知道她脸皮薄, 还故意戳破了逗她, 叶竹漪感觉自己从耳朵到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故意板着一张脸说, “还对不对戏了, 不对的话就睡觉了。”
　　秦至臻一看她莹白如玉的脸泛上淡淡的绯色，霎时娇艳如花, 就像有羽毛轻轻地从心上划过，酥酥麻麻的痒荡漾开。
　　重新翻开了剧本, 叶竹漪垂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心神集中在剧本上。剧本的扉页上落下一片阴影, 叶竹漪愣愣地盯着那一片阴影还没回过神，耳边女声气音低沉又勾人，“睡什么觉。”
　　温热的气息随着每一个字的吐露洗漱扑洒在她的耳上。
　　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叶竹漪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又沉又缓, 她手骤然收紧, 剧本的边角都被捏皱。
　　秦至臻脑子里的那根弦也像她指尖下的褶皱，缠绕成一团,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碰触, 甚至因为看多了圈里的“潜规则”还有点恶心这类事情。但这一刻面对叶竹漪, 她想要更多, 想要叶竹漪的气息变得更乱。
　　可转眼之间，呼吸乱的人就成了她自己。
　　趁着秦至臻愣神的这一刻，叶竹漪后发制人，一个扭身按着秦至臻的肩膀将她推倒，而后又手快地擒住了欲动的两只手，居高临下地看她。
　　秦至臻猝不及防，其实叶竹漪也没用什么力气，就是虚虚地按着，她若是想要挣开还是挺容易的，可她望进叶竹漪眼底，看见那双漂亮的琉璃瞳里隐忍的眸色，心跳乱得不像话。
　　一下又一下，鼓动的节奏让她感觉到自己在隐隐约约地期待着什么。
　　叶竹漪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秦至臻的唇，扫过秦至臻的脸颊，落到秦至臻的耳边。
　　“臻臻，你知不知道大晚上对恋人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其实是很危险的。”叶竹漪嗓音低沉暗哑。
　　如擂鼓轰鸣，如万头小鹿乱撞，秦至臻感受到自己强烈跳动的心脏节奏乱的不成样。她做的事说的话是危不危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样的叶竹漪透着一股子危险感，危险但又有着不一样的迷人的韵味。
　　秦至臻喉咙上下一滚，她偏了偏头，有恃无恐地说，“有多危险？你要让我知道么？”
　　尾音低轻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又嚣张又极具诱惑的秦至臻就像是从叶竹漪那些个旖旎梦境中走出来似的。她的心跳和思绪都乱得没了章法，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会不会太快了，她们不过刚确认关系而已，她不知道秦至臻是不是懂这样的调侃所隐藏的含义。
　　更不确定是不是可以索求更多。
　　叶竹漪手撑在秦至臻身两侧，稍稍直起了身。她想看看秦至臻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是不是真的愿意更进一步发展。
　　秦至臻却忽然环抱住她，而后趁着叶竹漪松懈的空档，一个翻身，改变了两个人的处境。
　　“十一，你是不敢呢还是不会？”秦至臻乌沉沉的眸子里盈满了挑衅和笑意。
　　骤然被改变了位置，叶竹漪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看看秦至臻含着笑意的眼脑袋还有点懵，随后被秦至臻这句话激得眨了眨眼睛，眸里的神色像化不开的浓雾，迷迷蒙蒙的裹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像是温柔的克制，又像是隐忍下的耐心十足。
　　如果臻臻愿意的话，也许也不是不可以的……
　　手机铃声突然就欢快地奏起了音乐，还是叶竹漪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氛围和这种情况下特别的醒神，音乐像一把软刀，将氛围切得四分五裂。
　　许是被铃声给惊到了，她俩登时就像被按了暂停键，除了铃声和沉重的呼吸，一切都静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了，秦至臻本能地弹开了身体，叶竹漪被她惊得也往后腾了一大步。
　　秦至臻伸手拉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掉下去的叶竹漪，柔声提醒道：“小心点，别掉下去了，往里面挪挪，别靠那么边。”
　　她视线从叶竹漪绯红的脸上滑过，掠过娇艳的红唇，缓慢地下滑。
　　秦至臻闭了闭眼，靠着床板，垂头调整呼吸，狼狈又羞窘，蜷缩的脚趾几乎都要在叶竹漪的床单上捏出一朵花儿来。她这辈子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羞耻到无地自容。
　　显然叶竹漪也没好到哪里去，气息紊乱，她也不好意思，又羞又慌乱，可见秦至臻比她更羞的模样，登时就忘了自己的窘迫，内心觉得好笑又觉得这样的秦至臻特别可爱。
　　叶竹漪瞄了眼响着铃声的手机，是秦至臻的，来电显示是莫情，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应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为了不让秦至臻更尴尬，叶竹漪理了理被秦至臻扯开扣子的衣服，起身从床头柜里拿了烟和打火机说道：“臻臻，我想……出去抽根烟，可以么？”
　　还能说不可以么？这旖旎都被破得一干二净了，换了谁都郁闷，秦至臻抬了抬眼皮，觑她一眼，僵硬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提醒：“少抽。”
　　“就一根。”叶竹漪保证道。
　　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走到门口，叶竹漪抿着唇，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电话，还不接么？”
　　“你倒是比我还着急。”秦至臻瞥她一眼，满脸的不高兴，拿过手机接了电话。
　　叶竹漪揉着仍旧发烫的耳朵，勾了勾唇，轻轻地关上了门。
　　出了房门叶竹漪走到落地窗前，感觉还没完全褪下。叶竹漪属实没想到只是加深一个吻就能让自己变成这样。
　　又离谱又羞耻，中间还夹杂了一些很微妙的，很愉悦的感觉。
　　忍不住去幻想，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叶竹漪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收拢心思不要乱想。
　　剧组定的酒店楼层没有萳城那家楼层高，窗外的景色自然也没有整个萳城那么壮观，没有万家灯火华灯初上，只有景点的复古霓虹灯闪烁着，应和着夜幕的星光。
　　但仍旧可以让人联想到确认关系的那个晚上，美好得让她总有一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叶竹漪摩挲了会儿打火机，机身冰凉光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开始羞耻、不好意思。梦里可不会这样……
　　不想让烟味掩盖住残留在她口腔内的痕迹和气息，虽然说想抽一根烟，但叶竹漪揉捻着烟，一直没抽，只是静静站着，过了许久，等心绪平稳了下来她把那根揉得不像样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回了房间。
　　卧室门打开，淋浴间的门也被人拉开，微妙的氛围一下子就像热气弥漫了开来。叶竹漪视线不自觉地下滑，秦至臻身上的睡裙还是之前的那件，里面的应该不是原来那件了。
　　搬进来之前秦至臻挪了一部分衣服到她衣柜里。
　　秦至臻冷着一张脸咳了一声，以眼神示意叶竹漪目光不要太直接。
　　叶竹漪憋不住，手抵在唇边隐忍着笑意，她忍着羞，缓解秦至臻的尴尬，低低地说道，“我也要洗一下。”
　　秦至臻的面色这才缓了一些。
　　“莫情发了个文件给我，懒得回去拿电脑了，你电脑借我用一下可以么？”
　　“可以啊。”叶竹漪点了点头，她从衣柜里拿了内衣，而后帮秦至臻开了电脑。
　　秦至臻看了眼她手中拎着的东西，抿了抿唇，视线不经意掠过叶竹漪的长腿，她别开眼，看见叶竹漪敲着键盘输了开机密码——8023ZZ。
　　love臻臻。
　　秦至臻愣了愣，领悟了含义，不自觉地眼神发柔。
　　有很长一段时间秦至臻一直喜欢设置同一个密码，118023。从前她从不会去细想这些数字的含义，只是觉得习惯了或者是单纯喜欢数字这么排列，可看见叶竹漪输入密码，她突然想起，这个密码最开始就是她自己提出要这么设置的。
　　“你一直用的这个密码么？”秦至臻问道。
　　“嗯。”叶竹漪摸了摸耳朵，流露出一丝羞赧，有些难为情了，“我去冲个澡。你看着用吧。”
　　秦至臻定定地看着她，勾起唇角，浮起清浅的笑意，“好。”
　　叶竹漪进了淋浴间，拉上了磨砂玻璃门。秦至臻看了眼门，揉了揉后脖颈，转开眼看向电脑。叶竹漪的电脑上软件挺多的，好多秦至臻都不熟悉，其中有一个和她需要用的邮箱图标十分像，还靠在一起，秦至臻听着水声有点心不在焉，点错了软件，不由地愣住。
　　秦至臻一瞬不瞬地看着软件上的视频素材，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冒出来一个念头，目光落在叶竹漪电脑屏幕的微博图标上。
　　想点进去看看。
　　犹豫了片刻，秦至臻将软件关上，点开了邮箱。
　　叶竹漪简单冲了个澡便出来了，她用干发布擦着被打湿的发梢，看了看已经躺在床上的秦至臻，又扫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关上了。
　　“用完了么？”叶竹漪问。
　　“嗯。”秦至臻说，“对了，徐清风给你推的口红品牌方资料我发给你了。”
　　叶竹漪微怔，惊讶地张了张口，眼底柔光晃动，漾开柔媚的笑颜：“好，谢谢。”
　　秦至臻“啧”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剧本，“还对么？”
　　反正也没干点什么的氛围了。
　　叶竹漪将干发巾挂起，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点头欣然同意道，“可以呀。”
　　她俩这次没再打闹，很安分认真地对了戏。
　　剧本上是尹星芒就是“惊鹊”的事被沈曼青发觉。沈曼青其实是有想过将尹星芒供出去，但想到曾经尹星芒帮她解围的事，又想到她们现在已经是算得上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试探地询问尹星芒是不是就是惊鹊。却没想到尹星芒并不打算隐瞒她。
　　惊鹊，是无处栖身的人们。尹星芒是个孤儿，她太知道因为战争被迫流离失所的痛了。尹星芒说为了让更多的人有家，为了让更少的人成为孤苦无依的惊鹊，她愿意做那一只可以随时牺牲自我的乌鹊。
　　这一场戏她俩对了三四遍，秦至臻纠正了叶竹漪发现掉马时的惊讶神情，“沈曼青的情绪其实是更复杂的，某种程度上尹星芒对她而言是个很特别存在了。她应该更想知道尹星芒的目的，毕竟从一开始，沈曼青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身份已经很不一样了。只是一味的惊讶有点不妥。”
　　叶竹漪仔细想了想，确实惊讶的情绪还是太表面化了，沈曼青心里应该是更多的复杂，纠结、疑惑和心疼，以及在那样一个年代，身为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的共情。
　　毕竟沈曼青也曾是经历过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乱世里佳人多难生活。
　　叶竹漪又一次细细揣摩了一次人物心理，调整了情绪。
　　秦至臻托着下颌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自觉地看入了迷。其实《回家》剧组挑人的时候，她之所以能被选上还多亏了叶竹漪，许是基因好，叶竹漪就像是被老天追着赏碗饭的人，可那时候叶竹漪无比地讨厌娱乐圈。
　　她俩又对了一次，感觉才差不多到位了。见时间也不早了，叶竹漪合上了剧本问，“睡觉么？”
　　秦至臻应“好”，她将剧本递给了叶竹漪，叶竹漪放好剧本后关上了灯，秦至臻打开了一侧的蘑菇小夜灯的开关。
　　秦至臻在橘色的光线中看叶竹漪被灯光柔和了的侧颜，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十一，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娱乐圈了，为什么还要进来？”
　　“为了遇见你啊。”
　　叶竹漪看见秦至臻的眼睛揉了暖暖的光，像剧本里的沈曼青，眸底漾着心疼。怎么出了戏还反过来了，叶竹漪不明所以，但忍不住沉溺在秦至臻的温柔里。
　　“不怕遇不上么。”秦至臻伸过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叶竹漪突然明白了秦至臻为什么会流露出心疼，她扣住了秦至臻的手，垂眸轻声道，“怕。一开始你的高度我有点望尘莫及。”
　　秦至臻心一痛，一路的追赶得有多辛苦。
　　不管那个微博是不是叶竹漪的，不管视频是不是叶竹漪剪辑的，秦至臻心生感激，所幸，因为那些视频周雯选择了叶竹漪，所幸她们没有擦肩而过……
　　“现在不怕了。”秦至臻蹭了蹭叶竹漪的下巴，握紧了叶竹漪的手。
　　叶竹漪仰头望进秦至臻柔光荡漾的眼底，沉溺在秦至臻的似水温柔里，现在不怕了，轻飘飘的一句，抚慰了她整颗心。
　　秦至臻刮了下她的鼻子，“睡觉，我要监督你了。”
　　叶竹漪轻笑着“嗯”了声，她将头埋进秦至臻的怀里，嗅着秦至臻身上属于自己的沐浴乳香味，有一种满足感，渐渐失去了意识。
　　感觉到怀里人熟睡了，秦至臻想调整姿势，又怕吵醒叶竹漪，索性就不动了，她将头轻轻靠着叶竹漪的，看着叶竹漪恬静的睡颜，弯了弯唇角。
　　“如果那真是你的马甲，我就天天实现你名字。”她在心底轻轻呢喃。


第74章 沉溺
　　夜色沉沉, 从窗户缝中钻进来的风呼啸地格外刺耳，空气中带着雨水的潮气，好像下雨了, 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
　　秦至臻听得有点难受, 没了睡意, 她睁开了眼，四下黑的看不见周遭的环境。
　　她朝一侧探过手去，身侧空荡荡的。十一呢？
　　雨声太大了, 好像打进屋里了, 落在地板上啪嗒作响。秦至臻揉着眼, 爬地起了身, 走到了窗户前。
　　玻璃上雨水蜿蜒的痕迹一道又一道, 雨势太大, 寒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 夜色朦胧，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地板都上都是水, 秦至臻一把将窗户拉严实了。
　　明明睡觉之前窗户是关上的啊, 是十一开的窗么？
　　十一呢？在屋外么……窗户被关上，隔挡住了风雨声，隐约有窃窃私语的人声传进屋里, 声音太小, 听不太清。
　　秦至臻蹙着眉头走到了门前，她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意识深处下达的指令, 她没有将门彻底拉开, 只是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
　　白炽灯光线乍然溜进门缝有些晃眼, 秦至臻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小小的，小拇指的指甲还染着粉色的指甲油。
　　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屋外的景象，电视机跟个箱子似的方正且笨重，餐桌四四方方的铺着好看的蕾丝餐布压着厚重的透明玻璃。
　　沙发也是老式的折叠布沙发，放下来可以当床使。秦至臻想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来看望他们一家，都会睡在那张沙发上。
　　漆得雪白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是她曾经的家。
　　刚被秦正鸿接回去的时候，秦至臻时常会想起一些关于父母的事，但都是搬去萳城之前的事。
　　很小的时候秦至臻就知道父母的婚姻不被外公秦正鸿的认可，但母亲还是毅然决然地嫁给了父亲，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开始学着做从不会做的事，父亲为了一家过的更幸福而更卖力的工作，在秦至臻仅留的记忆里一家三口总是其乐融融的。
　　直到秦至臻梦见过一次雷雨交加的那一天，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揉杂在雷声中，在梦里清晰到让她切实感受到了抓心挠肺的痛。
　　所以她总是觉得过去是美好的让她尤其不能接受父母已经过世的事实。
　　到后来秦至臻就再也没有想起过关于父母更多的事情了。
　　打从记忆的封层松动，被遗忘的过去时不时会因为一个细小的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语或者是一场梦而被想起。
　　也许是剧本中尹星芒的台词里“家”这个字眼，让秦至臻久违地又梦见了父母。
　　梦里零碎的片段，像被打破的镜子，浮在虚空，折射出来的画面或斑驳琉璃透着暖光或冰冷激凉刺得眼疼心慌。
　　父母上一秒还是恩爱亲昵的，转眼就成了僵持争执。
　　秦至臻听不分明他们争吵的内容，那些互相指责的话语，化作了呼啸的风，在空气中划过尖锐的声音，裹卷着虚空的玻璃渣纷纷朝她扑来！
　　无论将身体蜷缩到怎么样的程度，无论怎么捂紧耳朵都挡不住那些嘈杂刺耳的声音，挡不住不住切肤的疼痛，她听见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哭求，“不要吵了，爸爸妈妈，别吵了，我错了，我错了。”
　　呜咽的声音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十一，我害怕……
　　突然一下，所有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惊雷声中。
　　“十一。”秦至臻身体一个惊颤，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被揽入了温软的怀里，满鼻的馨香，是属于叶竹漪的气息，她在叶竹漪的怀里惊魂未定，沉重地喘着气。
　　雷声轰鸣，真的下雨了。屋里的小夜灯散着温暖的光晕。
　　“我在。”叶竹漪更清醒了些，秦至臻的喘着粗气的状态让她有些担心，“是被雷声吓醒了，还是做噩梦了？”
　　梦里让人窒息的痛感真实地残留在身体里，秦至臻有些脆弱地楼住叶竹漪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处。
　　从胸腔传来的有力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镇定心神的鼓鸣。
　　半晌，残余的感觉淡下去了，秦至臻眼睫轻颤，闷声回答：“被雷声吓的。”
　　被紧贴的那一处，有湿意浸透了衣衫。叶竹漪不是没和秦至臻一起经历过雷雨天，那时候秦至臻只是面色不好，不会反应这么大，更不会展现这么脆弱的一面。
　　叶竹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秦至臻的后背，故作轻松地调侃，“被吓哭了么？”
　　雷声隆隆，时不时会有闪电划破天空，留下一道炫彩的痕迹。
　　秦至臻没吭声，箍紧了叶竹漪的腰。
　　也许梦见了什么但是醒来不记得了，也许真的是被雷声吓到了。秦至臻没多说，叶竹漪便也没有追问。
　　过了许久，雨停了，也不再打雷了，就连风声撞击窗户的声音也没那么明显了。
　　秦至臻从叶竹漪的怀里退了出去，她俩都侧躺着，在暖橘的光线下注视着彼此。秦至臻的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的乌石，幽黑水润。叶竹漪只感觉这块石头落在了她心湖，轻柔地漾开涟漪。
　　她想一直这样，想在自己挣扎着逃离过往的噩梦时，一睁眼就能看见秦至臻，更想在秦至臻无助害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在她身边，叶竹漪伸手轻撩开秦至臻脸上的碎发。
　　“不打雷了呢，好点没？”
　　秦至臻已经从那个梦中缓过来，甚至再回想，也想不起来父母的争吵内容了，像某一段记忆又像只是梦而已。
　　“你是被雷声吵醒的，还是被我吵醒的？”
　　“被雷声。”叶竹漪眼底漾出了笑意。
　　秦至臻明白了，轻哼了一声。
　　叶竹漪轻轻地刮了一下秦至臻的鼻梁，“再睡儿吧。”
　　秦至臻擒住她的手，五指穿过，十指相扣着，放在了脸边，她眨了眨眼，温声应了声，“好，你先闭眼。”
　　长睫似羽软软地滑过手背，叶竹漪心也软成了一片。她将眼睛闭上，感受到了唇瓣上温软的一抹，温柔的女声轻柔道，“晚安，十一，不许睁眼，好好睡觉。”
　　“晚安，臻臻。”叶竹漪勾唇呢喃，她头偏了偏，渐渐有了困意。
　　秦至臻对梦里的感觉仍旧心有余悸，她静静凝视着叶竹漪的睡颜，直到眼睛睁不动，她才再一次入眠，这一次，一觉无梦，睡得很安稳。
　　就是睡得太安稳了，闹钟都吵不醒。叶竹漪本想在小乔和连蓉来之前叫秦至臻起床的，可现在看秦至臻睡得这么熟，叶竹漪舍不得提前叫秦至臻起了。
　　早七点，连蓉捂着落枕的脖子看着秦至臻睡眼惺忪拎着件外套从叶竹漪的房间里出来，惊掉了下巴，小乔生怕她下巴脱臼，及时给她合上了。
　　秦至臻倚着门，冷淡淡的视线扫过她俩落在叶竹漪身上，“十一，这件我能穿么？”
　　叶竹漪在准备咖啡，闻声回头看了眼，“能啊。”
　　连蓉转不过脖子转身体，看看小乔，小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如果说关系好到一起睡也没什么，当连蓉发现秦至臻洗漱用品都不在屋里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登时就冒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小乔问她秦老师有没有吹风机的事了。
　　现在她懂了，秦老师没有吹风机，没有外套，也没有卧室：）麻麻，我磕的cp是真的！
　　对于这事秦至臻和叶竹漪显然还没准备对经纪公司公开，作为助理，按理应该要将艺人这方面的情况汇报给经纪人的，不过连蓉一向是听秦至臻的，秦至臻不说，她便体贴地继续装作不知道，暗暗磕糖。
　　连蓉还试探性的问了小乔，怎么看待秦至臻和叶竹漪之间突飞猛进的关系。
　　小乔装傻，“啥关系，是你说的，秦老师钢铁直女，怎么可能呢~”
　　连蓉想起曾经秦至臻对随萱的态度，只想感叹一句——
　　叶老师未免也太牛了。钢铁直女被硬生生掰成了回形针。
　　早餐后秦至臻和叶竹漪去片场化妆拍戏。
　　有了前一晚的对戏，加上路不平在拍戏之前细致地讲了一遍戏，拍摄很顺利。
　　下了戏路不平贼高兴，拉过叶竹漪到身旁就一通夸，“不愧是天赋型的，我原先还有点儿担心呢，怕你拿捏不好人物心理。演不出我和老周想要的那种感觉，现在看看担忧还有点儿多余了。”
　　叶竹漪搓着冷冰冰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是秦老师私底下给我对了戏。”
　　“哦~”路不平了然一笑，“开小……灶。”
　　路不平卡壳了一下，她眼睁睁看着戏份早结束偏赖在片场不走的秦至臻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了叶竹漪身上。
　　身上骤然一暖，叶竹漪愣住了。
　　十一月天已然冷了，又下了一场雨，夜里温度降得像是入了寒冬。拍戏为了省时省钱，多是同一个场景的戏堆在同一时段拍，剧中的季节常和现实中的截然相反。她还穿着夏季的旗袍，胳膊上被冷风吹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乔中午吃了盒饭后突然肚子绞痛，叶竹漪便给她放了假。原先是想下了戏赶紧去换衣服的，结果被路不平给拉住了。
　　被温暖包裹的一瞬间，叶竹漪感觉心脏柔软的一处被什么轻挠了一下。
　　“你给我穿，那你呢？”
　　“我还好。”秦至臻扯了扯自己的西装外套。
　　“嗐，我这一激动就疏忽了，赶紧去换衣服，别冻着了。”路不平抚额道，她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叶竹漪身上的外套看了会儿问秦至臻，“这大衣没见你穿过，新买的？”
　　秦至臻头朝叶竹漪的方向偏了偏，不咸不淡道，“她的，觉得好看，借来穿穿。”
　　路不平讶异道，“你还会借别人衣服穿，真稀奇。”
　　秦至臻耸耸肩。
　　路不平“啧啧”了两声，盯着她俩看了会儿。
　　叶竹漪裹紧了外套，觑了眼路不平。秦至臻侧目瞥了她眼，又转开了视线，眸色沉沉的。
　　路不平没再说什么了，催促秦至臻和叶竹漪去换衣服别在这儿继续挨冻，分开之前还调侃着让秦至臻多带带叶竹漪，让叶竹漪记得给秦至臻上小课的学费。
　　“某人是不是要吓死了？”秦至臻说，“这么怕被发现？”
　　“其实关系很好的闺蜜，互穿对方衣服也很正常吧？”
　　灯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紧靠在一起。但实际上她俩之间隔了点距离，叶竹漪听出来秦至臻不高兴了。
　　“你冷不冷？”叶竹漪不答反问。
　　秦至臻淡道，“不冷。”
　　她话音刚落，叶竹漪解开扣子敞开大衣把她一起裹了进去，“我看你都觉得冷，跟谁学的，成天跟个冰雕似的散寒气冻人，以前明明是个小太阳啊。”
　　说不冷是假的，秦至臻绷着脸，却压不住唇角上弯，“跟你学的，这样还怎么走路。”
　　“好的不学学坏的。”
　　叶竹漪是从身后抱着秦至臻的，是不太好走路，她作势要松手，秦至臻一把拽着她的手。
　　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轻笑，“不是说不好走路么？”
　　秦至臻抿了抿唇，在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远处路不平回头看了她俩一眼，只觉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密感，但有着隐晦的同性之情的剧都演了大半，朝夕相处的，感情好成这样也正常。
　　灵光一现，路不平耙了下头发，喃喃道，“难道假戏真做了？”
　　*
　　即便叶竹漪有天赋到底也比不上秦至臻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她对演艺圈确实没什么兴趣，但她想努力和秦至臻比肩，如果这一场豪赌她赌赢了，至少她也能做到足够与秦至臻相配。
　　之后的每一晚临睡前叶竹漪都会和秦至臻对两三遍剧本，不管是不是她和秦至臻的对手戏，叶竹漪都会和秦至臻一起探讨所有角色的心理。
　　秦至臻常用路不平的话调侃叶竹漪，在她面前伸出手说，“学费呢？”
　　叶竹漪顺势将下颌搭在秦至臻手心，忽闪着眼睫，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呢。”
　　“……”秦至臻逗小猫似的，用指腹轻轻磨蹭叶竹漪下巴，倾身过去对着红唇吧唧一口。
　　亲的又重又响，两人都愣住了，然后一起笑倒在床上。
　　许是上一次的尴尬未消，除了那天擦枪走火外，谁都没再特别提过床戏，心照不宣地就避开了。
　　然而再怎么避，也总有提上日程的一天。
　　十一月月底，零散戏份拍完，迎来了众人翘首以盼的床戏。


第75章 憋屈
　　几乎全剧组的人都在期待这场床戏, 这主要还是拜徐清风和周雯所赐。
　　某一天灯替调试灯光，主演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剧本人物关系的话题，徐清风很哀怨地自我调侃, “我这男主一定是假的, 既没有吻戏还没有床戏, 女主和女二之间才是真爱。”
　　当时周雯喝了口水，悠悠解释道，“我最初写剧本的时候, 设定青芒就是相爱的, 从掉马开始, 她俩的感情已然不一样了, 从床戏之后, 其实这俩都已经心知肚明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但谁都没说。”
　　登时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想看看这一场让感情彻底发生变化的床戏了。
　　不过光看剧本前半部分，两位女主之间更像是被利益牵绊在一起的同盟, 有暧昧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后续感情层次被演绎的更好，周雯逮着空闲时间就给叶竹漪和秦至臻梳理之后的人物心理情感变化。
　　床戏是夜戏, 为了腾出时间给周雯, 让她给叶竹漪和秦至臻再揣摩一遍人物心理，路不平便没给她俩安排白天的戏份。
　　直到下午四点，金姐来催着两人去化妆做造型, 周雯这才放过她俩。
　　秦至臻的造型没叶竹漪的复杂, 她换完了衣服再回到化妆间时叶竹漪还在化妆。秦至臻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看看剧本, 偶尔抬眸看两眼叶竹漪。
　　正在给叶竹漪化妆的金姐余光瞄了眼秦至臻, 见她神色冷淡, 眉宇之间郁郁沉沉的, 不由开口道，“叶老师。”
　　叶竹漪微微抬了抬下颌方便金姐抹口红，“嗯？”
　　“您和秦老师是闹不愉快了么？”金姐放下口红开始给叶竹漪盘头发。
　　叶竹漪微诧，“没有啊。”
　　“平时你俩早笑眯眯的聊天了。”金姐透过镜子又看了眼秦至臻，“今天都沉着脸不说话。”
　　叶竹漪眨了眨眼，勾唇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要拍的这场戏人物心情复杂，周编剧给我们疏理了很久，怕嬉笑逗趣酝酿的情绪就散了。”
　　金姐轻“啊”了一声，点了点头，虽然没看过剧本的她不理解拍床戏怎么是这么个情绪，但识趣地没再说话了。
　　叶竹漪翻看着剧本，这一场被监视被策划的床戏对沈曼青和尹星芒而言都是极其屈辱的，也是沈曼青人物悲剧的大伏笔。
　　也许以前，秦至臻入戏可以很快，可让刚确认关系满眼都是对方几乎藏不住欢喜的人演这样一出沉闷的戏，还是挺有挑战的。
　　直到叶竹漪做完妆造，她俩都没说一句话。叶竹漪准备去换衣服了，ray端着调色盘走过来说道，“叶老师，先把花给画了吧，等颜料干了再换旗袍。”
　　“画那个百合是吧。”金姐收拾着化妆品说，“那我们先出去。叶老师要是觉得化妆间冷可以去隔壁更衣间，有空调的。”
　　叶竹漪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坐在沙发上的秦至臻眼皮一跳，抬眸看了眼ray，ray打了个冷战说，“化妆间是挺冷的，叶老师我们去更衣间吧。”
　　叶竹漪自然没有异议，她让小乔将要换的衣服拿上，朝秦至臻看了眼，“我先去画个花。”
　　“上次给我看的百合花么？”秦至臻问。
　　“嗯。”
　　“我给你画吧。”秦至臻起身，走到ray面前伸出手。
　　ray有点迟疑，“路导说这得和上一次画的一样。”
　　“就算是大师也画不出一模一样。”秦至臻淡淡道，“有照片，我可以临摹。我会和路导说是我执意要画的。”
　　连蓉在一旁接茬道，“秦老师画画很厉害的！”
　　能偷闲休息，真画不好秦老师也会担着，ray也不犹豫了，将手里的调色盘和笔都递给了秦至臻，“那我把原图也发给秦老师吧。”
　　“好，麻烦了。”
　　ray动作很快，拿出手机就给秦至臻发了原图和上次给叶竹漪拍的照片，“不麻烦不麻烦。”
　　进了更衣间，小乔将衣服都用衣架挂上，连蓉开了空调。秦至臻拖过一把椅子示意叶竹漪坐下。
　　为了方便秦至臻在后背作画，叶竹漪便面对靠背反过来坐了。她将外套脱下也递给了小乔，再里面就是一件衬衫，她解了两颗扣子，手上动作顿住，抬头看了看连蓉和小乔。
　　秦至臻轻“咳”了一声。
　　小乔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连蓉就往外走，“我们去买水喝，就在门口，有什么事的话叫我们一声就好了。”
　　“呜呜呜，到嘴的糖被门隔了。”
　　连蓉很崩溃，恨不得贴门上，凿个洞看看里面的光景。小乔又无奈又好笑地把她从门上扒下来，“别难过了，姐请你喝奶茶。”
　　“真哒。”连蓉从门板上滑溜下来，满脸的笑意在看见穆望泞的那一刻笑容僵住了。
　　穆望泞的视线扫过紧闭的门，在小乔拉着连蓉的手上顿了顿，小乔立马就松了手，穆望泞挑了挑眉，目光在连蓉的腰上转了一圈，她走到连蓉身边时，悠悠道，“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又胖了。”
　　“……”连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你管，又没吃你家大米。”
　　穆望泞眯了眯眼，勾勾唇，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还真是好几天没见到穆老师了。”小乔看着穆望泞的背影说，“感觉穆老师瘦了好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连蓉觉得自己又被扎了一刀，“她回了一趟家。”
　　小乔疑惑：“你怎么知道？”
　　连蓉挠了挠头，没说话。她早就发现穆望泞不在剧组了，然后忍不住发消息问了一嘴，结果没想到穆望泞真就告诉她了。
　　她想起穆望泞给她发的那句“你想我了？”就有点脸热。不过下一秒，连蓉摸了摸小肚子，一点都不脸红心跳了。
　　“嗐，点奶茶去吧。”
　　小乔也没追问，“我还以为你不喝奶茶了呢。”
　　“嘁。”连蓉点开外卖界面，“点了给瘦了的人喝，让瘦的人发胖，哦吼吼吼！”
　　小乔盯着连蓉看了会儿，笑了笑，她又看了眼门板，屋里还真是安静。
　　更衣间内叶竹漪坐在镜子前，一手在前面拽着衬衫，一手紧紧抓着椅靠的边缘。
　　毛笔沾了墨冰冰凉凉地游走在柔嫩莹白的雪肤上。叶竹漪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ray给她画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的反应，只是看着镜子里秦至臻专注的神态，想着那朵百合花经由她的笔触在身上绽放，她就心猿意马。
　　“ray上次给你画的时候，也是这样么？”秦至臻看着她有些不是滋味。
　　叶竹漪不明所以，“哪样？”
　　秦至臻言简意赅，“衣服。”
　　“前面有挡着的。”叶竹漪将下巴搭在手臂上，她看了眼镜子，秦至臻低着头，看不到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前面也没镜子。”
　　秦至臻收了笔，她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叶竹漪身上的伤疤，那一处的墨淡淡地晕开。
　　她指尖又划过别处，叶竹漪轻颤了一下。
　　“她给你画的时候也这么大反应么？”秦至臻又问。
　　叶竹漪将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间，耳朵烫的厉害，“没有。她给我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秦至臻“啧”了一声，将笔和调色盘放在了一侧的桌上，取了湿纸巾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墨。
　　“介意了？”叶竹漪问道。
　　秦至臻坦然，“有点。”
　　“ray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叶竹漪扭头看她，又无语又好笑。
　　秦至臻挑眉，“我知道。”
　　知道可还是介意，像被压制在身体深处的困兽，隐约的一两声嘶吼都叫嚣着强烈的占有欲。
　　——“简直是病态型控制欲和占有欲……”
　　她脑子里划过一道声音，转瞬即逝，秦至臻擦手的动作一顿，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窒息，后半句是什么……
　　“臻臻。”叶竹漪见她脸色不好，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只喜欢你，所以……”
　　秦至臻倏然回过神，她抱住叶竹漪。
　　“我知道。”
　　这一次，秦至臻的话音里已然有了笑意。
　　叶竹漪眼睫轻颤，眼眸水润，“臻臻……”
　　语气娇软，秦至臻不说话了，抱了一会儿松了手，“给这场戏酝酿的情绪都快没了。”
　　她摸了摸墨，已经干了，叶竹漪没好气道，“怪谁？”
　　秦至臻笑了笑，“怪我。”
　　叶竹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秦至臻给叶竹漪喷了固色的药，叶竹漪换上了旗袍。之后两人一起进了片场，她俩一路都没说话，企图把之前的状态找回来。
　　片场的景已经布好，周围围的全是人，结果路不平一看她俩来，立刻就使唤人清场了。
　　等着看戏的人登时失望地退出了片场。穆望泞手揣着兜走到了空旷处，她想抽烟，可摸遍了口袋也没发现烟。
　　面前递过来一杯奶茶。
　　穆望泞抬了抬眼，连蓉别扭地说，“请你的。”
　　“啧。”穆望泞也不客气地接过了，“有觉悟啊，想减肥了？”
　　连蓉撇撇嘴，“奶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穆望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连蓉问她，“甜么？”
　　片场里传来路不平的声音。
　　“来来来，各就各位。咱们争取一次过！”
　　穆望泞盯着片场的方向说，“苦的。”
　　“……”连蓉皱着眉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点的可是全糖！”
　　穆望泞：“……”
　　场记对着镜头打了板。
　　沈曼青扶着尹星芒走到床边，一个踉跄两人都栽倒在床上，沈曼青被尹星芒抱在怀里，“我该怎么做？”
　　尹星芒犹豫了一会儿说，“抽屉里有魏冉准备的东西。”
　　沈曼青打开了抽屉，看着里面的东西愣住了。镜头没有给抽屉里的东西特写，沈曼青颤着手迟疑着要不要拿出来。
　　“阿青。”尹星芒握住她的手腕，眼底一抹痛色挣扎滑过，“我再想别的办法，不这样了……我们不这样了……”
　　她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如果没有娶她回来，是不是就不会让她陪自己遭受这些了。
　　沈曼青咬了咬唇，将她的手推开，“没关系的。”
　　她将手探进了抽屉。
　　镜头转向了床前的屏风，穿过屏风，穿过黑色琉璃墙，是另一间房。
　　通过这面墙可以窥探到房间里的景象，可惜被四扇绘着梅兰竹菊水墨图样的柔纱屏风半遮住了。
　　尹忠和阴沉着一张脸，抬脚就往身旁佝偻着背擦着汗的男人腹部踹了过去，“我特妈让你给我整这四个碍眼的玩意儿了？”
　　男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魏冉连忙走到尹忠和身边递了烟过去，劝道，“哥，气大伤身。”他朝玻璃墙努了努下巴，“这会儿也撤不掉了，好在是纱的，也能看到个影。”
　　镜头以尹忠和的视角拉向玻璃墙，穿透过去，落在了屏风的纱上，两道身影应和着四扇屏风上的不同光景。
　　尹忠和仍旧没有放下疑心，他吩咐那个被他踹倒在地的人前往房间偷偷地去看一眼。男人连滚带爬地就去了，尹忠和瞄了一眼对面的光景，又看了眼摔倒在地的男人，对魏冉说，“他可不是最初那个好脾气的孩子了，你也去。”
　　魏冉抬了下眼皮又垂落下去，“好。”
　　镜头跟随着男人移到了门前，他屏气凝神，很轻很慢地打开了门，拉开了一拳宽的距离。
　　床上的白纱轻扬，一头乌黑的发散开，女人重重坐了下去，她身上黑色香云纱旗袍半解，肩背上攀着一枝墨色的百合花仿佛在绽放。黑的黑，白的白，极致的两种色彩却朦胧了视线。
　　男人吞咽了一下，揉了揉眼。便是这时沈曼青撩着头发偏了偏头，目光迷离且妩媚地扫了过来。男人睁大了眼，下一秒，床上的尹星芒从枕头下掏出了木仓。
　　“嘭”的一声。
　　男人倒了下去，门被关上了。
　　沈曼青浑身一震，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被尹星芒按在了怀里，箍得很紧，她身上被盖了暖和的被子。
　　“吓到你了么，对不起。”
　　她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为那一下，而是为刚刚的屈辱。她们都知道，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有很多双耳朵听着。即便是妓·女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事。
　　她看在眼里，每一下都是极致的痛苦。
　　“阿星，你别哭。”沈曼青抹去她脸上的泪，“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她也是女人，所以这样屈辱的感觉双倍地还报在了她的身上。
　　沈曼青怎么抹都抹不完尹星芒脸上的泪，她眼里忍着泪，她将这个脆弱的孩子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我真的没事，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早就经历这些了。”
　　“不一样啊……”
　　尹星芒伏在她肩头，呜咽出声，像一只隐忍着的困兽，无处宣泄自己的悲痛。
　　ˉ
　　直到这一场戏结束回到酒店，秦至臻都没有缓过来。她在洗完澡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锁定在叶竹漪身上。
　　“还难过么？”叶竹漪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
　　秦至臻接过慢悠悠地喝，“嗯，有点。”
　　她将喝完的杯子递还给叶竹漪，叶竹漪放在了一侧的床头柜上，“以前也会这么入戏么？”
　　秦至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会，但没有今天这么难受。”她顿了顿，有点承受不住地将脸埋进手臂里，“这是我第一次拍这种戏，结果这么憋屈。”
　　“我都想拉黑周阿姨了！”
　　她在拍之前还在想会不会看见叶竹漪半露不露的有感觉，可拍的时候，只有憋闷，只有愤怒，在看到门外男人的那一刻，她真的想杀了他……
　　叶竹漪忍俊不禁，她倾身上前，轻轻地吻了吻秦至臻的眉眼，轻嘬着她的唇。
　　“那我们来一场不憋屈的。”


第76章 回暖
　　说完这句话叶竹漪就后悔了。她不知道怎么哄秦至臻, 不知道怎么帮助她出戏，只是想能让秦至臻遗忘憋屈床戏所带来的不好感觉，最快的办法大概就是有更好的覆盖上去。
　　可这算什么？简直像趁人之危, 前几天明明她们都对床戏避而不谈, 明明因为擦枪走火的经历接吻都变得小心翼翼, 臻臻是没做好准备的吧……
　　叶竹漪理智回笼，喉咙上下一滚，她抱了抱秦至臻, 跪坐在秦至臻对面, 抬手轻揉了揉秦至臻的头, 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亲亲抱抱, 别难过了。”
　　声音被压得又轻又柔, 隐约像是压抑着什么显得有些低哑。
　　只是这样么？是她多想了么？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了么？
　　是她表现得还不够委屈, 还是她看起来毫无魅力，为什么十一连亲亲都只是简单碰触一下而已。上一次也是这样……
　　秦至臻分不清自己内心是羞耻更多些还是失落更多些。明明之前她对谈恋爱都没什么兴趣, 更别说接吻和更深入的事情，可从确认喜欢叶竹漪到想起过去, 分分钟她就被打脸了。
　　想要更进一步, 想要更亲密，可叶竹漪似乎并不这么想……
　　这场戏带给她的憋闷感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烦闷交织着各种负面情绪, 即将不受控制地喷薄着涌出。
　　秦至臻没有回抱叶竹漪, 她将下巴垫在交叠搭在膝盖上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叶竹漪。
　　乌黑的眸子像润在水里的黑曜石, 透着许多叶竹漪分辨不清的情绪。叶竹漪看着看着, 感觉自己都要被吸进那一片幽黑里。
　　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对象, 对视太久都会变成一件很“危险”的事。
　　也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高, 还是安静的氛围太微妙，叶竹漪蜷了蜷手指，那些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愫，争先恐后地又冒了出来，叶竹漪闭了闭眼，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拿空调遥控器。
　　她这行为落在秦至臻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十一。”秦至臻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之间，闷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叶竹漪愣了愣。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叶竹漪脱口而出，她扭身面对秦至臻，看见她的神情突然意识秦至臻不是单纯的撒娇，而是真的产生了这样的疑惑。“臻臻，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秦至臻长睫微颤了颤，眼皮半垂下，她视线落在床单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臂膀，“那你为什么不想……”
　　脸皮厚是过去的秦至臻，这么多年的高冷人设让她格外地要面子，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
　　叶竹漪呆愣住，其实臻臻也是想的么？叶竹漪握着遥控器的手都沁出了汗，掌心变得濡湿，她张了张口，想说些话，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不说了。”秦至臻抿了抿唇，翻身进了被窝，她拽着被沿将整个人都掩埋住，“我睡觉了。”
　　叶竹漪僵坐在被子上没动。不过一分钟，秦至臻探出手将被子往下压了压，露出那双黑白分明、明眸善睐的眼，她看了看叶竹漪，身体往下一蹭，又钻进去了。
　　从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有些委屈。
　　叶竹漪盯着被子鼓起来的一团眼神渐渐柔软了起来，面上梨涡浅浅地荡漾开，她将被子拽下，“这样不闷么？”
　　“不闷。”秦至臻将被子又拉回头顶，“关灯，睡觉。”
　　叶竹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将空调遥控器放下。关了吊灯，打开了小夜灯的开关，洗去了一手汗擦拭干净，最后走到床边，轻轻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在外面兜留了有一会儿，即便开了空调，身体还是有些凉。她躺着的这一处却没想象中冰凉，还残余着着温度和清冽的冷香。
　　秦至臻脚踝贴着她的，没一会儿，秦至臻翻了个身，面对叶竹漪侧躺着，一条腿都翘了上来，一处热一处冷。
　　“我身上凉。”
　　叶竹漪侧过头看去，秦至臻头枕在弯曲的胳膊上，半边脸隐在阴影下，半边被橘色的灯光柔和了线条，侧颜显得五官更加分明了，没什么表情时看着很有疏离感，尤其是敛藏了情绪的眼淡淡地看过来时。
　　“哦。”秦至臻应了一声，也没挪开腿，就这么靠着，帮她暖着。
　　身体在回暖，心底深处是滚烫的。
　　这样闷葫芦的性格叶竹漪最了解了，和她从前一个样。在漫长的没有对方的岁月里，她们似乎都活成了对方的模样。
　　叶竹漪转过头不看秦至臻，看了会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琉璃折射着小夜灯的光，半明半昧。只有一处光源，总有被照不亮的地方。
　　叶竹漪：“臻臻。”
　　短暂的静默后，秦至臻轻“嗯”了一声。
　　叶竹漪摸索到她的手，轻握住，秦至臻蜷了下手指，没动。
　　“我很喜欢你，不要怀疑这一点。”
　　她说这句话时很熟稔，就仿佛在心底说了无数次，可语调不是很平稳，揉杂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愫。
　　秦至臻眸光微漾，她凝视着叶竹漪，“十一，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在你还没意识到你喜欢我的时候。”叶竹漪没直接回答。
　　秦至臻也不需要等一个确切的答案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忘记一切的叶竹漪，在没有她的时光里怀揣一颗喜欢她的心……秦至臻心里发堵，她挪了挪身体，贴近叶竹漪，伸手抱住了她。
　　叶竹漪吞咽了下，有些艰涩地开口，“我……也不是不想…我只是怕这样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怕你接受不了，怕你没有准备好。”
　　秦至臻在叶竹漪轻声解释中抬起头，如果叶竹漪转首会看见她眼里揉着零星的光，比小夜灯还要柔和。
　　“像上一次……”
　　秦至臻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上一次明明是你的问题。”
　　叶竹漪扭过头看秦至臻，话音猛然顿住，视线一触就离。叶竹漪看见秦至臻垂落下的眼睫，颤动着，显露着慌乱，连带她的心都乱了。
　　秦至臻翻身平躺着，曲着胳膊挡住了眼。
　　因为这半句话，那一晚的画面、当时的感觉齐齐涌上。叶竹漪挪了挪腿，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忽然想起那一天，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鼓动出怎样悸动的节奏。
　　“来聊聊，我什么问题？”叶竹漪明知故问。
　　羞耻感从蜷缩的脚趾蹿到天灵盖，秦至臻舔了舔唇和她周旋，“是你自己戛然而止不继续的。”
　　她作势要背过身去，可还没完全转过身，笼过一片阴影。
　　“那我现在可以继续了么？”
　　叶竹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猝不及防，秦至臻懵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了，她双手都覆在了脸上，掌心下的脸是烫的，耳朵也在发热，甚至全身的温度都是持续涨高。
　　可抚过额头扣着她手腕从脸上移开的手是凉的，落在唇瓣上的柔软也是凉的。
　　只有那漂亮的琥珀瞳底，是热的。
　　秦至臻抿了抿唇，“可以……”
　　平日里清冽的嗓音染上念想，别具一番诱惑力，挑断了叶竹漪所有隐忍克制的弦。
　　她想也许没有那些事，如果臻臻没有忘记她，可能她们早已经在一起，早已经尝试。
　　叶竹漪手撑在两侧支起身，望进秦至臻乌黑如黑曜石的眼里，“臻臻，我可以吻你么？”
　　秦至臻之前还觉得自己就像赶鸭子上架似的，有一种她在强迫着叶竹漪与她再更亲密一些的感觉。
　　可叶竹漪这问话一出口，这种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并不是只有她一厢情愿而已。
　　秦至臻心里淌过暖流。叶竹漪的声音太温柔了，她想没人能拒绝对象这样柔声细语又十分尊重对方的请求。
　　厚脸皮已经被耗尽了，秦至臻难得觉得羞赧，回答不出她想说的答案。
　　她双手勾住叶竹漪的后脖颈，抬了抬下脸，亲了亲叶竹漪，作为应答。
　　乌黑的夜幕上一簇簇烟花绚烂地绽放，火花四溅，融在冷凉的空气中。
　　小夜灯的光亮让一切的景象都变得虚幻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先把小蘑菇的灯关上。”
　　叶竹漪抬起头看她，秦至臻冷淡疏离的眉眼在暖光下被晕染上不一样的色彩，青涩的，温柔的，和平日里清冽冷淡的秦至臻像又不像，她舍不得挪开眼。
　　秦至臻经不住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抬手遮住了她的眼，又提醒了一次：“关灯。”
　　叶竹漪拒绝：“不要。”
　　秦至臻递了她一个白眼，转头准备自己把小夜灯关上。
　　“臻臻，这不公平。”叶竹漪制止道。
　　“什么？”秦至臻不太明白。
　　叶竹漪声音低哑地为她解惑：“今天拍戏的时候，你也看了我。”
　　在戏里，那时候，叶竹漪的一个眼神，一个挑眉都风情万种，她分毫不落地看在了眼里。当时还满满都是剧里崩溃痛苦的情绪，如今再提，再回想，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秦至臻轻叹一声，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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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另一房间里，连蓉将缀着红豆的双皮奶和一笼蟹黄汤包递到穆望泞面前，穆望泞眨了眨眼，“这么晚吃这个，会胖。”
　　“得了吧，瘦子说会胖，天打雷劈。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连蓉不管穆望泞了，自己开了甜品上的盖子，“冬日里最适合吃红豆甜品了。”她舀起一勺轻咬住双皮奶上的小赤豆，含在口中轻嘬了两下，细细研磨，再慢条斯理地尝一口软嫩的双皮奶。在品尝甜点这方面她倒是格外地有耐心。
　　穆望泞觉得好笑，托着下颌看她红唇阖动，眸光微黯。
　　吃完双皮奶，连蓉拆开外包装拿出筷子，夹了个汤包到嘴边，轻轻地咬开上层的面皮，里面的汤汁流了出来，她嘟着红唇着将汁液吸裹进嘴里，最后意犹未尽地又舔了舔皮上残留的肉汁。
　　转头看向穆望泞：“你真不吃啊？”
　　穆望泞摇头。
　　“当演员真辛苦。”连蓉感慨，“连味都不能尝。”
　　穆望泞抬起手在她唇边抹了一下，连蓉不明所以地抬眼看过去，眼睁睁看着穆望泞舔了舔手指。
　　“尝过了，味还不错。”
　　“……”连蓉瞪大了眼睛，心跳乱的不像话。
　　烟花怦然炸开在夜幕之上，一侧是连蓉怦然的心跳，一侧是秦至臻交织的复杂感。
　　眼角有湿凉的泪水滑过，秦至臻嗓音沙哑，“十一……”
　　叶竹漪：“我在。”
　　秦至臻声音里明显的哭腔让叶竹漪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抬首看见秦至臻满脸的泪，慌了神。
　　“怎么哭了？”叶竹漪手足无措地擦拭着秦至臻眼角的泪，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哄着。
　　秦至臻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会哭，她埋首在叶竹漪怀里，缓了一会儿，等再没了想哭的冲动，她才闷闷地回答：“就是想哭了……”
　　叶竹漪揉着她的头哄着她。片刻后，秦至臻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秦至臻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叶竹漪看，用眼神威胁，叶竹漪会意连忙收敛了笑容。秦至臻还是有点羞恼，凑过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叶竹漪。
　　叶竹漪嘶了一声，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做梦，她眼底笑意荡漾。
　　秦至臻盯着她染着笑意的眉眼，蹭了蹭她的鼻梁，“有这么开心么？”
　　“嗯。”叶竹漪目光放柔，轻啄了一口，“还没有梦醒。”
　　秦至臻心像被戳了一下，酸软酸软的，她揽过叶竹漪的肩背，加深了这个吻。
　　许多年她藏在深处不敢言说无处言说的感情再这一刻浓郁到极点，叶竹漪揉了揉秦至臻的柔软的发，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臻臻，我很爱你。”
　　“不止是喜欢而已。”
　　秦至臻分不清是她的心跳还是叶竹漪的心跳乱了节奏。在听见告白后，突然酸涩感涌入鼻腔，她比之前的那一瞬间还想哭。
　　“再去洗个澡吧。”叶竹漪提议。
　　“嗯，你先去，我在窝一会儿。”秦至臻感觉整个人还是飘的，“等会儿去我房间睡吧。实在是没力气重新铺床了。”
　　叶竹漪点头，没什么异议，怕秦至臻着凉拽了拽被子给她掖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起去了对面的主卧。被窝里就凉的很，秦至臻开了空调，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等叶竹漪掀被子钻进来，她就抱了上去。
　　“会认床睡不着么？”
　　两人相拥着，叶竹漪说：“不会，有你在。”
　　秦至臻唇角微提。
　　可过了一会儿她俩谁都没睡着。
　　“十一。”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秦至臻挪了挪身体，换了个姿势，她和叶竹漪面对面躺着。
　　“你问。”
　　“你……”秦至臻顿了顿，忍着羞涩，“你怎么那么会？”
　　叶竹漪呆愣住，她睁着眼和秦至臻对视着，片刻，她垂下眼眸，朝秦至臻怀里钻了钻，借着秦至臻的怀抱遮挡住自己因为羞涩发红的脸。
　　“因为……每一次思念你的过程都是一场练习。”
　　秦至臻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在甜蜜酸涩中化成了一滩水，洋洋洒洒，溢满了心疼和欢喜。她拥抱住叶竹漪，扣得很紧。
　　她想把全世界都赔给她。
　　叶竹漪在这一晚少有的做了个美妙的梦，梦里的那一年什么意外都没有，梦里的那一天，臻臻在楼下催促她去上学。外婆在楼上给她塞零嘴叮嘱她别饿肚子。
　　阳光热烈，正是年少最好的一段时光。


第77章 互动
　　红日初升, 冬日清早的阳光并不强烈，房间的窗帘没拉上，浅淡的柔光流淌进室内, 光束斜斜地落在床上人的脸上。路不平为了给她们时间缓和情绪, 第二日的戏份排的不是很早, 闹钟便也定的晚，不过叶竹漪的生物钟依旧在线。
　　叶竹漪眼睫轻颤了两下，睁开了眼, 她侧头向枕畔看过去, 秦至臻如玉琢般恬静安稳的睡颜映入眼帘。
　　她静静地凝视着秦至臻柔静昳丽的脸, 眼底浮起笑意, 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看了好一会儿, 叶竹漪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 她帮秦至臻轻柔地掖好被子后，拉上了窗帘, 最后蹑手蹑脚走出了房。
　　昨日一番折腾，叶竹漪房间的床铺特别乱, 其实可以找人来换的, 也许别人也不会怎么多想，但叶竹漪不敢也不愿意经由别人的手，她自己换下了床单被套, 然后拿去酒店专用的洗衣房去洗。
　　床单被套洗晒好后, 叶竹漪又去了一趟酒店后厨买了些食材准备给秦至臻做早餐。
　　手机的闹钟响起，在桌面上震动声格外地炸耳, 秦至臻皱着眉, 卷翘的长睫颤动着, 挣扎着, 实在太困了，她不想睁眼。
　　“十一，闹……钟。”
　　一出声，喉咙像被燎过似的干涩沙哑得厉害。秦至臻眉头紧拢了一下又松开，她转过身，伸手想揽“罪魁祸首”的腰，手却扑了个空。
　　意识倏然清醒了，秦至臻睁开眼看着枕边空空如也，手覆盖住的地方冰冷冷的。
　　如果不是腰部微酸的感觉还算清晰，不是身上那些浅淡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下去，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一场梦了。
　　秦至臻关掉了手机闹钟，看了眼时间，八点了，叶竹漪应该早就起来了。
　　也许去收拾昨天没来的及整理的残局去了，也许是去给她弄早餐了。秦至臻思绪乱飘地想，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躺了一会儿，秦至臻揉了揉惺忪的眼，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阳光正好，在地板上拉了道长长的光影。
　　昨天睡觉前她还看了眼，窗帘是没拉上的。秦至臻眼底的眸光比阳光还柔，她抬脚朝屋外走。
　　清甜的香味随着空气流动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绕过客厅，径直走到厨房，细微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秦至臻脚步不由地放缓放轻，她看见了厨房里忙碌的倩影，眼底蕴上笑意。
　　金色的阳光从打开的窗偷溜进屋内，在叶竹漪身上上镀了层柔软的光晕，叶竹漪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执勺，舀了一勺汤递到唇边，她嘟着红唇吹了吹，袅袅热气在空中摇曳。
　　秦至臻脚步顿滞，她几乎要融化在了这种美好温馨的景里。
　　谈恋爱原来是这么美妙的事情么，她甚至想向全世界秀个恩爱。
　　这么想着，秦至臻拿出手机对准叶竹漪的方向，她拍了两张照，一张逆光拍的，能看到锅却看不清人，只能看到窈窕的身段，在光影之间美得像幅画。拍第二张的时候，因为手机拍摄的声音没关掉，叶竹漪回首看了过来，笑颜如艳丽的玫瑰霎那间绽放开，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你醒啦。”叶竹漪关了火，朝她走来，声音里漾着愉悦，“你刚刚是不是在偷拍我。”
　　“是光明正大。”秦至臻纠正道，她勾过叶竹漪的肩，从身后抱住她，坦坦荡荡地将手机递给叶竹漪看，“给在逃偷心采花贼存照。”
　　叶竹漪被这个称呼惊到了，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我才不是，我会负责的。”
　　秦至臻啧笑了一声，“确实不是。”叶竹漪回头看她，她慢悠悠地补充道，“是田螺姑娘。”
　　叶竹漪弯了弯眉眼，没反驳，垂头看着手机。
　　照片的光影角度找的很好，叶竹漪不是自恋的人但也觉得自己在秦至臻的镜头里很好看。
　　“拍的真好。”
　　“是你好看。”
　　“有种商业互捧的感觉。”叶竹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将手机递还给秦至臻。
　　“你不知道自己很好看么？”秦至臻嗤了一声，没好气地捏了捏叶竹漪的脸。
　　“从小就知道。”叶竹漪顺着秦至臻的话头落落大方地承认了，她帮秦至臻拢好了睡袍，关心地问，“今天有哪里不舒服么？”
　　年少时也是这样，但凡衣领大了，叶竹漪都会帮她拢好，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叶竹漪就已经在这方面很有意识了。
　　些微长的指甲带着凉意无意之间轻蹭过，秦至臻视线从半阖的眸子下掠过叶竹漪的红唇落在她素净的手上。
　　心心念念想着某人为演戏指甲留得长，怎么也该是她攻，结果这人太犯规了不按套路出牌，结果她不仅没攻起来，还被吻哭了，太丢人了。
　　潜藏起来的记忆复苏，感觉回流，秦至臻脸泛上淡淡的红晕，她手抵在唇边咳了声，“还好。”
　　“嗓子呢？”叶竹漪紧张道，“很难受么？”
　　不说还好一说秦至臻脸更烧了心里更堵了。声音都是压着的，很费嗓子。如果不是考虑到叶竹漪临近杀青，戏份很集中，秦至臻也不至于一直由着她折腾。
　　秦至臻斜睨叶竹漪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会儿知道怕我嗓子难受了？”
　　叶竹漪见秦至臻脸红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揉了揉耳朵，讨好地说，“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等会儿你洗漱完喝一碗，回头再让连蓉装保温壶里带去片场吧。”
　　“好。”秦至臻很受用地点头应下了，“我先去洗漱。”
　　“去把衣服换了。”叶竹漪催促，“别着凉了。”
　　秦至臻边往房间走边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秦至臻洗漱完帮叶竹漪将早餐端上桌时，连蓉和小乔按了门铃，照例是点了几道酒店的早餐。
　　叶竹漪这才想起来说，“我已经做好早餐了，忘记提醒你们不用点餐了。”
　　小餐车上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一看就吃不完了。
　　“要不我问问能不能退回去吧？”连蓉笑眯眯道，“今天有口福吃田螺姑娘亲手做的早餐了么？”
　　叶竹漪抬眼觑秦至臻，秦至臻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前喝汤。
　　小乔抿着嘴偷笑看叶竹漪还是疑惑的样子调侃着解释：“叶老师该出村连5g了，秦老师都连上网了呢。”
　　连蓉要去退早餐，小乔便陪着她一起去了。
　　叶竹漪回想着小乔的提醒，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屏幕上有微博新消息提醒，万年不更新营业的秦至臻居然更了条新动态。
　　@秦至臻：一觉睡醒活捉了一只田螺姑娘
　　附带的是那张剪影照。
　　微博是十分钟前发的，秦至臻微博常年长草，难得发一条评论区立刻就炸锅了。
　　@我秦永远的神：啊啊啊！！秦神营业了！！活久见啊！我神这是刚连上网么？[偷笑]
　　@漪至千金szd：由照片可得——竹子和秦神同住一个屋檐下！！噢噢噢哦哦！我磕的CP是真的！
　　@我在网上养珍珠：啊这一看就是竹子！！我磕的CP是真的！！
　　@叶竹漪的圈外女友：叶幺幺能唱能跳，演的了剧，煲得了汤，简直全能啊啊啊！姐姐我可以！！！
　　@臻臻是我的：你们怎么看出来是叶竹漪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能看出来啥？CP粉请圈地自萌别到处乱跳好么！
　　@珍珠就该磨成粉：你们发现没竹子和秦神都在对方关注列表第一位。明明进组就互关了啊！竹子在后面才和陈老师还有风风互关，可是秦神一直是首位。磕到了！！！
　　@今天也吃不到鸡：秦神关注叶竹漪之后没有关注别人，全剧组秦神最后才关注叶竹漪吧。清醒一点，别什么都磕，小心崩牙。
　　再往下的评论明显做了控评，清一色都在澄清秦至臻和叶竹漪只是关系好、闺蜜情。
　　叶竹漪挑了挑眉，瞄了一眼秦至臻，某人喝汤慢条斯理，看都不看她一眼。
　　既然有人想暗戳戳秀个恩爱，又有幕后控评……叶竹漪顺手点赞、转发、评论一条龙走起。
　　@叶竹漪：秦老师，田螺姑娘的手艺怎么样？
　　几乎下一秒，秦至臻放在手侧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秦至臻拿起手机看了眼叶竹漪的回复，勾了勾唇回复：挺甜的，可以盖个好吃印。
　　一石激起千层浪，CP粉在这层楼下排队评论：甜！！
　　叶竹漪的那条“昨天的也可以盖个好吃印”差点就要被淹没了。不过总有网友眼尖，瞬间就被赞到了前排，底下又排起了新队形。
　　秦至臻先看到的是整整齐齐一排的“崩牙我也要磕！！”而后才看到叶竹漪的回复，差点被一口汤给呛死，她咳得面红耳赤，叶竹漪眉眼含笑柔声劝她：“慢点喝。”
　　秦至臻瞪了她一眼，耳根发热，脸也在发烫，她将手机放在一旁没再回复了。她俩互动完了，可难为了莫情和柯舒幕后操作着水军控评，将热度引到了《惊鹊》这部剧上。
　　叶竹漪配合地登录小号将之前存的剪辑视频发了出去，一系列操作更让唯粉觉得是炒CP，没人知道她俩的关系，也没人能懂她们互动背后的含义。
　　整个早餐期间秦至臻和叶竹漪都没再说话，气氛很微妙。
　　吃完饭后叶竹漪让连蓉装一保温杯的汤带去片场。连蓉想不起来保温杯放哪里了，秦至臻提醒道：“在我屋里靠窗的桌上。”
　　“秦老师你嗓子怎么了？”连蓉问。
　　秦至臻：“……拿杯子去。”
　　连蓉“哦”了一声，一转头看见小乔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看了看低头沉默耳朵却微微红了的叶竹漪，有点似懂非懂了。
　　！！
　　是她想的那样么？是她想的那样吧！
　　微博上互动和新剪辑视频掀起的浪潮余波不断。
　　粉丝评论：互动发糖太甜了！！
　　连蓉拿着手机切小号哒哒哒打字。
　　@竹1是臻的：这不是互动塞糖，这是撒狗粮


第78章 心疼
　　就那么一次互动以后秦至臻和叶竹漪的微博又安静了, 《惊鹊》剧组的拍摄也临近尾声，为了抓紧拍摄进度，路不平分了两个组分别拍秦至臻和叶竹漪的戏。两人在片场几乎碰不上面。
　　十二月二十九叶竹漪的戏份只剩最后一场, 隔日便能杀青离组了。
　　最后一场戏的剧本里沈曼青为了保住尹星芒冒名顶替惊鹊被捕, 受尽酷刑最终身亡, 直至最后，青芒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场戏路不平很重视，亲自监导, 将秦至臻那边的戏交给了副导。
　　受刑的戏份光妆造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做的很逼真。期间秦至臻抽空串了个组, 一见叶竹漪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顶着一身以假乱真的伤痕披着羽绒服缩在墙角处, 明知道是假的, 还是忍不住心一抽痛。
　　秦至臻将从小乔那里拿的热水杯递给叶竹漪, 叶竹漪还在拿着手机找表情包。几分钟前她们还在聊着天。
　　叶竹漪说金姐的特效化妆师很厉害化得妆她光看着都觉得疼。秦至臻让她拍张照看看，叶竹漪怕吓到秦至臻就没拍。
　　秦至臻说：“你不给我拍, 我就自己去了。”
　　叶竹漪想着隔壁组戏份也不至于太松，想找个表情包逗秦至臻。面前多了个水杯, 叶竹漪接过水杯也没多看, 说了声“谢谢”，翻出来一张“你过来呀”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我这不是过来了么？”
　　头顶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叶竹漪一愣, 她抬起头, 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不拍戏了么？”
　　“中场休息。过来看看你的妆。”秦至臻解释道。
　　扛着摄像机到处拍剧照和花絮的女摄影师眼尖地过来了, “小蘑菇”事件她可是在现场的, 早早地就锁死了这对CP。
　　“秦老师怎么来串组啦。”女摄影师扛着摄像机, 镜头对对秦至臻又对对叶竹漪问道。
　　“来找感觉。”秦至臻瞥了一眼镜头说。
　　“什么感觉？”问话的是捧着热水捂手的叶竹漪。
　　秦至臻视线落在叶竹漪身上，乌眸沉沉的，“心疼的感觉。”
　　碍于摄像在，秦至臻又特地解释了一句，“我下一场戏和她的是接上的。”
　　一解释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摄影内心有一万头土拨鼠在尖叫，假借找戏感为由头，分明就是来看叶老师的！！
　　内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叶竹漪抬眼看秦至臻，水杯里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水汪汪的。
　　秦至臻被她看得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竹漪轻轻拍开她的手，“金姐做了好久的。”
　　“……”秦至臻煞有其事地打量了她一眼。
　　叶竹漪盯着秦至臻眨了眨眼。
　　摄像将她们的表情悉数拍进了镜头里。
　　没有逗留太久，秦至臻便要回到A组去拍摄了。叶竹漪送秦至臻到棚外，想着隔日叶竹漪就要离组的事，秦至臻说：“我尽量一次过早点回去。”
　　“我明天可以晚点离组。”
　　叶竹漪知道秦至臻还有一场大夜戏，至少也要到凌晨才能回去。
　　秦至臻勾了勾唇，没说什么。再怎么晚，她们也还是得开启异地生活。她帮叶竹漪拢了拢羽绒服，“回去拍戏吧。”
　　“好。”
　　叶竹漪也收拾了一下心情，进入到最后一场戏中。
　　为了受电刑的痛感演得逼真，路不平让人在一旁朝叶竹漪扔冰块，大冬天的冰块又冷又硬，丢冰块的人也没点数，砸得很用力。受鞭刑的时候，甩鞭子的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几鞭子都是实打实的落在叶竹漪身上，疼到叶竹漪表情失控。
　　拍摄绳刑时的感觉太逼真，别说叶竹漪，就连路不平看监视器都有点受不了，中断了好几次，虽然做了许多保护措施，叶竹漪大腿内侧还是被磨破了皮。
　　最后沈曼青的尸体悬于高楼外，遭受风吹雨打。叶竹漪得吊威亚在高楼处悬着，里面穿的是单薄的衬裙，绑得很紧，腰部和胯部都被勒磨得很疼。
　　这场戏准备了很久，重新拍只会费时费力，叶竹漪咬着牙全忍下来了，忍疼忍到大冬天出了一身汗，混在人工雨水中看不出端倪。
　　戏在凌晨结束，时间比预计的拖长了许多，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只是叶竹漪太入戏，剧本中受的刑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卸下威亚设备后她抱着胳膊缩在墙角，将头埋在臂弯间，死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红得像是下一秒要流出血泪来。
　　小乔给她披上了羽绒服，看她一身青紫，心疼得眼泪啪嗒掉。路不平和助理一起给叶竹漪大概检查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助理前去买药，路不平被那两道鞭痕气得不轻，找来那个临时演员和负责挑选演员的工作人员一通骂。
　　秦至臻下了戏就从A组过来了，一进片场就听到路不平在骂人。
　　连蓉惊道：“我之前听金姐她们说临时演员在拍鞭刑的时候真给了叶老师两鞭子。没想到是真的啊，太过分了吧，哪有人这么假戏真做的。”
　　秦至臻朝路不平骂的那人凉凉地看了一眼，脸色沉得吓人。她没多看，快步朝片场里面走去。叶竹漪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裹着羽绒服，捧着保温杯喝水。
　　隔了很远她见到秦至臻走过来，连忙将保温杯递给小乔，小跑了过去，“已经下戏了么？这么早？”
　　“嗯。”秦至臻从下打量到下，她见叶竹漪身上湿答答的，“先去换衣服。”
　　叶竹漪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她俩和路不平打了声招呼，秦至臻多看了一眼挑选临时演员的工作人员胸前的工作证，之后两人并排朝更衣间走。
　　“周阿姨说你拍戏受伤了。”
　　“只是破了点皮。”
　　“买药了么？”
　　“路导的助理已经去买了。”
　　叶竹漪去换了身衣服，她看了眼身上的伤，后背、手臂和大腿处被鞭子打的红痕肿了起来，还有几处被冰块砸的青紫，最难受的还是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她怕秦至臻担心，没多看，收拾好情绪出了更衣间。
　　一路无话，回到酒店后秦至臻催促叶竹漪去洗个热水澡，特地叮嘱了如果伤口破皮尽量避开水。
　　期间路不平的助理上楼送了药。叶竹漪洗完澡出去时秦至臻正在看药的使用说明，听见动静，秦至臻一转头扫了一眼她身上的长袖长裤睡衣，“衣服脱了。”
　　“……”
　　她俩干瞪眼了一会儿，叶竹漪别扭道：“你去洗澡吧，我自己能涂。”
　　秦至臻拿着药上前，“你自己脱还是我扒？”
　　“……”
　　叶竹漪抿了抿唇，低头解扣子了，她趴在床上，睡衣挂在腰间。后背一道红肿鞭痕和被冰块砸出的青紫痕迹落在雪肤上，鞭痕一侧便是过去被树枝扎破的伤疤。
　　秦至臻蹙起了眉头，满眼的心疼，手握成了拳头，唇咬得紧紧的。
　　“臻臻，我不疼。”
　　叶竹漪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扭头看秦至臻一脸凝重，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疼。”
　　秦至臻抿着薄唇，眉头拧得很紧，“除了这里，还有别处么。”
　　叶竹漪拢好了睡衣，扭过身去拿秦至臻手里的药，“我自己可以涂。”
　　秦至臻抬手避开了，“给我看看。”
　　“在腿上。”
　　叶竹漪别开脸干巴巴道。即便有过一次，她仍旧不好意思在秦至臻面前脱裤子。可秦至臻看过后背的那道，光听她说根本不放心，两厢僵持，最终叶竹漪妥协了。
　　剩下就只有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叶竹漪靠坐在床上，腿曲着，睡衣长，勉强盖住一些。腿部被绳磨地通红，渗着血，触目惊心。背上那些与之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叶竹漪自己看到都吓了一跳，她一抬头便看见秦至臻眼底溢满了心疼。
　　秦至臻捏着棉签手都在颤抖，“做防护措施了么？”
　　“做了的，不过也做不到万全。”叶竹漪握住她发颤的手，“我自己来吧。”
　　秦至臻咬着下唇，将碘伏轻柔地涂抹在磨破皮的地方，“疼就跟我说。”
　　“路导给我发了个大红包呢。”叶竹漪试图转移秦至臻的注意力，让她不要那么担心。
　　秦至臻眉头没松开，嗤了一声，“发了多少？”
　　叶竹漪拿过手机放在她面前炫耀，秦至臻抬眼看了看，五百。
　　“五百就收买你了？”秦至臻收起碘伏，等了一会儿给叶竹漪涂了药膏。
　　“嗯，比你之前的两百都多。”叶竹漪挑眉道。
　　秦至臻抿唇，下手力道没控制好，叶竹漪疼得“嘶”了一声，秦至臻立刻停下手上动作，俯下头吹了吹。
　　微凉的风落在药膏处，叶竹漪眸色沉了下去，挪了挪腿，声音甜得像含了颗糖，“臻臻……”
　　秦至臻仰起头看她，对上那双水润滢亮的眼，心漏跳了一拍，蓦地想起之前的事来。
　　“我自己来……”叶竹漪吞咽了一下，声音越发娇软。
　　“涂好了已经。”
　　“……”
　　如果没有这些伤，也许……秦至臻收起纷乱的思绪，将药膏收了起来。刚涂了药也不能穿裤子，叶竹漪换了条睡裙。之后秦至臻去洗了澡，叶竹漪坐在床上和柯舒通了电话。
　　“白天几点走？”秦至臻从淋浴间里出来，掀了被子钻到叶竹漪身边，“后面什么安排。”
　　“等你下戏我再走，还要清路导他们吃个饭。和柯姐报备受伤的事了，休息三天，去录制《忙碌的星期天》。”
　　“宋暮染常驻的那档综艺？”
　　“嗯。”叶竹漪顿了顿，问，“关灯睡觉？”
　　秦至臻沉默着，关了灯，怕碰着叶竹漪身上的伤，她没敢抱她。秦至臻挪了挪身，寻了个靠近叶竹漪又不会压到她的姿势。她俩聊了聊宋暮染的那档综艺，但都默契地没有提即将异地的事。
　　临睡前秦至臻拿手机定了闹钟，互道晚安后各自入眠。半夜，叶竹漪起来上厕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一条转账信息。
　　五万二。
　　叶竹漪失笑，转回了钱，下一秒，秦至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支付宝到账五万三。”
　　秦至臻睁开眼，叶竹漪坐在床上很懵。
　　“干嘛转回给我。”秦至臻还有点起床气，很不高兴，“还多转了，看不起谁？”
　　“530，我想你。”叶竹漪轻轻啄了一口秦至臻的薄唇，“我会想你的。”
　　秦至臻一愣，气消了大半，眼底发柔，轻哼了一声，她揽过叶竹漪，将人搂进怀里，“睡觉。”
　　叶竹漪失去意识前听见温柔的女声响在耳畔。
　　“我也会想你的。”


第79章 杀青
　　因为穆望泞之前表明了可以配合剧组流程, 杀青便和叶竹漪凑到了一起，加之还有部分配角也结束了戏份，杀青宴也不能确定演员全部到场, 于是路不平组织剧组人员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选定的饭店是穆家旗下产业, 饭店经常会招待明星和高官, 弄的都是包厢制，私密性很好。
　　路不平定下了五楼的宴会厅，下了戏后剧组人员浩浩荡荡地就过去了。进了饭店大堂正巧撞见了穆望龙领着圈里算有点名气的三位导演和两位女演员, 其中一位女演员是靳玥, 被穆望龙搂在怀里。
　　见到路不平, 导演之间少不得寒暄和一顿彩虹屁。
　　“都说这丫头和穆望龙搭上了, 我还以为是绯闻呢。”周雯侧头和叶竹漪咬耳朵说, “没想到是真的。”
　　之前花瑾有透露过, 叶竹漪倒不觉得惊奇，点了点头配合周雯八卦。
　　“嗳, 最胖的那个叫王志，风评很差, 以后接剧别接他的。”周雯用肩膀拱了拱叶竹漪提醒道, 她做编剧的接触的导演很多，什么人什么样多少有点了解。
　　叶竹漪感激地点头应“好”，留意了眼叫王志的导演。
　　话音刚落周雯就被叫王志的导演招手过去了, 周雯嘟囔了一句,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闲话。”就过去了。
　　叶竹漪看了眼小乔，小乔对靳玥的情况毫不在意, 低着头玩手机。叶竹漪稍松了口气,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徐清风, 却见徐清风绷着一张脸, 冷冷地看着靳玥的方向。
　　徐清风的目光太直接，穆望龙有所察觉，朝这儿看了过来，叶竹漪不准痕迹地挪步过去对徐清风说道：“忘了和你说，上次你给我推荐的口红代言已经拿下了，谢谢。”
　　“是么……”徐清风被这话题一带，挪开了眼，扯出笑，笑容透着丝怅惘，“不客气，我觉得你挺适合的。”
　　叶竹漪勾了勾唇。
　　在和口红品牌方沟通时叶竹漪才知道，最开始徐清风推荐的其实是靳玥，只不过靳玥跟了穆望龙以后便接了另一个牌子的代言，徐清风这才推荐了她，不管怎么说都是份人情。
　　穆望龙审视的目光落过来时，就像被一条阴冷的蛇贴身游走而过，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叶竹漪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
　　阴鸷的视线也没停留很久，有人挡在了他们中间。秦至臻应付完那几个导演的奉承，一转头就见叶竹漪和徐清风窝在一处聊，便走了过来。
　　“在聊什么？”
　　“聊徐老师推荐给我的口红代言。”叶竹漪解释道，她看秦至臻面无表情，又打趣地说，“合作一场，秦老师有合适的资源也推荐推荐我吧。”
　　秦至臻“啧”了一声，模棱两可地回：“看情况。”
　　徐清风也不知道她俩关系，只当秦至臻是不乐意，便接茬说：“也可以让陈老师推荐推荐，陈老师上次和我说你很有天赋，是个可塑之才呢。”
　　“该对剧组每个人都说说。”秦至臻没好气道。
　　徐清风抿了抿唇，发觉自己是说错话了。
　　叶竹漪见秦至臻耍性子就觉得好笑，“是该说说，没准好资源多了我就能和秦老师比肩了。”
　　怎么听都像是两女演员话里有话地暗讽，徐清风都替叶竹漪紧张，结果秦至臻脸色反而缓和了下来，他心里的小问号登时多了无数个小朋友。
　　另一边路不平和穆望龙那几人也聊得差不多了。穆望龙豪迈地表示，“剧组这顿饭我请，路导吃好喝好，别和我客气。”
　　“那怎么行。”路不平摆手推辞，“怎么好叫穆总破费呢。”
　　“有什么不行的。”穆望龙深敛的眸光在叶竹漪的方向逗留了一会儿，“就当是给妹妹办个杀青宴。”
　　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像是在说穆望泞，偏偏又是对着叶竹漪说。
　　就连穆望泞都知道穆文松那些个风流韵事，穆望龙若是知道些什么也不足为奇。叶竹漪稳了稳心神，假装没注意到穆望龙投过来的目光，挪了挪脚，不动声色地侧开了身，让身后侧的穆望泞露出身。
　　再拒绝就是当众下穆望龙的面子，路不平给穆望龙递了烟，承了这份情。
　　穆望泞懒洋洋地撩了把头发，视线悠悠地扫过叶竹漪，眼珠转到眼尾看向穆望龙嘴里叼着的烟。
　　“哥哥要多保重身体，不然就我一个妹妹可照顾不过来。”
　　当年换肾的事穆家没有瞒死，圈里有点权势的都知道些，网络上知名八卦博主有时候也会暗戳戳提一嘴，在外人看来这事就有点扑朔迷离，似真似假。如今穆望泞这么说一句，不免惹人多想。
　　但再看穆望龙却是镇定自若，他只哼笑了声，没说什么，也没点燃那根烟，而是招来了大堂经理领着剧组人员去五楼的包厢。
　　有穆望龙撂话免单，剧组人员反而吃的不尽兴了，生怕吃多了像是故意宰穆望龙似的。好在还有几个惯会活跃气氛的，将片场里的有趣的事说出来惹得众人捧腹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被调侃最多的就属叶竹漪和徐清风，戏都快收尾了，一路看着演过来的摄像师笑称他俩是情敌。徐清风笑得像个憨憨，连连点头，调侃自己其实是个备胎。
　　摄像师边录边起哄，“秦老师觉得徐老师是备胎么？”
　　秦至臻抿着唇笑得清浅，故意逗道：“徐老师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我认知非常到位。”
　　叶竹漪给徐清风敬了一杯酒，“多谢备胎一直陪阿星陪到大结局。”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备胎的自我修养。”
　　徐清风将酒杯放低，叶竹漪放得比他更低，徐清风叹了口气，“给点面子嘛。”
　　一旁人笑得肚子疼。
　　摄影师也没放过一旁吃瓜看戏的穆望泞，“穆老师有什么想说的么？”
　　穆望泞拿着酒杯起身对着叶竹漪恭恭敬敬一弯腰，“戏里是姐姐对不起你，戏外妹妹给姐姐你道个歉，我们还能做好姐妹么？”
　　穆望泞演的舞女大班与徐清风的角色相反，看着是个好人，没想到最后一反转，许多事都是她帮着尹忠和策划的，枉费了沈曼青的一番信任，也算是她间接害死了沈曼青。
　　“戏里戏外的穆老师是不一样的吧？”叶竹漪半开玩笑地问。
　　穆望泞勾唇，“应该吧。”
　　有人揶揄，“那肯定是不一样啊，你们看戏里穆老师是叶老师的姐姐，戏外都反着来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竹漪与穆望泞对视了片刻，她将酒饮尽，之后借口去了卫生间。
　　穆望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侧过头对秦至臻粲然一笑。
　　秦至臻眉头一跳，蓦地就想起穆望泞之前对穆望龙说的那句话来。
　　姐妹，一个妹妹……
　　酒劲挺大有点上头，即便有秦至臻在一侧，她依旧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叶竹漪在隔间多坐了一会儿，顺便听了柯舒发过来的语音。
　　“元旦三天放不了假了哈，咱们得去录制DM口红的广告拍摄，接着是一月十六号《忙碌的星期天》，我这边拿到了两个本子，邮件发你了，回头你挑一下，合适的就去面试。”
　　“杨雪如私下谈恋爱的事被锤了，粉丝掉了大半，公司给她的资源都少了，你要引以为戒，别出幺蛾子，给姐省点心，我这儿好资源尽可能紧着你的。”
　　杨雪如是柯舒手下另一个艺人，名气热度都比叶竹漪高。叶竹漪眉峰微挑，如果杨雪如不出事好资源估计也轮不到她。
　　不过是谈个恋爱被发现，星耀就已经大幅度削减杨雪如的资源配置了，如果是她和秦至臻的事被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叶竹漪不想多思虑这些事，回复了柯舒后就收起了手机。
　　她拉开隔间的门，不过半人宽的缝隙，秦至臻从外面侧身进来，反手又将门扣上了，动作一气呵成，叶竹漪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我还以为你这是掉进去了呢。”
　　怕有人听见，秦至臻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气音，拂在耳边，痒的很，叶竹漪偏头避开，弯了弯唇。
　　“歇歇，醒醒酒。”
　　“在卫生间醒酒……真有你的。”
　　叶竹漪哼笑了声，“卫生间没摄像头，想抽根烟来着。”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倒是提醒我了。”
　　叶竹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腰部一凉，秦至臻猝不及防地撩起她的衣摆，叶竹漪倒抽了一口气，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了秦至臻的手。
　　“臻臻，别这样……”
　　最亲密的时候叶竹漪都没有脱过衣服，为什么？秦至臻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叶竹漪前面的身体是否也有过伤疤……她心脏跳动的节奏不受控制地加快。
　　“穆文松当年找你是为了什么？”
　　叶竹漪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她俩手都扣得很紧，僵持着。
　　“穆望龙以前换过一次肾，到底是穆望泞捐的，还是你？”
　　“是穆望泞。”
　　所以穆文松果然是为了给穆望龙换肾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私生女，才去找了叶竹漪。
　　秦至臻望进叶竹漪的眼底，那一双琥珀色的眼，漂亮清透，却蕴藏了许多她看不透的情绪，就像那些她无法窥探到真相的过往。
　　“为什么不让我看？”
　　叶竹漪叹了口气，她闭了闭眼，一瞬间想起了那时候的恐惧感，她强压下不适，松开了扣着秦至臻的手，“那你看。”
　　这么一弄反而看了就像是不信任对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秦至臻沉了眸色，唇抿成凌厉的一条直线，捏着叶竹漪衣摆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高跟鞋叩地声伴随着嬉笑聊天声，有人进来上厕所了。
　　气氛像紧绷到随时会断的弦。
　　进来上厕所的人又出去了，声音渐渐远到听不见。
　　叶竹漪盯着秦至臻蹙紧的眉头，伸手抚了上去。
　　“真的没捐？”
　　秦至臻抬了抬眼，叶竹漪看清她眼里蕴上的水雾，心跟着一颤。
　　“真的没捐。”叶竹漪闭了闭眼，“我不让你看是被你突然撩我衣服吓到了，还以为你要……”
　　秦至臻一啧，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些，嘟囔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就算是在片场打闹叶竹漪也不会是这个反应，可秦至臻更关心叶竹漪有没有捐过肾，没有细想这一点，她还是撩开叶竹漪的衣摆看了看。
　　肋骨下的雪肤细腻柔滑，下腹部有一颗小痣以外，洁白如玉，没有一点伤疤，秦至臻指尖一寸寸地抚摸过，一颗心一点点地落了下去。
　　指尖微凉，叶竹漪微抬了抬下巴，不自觉地收紧了腹部，红唇微启，“黄色废料。”
　　“嗯？”
　　秦至臻帮她把衣服理了理。
　　“你不是问我脑子里想什么么？”
　　叶竹漪侧头贴近秦至臻耳边，又补充了三个字，而后轻抿了抿秦至臻的耳朵。
　　想要你三个字炸开了秦至臻脑子里的烟花，让她一瞬间都无法思考。
　　秦至臻呼吸加重，清冷的面上泛了淡淡的红晕，缓了一会儿才强自镇定地戏谑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是这种性子。”
　　她一侧头，薄唇擦过叶竹漪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叶竹漪舔了舔唇。
　　这地实在是不适合温存，秦至臻眸色微黯，戳了戳叶竹漪的手背，“再不出去，老路要发寻人启事了。”
　　叶竹漪笑了声。
　　她俩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去，回到包间，里面人闹腾得厉害。
　　有人喝大了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女主女二这是偷情去了。”有人打趣地回。
　　秦至臻和叶竹漪同步挑眉，什么也没说。
　　摄影师都纪录在了设备里，喜滋滋地想没准以后都是剧粉能磕的硬糖。
　　大堂的挂钟时针指向10，宴会散场。一行人在停车场分道扬镳，回酒店的回酒店，赶行程的赶行程。小乔提前帮叶竹漪收拾好了东西，叶竹漪不用再回酒店，她和剧组几位导演和主演挨个道别，将秦至臻留在了最后。
　　去找秦至臻时，秦至臻正坐在车后座仰着头闭目养神，后半席的时候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都来轮番敬酒，秦至臻喝了不少，顺理成章找了个借口在车里多待一会儿。
　　“叶老师您先和秦老师聊，我去给秦老师买瓶水去。”连蓉贴心地开溜了。
　　叶竹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难不难受？”
　　“还好。”秦至臻睁开眼，偏头看她，薄唇微微嘟起，“要走了么？”
　　“嗯，明天要去云城拍摄口红广告。”
　　“飞机还是高铁？”
　　“高铁。”
　　秦至臻不说话了，低着头，绞着手指，像是在闹情绪。
　　叶竹漪牵过她的手，十指穿过指缝紧紧扣住，随意问道：“《惊鹊》拍完以后你有什么安排么？”
　　“看莫情那边还有没有好本子，也可能给自己放个大假。”秦至臻顿了顿说，“还有sylva的宣传视频要拍。”
　　“是上次你借我的耳线的品牌么？”
　　“什么借，送你你还不要。”秦至臻单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盒子，“现在是女朋友了，可以要了么？”
　　语气比往常软，颇像撒娇。盒子打开，珐琅金蝶翅耳线和配套的胸针都躺在盒子里，秦至臻眨了眨眼，乌黑清丽的眸子滢着水光，直勾勾盯着她看。
　　叶竹漪心一软，颤了颤眼睫，偏过头，“你帮我戴。”
　　秦至臻拈起耳线穿过叶竹漪的耳洞，她身上的酒味萦绕在叶竹漪鼻间。
　　“回去喝点蜂蜜水醒酒。”
　　叶竹漪边叮嘱着边转头，秦至臻低着头给自己戴胸针，耳线上的链子连着秦至臻大衣上的胸针，秦至臻眼疾手快捏着她的耳朵说：“慢点。”
　　见叶竹漪蹙了眉，秦至臻对着她的耳垂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酥麻感如电流蹿遍全身。
　　叶竹漪歪了歪头触碰上近在咫尺的薄唇，不过片刻，她被秦至臻搂住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轻揉慢舔，将之前没能做的温存都做了。
　　最后耳线上的链子和胸针解开时，秦至臻抵着叶竹漪的额头说：“记得想我。”
　　“好。放大假的话我们一起偷闲去旅游。”
　　“这个可以有。”秦至臻咬了她一口，叮嘱，“接剧不可以太亲热。”
　　叶竹漪弯唇，“接的剧本到时候给你看。”
　　“好。”秦至臻这才满意了。


第80章 综艺（一）
　　DM新品口红广告、海报的拍摄很顺利, 无论是叶竹漪先天的唇型、颜值，还是她后天的表现力品牌方都很满意。当天便直接与叶竹漪签下了DM的整个彩妆代言，紧跟着又拍摄了新品粉底液的宣传片。
　　新品粉底液主打透润持久不脱妆, 宣传片的取景地在沙漠, 赶往取景地时叶竹漪因为晕机又晕车整个人状态都不好, 小乔给她拿了酸梅和姜汤喝。
　　叶竹漪蔫巴巴地靠在小乔肩头，拿着手机回复秦至臻消息。
　　Zz：【到了么】
　　叶竹漪拍了一张沙漠风景图给秦至臻，回复：“到了, 晕车好难受, 还很冷。我还以为沙漠一年四季都是热的, 没想到温带沙漠冬季气温一样很冷。”
　　秦至臻发过来一个猪头表情包, “我有叮嘱小乔给你带酸梅, 保温壶里有姜茶。”
　　叶竹漪挑了挑眉, “我说小乔怎么比之前更贴心了，原来是背后有高手。”
　　片场里秦至臻盯着手机勾起了唇, 发了“承让承让”的表情包。
　　间隔不到两秒，秦至臻又发来一条：“要去拍戏了, 照顾好自己。”
　　叶竹漪瞥了一眼朝这儿走过来的宣传片导演, 快速回了一句：“好，你也是。”
　　刚收起手机，导演走到叶竹漪面前关切地询问道, “叶老师好点没？”
　　“好多了。”
　　“那我们准备准备开始吧。”
　　里面只穿了一件挂脖款雪纺红裙, 叶竹漪裹紧了羽绒服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化妆师给她补了妆, 临拍前她又含了一颗话梅糖。
　　设备仪器都已经到位, 导演在摄像头后面探出头问：“叶老师准备好了么？”
　　叶竹漪站起身比了个“OK”, 迅速地脱下了羽绒服, 小乔连忙接过和化妆师一起退出镜头。前一秒还冷得缩成龙虾，一开拍立马起了范儿。
　　她光着脚踩在沙上，跑了几步，裙摆飘逸，回首时红纱拂面，露出那张明艳惊丽的脸来，乌黑的发，莹白的肌肤，烈焰的红唇，红艳的纱裙。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碧蓝的天，每一处色彩都是极致。
　　宣传片处理得很快，DM新品上架后，柯舒给叶竹漪沙漠回眸的视频买了热搜，小火了一把，某音视频软件上还有许多人效仿这一段，DM306正宫红销量也很可观。
　　品牌方很满意这个带货量，送了DM新品礼盒和136只口红套装礼盒给叶竹漪。
　　秦至臻发语音通话过来时，叶竹漪正将礼盒端放在桌上。
　　“DM送了全色系口红，你有没有喜欢的，我寄给你。”
　　叶竹漪按了免提。
　　每年都有品牌方送礼盒，秦至臻口红多的房间都快放不下，但叶竹漪说送，意义不一样，她也没拒绝，“就你宣传片里那支。”
　　“那支我用了一下呢，品牌方让我抹了晒个自拍。”
　　“没关系。”秦至臻不以为意，“我又不介意。”
　　“别的不要了么？”
　　“你在胳膊上试个色给我看看？”
　　叶竹漪应了声好，秦至臻还要拍戏结束了语音通话，叶竹漪将口红色号涂满了两只胳膊，拍照时还细心地备注了色号，然后发给秦至臻。
　　大约还在拍戏，秦至臻没有立即回复。直到叶竹漪卸了手臂上的口红，秦至臻的消息才发送过来，挑了枫叶红和豆沙红。
　　Zz：【照片备注这么细，不发微博都可惜】
　　折腾了快三个多小时，确实可以发博给大众做一个参考。
　　叶竹漪从善如流，将品牌方要求的自拍和试色的照片以及口红礼盒照都发布了微博，而后又从众多口红里挑了四只放在七只装礼盒里连带着拍广告期间买的当地特产一起寄给了秦至臻和路不平、周雯等人。
　　隔天傍晚收到快递后《惊鹊》剧组几人纷纷拍了视频效仿叶竹漪回眸红纱拂面的一瞬间，拍的五花八门。陈铭被蓝纱裹得手忙脚乱解不开；徐清风抛粉纱玩上了瘾；路不平黑纱当盖头讽刺前夫；周雯举着橙色的丝巾拍成老年人特有的风格；秦至臻涂抹口红时有人抛了白纱叫了声“秦老师”她一侧头被路不平拍下也凑了一份视频，
　　剧组太闹腾上了热搜，引起了网友热议。
　　@惊鹊上映踹我：剧组哪儿来这么多颜色的纱！
　　@小鹊子今天杀青了么：U1S1陈老师的蓝纱让他看起来像个阿凡达。
　　@清风徐来来来：捉到皮皮风一只，粉色好适合！！
　　@臻臻yyds：秦神这是被迫营业。
　　@漪至千金szd：叶子昨天发的自拍里DM306这支的口红头秃了，我刚刚发现，秦神视频里306的头也是秃的，但是秦神的涂法是不会秃头的，所以……合理猜测……
　　有人说这是巧合，可能秦神也抹了一下尖头部位，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其他评论淹没了，但也有人留意到了。
　　申城的夜色并不算静谧，城区仍灯火通明，尤其是营业到凌晨的饭店酒店。穆望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塞了一把药进嘴里，他仰着头闭目缓了许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手按在了玻璃上，穆望龙闭上了一只眼，手缓缓收握成拳，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瑰丽的夜景被收进手心，他唇角越扬越高。
　　一月十六日叶竹漪抵达宁城录制《忙碌的星期天》。除了常驻的四位嘉宾以外，节目组对另外四位飞行嘉宾做了保密。
　　拍摄的前一天叶竹漪入住节目组提前定下的酒店，跟拍导演给了节目的整个拍摄流程表并提醒道：“明天一早会直接进房间录制，公开嘉宾平日的睡衣素颜造型，叶老师今晚可以稍作准备，睡衣不要太暴露，如果不想纯素颜出境的话，妆容不要太艳。”
　　“好，谢谢。”
　　“明天拍摄会很辛苦，叶老师早点休息。”
　　叶竹漪拿起流程表看了看，早晨嘉宾素颜大公开，之后是互动游戏，分队，两两组合完成任务，期间还需要补妆休息换衣服，整期节目预计要录制到晚九点。
　　临睡前叶竹漪照例和秦至臻通了视频，叶竹漪将节目组的流程与秦至臻说了。
　　视频里秦至臻正往腿上抹身体乳，腿曲着，笔直修长皮肤雪白，手顺着曲线抚到大腿。她身体前倾，领子荡下去，能看见些微的弧度。
　　“都瘦到胸没二两肉了，你还能看脸红么。”秦至臻揶揄道。
　　叶竹漪忍不住笑，“等拍完补回来。”
　　“你嫌我哦。”
　　“我没有。”叶竹漪矢口否认，“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秦至臻静静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很受用的哼笑了声，“穿的哪款睡衣？”
　　叶竹漪是趴着的，视频里看不到睡衣款式。
　　闻言她将手机调整好，录了个全身给秦至臻看，很普通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上身是衬衫式的，三颗扣子都是解开的，跪起身时敞开的领子里内衣依稀可见。
　　“这样不冷么？”
　　“有空调啊。”叶竹漪笑。
　　“你故意的吧。”秦至臻撇撇嘴，瞄了一眼视频，又移开。
　　“故意什么？”叶竹漪明知故问，她调整了下姿势，领子顺着肩头滑落了些。
　　秦至臻抿了抿唇，没说话，但在聊天窗口打了字，“故意勾引我。”
　　“你先的。”叶竹漪反驳。
　　也不知道是谁当她面涂身体乳，一寸寸抹到大腿上方，视频角度还找的那么好。
　　“衣服扣起来，别感冒了，会认床睡不着么？”
　　秦至臻换了话题，叶竹漪也没继续调侃她，乖乖将扣子扣好，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陪我聊聊天，没准一会儿我就困了。”
　　“把我当催眠曲哦。”
　　“嗯哼。”
　　她俩将视频通话改成了语音通话，叶竹漪趴在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至臻聊，一直到有了困意，失去了知觉。
　　第二日一早，宋暮染和摄像一起进了叶竹漪的房间，房门刚打开，叶竹漪就从床上惊坐起来，摄像师被吓了一跳。
　　宋暮染挥了挥手，“我就说吧，小幺警惕性很高的，以前我们在团里睡觉就这样的，一点动静她就立刻会醒过来。”
　　叶竹漪还有点困，挠了挠头发，见是宋暮染又倒下去了。
　　“别睡，快起来，不然没早饭吃。”宋暮染连忙拉她，眼睛一瞥，“我去，语音通话430分钟？！！”
　　手机那端秦至臻“唔”了一声，
　　摄像师将镜头拉近，还没拍到个影子，叶竹漪眼疾手快将手机熄屏，结束了通话。
　　“……”
　　空气静默了两秒钟，叶竹漪揉了揉眼提醒道，“小队长，不吃早饭了么？”
　　“吃！快起快起。”宋暮染回过神，用绑带将自己和叶竹漪的脚系在一起，“走走走，去叫下一个。”
　　根据导演组的提示叶竹漪和宋暮染到了下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床上鼓鼓的，宋暮染走上前掀开了点被子露出里面伪装的枕头。
　　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叶竹漪和宋暮染面面相觑。
　　“还能这么搞？”宋暮染惊了，还以为是节目组的恶作剧。
　　镜头晃得像拨浪鼓。
　　“很像某人作风。”叶竹漪冷静分析。
　　屋外传来很魔性的笑声，声音很有辨识度，一听就能听出来是鱼薇的。
　　“不怕狼对手就怕猪队友。”宋暮染抚额，对门外的鱼薇说，“最迟到楼下的一队没有早饭吃的，你快开门。”
　　“你不早说！”鱼薇急急忙忙将门开了。
　　宋暮染又将另一只脚和鱼薇的绑起来，边说道，“哪有机会跟你说，快走快走，去叫下一个。”
　　“下一个不会是花花吧？！”
　　鱼薇边说边走，宋暮染没准备，被带着跌倒，本能反应拉了一把叶竹漪，三个人摔做一团。
　　“……”
　　“……”
　　她们三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时候，有人打着哈欠倚着门看她们，她们三个纷纷抬头。
　　花瑾那眼神宛如看猴耍杂技，“另一队已经吃上了，节目组让我自己来找队友，敢情你们在这儿玩拧麻花呢。”
　　“……”
　　四人走到一楼会客厅时，另外一队的人都已经吃上了早餐。最后一位飞行嘉宾请的是歌手景涩，这人长得极好看，眼皮薄，半耷着时看着挺厌世疏离的。
　　叶竹漪知道景涩还是因为她那个回眸视频的bgm基本都是用的景涩的单曲，景涩的相貌倒是和那清透寂寥的歌声很搭。
　　这人也是个传奇，被吸血父亲陷害、爆出各种黑料而后被雪藏，不过两年，事情来了个大反转，景涩弟弟生前的前女友下场为景涩辟谣，之后景涩与父亲断绝了关系，重新杀回华语乐坛，一举拿下了最具影响力的歌手称号。
　　常驻嘉宾里除了宋暮染以外另外三位都是男士，都坐在景涩左手边。
　　“暮染后悔没？”常驻嘉宾里的演员姜围举着小三明治得瑟，“没选我们，没早饭哦。”
　　“我不饿。”宋暮染不客气地打趣，“你们这样像什么知道么？”
　　那几个男士摇了摇头，宋暮染解开绑着脚的系带，领着叶竹漪等人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
　　“像景涩的保镖。”
　　“夺笋啊！”
　　“保镖还有的吃早饭，你们还有的吃不？”
　　显然是没得吃了，节目组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白开水，旁边队伍里的男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就景涩一脸“与我无关”的啃面包。
　　“暮染不饿，其他三位也不饿么？”
　　鱼薇护老婆，猛一点头，“不饿！”
　　叶竹漪和花瑾摇头道，“饿。”
　　将口是心非表演到了极致，又是一阵哄笑。
　　“因为一边队伍有早餐，另一边没有，所以有早餐的可以分享一半给没早餐的，共进早餐的两人就默认是组成了一队。”坐在下面的导演戳了下流程，“那我们先从景老师开始吧。”


第81章 综艺（二）
　　叶竹漪就坐在景涩右手边, 景涩就像是图方便，随手将盘子一递，叶竹漪顺手一接, 道了声谢。
　　两人都懒洋洋的, 整个过程都透着个随意感, 尤其在三位男士花样百出地送早餐的衬托下。
　　两个说不饿的死活不接受常驻嘉宾的早餐，于是宋暮染和鱼薇破例组成了一队，队伍很快就分组成功。
　　之后嘉宾各自回房洗漱做妆造, 再次回到镜头里时已经都换上了各自队伍的队服, 鱼薇与宋暮染是蓝队, 花瑾姜围为红队, 两男士为黄队, 叶竹漪和景涩为绿队。
　　导演：“接下来我们会有两项活动, 一项是去顶山滑雪，一项是在室内溜冰。在进行活动之前, 嘉宾们需要穿过密室鬼屋，去神秘宝箱里摸模型, 摸到什么就去玩对应的项目, 如果两处都找到就可以都体验一次，反之则需要体验一天我们摄像大哥们的工作。”
　　鱼薇缩在宋暮染怀里问：“有鬼么？”
　　导演：“有NPC的，如果过程中受不了可以选择放弃。”
　　常驻嘉宾里长得有点很像窝瓜一样的喜剧演员抱着胳膊, 一阵哆嗦, “我可最怕摸盲盒了，除了模型里面会有别的什么么？”
　　宋暮染戏谑道：“这么多期了还不懂节目组的套路嘛, 怎么可能只有模型。”
　　“来之前我还特地回顾了前面几期。”花瑾说。
　　“是不是很……”花瑾队友姜围立即接茬, “精彩有趣。”
　　“丧心病狂。”花瑾异口同声道。
　　“总结得很到位！”
　　“这就是我们节目的本质！”
　　众人玩笑过后, 准备了一番决定了出场顺序后。四队按照顺序进鬼屋, 叶竹漪这队是最后的，她和景涩都淡定，坐在懒人沙发上听着鬼屋里传来的各种叫声，悠哉悠哉磕瓜子。
　　姜围问她们：“你们都不怕么？”
　　“怕啊。”叶竹漪淡道，“所以磕瓜子解压啊。”
　　宋暮染无语凝噎，一幅“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景涩拿着瓜子看了看，又瞄了一眼叶竹漪，慢吞吞地磕了。
　　鬼屋布置的有点绕，有密室要解，还有扮鬼的NPC吓人捣乱，想要找到两处宝箱也不容易，花费时间还挺长的。
　　坐在外室等待的嘉宾在导演的安排下，为了促进彼此快速熟悉对方玩起了击鼓传花，花落到谁手上谁就要被其他人每人提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第一轮的花就落在了因为喝茶慢了一步的叶竹漪的手里。
　　姜围作为留在场上的唯一男士率先提问：“之前暮染戳叶幺幺是A团里最懒得发微博的，很多艺人都是大号不营业，日常用小号，我想问你是不是其实是用小号的。”
　　叶竹漪犹豫了片刻，“也不是日常。”
　　答的话有歧义，也不知道是说小号也不怎么发，还是说小号也不发日常。
　　姜围笑着努嘴，问花瑾，“你知道她有小号么。”
　　花瑾指了指叶竹漪手中的小玩具，“这玩意儿可没传到我手中，我才不回答你。”
　　另外两位男士笑得前仰后合，缓了一会儿，喜剧演员问叶竹漪：“最喜欢的异性艺人是谁？”
　　叶竹漪：“暂时还没有遇到之最。”
　　花瑾故意接茬：“那最喜欢的同性艺人呢。”
　　“zhe”叶竹漪红唇阖动，“秦神。”
　　“果然拍了部剧就不要姐姐们了。”花瑾做痛心疾首状。
　　景涩若有所思地瞥了叶竹漪一眼。
　　喜剧演员的队友问：“想知道叶老师的通讯录除了父母以外的首位联系人是？”
　　叶竹漪愣了愣，这应该是节目组授意的。果然导演询问道：“方不方便公开？”
　　如果说不方便还不知道怎么断章取义。叶竹漪递过手机给小乔，导演组安排摄影师取素材，看到首位联系人后一半人都懵了，“秦老师么？”
　　“因为拍摄《惊鹊》的时候需要经常和秦老师交谈。”叶竹漪镇定自若地解释，“所以首位联系人是秦老师。”
　　“不用解释我们都懂都懂。”喜剧演员打趣地说。
　　最后是景涩提问，有人撺掇她问个再劲爆点的，景涩冷淡淡地抬了抬眼皮，“能来拍我新歌MV么？片酬别太高。”
　　叶竹漪笑说，“免费都行。”
　　“谢谢。”景涩不客气道。
　　“……”
　　又玩了四轮击鼓传花，去鬼屋之前总算轮到了景涩，问题倒是大同小异，景涩回答得很快。问到最喜欢哪位女演员时，景涩不假思索地答：“秦至臻。”
　　这人嗓音很磁性，念人名字时就像情人缱绻的呼唤，叶竹漪眉头一跳，朝景涩看过去，景涩就像是知道她会看过来，一抬眼，两人视线对撞，不过一瞬，又都彼此错开了。
　　“下一组进鬼屋的请准备。”
　　叶竹漪和景涩一起站起身朝鬼屋走，进了鬼屋景涩问叶竹漪：“你怕么？要不要分开行动？”
　　“不太行。”叶竹漪反问：“你呢？”
　　“……我还行。”景涩着实没想到看起来挺飒的一个人居然会怕鬼屋，“那一起吧。”
　　“我怕黑。”叶竹漪抿了抿唇解释，“我夜视很差，几乎看不清。”
　　景涩点了点头，“OK，了解。”她伸出手，“可以拽着袖子。”
　　叶竹漪从善如流，捏住了景涩的袖子，她俩破密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NPC小姐姐化着吓人的妆，从身后摸上景涩的肩，捏着嗓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
　　突如其来一下，原本说“我还行”的景涩“啊”的一声就跳开了。
　　叶竹漪心里咯噔一下，抚了抚额头，不像密室还有光亮，她看不见身边的东西，一直到扮鬼的NPC用小手电从下方照脸跳到她面前。叶竹漪张了张嘴，与NPC大眼瞪大眼。
　　景涩也不知道被吓跑到哪里去了，叶竹漪稳了稳心神，按住NPC的肩，“你带我出去。”
　　NPC：“……”
　　努力扮鬼的NPC小姐姐崩溃了，“你不怕我带你去没有宝箱的路么？”
　　依旧敬业地用着瘆人的声音说话，叶竹漪偏了偏头，“你会么？”
　　“……”
　　NPC小姐姐庆幸化着鬼妆，镜头下看不见她泛红的脸，“会的，我要让你记住我。”
　　叶竹漪：“……”
　　最终NPC实力教做人，领着叶竹漪去了没宝箱的路。
　　从没有宝箱的门出去时叶竹漪看见了景涩，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走到这儿的，景涩白着一张脸看叶竹漪和鬼NPC一起出来，叹了口大气。
　　叶竹漪适应了光线，跟着叹气。
　　她俩成了唯一没有摸到模型的队伍，理所当然地就担当起了摄像师的工作，一个跟拍溜冰的，一个跟拍滑雪的。
　　原本跟拍的摄像师很开心地交接了自己的工作。
　　导演千叮咛万嘱咐：“虽然摄像机很贵重但自身安全更重要。”
　　常驻嘉宾打趣上次宋暮染为了保护摄像机结果把自己摔骨折的事，调侃艺人受伤节目组可赔不起。
　　花瑾笑说：“那摄像机我们赔的起。”
　　“那就拜托花总了。”
　　有以前打杂工的经历在，叶竹漪对摄像机上手很快，扶着摄像机对着花瑾蹲下，摄像镜头从花脸的脸荡到脚下，很像给她鞠躬。
　　抗着摄像机的景涩也上下晃了晃，做点头状。众人嬉笑打闹着上车前往各自活动的地点，景涩去跟拍溜冰的，叶竹漪跟着滑雪的队伍上顶山，两人直到节目收尾才有交集。
　　节目比预计时间要晚二十分钟，秦至臻发消息过来时，叶竹漪正和宋暮染三人合唱Astar的成团曲，之后景涩上前唱了那首被网友当做叶竹漪视频bgm的歌。
　　这人嗓音非常独特，说话时很清透磁性，唱歌时又是低哑的，融在歌音里的词被吟唱出了故事感。
　　歌唱完，景涩又戳了叶竹漪一次，“我新歌下周筹备，竹漪记得腾档期，是免费的吧？”
　　“……”叶竹漪发觉这人比她更有反差，“是。”
　　景涩的歌最近都是大火，免费拍MV也少不了一波热度，柯舒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行。”景涩点头，“那我就有钱请秦至臻演女二了。”
　　叶竹漪抿唇，无语凝噎：“……”
　　喜剧演员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节目结束后一行人去了附近的烤肉店吃夜宵，叶竹漪这才有时间拿手机看一眼。
　　Zz：【录制完了么】
　　11：【刚结束，现在去吃烤肉。】
　　走到烤肉店落座，秦至臻的消息发送了过来，一张“流下羡慕的泪水”的表情包。
　　叶竹漪勾了勾唇，啪嗒嗒打字。
　　11：【好吃的话，等惊鹊结束带你来打卡？】
　　Zz：【我很挑的】
　　叶竹漪挑了个“我懂．jpg”发送过去。鱼薇凑到她跟前，眉飞色舞地问：“你跟谁聊天呢，喜笑颜开的，手机都不离手。”
　　“没谁。”叶竹漪轻巧避开，不让鱼薇看。
　　鱼薇也不过做做样子，倒也没准备真的窥探什么，不过两人这么一打闹，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叶竹漪察觉到了景涩投过来的目光，想起景涩在节目里表达了对秦至臻的特别关注，拿起手机给秦至臻发了消息。
　　11：【你认识景涩么？】
　　烤肉上桌，秦至臻的消息发了过来。
　　Zz：【认识，之前有意向找我拍MV，但两边团队交流以后就没下文了。】
　　叶竹漪挑了挑眉，敢情自己是个鱼饵。


第82章 钓鱼
　　间隔半分钟, 秦至臻又发了一段话来。
　　Zz：【当初莫情给我看过一段景涩需要我出演的部分，没记错的话是禁忌的同性恋情。可惜已经拒绝了，不然为了以后奠基倒是可以接, 回头我让莫情询问一下】
　　11：【禁忌？】
　　Zz：【记不得是姐妹还是姑嫂了】
　　叶竹漪手托着腮, 食指有节奏的拍着侧脸,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11：【节目里我答应她免费出演mv了，她说这回有钱请你了，也许过段时间景涩会再找你的。】
　　Zz：【那等你们综艺播出再说[钓鱼]】
　　如果综艺之前景涩没找, 播出以后秦至臻就可以顺理成章接茬。
　　景涩想钓秦至臻演mv, 这么一搞, 谁钓谁还不一定呢。
　　吃完烤肉女士们说要消食, 酒店离得近, 夜间这附近一片的人也不算多, 大家口罩帽子都俱全，便达成一致慢慢悠悠地晃回去。
　　叶竹漪故意放慢了脚步与景涩并排走着, 路灯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景老师原是想让秦老师出演MV的女主吧？”
　　景涩侧目看了眼叶竹漪，暖黄色的灯落在她侧耳的蝶翅耳钉上, 珐琅流光溢彩。这耳线在录制节目之前化妆时景涩见叶竹漪拿出来过, 不过直到节目结束才戴上。
　　“是。”景涩坦然道，“之前有联系过秦老师的团队，但是片酬太高。”
　　她耸了耸肩, 直白地补充, “我想借用秦老师的人气，但我付不起她出的价。”
　　叶竹漪愣了愣：“怪不得你说我免费就有钱请她演了。”
　　“玩笑话而已, ”景涩笑了一声, 特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觉得你出演的话, 秦老师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这话说的太别有深意了，叶竹漪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景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喉糖，用镊子拈了一颗含进口里，又将盒子递给叶竹漪，叶竹漪摇了摇头，景涩将糖收起，解释道，“浅层的表面回答是，我根据你说自己喜欢的女演员是秦至臻推断你们演完惊鹊以后的关系还不错，也许可以再来一次合作。”
　　“深层回答呢？”叶竹漪抓住了重点。
　　景涩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视线从叶竹漪的耳线上滑过，答非所问，“耳钉挺好看的。”
　　叶竹漪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线，底下的流苏被她拆分开了，只有蝶翅附在耳垂上。
　　当年秦至臻天价拍卖到耳线轰动一时，不过大家都只见过设计图，没见过成品，后来sylva又出了据说是同款不同材料无流苏的耳钉，也没有配套的胸针。能代表“飞进我心里”含义的耳线就只有秦至臻一人拥有。
　　叶竹漪就是怕被人发觉，才特地拆开了流苏。但景涩特地提一嘴，就像是已经察觉到了。
　　景涩也不打算卖关子，“这个耳线是我亲手设计、制作的。”她在看到叶竹漪惊诧的眼神后，笑了一声说，“被雪藏的那段时间我没有收入，就将这个设计卖给了Fantacy，飞进我心里，含义很特殊，秦老师买下它的价格可不低，现在在你耳朵上戴着，我私自揣测不太可能是转手卖给你，更多的可能性是送给你，如果是送给你，那你在她心里应该比较特殊了。”
　　“我很重视最新的这首歌，在我看来，最适合出演MV的必然是秦至臻。”景涩将糖在口里转了一圈，“不过看了网络上你的视频后，我发现你也挺适合另一个女主的，所以很抱歉，我是故意在节目里戳你为我拍MV的，还特地戳了一次秦至臻。”
　　“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时，她在提起那人时看见那人时眼睛都会发光的。”景涩最后说了一句，对叶竹漪挑了下眉梢。
　　如叶竹漪所料自己就是个鱼饵，只是景涩比她想象中的掌握得还要多，叶竹漪无奈地笑了一声，想到了秦至臻发的钓鱼表情图，“你这是在钓鱼。”
　　“希望大鱼愿者上钩。”景涩没否认自己的行径。
　　“希望你新歌大火。”叶竹漪耸肩道。
　　“嗯哼。”景涩秒懂地笑，“我也希望。”
　　只要歌火MV火，无论是唱歌的景涩，还是出演MV的人都会迎来共赢的局面。
　　走到酒店附近，前面的人唱着歌，偶尔也会让叶竹漪和景涩接两句，都是些情情爱爱的歌词，叶竹漪想到了问：“景老师新歌主演歌唱的是什么？mv你想怎么拍？”
　　“你确定会为我空档期来拍么？”景涩不答反问。
　　“会。”
　　“新歌歌名打了双引号的情字。”景涩比划了一下，是“情”，她顿了顿说，“这世间有名为牵绊实为束缚的亲情，也有无关两性最诚挚的异性友情，更有游离在边缘，被世俗枷锁住的爱情。三段情，需要的演员还挺多的，我花了好大成本的，你可别放我鸽子。”
　　景涩说前半段时明明语气充满了怅惘，偏偏话头一转又故作轻松了起来，像是很生硬地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放鸽子以后谁还敢找我拍mv了。”叶竹漪挑眉，“三种都是非传统意义的感情，你需要我和秦老师演的是哪部分？”
　　“爱情。”
　　景涩说完偏头看了眼叶竹漪的耳钉。
　　耳线拍卖时盛传设计师设计给心爱之人的，可这么多年景涩在圈内都是零绯闻。
　　“冒昧问一句，当年说这耳线是设计师设计给心爱之人的。”叶竹漪问，“你们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景涩手揣在口袋里，停下了脚步。叶竹漪回过身看她，她抬了抬头，薄薄的眼皮半耷着，敛去了眸中的光，唇边一抹浅浅的笑。
　　“未曾拥有，不曾失去。”
　　话音裹在寒风中，钻入耳朵，猛地一下攥紧了叶竹漪的心脏，又冷又疼，有微凉落在脸上，有人兴奋地呼唤，“下雪了啊！”
　　景涩低哑的歌声几乎淹没在了欢声笑语中，融在满天飞舞的雪中，被风吹得凌乱。
　　“这世界没有光，人们拿着键盘就能嚣张。她带着唯一的光亮，飞进了我心里。我想就现在，冲破一切世俗观念，跃进她的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
　　叶竹漪站在离景涩一臂的距离，她看见景涩在唱这段时眼里的光，隐在了夜色中。
　　秦至臻的电话拨过来时，叶竹漪正顶着风往车里钻，他们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酒店，还有人要赶通告，连夜便得赶往机场，叶竹漪寻思在酒店她也睡不着，索性让小乔在雪下大之前开车送自己回申城。
　　“你今天睡酒店么？”
　　电话接通后秦至臻开门见山地问。
　　“不睡酒店了。”叶竹漪说，“宁城离申城近，现在让小乔开车送我回去。”
　　“哦……”秦至臻尾音拖得长长的，“你家在哪儿啊，就是上次寄口红的地址么？”
　　“嗯对啊。”叶竹漪查了一下导航说，“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好，下雪了呢。”秦至臻声音听起来轻柔了许多，“路上注意安全。”
　　“嗯。”叶竹漪笑着对开车的小乔说，“秦老师让你开车注意安全哦。”
　　“叶老师你这是强行喂狗粮。”小乔提高了音量，“秦老师放心吧，我一定注意安全！”
　　手机那端秦至臻笑声钻进叶竹漪耳朵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热恋的人分开了半个月，怎么都觉得度日如年，尤其在听了景涩的歌后。
　　叶竹漪忍不住哼唱了一段景涩唱过的那部分。
　　“挺好听的。”
　　“景涩的新歌。”
　　“决定拍她的MV了么？”
　　“嗯，看她的意思，另一个女主是一定想请你来演了。”
　　“那我等着她来谈合作。”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偶尔遇到信号不好的路段通话被迫中断，两人又会很快给对方拨回去，秦至臻时不时会问叶竹漪车开到哪儿了，叶竹漪只当她是不放心，没多想，一五一十地汇报路程。
　　抵达申城后，地面上没人走的地方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小区里地面覆盖了雪不太好开车，叶竹漪在路边就下了车，没让小乔开车进小区。
　　嘱咐了几句后，叶竹漪催促小乔开车回家。她将羽绒服帽子兜上，一手拽紧了领子，一手撑着伞。
　　雪刚好没过鞋底，路面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了浅浅的一层霜，路灯映照在雪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暖黄的灯光下，人影拉得很长，除了叶竹漪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伞被抬高了些，房前的路灯下那人像庭院里的文竹，长身玉立。叶竹漪感觉某一瞬间都不会呼吸，她踩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走近，那人转了下伞柄，水珠溅到了叶竹漪身上。
　　伞转了一周，没被拿好，掉落在地上。
　　头顶一片阴影，秦至臻从毛茸茸的帽子里抬起脸，叶竹漪看见乌黑的瞳底映照着点点的光，蓦地想起景涩说的话来。
　　看见心上人，眼神是藏不住爱意的。
　　“你回来的好慢。”秦至臻掸了掸帽子上的雪珠，“我快冻成雪人了。”
　　叶竹漪心底一软，她发现秦至臻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她捡起伞，领着秦至臻进屋。
　　“你怎么来了，《惊鹊》杀青了么？”
　　她声音里洋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还没，我只能待一会儿，明天中午还有我的戏份。”秦至臻解释。
　　开了门，叶竹漪让秦至臻先进去，自己反手带上门，收了伞丢在玄关专门放伞的篓子里，“怎么傻站着不开灯？”
　　一切不过刚做好，秦至臻将她抵在门板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黑灯瞎火好办事。”


第83章 想你
　　蹭在脸上的下巴微微的凉, 秦至臻帽子上的毛扫过脸颊和说话时拂过耳畔的气息一样微微的痒，叶竹漪倚靠着门，一手搂过秦至臻的腰, 一手帮她摘下帽子。
　　“办什么事？”叶竹漪故意用气音低哑地问。
　　秦至臻说了一个字, 轻得尾音都裹在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中。
　　……
　　庭院里顶着风雪绽得娇艳的红梅, 柔嫩的花瓣紧紧相偎着，花瓣上覆着的雪流滑过花蕊，化成了水珠, 混着新雪滴落在地上, 湿答答地没过稀疏的草地。
　　屋里空调制热速度还挺快, 暖风拂过房里每一处角落, 周身的温度许是在空调暖风的吹拂下持续上升, 玄关处的感应灯时亮时灭, 亮时暖黄的光映着面前的人的脸，光影之间凌厉的五官被灯光镀得柔和。
　　叶竹漪坐在玄关处高台上, 她往里面挪了挪，撞倒了摆放在台上的香薰, 香气弥漫缠绕在空气里, 玻璃瓶里还剩一点水，顺着台面低落在地毯上。
　　碰撞声让感应灯又亮了起来，叶竹漪白净的脸上泛着淡淡红粉。
　　“冷不冷？”
　　额头相抵, 彼此紊乱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 秦至臻说话的声音哑得别具韵味。
　　叶竹漪偏了偏头，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现在知道问我冷不冷了, 你给我穿回去。”
　　秦至臻笑了笑, 给她套了一条裤腿又套上另一条。捏着裤子, 语重心长地像个老妈子一样：“穿这么薄的，也不怕冷。”
　　叶竹漪笑了一声，碰了碰秦至臻的腿，怀疑地反问，“你的很厚么？”
　　“厚啊。”秦至臻挑了挑眉，颇为自豪的模样：“这可是加绒的，是不是我腿细都看不出来。”
　　“自恋。”叶竹漪又问她：“穿秋裤没？”
　　秦至臻摇了摇头，“我不要穿那个，要是露出来真是丑爆了。”
　　打小秦至臻就不爱穿秋裤，叶竹漪勾唇笑了起来，“那我也不要穿加绒的，穿加绒的胖一圈。”
　　秦至臻嘁了一声说：“那你穿秋裤去。”
　　“也行。”
　　叶竹漪从高台上跳下来，拉好了裤子，边往里屋走边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了戏就过来了，差不多十点多吧。”秦至臻看了眼手表估算多。
　　叶竹漪心一颤：“等了多久？”
　　外面太冷了。
　　“没有很久，就赏了几分钟的雪，你就回来了。”
　　秦至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边回答边打量叶竹漪的家，房子不大，装修简约大气，叶竹漪的屋子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处处都有灯，随处可见的感应灯，小夜灯，天花板上也不是反复的吊灯而是镶了一圈的顶灯。
　　叶竹漪按了开关，顶灯的灯光没有秦至臻想象中的亮，也是很柔和的暖光。
　　“喝水还是果汁？”
　　“水。”
　　叶竹漪进了厨房，“那我先烧一壶水，你随便看看。”
　　“嗯，好。”
　　秦至臻走到客厅一角的玻璃柜前，里面放着许多和熊猫有关的手办、摆设、玩偶等，大部分都是熊猫连着竹叶一起，其中有一只是趴着的大熊猫，造型挺独特的。
　　“展示柜能打开么？”秦至臻提高了声音问。
　　在厨房倒了水烧上的叶竹漪走出来，回道：“能啊，你要不要猜猜密码？”
　　四位数的密码，秦至臻想了想，先试了自己的生日，“咔哒”一声，是锁弹开的声音，她将玻璃门拉开，得瑟道：“so easy。”
　　叶竹漪笑得宠溺：“一次就中，挺自恋的。”
　　“是自信。”秦至臻反驳，她新奇地将那只造型奇特的熊猫捧出来，“这是什么？”
　　“八音盒。”叶竹漪回答道。
　　秦至臻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到能转轴的地方，好奇地问：“怎么开？”
　　叶竹漪犹豫了片刻，动了动唇，想到里面的声音格外羞赧，话锋一转说道：“你猜？”
　　她没说怎么开，借口水烧开了，又溜进厨房里去了。
　　秦至臻盯着她的背影哼笑了声，心想，一定要开了听听。
　　她捧着熊猫捣鼓了好一会儿，无意之中碰到熊猫的尾巴，发现尾巴是能转动的，她拈这圆圆的尾巴转了一圈，发音的地方在微张的熊猫嘴里。
　　一小段缠绵悱恻的纯音乐，一声挟着无尽思绪的缱绻呢喃，“臻臻……”
　　叶竹漪捧着热水就站在厨房门边，秦至臻一抬眼便能看见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容颜，叶竹漪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
　　秦至臻突然意识到刚刚的那道声音还是清甜稚嫩的，那是属于过去的还算年少的叶竹漪。
　　“这个能送给我么。”她摊开手掌心，掌心躺着那只会低语的熊猫。
　　“可以。”叶竹漪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伸手去拿那只熊猫，“我给你包起来。”
　　秦至臻端起杯子。
　　“水烫。”叶竹漪边找纸盒子边提醒道，“吹着喝。”
　　“嗯。”秦至臻对着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熊猫刚包装好，秦至臻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掏手机放在耳边。叶竹漪只听她隔一会儿“嗯”声说，“你在那边等我一下……好……知道了。”
　　等秦至臻按了结束通话，叶竹漪摸着盒子的棱角问：“要走了么？”
　　“嗯……”
　　秦至臻将水杯放下，朝叶竹漪伸出双手，叶竹漪很自然地捧着盒子放到她手里，秦至臻看看手中的盒子又看看叶竹漪。
　　她将盒子放到一旁的桌上，伸手拉过叶竹漪的胳膊，把人拽到了怀里，下巴搁在叶竹漪的肩头，语气无奈地抱怨，“我是要抱一下，你是钢铁大直女么？”
　　叶竹漪眼睫扇动了两下，脸颊上笑意浮起，唇角弯得越来越翘。
　　温存了一会儿叶竹漪帮秦至臻兜好了衣帽，送她出门。
　　雪已经停了，积落在地面浅浅一层，一踩就会留下一个脚印，车就停在房前一片的停车位上，见门开，司机亮了下车灯。
　　叶竹漪牵着秦至臻的手往车停的方向走，边叮嘱道：“回去路上让司机开慢点，你在车上睡会儿，到剧组记得告诉我。”
　　秦至臻听着，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下一次什么时候见？”
　　“你什么时候杀青？”
　　“不出意外的话月底应该就结束了，不知道老路要不要搞杀青宴的。”
　　“那一月二十四晚上你有时间么？”叶竹漪问。
　　“那天有事？”
　　叶竹漪迟疑了会儿说，“穆望泞的生日。”
　　她们之前有谈论过这个话题，可秦至臻还是有点不爽，“所以你是要特地空出时间给她过生日？”
　　“也不算。”快走到车前了，叶竹漪勾着秦至臻的手晃了晃，“晚上有时间就去，我想带你一起，你有没有时间？”
　　“如果我没时间你有时间呢？”秦至臻问，“你也会去么？”
　　“之前已经答应过她了。”叶竹漪听出秦至臻不高兴了，柔声解释，“你也答应我说有时间就一起的。”
　　秦至臻捏了下她的手心，“晚上去，那你白天干什么？”
　　叶竹漪偏头想了想，“柯姐给了本子，估计还有试镜吧。”
　　“哦……”秦至臻撇了撇嘴。
　　“没有试镜我就去给女朋友探班。”叶竹漪又补充了一句。
　　秦至臻一张冷脸缓和了许多。
　　走到车前，秦家的司机开了车门，秦至臻坐进去，“你快回去，别冻着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看着司机将门关上，车窗被摇下，秦至臻朝她挥了挥手，催促她回屋。叶竹漪手揣进口袋里捻了捻手指，往回走，一步三回头，秦至臻还扒着窗看她。
　　直到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都驶出小区看不见影，叶竹漪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了家。
　　屋里的灯都亮着，她却在门关上后看着玄关处的高台时，突然觉得心里像被剜了一块，空落落的。
　　半个小时前她们还在这里亲热……
　　明明以前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住都不觉得有什么，却在小别相聚又分离以后，思念之情喷薄而出。
　　叶竹漪忍不住拿手机想给秦至臻发消息，她手有点冷，打四个字都哆哆嗦嗦的，刚发送过去，屏幕上同时跳出了两行字。
　　11：【我好想你[委屈]】
　　Zz：【怎么刚分开我就在想你[大哭][大哭][大哭]】
　　叶竹漪心最柔软的一处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酸酸软软，柔成了一片。
　　聊了几句后两人都催促对方去睡觉，叶竹漪等不到秦至臻报平安的消息根本睡不着，便开了电脑边剪视频边等。
　　用现代剧的素材剪了之前道士和小徒弟的现代篇，叶竹漪将视频素材整合好，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情剪拼在一起，鼠标时不时哒哒两声，偶尔还有键盘声穿插在里面。
　　直到第一部的剧情大致拼好，秦至臻报平安的消息才发过来。叶竹漪秒回了一个“好”，起身伸了个懒腰，秦至臻的电话就发了过来。
　　“不是睡觉去了么，怎么回的这么快”
　　叶竹漪淡然自若地回：“有消息提示音啊，就醒了。”她瞥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都两点多了，赶紧洗漱洗漱睡觉去。”
　　“嗯。”
　　叶竹漪揉了揉脖子，从柜子里拿睡衣，手机那端也传来拉柜门的声音和其他悉悉嗦嗦的声响，听着像是秦至臻也在拿衣服。
　　“你在做什么？”秦至臻问。
　　“拿衣服去洗澡。”
　　“之前都没去洗澡？”
　　叶竹漪将衣服搭在臂弯间，坦白道：“我在等你。”
　　另一边秦至臻拉浴室门的手顿住，唇缓缓上扬，轻笑了一声，“那一起。”
　　她说话的声音别有韵味，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叶竹漪却忍不住浮想联翩，她揉了揉耳朵说：“洗澡去，挂电话了。”
　　秦至臻一声“啧”还没发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她盯着屏幕愣愣地看，忍不住笑意加深。


第84章 端倪
　　周日晚八点《忙碌的星期天》整点播出, 下了戏的秦至臻看了叶竹漪的综艺，一旁跟着看节目的连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秦至臻全程面无表情, 连蓉解读为——吃味。节目结束秦至臻拿出手机刷了微博。
　　综艺播出后收视率直线飙升, 成为该档综艺播出以来收视率最高的一期。
　　超人气女团Astar素颜出境搞笑合体；天籁歌姬景涩首登综艺；鱼薇宋暮染公主抱；叶竹漪让鬼屋npc带路反被坑；厉害的是跟拍的摄像师等各项话题持续占据热搜榜单, 叶竹漪和景涩扛着摄像机边滑雪边跟拍的操作也引发网友热议。
　　甚至连一些八卦公众号都写起了标题为《震惊，叶竹漪首位联系人竟然是她》的扒文。
　　@雾里：这标题有那味了[狗头]
　　@我家小叶子：看完这期我彻底酸菜鱼了，姐姐们素颜太能打了吧！唱的了歌跳的了舞, 滑的了雪, 溜得了冰, 她们还扛着摄像机！
　　@超A姐姐：漪漪揉眼睛喊小队长的时候太可爱了呜呜呜, 如果小队长没有公主抱小鱼, 我磕叶暮磕到死。
　　@蒙萌猛太奇：xswl, 小鱼点头说不饿，花叶摇头说饿, 我花叶一如既往默契十足！
　　@在前任头上打高尔夫：NPC那么卖力吓人，叶竹漪却叫NPC领路出去, 这段看一次笑一次,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捂脸］
　　@翻墙的CP粉：dei不起，景叶有点好磕！这两人站在一起也太绝美了吧！[狗头]都喜欢秦神, 审美都这么一致！期待MV啊啊啊！
　　@漪至千金szd：秦叶yyds！叶子最喜欢的男明星没有, 最喜欢的女明星是秦神，而且叶子最开始说的是“zhe”是臻的发音哦, 是想说臻臻, 临时改成了秦神吧, 首位联系人也特地解释了,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每天八倍白水：我就想知道叶老师和谁语音通话了430分钟？！！
　　@夺笋啊：我赌五毛钱是和秦神！
　　@姐姐不香么：我赌两包辣条是和秦神！
　　@今天也没吃鸡：我赌三瓶可乐是和秦神！
　　彼时《惊鹊》片场里，秦至臻用小号点赞了所有磕她和叶竹漪的评论，跟着打下了一行字发布在了这楼的评论区。
　　@竹子是臻的：我赌满天星星是和秦神！
　　叶竹漪和这个配和那个配又有什么用，就是她的女朋友，就和她430分钟了，她都有聊天截图的好么。
　　回完了评论，秦至臻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心情好了许多。路不平赶在这时候走了过来问她：“回头电影审核过定档期的话，我准备联系那两个热门的综艺带主演去预热一下，你去不去？”
　　往常秦至臻只管演戏不管炒热度这档事，路不平也有所了解，不过她签了对赌，还是想试试劝服秦至臻去。
　　“其他主演去么？”
　　“小风风和小竹子是肯定去的，合同上都写了的，得配合我做宣传。”路不平揭开手中杯盖，喝了口水说，“陈铭接了新的剧估计没空了。”
　　“那等时间出来你提前通知我吧。”秦至臻没把话说死，“我看看档期。”
　　比起一口拒绝，已经代表很有希望了，路不平笑道：“成！”
　　回到酒店秦至臻拨了电话给莫情，表明了她后续有意向配合路不平给电影预热。
　　这电影莫情推断如果没什么问题，大火的可能性很高，那作为主角的秦至臻受益自然也不会少。
　　莫情没什么异议，“我会看情况为你合理安排时间的。”
　　“好。”
　　“上周晚上你去了申城哪里？”莫情报了小区名。
　　“叶竹漪家。”秦至臻心咯噔一下，她没和莫情说过，莫情却知道，“ 有狗仔拍到了么？”
　　“嗯。”莫情说，“叶竹漪家就没什么了，他发了一张照片来要价。”
　　“发的什么照片？”
　　秦至臻回想了一遍，除了玄关处亲热再没什么过分的，玄关那地方可没窗户。狗仔最多也只能拍到她在外面等叶竹漪，和从叶竹漪家里出来的场景。
　　果然莫情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在叶竹漪家门口等叶竹漪的照片。
　　“那个记者说还有一张。”
　　“要价了么？”
　　“六十万。”
　　“给了么？”
　　“还没。”莫情解释，“我需要先询问你才能做判断，现在觉得没什么买断的必要，我还以为你在等哪个男人呢。”
　　“……等他们乱爆吧，到时候找十一两边澄清一下就行。”
　　“十一是叶竹漪么？”莫情调侃，“感情这么好？都用昵称了？”
　　“对了，我二十四晚上还得出剧组一趟。”秦至臻岔开话题提前预备道，“参加穆望泞的生日宴。”
　　“你什么时候和穆望泞又打上交道了？”
　　“拍戏的时候。”秦至臻淡道。
　　“……你这一部剧拍的倒是交了不少朋友。”莫情调侃道，“行吧，正好破一下你们不合的传闻。只有你去么？”
　　“还有剧组其他人。”秦至臻没直接提叶竹漪的名字。
　　莫情也没多问，寒暄了两句就准备为之后的公关做准备去了。
　　秦至臻握着手机发了会儿愣，慢悠悠通知叶竹漪二十四那天她空出了时间，又询问叶竹漪那天白天有什么安排。
　　综艺过后叶竹漪空余的时间都在啦柯舒发给她的剧本，其中一本叶竹漪一看导演是杀青那天周雯提醒她人品不太好的王志导演立刻就pass了，她比较中意另外两本，可那两本部分档期有所冲突，只能二选一了。
　　一本是仙侠剧，《惊鹊》还没上映，以叶竹漪目前的咖位柯舒只能为她争取到女三的角色，在剧本中是个总喜欢跟着女主跑的小尾巴，最后为了救女主死的凄惨。这种人设一般都很讨观众喜欢。
　　另一本是根据悬疑破案题材小说改编的网剧，导演据闻是路不平的徒弟，在圈里还没什么名气。但因为有路不平的推荐，小导演希望叶竹漪出演剧中性格变化极端的女主，这对演技也是个大考验。
　　柯舒很看好仙侠剧，看完了剧本的叶竹漪则比较偏向于网剧，秦至臻发消息来时，叶竹漪正在星耀总部和柯舒探讨接哪部。
　　“《惊鹊》上映你人气肯定不低，如果再有这剧加持，以后不愁演不到女主的。”柯舒将仙侠剧已经定下的演员表推到叶竹漪面前分析道，“这部是大IP制作，之前的小说、手游已经奠定了群众基础，现在又请了顶流，给你的角色又讨喜，我的建议就是拿下这部。”
　　叶竹漪瞥了眼演员表，确实都是人气热度很高的小生小花，但都是颜值大于演技的花瓶。
　　“我想拍《黑白》，想尝试一下这种一人分饰两角的风格。”
　　“可这部是网剧，都不能上星，很有可能会扑。”
　　“也有可能会爆火。”叶竹漪拿起演员表说，“配角请的都是实力派的老演员。”
　　“那都已经过气了。”柯舒不以为意，“最有名的那个都是过去式。你去拍网剧，有花瓶称托你不也是实力派？”
　　“最多是有点用的花瓶，算不上实力派。”叶竹漪放下演员表，拿起《黑白》的剧本朝柯舒晃了晃，“就这个吧。”
　　柯舒纠结地看着仙侠剧本，还是不死心，“我去商量商量能不能让两部剧错开时间。”
　　叶竹漪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已经逆了柯舒的意愿接了网剧，再提出不想轧戏，估计柯舒要被她气死。
　　趁着柯舒给仙侠剧负责人打电话，叶竹漪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复秦至臻消息，并说了两部剧的事。
　　秦至臻也更看好网剧。
　　Zz：【《黑白》一共两部，第一部就是你接的这部预备拍成网剧。据我所知，第二部是准备看电视剧的反响决定制作成电影】
　　既然有想将第二部拍电影，拍成网剧后肯定也会炒热度的。
　　11：【也就是说如果网剧我拍好，电影也没跑？】
　　Zz：【理论上是这样】
　　秦至臻发了挑眉动图，补充了一句，【最好不要轧戏。】
　　叶竹漪突然发现秦至臻在谈公事时哪怕是文字都让人觉得认真，格外地有魅力，这也挺好，她也能借用秦神的由头说服柯舒。
　　正想着柯舒结束了通话，气鼓鼓地将公用手机扔桌上，“我还没开口，他居然说不用我们了，还嫌我们贵？你这都已经圈里最低片酬了。换人还找什么借口，带资进组的就是了不起，谁和倒贴的比都贵啊！不用就不用，希达！”
　　叶竹漪给柯舒倒了一杯水，将秦至臻分析的也说给柯舒听，又劝慰道，“我就好好拍这部网剧吧，没准一飞冲天了呢。”
　　听到电影柯舒眼睛一亮，她拿着手机哒哒打字，找人探消息，过了一会儿说，“当初买了小说的是两家公司，真没想到还能有合作，妞！好好演！姐给你捧上去！”
　　叶竹漪笑了笑。
　　柯舒联系导演谈合同，叶竹漪又趁机和秦至臻聊了起来，她没说仙侠剧组潜规则换人的事，只说因为秦至臻的话柯舒让她安心演网剧。
　　Zz：【那你怎么谢我】
　　11：【谢谢.jpg】
　　Zz：【敷衍，我要实质性的谢礼】
　　“柯姐，《黑白》试镜是什么时候？”叶竹漪抬头问。
　　“小苏导说录段视频给他就行。”柯舒伏在桌前对着电脑，晃点着鼠标，“年后才进组，你正好有时间多准备准备。月底有两个代言要拍宣传照，差点忘了，还有景涩那边的MV，我得去谈一下时间。”
　　“一月二十四那天有安排么？”
　　柯舒翻了下行程表，“没有，不过二十八有个时装代言。”
　　叶竹漪点了点头，打了一行字发给秦至臻。
　　11：【探班那天给你。】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秦至臻弯了眉眼。


第85章 惊喜
　　没工作安排的情况下叶竹漪都会给小乔放假, 一月二十四当天，天还未亮叶竹漪便起了，洗漱后化了精致的妆, 而后独自驱车前往《惊鹊》剧组下榻的酒店。
　　去的路上她先给连蓉拨了通电话, 约在一楼交接房卡。
　　抵达酒店时连蓉早早地就在地下车库的电梯那儿等着了, 叶竹漪拎着一束玫瑰和一袋食材下车走过去。
　　连蓉中断了和穆望泞的聊天，眼睛定在火红的玫瑰上，心里弹幕已经满屏了, 探班怎么可以这么浪漫啊！
　　叶竹漪走到她面前, 连蓉才回过神打招呼。
　　“ 臻臻起了么？”叶竹漪问, 顺手将提前买好的早餐递给连蓉, 然后接过了房卡。
　　“还没起呢。”连蓉感动地眨了眨眼, “叶老师你也太好了吧！我想吃这个想好久了！”
　　几分钟前连蓉还在和穆望泞诉说自己对煎饼的执念, 穆望泞还在用她心心念念的煎饼勾她去生日会。
　　“看到你发朋友圈了。”
　　叶竹漪抿唇笑笑，她先进了电梯, 避开了连蓉直勾勾满是感动的眼神，等连蓉也进电梯后她先按了连蓉房间的一层和秦至臻套房所在的三层。
　　连蓉问：“叶老师你想吃什么早餐？等会儿我去给你们点。”
　　“不用。”叶竹漪说, “等会儿我去点就好, 你正好多休息休息。”
　　电梯到一层，连蓉捧着煎饼下电梯，她看了看煎饼又转头看看已经关上门的电梯, 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煎饼的作用。
　　连蓉发了条说说：我以为我是CP大粉头, 结果我是我磕的CP的大灯泡QAQ
　　附加的是煎饼照片。
　　不到一分钟，连蓉就收到了来自穆望泞的点赞和私信, 调侃地问连蓉是不是吃了煎饼就不会去她生日宴了。
　　连蓉回复：“我得看秦老师……”
　　再怎么说她都是秦至臻的助理, 可发完这句连蓉再发表情包过去穆望泞都不回复了。连蓉撇撇嘴, 咬着煎饼看手机, 突然觉得煎饼不香了。
　　电梯抵达三层，叶竹漪刷了房卡轻手轻脚地进门，很奇怪，她居然有种归家的感觉，每一处那么熟悉，充斥着拍戏期间的回忆。
　　叶竹漪左右看看，两间卧室的房门都是关着的，她下意识地想去看看曾经自己住过的那间，走到房间门前拧着把手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伴随着“咔哒”一声，床上的人听见动静弹坐起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叶竹漪没想到秦至臻会睡在这间，秦至臻也没想到叶竹漪会这么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秦至臻的反应很快，叶竹漪还没回过神来，这人就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三步并两步连跑带跳地就冲了过来。
　　势头太猛，叶竹漪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落地声刚落秦至臻就跳到了她身上，叶竹漪被她冲得踉跄了一步，稳了稳身，拖住了秦至臻的腿。
　　秦至臻树袋熊一样挂在叶竹漪身上，偏头在她发间蹭了蹭，“你怎么这么早阿，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某人不是要实质性的礼物么，想给你个惊喜。”叶竹漪边说边抱着秦至臻去床边，“不穿鞋就跑过来，地板不凉么？”
　　“礼物太美好了，感受不到凉了。”秦至臻仰坐到床上，勾过叶竹漪的脖子想吻，唇将靠上她又拉远了距离。
　　“怎么了？”叶竹漪笑着问，拽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我没刷牙。”秦至臻盘腿坐着，身上裹着被子，盖过头顶，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像个粽子。
　　“没关系。”叶竹漪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不介意。”
　　秦至臻提了提被子，掩住弯翘的唇，她看着叶竹漪从地上捡起玫瑰和那一袋东西，“袋子里是什么？”
　　“给你做早餐的食材。”叶竹漪解释着将玫瑰放到了床头，“怎么睡在这间了？”
　　“想你。”秦至臻又提了下被子，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牢牢盯着叶竹漪，“有你的气息在。”
　　叶竹漪心一软，有什么充盈在心间，酥酥麻麻地胀开，她看向秦至臻，难得的，将秦至臻看不好意思了。
　　“你起床洗漱，我去做早餐？”
　　秦至臻从善如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咖啡留给我做，我现在会拉花了。”
　　“好。”
　　叶竹漪拎着食材去了厨房，秦至臻留在屋里洗漱。等秦至臻洗漱完，叶竹漪正往锅里放食材。
　　“你是探会儿班就走，还是等我下戏一起去你妹妹的生日？”
　　秦至臻洗了两个杯子，着手准备拉花咖啡。叶竹漪趁着锅里煮着东西，给剧组人员点咖啡外卖，一听秦至臻不说穆望泞名字特地强调妹妹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今天没什么事，等你结束一起去。”
　　“她地点定好了么？”
　　“嗯，据说是在新买的游艇上举办。”
　　秦至臻“啧”了声，“我晕船。”
　　“真假的？”叶竹漪抿了抿唇，“那要不……我们不去了？”
　　锅里的胡辣汤煮沸了，咕噜咕噜冒着泡，叶竹漪扭了开关，火灭了，煮沸的汤翻滚了一会儿也归于了平静。
　　“假的。”秦至臻对着叶竹漪勾唇，在叶竹漪反应过来后她举着杯子拉花，岔开了话题，“她知道你要带我去么？”
　　“知道。”
　　“什么反应？”
　　叶竹漪想了想，从她说过要带秦至臻一起，穆望泞就再也没有回过一句话过来。
　　“没反应。”
　　秦至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用完早餐过后叶竹漪点的外卖便到了，秦至臻看小乔不在她身边，派了两个助理帮叶竹漪拎咖啡进剧组。
　　圈里人要么行程多，要么想着法让自己行程丰满，很少有离了组时隔一个月又回来探班的。叶竹漪的探班让路不平和周雯很兴奋，中午休息时四人又凑在一起打了牌。
　　叶竹漪借机提起接了《黑白》这部剧的事，与路不平聊了聊，路不平甩了个对子说，“与其说他是我徒弟，不如说我想做导演是受他启发。那会儿我还在做演员时，他就已经朝导演发展了。一直以来，他只导他想导的剧，都是些冷门题材，二来公司是他哥哥的公司，小影视公司，资源人脉都有些限制。我很佩服他这种为梦想不畏人言不管人言的劲儿。这部剧他拍之前有联系过我，老实说虽然是网剧，但我觉得这部剧拍出来，一定会火。”
　　周雯：“《黑白》是么，之前他还找我改编呢，不过我当时在写这部，我给小苏推了另一个编剧，沈黎，他很擅长这个题材，不知道小苏有没有联系他改。”
　　叶竹漪回忆着剧本上的已确定的人员，“本子上的编剧一栏写的确实是沈老师。”
　　周雯点了点头，“那本子我看过些很有意思，沈黎改编一项尊重原著，有原著粉基础在网剧也会有流量。”
　　路不平拍了拍叶竹漪的肩，“好好拍，看好你。”
　　起初柯舒还留了个心眼，毕竟圈子里常有什么师兄妹、闺蜜、师徒的关系在，但其实关系都是塑料情谊，人前人后两个样。如今看路不平和周雯的意思，导演和剧本都很好，只要她也演技在线就行。
　　“其他演员定下了么？”路不平问。
　　“男主早就定下了，请的是陆之祁。”叶竹漪说，“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一直没定。”
　　路不平点了点头。
　　秦至臻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出其不意地甩了个王炸就将牌走完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聊天了，起哄着打完了牌。
　　下午五点秦至臻的戏份结束了，叶竹漪陪秦至臻一起先回了酒店洗澡换衣服。秦至臻想给连蓉放假，叶竹漪制止道：“带连蓉一起去。”
　　连蓉：“去哪儿？”
　　秦至臻歪头看了眼叶竹漪，又看了看连蓉，“去穆影后的生日宴。”
　　连蓉眼睛瞪大了眼。
　　秦至臻眉梢微挑，“不想去？”
　　“想！”连蓉说完惊觉自己反应过大，清了清嗓子，“秦老师带我见见世面呗。”
　　秦至臻“噫”了声，“那你也回去打扮打扮吧。”
　　连蓉蹦蹦跳跳回房间去了，秦至臻和叶竹漪也回到了套房。洗完澡后秦至臻要挑选衣服，她瞥了眼叶竹漪身上的衣服，羊羔毛大衣、小脚裤、马丁靴……
　　“不用穿礼服？”
　　“不用吧。”叶竹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她还真没问穆望泞需要怎么穿，“我问问？”
　　“别问了，这会儿也没礼服，随便穿穿吧。”秦至臻挑了身和叶竹漪差不多的衣服说，“我陪你。”
　　叶竹漪梨涡漾开，“好。”
　　秦至臻拿着衣服去洗手间换，门没拉严实，留了半指宽的缝隙，“你穿秋裤了么？”
　　“没有。”叶竹漪提前帮她拿出了需要用的化妆品，“又是加绒裤？”
　　“不是。”秦至臻换衣服很快，拉开门朝叶竹漪的方向看过去，“你帮我化妆，叶主播？”
　　早些年参加选秀那会儿为了吸引人气叶竹漪做过一段时间的美妆博主，不过如今再看，总觉得当时的自己像个憨憨，叶竹漪瞪了秦至臻一眼，“给你化丑怎么办。”
　　秦至臻走到化妆桌前坐下，“那我可以理解为你怕我被别人看上。”
　　叶竹漪哼笑了声，“还没上粉底，就这么厚了么？”
　　秦至臻仰起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还可以更厚。”
　　叶竹漪忍俊不禁，给秦至臻化了妆。
　　化完了妆秦至臻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脸，每日都是中性的装扮，叶竹漪给她化的妆柔美又明艳，她抬了抬眼，看向叶竹漪，发现叶竹漪今日给自己化的妆倒是挺挺飒的。
　　“你故意的吧。”秦至臻撇撇嘴。
　　“嗯。”叶竹漪拿了车钥匙，脸颊上的梨涡荡漾，“总觉得1的地位不保。”
　　给连蓉发完信息的秦至臻抬眸看了眼叶竹漪，笑了一声，叶竹漪忍不住问，“笑什么？”
　　秦至臻掰过叶竹漪的肩让她转了个身面对镜子，“你一说话一笑，怎么看都像0。”
　　“……”
　　镜子里叶竹漪的笑容敛下，板着一张脸，她身后秦至臻笑弯了眼。


第86章 秘密
　　穆望泞发了定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离《惊鹊》拍戏地点很近的码头，驱车过去不过二十分钟。
　　为了多点两个人的相处时间, 秦至臻让连蓉单独开一辆车, 自己和叶竹漪同乘一辆。
　　《惊鹊》近尾声, 这几日总有记者想挖一下最新消息，早晨叶竹漪开过来的车就被盯上了，走近车叶竹漪就看见了自己车后排的车里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摄像机都没遮掩严实。
　　“以前拍戏也没见记者这么敬业。”秦至臻也注意到了。
　　将给穆望泞准备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后两人上了车。
　　“可能是路导和周编再度合作, 又有影帝影后出演, 所以总想在上映前挖到一些消息当看点吧。”
　　叶竹漪说影帝影后时尾音拖得长长的, 音调上扬, 明显的调侃。
　　秦至臻嗤了一声, “可现在扒得是我和未来影后阿。”
　　“未来影后？”叶竹漪梨涡浅浅的，她拽过安全带, “对我这么有信心么？”
　　“嗯。”秦至臻认真道，“你的话, 一定可以。”
　　叶竹漪垂眸, 安全带扣进卡槽，她蓦地想起那一年秦至臻接了《回家》时她们还吵了一架，秦至臻想演戏, 叶竹漪排斥演艺圈, 她俩为这事冷战了两天，秦至臻情绪低谷怎么演都演不好, 导演耐性都被快磨完了, 扬言要换人。
　　受委屈的秦至臻就拿着剧本蹲坐在叶竹漪家门口, 叶竹漪一开门这人就扑过来号啕大哭说：“我快被换了, 你还跟我置气。”
　　叶竹漪看不得秦至臻哭，又要面子不想道歉，便借着讲戏下了台阶。
　　那时候的秦至臻也这么说过，说如果是叶竹漪去演，一定可以更出色。可那时候的叶竹漪不愿意，也不理解为什么秦至臻那么喜欢演戏。
　　后来她的女孩披着星光，站在顶峰，清风霁月，眉目清冷且坚定，像个女王，却语调温柔地说：“演戏的过程可以体验千百种模样的人，也让我更想做一个有温度、有勇气、有热气的人。”
　　秦至臻不会知道，这一句话让多少人在黑暗里生扯出一丝光，迎着光成长得更加坚强，这其中就有她。
　　叶竹漪眼睫颤了颤，“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秦至臻故意逗道。
　　“可以和星光比肩。”
　　叶竹漪调出了穆望泞发的定位，开了导航。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和秦至臻谈论今日的天气，可一转头，对上秦至臻乌黑清亮的眼，心跳乱了节奏。
　　“你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么？”
　　“为什么？”
　　“因为有太阳的折射。”秦至臻勾住她的小拇指说，“最早教我去演得更自然的人不是《回家》那部剧的导演，不是带我入戏的前辈，是和我讲戏的你，十一你很好，是我一直在努力和你并肩。”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做过再多亲密的事情，还是会为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动。
　　车里的氛围陡然变得微妙，叶竹漪蜷缩了下手指，如果不是碍于后面有人偷拍，她真的很想将面前的人压着狠狠亲一番。
　　“安全带系好了么？”叶竹漪收起了旖旎的心思问道。
　　“嗯。”秦至臻又检查了一下安全带，“不急的话，带他们兜个风。”
　　叶竹漪勾了勾唇，某人这是也不爽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后面的记者绕一圈，车窗被敲了敲，叶竹漪摇下车窗，路不平弯着腰一手扒着她的车窗沿，身后还站着周雯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小孩着帽子，抬了抬头，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脸，目光扫过叶竹漪和秦至臻，眼眸一亮。
　　“ 干妈！漂亮姐姐！”
　　叶竹漪梨涡漾开，才认出来这孩子是周雯的孙子，丞丞。
　　“干妈？”秦至臻眯眼看丞丞，“姐姐？”
　　“不能这么叫人，辈分都乱啦。”周雯纠正丞丞道，“得叫阿姨。”
　　丞丞眼珠子滴溜溜转，乖巧叫人，“漂亮阿姨。”
　　“你们是不是要去参加小穆生日宴？”路不平问。
　　“嗯。”叶竹漪顺着话头问，“路导和周编也去么？”
　　“去。”路不平说着瞥了眼后面那辆车，“小穆说邀请了你俩，我之前还寻思着如果你们没走就一起去呢。”
　　“现在不就正好。”周雯接茬道，“搭个顺风车。”
　　叶竹漪开了车门，看见后面探头探脑的记者缩回了脑袋。她扭头和秦至臻对视了一眼，秦至臻垂眸，挪眼看向窗外，没什么表情。
　　路不平三人上了车，丞丞坐在她和周雯的中间，身前抱着书包，挡住了小半张脸，乌黑的眼珠子来回转悠。
　　车驶出车库，叶竹漪透过后视镜注意到，记者的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借着两处红绿灯拉开了距离。
　　“怎么把丞丞也带着了？”秦至臻问。
　　“这不是放假了么。”周雯解释，“他爸妈也没什么时间，我不放心他和保姆在家，还不如带在身边。小路之前想让丞丞演《黑白》男主小时候，我想着小竹子不是也要演，正巧熟悉熟悉。”
　　“已经熟悉过啦。”
　　周雯并不知道之前丞丞已经和叶竹漪见过，“什么时候熟悉过的阿？”
　　“过生日那天，干妈也熟悉过了。”
　　一路上丞丞叽叽咕咕说不停。
　　抵达码头前的停车场小家伙才消停，拿着周雯递过水壶喝水。叶竹漪将车钥匙递给了泊车员，等车停好的过程中，连蓉也到了。
　　泊车员送来了车钥匙，不远处狗仔也跟了过来，更加明目张胆地拍着照。
　　秦至臻冲两个狗仔招手戏谑地问：“能拍的清么，要不要跟我们上船拍？”
　　“上船恐怕是不行了，我嫌挤。”穆望泞亲自下船来迎接，婷婷袅袅地走过来，“人已经被我预计的要多了呢。”
　　秦至臻眉头一跳转头看过去，穆望泞撩着卷烫的长发，唇角一弯，梨涡荡漾开。
　　穆家的游艇哪是那么好上的，两狗仔讪笑着摇头，倒退了几步就溜了。
　　“是丞丞多余了么？”丞丞仰着头绞着手指问穆望泞。
　　周雯也不好意思道：“没提前打招呼和你说我要把小孙子带着，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也……”连蓉弱弱举手道。
　　穆望泞视线柔柔地掠过丞丞，扫过连蓉时眼皮微微抬了抬，最后落在周雯身上，认真道：“我那是故意对他们那么说的，人多才好，说明我还挺有人缘的。”
　　“一张巧嘴。”路不平笑道。
　　凝固的气氛三言两语就缓和了，穆望泞领着她们一行人登船，“我特地选了离剧组近的码头，明早回来，也不会耽误拍摄。”
　　“有心了。”路不平由衷夸赞。
　　穆望泞笑了笑，上了甲板，她在一侧等着，叶竹漪和秦至臻经过时，她歪头笑得灿烂低声道，“不夸夸我么？”
　　“……”
　　如果不是车库碰见路不平，叶竹漪都不知道穆望泞还请了路不平和周雯，但路不平却知道穆望泞请了她们，还当着狗仔的面上了她们的车。
　　巧合和不是巧合的情况撞在了一起就显得很有深意了。穆望泞是故意选的地址，也是故意暗示路不平可以和她们一起来。
　　叶竹漪抿了抿唇，没说话，她摸不清穆望泞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不擅长夸人。
　　秦至臻勾过她的手，眸子微转，瞥向穆望泞，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做的不错。”
　　丞丞也笑眯眯地给穆望泞竖起大拇指。
　　穆望泞：“……”
　　跟在后面的连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穆望泞一个眼刀丢过去，连蓉抬起手对着嘴做了拉拉链的手势。
　　穆望泞问：“不是说不来了么？”
　　“我没说。”连蓉否认，“我是说看秦老师来不来的。”
　　“秦至臻不来你就不来？”穆望泞追问。
　　连蓉挠了挠头，“秦老师不来我怎么好来……”
　　一个艺人的助理去另一个艺人的生日宴，也太奇怪了。
　　穆望泞静静盯着连蓉看了几秒，蓦地笑了声，笑意凉薄，没说什么，踩着高跟带路不平等人参观游艇。
　　连蓉不明所以，只觉得被穆望泞这么一笑，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她撇了撇嘴，揉了揉心口。
　　穆望泞在圈里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都是些有着利益牵扯的塑料姐妹花，你侬我侬地处一段时间感情好得跟谈恋爱似的，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游艇一层的宴客厅已经有人先到了，两位女团选秀出道的新秀、徘徊在二线据说是穆望泞闺蜜的女星，天籁歌姬景涩，与穆望龙疑似恋爱的靳玥，以及国内两档热播综艺的导演和另一位与路不平齐名的导演。
　　除了景涩和她们这群后来的人，都是长裙和西装，不过有人陪着倒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看起来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说起来也多少都会和穆望泞有点关系，女团新秀签的是穆望泞工作室，靳玥疑似和穆望龙在恋爱，综艺导演是穆望泞牵线给路不平的，景涩是要给穆望泞接的新剧唱主题曲的，与路不平齐名的导演是穆望泞新剧的导演据闻也是和周雯有合作。
　　一场生日宴，所有人都带着目的和需求，陡然之间就成了合作宴。表面庆祝着穆望泞的生日，蜡烛熄灭就像幻境破灭，三三两两地窝在一处谈论公事，宴会的主角伏在二层的栏杆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就像看一场人偶戏似的。
　　景涩趁着这个机会搭上了秦至臻，叶竹漪还记得自己之所以过来是答应了穆望泞要给她下一碗长寿面，与秦至臻打了声招呼后独自去了游艇餐厅的厨房。
　　厨师似乎受过穆望泞的嘱托，很热情，食材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叶竹漪看着那一篮子的食材愣住了。
　　“有少的么？”
　　穆望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将端来的酒放在了一边的台子上。
　　“没有。”
　　和当初在美国叶竹漪给穆望泞下的第一碗面用的食材是一样的，一样不少。
　　那些其实准备用来炒菜的，都被下在了面条里，那时候的穆望泞没那么爱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笑得没心没肺，动不动就会哭，吃个面都能哭。
　　“后来我自己也煮过一次。”穆望泞说，“很奇怪，怎么都没有你煮的好吃，你是不是还放了别的些什么？”
　　叶竹漪摇头，在锅里倒了水，开了火，“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你太饿了。”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穆望泞看了一会儿，用眼神示意厨师出去，她从台子上拿了一杯酒，轻晃了晃。
　　锅里的水沸腾，热气从锅盖的小孔里窜出。
　　“我现在也在想，也许是我太想有人爱我了，所以变得……”
　　叶竹漪将面下到了锅里，侧头看向穆望泞。
　　穆望泞抿了一口酒，歪头看她，目光放空，像是透过叶竹漪回忆过去，半晌她笑了一声，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烟，补充完了那句，“变得依赖你。”
　　“与其渴望别人爱你，不如自己多爱自己一些。”叶竹漪睨了她一眼，“别在这里抽烟。”
　　穆望泞沉默了片刻，手里摩挲着打火机，过了一会儿，直到叶竹漪将面盛入碗里，她才将烟扔进垃圾桶，收起了打火机。
　　叶竹漪把面碗端放到她面前，“在哪儿吃。”
　　“就这。”穆望泞说，“我许生日愿望你会满足我么？”
　　第一次煮面，穆望泞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叶竹漪心情还算好，回了一句，“先说”。
　　穆望泞的生日愿望很简单……
　　“你抱抱我，姐姐。”
　　过去与现在重叠，一样的话语，一样的拥抱，不一样的心境。
　　也许没有穆家那些事，叶竹漪不会遇见穆望泞，不会讨厌这人，也不会心疼，某种意义上，她们是一样的。
　　穆望泞小心翼翼地捏着叶竹漪的大衣，她将脸埋在叶竹漪的肩下，发出像是笑又像是哭的一声。
　　“之前我就在想，你如果抱我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姐姐……他可能还需要一个……你要小心再小心一点……有人在掏空心思地想将秘密揭给大众……”
　　穆望泞歪了歪头，声音很低很轻很闷，她松了手，贴在了叶竹漪的肋骨下方的位置，叶竹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松开了抱住穆望泞的手。
　　“不过也有人在费尽心思地瞒天过海就是了。”
　　穆望泞后退了一步，叶竹漪这才发现，她满脸的泪，却挂着笑。她垫脚凑近叶竹漪，极度亲昵的姿势，“你别怕，我永远站在你这里。”
　　厨房外的走廊上，秦至臻在找叶竹漪却撞见了一脸震惊捂着丞丞眼睛的连蓉。
　　秦至臻蹙了蹙眉，走过去，看见屋里的一幕冷了脸。
　　连蓉被秦至臻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厨房里两个人齐齐扭头看过来，秦至臻转身就走，叶竹漪连忙追了过去。
　　丞丞扒开连蓉的手，问：“包子姐姐，我们现在干什么去？”
　　连蓉挠挠头，觉得好尴尬，“准备开溜。”
　　刚准备走，两人的衣领子被人从后面提溜住。
　　连蓉和丞丞互看一眼，一起扭过头，穆望泞对着他们粲然一笑。
　　“过来陪我吃面。”
　　“……”


第87章 感受
　　穆望泞没使很大的劲, 连蓉和丞丞若是想走也不是不行，可一大一小瞅瞅穆望泞的背影，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吧台上那碗面有些坨了, 穆望泞将面分成了三碗, 又浇了些汤头, 分别递到这两人面前。
　　连蓉接过面碗和筷子，抿了抿唇，用筷子卷着面, 船上的餐厅做的晚餐很好吃, 她吃了许多, 这会儿胃都是胀的, 根本就吃不下。
　　丞丞也捧着碗眨眼, “小漂亮姐姐, 我晚饭吃饱了，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穆望泞自己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得慢条斯理, “陪我就好。”
　　连蓉迟疑了一会儿，吃了一点, 面汤都温了, 味道大打折扣。可她看穆望泞吃得虽慢却吃得很香的样子，感叹道：“你还真喜欢吃面，上次在我家也是, 非嚷着让我给你下面吃。”
　　穆望泞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我其实不喜欢吃面。”
　　她夹起面条，许是面条泡得太软又或者是她没控制好力道, 根根断掉落回面碗里。
　　“不喜欢吃为什么还要吃。”丞丞挑了个木耳塞进嘴里, 边吃边好奇地问。
　　“因为小时候看到别的小孩子有长寿面吃, 还是他爸爸妈妈亲手为他煮的, 放了两个蛋，还有青菜、木耳，好多好多的食材，很丰盛。”穆望泞每说一句就会从面碗里夹出她说的那些食材，慢吞吞地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上一秒还觉得她吃得很香的连蓉这会儿再看她吃，只觉得如鲠在喉，
　　丞丞插话道：“我过生日奶奶也会下面，也有蛋，还是爱心的！”
　　穆望泞盯着丞丞得意洋洋的笑脸，片刻，弯唇笑了一声，“真好。我那时候就很想要我的父母也给我煮一碗面，什么菜都没有也没关系的，可他们说你已经有更好更贵的蛋糕了。”
　　“蛋糕也很好吃！小漂亮姐姐今天的蛋糕就特别的好吃，我吃了两块呢！”丞丞接茬，他还小不太懂穆望泞说的话，只当她是因为只有蛋糕却吃不到面而失落，他将碗里的鸡蛋夹给穆望泞，“生日要开心哦。”
　　穆望泞托腮看他，目光放柔，“嗯，蛋糕也很好吃。”她低头咬了一口蛋，“这大概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连蓉咬着下唇，心里酸胀得厉害，三天假的时候穆望泞突然想吃面，那时候连蓉还嫌弃这大小姐太难伺候了，她以为是千金小姐好东西吃多了，非要尝尝平平无奇的一碗清汤挂面。可她从没想到是穆家给足了穆望泞物质，但一直忽略了穆望泞在精神层面的需求。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许在旁人眼中是幸运儿，不愁吃不愁穿，出道还有大好的资源。可对于穆望泞自己确实不幸的，她太缺爱了。
　　“以后你生日我给你煮长寿面。”连蓉说道，
　　穆望泞“啧”了一声，“你上次都煮成面糊了。”
　　“那不是你一直在旁边和我打岔么。”连蓉不爽道，“拉倒，你嫌弃，我还图省事了呢。”
　　“我自己也可以。”穆望泞说，“你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多煮一份分给你。”
　　连蓉想也不想顺口道：“我不像你我不嫌弃。”
　　丞丞捂嘴偷笑：“包子姐姐，你好米有骨气。我也要一份面。”
　　“没有骨气的包子和丞丞都有~”穆望泞逗丞丞，“我是不是很大方？”
　　“很！”丞丞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穆望泞的大方。
　　连蓉将筷子插进面碗里，翻了个白眼，“......”
　　嬉笑玩闹过后，丞丞去捣鼓厨房的其他食材了，穆望泞和连蓉坐在一旁看着。穆望泞舔了舔唇，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捻着烟盒和打火机，想抽，可地点不合适，而且还有小孩在。
　　“喏。”连蓉递过一盒糖，“景涩同款，评论说薄荷味的很适合戒烟人士。
　　连蓉没说看到这条评论时她立刻就想到了穆望泞。
　　盒子里的小镊子被连蓉弄丢了，穆望泞举着盒子抬了抬下颌说，“我没洗手，你喂我。”
　　“毛病真多......”
　　连蓉吐槽着还是用另一只手拈起一颗糖伸到穆望泞唇下，穆望泞张口咬上去，齿尖磕在连蓉的手上，穆望泞咬糖还喜欢用舌头卷一下。
　　连蓉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慌张地缩回手，拇指捻着食指，还有些微湿残留在指腹，她瞥了一眼穆望泞，后者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目不斜视盯着剥玉米玩的丞丞。
　　短暂的沉默后，穆望泞问：“偷听偷看了多少？”
　　连蓉回过神，犹豫了两秒她坦白道，“就看你们抱一起了，你叫叶老师姐姐，后面你声音太小什么都听不清。”
　　穆望泞侧头盯着她看，像是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可那双被媒体称作深情眼的眸子盯着看时很要命，连蓉被盯得脸发烫，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
　　“秦至臻呢，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穆望泞又问。
　　“秦老师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贴在叶老师耳边暧昧地将悄悄话。”连蓉嘟囔道。
　　“暧昧？”穆望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卷在舌尖，说得别有韵味，“有意思了，走吧。”
　　连蓉跟着她起身，“去哪儿？”
　　“送个蛋糕意思意思。”穆望泞解释，“免得姐姐哄不好来怪我。”
　　连蓉瘪嘴，她越来越搞不懂穆望泞这个人了，看着好像是喜欢叶竹漪但又不全像是那一种喜欢，八卦里总在揣测穆望泞是姬圈的，因为她和女性朋友之间很有cp感，可连蓉看过许多穆望泞的八卦，从没看她叫谁姐姐，现在穆望泞叫叶竹漪姐姐叫的那么亲热，跟真的似的，连蓉揉了揉胸口觉得不太舒服。
　　“神特么姐姐妹妹的。”
　　房间内露天阳台上的晚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有些湿冷。叶竹漪愣住了，这是她头一回见秦至臻这样。
　　秦至臻伏在栏杆上，右手抱着左臂膀，左手拖着侧脸不正面对着叶竹漪，风拂过她鬓边的卷发，薄唇微嘟，看着气鼓鼓的，语调上扬，抱怨话听起来奶凶奶凶的。
　　五分钟前叶竹漪追着秦至臻到房间里，撇去穆望泞说的秘密解释了在餐厅厨房发生的事，末了叶竹漪强调穆望泞只是妹妹。一直没说话的秦至臻就说了这么一句。
　　比起沉默不语，叶竹漪庆幸秦至臻至少还愿意说话。
　　“臻臻，你是要吃我和我亲妹妹的醋么？”叶竹漪伸手去撩秦至臻被风吹起的发。
　　“亲姐妹就可以没有分寸么？”秦至臻反手擒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栏杆上，环在臂弯之间，学着之前她与穆望泞亲昵的姿势，冷淡道，“借着姐妹的名义就可以这么亲近了么？那是不是我叫你一声姐姐，许一个愿望，明天我们就可以官宣当众亲热了？”
　　后背抵着栏杆隔着大衣仍旧觉得杠，手腕也被捏得很紧，叶竹漪下意识地挣扎着挪动了一下，换来秦至臻更用力地握紧，膝盖微曲抵住她乱动的腿，叶竹漪忍不住蹙起了眉。
　　秦至臻的眸子比往常更黑更沉，像身后看似平静的江面，藏着暗涌的激流。
　　叶竹漪滚了滚喉咙，柔声问：“那你觉得我和穆望泞是在借着姐妹的名义故意亲热么？”
　　不是，她知道不是。秦至臻松了手，烦躁地拨开那些凌乱的烦恼丝，她望进叶竹漪的眼底，叶竹漪的眼眸里的光比落在江面的月光还要柔，心底那股子邪火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冒着烟，烧不起来，却灼得她心口发疼。
　　“穆望泞喜欢你。”
　　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但是很依赖。
　　语气里透着股子无奈和无力感，短短六个字用尽了秦至臻的力气，她颤着手碰触到冰凉的栏杆，冷得蜷缩了一下手指，但没拿开，搭在上面慢慢收拢握住。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从第一天见到穆望泞她就知道穆望泞对叶竹漪不一样，即便知道叶竹漪和穆望泞有一层血缘关系依旧会在意、介意，会萌生出的可怕念头。
　　有一瞬间，秦至臻很想将叶竹漪禁锢在身边寸步不离，想要她满眼只有她，想要她全身心都只属于她。
　　叫嚣着要爆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夹杂着一些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就像是挣扎着想要冲破枷锁的困兽，让她感到迷茫和恐惧。她没办法将这深层的感受告知面前的人，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喜欢她。”
　　叶竹漪牵过秦至臻握住栏杆的手，这一次秦至臻没再避开。叶竹漪掰过秦至臻的肩让人面对自己，她亲昵地蹭了蹭秦至臻的额头，秦至臻也没躲开。
　　“没有掌握好分寸是我的不对，可是，臻臻你感受不到我喜欢谁么？”
　　晚风吹拂过，冬季的风该是冷的，却是吹不散身上的热气，叶竹漪的发撩过秦至臻的侧脸，心湖似江面泛起层层涟漪。秦至臻心脏砰砰跳得没了节奏，长睫如岸边萧索枝条上的叶随风轻颤。
　　秦至臻抿了下唇开口道：“感受不到，你刚刚也和她这么近。”
　　嘴上故意唱反调手臂却很诚实地环住了叶竹漪的腰，秦至臻眼睫低垂，眼底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一点点地漾开。
　　叶竹漪梨涡浅浅地荡开，她后腰靠着栏杆，揪住秦至臻的衣领，拉拽近了两人的距离，她抬了抬下颌，用唇轻轻触在秦至臻薄薄的眼皮上、低垂的眼睫上。
　　“那现在好好感受。”
　　“感受我……真正喜欢的是哪个小醋精。”
　　轻柔的吻落在每一处五官，一点点描摹着她的模样，滑过耳垂沿着侧脸落在柔软的、说话不饶人的嘴上。
　　“叫声姐姐就让你这样不高兴了，那你也叫不就好了，来，叫声姐姐听听。”


第88章 哄你
　　风吹着船尖, 游艇不快不慢地在江面上拉出长长一道痕，浪涛滚滚拍打在船身上，风浪声在气息中裹着秦至臻低哑的笑气音响在耳边。
　　“姐姐……”秦至臻嗓音压的很低, 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语调像是从舌尖滚出, 缱绻又撩人。
　　叶竹漪以为秦至臻不会配合自己的，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
　　“喜欢听？”秦至臻手移到叶竹漪的腰上。
　　“嗯。”叶竹漪用食指勾了下她的下巴, 故意逗她, “好妹妹, 再叫一声。”
　　秦至臻哼笑了声,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得寸进尺。”
　　叶竹漪两只手搂过秦至臻的脖颈, 低着头抵着她的肩膀闷笑。
　　秦至臻听叶竹漪的笑声，唇角无声地勾着, 眼睑微垂，眸色暗了暗, 手臂使了劲将叶竹漪抱坐在了栏杆上。
　　猝不及防地一下, 叶竹漪毫无防备，红唇微张惊呼出声。
　　身前的人牢牢揽抱着她的腰，身后是滚着小浪波的涛涛江水, 叶竹漪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手臂环紧了秦至臻的脖颈，错愕地低喃：“臻臻……快放我下去。”
　　“就不。”秦至臻的面容迎着皎洁月光, 清冷如白玉, 眼眸像叶竹漪身后的夜幕, 黑沉沉的点缀着星辰, 她偏了偏头，贴着叶竹漪的耳廓，一字一句吐得又慢又轻。
　　“我更想听姐姐叫我的名字。”
　　气息拂过耳畔，酥麻感像电流直窜遍叶竹漪全身。
　　吹起了浪花的风，在空中互相纠缠着，落回江面，掀起浪，热情地融合在一起。
　　向后她怕摔到江里去，向前……叶竹漪有点坐不住了，她挪了挪位置，想从栏杆上跳下来，秦至臻往前迈了一步，就是不让她得逞。
　　叶竹漪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换来的是秦至臻愉悦地轻笑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两人之间，隔着衣服声音依旧刺耳。两个人都被吓得一愣，被迫从旖旎缠绵的氛围里抽身，彼此紊乱的呼吸在虚空中与风交缠。
　　铃声一遍又一遍响个不停，叶竹漪哑声提醒：“你的手机，不接么？”
　　她挂在秦至臻脖颈上的手，抵在了秦至臻身前，想将人推开，秦至臻搂紧了她的腰，长睫轻颤，垂下头，反复轻啄。
　　叶竹漪心神和呼吸都被强势地攫取着，晚风挟着江水的潮气，拂面是沁入骨的湿冷，她却热的要出汗。
　　手机铃声响了两回，安静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连蓉的声音。
　　“哪儿都找不到秦老师和叶老师，是不是回房间了？灯都没开，不在房间会扑哪儿了啊，电话也不接。”
　　穆望泞说：“我用房卡试试。”
　　叶竹漪偏了偏头寻了个空隙出声，“臻臻……”
　　可秦至臻一点退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一手搂得更用力，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落吻下来。
　　“你别用房卡阿。”连蓉制止道，“万一人在里面呢。”
　　“黑灯瞎火的在里面说悄悄话？”穆望泞嗤了一声，“还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不至于吧。”
　　听到这么一句，连蓉觉得还是好好敲门比较好，万一真在里面做什么，直接开门也太尴尬了。门被敲了三下，连蓉在屋外问，“秦老师叶老师你们在里面么？”
　　叶竹漪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
　　其实被连蓉和穆望泞撞见都没什么，可游艇上还有别人，万一门外不止是连蓉和穆望泞……估计要承包第二天的头条。
　　叶竹漪咬了一口秦至臻，秦至臻吃痛往后退了些。
　　眼看秦至臻又要靠近过来，叶竹漪伸手捂在她唇上，她偷瞄了眼秦至臻，长睫垂着，看不分明眼底的情绪，冷着脸，薄唇紧抿着。
　　又吃醋了么……
　　叶竹漪勾住她的脖颈，软声说：“这上面太杠了，再这么下去我不是唇要麻了是腿要麻了。”
　　秦至臻睨了她一眼，被她逗乐了，脸色稍霁，将她抱了下来，“我去开门。”
　　她声音带着点微哑，撩人得要命，语气却是冷淡的。
　　叶竹漪拉住她，“一起。”
　　秦至臻怔了怔，这是穆望泞安排给她的房间，秦至臻理解了叶竹漪这么做的用意，心软成了水，一点火都烧不起来了。
　　屋外穆望泞要用房卡，连蓉不给她用，争执不休。门咔哒一声被秦至臻从里面拉开，屋外两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和慢放按钮，突然不吵了，动作一致地转头看向屋里。
　　屋里屋外的灯明堂堂地亮着。叶竹漪探头看了眼，只有穆望泞和连蓉。
　　“还真在说悄悄话啊。”穆望泞梨涡漾开，目光掠过叶竹漪的唇，“开门这么慢……是在补口红？好像有点晕了呢。”
　　绕是说的这么委婉，但凡看到叶竹漪又红又嘟的唇以及唇边晕开的淡淡的红都能浮想联翩，连蓉手拍在脸上，转过了身不看屋里人，露出的耳朵红通通的。
　　“……”
　　叶竹漪抿了抿唇，她瞥了一眼秦至臻，秦至臻唇薄，看起来只是唇色更红了而已，她又羞又恼，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自己的唇是个什么模样。
　　秦至臻挪了脚，半挡住叶竹漪，“有什么事么？”
　　“发蛋糕。”穆望泞递过手中的小盒蛋糕，她像是怕秦至臻不接，平移到了叶竹漪面前，“人手一份的，这是姐姐的，对不起阿，我忘记拿秦老师的了。”
　　敲她房间门给叶竹漪送蛋糕，姐姐两个字音调都变了，秦至臻眉梢微挑。
　　连蓉腹诽：怎么突然茶里茶气的！穆大骗子，明明就这一份。秦神VS穆绿茶，秦神永远的神！
　　叶竹漪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擦嘴唇，秦至臻接过了蛋糕，淡淡道：“没关系，我可以吃她的。”
　　“也是，她一向心软，没蛋糕的她都会分的，以前就这样，一整块都给我了。”穆望泞唇扬得高高的，笑得灿烂，眼睛弧度变化却不大。
　　连蓉闭了闭眼：怎么有宫斗那味了，秦神VS穆绿茶第二局，落败！
　　叶竹漪：“我不喜欢吃蛋糕。”
　　秦至臻勾唇，用气音笑了声。
　　穆望泞笑容敛下：“……”
　　连蓉手抵着唇挡住上扬的嘴角：一句定输赢！这也偏爱的太明显了吧！臻竹szd！！
　　“穆老师还有别的什么事么？”秦至臻问。
　　这是明显的赶客了，穆望泞掀了掀眼皮，目光定在叶竹漪身上，“我是没事了。”
　　特别强调了一个“我”字，秦至臻若有所思看了看叶竹漪又看了眼穆望泞。穆望泞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意味深长。
　　她太在意穆望泞和叶竹漪亲昵的一幕了，以至于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她以为那时候叶竹漪脸色苍白是因为看见了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她，但其实叶竹漪和穆望泞没什么的话，见着她也不会是那副神态，只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
　　穆望泞和叶竹漪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在秦至臻待人处事的准则里，许多事情如果对方在可以说的契机里不主动说，她不会选择去追问。因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对方不愿意和你分享，也可以说是不愿意让你去分担这件事。那自己所能做的就是不闻不问不管，保持住不会让人困扰的距离，她也不是热衷于八卦他人隐私、窥探别人秘密的人。
　　可叶竹漪于她而言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是曾经的亲密无间，现在的水乳/交融。但中间空白的那十几年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们之间，将她们又区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人，有着对方不知晓的秘密。
　　虽然再亲密的人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但对叶竹漪她有欢喜有愧疚更有占有欲，感情太复杂，秦至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掌握这个距离了。
　　“今天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们，早点休息。”穆望泞笑道，“阿……对了，叶老师你的房间在隔壁，别忘了。”
　　叶竹漪：“……谢谢提醒。”
　　穆望泞梨涡深深，她将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斜睨了一眼连蓉，“不走么？游艇房间还挺多的，你不用和你的秦老师挤。”
　　挤你个大头鬼！连蓉跟了上去，“秦老师可不是我的。”
　　秦至臻反手关上门，抿着唇，沉着眉眼，走到桌前，背对着叶竹漪，随口问道：“蛋糕你要现在吃么？”
　　叶竹漪瞄了她一眼，确定现在不是吃蛋糕的时候，“等会儿吧。”
　　她一把拽住秦至臻的胳膊，“臻臻？”
　　“嗯？”秦至臻仍旧背着身，没看她。
　　叶竹漪手下滑握住秦至臻的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柔声询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秦至臻听出叶竹漪语气里的试探和忐忑，她叹了口气，打直球地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竹漪呼吸一滞，长睫忽闪了两下，勾着秦至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果然是有事么……秦至臻蹙了蹙眉，“在餐厅后厨你给穆望泞煮面的时候，她和你聊了什么？”她顿了顿，有意缓和语气，“我撞见你们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还有，穆望泞刚刚特别强调了她没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你有事对么？”
　　——“穆望龙可能还需要一个……有人在掏空心思地想将秘密揭示于众。”
　　——“不过也有人在费尽心思地瞒天过海就是了。”
　　穆望泞说的那些话回响在脑海里，叶竹漪闭了闭眼。这一场多方势力拉扯的战役，她并不想把秦至臻牵扯进来。但她没想到秦至臻会这么敏锐，只是因为她来不及掩藏的神态，因为穆望泞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就能猜到。
　　察觉到叶竹漪的犹豫，秦至臻蹙了蹙眉，松开反握住她的手，淡了情绪，“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这是真不高兴了。
　　叶竹漪连忙扣紧了秦至臻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我确实不想和你说，一来我不想让你担心，二来我觉得我自己处理能处理好。”
　　秦至臻敛了眼睫，她知道叶竹漪一直是个坚韧好强的人，可她也并不认为这和两个人坦诚相待有冲突，
　　“你说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反而会更担心？就像现在，你不会知道我脑子里想了多少不好的事。你说你想自己解决，这并不矛盾，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也相信你的能力，除非你开口我都不会插手。”
　　叶竹漪心被暖暖地熨烫过，从一开始这场恋爱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场赌博。
　　那些没有被揭开的隐患让她提心吊胆，她甚至做好了会分手的准备，秦至臻却在一点点增加了她赢的希望。
　　叶竹漪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秦至臻的手，她知道秦至臻的意思，但事情就像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怎么对秦至臻说，说一段又会牵扯到更多。
　　“等我自己理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么？”叶竹漪保证道，“不管我自己能不能解决。”
　　秦至臻抿了抿唇，她不明白什么样的事会让叶竹漪说不清楚。
　　她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如果不是牵扯到叶竹漪，她甚至不会多问，她恼叶竹漪的闭口不谈更恼自己的多管闲事。
　　空气中安静蔓延了一会儿。
　　叶竹漪像是有点乏力，坐在了桌旁的沙发上，她长叹了一口气，一手抱住秦至臻靠着她的那条胳膊，一手搂过秦至臻的腰。
　　“做什么？”秦至臻挺直着背被叶竹漪带到怀里。
　　“哄你。”叶竹漪叹道。
　　秦至臻仍旧冷着脸，“哄不好了。”
　　作势就要起身。
　　叶竹漪埋头蹭了蹭她的后脖颈，“某人老不高兴，你教教我，怎么哄她高兴。”
　　头发扫在脖子上，痒痒的，秦至臻受不住地偏了偏头，用鼻音哼了一声。
　　她挑了挑眉，垂眸间瞥见了桌上的蛋糕，比着兰花指拈着丝带一角，抽开。
　　“我想吃蛋糕了。”
　　叶竹漪见她面色稍霁，伸手去拆盒子，单手有些不方便，秦至臻从她怀里站起身，自己去拆了盒子，叶竹漪将盛着蛋糕的纸板抽出来，拿过叉子递给秦至臻。
　　秦至臻没接，手在蛋糕上抹了一下，她曲起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前倾身体，叶竹漪被迫后仰倒下去，秦至臻将食指上的奶油抹在她的红唇上，低头尝了一口。
　　“哄人我不会，我倒是可以教教你奶油的食用方法。”


第89章 得失
　　“奶油要怎么食用才是正确的？”
　　叶竹漪声音有着吻后的哑, 低沉的气音，很抓耳。
　　秦至臻单手撑在沙发上，垂眸看她, 另一只手用指尖摩挲过她沾着些许奶油的下颌, “你猜猜？”
　　叶竹漪觉得痒, 微偏了偏头，她眼睛微微眯着，眼尾上翘, 眼神有些微妙的迷离, 像没睡醒的猫透着股慵懒和媚劲儿。
　　“我才不猜。”叶竹漪按住了秦至臻的手, “别闹。”
　　秦至臻蹙了蹙眉, 联想到前几次亲热也是这样, 一碰到衣摆叶竹漪就不乐意, 秦至臻忍不住问道：“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明知故问。”秦至臻没好气地拽她的衣摆。
　　顶灯亮的有些晃眼，叶竹漪往上挪了挪身体, 背靠着沙发扶手，闭了闭眼, 缓和了一下, 反应过来秦至臻的意思，拖腔带调，学着她之前的话, “你猜猜？”
　　秦至臻没好气地白了叶竹漪一眼, “真会学以致用。”
　　叶竹漪无声勾唇，坐起身, 食指点着秦至臻的肩, 秦至臻顺着她的力道仰倒在沙发上。叶竹漪一手手撑在她头旁侧, 一手抚上她的侧脸。
　　秦至臻长睫微垂, 在眼下投落了一片阴影，她被撩得有些不耐烦了，咬住了叶竹漪的指尖。
　　叶竹漪眸色深了深，忍不住蜷了下指尖，按了下秦至臻的唇，同时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奶油正确的食用方法是不是~嗯？”
　　秦至臻不明所以：“嗯？”
　　直到叶竹漪意味深长地抹过她的唇角：“是不是该换个食用方法？”
　　秦至臻空白了几秒，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了含义，微睁大了眼，圆溜溜的，怔怔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十一，你变坏了。”
　　叶竹漪撩完又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垂下手，将头埋在了秦至臻肩窝处，像个鸵鸟似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秦至臻愣了愣，瞥了眼叶竹漪露在外面红到滴血的耳朵，闷闷地笑了起来，“你自己说的话，还要为此害羞么？”
　　“这和我害羞……”叶竹漪从她肩窝处抬起头，眼睛睁圆了，看起来好无辜，“冲突么？”
　　“不冲突，很可爱。”秦至臻捏了下叶竹漪的鼻子，眸光落在叶竹漪衬衫的第一个纽扣上，她曲起膝盖，红唇微启，气音拉长地问，“所以你是想试试么？”
　　秦至臻以为叶竹漪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可叶竹漪反应极快。
　　叶竹漪双手扣在她的指间，十指相扣，按在头两侧，眉眼弯弯地劝道，“秦老师，你戏还没结束，要控制体重，不适合多吃蛋糕，你知道蛋糕的卡路里有多高么？”
　　“叶竹漪！”秦至臻急得直挣扎，支支吾吾，“你你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话。
　　“我我我，我什么？”叶竹漪故意逗道。
　　“太过分了！你耍赖！”
　　秦至臻曲着腿作势就要将她踹下沙发。
　　叶竹漪还以为她憋了半天的“你”，要说出什么凶狠的话，一听这一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装傻道：“哪里过分了，我耍什么赖了？”
　　堪堪躲过秦至臻踢过来的腿，叶竹漪扭身的一霎那从沙发上跌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你说哄我，又不让着我。”秦至臻眼疾手快地压上去，边控诉着，“你这哪儿是在哄我，你是想气死我，我现在很、不、高、兴。”
　　叶竹漪抬眼看秦至臻肃着一张脸，梨涡深深漾开，告状道，“是你没教我。”
　　秦至臻用鼻音哼了声。
　　叶竹漪凑过去哄她，“秦老师，教教我？怎么哄女朋友才高兴？”
　　她以前也叫过她秦老师，却没哪次像现在这样勾人。
　　秦至臻盯着她看了会儿，手搭上叶竹漪衬衫的纽扣上，叶竹漪没动，她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命令道，“你先把这个外套脱了，在家里也不嫌热。”
　　四目相对，叶竹漪眸光漾了漾，她蜷起修长的手指，按在了纽扣上。
　　秦至臻手慢慢拨开叶竹漪散乱在唇边的碎发，触碰到隐在发后滚烫的耳朵，缓缓拉开她放在身前的双手，“十一，你脸红什么？”
　　能感觉到脸在发烫，叶竹漪呼吸变沉，垂下眼睑不看她，“热的呗。然后呢，秦老师，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声音又轻又软，秦至臻抚过她的眼，羽睫在手心扫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像被这么挠了一下。
　　“然后，把眼睛闭上。”秦至臻继续下命令。
　　叶竹漪听话地闭上了眼：“再然后呢？”
　　秦至臻没说话。
　　眼睛上凉凉的，叶竹漪感觉像是蛋糕盒上的系带，但不确定，她抬起手。
　　“不可以乱动哦。”秦至臻清了清嗓子提醒她，跟着又拿起另一根系带。
　　叶竹漪动了动手腕，稍微用点力就能散开，但她没动。
　　秦至臻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坐回到沙发上。叶竹漪微微蹙眉，她看不见，有点不安：“臻臻？”
　　“我在。”秦至臻回应她。
　　起先是浓郁的奶香，然后是一丝微凉落在唇上，叶竹漪舔了一下唇，是蛋糕上的奶油。
　　“甜么？”
　　“好甜。”
　　叶竹漪滚了滚喉咙。
　　柔和的月光穿过阳台洒落进屋内，将一切都敛在柔光与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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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洒下的热水冲刷掉奶油，叶竹漪从淋浴间出来，边走边用干发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外面，她倚着门环视了客厅一周。
　　衣服都被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剩下的蛋糕被扔进了垃圾桶。秦至臻拢了件大衣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莹白如玉，线条流畅。她一只手手背搭放在眼睛上遮住顶灯的光，另一只手自然地垂下。
　　叶竹漪弯眸里蕴上笑意，“田螺姑娘，都收拾好了么？”
　　秦至臻抬起垂放的手，晃了晃手中拎着的黑色衣服，“除了它。”
　　那是刚刚被她垫在沙发上的衣服。
　　叶竹漪转过身，拿起洗手台侧边挂着的吹风机，“放那儿吧，等会儿我洗，你洗澡去吧。”
　　手臂移到额头，秦至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勾了勾唇，她拎着那件衣服起身走到叶竹漪身后，贴在叶竹漪耳边，“我给你洗。”
　　叶竹漪低头开了吹风机，风吹起长发，露出红透了的耳朵，风声掩盖住了秦至臻的轻笑声。
　　秦至臻进了淋浴间洗澡，叶竹漪在外面洗手台前吹头发。
　　头发吹得七八成干，叶竹漪盘腿坐在床上边看柯舒发过来的景涩MV剧本，边听柯舒发来的语音，柯舒通知她景涩那边MV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另一个女主也确定由秦至臻出演。
　　柯舒感叹：【你和秦神真是太有缘分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与她很有缘分的秦至臻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将那件吊带挂在了房里的衣架上，听见柯舒的语音，立刻爬上床，挨着叶竹漪，眉眼弯弯地问道：“这么快就接到通知了么？”
　　“嗯，又要合作了呢。”叶竹漪侧头看她，捞了一下她湿漉漉的长发，“怎么不吹头发？”
　　秦至臻麻利地爬起身，“现在就去。”
　　叶竹漪跟在后面：“我帮你。”
　　两人一起走到洗手台前，秦至臻低头拿着手机玩消消乐，由着叶竹漪给她吹头发。
　　嫩白的手指在温热的风中穿过乌黑的发。
　　叶竹漪问：“景涩MV的剧本你有看过么？”
　　“嗯，她先给我看了剧本。”秦至臻戳了戳屏幕上的彩虹鸟和小黄鸡，忍不住感慨，“比青芒还要让人意难平的一对。”
　　MV剧本里的小四和阿七，从头至尾，那么近却有那么远，明明一直在一起，却又像是一直在错过。
　　——“未曾拥有，不曾失去。”叶竹漪想到了景涩说的话。
　　对此她有不一样的见解，“尹星芒拥有过沈曼青但也永远失去了她，小四和阿七虽然没有彼此戳破那层纸，却一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其实也没有谁比谁更意难平的说法。”
　　秦至臻听出了叶竹漪语气里的怅惘，心最柔软的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叶竹漪，目光坚定，“我们自己不会是意难平，我们是可以拥有，不会失去。”
　　吹风机被关上，叶竹漪怔怔地隔着镜子与秦至臻对视，没了风声屋里安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至臻转过身搂过叶竹漪的腰，叶竹漪琉璃般的眼水光盈盈地看着她，红唇阖动，她轻软地低喃，“臻臻，我可以么？”
　　很可怜，很诱人。
　　秦至臻低头吻她。
　　叶竹漪知道其实不该再开始的，秦至臻明天还要拍戏需要休息，可她抗拒不了这样的秦至臻，也抗拒不了自己最真实的渴望。
　　“十一。”秦至臻和她头抵着头，反问道，“你不想么？”
　　叶竹漪犹豫了，真的……可以这样拥有最真实的秦至臻而不再是一场场的梦么？
　　见她不说话，秦至臻又唤了她一声：“十一。”
　　叶竹漪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怕你之后会后悔。”
　　秦至臻双手蜷起，抓紧了洗手台的边缘。好一会儿，她握住叶竹漪的手，声如蚊呐，却无比坚定，“不会后悔的，十一，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叶竹漪眸里漾起涟漪，心里情绪翻涌，被秦至臻握着的手忍不住发颤。
　　时隔多年，坠欢重拾。
　　失而复得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强烈。
　　……
　　江上，船不紧不慢地行驶，江浪翻滚，碰触到船，溅开，夜色静谧，浪声混合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江浪，奏做出撩动心弦的夜曲。


第90章 前戏
　　就在叶竹漪和秦至臻缠绵悱恻时, 下午偷拍她们的记者发布了几组照片，叶竹漪回《惊鹊》剧组探班随后同秦至臻一起给穆望泞庆生的各类话题因为穆望泞生日的热度很高都登上了热搜榜。
　　双影后世纪同框力破不合传闻引起网友热议，原本叶竹漪应该只是一个陪衬两朵霸王花的绿叶, 直到一条“我突然发现穆望泞长得有亿点点像叶竹漪”的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 楼下回复“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排成了队。
　　穆望泞粉丝一直认为是叶竹漪抢了沈曼青这角色, 加上叶竹漪咖位不如穆望泞，当即评论：“是叶竹漪像阿泞才对吧，叶竹漪就是照着我家姐姐整的吧。我家姐姐拿影后的时候, 她还是查无此人呢。”
　　叶竹漪粉丝炸了, 愤怒地敲着键盘回怼：“是水后不是影后吧, 谁不知道国内那个奖就是卖穆文松一个面子, 我们竹子纯天然, 倒是穆水后这两年倒退的演技, 还是原装么？”
　　两家粉丝为了力证自家爱豆是原装，扒出了爱豆的各种老照片, 结果扒到两人小时候的照片后，连路人都觉得两人小时候笑起来的时候很像, 有网友调侃其实不是叶竹漪和穆望泞像而是她们都像穆文松, 但不过几分钟，这条调侃的评论就被删除了，就连发博人的账号都注销了。骂战沸沸扬扬持续了好几天, 许多人都有些乏了, 这条评论删除得快，也没什么人留意。
　　紧跟着两家粉丝引发的话题都降了热度, 在热搜榜里没了影。
　　彼时叶竹漪结束了时装的广告拍摄走在回保姆车的路上, 边喝着小乔给她买的姜撞奶边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她与穆望泞年幼的照片很多, 可偏偏就是最像的这两张被爆了出来, 仔细想想引起两家粉丝矛盾的那条评论也像是有意为之，不过刚发没多久就被点赞上了前排。
　　如果穆望龙真的还需要一个肾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她的身份曝光，让一个人主动捐献器官给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可能性太小，但亲人就不一样，有亲情的羁绊，也有道德的束缚。所以也可以解释明明她名气还没上去就已经有狗仔盯上了她，穆望龙需要一个爆点当做放消息的契机。
　　事情正白热化，热度却突然被降显然是有人插了一手。田婷应该是最不希望这个秘密被揭露的人，但以田婷自己的势力还不足以连穆望泞的热搜都能撤下来，而且插手太多也会让现任丈夫起疑心。
　　所以至少还有第三方的资本势力在干预，会是谁呢？
　　叶竹漪心里想着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几天的微博内容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
　　“小心台阶！”柯舒眼疾手快地拉住叶竹漪的胳膊，“你这要摔崴了脚后面景涩的MV怎么拍？景涩的MV没几天就要开拍了，可不像《惊鹊》那会儿，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养脚。”
　　台阶砌得高，鞋跟也高，这一脚下去估计会比试镜《惊鹊》的时候还惨，差一点和秦至臻二次合作的机会就要飞了，叶竹漪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舒了口气。
　　柯舒斜睨了她一眼好笑道，“现在知道怕了？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叶竹漪慢吞吞地下了台阶，淡淡道：“看微博，终于消停了。”
　　手机没关上，界面还留在微博，柯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反应过来叶竹漪说的是什么事，接茬道：“之前我买了其他艺人的热搜想要将你这个给顶下去，但收效甚微，现在倒是说停就停了，停了好阿，再这么吵下去你路人缘都要被那帮粉丝给败光了，娱乐圈里撞脸的艺人也不少，吵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对。”
　　“他们也是不想我被看低而已，路人粉还是有机会再吸回来的。”叶竹漪眸光黯了黯，选秀那会儿如果没有竹笋们给力投票，她也出不了道，“等晚上微博宣布出演MV的事后，柯姐你联系一下后援会会长控评，也好转移粉丝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别再继续和穆望泞粉丝掐架了。”
　　走到保姆车前，柯舒拉开车门示意叶竹漪先上车，“等会儿我把宣布出演MV女主的文案发给你。”
　　叶竹漪踏上车，坐在了里面的座椅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和景涩还有秦老师商量过了，晚上我们在微博互动一下。”
　　“秦神也愿意和你们一起互动啊？”淡淡的香从柯舒鼻尖飘过，柯舒上了车又嗅了嗅，“你换香水了？”
　　叶竹漪低头在新建立的MV小分队群里和秦至臻以及景涩商量着微博官宣的事，闻言，打字的手顿了顿，“嗯。”
　　结束群聊，叶竹漪私戳询问了秦至臻是不是出手撤了她和穆望泞两家粉丝掐架引出的热搜。
　　秦至臻回复的很快：【有想过干预，但是你说过想要自己处理，我还在等你告诉我事情，然后求我帮帮你[左哼哼]】
　　不过几秒钟又是一条：【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但不要逞强】
　　叶竹漪唇角梨涡隐现，回复完秦至臻一个[右哼哼]，她的心却又沉了下去，也不是秦至臻，那还会有谁？穆文松又是站在哪一边呢？
　　正想的出神，柯舒叫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肃了脸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秦神那边不愿意跟你们互动？”
　　“嗯？”叶竹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眸光柔软，“愿意的，已经商量好了。”
　　微博常年长草的秦神居然也会互动？柯舒表情变得很微妙，她突然想起来从《惊鹊》开拍以来，秦至臻的微博更新几乎都和叶竹漪有关，“我的小蘑菇”、“田螺姑娘”、还有模仿叶竹漪口红广告视频的片段……
　　柯舒试探地问：“你和秦神关系好像挺好的哦？”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声音里透着惊讶，“你香水是不是和秦神同款？她那个香水不是独——”
　　车子猛地一冲，柯舒心脏提到嗓子眼，勾着脖子看车窗外的路况，“什么情况？”
　　“有人突然别车。”小乔解释道，透过后视镜和叶竹漪对视了一眼。
　　叶竹漪调整了坐姿，捧着已经凉了的姜撞奶，咬磨了下吸管，继续被打断的话题，“秦老师比我想像中的平易近人得多，香水是她送我的，她还想等我合约到期挖我。”
　　柯舒有些不信地调侃：“人家那是和你开玩笑的吧？”
　　“如果是真的呢？”叶竹漪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这圈里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此前星耀也不是没捧过叶竹漪，但一直都不温不火的，倒是从接了惊鹊以后就像开了挂一样。
　　柯舒张了张口，半晌才开口分析道：“不出意外的话等景涩出专辑、惊鹊上映后你发展只会越来越好。你和星耀的合约也不过就剩三年而已，秦至臻那边的资源和人脉都要比星耀好，如果到时候真被她签了的话，你前途无量。”
　　“这个不出意外的大前提挺好的。”叶竹漪笑了一声，她将手里的杯子放进扶手的卡槽里，低头时长发从肩头滑落挡了半张侧脸。
　　“小祖宗你可别出什么意外了，哎哟，我还指望着你大红大紫让我一带成名呢，”
　　柯舒边说着边用余光觑了一眼叶竹漪，蹙了蹙眉头。她手头最火的艺人就因为恋情曝光被星耀雪藏了，现在除了叶竹漪也没个有潜力的，如果叶竹漪再出意外，折了两个艺人的她很难再拿到好资源分给手下的艺人。柯舒揉了揉头，总觉得叶竹漪是话里有话。
　　叶竹漪瞥了眼柯舒，转头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没再说什么。车窗倒映出她的脸，目光沉静，唇微抿着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晚间景涩发微博宣布MV即将拍摄，几位主演已经全部定下。景涩粉丝都知道这首歌歌词写的是景涩自己的亲身经历，最关心的就是女主小四和她的爱人小七由谁出演。
　　看过《忙碌的星期天》的网友调侃：叶竹漪出演小四还是小七？真的免费出演么？
　　不过一分钟，叶竹漪转发并评论了景涩的微博：4我4我，我是zhen的免费[旺柴]
　　景涩亲自下场回复评论：叶子是zhen的免费
　　一开始网友都以为叶竹漪输入法出了问题才打出了拼音，景涩是在故意模仿她，直到秦至臻转发了叶竹漪的那条微博文案写着“是zhen的，zhen免费。”
　　网友们后知后觉，一场由拼音引发的热议便开始了。
　　@漪至千金szd：叶子的文案里是zhen的和免费中间空了一格，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我是臻的”？？kswl
　　@见涩起意：秦老师那个其实是是真的臻免费吧！我们阿四这次又省了好多嗷[撒花][撒花]
　　@我磕的cp都szd：我喜欢的两个姐姐又合作了，呜呜呜，珍珠yyds，我昵称是zhen的！！
　　@竹子是臻的：我昵称是zhen的！！
　　@竹1臻0：我昵称是zhen的！！
　　@竹漪真0：我昵称是zhen的！！
　　拼音梗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圈里其他艺人发微博不好好打“真”字，都用起了zhen。就连一月底《惊鹊》剧组杀青路不平陈铭等人都用了拼音梗，只有徐清风特立独行，他微博里写着：只有我是假的。
　　有粉丝以为徐清风在剧组受了欺负，徐清风连忙澄清发布的微博和电影剧本有关，又为电影预热了一波。
　　结束了《惊鹊》的拍摄，秦至臻为五大杂志之首拍摄了新年特辑照，之后便马不停蹄就赶往了MV定下的拍摄地点。彼时叶竹漪已经和其他演员拍好了MV其他部分，只等秦至臻过来拍摄最重要的爱情那部分。
　　秦至臻到达MV的小剧组时，叶竹漪正在摄像头前和景涩以及剪辑师等工作人员一起看之前拍摄的内容，一起商讨着怎么剪辑更合适。
　　MV里的季节是夏季，叶竹漪披着一件宽宽大大的黑羽绒服，长度到一直到脚踝，脚上还趿着没换下来的人字拖，大约是冷，两只手东北揣地揣在袖子口袋里，边说着自己的想法边跺着小碎步。
　　她一头长发做了卷，底部染了烟蓝色，随着身体幅度摆动，在空中荡开浅浅的弧度，像夜色里跳跃的蓝色火焰。
　　秦至臻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柔了目光，一旁的工作人员见到了她，她朝旁工作人员比了噤声的手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走近了听见叶竹漪和剪辑师侃侃而谈。
　　剪辑师感叹：“你是不是也做过剪辑？像个……行家。”
　　叶竹漪：“以前剪过，随便剪的玩玩的，行家算不上。”
　　“剪的什么？是像那些视频app里放的剪辑……视频？”景涩瞥见了秦至臻，话音顿了顿。
　　叶竹漪想着自己剪辑的那些视频，没留意到景涩和工作人员的神色。她刚将垂落下的碎发勾到耳后，左肩膀被人拍了拍，叶竹漪回神朝左侧转头，看到的是憋不住笑的剪辑师。
　　身体右侧响起一声轻笑，叶竹漪连忙转过头去，撞进了秦至臻幽深的瞳底，眼里的惊喜和欢乐都要溢了出来，秦至臻被她的反应取悦，弯了弯唇。
　　“你怎么和猫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叶竹漪嗔道。
　　“是你们聊的太开心没注意到我的脚步声。”
　　“去掉‘们’”景涩补刀，朝叶竹漪瞥了眼，“是只有她没注意到。”
　　叶竹漪：“……”
　　秦至臻无声勾唇，她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切回了她们之前的话题，“你之前剪的什么视频？我也很好奇。”
　　叶竹漪心咯噔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第91章 MV
　　“刚成团的时候, 拍MV看剪辑师剪，觉得挺有趣的，后来个人solo的MV有一部分是我自己剪的。”叶竹漪稳了稳心神, 神态自若地回道。
　　说话期间叶竹漪偷偷瞄了眼秦至臻, 秦至臻也在看她, 视线撞上的一瞬叶竹漪心虚立刻就别开了眼，都没窥探清楚秦至臻神情。
　　“厉害，看一次就能上手。”景涩盯着监视器的画面, 摩挲着下颌, 想了想, 转头对剪辑师说, “ 这次mv你教我, 我来剪行么？”
　　剪辑师：“我一个拿钱打工的难道还能说不行？”
　　秦至臻问：“旁听行不行？”
　　恰巧景涩在这时摇头回了剪辑师的话：“显然不行。”
　　一时分不清是拒绝了剪辑师还是秦至臻, 叶竹漪很不厚道弯唇笑得明艳，打趣道：“显然旁听也不行, 没交学费。”
　　秦至臻掰过叶竹漪的肩将她推到景涩面前：“学费，把你押这儿。”
　　“她不行, 她免费的。”景涩淡淡回绝。
　　叶竹漪：“……”
　　“押给你以后MV也不缺人演了。”秦至臻拍拍叶竹漪的肩, “给景老师便宜点。”
　　叶竹漪无声勾唇：“打个对折？”
　　“也行。”隔了两分钟景涩后知后觉，“我怎么觉得这账不对？我是不是亏了？”
　　其他工作人员笑疯了，几个性格活泼的女生笑得东倒西歪。
　　玩笑打闹过后, 景涩转头吩咐助手给秦至臻倒了杯热水招呼秦至臻去化妆换衣服, 景涩趁着这时间自己补录了几个唱歌的镜头。
　　片场地方小，换衣间只有门帘挡着地方也很小, 秦至臻在里面换衣服, 脱一件递出来一件, 连蓉接着放在怀里, 手足无措地整理着怀里的衣服，叶竹漪拿过搭在最上面的羽绒服。
　　连蓉抬起圆圆的小脸感激道，“谢谢叶老师！”
　　“不客气。”叶竹漪把羽绒服理了理搭在臂弯上。
　　过了一会儿，换衣间的门帘被掀开，秦至臻低头系着腰上的细麻绳慢吞吞地走出来，她身上一袭姜色V领吊带长裙，款型简单大方，锁骨平直，露出的臂膀白瘦长，线条优美。
　　叶竹漪立刻将羽绒服给她披了上去。
　　连蓉后知后觉：合着您压根不是为了帮我QAQ
　　秦至臻系好了蝴蝶结，目光掠过叶竹漪趿着人字拖的脚，她拢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左脚上毛绒绒的熊猫头拖鞋，脚尖点着鞋推到叶竹漪面前，“知道给我羽绒服不知道给自己鞋穿暖和点么？”
　　“我直接从代言那边过来的，高跟磨脚，保暖的都在小乔车上，花花那边又出了点事，小乔赶过去我就忘记拿了。”叶竹漪轻软解释，她在秦至臻的催促下穿上了拖鞋，毛绒绒的，冻得没什么知觉的脚在回暖，“给我穿了，你穿什么？”
　　“等会儿不就拍了么？妆造也不复杂，不用多久的。”秦至臻又给她换了另一只脚的鞋。
　　叶竹漪歪了歪脚低头看着熊猫耳朵，“鞋子是新买的么？”
　　“嗯，给你也买了一双，小狮子的，在家里。”秦至臻边往化妆台走边说，“你下次要不要来拿？”
　　这是在邀请她去她家么？叶竹漪愣了愣，缓缓勾起唇，“好阿。”
　　妆造简单，秦至臻底子好，花费的时间远比在《惊鹊》剧组的时候少的多，叶竹漪还是怕她坐着不动脚会冷，总想着要把鞋换回来，可又碍于造型师在，坐立难安。
　　趁着造型师拿卷发棒秦至臻脚撑地转动了下椅子，面对叶竹漪：“你干嘛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站起来的？”
　　“冷不冷？要不换回来？”叶竹漪问
　　秦至臻脱了拖鞋将脚搭在了叶竹漪鞋上，羽绒服短，连蓉特地拿了件毛毯给她铺在腿上，这会儿秦至臻将毛毯竖过来盖，遮住了这一幕。
　　“不冷，不信你碰碰。”
　　离得近的连蓉看得一清二楚，只有“卧槽！”这两个字能形容她的心情了。
　　造型师一转头看到秦至臻调了位置，讶异地“咦”了一声。
　　“这样坐可以么？”秦至臻问，“如果不方便做发型我再转回去。”
　　“不用不用。”造型师理了理线插上电源，“这样也能弄。”
　　鞋面上的脚略重地踩了一下，叶竹漪的呼吸变得缓而长，心跳得像打鼓，不过面上不露分毫，她瞄了一眼造型师，偷偷伸了脚踩在鞋面上依偎着秦至臻的。
　　骗子，明明冷冰冰的。
　　叶竹漪抬眸瞪了眼秦至臻，秦至臻愣了愣，脚上暖暖的，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造型师为秦至臻弄着发型，毯子下叶竹漪趁秦至臻不能乱动可劲儿地逗她，直到秦至臻作势轻咳了一声，叶竹漪才暂时放过她。
　　秦至臻为演惊鹊剪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做了微卷以后，配上她冷感的五官气质，又纯又欲的感觉立刻就显了出来，尤其是现在她一幅正经模样边和叶竹漪聊mv里的人物性格，边理了理毛毯翘起了二郎腿。
　　毛毯下指甲染了丹蔻的脚轻而慢地抚过叶竹漪的小腿。
　　像有意又像无意，挠得人痒痒。
　　叶竹漪捧起化妆桌上的杯子，低头咬上了吸管，又看起了手中的剧本。
　　MV的大致剧情都是围绕着女主小四展开，小四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弟弟想要的东西说一声父母就会想尽办法给他，小四想要的，不是被母亲说教一番就是被父亲打，好在被父母宠在手心的弟弟念着她的好，会帮着说话。
　　小四喜欢唱歌，想要报兴趣班，父母却说养她已经很费钱。小四难受极了，弟弟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他们一路沿着街道跑到了广场，在那里年幼的女孩弹了一手好吉他，年长的女孩穿着一袭长裙唱着歌。弟弟指着年长的女孩说，那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叫阿七。
　　阿七是个五音不全，阿七递过话筒对小四说：“你来唱一首试试？”
　　风吹起阿七的裙摆，小四的眼睫颤了颤，她接过了话筒。
　　小四唱歌很好听，阿七自闭症的妹妹很喜欢她，她们一起弹吉他唱歌。从那天起阿七总会让弟弟带小四一起来，阿七写歌，妹妹弹吉他，小四润色歌词并唱出来，弟弟是最忠实的听众。
　　他们会用赚来的钱买一个三色杯分着吃，会在周末去更远一点的城市唱歌，她们在未来邮筒里投下写给彼此的信。阿七比弟弟更会照顾小四的感受，很多时候弟弟更像和电灯泡。那一天，小四与家里起了争执，她一个人跑出去撞见了阿七，小四说她不想回家，阿七带她回到了奶奶家，她们在天台疯唱，最后四仰八叉地在天台上睡着，太阳初升时，小四和阿七醒了，一睁眼就望进了彼此眼底。
　　小四问阿七：“你真的在和我弟谈对象么？”阿七有一双深情眼，对视久了总会给人一种被爱的错觉，阿七迎着晨曦的光看她，什么也没说。
　　弟弟是小四生活的一个平衡点，有弟弟在，家里的生活不会难熬，因为弟弟她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好朋友，可就在那一天这个平衡点没有了。
　　弟弟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他躺在病床上，父母歇斯底里指着弟弟恸哭着对小四说：“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不是你。”
　　小四也想过死，但是为了病床上的弟弟，她还是选择了更卖力地生活、赚钱，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家成了最窒息的地方。可阿七还在，始终陪着她。小四在网络上唱歌有了许多粉丝，粉丝问她阿七和她是什么关系，阿七也笑着问她，小四打字【阿七是我的亲人、友人】，阿七看了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小四低头又在键盘上戳了“aire”，手指悬在“n”上，却是按了删除键。
　　第一场演唱会，台下的观众都是阿七发传单叫来的，结束时小四在后台哭到不能自已，阿七在小四抹去她的泪，她们在月光下越来越近。横亘在她们之间无形的墙似乎就快要不存在了，可最后一刻，小四推开了阿七，她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小四将阿七推离了自己的生活。
　　弟弟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父母的谴责怨念牢牢束缚着小四，在这个冬天她好像失去了一切，她不知道消沉了多久，直到看见阿七为她发声，阿七写这是最后一次。小四终于忍受不住，爆发了，和父母决裂了。
　　在摆脱一切的那一天，小四收到了当年他们写的信。两封信，一封来自弟弟，一封来自阿七。弟弟写：【从小到大我似乎总在抢你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因果吧，长大了，你也抢了我的呢，我和阿七表白的那一天，阿七说她喜欢的是你。】
　　另一封信，阿七什么都没写。
　　结尾，小四在那张空白的信里写【我在这人世间所有的情皆来自于你。阿七，你还要我么……】
　　MV的拍摄只用了十天，景涩对这个MV很重视，真的就自己上手剪辑视频，秦至臻说要旁听也真就旁听了，顺便让叶竹漪签了个“卖身契”，成了景涩的御用MV女主演。景涩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情”这首歌有后续，秦至臻得再出演一次阿七。
　　秦至臻欣然应允：“CP怎么能说拆就拆。”
　　景涩新歌MV发布的那一天网友称被MV伤到了。尽管景涩强调了许多次不要去打扰闻知意但仍旧有许多人意难平地前去闻知意的微博问她还要不要景涩。
　　为了转移网友注意力，景涩放出了许多录制MV时秦至臻和叶竹漪的花絮。其中秦至臻的“不能乱拆CP”的言论出圈了，引得CP粉在床上滚成了蠕动型生物。
　　@狗13：请其他影视剧艺人好好学学，别拍完了剧就翻脸不认人了，让你营业CP又不是要你命。
　　@秦神永远的神：拍肩膀这种事我们学生时期老做！阿阿阿臻臻也太可爱了吧。
　　@叶竹漪圈外女友：呜呜呜，叶子回头看秦神的眼神苏到我了，谢谢秦神为我家姐姐谈资源！另外！狗星耀什么时候给我家姐姐好资源！！
　　@肥仔快乐我的水：原来明星也会砍价。为什么一唱一和砍价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老爸老妈？
　　@漪至千金szd：秦神推销自家老婆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开口就是便宜点，叶子也是真狠，立马就是对折[捂脸] mv好压抑，但是珍珠好好磕！
　　@竹漪真0：秦神在MV里的样子真的是A爆了，尤其是对视的那段，阿伟死了。
　　@竹1臻0：这MV看得我要叛变了竹漪真0啊！花絮里也好0！太太，你快回来更视频阿阿阿！！@臻臻今天反攻了么
　　正在日本拍杂志封面的秦至臻将这条微博截图给了叶竹漪，还很幼稚地发了一长串的0，“看见没，竹漪真0，这个剪刀手肯定也叛变了，所以都不剪了，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叶竹漪哭笑不得地回复：【你确定？我们要不要回顾一下】
　　秦至臻回复地极快：【[再见]】
　　谁1谁0其实叶竹漪不在乎，只是每次看秦至臻急就很有趣，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没太多素材可用，叶竹漪剪刀手的号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营业了。
　　借用MV和其他影视剧素材叶竹漪剪辑了新的剧情，她特地选在了自己比较忙碌的时间发布。
　　彼时秦至臻结束了在日本的拍摄回到国内，在回秦家的路上，连蓉提醒她：“那个剪刀手更新了嘞。”
　　“好。”
　　视频时长2分钟不到，秦至臻却来来回回看了有十几分钟，之前她有猜测过这个号就是叶竹漪的，只是不能确定。
　　旁听的时候，秦至臻有意单独和叶竹漪说星空的镜头如果是流星就好了，她说对视的那里和后面彼此贴近的镜头结合会更暧昧……现在短短两分钟的视频，每一处都是按照她的想法剪出来的，已经不能算是巧合而已了。
　　很难想像之前那些暧昧的甚至旖旎的视频也都是叶竹漪剪出来的……
　　bgm还在连环播放，连蓉腹诽：秦老师这是着魔了么！看了一遍又一遍！
　　前方路口红灯，连蓉将车停下忍不住扭过头看秦至臻。
　　阳光穿过车窗，秦至臻沐浴在暖光里，脸似乎是被晒得有些微红，敛下的长睫在眼下投落出一小片阴影。
　　音乐声戛然而止，秦至臻薄唇无声勾起。
　　连蓉转过头放下手刹，盯着前面的红绿灯的描述，打了个哆嗦。
　　还差最后一步，秦至臻退出视频的页面，打了一行字发送给叶竹漪：【我回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小狮子［疑问］】


第92章 除夕
　　临近除夕, 柯舒没再接新的资源分配给叶竹漪，秦至臻发消息的时候叶竹漪正在超市置办新年需要用的东西。
　　每个收银台前都排了很长的队伍，叶竹漪推着购物车选了个相对不太长的队伍站在了最后。等的无聊了拿出手机看见了秦至臻发来的信息。
　　11：【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隔了两分钟, 叶竹漪往前挪了两步, 感觉结账遥遥无期, 又低下了头耍手机，秦至臻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刚接通，秦至臻就单刀直入道：“今天回本家, 要陪老爷子去旅游, 年前应该能回来。”超市里人声鼎沸, 秦至臻顿了顿, 在手机那头问：“你在哪儿？这么吵？”
　　“超市啊, 在买年货。”叶竹漪将口罩往鼻梁上拉了拉, “你过年在哪儿过？秦家么？”
　　“哦……嗯……”秦至臻尾音拖得长长的，叹了一声, “老爷子会强留人在家过年，不给接戏不给工作, 说是全家一起放年假。不过有时候表哥表妹他们会溜出去玩。”
　　“你溜出去过么？”叶竹漪又往前走了点。
　　“没有。”秦至臻笑了一声, “准备溜的时候被外婆抓到了，拎厨房帮忙去了。”
　　叶竹漪想像着场景，口罩里的红唇弯了弯, “有没有帮倒忙哦？”
　　“有哦。”秦至臻说, “后来就被赶回房间去了……”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岔话题聊，多数时候是秦至臻说叶竹漪听。
　　前排人买东西买的少, 结账很快, 叶竹漪推着购物车往前挪了一段。她身旁一位穿着真丝旗袍的老太太推着购物车四处张望着, 像是在找人, 超市里有小孩推着购物车疯跑，两辆购物车撞在了一起，老人家似乎被吓到了，踉跄着往后退，叶竹漪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另一只手稳住了被撞的购物车，她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了地，那一端秦至臻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裂开了花黑屏了，叶竹漪心突地一下。
　　老太太站稳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转头笑得温和，对叶竹漪道谢：“谢谢你阿。”
　　叶竹漪一瞬间想到了过世的外婆，眸色黯了黯，淡道：“不客气。”弯腰捡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摔坏了，按了没反应。
　　陪老太太一起来超市的女孩和小孩的父母都赶了过来，两方在交涉争执，叶竹漪趁着一堆人看热闹去结了帐。
　　超市内商场就有修手机的，叶竹漪推着购物车过去找人给手机换屏幕，等待的期间又遇见了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走过来和叶竹漪打了声招呼，慈眉善目的，叶竹漪想起了外婆。
　　叶竹漪：“巧，又遇见您了。”
　　“不巧，我是看你手机坏了，猜测你应该会来这里修。”老太太说，“我想赔你一个新手机。”
　　“不用了，手机是我自己摔坏的，和您没什么关系。”
　　老太太执意要赔，叶竹漪也倔，怎么都不愿意。老太太不说话了，也没离开，转头和修手机的聊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修这个一般都多少钱啊？”
　　修手机的人答地顺口，“她这个型号的原装屏，2750，不过我这儿暂时没原装的，她急，用的组装屏，1000。”
　　叶竹漪刚反应过来，那边老太太已经给身边的女孩使了个眼色，女孩反应极快扫码付钱一气呵成，给叶竹漪看傻眼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太太笑着又道了一次谢，推着购物车走了。她身侧长相明艳的女孩儿转头对叶竹漪挥了挥手。
　　叶竹漪撩开伪装用的厚刘海，叹了口气。
　　修好了手机，叶竹漪重新给秦至臻拨了电话过去，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
　　秦至臻关切地问：“你有没有被撞到？”
　　“没有，就手机摔了而已。”叶竹漪推着购物车上扶梯，又说了老太太给她付修手机钱的事。
　　手机那端秦至臻轻笑了一声，很抓耳，“和我家那个老太太一个样。对了，你过年一般在哪里过，回美国还是在申城？”
　　“不回美国，他们没有过年的说法。以前还在A团的时候会一起去小队长家过年，后来团解散了，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剧组里，去年是和花花小乔一起的，不过花花今年要带小乔去北城花家见家长。”到了地下停车场，叶竹漪拎着东西找到了车，边往后备箱放东西边回道，“今年应该就我自己在申城。”
　　秦至臻：“一个人？”
　　叶竹漪“嗯”了一声，心里想说的那句“你要来陪我么”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臻臻要在秦家过年的……她将后备箱的门用力按下，“一个人就可以随便做些菜了，也不用因为等人来不能睡懒觉了。”
　　手机那一端秦至臻“噫”了声，叶竹漪钻进主驾驶位，“我现在要开车回去了。”
　　“好。”秦至臻说，“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叶竹漪：“好。”
　　电话挂断，叶竹漪扣上安全带，盯着方向盘目光放空。她记得以前过年的时候秦至臻总会和她一起买一样的新衣服，会在除夕那天赖在她家和她一起陪外婆看春晚，零点的时候秦至臻的父亲会叫她们出来一起到楼下放烟花爆竹，她们手里拿着烟花棒在夜色中划出绚丽的弧度，有一年，秦至臻的烟花溅到了叶竹漪衣服上烫出了一个洞。
　　那时候小区里爆竹声轰鸣，天空上烟花绚烂，秦至臻会在吵闹声中对她说“新年快乐”。
　　后来，没了爆竹声，没了烟花，没人会买新衣服，也没了年味。叶竹漪开始习惯在热闹的节日里独自冷情，她习惯了一个人，但是不喜欢一个人。
　　*
　　年前两周秦至臻和家里人旅游去了，最开始秦至臻早中晚都会给她发旅游的照片，到后来也许行程太赶，玩的太累，秦至臻回复叶竹漪的时间越来越晚。要说一点没有失落感是假的，叶竹漪像是赌气，也不想主动聊天等回复，她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去了一趟萳城外婆家，收拾了老房子，顺便谈了一家店面准备开个饭店做副业。
　　渐渐的，两人联系的频率就更低了。
　　除夕那天叶竹漪没睡懒觉，她起了个大早，给秦至臻发了早安，而后给美国的养母转了六十六万，养母那边拨了视频通话过来，这还是头一次，叶竹漪愣了一会儿才接通。
　　“怎么转了这么多？是片酬涨了么？”视频那端养母在准备晚餐。
　　叶竹漪将手机对着床上的玩偶，“嗯”了声，起床换衣服。
　　“那是以后都这个数，还是明年又变回去了？”
　　叶竹漪套毛衣的动作顿了顿，毛衣领翻下她看见镜子里自己不自觉就蹙起的眉头，叶竹漪将被领子压着的长发捞出来，拍了拍脸吐出一口长气，“如果我发展的好，以后都这个数。”
　　那一端沉默了许久，养母才“哦”了一声，“你弟弟快结婚了，你有空回来么？”
　　叶竹漪不假思索：“应该没有。”
　　“行吧。”养母将东西放下烤箱，看见画面里不再是玩偶，叶竹漪已经着装整齐，“今天有工作？”
　　“没有，今天除夕，我要大扫除。”手机又被随手放在了一处，镜头对着天花板。
　　“除夕了阿。”
　　养母的声音几乎被水声覆盖住，等叶竹漪洗漱完才发现通话已经结束了。聊天界面上有养母发来消息，【前段时间有个男人联系过我，留下了一张名片，想花钱买一份关于你身世的消息，我没联系他，也不会联系，你好好发展。】
　　附带了那张名片的照片。
　　长期取款机和一次性的，养母很清楚自己更需要哪个。
　　叶竹漪保存了照片，截图了聊天记录和照片一起发给了田婷。她亲生的母亲和养母一样，是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她刚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是秦至臻的电话。
　　“臻臻。”叶竹漪按了扫地机器人的开关，“不忙了么？”
　　“嗯，刚回来，这几天疏忽你了，有没有生气？”秦至臻声音听起来又轻又软。
　　叶竹漪抖开新的床单，感觉一点郁结之气都被抖开了，“有哦，不过现在好了。”
　　“都不需要哄了么？我还想好了要怎么哄你呢。”
　　秦至臻带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尤其让人感到愉悦，叶竹漪不由自主地也漾开了梨涡，“怎么哄？说来听听。”
　　“不要。”秦至臻说，“氛围不对了，说起来好羞耻。”
　　“说嘛。”叶竹漪哄道，“我想听。”
　　秦至臻顾左右而言他：“吃早饭没啊你。”
　　一醒来就在和养母周旋，叶竹漪没了胃口便一直没弄早餐，“还没有。你不要岔话题，说嘛，准备怎么哄我？”
　　“给你买了礼物。”
　　叶竹漪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有些小失望。
　　手机那端秦至臻笑了一声。
　　话筒似乎被捂住了，听筒传来的声音变小了，秦至臻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还有车子的鸣笛声，然后是关门声，
　　叶竹漪翻出了前几天采买的新春联，“到家了么？”
　　秦至臻：“刚到。”
　　“你们家会不会很多人？还方便和我讲电话么？”叶竹漪摩挲着春联的红纸，捻去了上面一层金粉，她咬着红嫩的下唇，“要不要把电话挂了啊。”
　　“没有很多事，不会不方便，也不用挂电话。”秦至臻说，“这几天很想你，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因为无关感情的利益牵扯而产生的烦躁情绪都被秦至臻的话语温柔的熨帖，叶竹漪唇角压不住地越翘越高，梨涡在脸颊深深地陷下去，“只有这几天想么？”
　　秦至臻：“每天都很想哦。”
　　叶竹漪心旌荡漾，她也很想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去找她。不过两秒，她又冷静了下来，总不能冒冒失失就往秦家跑。她整理出贴大门上的春联，故作淡定地逗秦至臻：“想我还是想我的声音哦？”
　　那一端，秦至臻没了声音，只有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昭示着通话还在继续。
　　叶竹漪拿了耳机连接上，拎着春联往门外走，秦至臻声音透着哑从听筒里传来，“你说呢？”
　　“我不知道。”叶竹漪撕去大门上的旧春联。
　　“真的不知道？”秦至臻笑问。
　　先不正经的是她，被反撩到害羞的也是她，叶竹漪抿了抿唇，“不知道，我贴春联去了。”
　　不等秦至臻回话，叶竹漪挂断了电话，拿着新春联在门上比划。
　　“歪了，往左一点。”
　　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叶竹漪将春联抹平，转过头去，秦至臻就离她几步远，精致昳丽的妆容掩不住疲惫，叶竹漪脸上绽开笑容，顾不上贴剩下的春联，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秦至臻面前，“不是回家了么？”
　　“是回家了阿，这也是家阿。”秦至臻张开手揽抱住她，“不贴春联了么？”
　　“贴阿。”叶竹漪从秦至臻怀里退开，她扭头看了眼门上的春联，好像还是有点歪，有点偏左了，“你是不是歪着看我贴春联的？”
　　秦至臻歪了歪头：“好像是哦。”
　　叶竹漪：“……”
　　叶竹漪将剩下的春联塞到秦至臻的手上，接过她手里拎的礼物，“你帮我贴，我来看。”
　　秦至臻挠了挠鼻尖，慢吞吞走过去，在叶竹漪的指导下贴好了春联。
　　叶竹漪领秦至臻进门，她将那袋礼物放在了茶几上，给秦至臻倒了茶，秦至臻捧着水杯抿了一口，茶很香，入口微苦而后甘甜，“晚上你做什么菜？”
　　叶竹漪报了几个菜名，“你要留下来吃饭么？”
　　“恐怕不行。”秦至臻放下杯子，“老太太说必须回去吃年夜饭的，不能和你一起守岁，会生气么？”
　　意料之中，没有太多失望，毕竟秦至臻出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叶竹漪白了秦至臻一眼，“我有那么小气么？没你我还可以少做两道菜。”
　　“噫。”
　　叶竹漪想起来指了指袋子，“这就是你准备哄我的方案？”
　　她在秦至臻的示意下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两个陶瓷女娃娃，外形有些像她们，叶竹漪有些爱不释手。
　　“这是方案二。”秦至臻说。
　　“那方案一呢？”
　　叶竹漪将两个娃娃并排放在茶几上，刚扭过头，就被秦至臻拽倒在怀里。
　　“方案一是——”秦至臻吻她的后颈，撒娇式的口气，“宝宝，我很想你。”


第93章 新年
　　叶竹漪低着头手里绕着秦至臻毛衣上的的流苏穗子, 眼波晃动，感慨道：“我以前听别的情侣之间互称宝宝觉得好肉麻。”
　　“为什么会觉得好肉麻？”秦至臻好笑道，睨了一眼被她攥在掌心的毛衣流苏穗子, 戳了戳她的虎口, 又说, “明明是那么亲昵的爱称。”
　　“不知道，就是觉得好肉麻拿。”叶竹漪不自觉地撒娇，“感觉有点怪怪的。”
　　“那现在呢？”秦至臻拨开叶竹漪粘在颊边的碎发, “听我这么叫你也会觉得肉麻么？”
　　叶竹漪摇了摇头, 羞赧地垂眸, 低语轻喃：“现在觉得好心动。”
　　她侧身转过头搂住秦至臻, 埋进她的怀里, 回应了之前的话题：“宝宝, 我也很想你。”
　　连日的思念与因为频率太低的聊天引起的委屈尽数消融。
　　秦至臻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喘了口气, 唇边挂着笑，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叶竹漪在她乌黑的瞳底看见了自己。
　　“臻臻……臻臻……”叶竹漪水灵灵的一双眼以温柔的目光描摹出下方秦至臻精致的眉眼。
　　在一声声的轻唤中, 把她心爱的姑娘也思念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间里。
　　秦至臻柔声回应她的呼唤：“我在, 宝宝。”
　　……
　　结束后，叶竹漪握着秦至臻一缕头发说：“去洗澡？”
　　秦至臻挨了挨她的下颌：“还要洗头，好烦。”
　　懒死了, 可爱死了, 叶竹漪漾着笑说：“我帮你。”
　　浴室里热气氤氲，秦至臻仰躺在浴缸里。
　　温热的水拂去了身体的疲惫。
　　叶竹漪坐在一旁的塑料小凳上帮她揉搓着乌黑的发, 细腻的泡沫在叶竹漪白净的指下被揉搓得越来越多。
　　力道不轻不重, 恰到好处, 秦至臻舒适地眯了眯眼, 叶竹漪起身拿下花洒，弯着腰冲洗掉秦至臻头上的泡沫。
　　叶竹漪捞起一绺乌黑的长发，感慨道，“头发长得好快啊。”
　　“大半年都过去了啊。”秦至臻掬起小捧水往身后叶竹漪身上浇去，“我最迟赖到四点就得走了，不然下了飞机就往你这儿跑，回家还那么晚，老头子和老太太都会不高兴。”
　　“下了飞机就来我这里了么？”叶竹漪怔在了原地，实打实地挨了秦至臻泼过来的水，手上的花洒也偏了方向。
　　“是啊，怎么也不躲——”秦至臻歪头避开花洒喷落过来的水，她转过身乌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看，“一下……”
　　叶竹漪身上的白色吊带裙被水打湿了前襟，浴室的轻暗的光线衬得她明艳的五官别有一番韵味。
　　“干嘛不回秦家。”叶竹漪起身将花洒重新挂回墙上。
　　“因为……”秦至臻从浴缸里站起身，一手从额头捋过湿漉漉的头发，一手从叶竹漪身后环抱住她，贴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归心似箭啊。旅游的时候老头子总会让管家没收手机，免得我一心扑在事业上，被外界因素扰了旅游的好心情，可我还是没心思看途中的风景，就想立刻回来看你。”
　　“现在见到了。”
　　“光是见到了怎么够解相思愁。”
　　ˉ
　　客厅的鱼缸里有鱼在空中打了个挺又游入水中，鱼尾巴在草中轻轻晃过。
　　在浴室磨蹭了许久两人才出来，吹完头发后简单吃了午饭，一起爬床挑了部喜剧片看，享受着难得可以放松的午后休闲时光。
　　虽说已经是入春的季节，但倒春寒闹得严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扯出斜斜的一道光影，延伸到床上，没什么暖意。
　　不过挑选的温馨爱情片倒是看得人挺暖的。她俩受影片影响温存了一会儿。
　　一部电影看完，叶竹漪挑着新的电影资源，斟酌开口道，“臻臻，嗯……跟你商量个事行不行？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请你帮忙。”
　　想起之前在穆望泞生日那天叶竹漪执意自己解决问题不肯与她分担的事，这是叶竹漪头一次主动想和她商量，就连小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
　　“好难得啊你会让我帮忙。”秦至臻侧过身面对叶竹漪，手撑着头，满脸认真，“你说什么事，我听着。”
　　“你是不是有个人工作室？和荣光影视共享资源的？”叶竹漪斟酌着问道。
　　“嗯。”秦至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了解得还挺多。”
　　“这在圈里都不是秘密了。”
　　秦家的荣光影视旗下艺人很多，秦正鸿生怕负责荣光的人照顾不好秦至臻，给了她荣光的股份不说还让她开了工作室并与荣光影视资源共享。秦至臻的好口碑也给荣光带去更多效益，互利共赢的局面对荣光的几个股东来说是喜闻乐见，一直以来好资源都是先给秦至臻的个人工作室挑选。
　　“那……你那个工作室还收不收人？”叶竹漪从秦至臻怀里抬起头，长睫轻颤，顿了顿，指着自己说，“像我这样的。”
　　秦至臻与她对视了片刻，弯唇笑了起来，佯装不好办的模样叹息道，“哎呀，这可能得问工作室主要负责人。”
　　叶竹漪忽闪着眼睫，直白地戳破她道：“主要负责人不就是你么？”
　　“是我啊。”秦至臻把玩着叶竹漪一绺头发，缠在指尖绕着，眉眼弯弯地提醒她道，“所以叶老师还不快向负责人吹吹枕头风。”
　　叶竹漪梨涡缓缓漾开，她向上半撑起身亲了亲秦至臻的耳垂，松开时轻声问道，“这个枕头风可以了么？”
　　禁不住痒，秦至臻忍不住缩起脖子翻身避开，一手搂过叶竹漪，微仰起下巴对准红唇吧唧一下，“那算什么，要这样才行。”
　　叶竹漪用气音笑了声。
　　屋外的喷泉到点被物业按了开关，水流喷薄出来，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度。
　　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叶竹漪充分体验到什么是小别胜新欢。
　　热情退却后，缓了很久，薄汗挥发渐渐的有些冷了，叶竹漪往被子里拱，秦至臻细心地察觉到了，立马帮她掖好了被子，关切地问道：“冷？”
　　“嗯，有那么一点点吧。”叶竹漪朝秦至臻怀里挪了挪，秦至臻顺势将她搂紧了些。叶竹漪想到之前的事，作势踢了她一下，嗔道，“我刚换的床单被套。”
　　“哎哟，又不做什么，大不了我走之前再帮你重换。”秦至臻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聊回被打断的话题，“对了，怎么又想进我工作室了，之前不是还不愿意？”
　　“杨雪如恋爱没藏住，现在已经被星耀雪藏了，她很多资源都被分给了我，感觉我俩的事也藏不了太久，到时候估计也会用一样的方法来对付我，所以我想给自己铺个后路。”叶竹漪抿了下唇，小心翼翼观察秦至臻的表情。
　　秦至臻眼里浮起清浅的笑意，“我很荣幸成为你的后路。”
　　“你不是后路。”叶竹漪眸光微漾了漾，唇角不由自主地上翘，“你是我的后盾。”
　　秦至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违约金你是想自己解决，还是给个机会让后盾帮你解决？”
　　违约金是叶竹漪很难开口的事，她不知道如果真到那一步星耀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但自她并不想理所当然地完全依靠秦至臻。她其实很怕秦至臻会直接说帮她解决违约金，可秦至臻没有，她了解她并尊重她。
　　“我想自己解决。”叶竹漪攥紧了被沿，“但如果我现在承担不起，可不可以以工资作赔？你工作室可以抽成多些。”
　　“你就不怕我工作室把你榨干么？”秦至臻半开玩笑地问，目光掠过叶竹漪紧攥着被子的手。
　　叶竹漪松了松手，笑得梨涡深深，“你舍得么？”
　　“不舍得。”秦至臻顿了顿又说道，“与其欠工作室不如欠我，如果你承担不起，我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付违约金，关于这笔钱，你可以上缴工资给我，其实我觉得恋人之间不需要区分得过分清楚。”
　　“你先别急着岔话，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秦至臻在叶竹漪开口之前打断她道，“十一，你是只把我当做谈一场恋爱的人，还是可以相互尊重、相互鼓励、扶持，共度一生的人？”
　　叶竹漪稍有犹豫，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是只谈一场恋爱并且共度余生的人。”
　　秦至臻眸色柔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止是为了贪图一时之欢不是么？是可以一起克服困难一起前行的对不对？我很高兴你今天请求我帮忙，成为你的后盾我荣幸之至，还请多多利用优质资源。”
　　叶竹漪羽睫轻扇，梨涡荡开，她抬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眸里漾着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至臻，妥协道，“按你说的来，如果我承担不起，请多多支持。”
　　秦至臻满意地咧开唇角，“乖宝。”
　　受秦至臻笑意感染叶竹漪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她喜欢秦至臻的分寸感，从小到大，秦至臻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人抗拒不了的温暖。
　　“我觉得我不该担心公司会不会压榨你你，应该担心一下我自己才是。”秦至臻开玩笑地说，她抬起右手晃了晃，挑衅地挑了下眉。
　　“你确定担心你自己，而不是应该担心一下我？”叶竹漪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用小腿踢了秦至臻一下。
　　她俩幼稚的争执攻受问题，打闹了一会儿，也许是放下了心里一件事，也许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叶竹漪再窝回秦至臻怀里只觉得筋疲力尽，在满是熟悉的属于秦至臻的气息里昏昏欲睡。
　　“臻臻……”叶竹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都有点抬不动，“帮我定个闹钟，走之前叫醒我……”
　　秦至臻“嗯”了声，又轻又柔。
　　叶竹漪低喃：“记得帮我换床单……”
　　窗帘被风吹起，一声轻笑响而耳边。
　　秦至臻再低头看时叶竹漪已经进入了梦乡
　　如果没有实锤除了CP粉其他人也不会把两个女演员的关系往那方面想。就算有实锤，只要公关做得好也不是问题，叶竹漪所说的理由不过是浅层的，至于更深层的显然叶竹漪暂时还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不过肯让她帮忙已经算是进了很大一步了。
　　秦至臻轻手轻脚地掖好被子，凝视着叶竹漪恬静的睡颜，轻叹了一声。
　　闹钟声音被调得很低，一遍又一遍响着，没人去按掉。叶竹漪挣扎着睁开眼才发现枕畔空荡荡的，放在床头的衣物也没了，秦至臻躺过的那一处都没了热度。
　　叶竹漪拿起手机关了闹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微信里有秦至臻发来的消息。
　　Zz：【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醒你，床单被套下次陪你换[调皮]】
　　叶竹漪勾唇，发了个敲打的表情过去，她就不该一大早太勤快地那么早就换了床单被套。
　　重新换了床单被套，叶竹漪扎起长发捞起袖子往厨房走准备做年夜饭，料理台上放着一盘凉拌黄瓜，黄瓜切的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出自某位金贵大小姐之手。叶竹漪脸上浮起笑意，嘴角越翘越高。
　　年夜饭叶竹漪做的很简单，每年都没什么期待的节日，因为温存又分开让她更没了兴致，叶竹漪拍了照发给秦至臻，边吃凉拌黄瓜边等秦至臻的消息。
　　过了有二十分钟秦至臻发了消息过来：“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她特地圈出了被叶竹漪摆放在中间的凉拌黄瓜。叶竹漪看着屏幕笑成了傻子。
　　临近零点时秦至臻拨了语音通话过来，下午睡多了叶竹漪正精神得狠，正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话接的很快。
　　“在做什么？”秦至臻那端有些吵，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在想你啊。”叶竹漪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那一端似乎有年轻的孩子在闹秦至臻，贼兮兮地问她和谁打电话，笑得像家里思春的二哈。叶竹漪听到了这形容笑到肚子发酸。秦至臻在电话里咳了一声，叶竹漪捂着嘴堪堪忍住了。
　　“新年快乐啊，宝。”
　　虽说禁放烟花，但还是有人家放电子烟花之类的，秦至臻的声音几乎快被呼啸的烟花声给盖住了。
　　叶竹漪捂住耳朵透过落地窗看向天空迸发的绚烂烟花，大声问：“你说什么？”
　　烟花滋滋分成无数小火花点亮整个夜空，秦至臻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明年跟我回家吧！”
　　叶竹漪听清了，愣了好久：“……好啊。”


第94章 放线
　　同一时间滨市穆家大门被管家拉开, 穆望泞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笑意，随着门缝越扯越大。
　　管家侧开身给穆望泞让道，“二小姐。”
　　屋里暖气十足, 热风扑面而来, 穆望泞微微颔首, 脱下大衣递给了管家，往客厅沙发那儿走。
　　沙发上年轻点的混血女人穿着旗袍，盖着羊绒毯, 曲着腿躺坐着, 在看春晚。穆望泞的奶奶赵淑秀坐在女人旁侧, 老花镜滑落在鼻梁中端, 她混浊的眼睛锁定住穆望泞。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吃过了么？没吃过厨房还有剩的, 周姨回家过年了，你自己热一下吧。”
　　整个穆家只有穆望泞的母亲Claudia和赵淑秀雷打不动每年都看春晚, 其他人都是各做各的事。Claudia扫了一眼穆望泞又继续看春晚了，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女儿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捐完肾以后穆望泞才知道Claudia并不想生二胎, 她怀穆望龙的时候吃了太多苦, 但为了穆望龙又不得不再要一个，所以和赵淑秀商量以后他们找了代孕，对于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Claudia对穆望泞几乎没有太多感情。
　　穆望泞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态度, 不以为意地耸肩，“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还不想老了以后变成一摊肥肉。”
　　“牙尖嘴利。”赵淑秀哼了一声, 脸上耷拉下来的皮似乎都在颤抖。
　　“那你今天回来做什么？”
　　Claudia是德国人, 但她说话更喜欢用中文, 穆望泞觉得Claudia的中文有时候说得都比穆文松那个装深沉的低音听起来更容易听懂些。
　　“你知道中国有一句老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么？”穆望泞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是桌上待客用的茶杯。
　　“所以你是没钱用了么？”Claudia指了指二楼一处闭着门的房间，“你父亲在书房。”
　　“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我们是欠你的。”赵淑秀不满道。
　　穆望泞垂眸看了眼杯子里的水，她抿了一口，觉得烫嘴，放下杯子，起身伸了个懒腰，里面的毛衣短，手臂一胎就露出一片平坦的小腹，那道刀疤隐约可见。
　　“奶奶，咱们是互不亏欠。”
　　穆望泞走上旋转楼梯时听见了茶杯碎地声，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脸上笑意不减反增，“碎碎平安，奶奶多砸点，没准能多活两年。”
　　Claudia嘀咕了一句“岁岁平安还可以这么用啊？”被赵淑秀恶狠狠地睨了一眼。
　　穆望泞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径直上走到了书房前，她手悬在空中半晌，没敲响，脚尖转了方向去了另一个房间。
　　影音室里穆望龙盘腿坐在厚地毯上，怀里搂着靳玥，一面墙的幕布上放着欧美情爱片，幕布里外的男女主动作几乎做到了一致，吻得难舍难分，直到门被敲响了好几下，穆望龙像丢块布似的将怀里人推开。
　　穆望泞笑眯眯道，“抱歉阿，打扰到你们了。”
　　“我看你脸上是半分歉意都没有。”穆望龙毫不客气地拆台，他推了靳玥一下，扔过一小袋装着药丸的透明袋和新车钥匙，“回去吧，按我说的做，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靳玥扯了下嘴角，拿起钥匙，高跟鞋都没穿好经过穆望泞身前踉跄了几步，穆望泞伸手扶了她一把，靳玥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青紫斑痕很清晰。她俩对视了一眼，又彼此滑错开，穆望泞松了手，目光滑落在靳玥手里的透明袋，靳玥攥紧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前段时间叶竹漪和你的那个热搜是你下的？”
　　就两个人在，穆望龙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
　　“我如果想出手就不会等到那时候了。”穆望泞走到软椅前坐下，挑选了一部穆文松年轻时主演的电影，“老爸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啊，一双含情眼迷倒了多少女艺人啊，又是这么深情痴情的人设，现在女粉都不少呢。嗳，哥哥，你想让叶竹漪的身份曝光，和爸爸商量过了么？”
　　穆望泞转过头对上穆望龙阴鸷的眼，了然地笑了声。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都是一家人，一样的血脉，他们都太了解彼此。
　　“据说老爸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怀孕了，也不知道是个女儿还是儿子。”穆望泞拖腮自顾自地又说道，“啧，还真是宝刀未老。”
　　“老不死的东西。”
　　穆望龙眯着眼看着幕布上的影像，无意识地啃咬着手指甲。这是穆望龙心里烦躁或者盘算事情时惯有的动作，穆望泞收回视线，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你是站在老头那边的？老东西如果真有了孩子，等我死了你就是长女，你能得到的肯定比我活着时更多。”
　　“目前是这样没错，毕竟老头子许诺给我的好处确实让我心动。不过我想了想，如果你死了，我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工具怎么会比刚出世的新生儿讨喜呢？”穆望泞顿了顿，指尖勾滚着茶几上的烟，长长的指甲在烟身上掐出一道痕迹，“哥哥，我们才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羁绊最深的——家人，所以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会是最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那一个。”
　　穆望龙哼笑了一声，面上流过一丝不屑，“你和叶竹漪关系不是很好么？你在美国不是还想为了她和家里决裂么？我要活下去，她可就得牺牲点东西了，你舍得？”
　　“这样才更相配啊。”穆望泞捻起那根烟慢慢折弯，外层断开口子，有烟草掉落在茶几的玻璃上，“只是一个肾而已，又不会死。”
　　“你这疯病，倒真和我是一家人。”穆望龙笑了起来，笑声和影像里穆文松的笑声几乎融在了一起，许是太用力了，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站在我这边，你想要什么？”
　　“暂时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哥哥保重好身体，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最灿烂的烟花。”穆望泞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得去父亲那边了，我们保持消息共通好么？”
　　“没问题。”
　　从影音室里出来，穆望泞去了书房，书房里穆文松坐在躺椅上已经睡着了，腿上放着刚接的综艺剧本，穆望泞轻手轻脚走过去，凝视着男人的面容。
　　穆文松平日里很注意锻炼，完全看不出来是五十多岁的人。桌上放着两个相框，都是穆文松自己的照片，年轻时的穆文松英俊倜傥。穆望泞和叶竹漪的眼睛生得尤其像他。
　　睁开眼就看到穆望泞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穆文松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十二分钟。”穆望泞看了眼表，“二十三秒前。”
　　“……”穆文松调整了坐姿，“你要的那5%股份已经给你了，你哥哥那边再有什么事记得汇报给我。”
　　“恐怕不行了。”穆望泞咧开嘴笑，逆着光，将她的脸劈在光影之间，笑得有些瘆人，“5%只能帮父亲一次忙，这是您教我的，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如果父亲还想让我做什么，得有更诱人的好处才行。”
　　穆文松“呵”了声，将剧本撂在了桌上。穆望泞不为所动，站起身，离开之前说：“父亲，许多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瞒不住了的话，不如先下手为强，你觉得呢？”
　　穆望泞出了门，将门关得很轻，“父亲早点休息，希望明年我们可以一起看烟花。”
　　门“咔哒”一声，穆望泞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了眼楼下像墓碑一样的拱形门，低头在手机上啪嗒打着字。
　　过了12点半，城市终于又安静了，叶竹漪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勾唇无声地笑，她抬眸看向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田婷和穆文松合作的首部电影。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
　　新年过后叶竹漪全身心投入到网剧《黑白》的拍摄里，剧中女警的角色给了靳玥，叶竹漪之前和她结下了梁子，在片场她俩几乎零交流，久而久之就有双女主不合的消息传了出来。
　　彼时叶竹漪与隋萱主演的仙侠剧在寒假期间上映了，叶竹漪饰演的女二心狠手辣，角色人设扭曲到极度不讨喜导致一些太入戏的网友在微博上每天打卡似的骂她。
　　叶竹漪本人倒是无所谓，也不关闭评论，由着不理智的网友疯咬，偶尔心情好了也会自黑一把，柯舒联系了后援会真爱粉联合水军将舆论风向转到“叶竹漪演技”的话题上，可架不住靳玥与隋萱两家联手踩着叶竹漪捧自家艺人。靳玥在微博暗戳戳地表示自己当初退了《惊鹊》剧组也是和叶竹漪有关，不过话没说得太明白，知晓真相的也拿她没办法。
　　渐渐的网友就从骂叶竹漪本人转移到了骂叶竹漪全家，《黑白》杀青那天，一条“叶竹漪现在的父母都是养父母，活该她亲爸亲妈不要她。”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叶竹漪的亲生父母”的话题空降热搜。
　　彼时叶竹漪结束杀青宴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田婷的电话，叶竹漪挥了挥手示意小乔将车停路边，小乔借口去买水，叶竹漪接通了电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被星耀雪藏顺势退圈，或者我现在就把那份录音发给秦至臻。”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吧。”叶竹漪拽松了安全带，“要么我自曝，大家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要么你就再努力点把想包住的火裹严实了。”
　　“你不怕我把录音——”
　　“那份录音你能拿到别人也能拿到吧？我做不到一直不让臻臻发现这个秘密，你可以继续用这个威胁我，但是一旦你真发给臻臻了，我就没什么可顾及的了。”叶竹漪打断田婷，顿了顿，垂眸看向窗外高楼大广告幕布上年轻靓丽的少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还是您教我的。”


第95章 手滑
　　【叶竹漪是谁阿, 一天到晚上热搜还有完没完，谁关心她爸妈是谁啊】
　　【看到某艺人粉丝夸演技好就尴尬，这不是演技好这是本色出演吧？我说怎么靳玥突然不拍《惊鹊》了呢, 当初也是这人抢了穆影后的角色吧】
　　【本来对惊鹊挺期待的,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看到这个演员我就不想看了】
　　【秦神和隋萱拍戏的时候都没炒CP，怎么就和她拍就搞什么CP了，这人就是故意在拉ntxl的流量】
　　【好烦她！我看了剧组女主和女三拍照都不带她, 应该就是人品有问题, 滚出娱乐圈吧！】
　　【所以叶竹漪的亲生父母是谁阿？】
　　“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手机里传来柯舒的声音, 叶竹漪关闭了电脑上微博界面, 身体向后仰靠上椅子背靠, “嗯, 没有，我在看热搜。”
　　“……那个你别太在意了, 公司回头会帮你压下来的。”
　　叶竹漪揉了揉眉心，没吭声。
　　“嗯。”柯舒顿了顿, “我刚刚讲的不是这个, 我就知道你没认真听。《惊鹊》定档在暑期，《黑白》也是那时候上架，你之后的安排是配合《惊鹊》的宣传录制《逃离密室》和《忙碌的星期天》。”
　　“星耀没有给我接剧的打算了是么？”
　　手机那端沉默了片刻, 柯舒说：“暂时是这样, 综艺挺好的阿，来钱快又没拍戏辛苦。”
　　“嗯。”叶竹漪声音没有起伏, 她脚蹬在地上, 椅子转了一圈又转回了电脑前, 叶竹漪在键盘上按着字母, “星耀新签了一个艺人让柯姐带是么？”
　　电脑屏幕上少女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很甜，网络上的图片拍的倒是比市区高楼的广告幕布上那张显得更像个孩子。
　　“你们戏路不一样，资源不冲突的。”怕叶竹漪多想柯舒特地多解释了一句。
　　叶竹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柯舒又切回了之前的话题，继续道：“《逃离密室》是六月十二进组，地点在滨城，《忙碌的星期天》是收官作在六月底，地点节目方还没通知，这段时间你就当是放假吧，《黑白》拍摄也挺辛苦的，正好歇歇。”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正巧秦至臻的电话拨了过来，叶竹漪以有人来电为借口结束了和柯舒的通话。
　　“你在和谁通话，这么久才接我的。”秦至臻声音听起来鼻音有些重，闷闷哑哑的，很抓耳。
　　叶竹漪拍摄《黑白》期间秦至臻接了话剧演出，话剧表演需要在短时间内马上进入状态，比电视剧电影更考验演员的表演能力，近年来不少艺人为了提升演技会在没有剧接的时候试试话剧，沉淀升华自己的演技技能，秦至臻每年都会接一部话剧。
　　“柯舒的电话。”叶竹漪不放心地问，“声音怎么了？”
　　“嗯~感冒了呀~”
　　秦至臻尾音拖得长长的，因为鼻音重，听起来就让人联想到她娇憨的模样。
　　“吃药没？”
　　“没有。”秦至臻叹了口长气说，“附近没有药店。”
　　“连蓉也没有带药么？剧组其他人呢？”
　　“都没有哦，连蓉带的药过期了呀。”秦至臻安慰道，“可能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让连蓉跑一趟去买药吧，现在有点晚了，她也挺累的。”
　　“嗯……还有几天就演出了吧？”
　　叶竹漪将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翻出药箱检查了一遍生产日期。
　　“下周，我看看时间。”秦至臻顿了顿说，“五月一哦，你有空么？我给你留了票。”
　　“有阿，我被放大假了，一直到六月都有空。”叶竹漪从衣柜里挑选衣服换下身上的睡衣，理了理帽子，捞出被衣领压到的长发，“今天还住附近的酒店？”
　　“嗯，明天一早就要排练了。”秦至臻问，“星耀没有给你安排新资源了么？”
　　“没有。”叶竹漪拿起手机往客厅走，拿起陶瓷小人一旁的车钥匙说，“可能怕到时候撞档期会影响惊鹊的宣传。”
　　秦至臻闷咳了两声，手机似乎被拿远了，“你什么时候解约到我这儿来？”
　　“这个阿……”叶竹漪勾了勾唇，“等会儿跟你说，我这会儿有点事。”
　　“哦……好。”秦至臻不情不愿道，“等你忙完给我回电话？”
　　“嗯。”
　　叶竹漪收起手机拎着药箱出了门径直去了右侧的车库。
　　晚九点的申城车流量不减，大桥上的灯带流光溢彩，来往的车辆亮着灯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秦至臻坐在落地窗台上歪头看窗外，半晌，她收回了视线，目光掠过已经黯了的手机，重新落在了平板上，眸色沉了下去。
　　屏幕亮着，界面上都是些恶意中伤叶竹漪的评论。
　　“秦老师，我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连蓉在一旁的桌前坐着，面前放着电脑，她又检查了一遍控诉靳玥在剧组欺负叶竹漪的事，“按你要求，全文没提靳玥名字。”
　　“好，直接发布吧。”
　　“我发好了。”连蓉问，“然后是请莫情姐买热度么？”
　　“不用，我就是最大的热度。”秦至臻挑了挑眉，搜索到连蓉的小号找到那篇微博，点了个赞，过了两分钟她又取消了点赞。
　　莫情打电话来时，秦至臻正摩挲着下颌盯着#叶竹漪亲生父母#话题陷入沉思，两次，这个话题都是被人为顶上来的。
　　电话刚接通莫情单刀直入：“叶竹漪那条热搜已经下下来了，祖宗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点赞自称是惊鹊工作人员爆料知名女星欺压女二叶竹漪的微博？”
　　“护手霜抹多了。”秦至臻淡道。
　　连蓉双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扯，你继续扯。”莫情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手滑都是忽悠网友的，别想忽悠我。”
　　“避嫌。”秦至臻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点赞了，那知名女星肯定就不是我了。”
　　“……”
　　如果秦至臻在莫情身边一定能看见她白眼翻上天。
　　“这事路不平都不掺合你跟着掺合个什么劲儿。”莫情顿了一下说，“我觉得你和叶竹漪之间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已经帮她出头好几次了吧？圈里模范夫妻那老公都没这么护他老婆。”
　　“圈里模范夫妻是假的，都已经离婚两个月了。”秦至臻关掉微博界面，电脑桌面上叶竹漪的侧颜照展露出来，“我和她是真的啊。”
　　“你说什么？！”
　　*
　　“你说什么？”叶竹漪调整了一下耳机，对那一端的花瑾解释，“刚刚在隧道，信号不好。”
　　花瑾问：“现在能听清么？”
　　“嗯。”叶竹漪看了眼导航，“你说。”
　　“你让我下的那条热搜已经有人动手了。还有，秦神刚手滑点赞了一条爆料微博现在上热搜了，话题已经爆了。”
　　叶竹漪眉峰微调，“她点赞了什么？”
　　“知情人士爆料你在拍惊鹊的时候被人欺负，知道你芒果过敏在口红上喷了芒果汁，还有下巫蛊什么的，还说东窗事发后被路导给换下了，所以虽然没指名道姓说是靳玥，但大家都猜是她。不过路不平还没发声，没个确切的说法，秦神工作室澄清是秦神刷微博护手霜抹多了。”说到最后花瑾笑了起来，“秦神还挺有梗阿。”
　　叶竹漪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她一直是个很有趣的人。”
　　花瑾：“啧。”
　　叶竹漪：“路不平是不会发声的，对《惊鹊》影响不好，她签了对赌。”
　　花瑾：“这是原因之一，据我所知，有人给路不平打过招呼了，让她别掺合这事，保靳玥一次。对了，这女人的料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再等等，她对我还有点用。”叶竹漪抬了抬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酒店，“我有点事，先挂了。”
　　花瑾：“OK。”
　　酒店在大剧院的附近，这一处挺偏的，一般申城的演唱会和舞台剧都在这儿，平日里都没什么人。酒店自带的停车场不大，已经没有空车位了，叶竹漪只能开到剧院的停车场。
　　停好车后叶竹漪给秦至臻打了电话，正在通话中，叶竹漪垂下手看着屏幕挂断了转而直接联系连蓉，连蓉回复倒是很快，说是一会儿就来接她。
　　隔着手机秦至臻都能感觉到莫情要被她气死了，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那一端一直沉默着，秦至臻都快以为莫情已经挂断了电话了，叶竹漪的电话便是这时候切进来的，秦至臻没来得及接，莫情开口问她，“你是谈着玩还是认真的？”
　　叶竹漪的来电被切了，秦至臻愣了愣，“我有——”
　　“秦老爷子知道这事么？”莫情打断她又问道。
　　关于秦至臻在圈里的动向莫情定期都会和秦正鸿汇报，恋爱这种事如果是谈着玩的莫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暂时还不知道，我会自己告诉他。”
　　连蓉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叶老师在剧院的停车场等你。”秦至臻眼睛微微睁大了点，莫情说了什么她也没注意，急道，“我有事，不跟你说了。”
　　匆匆披上一件外套秦至臻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浴室照镜子，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洗个头的，她扒拉了两下头发。黑眼圈也挺重的，她在苍白的脸上拍了点粉，又抹了浅浅一层口红，她转身问连蓉：“这样可以么？没那么憔悴了吧？”
　　连蓉比了个OK的手势：“好多了呢！”
　　怕叶竹漪多等，秦至臻没多说兜上外套帽子穿着拖鞋便下楼去了。
　　“不是应该憔悴的好么，才能让叶老师多心疼点啊。”连蓉挠了挠鼻尖，突然反应过来秦至臻是怕叶竹漪太心疼。
　　“也太好磕了吧QAQ”


第96章 炒作
　　剧院的停车场很大, 停的车不多，但要找一辆车还是挺费劲的。秦至臻根本不想多浪费一分一秒，在走过去的路上就让连蓉问好叶竹漪停车位置了。
　　车就停在入口左手边的停车位, 挺近的, 还开着示廓灯和双闪, 橘黄的灯光一眼就能看见。
　　秦至臻步伐加快小跑着过去，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但如果叶竹漪看见她了一定会下车的, 没动静应该是还没注意到, 秦至臻蹲下身敲了敲车窗玻璃, 然后屏气凝神等着叶竹漪开门。
　　车里, 叶竹漪在看微博热搜, 听到敲窗声扭头看过去, 窗外路灯昏黄但也能看清，空荡荡的没个人影。
　　叶竹漪蹙了蹙眉, 推开了车门，不过一拳宽的缝隙就听到“哎哟”一声, 秦至臻蹲在地上捂着脑门, 抬头看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叶竹漪低头移开秦至臻的手仔仔细细检查她额头，有点红, “还好我门推得慢, 不然撞破了怎么办。”
　　“想给你个惊喜的，又怕吓到你, 结果刚挪过来你就开门了。”秦至臻闷声开口解释, 视线不自觉地胶着在叶竹漪微嘟起红唇上, 她忍不住仰了仰头。
　　“……你真是个幼稚鬼……”叶竹漪垂下眼睫, 对上秦至臻乌黑的眸，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眼看四瓣唇就要紧贴在一起，秦至臻鼻子发痒，猛地偏过头去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时间氛围全无。
　　叶竹漪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担心道：“回酒店吧，外面冷。”
　　秦至臻背过身去擦鼻子，叶竹漪绕到车后备箱拿出医药箱，秦至臻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你呢，跟我一起上去嘛。”
　　鼻音重，嗡嗡的，低声说话时别有一番撒娇的意味裹在里面。
　　“不然呢？我得看你把药吃了才放心啊。”叶竹漪拉上后备箱，按了车锁，她这才注意到秦至臻穿的是拖鞋，洗澡穿的那种，外套里面是应该是睡裙，一小截腿裸露在外面，“穿这么点不冷么？”
　　“太急了。”秦至臻解释，上前挽住叶竹漪的胳膊，“来不及换。”
　　“急什么？”
　　“急着见你啊，从你拍戏我接话剧我们已经43天11个小时……”秦至臻拿出手机看了眼，“12分钟没见面了。”
　　叶竹漪被她精准到分钟的计时给逗笑了，“是哦，好久了，臻臻每一分钟都在想我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这么细致么？”
　　秦至臻斜睨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进了酒店大门，她俩径直上了电梯，秦至臻按了楼层数说，手从叶竹漪的胳膊往下滑，“是度日如年所以记得这么清楚。”
　　有甜蜜在渗透出来，心里的欢喜，像她们乘坐的电梯直线上升，叶竹漪勾唇无声地笑，扣紧了秦至臻的五指。
　　套房里连蓉很识趣地在客厅留了字条说自己先回屋休息了。左侧的小房间房门关着，灯也关着，看样子连蓉是睡下了。
　　厨房里连蓉已经烧好了水还倒了一杯温着，叶竹漪从药箱里找到感冒药，看药盒背面的使用说明，掰下来两颗胶囊和水一起递给秦至臻，“吃完药就去睡觉。”
　　“我吃完药你是不是就回去了？”秦至臻接过药没吃。
　　叶竹漪盯着她多看了一眼，唇角小幅度地翘了翘，“等你睡着我再走。”
　　“哦……”秦至臻有些失望，她将药塞进嘴角喝了水灌下去。
　　回到房间，叶竹漪关上了门，秦至臻脱下外套往被窝里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过来。”
　　“我又没洗澡换睡衣，就不坐床上了。”叶竹漪摇头，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床头柜秦至臻的剧本看。
　　秦至臻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侧躺下，头枕在臂弯上，“你什么时候跳槽？”
　　这是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叶竹漪想了想回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惊鹊的综艺宣传之后了，我可以少赔点违约金。”
　　秦至臻嗤笑了声，过了会儿，笑意敛下，“早点跳过来吧，星耀公关真的太差了，微博热搜下得磨磨唧唧的。”
　　剧本的那页纸立在半空，缓慢地落了下去，叶竹漪长睫轻颤，“那条微博是你下的热搜么？”
　　没特指，但秦至臻知道叶竹漪说的是那条有关生世的微博，“嗯，看着烦人。已经两次了，是有人想让你生世曝光么？可田穆两家不是都不想这事被捅出来么？”
　　“不知道什么情况。”叶竹漪合上剧本，抬眼静静地看着秦至臻，眸里没什么情绪，琥珀色的瞳孔总给人一种沉稳且温柔的感觉，“你是不是故意不睡觉想让我多陪你一会儿？”
　　被戳破了心思秦至臻的注意力瞬间被带歪，她将被子拉过头顶，片刻后手从被子里探出，往下压了压，露出乌黑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住叶竹漪，矢口否认，“不是哦，我就是暂时睡不着而已，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盯着我看。”
　　“哦~”叶竹漪放下剧本，从椅子上站起身，她作势往门的方向走，“那我不盯着你了，先回去了。”
　　秦至臻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反正你都被放大假了，就陪陪我呗，我都生病了。”
　　叶竹漪回过身朝床上看过去，秦至臻跪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眸里有光晃动，眉头微蹙着，看起来无辜又委屈，叶竹漪心底被像被戳了一下，软软地化成了水。
　　谁能想到又A又飒被称作神的影后，谈恋爱以后生病的时候会这么黏人这么可爱，没人能扛得住这种反差萌，尤其是身为恋人的叶竹漪。
　　可叶竹漪会装，她故意反问，“你不是不喜欢有人盯着你睡觉么？”
　　“那你可以不坐在旁边陪我。”秦至臻声音越来越小，“可以一起睡啊。”
　　叶竹漪有点绷不住，弯了唇角，“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问题不大？”秦至臻愣了愣，从床上起身，“穿我的，睡衣我多带了一套的。”
　　“……你躺好，我自己去拿。”
　　在秦至臻的指挥下叶竹漪拿了换洗的睡衣进了淋浴间，秦至臻倒回床上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拉着被子掩住脸，嘴角越扬越高。
　　等叶竹漪从淋浴间出来时秦至臻已经裹抱着被子睡着了，一条腿架在被子上，睡裙滑到大腿上。
　　叶竹漪目光放柔无奈又好笑，她轻手轻脚地移开秦至臻的腿，俯身帮秦至臻一点点掖好被子，腰身突然被搂住，叶竹漪手臂一弯压倒进秦至臻怀里。
　　秦至臻将她箍得紧紧的，用侧脸蹭了蹭她的，“一起睡，不许走哦。”
　　“我不走。”叶竹漪拽出压在身下的被子钻进去，秦至臻顺势窝进她怀里，叶竹漪揉了揉秦至臻的头，安抚地重复，“不会走的，乖乖睡觉，晚安宝宝。”
　　许是药效发作，秦至臻困的睁不开眼，强撑着呢喃，“晚安……宝……”
　　闹钟定的很早，往常秦至臻都要赖一会儿才能爬起来，响铃的第一声她就睁开了眼，朝床畔看了过去，叶竹漪眉头拢了拢，被铃声吵得挣扎着睁开眼，对上秦至臻乌亮的眸子。
　　“早啊。”
　　早晨醒来恋爱就在身旁的感觉过分美妙，她以为是一场美梦，原来都是真的，叶竹漪真的在大晚上赶过来看她，真的陪着她睡觉，
　　秦至臻眼底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她弯唇笑得满足，“早，今天要看我彩排么？”
　　“好啊。”叶竹漪看了眼时间，拉着秦至臻起床，“不过我下午还有点事。”
　　“要回去么？”秦至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她从衣柜里拿出来两套衣服，给了叶竹漪一套。
　　“嗯。”有过好几次亲热了，她俩换衣服也不避讳彼此，大大方方地脱衣换衣服，秦至臻帮叶竹漪捞出长发，叶竹漪卷起风衣的袖口补充道，“回去拿些衣服过来，我总不能一直穿你的吧。”
　　秦至臻愣了愣，反应过来，眼睛瞬间被点亮，她整个人伏在叶竹漪背上，从身后抱住叶竹漪，“一直住这儿？”
　　“反正也没什么事，等你拍完话剧还可以一起去旅游。”
　　秦至臻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那我陪你去拿衣服，然后你再陪我回去一趟拿东西好不好。”
　　“好，你粉丝知道你这么黏人么？”
　　“不知道，也许以后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竹漪白天陪着秦至臻排练话剧，晚上一起回酒店陪着秦至臻对剧本，三餐之后半小时都要督促秦至臻吃药，给秦至臻披衣服递水的活连蓉想做都做不了，作为CP大粉头的连蓉又磕疯了。
　　叶竹漪还经常会点评价好的外卖店的外卖分给剧组人员一起吃，剧组人员都笑称这是托了秦至臻的福。
　　有狗仔追踪秦至臻话剧拍摄进度也拍到了叶竹漪，一时之间叶竹漪跟着秦至臻一起又引起了微博热议。话剧演员晒的美食照也登上了热搜，不过第一时间两边都做了澄清，只说两人是好友，叶竹漪放假所以来探班秦至臻，还有一波评论猜测两人只是在炒作，给话剧加热度也在为《惊鹊》预热。这评论还被叶竹漪和秦至臻都点了赞。
　　网友评论：简直是欲盖弥彰的澄清


第97章 发酵
　　之前做了宣传却没什么水花的话剧受到了关注, 某二手买卖APP上话剧的票都炒出了双倍的价格。有网友利用这点黑两人就是在炒作，两家粉丝协力同心怼黑粉，坚称自家爱豆只是关系要好的闺蜜, 叶竹漪和秦至臻自黑式点赞也否认了炒作这点。
　　热度渐渐要下去时, 【欲盖弥彰式澄清】这条评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让叶竹漪探班秦至臻排演话剧一事又引起了热议。
　　@竹1是臻的：第一时间就澄清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我们还没说什么呢，姐姐们就急着说是朋友, 肯定不止是朋友了！！
　　@绝望的减肥者：两个人一起点赞说自己是炒作的微博也是绝了, 那肯定不是炒作了！那是什么？！懂的自然都懂[狗头][狗头]
　　@秦神的护手霜：秦神今天又把我抹多了？
　　@竹子yyds：只有我发现一个问题么, 叶子每天都在剧院呆着陪秦神, 她没有工作安排了么？星耀狗是把好资源都给了新签的艺人了么？明明叶子演技好长得漂亮又有热搜体质你不好好培养, 尽糟蹋她, 星耀是瞎了么！
　　@叶竹漪圈外老婆：新签的艺人可是钻石大亨的长女，惹不起惹不起, 一看就是我姐姐被牺牲了。
　　……
　　临近演出话剧的彩排也越来越紧张，不过剧组氛围总被人调剂得很轻松。叶竹漪是闲人一个, 除了秦至臻找她对戏, 别的演员休息时也会找她对，小导演调侃，“我还愁没替补呢, 等公演那天万一有点啥状况, 就让叶子来替，我给你发工资！”
　　叶竹漪梨涡深深, 应的爽快, “成。”
　　“导演, 那要是我有点状况也让叶子替阿？”说话的是饰演乞丐的演员, 造型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角色也有点疯批，“那也太委屈女演员了，你自己上呗。”
　　“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剧组其他人都笑起来，小导演是个富二代，就两大爱好，臭美和拍话剧。小导演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美女扮丑才有意思。”他看向叶竹漪急道，“我给你三倍工资你演。”
　　叶竹漪抚额指着演乞丐的演员提醒，“导演，他好好的没出状况呢，你别急。”
　　乞丐演员：“导演就是不想让我好呜呜呜。”
　　导演：“……”
　　众人笑得弯腰满地找头，秦至臻头靠着叶竹漪的肩，埋了半张脸，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柯舒的电话便是这时候拨过来的，叶竹漪拿出手机，秦至臻也看了眼，挑了下眉。
　　叶竹漪走出剧院礼堂到走廊上接了电话。
　　“有剧了，本家公司自己出品的剧，剧本我发你了，给你的角色是女主，女二也定下来了。”柯舒顿了顿说，“女二是我新带的艺人，你先看看剧本吧。”
　　叶竹漪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一定要接么？”
　　秦至臻从礼堂出来，走了过来，叶竹漪瞥了她一眼，按了免提。
　　柯舒：“你如果不接，这个资源就会给别人。星耀自己出的剧，是很优质的资源了。”
　　“之前说给我放假，我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时间，资源给别人吧。”
　　手机那端沉默了片刻，柯舒叹气道，“行吧。”
　　电话挂断，叶竹漪问秦至臻，“不排练了么？”
　　“休息。”秦至臻扫了眼她手中紧握的手机，“早不给资源偏偏这时候给，星耀是受不了你粉丝的讨伐了么？”
　　“不止是这样。”叶竹漪点开柯舒发过来的剧本看了看，“星耀新签了一个艺人你知道么？”
　　“今天刚知道。”秦至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唇阖上，什么也没说。
　　“是田婷的继女，星耀在捧她。这时候给我资源大概是看上了你给我带来的热度，想趁机捧她上位。”
　　“我给你带来的热度？”秦至臻揉了揉叶竹漪的头发，“和你搭戏之前我可没怎么上过热搜。”
　　叶竹漪用鼻音轻笑了一声，眼睫垂下敛去了眸中的光，以后会上的更频繁的。
　　也是在最近，叶竹漪的热搜开始不断地冒出来，且越来越频繁。秦至臻眼睫颤了颤，目光自眼尾扫过叶竹漪的侧颜。
　　夕阳的余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俩之间隔了一肩宽的距离，隔了两道阴影。
　　柯舒发的剧本叶竹漪抽空全部看完了，女主人设圣母白莲花还很恋爱脑，反倒是性格直爽的女二更讨喜点，戏份也不少。田婷这是铁了心的想剥夺她在星耀的资源配置，顺带利用她的热度带火自己的继女。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可她唇角的弧度却是向下弯的。
　　*
　　五月一日话剧正式演出，座无虚席，演乞丐的小演员一语成谶，真的出了状况，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中午吃坏了肚子，突发性急性肠胃炎被送到医院去了。
　　“让我扮丑我会死的！哎呀，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小导演急得不行，他人又臭美怎么都不肯自己上场，一幅要哭的样子求着叶竹漪上场。
　　“我怕我记不住词演砸了。”
　　叶竹漪有些不放心，毕竟她还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对过戏。
　　“老秦会带着你的，而且我相信你的专业水平。对戏的时候你不是也挺有范儿的。”导演生怕叶竹漪不肯答应，二话不说翘着兰花指叫来化妆师，“带她去化妆，我给你付三倍工资。”
　　叶竹漪：“……”这是工资的事儿么？
　　秦至臻和他合作过好几次了，很了解他的性子，拍了拍叶竹漪的肩安抚道：“不慌，我会带着你的。”
　　叶竹漪嗔了她一眼，满是无奈和妥协。
　　“就是就是有老秦带着你怕什么！”小导演见有戏，催促道，“快去快去。”
　　叶竹漪被化妆师拉到了化妆间，她妆造复杂，表演时间又快到了，化妆师有些急，叶竹漪柔声道，“别急，大不了用修容一通乱扑好了，头发湿了以后用发胶抹也会有油腻的感觉的。”
　　中途不知道去哪儿的秦至臻走过来伸手就对叶竹漪的脸揉了揉，叶竹漪看着她脏兮兮的手微瞪大了眼，“你是去工地了么？”
　　“去把小导演养死了的花给埋了，顺便给你补个妆。”
　　“……”
　　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小导演崩溃的声音，“我那死去的可怜小花儿呢！！”
　　很尖锐，还有一声海豚叫。化妆师笑得手都拿不稳眼线笔，给叶竹漪的媒婆痣点大了，正想着怎么补救，秦至臻说：“舞台上也看不清，就这样吧。”
　　叶竹漪没好气地瞪秦至臻，“是不是很丑。”
　　她一直是背着身化妆的，看不见自己的妆容，但看化妆师的表情也知道有多惨不忍睹。秦至臻摇头说，“还行吧，反正走出没人能认出来，没准下次我们可以这样出去玩。”
　　叶竹漪将信将疑转过身照了个镜子，差点没把自己丑哭，“你确定要这样出去玩？”
　　“不确定。”秦至臻一本正经道，“太丑了。”
　　“……”叶竹漪作势拍了她一下。
　　化妆师已经憋不住笑得不行了，小导演上前检查每一个人的妆容和服饰，走到叶竹漪面前时抚着下颌看了看，“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再弄得更丑点。造型师呢，过来，赶紧再弄弄。”
　　造型师刚歇下没两分钟又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叶竹漪正在默背台词，闻言凉凉地盯着导演，“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亲自上场。”
　　“哎呀，那怎么行！给她把头发弄得乱些，舞台上这些不明显的。”导演嘱咐了造型师几句，赶紧就溜了。
　　叶竹漪瞥了眼小导演扭得跟拧麻花式的腰小声和秦至臻说，“我感觉导演特别像那个……”
　　“我也觉得像。”秦至臻无声地勾唇。
　　造型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虽然她俩说得委婉，小姑娘还是意会了，接茬道：“小导演说你们也像。”
　　叶竹漪和秦至臻对视了一眼，无声地勾唇，什么都没说。
　　话剧表演得很顺利，最担心的一场乞丐三戏三少奶奶的戏也超出小导演预期的好，只不过这是叶竹漪第一次演话剧，也没有经历过彩排，张力还不够，话剧结束后被诟病最多的角色便是她演的乞丐。小导演为人仗义，发微博做了解释，三言两语，网络上的评论立刻两极反转，从批评成了夸赞。
　　演出结束后小导演真要给叶竹漪三倍工资，叶竹漪没收。小导演便拉着叶竹漪和剧务人员一起去吃大餐，剧组人员纷纷合照发微博，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同一时间里穆文松的生日宴登上了热搜，不是因为群星聚集，而是因为一段音频，穆文松的声音低沉沙哑很有特色，虽然说话含含糊糊但做不了假。音频文件里有人笑谈穆文松痴情宠妻的人设问他有没有对不起自己老婆过，穆文松矢口否认说有对不起别人但绝没有对不起自己老婆。紧跟着就有人打趣说：“那别人是谁？”
　　穆文松说：“年轻时候不懂事，谈了个对象搞大了别人肚子，我让她堕掉。”
　　“然后呢？”
　　穆文松没说话，短暂的沉默后，有人问：“之前还有热搜说泞泞和叶竹漪长得像呢，还说她们都像你，该不会那个叶竹漪真是你女儿吧？”
　　之后的音频被突然掐断了，没有确切的回答，但这段音频被爆出来没多久，就有各种八卦消息爆料不断，所有之前捂得严严实实的事都被扒开了遮羞布。
　　事件不断发酵，结合之前几次热搜#震惊，叶竹漪的生父竟然是他#话题立刻沸腾了。


第98章 雪藏
　　结束了聚餐后秦至臻送叶竹漪回家, 她俩温存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对于网络上的事一无所知，直到秦至臻走后没多久叶竹漪才看到来自穆望泞的短信。
　　【穆望龙出手了。】
　　虽然穆文松的音频热搜撤得很快, 但网友也不傻会手动搜索, 各大公众号紧跟时事开始细扒穆文松年轻时候那些荒唐事, 小视频软件上热评都在传播这些事。
　　#影帝穆文松痴情人设崩塌#、#女星为进豪门不肯堕胎#、#叶竹漪系影帝私生女#等各类话题争先恐后地登上热搜榜，撤了一个又会有新的补上。
　　穆文松的公关很给力，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声明,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音频, 并表示穆文松一直很愧疚, 再得知叶竹漪的存在后想要认回叶竹漪但被其养母拒绝了。为了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穆文松还发布了当时和叶竹漪养母协商的音频文件。
　　大众对男性的包容度远大于对女性的, 穆文松态度诚恳, 又有水军带节奏，几乎没什么人去责怪他, 反而都在指责叶竹漪的亲生母亲，而关于叶竹漪亲生母亲的线索却仍旧扑朔迷离没有暴露太多。
　　一大部分好事网友在线催促叶竹漪和穆文松认亲, 早日回归穆家。
　　偏偏也是这时候, 穆望泞拍完《惊鹊》以后录制的一段快问快答的采访也被爆了出来。
　　采访里记者提问：“圈里最喜欢哪位女演员？”
　　穆望泞想也不想地回：“叶竹漪。”
　　记者问：“为什么是她呢？”
　　穆望泞笑说：“拍《惊鹊》的时候她很照顾我，像姐姐一样。”
　　紧跟着穆望龙在去年年底和朋友玩闹时说想要个哥哥或者姐姐的言论也被扒了出来。
　　网友们忙个不停，先去穆文松微博下评论“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现在担起做父亲的责任也不晚”, 跟着又去穆家兄妹下评论说“你梦想成真了！”“你真的有一个姐姐！”，然后再去叶竹漪的微博评论“你的父亲弟弟妹妹都在等你回家！！”最后再发微博骂一通叶竹漪的生母, 但却没有一条热评是问叶竹漪生母是谁的。
　　叶竹漪一点都不想看这种评论, 直接关闭了微博评论功能。她前脚刚关, 后脚柯舒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近期不要发布微博了】
　　紧跟着是一张星耀高层发布给她的任务截图。
　　星耀撤去了叶竹漪所有活动, 包括六月份的两档宣传《惊鹊》的综艺，原本要续约的广告代言也全部替换成了田婷的继女。
　　这相当于是在雪藏她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料一个接一个地被爆出，穆文松的公关来的过于及时，水军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舆论节奏分分钟就被掌控在了资本手里。
　　叶竹漪猜到了穆望龙会出手以某种方式将这事揭露于众，但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速度远比预想中的还要快，更没想到穆文松和田婷居然达成了一致，断尾一招用的彻底。
　　穆文松三言两语就把锅甩给了田婷，而田婷直接把和自己有关的线索掐得干干净净，现如今只剩叶竹漪在风口浪尖立着。
　　桌上的手机被振得转了个方向，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叶竹漪猛吸了一口嘴里叼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拿起了手机。
　　“喂？”那端是穆望泞的声音。
　　叶竹漪吐出烟问：“怎么换了个号码？”
　　“玩双面间谍不得多点号码么？”穆望泞笑了一声说，“穆望龙和穆文松都住院了。他俩吵了一架，穆文松被气的不轻，穆望龙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现在挺急的，下一步大概就要直接对你出手了吧。”
　　“都住院了……那穆文松的公关是谁帮他想的？”
　　“你觉得能想出这么好一招，还能有当初你养母拒绝认亲录音的人会是谁？”手机那端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姜还是老的辣啊，就这么一下，儿子孙子又拧成一股绳了，哦对了，我听见她还特地嘱咐了穆文松的团队，不要暴露田婷。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叶竹漪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等。”
　　“我也这么想的，现在时机还不够。”穆望泞顿了顿说，“你……注意安全，别像那时候一样。”
　　叶竹漪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当年赵淑秀趾高气昂地让田婷断了攀龙附凤的念头，讽刺外婆生了个下贱女儿的画面；有她在冰冷的床板上被绑住了手脚，面前人拿着手术刀一步步逼近的画面；有养母拿着领养协议让她履行赡养义务的画面……她垂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的肉里，心底深处蔓延开的疼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掰开了扼住她咽喉的无形的手，叶竹漪削瘦的肩大幅度的起伏了下，喘了口大气，结束了通话。
　　她缓了一会儿，起身去开门。
　　门被拉开半人宽的缝隙，叶竹漪看见屋外站着的秦至臻愣了愣，“你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不放心你，有什么要带的么？没有就直接走了。”秦至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了眼手表，“反正我那儿都有，缺什么以后让小乔和连蓉过来拿吧。”
　　叶竹漪有点懵，“为什么要去你家？”
　　秦至臻拉着她就往外面走，“微博闹得沸沸扬扬，肯定会有记者来跟拍的。”
　　她俩刚上车，迎面过来的车熄了车灯，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跑到门口伸长脖子对着屋子里探头探脑地看。
　　照这么个趋势她总有要出门的时候，一出门或者谁来见她这些记者一定会见缝插针地挤上前采访她。
　　叶竹漪没想到这一层，她看向身侧的秦至臻，眸里漾着光，比月光还要柔。
　　只有经历过才能想得这么周全。
　　“系好安全带，在逃公主。”秦至臻倾身帮叶竹漪系上安全带，她鬓边的碎发扫在叶竹漪的脸上，微微的痒，挠得叶竹漪心旌荡漾。
　　车驶出小区，在叶竹漪侧头看着窗外，视线随着开进小区的车移动，直到那些车驱离她的视线范围，她才转回头看向路前方。
　　“当初买房选这个小区还是看中了他们安保工作做得好。”
　　秦至臻转着方向盘，车驶入主路，“是你低估了八卦记者的能力，他们可以租到小区的房子和车位，进去就变得很轻松了。”
　　“你以前有经历过么？”叶竹漪扭头看了眼秦至臻。
　　秦至臻不喜欢开车，拍《惊鹊》期间她俩一起偷吃冰淇淋的时候秦至臻还特地让她开车，可现在为了带她逃离是非，她就坐在驾驶位上。侧颜线条流畅，眼镜架上的链子在车转弯的时候划过半圈的弧度。
　　认真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动。
　　“有。”秦至臻没否认，“刚复出的时候我住的房子门口蹲守了好几家记者，后来外公公布了我身份他们才消停，”
　　那时候她并不在她身边，叶竹漪垂下头，下意识地拽紧了安全带。
　　“然后我就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没什么人知道，隐私性很好，你安心住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前方红灯，秦至臻停下车瞥了叶竹漪一眼，伸手过去握住她，“我会一直陪你的。”
　　掌心微凉，叶竹漪却觉得有热度直击心脏，熨帖得暖暖的，直到最后6秒秦至臻才放开她的手。叶竹漪用右手覆在左手上，感受着秦至臻残留在她手背的温度。
　　秦至臻所住的小区远离市区，叶竹漪来过两次，一次是年后为了拿那双狮子拖鞋，还有一次是上周陪秦至臻回来拿衣服，不过两次行程都很赶，叶竹漪没能进屋好好观摩。
　　车驶入小区，秦至臻将车停进小别墅旁的车库里，领着叶竹漪进屋。
　　“我一直想问，这么大的房子你住着不觉得害怕么？”叶竹漪在玄关换下鞋，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发现秦至臻又买了一双狮子头拖鞋了，说是专门给她来时穿的。
　　“不害怕。”秦至臻拉着叶竹漪往里屋走带她熟悉每一个房间，“先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办的，等会儿我去买。”
　　“可你以前说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觉得害怕。”
　　“那是故意那么说的，不然按你那性子才不会同意我跟你一起睡。”秦至臻边在备忘录里记下需要购买的东西边解释，“我那时候就是担心你在学校受委屈晚上一个人躲被子里哭，又怕说得太直接伤你自尊心。”
　　叶竹漪想起那天她在学校里被污蔑弄丢了班费，其实是有人少交了。可那时候她说的话没什么人信，她确实很想躲被子里哭，结果秦至臻死乞白赖地非要和她睡。
　　“就是你非要和我一起睡，害我憋了一晚上的委屈没地方宣泄。”
　　秦至臻“啧”了声，回过身捏叶竹漪的脸，“其实你也可以在我面前哭的啊，谁叫你小小年纪就那么要面子，那么爱扮酷。”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叶竹漪掰开她的手，“挺丑的，你肯定会笑话我，外婆有时候都说‘再哭让臻臻看见了铁定要笑话你的！’”
　　她模仿着老太太说话的口气，眸光发柔，而后黯了下去。
　　秦至臻注意到了，心里隐隐发疼，故意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嚎嚎，肯定是要笑话你的。”
　　她皱巴着一张脸，张嘴就假装号啕大哭的模样，还嗅了嗅鼻子，用手背从鼻下擦过。
　　不愧是拿了大满贯的影后，把小孩子哭的邋遢样模仿得惟妙惟肖。
　　叶竹漪的思绪被从回忆里拽出来，她微撅起嘴，不满地轻推了秦至臻一下，“哪有这么夸张。”她顿了顿，不确定地问，“我小时候哭起来是不是真的很丑？”
　　秦至臻唇角翘起，摇了摇头，“也还好，小孩子哭起来都差不多。”
　　她突然凑近叶竹漪，叶竹漪抬了抬眼皮直视她，琥珀色的瞳像颗漂亮的玻璃珠，秦至臻肃了神情，认真道：“现在哭起来的时候……很美。”
　　叶竹漪眼睫轻颤，无论有过多少次的亲密，她还是会因为秦至臻别有深意的话而心动羞赧。
　　手心里被塞入一串有点搁手的玩意儿，叶竹漪低头看，是挂着熊猫钥匙扣和门禁卡的钥匙。
　　秦至臻：“我去买东西，你在家呆着，有人敲门不要开门我有钥匙的。”
　　叶竹漪戏谑道：“你这样有点像妈妈叮嘱女儿。”
　　秦至臻往玄关方向走：“来，叫声妈妈听听。”
　　“你占我便宜哦。”叶竹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秦至臻笑了一声：“乖女儿，别送了。”
　　叶竹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跟你一起去买。”
　　秦至臻停下脚步：“我怕你被认出来，你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叶竹漪想了想说：“做好伪装就行，像演话剧那样。”
　　秦至臻：“打扮成乞丐的样子么？”
　　叶竹漪：“也不用那么夸张……”


第99章 伪装
　　出门前叶竹漪和秦至臻搜索了美妆博主的视频, 一番捣鼓后成功地把彼此化妆成了认不出来的模样。秦至臻还是有些担心，又在叶竹漪脸上点了几个雀斑，叶竹漪回赠了她几个痣。
　　结束后秦至臻拍了照发给连蓉和小乔, 确认连她俩都认不出叶竹漪以后才放心大胆地带着叶竹漪出门。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水珠串成了线, 在晚风中飘摇。
　　秦至臻撑起伞先一步出门，她站在雨里，伞向叶竹漪倾斜, “要不你还是在家等我吧。”
　　“我跟你一起。”叶竹漪走进伞下, 摇了摇头, 提议道：“我来开车吧, 你不是……不喜欢雨天开车么。”
　　别墅外院的路灯昏黄, 映照在秦至臻的侧脸上, 雨雾朦胧，半明半昧的看不分明她脸上的表情, 叶竹漪只听到她低轻的声音像裹着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和颤音。
　　“好。”
　　那些凉丝丝的雨像淋进了心里，叶竹漪瞄了一眼倾斜的伞和秦至臻被雨打湿的肩, 连忙收起心绪接过秦至臻手中的伞, 催促道，“上车啊。”
　　“储物格里有袋子。”秦至臻副驾驶位递伞调出了导航，“离小区最近、东西最全的超市, 开过去差不多得二十分钟, 你……开慢点。”
　　“先等一会儿吧，感觉雨快停了。”
　　叶竹漪从储物格里拿出袋子装伞, 秦至臻接伞的动作微微一顿。
　　叶竹漪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消息不断, 除了Astar小姐姐们的关心, 还有些曾经和叶竹漪有过合作，关系还不错的圈里人发来的消息，有慰问的，有关切的，也有拐着弯名为关心实为打探消息的。
　　令叶竹漪意外的是她以为关系处得还挺好的一个艺人未知全貌就已经随波逐流催着叶竹漪认祖归宗，还暗示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曾经有过争执的人反而叮嘱她不要看微博评论，免得抑郁。
　　路不平只发了一句“对不起”，没有多余的解释，为了一部《惊鹊》她付出太多，再赔付不起其他的。叶竹漪想起周雯在《惊鹊》开拍之前对她说的有关路不平的那番话，她能理解路不平的做法，明哲保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易地而处她也会这么做。
　　叶竹漪挨个感激了那些鼓励安慰她的，其他的就没再回复了。
　　见叶竹漪关了手机，秦至臻戏谑道：“好忙。”
　　“一出事就好多人想起我这号人了，居然还有一个人让我给她牵线穆望龙。”叶竹漪勾了下唇，“挺有意思的，如果有一键自动回复就好了。”
　　“一键自动拉黑才更好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秦至臻抹了下窗户上的水雾，“至少能看清一些人。”
　　手机又亮了起来，秦至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看到了“柯舒”两个字。
　　柯舒发来了消息：【穆文松那边刚刚联系了星耀，希望通过《真情》这档节目把你认回穆家，他们已经和节目组沟通好，节目组也发了邀约过来，星耀已经接下了，合同和片酬相关的已经通过邮箱发给你了。等你认祖归宗，星耀会将资源重新配置给你。】
　　叶竹漪默默看完，用气音轻哼笑了一声，笑音里透着股讽刺的意味。
　　雨小了，叶竹漪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秦至臻问她：“又遇到了奇葩么？”
　　“嗯~”叶竹漪否认，声音打了个弯儿，很娇俏，“是柯舒。”
　　“说什么了？”秦至臻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柯舒是叶竹漪的经纪人，这种时刻柯舒说的话也代表了星耀的态度。
　　“穆文松想在《真情》节目里认我，星耀已经答应了节目的邀约，说是等我认亲以后再给我配置资源。”叶竹漪顿了片刻，指腹从方向盘上上缓缓划过，坦诚相告，“目前，我应该是被雪藏了。”
　　一路上车流量很少，叶竹漪开得很慢，雨刮器间歇性地抹开前车窗玻璃的水珠。
　　秦至臻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星耀解约？”
　　“再等等。”叶竹漪喉咙滚了滚，艰难开口，“等我录完那个节目。”
　　车驶入超市地下车库，叶竹漪停好了车。
　　“你想——”
　　秦至臻侧过头就看见叶竹漪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扣紧了方向盘，侧颜隐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一瞬间秦至臻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很清晰。
　　你想做什么？简简单单一个问句被秦至臻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比起疑问得到明确的答案，她更在乎叶竹漪现在低落的情绪。
　　“嗯？”叶竹漪回过神，秦至臻倾身帮她解安全带，她盯着秦至臻乌黑的头顶，“什么？”
　　秦至臻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你想不想吃夜宵，超市门口小吃街，有一家鱼丸很好吃。”
　　叶竹漪对上秦至臻黑曜石般的眼，这一刻，她感觉所有的烦恼都被融化在了秦至臻柔和的目光里，她弯了弯眼，欣然同意：“好啊，趁着没戏拍没通告放纵一下。”
　　“那我们先买东西，再去吃怎么样？”秦至臻提议道，“小吃街营业到十二点，超市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关门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
　　伪装做得很好，一路进超市都没被人识破，她俩大大方方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秦至臻按着备忘录挑选必需品，叶竹漪伏在购物车把手上看秦至臻纠结，替她做决定。
　　需要置办的东西很少，不过五分钟就已经全部拿齐了，路过料理区时，叶竹漪问：“你在家是开火还是叫外卖？”
　　“……回外公家蹭饭，偶尔一两天都是点餐，”秦至臻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我不擅长这个，油盐酱醋家里都没有。”
　　叶竹漪了然地点头，挑了调味品放进购物车，她拿了两袋盐对比成分，“锅有没有？”
　　秦至臻咳了一声，叶竹漪放下一袋盐回身看秦至臻，秦至臻别开眼，手指在购物车把手上画圈圈。
　　“懂了。”叶竹漪将手中的盐丢进购物车，“去买锅吧，碗有没有？”
　　“……有”秦至臻挠了挠鼻子，“没拆封。”
　　叶竹漪叹了口气：“明天你想吃什么？”
　　秦至臻松了口气：“我不挑。”
　　晚上超市还剩下不少生鲜果蔬，但都有些蔫了，叶竹漪有些纠结。
　　秦至臻说：“家附近有个菜场，可以通过管家程序下单，明天一早会送过来。”
　　叶竹漪点了点头，放弃了那些被人挑剩下的菜，“去结账吧。”
　　通往收银台的路经过零食区，秦至臻拽住还在往前走的叶竹漪，叶竹漪一侧身就看见秦至臻忽闪着眼睫盯着她看。
　　要说对零嘴美食没兴趣都是假的，只是上镜显胖，为了更好的视觉效果，为了不被拿身材说事，女星一般对自己的身材要求都很严格，尤其是像秦至臻这样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上一回秦至臻还说奶油蛋糕不是用在特别的地方都没机会大快朵颐。
　　叶竹漪想起奶油蛋糕就忍不住耳发烫，她揉了揉耳朵说：“零食不行。”
　　秦至臻试图商量道，“一点点？”
　　叶竹漪想了想，妥协道：“只能一点点。”
　　秦至臻喜笑颜开地去拿了一袋糖，然后递给叶竹漪。小时候叶竹漪不开心，秦至臻也是用零花钱给她买了一袋糖，叶竹漪指腹摩挲着糖袋子，还没有吃一颗，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甜。
　　结完账她俩去停车场放东西，叶竹漪将车停到了地面。超市关了门，外面小吃街还很热闹，雨停了之后又有小贩推着车过来。
　　秦至臻领着叶竹漪找到了卖鱼蛋的那家，卖鱼蛋的阿姨看了她俩一眼，又看了一眼。叶竹漪心都跳到嗓子眼生怕是被认出来了，秦至臻和她对视了一眼，火速付了钱，拿着装有鱼蛋的纸杯就准备撤。
　　结果走了没几步就听那阿姨对旁边的摊主说，“我女儿脸上痣就和左边那个一样。”
　　“哎哟，那是有点影响美观的。”旁边的摊主劝道，“她想点你就让她点被，小姑娘都是臭美的嘛。”
　　叶竹漪侧头看了看秦至臻脸上的痣，那是她用眼线笔一个个点上去的。
　　秦至臻凉凉地瞥她一眼，“影响美观……”
　　四目相对，叶竹漪忍不住笑起来，梨涡深深地漾开。
　　回到家叶竹漪突然想起来问：“我没有衣服穿。”
　　秦至臻回道：“有衣服穿。”
　　她将买好的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拉着叶竹漪去了衣帽间，“我之前带你来的时候你没认真看是么？”
　　叶竹漪摸了摸鼻尖，她当时在追忆小时候的事。
　　秦至臻拉开衣柜的门，“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到内衣大到羽绒服，一应俱全，看内衣型号就知道秦至臻都是按照她的尺码购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造型师会定期给我购买衣服。”秦至臻拿了两套睡衣出来递了一套给叶竹漪，“我把你尺码也给她了让她每款买两套，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
　　叶竹漪摸着光滑的衣料，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
　　《真情》的节目录制定在六月二日，叶竹漪在这段时间宛如人间蒸发，不上微博，不回信息。她将所有繁杂琐碎的事暂时性抛在脑后，享受着与秦至臻的二人世界。
　　期间秦至臻也有试探地套话，叶竹漪也犹豫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秦至臻，也许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穆望龙想要我的肾”就可以了，可这句话背后牵扯的那些，是她不愿意让秦至臻看到的软弱和无助，越是亲近的人她越做不到完全剖白自己。
　　她俩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一切的伪装下的美好在录制《真情》的前一天被撕了个粉碎。


第100章 裂缝
　　《真情》是海星频道的主打节目, 录制地点在海市，叶竹漪先买了五月三十的高铁票，几乎是刚买没多久她的行程就被泄露了出去, 各大媒体的记者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紧跟着又有叶竹漪改签六月一日的消息传了出去。
　　彼时秦至臻在帮叶竹漪订前往海市的飞机票, 叶竹漪正在收拾行李。
　　“你猜我买飞机票的消息会不会也被传出去。”叶竹漪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边戏谑道，“毫无隐私可言。”
　　“烟·雾弹也放了，八卦公众号都说你晕机, 蹲守的人应该不会很多。”秦至臻放下手机, “机票买好了, 水乳我给你装小瓶子里了, 你带了么？”
　　叶竹漪：“带了。”
　　秦至臻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叶竹漪的行李箱, “晕机药带了没？”
　　叶竹漪点头：“带了, 放包里了。”
　　“那个呢？”秦至臻拉开行李箱里层的拉链，“怎么没带？”
　　叶竹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秦至臻说的是卫生巾, “带了呀，在包里。”
　　秦至臻问：“包呢？”
　　叶竹漪指了指沙发, 秦至臻走过去检查包里带的东西拿了两包面纸和湿纸巾塞进去, 叶竹漪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将行李箱竖放起来推到玄关处。
　　秦至臻紧跟着过来把包放在行李箱的上面，“真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原本秦至臻是想和叶竹漪一起去海市的，前一晚秦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说是老太太想她了, 吃饭都没胃口让秦至臻抽空回去看看, 叶竹漪便决定自己带着小乔去海市，让秦至臻回秦家多陪陪两位老人家。
　　“真不用。”叶竹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喉咙发涩地说, “我到现在都很后悔, 没有多陪陪外婆。那时候外婆也有电话说想我, 可我觉得回国一次好难、好麻烦，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克服困难的，可是后来……再也没机会了。”
　　那时候她真的信了田婷哄骗她的话，以为就算她努力兼职的钱虽不足以买一张机票，还可以等田婷带外婆来看她，但她等来的是之后几年成了她梦魇的一句“漪漪外婆想你啊”，和她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遗憾。
　　哽咽的声音像在身体里钻了个洞，钻进心底最柔软的一处，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
　　“我听你的。”秦至臻转过叶竹漪的身体，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双通红的眼睛，像小时候一样，逞强地噙着泪，秦至臻手指抹过去。
　　叶竹漪别过脸，“我去洗脸。”
　　水沿着叶竹漪手背的肌理滑落下去，叶竹漪低头洗脸，洗脸巾盖在脸上，秦至臻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搭在她肩上，语调轻柔地说：“下次不要忍哭，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可以躲在我怀里哭。明天早上我送你，等录完节目我去接你。”
　　身后的怀抱好温暖，叶竹漪拿开洗脸巾，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依偎着秦至臻，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脆弱，她转过身抱住秦至臻闷声应：“好，我等你。”
　　叶竹漪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秦至臻下意识地看了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是穆望泞发来的消息：“我这里已经准备就绪了。”
　　秦至臻垂下眼睫，敛去了眼里的光，“十一……”
　　“嗯？”叶竹漪声音听起来嗡嗡的。
　　至少等她把节目录制完，别在这时候和她闹别扭，秦至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劝服自己，压抑着心底深处张牙舞爪的情绪，她闭了闭眼，拉开一小段距离揉了揉叶竹漪的头，不露痕迹地说：“洗洗睡，还要早起的，我去放水。”
　　叶竹漪点了点头，离开秦至臻的怀抱叶竹漪才看到手机上的短信，她朝秦至臻看了眼，秦至臻转身去开了热水器，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第二天秦至臻送叶竹漪和小乔会面然后直接回了秦家，叶竹漪和小乔也抓紧时间登了机。
　　从申城到海市差不多三个半小时，这期间网络上又爆出两则消息让原本逐渐平静的水面又一次浪花四溅。#穆望龙住院#和#亿万夫人田婷为嫁豪门弃女#的话题先后登上热搜榜，不过半小时#穆望龙需要二度换肾#的话题被撤了热搜，#田婷弃养叶竹漪#的话题后面被贴上了“沸”的标识，一点进词条就能看见田婷与叶竹漪养母签订的过继领养协议，而这之后微博上有关秦至臻的词条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了痕迹。
　　彼时叶竹漪正在飞机头等舱里小憩，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对于网络上持续沸腾发酵的事一无所知。
　　刚到“国内到达”大厅，叶竹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就有黑衣保镖和记者一起围上来，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们的声音混着接机粉丝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几乎听不清一个完整的问题。
　　“穆望龙急需换肾，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身为他姐姐的你会愿意帮助他么？”
　　离得最近的女记者扯着嗓子大声吼着，她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挤，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叶竹漪顺手扶了她一把。
　　女记者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她一抬头，对上的是叶竹漪的墨镜，看不清墨色镜片后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叶竹漪透出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姿势太A了，粉丝的尖叫声像是要叫破屋顶。
　　又有记者挤到了前排，“叶竹漪，这次录《真情》你生母田婷会到场么？”
　　叶竹漪脚步稍顿，记者见缝插针，又甩出一堆犀利的问题，柯舒雇的保镖立刻将涌上来的记者隔开。
　　那些问题叶竹漪都没有回答，她在保镖的护送下，拐了个弯，避开了记者，身侧围着的都是粉丝了。
　　站姐一边指挥着其他粉丝保持距离，一边哽咽地大声表白道：“竹子！不管遇到了什么你都要坚强！我们与你同在，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会陪着你！”
　　叶竹漪侧头看了年轻的小姑娘一眼，唇角弯了弯，这是她从出现到现在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站姐嘴巴一瘪，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叶竹漪从包里拿出秦至臻给她准备的纸巾递给了站姐。
　　小乔拽了拽叶竹漪的袖子，没多逗留，叶竹漪脚不停步地往停车场走，粉丝和记者们紧追不舍地跟上去。
　　只有那个差点摔倒的女记者停留在原地，她带的徒弟见她没跟上又折了回来，“师父，你怎么不走了？”
　　“你听见了么？”
　　小徒弟不明所以：“什么？”
　　“刚刚换肾那个问题，叶竹漪笑了一声。”女记者勾着碎发到耳后，“这个消息刚刚才被爆出来，按理来说她刚下飞机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是其他人问她田婷的时候她有些意外，好奇怪啊。”
　　停车场里粉丝拦着记者不让他们追着叶竹漪的保姆车，直到载着叶竹漪的保姆车驶离视线，人群才散开，记者乘车去跟拍，粉丝们留在原地相互安慰。
　　哭得不成样的站姐摩挲着纸巾包装袋，将它紧紧贴在心上，哭唧唧地问同伴借纸巾，
　　“竹子不是给你了么。”同伴叹了口气，“我的都用完了。”
　　“我舍不得啊！”站姐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拿着纸巾，“我竹子给我的呢……嗳？这什么东西？”
　　站姐将纸巾里面放的纸条抽出来摊开看了看，她同伴探过头和她一起看，“卧槽！”
　　其他人围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站姐将纸巾和纸条一起塞进卫衣口袋里，她和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头摇成了拨浪鼓，“没什么。”
　　保姆车里叶竹漪紧蹙着眉头盯着手机看，她给秦至臻拨了电话，那一端女声冰冷得没有情绪，“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发的短信也没有回。消息记录还显示在四个小时前秦至臻发的一句“别忘了报平安”。
　　网络上有关田婷是她生母的消息铺天盖地，叶竹漪心没来由地慌成了一团。
　　柯舒见叶竹漪几次摩挲着手机，如坐针毡似的坐姿调整了一次又一次，她递了水给叶竹漪，关切道：“是晕机还没缓过劲儿来么？”
　　叶竹漪接了水，放在了一边的水杯卡槽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最近都联系不上你，挺担心你的，怕你情绪受影响。”柯舒瞥了一眼水杯，叹了口气，又拿了一沓纸给叶竹漪，“这是综艺的拍摄流程你看一下，现在确认拍摄的有穆文松、穆望泞、赵老太太，至于田婷，节目组刚刚说已经邀约了，但是对方还没给回应。”
　　叶竹漪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柯舒又唤了她两声，叶竹漪回过神来，“抱歉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柯舒红唇阖动，刚准备再说一次，叶竹漪的手机响了起来，柯舒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穆望泞”。
　　“连蓉的手机丢了，她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你，秦至臻出事了，她说秦至臻收到了一个什么文件，情绪失控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秦家不给她靠近秦至臻。还有，老太太说想在录节目前和你约谈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竹漪收到了田婷的短信：【对不起漪漪。】
　　叶竹漪呼吸一滞，心底那道裂缝被扯成了硕大的洞，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


第101章 线头
　　叶竹漪已经顾不上穆望泞又说了什么, 她挂了电话，尝试着给秦至臻拨了两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求：求求你了, 接呀……可一次又一次, 钻进耳朵里的始终是那道没有情绪的冰冷提示音。
　　“停车！不，不对，往回开。”叶竹漪倾身扒着副驾驶的靠背, 她嗓音急得发颤, 语无伦次地说, “回机场！小乔, 我护照呢。”
　　小乔连忙在包里翻找着。
　　司机有点懵, 不解道：“不回酒店了么？”
　　“开去酒店！”柯舒瞪了一眼小乔, 拉回叶竹漪，看着她苍白的脸沉了脸色, “你什么情况？回机场做什么？你不录节目了么？”
　　“我不录了，停车, 让我下车。”
　　“你疯了么！合同都已经签了, 你现在说不录了，你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么？而且这事一旦传出去你还想在娱乐圈混么？你是不打算回穆家了么？”
　　柯舒急的嗓子都要冒烟，她完全琢磨不透叶竹漪在想什么。在对上叶竹漪那双通红得像是要滴血出来的眼时柯舒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竹漪。
　　“我说我不录了, 你听不懂么？违约金算什么, 娱乐圈算什么，穆家又算什么......”
　　和她比起来都算的了什么？叶竹漪死死咬着下唇内侧, 有铁锈腥甜蔓延在口腔里。
　　昨天那个说给她怀抱让她不要忍哭的人, 如今却是让她最忍不住想哭的存在。
　　柯舒察觉到叶竹漪的情绪不对, 连忙退让商量道：“你冷静点, 要不这样，我们先回酒店。你要还想回去我给你定机票。现在后面还有跟拍的记者的，你这会儿回去可能就被他们拦着走不了了。”
　　柯舒拿起水杯拧开杯盖递给叶竹漪：“喝点水，冷静冷静。你别急，有事你跟我说也行，我会帮你的。”
　　叶竹漪接过水杯一手紧紧捏着，一手攥着手机，她盯着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出了神，满脑子都是穆望泞说的那句“秦至臻情绪失控了”，情绪失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很严重不然秦家为什么会拒绝连蓉探望……臻臻会不会很难受，她又一次不在她身边……
　　一路上叶竹漪都坐立不安，期间她一遍又一遍拨秦至臻的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最近通话里整齐划一的数字灼痛了叶竹漪的眼。
　　柯舒挥了挥手示意司机继续开车，她扭过头盯着叶竹漪，弯眉拢紧，视线下滑，还没看清楚叶竹漪手机上的内容，屏幕熄黑了。
　　车甩开了记者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库。
　　柯舒吩咐小乔：“你先送叶子上去，行李什么的我来拿吧。叶子，有什么事回酒店再说，你就算是现在定机票也只有明天早上的航班。”
　　叶竹漪攥着手机，魂不守舍地“嗯”了声。
　　小乔几乎是架着叶竹漪进的酒店套房。
　　过了一会儿柯舒才拎着叶竹漪的包和行李箱进屋，她将手中的行车记录仪递给小乔，吩咐道：“等会儿去把里面的记录删一下再还给司机。”
　　小乔点了点头，不放心地朝叶竹漪看去，叶竹漪抱着膝盖蜷坐在沙发上，秀眉紧蹙，视线胶着在小乔手中的行车记录仪上。
　　在拍摄《惊鹊》的时候叶竹漪那天也是这么个姿势蹲坐在湖边，那时候秦至臻就站在她身边。
　　是不是秦老师出事了……小乔张了张口，瞥了眼围着叶竹漪绕圈圈的柯舒，将想问的问题咽了回去，她推着行李箱往角落走，趁着柯舒不注意给花瑾发了短信。
　　柯舒撩了一把头发，喘了口气，压制着情绪问：“你先跟我说说，你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录了？不打算认亲回穆家了？”
　　叶竹漪回过神，抬了抬眼若有所思地看向柯舒。
　　这是柯舒第二次问她是不是不想回穆家了。
　　关心则乱，牵扯到秦至臻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乱了方寸。
　　穆望龙的事是谁爆的料？田婷的事情又是谁爆出来的？为什么田婷突然把臻臻父母车祸的音频文件发给臻臻？叶竹漪一路都在理她在飞机上的三个半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一团乱麻，她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叶竹漪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赵淑秀想要在录节目之前见她的事，话峰一转：“明天几点去节目组？”
　　话题切得太突然，柯舒愣了片刻回道：“下午四点，你——”
　　“下午四点么？”叶竹漪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住柯舒，“为什么让我这么早来海市？”
　　柯舒下意识地避开与叶竹漪直视，清了清嗓子：“以前不也是这样么，以防万一，早点来录制地点。”
　　“嗯，那我明天早上申城下午两点之前赶回来也不是来不及对么？”
　　叶竹漪声音越发清越冷淡，已经听不出情绪，她打开手机准备买机票。
　　柯舒眉头越拧越紧，她上前一步拽住叶竹漪的手腕：“你到底是有什么事非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回申城？”
　　与秦至臻有关的消息网络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应该是被秦家花钱抹掉了，所以有关秦至臻的事她也不能对外说。
　　柯舒的行为举止也让叶竹漪起了疑心，也许之前她还抱有希望可以把柯舒拉成自己人，但现在显然柯舒已经不是她这边的人了。
　　叶竹漪冷道：“我只要确保我明天能赶回来就行了不是么，我应该没必要所有行程都向你汇报吧？”
　　“叶竹漪你现在还是星耀的艺人！”柯舒滚了滚喉咙，死死拽着叶竹漪的手腕，她与叶竹漪对视着。
　　叶竹漪轻笑了一声，柯舒心里突然没了底。
　　气氛像一张绷到极致的绳，小乔想上前帮忙，花瑾的电话便是在这剑拔弩张地一刻拨了过来，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柯舒垂眸看向叶竹漪的手机，松了手。叶竹漪转了转手腕，晃了晃手机：“抱歉，我要接电话，柯姐你先出去吧。”
　　“……”
　　柯舒抿了抿唇，很慢很慢地点头，她在关门之前深深地看了眼里屋的叶竹漪，一手揣进口袋摸了摸里面护照的一角，里屋的光钻过门缝将柯舒的脸切割成两半。
　　门缝合上的那一刻，柯舒整张脸都隐入了黑暗中。
　　电话刚接通，花瑾略沙哑的声音就从听筒传了过来：“小乔给我发短信了，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她让我查一下秦至臻现在的情况，我就查了。”
　　叶竹漪心脏猛地一跳，连忙问道：“查到什么了么？”
　　花瑾：“网上有关秦至臻的消息都被抹了，秦家现在封了所有消息，外人都探不到有用的信息。不过我这边有一个朋友认识国内知名心理医生，他和我说刚刚他和那个心理医生去吃饭，还没到店里心理医生就被秦家召过去了。”
　　叶竹漪握着手机的手指尖颤了颤，忘记了呼吸。
　　“幺幺，是不是秦至臻出什么事了？”花瑾关切地询问，“你还好么？”
　　叶竹漪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她在发涩的喉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太好。”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尝试联系那个医生看看，秦神那边再有什么消息我都会通知你的，左右秦神那里还有一整个秦家罩着她，你该担心你自己才是，这么多破事聚一起。”花瑾叹了口气，“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别客气。”
　　“好，谢谢。”
　　叶竹漪说这话时看了眼刚给套房用具做好消毒的小乔，小乔冲她咧嘴笑了笑，叶竹漪也扯了扯嘴角，笑得牵强。
　　小乔见叶竹漪结束了通话劝道：“叶子，别太担心了，我刚看了最早回申城的机票也得明天早上六点，你先去洗个澡吧。”
　　回去不是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秦家应该是不给任何人探望的，她回去以后又该怎么见到臻臻？
　　叶竹漪揉了揉发痛的头，决定先听从小乔的建议，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房间走，一边不死心地继续拨打秦至臻的电话，一边问小乔：“我护照呢，先拿出来吧。”
　　小乔拿了包翻找着：“怎么不见了呢？我记得我放在包里层夹缝袋里的啊......”
　　叶竹漪蹙了蹙眉：“最后这个包是柯舒拎上来的么？”
　　小乔停下翻找动作，想了想，点了点头：“对，是柯姐拿的。”
　　叶竹漪：“柯舒在哪个房间？”
　　小乔还没来得及回话，穆望泞用“M”的手机号拨了电话过来。
　　叶竹漪愣了会儿，打从她们合作开始，穆望泞很少用这个号码联系她。
　　“叶子你先接电话。”小乔最擅长察言观色，识趣道，“我去找柯姐问问她有没有拿护照。”
　　叶竹漪“嗯”了声，边往卧室走边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叶竹漪留了个心眼，没开口等着穆望泞先说话。
　　穆望泞说话不似平常那样吊儿郎当的，很客气：“叶老师，我是穆望泞，很抱歉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我奶奶想在明天录制节目之前和您见一面，请问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最后一句落在耳朵里，叶竹漪脑中突然闪过一些想法。
　　赵淑秀应该就在穆望泞的身边，她在听着她们通话。赵淑秀知道她已经到了海市，可能也知道她急着回申城的事。
　　那些乱成一团的事已经冒出了一个线头，只等着她拽住往外扯。
　　“今天晚上吧，你们定时间地点。”叶竹漪说。
　　叶竹漪听见穆望泞在和谁商量的声音，片刻后穆望泞说：“十点，在瑾瑜酒店27楼2706号房间会面可以么？”
　　叶竹漪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万家灯火通明，屋里昏暗无光，这是柯舒给她定的酒店房间，瑾瑜酒店26楼。
　　“好，等会儿见。”
　　叶竹漪从房间出来后小乔也回来了。
　　“我去了柯姐的房间，敲门打电话都没人应。”小乔叹了口大气，“柯姐在搞什么啊。”
　　“她不想让我在和赵淑秀见面之前回申城。”叶竹漪走到洗手间洗了脸，“小乔，帮我拿下化妆包。”
　　小乔拿了化妆包过来，问道：“赵淑秀是谁？”
　　“穆文松的妈。”
　　叶竹漪重新化了妆，她不能以现在这么差的状态去会老太太。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铃振动起来，叶竹漪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她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眉。小乔就眼睁睁看着“田婷”两个字在挂在屏幕上，直到叶竹漪抹完口红，手机屏幕才黑下去。
　　叶竹漪抬手看了眼表，嘱咐小乔，“我现在去2706，你让花瑾有什么新消息先发给你。如果一个小时还没见我回来，直接带着酒店经理来找我。”


第102章 约谈
　　瑾瑜酒店的27楼都是总统套房, 一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海市延边的海岸，就连穿过窗户的风里都挟着海水的潮气。
　　穆文松在屋里搔首踟蹰，他瞥了一眼坐在茶几前气定神闲摆弄茶具的母亲, 又看了看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的女儿, 怅然地叹了口气：“漪漪什么时候来？这都快十点了, 她答应来了么？如果她不答应配合我们在节目组认亲怎么办？”
　　“叫的可真亲切。”穆望泞回完了连蓉的消息，换了个躺姿，嗤笑道, “也许父亲你不在她倒有可能答应配合呢。”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亲昵的称呼不过是提前预演而已, 穆文松习惯了阿谀奉承, 即便他知道穆望泞从捐肾以后性格大变, 说话做事直来直往毫无顾忌, 他依旧适应不了当即沉了脸。
　　“行了, 我想单独和那孩子聊聊，你俩都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吧, 别在我面前碍眼。”
　　小壶里的水咕噜噜烧沸腾了，袅袅白雾腾升而起。赵淑秀隔着巾帕拿下小壶将热水倒入茶盅内温杯, 她动作优雅, 不疾不徐，说话语气却透着一丝不耐。
　　穆文松抿了抿唇，犹豫不决。赵淑秀瞪了他一眼, 穆文松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门前。
　　赵淑秀看他一眼说：“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 别看了，走吧。”
　　穆文松这才放心出了门, 穆望泞撇了撇嘴, 无论看过多少次穆文松妈宝的样子她都觉得恶心, 穆望泞视线落在赵淑秀身上, 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赵淑秀一抬眼迎上穆望泞阴鸷狠厉的目光，蹙了蹙眉，太直白了，毫不掩饰的恨意让她愣了愣，反应过来时穆望泞已经移开了眼。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的身体，那一瞬间赵淑秀还以为自己是幻觉了。
　　“留这儿看戏啊。”
　　仗着赵淑秀赶不走她，穆望泞笑得肆意。
　　那笑容明媚灿烂，明明很好看的一张脸赵淑秀就是不喜欢，她觉得眨眼，甚至想撕烂穆望泞的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这么想着，赵淑秀就想付诸行动，她刚从沙发上站起身，门便被敲响了。
　　穆望泞看透赵淑秀的动作，轻笑了一声，她故意不起身，顺势道：“奶奶要亲自去开门么？那我就不起来了。”
　　赵淑秀深呼吸了一下，理了理身上的旗袍裙摆，走去开了门，门缝一点点被拉大，屋里的灯光投落出去，门外叶竹漪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啦。”赵淑秀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里面坐。”
　　叶竹漪撩开脸边的碎发跟着赵淑秀走进屋，穆望泞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她俩视线相撞又彼此错开。
　　赵淑秀示意叶竹漪坐到茶几对面，笑呵呵道：“尝尝，就剩最后一罐头春茶了，特地带过来的。”
　　叶竹漪接过赵淑秀递给自己的茶杯，白毫银针，茶香馥郁绵长，她放下杯子，歉然一笑：“抱歉，脾胃虚，不喝茶。”
　　肉眼可见她赵淑秀脸耷拉下来的皮轻抽搐了两下，不过她还能维持住表面的笑容，又吩咐穆望泞道：“你不是有花茶么，拿来给漪漪泡一杯。”
　　叶竹漪眼皮一跳，唇抿成了直线。
　　穆望泞哂笑道：“抱歉奶奶，我好久好久不喝花茶了，让……漪漪~喝白开水吧。”
　　赵淑秀一记眼刀扫过去，穆望泞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是赖着不走。
　　“白开水就好。”叶竹漪拿起一旁酒店放置在茶几上的未拆封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赵女士，我和你们都不太熟，还是不要这么叫我比较好，听着别扭。直接进正题吧，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您提前约我是想和我谈什么？”
　　“现在不熟以后也是会熟的。”赵淑秀自己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就是想见见我亲孙女，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我们穆家是真心实意想认你回来的，有什么心结我们现在解开，等明天上节目走个过场，就当作是一个认亲仪式好了，你觉得呢？”
　　“老太太贵人多忘事，大约是不记得第一次您来我家时对田婷说的话了，我帮您回忆一下。”叶竹漪抬了抬眼直视赵淑秀，“您说的是永远别妄想让一个野种进你穆家门。”
　　笑容僵在了赵淑秀的脸上，她嘴角一点点下耷隐去了最后一点笑意，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嘘寒问暖、虚情假意的话通通憋在了喉咙里。
　　“您也不是没见过我，想说对不起早就说了，想认回我早就认了，现在演这出洗是迫于舆论压力。”叶竹漪贴心地给赵淑秀续上水，茶叶在被热水冲得散开，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还是为了别的？”
　　赵淑秀滚了滚喉咙，眯着眼睛打量叶竹漪，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末了，赵淑秀笑了起来：“看你这个态度是不想认回穆家了？我能理解你怪我们，不过孩子，就算舆论压力大，我们穆家也不是摆不平的，我们决定认你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等于是被星耀雪藏了呀，你骑驴找马的下家也自顾不暇，回到穆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下家自顾不暇……叶竹漪抓住了重点，心突地一跳，那些乱如麻的事情一点点被她理出了头绪。
　　既然之前穆家能和田婷达成共识，那必然是双方都握有对方的把柄。穆望龙住院的消息先被爆，紧跟着田婷弃女的协议就被放出来，那份协议除了田婷和养母就只有穆文松见过。两方互相扒了对方的底，穆家索性就没了其他顾忌，只需要一门心思的对付她就好了。
　　柯舒特地让她提前来海市就是为了给赵淑秀腾时间约谈。她之前又只和柯舒透露过秦至臻有意挖她去工作室的事……柯舒是穆家的人，那秦至臻父母车祸的音频文件不是田婷发给的秦至臻而是穆家……是赵淑秀，她想断了她的后路。
　　无依无靠又被雪藏的艺人，回到有权有势的家庭才是最好的归宿。
　　“各中利益你要学会自己权衡。”赵淑秀意味深长道，“回来呢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穆家的就是你的，想要什么，穆家能给的都会给你。”
　　屋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氛围，赵淑秀耐着性子等叶竹漪的答复，叶竹漪低垂着眼睫像是在看面前杯子里的水，又像是在出神。
　　杯子倒在茶几上的声音闷闷的，在这样的气氛里听起来反而有点刺耳，茶水沿着茶几的边缘滴落在赵淑秀的鞋面上和白色的地毯上，浸出一片茶渍。
　　“你做什么呢？”赵淑秀起身避开，抽了纸巾擦拭着鞋面。
　　“对不起阿奶奶。”穆望泞擦着桌面上的水，她道着歉，话音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忍不住想笑，越想越好笑，手抖。”
　　“有什么好笑的？”叶竹漪插话问道。
　　“以前奶奶也对我说过这话呢。”
　　“穆望泞！”赵淑秀喘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去帮我那双新拖鞋过来。”
　　穆望泞将湿答答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慢吞吞地往卧室走。
　　“穆老师。”叶竹漪叫住穆望泞，“你想要的，赵女士都给你了么？”
　　穆望泞走到卧室门前，回身看向叶竹漪，“给了呢，不过，奶奶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拿东西呢都是要还的呢。”
　　叶竹漪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拿东西当然要还。”
　　赵淑秀紧绷的肩线慢慢下塌。
　　没一会儿穆望泞拿了新拖鞋来，赵淑秀换上，坐回叶竹漪的对面，又使唤穆望泞再重新烧一壶水，穆望泞挑了挑眉问叶竹漪：“太晚了吧，水喝多会水肿。”
　　“谢谢，不用再烧水了。”叶竹漪推开面前的杯子，“您刚刚说我找的下家自顾不暇，我很想问一句，您说的是我哪个下家？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哪个下家是自顾不暇的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找了不止一个下家，也可能是为了套她的话，赵淑秀默默与叶竹漪对视着，片刻后她说：“这个圈子就像个金字塔，很多事底层的人消息来源会慢一点。”
　　叶竹漪克制着情绪看着面前的老人，她闭了闭眼，生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会想掐死面前的人，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收握成拳，掌心陷着指甲很疼，她唇角扬起，“您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明天节目上给您答案可以么？我想要的，我能给的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您。”
　　赵淑秀还想说什么，叶竹漪已经站起了身，她垂着眼不看赵淑秀，嗓音透着凉意，“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助理见不到人就要找大堂经理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穆望泞也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要回去了，我送你吧。”
　　叶竹漪没拒绝。
　　走到套房门前，穆望泞开了门，叶竹漪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跟过来的赵淑秀，“穆家的势力算不算圈里最大呢？”
　　“当然。”赵淑秀自信满满道。
　　叶竹漪很慢很慢地点头，出了门，穆望泞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俩前脚走，穆文松后脚去了赵淑秀的房间，一进门便问：“她会配合么？”
　　“会。”赵淑秀肯定道，“这个圈子，唯有利益系人心，她为什么加入娱乐圈，不就是为了红，流量、资源我们都可以给她。对了，你去电话问问龙龙情况怎么样了。”
　　走到电梯口叶竹漪遇见了柯舒。
　　柯舒递过护照给叶竹漪，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护照带回去了，给你送过来时小乔说你不在。”
　　叶竹漪不发一言，一手拿过护照一手按了电梯。
　　电梯里穆望泞当着叶竹漪的面按下连蓉的新手机号，自言自语道：“小包子，新手机卡这么快就办好了么？”
　　叶竹漪将那串号码默背了几遍。
　　下了电梯叶竹漪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吧。”
　　像是在对穆望泞说，又像是在对柯舒说。
　　穆望泞没下电梯，柯舒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叶竹漪刷卡进门。
　　小乔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再晚点我就要找酒店经理去了。”
　　“花瑾那边有消息么？”叶竹漪问。
　　小乔摇头：“暂时没有，你要洗澡么？我去给你放水。”
　　叶竹漪点了点头，她给连蓉发了短信。
　　连蓉回得很快：【我送秦老师回秦家的路上秦老师收到了一封邮件，我还以为是有声剧本呢，哪知道是录音，秦老师听了一半就抱着头说疼，当时离医院距离有点远，我就把秦老师送回了秦家，从秦家出来我就发现我手机掉了，想回去拿管家不给进去了。】
　　叶竹漪看着文字一直到屏幕暗下去，她深呼吸着，咬着后槽牙：“赵淑秀……”
　　夜里叶竹漪躺在床上不敢合眼，她怕自己会错过花瑾的消息，怕万一臻臻联系她她却睡过去了。叶竹漪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在漫长的夜里，她只能看着过去和秦至臻的聊天记录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凌晨三点她再也忍不住，在对话框里输入：【骗子】，过了一会儿，又全部删除，发了一句“等我节目录完，你还会来接我么？”过去。
　　聊天记录多了一个“会”字。
　　叶竹漪心脏骤然漏了一拍，她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去看。凌晨三点她发的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时间点的下面，像个断层。
　　没有回话，不过一场梦而已。
　　叶竹漪蜷缩起身体将头也埋进被窝里。许久之后从里面传出闷闷的一声呜咽。


第103章 博弈
　　叶竹漪在小乔的陪同下回了一趟申城, 六点多的航班近十点才到，出了机场大厅两人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找花瑾汇合。
　　在一众出租车之间，黑色埃尔法还算瞩目, 车窗半开, 花瑾坐在主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叶竹漪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锁打开，叶竹漪示意小乔坐副驾自己拉开后车门，看到了坐在后座的宋暮染。
　　“早上和花花通电话, 她说要来接你, 我也有点担心你就跟过来了。”宋暮染往里面挪了挪, 让叶竹漪坐进来。
　　花瑾解释：“我拦不住她, 你也知道小队长就跟妈似的, 操不完的心。”
　　“不用担心我的。”叶竹漪摘下墨镜帽子和口罩。
　　“！还说不用担心？幺幺你照镜子了么？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宋暮染看清叶竹漪的面容, 心猛地一揪，就算是以前选秀那么辛苦都没见过叶竹漪这样的状态, 未施粉黛，面庞苍白透着股病弱感, 眼白里的红血丝很重, 眼下黑眼圈也明显。
　　花瑾调了一下后视镜：“你是一宿没睡么？”
　　“嗯。”叶竹漪调整了后腰靠：“睡不着。”
　　“哪能这么熬，身体都要熬垮掉的。”宋暮染叹气：“你们吃早饭没？”
　　小乔扭头说道：“叶子没吃，她说没胃口。”
　　“中午你们还得飞回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吃东西了。”宋暮染从一侧拿了两份棕色纸袋出来, 分别递给叶竹漪和小乔，“我和花花买了牛奶吐司和咖啡, 没吃的话先垫一垫, 里面有咖啡, 拿稳了别撒了。”
　　“谢谢。”
　　叶竹漪接过宋暮染递给她的袋子, 拿出咖啡，摩挲着纸杯上凹凸的竖纹。她逃离现实的烦琐和秦至臻一起住的那段时间，每天早上秦至臻都会给她煮一杯咖啡，有时候也会露一手给她做拉花，傲娇又得瑟地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先去哪儿？回你家还是？”花瑾调出导航问，“不管去哪儿地址报一个。”
　　“凤凰大道栖梧小区。”
　　叶竹漪脱口而出，下意识地看了眼宋暮染。
　　网络上曾经爆料过栖梧小区的房价为申城最高影后秦至臻外公家就在这个小区，这在圈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宋暮染并不知道秦至臻和叶竹漪的关系，但网络上拉娘配视频、同人小说不断，关于两人假戏真做的传言甚嚣尘上，捕风捉影也能多少猜到一些。
　　她没有流露出过分讶异的神色，也没想在这关头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莞尔一笑道：“小鱼也担心死你了，说你都不回她微信了，我得跟她说你现在的情况呢。她说了下午有空她也会去那个节目的，她怕穆家人和节目组欺负你。”
　　与柯舒共事的时间比在A团的时间久，柯舒这人重利益但对叶竹漪也照顾有加，她的背叛让叶竹漪对身边不是过分亲近的人都起了防备心。而宋暮染的不闻不问让叶竹漪在快要窒息的状态中喘了一口气。
　　叶竹漪眼波晃动，闪烁着柔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宋暮染伸手过去握住她的，什么也没说，感受到叶竹漪的手渐渐放松了下来她才拿开。
　　小乔想让气氛不那么低沉，打趣道：“这一幕要是给你俩cp粉看到又能磕一万年了。”
　　宋暮染笑说：“那小鱼得化身成醋溜鱼。”
　　花瑾：“说得我都饿了。”
　　叶竹漪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身体向后仰靠，她紧绷的神经在这轻松的氛围里短暂地得到了放松。
　　车沿着导航规划的路线一路开到小区，因为提供不了可以联系到的住户电话，车被拦在了小区门外。
　　“现在怎么说？干等？”花瑾将车停靠在了小区右侧的路边。
　　“我不知道。”叶竹漪低头看着手机，她给秦至臻拨的电话还差一个就破百了，“我下去透会儿气。”
　　天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掉不下一滴水，空气闷闷的。叶竹漪靠着车门凝视着不远处的小区大门，明明近在眼前，却有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小区的入住率似乎不高，进出的人很少，周遭几乎也没什么过往的车辆。叶竹漪在外面站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开来一辆车，那一瞬间，她恨不得自己有超能力可以贴在那辆车上一起进去，可紧跟着又陡然清醒。
　　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她连秦至臻外公家在小区哪个角落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没办法堂而皇之地进人家家。
　　即便知道回来不过是徒劳，她就是不死心地想来看一看，不死心地抱有一丝期望，她还没有完全失去她。
　　叶竹漪又尝试拨了一通电话给秦至臻，依旧是无人接听。叶竹漪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最开始的担心到难受到现在的怅然若失只用了一百个未接电话的时间。
　　比起童稚时期秦至臻从她生活中抽离时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她摩挲着手机壳就能想到和秦至臻一起搜手机壳;她看着路就能想到和秦至臻一起压马路;甚至于这样阴沉的天气下她都能想到秦至臻的嘟囔，臻臻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了，她说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过往的甜蜜突然就成了抹在伤口上的盐巴，疼到让人麻木。
　　叶竹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眨了眨酸涩的眼，等五味杂陈的感觉都缓冲过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正在登记信息的车里少女侧过头朝叶竹漪的方向看过去，车窗摇下，少女一瞬不瞬地盯着叶竹漪的身影，秀丽的弯眉轻轻一挑。
　　“一勺，看什么呢？”车里另一位短发女人推了推眼镜瞥了少女一眼，前倾身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车窗外，“你认识？”
　　“不认识。”少女摇头解释道：“觉得有点像上次和奶奶在超市碰到的姐姐就多看了一眼。”
　　短发女人后仰回去，感叹道：“臻臻这次真是吓坏你奶奶了。”
　　门卫处的车驶入小区，叶竹漪也弯身坐回花瑾车里，“走吧。”
　　花瑾发动车子提议道：“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海市，你们想吃什么？”
　　宋暮染和小乔都说随便。
　　叶竹漪偏过头看着小区偏离视线，她眼底的那点光也随之一点点的消散。
　　来时她们还有心情说笑，回去的路上却是有些压抑的沉默，尤其是叶竹漪像丢了魂似的不发一言。
　　直到进了花瑾定下的菜馆，叶竹漪和花瑾一起去卫生间，叶竹漪像是突然回了神问花瑾：“靳玥那些黑料能不能先不爆，直接给我？”
　　“也不是不行。”花瑾耸了耸肩，“不过我想知道你要她的那些黑料做什么？”
　　叶竹漪没打算藏掖：“我想用那些黑料和她做一笔交易。”
　　花瑾“啧”了声，没说话。小乔在给靳玥做助理的那段时间过的简直是非人的生活，甚至差点被靳玥送到某制片人的床上，那些黑料花瑾搜集过来不容易，她攥在手里就是想找个机会毁了靳玥。
　　叶竹漪心领神会：“我这里也有两份她的黑料，不足以威胁她做交易，但够让她消失在娱乐圈了。”
　　“ok。”花瑾爽快应下。
　　她俩各自进了隔间，过了一会儿差不多同时间出来到洗手台洗手。
　　花瑾问：“幺儿，有想过跳槽么？”
　　水声戛然而止，叶竹漪的手在龙头下微妙的一顿，慢慢移开，她默了默，说：“有过。”声音透着股艰涩。
　　“天华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花瑾瞥了她一眼，语气寻常道，“违约金什么的也别担心，可以慢慢解决，我很早之前就想挖你了，可算逮着机会了。”
　　叶竹漪很慢地点了点头，她将在事情结束后退出娱乐圈的打算暂时埋在了心底。
　　吃饭期间叶竹漪没什么胃口，在宋暮染的苦口婆心下她勉强多动了两下筷子。花瑾的办事效率很快，就是这两筷子的功夫靳玥的黑料已经发送到叶竹漪的私人邮箱里。
　　饭后叶竹漪看了看靳玥的黑料，花瑾只给了她一半，却是个个劲爆，就连潜规则的视频都有，挑了其中一份视频轻打码匿名发送到了靳玥的邮箱。
　　登机之前，靳玥的回复发送了过来，单刀直入：【多少买断？】
　　叶竹漪没直说而是又发了一部分截图给靳玥。
　　抵达海市后花瑾陪宋暮染在机场等鱼薇，小乔开车载着叶竹漪前往节目组录制地点，路上，叶竹漪看了看靳玥发来的消息。
　　那些视频一旦爆出去靳玥的星途大概就彻底毁了，靳玥有些急了，接连发了好几封邮件过来催问：【到底想要多少？】
　　叶竹漪看了眼最后一封邮件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她不急不慢地给靳玥回复：【想要做一笔不谈钱的交易】
　　靳玥几乎是秒回，大约是怕做不到没有直接答应：【你先说需要我做什么？】
　　小乔开车进了节目组大楼前的停车场，柯舒早早地就在附近等着，一见车来就小跑着过来，小乔提醒道：“柯姐过来了。”
　　叶竹漪“嗯”了一声，将编辑好的文字发送给了靳玥，然后收起手机。
　　“化妆师先去给赵老太太化妆了。”柯舒拉开车门，看了眼叶竹漪说道，“我们得等一等。”
　　“没关系。”叶竹漪不以为意道，“我就这样，不需要化妆。”
　　“这怎么行，脸色这么差。”柯舒跟在叶竹漪旁边一道往楼里走，“这节目不给艺人买磨皮修脸的。”
　　《真情》节目能在一众综艺里杀出重围稳稳占据流量第三的位置不止是因为家长里短、狗血桥段多，最主要的就是节目组会玩，为了更具有真实性就是不同意艺人修视频的要求，加多少钱都不修，毕竟艺人脱离了修脸美白，更具有话题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竹漪捋了一把长发，“柯姐带我见见节目组导演吧，按照以往流程，我们得去打声招呼的。”
　　柯舒脚步慢了慢，盯着叶竹漪的背影蹙了蹙眉头。


第104章 直播
　　《真情》节目组在当地电视台的C场馆录制, 台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正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调试机器，两个年轻人抬着沙发往台上走, 一旁站着个穿着橘色休闲套装的女孩提醒道：“小心台阶, 慢点慢点。”
　　“嗳, 今天我们要录制的真是穆影帝认亲？”抬着左边沙发角的男孩问道。
　　他说话声音不小，周遭的人纷纷侧目看过来，正在摆弄摄像的中年男子打趣道：“难不成是你认亲啊。”
　　“害, 这不是看咱们节目头一次来这么大腕的嘛, 怪刺激的。”男孩小心翼翼放下沙发, “道具档次都不一样了。”
　　“这儿哪刺激了, 无非就是借这个节目走个流程搞个仪式。”女孩插了一嘴, “穆家那老太太一早就过来跟刘导打过招呼了让我们好好剪辑。”
　　一众人顺着女孩努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刘以同卷起手中的脚本朝女孩头上敲过去：“就你话多，就你话多！”
　　女孩抱着头闪身避开, 她边在台前灵活地乱窜，边说道：“真想要刺激啊！那就得——”
　　为了躲开摄像机, 女孩脚下一崴向后仰倒, 叶竹漪便是这时走到台前的，单手搂过女孩的腰，将她扶正了才松开手。
　　女孩捂着胸口愣在了原地, 怔怔地看着叶竹漪, 一时竟然分不清乱了节奏的心跳是因为差点摔倒，还是因为刚刚那一刻被搂腰产生了悸动。明明面前的女人气色不佳, 可偏偏那股子淡漠疏离的气质宛如漫画里走出来的大女主, 分外地吸引人。
　　刘以同对着女孩眼睛都要眨巴出眼泪来了, 见女孩无动于衷, 他干脆无视她直接询问叶竹漪：“叶老师怎么到前面来了，不去化妆么？”
　　“初次合作跟您打个招呼。”叶竹漪弯腰对刘以同鞠了一躬，“还有些关于节目的事想单独和您聊聊。”
　　刘以同上下打量着叶竹漪，视线在叶竹漪胸前逗留了一会儿，他抹了抹下巴上留的山羊胡，挑了挑眉说：“那去休息室吧。”
　　他目光已经算是收敛了，却依旧给人一种犹如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走到休息室前，刘以同让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出去，随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紧跟着叶竹漪的小乔。
　　叶竹漪心领意会对小乔说：“在外面等我。”
　　小乔有些不放心拉了拉叶竹漪的袖子，叶竹漪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大厅里女孩还傻站着，搬沙发的少年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女孩回过神：“干嘛？”
　　“你还没说怎么更刺激呢？”少年好奇追问。
　　“用不着我们剪辑师的时候才最刺激。”女孩摆了摆手。
　　“什么意思阿？”
　　女孩赏了他一个白眼：“直播呗。”
　　“直播？”
　　休息室里刘以同拎着水壶倒水的手微微一顿，他还以为叶竹漪找他是为了别的什么，他端着杯子走到桌前示意叶竹漪坐下，再一次确认道：“你是让我把这期节目弄成直播？”
　　“对。”叶竹漪接过刘以同递给她的杯子。
　　刘以同的手有意无意地从叶竹漪的手背上滑过，叶竹漪抬了抬眼皮，装作没发觉。
　　“但是直播也容易状况百出，如果到时候影响录制就不好了。”刘以同自己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水，“而且这个吧，还得和台长商量。”
　　“有状况才有话题有热度，据我了解《真情》节目目前为止不是素人就是十八线的艺人、网红为了博出位多大的事都会搬到节目上来，虽然有热度有话题但网络上都在传节目有剧本。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趁着这次……”叶竹漪捏着杯子，轻抿了一口水顿了顿，继续道，“不如趁我父亲认我弄个直播，更有仪式感也更具真实感。”
　　所谓的担心不过是怕现场变得不可控，但不管是赵淑秀的态度还是叶竹漪的态度看起来都是已经私下沟通过的。刘以同收起了之前旖旎的心思，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这样吧我去和台长说说。”
　　叶竹漪放下杯子，“不管能不能做成直播，刘导能不能都通知我一下？”
　　刘以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儿只有你经纪人联系方式，我们加个好友先。”
　　叶竹漪勾了勾唇，配合地拿出手机让刘以同加了好友，她站起身：“那就麻烦刘导了，我经纪人还在等我回去化妆呢，我得先走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刘以同跟着起身送叶竹漪出门，突然想起来问道，“赵老太太知道您想弄成直播的事么？”
　　叶竹漪坦然摇头：“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如果能弄成直播我想奶奶也会同意的。”
　　“这样啊。”刘以同拉开门，“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这要求提得突然，台里还不一定能批下来。如果做成直播，这原先录的节目都得撤档，预热时间也不够，不一定就能在短时间里引流。不过如果批不下来，节目嘛都是有未删减版的，到时候可以给你做个纪念。”
　　叶竹漪眼睫微微一颤，笑道：“谢谢刘导。”
　　走出前厅，叶竹漪后背挺得笔直，小乔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走在长廊上，途经洗手间，叶竹漪拐了进去。
　　水声断断续续，叶竹漪用力搓洗着手。
　　小乔吁了一口气说：“那个刘导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实在是太恶心了。”
　　手背都被搓得泛了红，叶竹漪移开手，从一旁的铁框里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
　　“柯姐让我劝你去化个妆。”小乔问，“你还是准备以这个形象录节目么？”
　　叶竹漪摇头：“稍微化一下吧，不然我怕万一动手的话反差太大。”
　　小乔：“？？？”怎么录个节目还动手？
　　两人走到柯舒所说的化妆间，造型师和助手在化妆镜前摆弄化妆品。叶竹漪环顾了一周没看见其他人，低声询问小乔：“穆家人呢？”
　　小乔：“在另一间。”
　　叶竹漪点了点头，往梳妆台那边走过去，造型师拉开椅子，提出了好几个方案，叶竹漪摇头，叮嘱造型师：“淡妆就好。”
　　叶竹漪所谓的淡妆不过就是打个底遮个暇抹个口红完事，但造型师是个讲究人，精雕细琢，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妆造结束刘以同的通知也发了过来，台里高层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以直播形式播放这期节目。
　　同一时间赵淑秀那边也接到了通知，老太太正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眉头一皱：“这么突然？”
　　刘以同讪笑：“我也觉得突然，不过是叶竹漪那边强烈要求的，她说想给您一个惊喜，也想有个仪式感。”
　　穆望泞在一旁由着造型师在脸上擦脂抹粉，轻笑了一声戏谑道：“别是个惊吓哦。”
　　赵淑秀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问刘以同：“她跟你提这个要求时是什么态度？”
　　“就……挺好的啊。”刘以同想了想说，“都直接称呼穆老师爸爸，称您叫奶奶了。”
　　赵淑秀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去见见她，等会儿给您答复行不行？”
　　刘以同自然不能说不行，招呼来身边的橘色休闲装的女孩说：“小刀，带赵老师去叶老师的化妆间。”
　　“嗳好。”小刀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老师您跟我来。”
　　两件化妆室就隔了一间房，小刀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略沙哑的女声：“进。”
　　“叶老师，赵老师找您。”小刀打开门，探头探脑朝里屋看，视线转了半个圈看见了站在窗台前抽烟的叶竹漪。
　　一行工作有一行的压力，圈里很多艺人都会抽烟，小刀却是第一次见抽烟抽出慵懒随性的人，还是个女人。
　　叶竹漪一手握着手机环在腰上，一手指间夹着细烟。她朝门的位置转过身，红唇微张含住了烟，烟雾袅袅，让人看不分明那一瞬间移至眼尾的目光究竟是敛了怎么样的情绪。
　　赵淑秀手抵在唇边轻咳了咳。
　　“奶奶么，进来聊。”叶竹漪灭了烟，吩咐小乔，“楼下好像有个超市帮我买个薄荷糖吧。”
　　小乔会意，离开房间。小刀侧开身给赵淑秀让道，赵淑秀昂了昂头擦过小刀刚进去就关了门，小刀盯着门板做了个鬼脸无声吐槽：趾高气昂丑老太婆。
　　“为什么让节目组弄成直播？”赵淑秀一进门开门见山问道，“是想通了还是想打什么算盘？”
　　打亲情牌是彼此都不信，叶竹漪也不和赵淑秀绕弯子坦言道：“之前我说了，结果我会在节目里告诉您。我想以后这场节目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穆家的东西有我一份，我也是穆家的一份子了，但这得有个见证才行，不然节目随便剪一剪，就都不作数了不是么？”
　　赵淑秀紧盯着叶竹漪的面庞，半晌，她脸上浮起笑意：“是得有个见证。”
　　门被敲响，小乔回来了，赵淑秀没有多逗留，她还得给刘以同回复。叶竹漪低头看了眼手机黑乎乎的屏幕，秦至臻的电话已经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机了。
　　两边嘉宾对节目临时调整成直播都没有异议。节目策划组火急火燎发了微博通知，原定在这一天播出的第五期节目被临时撤档改换成影帝认亲直播，幕后有人买了热搜，不过一个小时就引起了网友的关注。
　　秦家本宅里，束着马尾，相貌明艳的女孩盘腿窝在沙发上手机里抱着平板，突然惊呼一声：“哇哦，穆影帝认亲改档到今晚了还是直播。”
　　她身侧满头银发气质温婉的老太太睨她一眼，没好气道：“秦易韶，别总一惊一乍的。”
　　“你刚刚说什么？”
　　秦易韶和老太太的眉头一跳，一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秦至臻披着发，一身素白睡裙光着脚，站在旋转楼梯上。她面色苍白几乎没了血色，衬得那双眼更加幽黑空洞。
　　“你醒啦！”秦易韶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
　　老太太也紧跟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声音哽咽：“臻臻啊，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
　　秦易韶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她视线定格在秦至臻右手的位置，那手上握着碎得不像样的手机，是那会儿听到车祸录音后秦至臻自己发了疯似的摔的，前后屏幕都摔得满是裂痕。修都修不好了，当时秦正鸿是想扔的，还是秦至臻的助理连蓉说手机不能扔才留了下来。
　　碎屏上锋利的棱角陷在秦至臻手心肉里，蔓延开的红像绽在手上的花。
　　“你刚刚说什么？”


第105章 答案
　　“我说你醒啦？”秦易韶神思归位朝秦至臻走过去, 压低了声音，“你别让奶奶看见你的手，她老人家这几天可为你操碎了心。”
　　“我睡了多久？”
　　秦至臻抬了抬眼皮, 木然地看了眼秦易韶, 视线缓缓移开落在蹒跚上楼的老人家身上, 默默地将被碎屏扎得满是血的手背在了身后，收握成了拳。
　　“你不会是一觉睡醒失忆了吧。”秦易韶咋舌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么？你前天啊也不知道怎么的, 突然跟抽了疯似的怎么劝都劝不动, 奶奶没办法了让郁医生给你打了镇静剂, 然后你就睡到现在, 不会真失忆了吧。”
　　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颤, 秦至臻淡道：“少看点网络文学, 你刚刚说什么？不是睡醒了这句是另一句，是说什么直——”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扯。”老太太作势拍了一下秦易韶的胳膊, 目光落在秦至臻踩着红木板的脚上，“哎呀, 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一勺扶你表姐进房间去。”
　　秦易韶躬身作揖应道：“遵命老太君。”
　　“小滑头。”老太太嗔了她一眼，嘴角上扬，“还不快去。”
　　秦易韶挽住秦至臻的胳膊, 秦至臻依旧背着那只受伤的手对老太太说：“外婆, 我有点饿。”
　　“好好好，我让小周给做些吃的去。”老太太说着就转身下了楼。
　　秦至臻在秦易韶的搀扶下往楼上走, 秦易韶问：“你准备问我什么来着？”
　　进了屋秦至臻问道：“你之前是说今天穆影帝认亲的那档节目做成直播了对么？”
　　“对啊, 都上微博热搜了。”秦易韶顺手关上房门, “你医药箱放哪里了？”
　　“书柜下面的抽屉里。”秦至臻去了洗手间冲洗了脚和手上的伤, “一勺，能不能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啊。”秦易韶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情愿，她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医药箱和自己的手机一起递给了秦至臻，“拿去吧，早用早还。”
　　简单处理了手心和指腹处的擦伤扎伤，秦至臻拿着秦易韶的手机按下了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叶竹漪的手机号。
　　可直到乐声变成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叶竹漪那端都没有接电话。秦至臻盯着手机上的主界面发愣，她从床头柜里翻找出取卡针。
　　秦易韶瞧见了，赶忙跳过来按住她的手：“姐姐姐，爷爷给你买了新手机的，你可别换我的卡。”
　　取卡针掉落在地板上，秦至臻面无表情盯着秦易韶，秦易韶干笑两声，弯腰捡起针，边说边往外走，“我去拿给你，小老头应该是放书房了，等我哈。”
　　没过一会儿，秦易韶拿了一部新手机过来，秦至臻换了两部手机的卡又尝试了一次，叶竹漪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咳咳。”
　　秦易韶收拾完医药箱放回原处，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打量秦至臻。
　　秦至臻抬起头朝秦易韶看过去，神情冷淡，乌沉沉的眸子里敛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情况像极了秦至臻被接回秦家的那一天，秦易韶不自觉地往秦至臻跟前走了一步，忐忑道：“你还OK么？”
　　“不太OK。”秦至臻垂眸，“直播什么时候开始？”
　　这回答让秦易韶愣了一下：“官博说是和往期节目一样八点开播。”
　　手机上的时间不过才晚六点半，可能节目组有什么事叶竹漪没看手机，秦至臻自我安慰地猜测了一番拨了连蓉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啊啊啊啊！是秦老师么！是秦老师吧！你终于联系我了呜呜呜，我都担心死你了，还有叶老师她们，你终于联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
　　那一端连蓉惊叫的声音透着喜悦有些炸耳，“叶竹漪”三个字出现了一次就已经攫住了她的心脏，可连蓉再叽叽呱呱继续说以后就没了有关叶竹漪的讯息。
　　秦至臻移远了手机，“停。”
　　犹如被按了暂停键，如果不是手机还显示着在通话中，秦至臻都要以为连蓉把她电话给挂了，那一端安静了，秦至臻清了清嗓子：“连蓉，帮我定今天去海市的机票越早越好。”
　　“卧槽！你疯啦。”秦易韶瞪大了眼，她压低了嗓子用气音说，“就你现在的状态，奶奶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连蓉听到了秦易韶的声音也犹豫了：“秦老师你是想去找叶老师么？要不你在家歇歇，我替你去呗。”
　　“不行。”秦至臻抿了抿干裂的唇，艰涩开口，“我答应过她的……要去接她。”
　　“接谁？”秦易韶没听清。
　　“我在看机票了，还能定的就是九点十分的，到海市差不多是凌晨一点了。”连蓉顿了一会儿说，“阿对了，我之前和小乔聊天她说叶老师准备录完节目再定机票回申城，额，如果九点二十的赶不上还有十点半的。”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秦易韶去开了门，门外秦家的保姆周素脸上立即浮起笑意，探头道：“臻臻，饭菜都做好了，下楼吃吧。”
　　“好的，周阿姨。”秦至臻拿开手机说，“等会儿就去。”
　　门被关上后秦至臻对手机那端的连蓉说：“就九点二十的。”
　　秦易韶：“九点……你能赶的去机场么。”
　　秦易韶挂了电话往门方向走与秦易韶擦身时说：“应该问你能不能赶得及。”
　　刚下一层楼梯，秦至臻听见了楼上秦易韶骂了一声。
　　“我靠，秦至臻你又套路我。”
　　*
　　节目开播前两个小时造型师再一次给嘉宾补妆，节目组的PD带所有嘉宾预先走了一遍大致流程，将所有的会提到的问题都给嘉宾过目确认无误。这期间叶竹漪将手机放在了包里，开了静音，手机买包里层亮着屏幕毫无声响。
　　因为时间仓促，等流程过完就到了开播时间，八点整《真情》这档节目按时播出。前半小时是主持人废话加煽情影片，之后的一个半小时是分别采访请来的嘉宾。
　　叶竹漪进房间被采访时穆望泞刚出来，彼时穆望泞的笑里藏刀式发言已经引得弹幕满屏飞，屋里的主持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浑然不知下一位更令人招架不住。
　　主持人问：“在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叶竹漪朝沙发里面坐了些，肩膀不自觉地内缩：“当时年纪小，觉得不可置信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没想到自己挺崇拜的男明星会是自己的父亲，也没想到原来艺人和艺人的家人演技素养都那么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主持人扑着厚厚一层粉的脸上浮着略显尴尬的神情，她接不上话只能干笑两声，切到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会比较尖锐。”
　　主持人顿了顿，她刚刚这样问穆望泞时被穆望泞打断了，当时穆望泞笑得梨涡深深，很甜美，开口却是一句“尖锐的就别问了，问点圆润的”，直接给主持人整懵了。
　　叶竹漪气定神闲，微微颔首。
　　主持人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你介不介意亲生父母都不选择养你这件事，恨不恨他们呢？”
　　白炽灯下叶竹漪面如冷玉，透着股冷感病弱的苍白，五官精致轮廓鲜明。观众的注意力本应该被她这一副好皮囊给吸引的，可镜头几乎是怼脸地切到她那时，屏幕前大部分的观众都只注意到她的神情。
　　从犹如听到一个笑话的嘲讽表情到愤怒到委屈到麻木呆滞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尽显层次。最终，她笑了笑，有种风轻云淡的意味在里面，“我恐怕还得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能修到圣光。”
　　叶竹漪的回答不过一小时就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并出圈了，短视频里许多人都在引用这句话回怼白莲花圣母行为。
　　这样一句回答以及之后的问题叶竹漪都是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原以为不过是一场认亲秀的观众对节目有了不一样的期待，也让赵淑秀和节目组有了更多的不安和忐忑，但节目的收视率疯长，节目组也就顾不上结局到底是大团圆还是分崩离析了。
　　于是这一天以直播形式见证一代影帝认亲的《真情》节目在最后白热化的一个半小时里迎来了有史以来的流量巅峰。屏幕前的观众在前三十分钟被作为一个不合格的老父亲独白感动哭，镜头里的穆文松沧桑憔悴，态度诚恳，情到深处几度哽咽，他的母亲赵淑秀也是老泪纵横。
　　所有人都开始幻想之后的释怀、拥抱、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那时候除了似笑非笑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穆望泞，在场其他人包括叶竹漪的神情都是眼眶含泪，叶竹漪较其他人则更多了一份别的情愫。
　　“乖孙女儿回家吧。”赵淑秀一把握住叶竹漪的双手说。
　　握得很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叶竹漪垂眸，她看着老人家因为年迈皮肤褶皱的手。
　　“我的家早就没了啊。”叶竹漪低垂着头，有一滴泪落在赵淑秀的手背上，那些岁月的沟壑，“如果您当初没来我家对田婷说别妄想用一个女野种进你穆家门，如果田婷没有在那之后觉得我已经成为累赘，如果我没有离开我的外婆去美国，也许她老人家身边有个我，不会在摔倒时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不会在医院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那她现在应该跟您一般年纪。”
　　“我可以做到释怀和放下，唯独做不到包容和接受。其实我们应该彼此都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的么，你们拼了命的抹去我和你们之间的联系，我也只字不提亲生父母，多好。您在节目前约谈我，跟我说只要回穆家就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相应的我也需要为这个家做出一些贡献，我当时没有回答您，现在我告诉您我的答案。”
　　叶竹漪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她忍着赵淑秀指甲掐进她手背的疼痛，一字一句道：“你们穆家给不起我要的，也拿不起我能给的。”


第106章 掌掴
　　节目没有按照观众预想中的情节发展, 甚至在叶竹漪甩下这句话以后就被掐断了直播草草收尾，但后劲十足。有关于“被亲生父母弃养是否该原谅”、“原生家庭的影响有多大”、“演技还能遗传”等陆续登上热门话题，争议不断。采访中的经典语录例如穆文松的“我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受害者”；穆望泞的“问点圆润的问题”；叶竹漪的“给不起也要不起”轮流爬上热搜榜, 火速出圈。
　　@懒猫：我想要的给不起, 你想要的拿不起。这句话太A了。一直觉得叶竹漪这个女孩子长得太艳, 像偶像剧的标准女二，如今才发现人家是大女主［崇拜］
　　@明天一定减肥：穆影帝不愧是三金影帝[厉害]，原来人家在生活中都如此勤勤恳恳地磨练演技[狗头]
　　@一片小叶子：叶子以前经常提起自己的外婆, 也常常劝我们有时间多陪陪家里老人, 不要让一些错过成为一生的遗憾。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再回想起来忍不住想哭, 这孩子真的太苦了。
　　@ 阿泞不是阿0：至今才明白为什么阿泞从不提自己的家, 不是因为想摆脱她爸的光环而是想脱离一个重男轻女的家。
　　@风吹裙摆：我看是叶竹漪野心太大觉得穆家给的条件不够, 又不想付出什么，直接在节目里撕破脸。放着这么好的家庭不要是傻么？
　　@钱多多：感觉叶过于矫情了。是田婷瞒着男方生下孩子, 是她妈妈有问题，现在爸爸知道了要弥补她还蹬鼻子上脸, 什么给不起拿不起弄得跟交易一样。
　　@orange'橙：一个三线女星有点不识好歹了, 和她妈妈一样贪心！做妈的妄想用孩子进豪门，当孩子妄想用身份和豪门谈条件。真是什么妈生什么女儿。
　　@退散！钢筋键盘侠：看节目哭死看评论气死，有些人的脑子估计有点大病, 赶紧去看看吧！别耽误治疗了！穆家算哪门子豪门？而且穆文松很早就知道叶竹漪是他女儿了, 之前都不认，现在来认, 到底是谁要谈条件？
　　@一个人也很好：一个[鼓掌]不带套, 一个生了不想养, 这两人真是烂盖配锈锅, 天生一对！原生家庭的影响是一辈子去除不了的伤疤，即便被治愈得不那么疼了，但它会一直一直存在。
　　@手残脑不残：想不通穆家什么都有还想要叶竹漪一个三线小明星的什么东西？还是拿不起的？联想到娱乐圈八卦说穆望龙以前换过肾，最近这个大兄弟又住院了，穆家急着认亲该不会是想要叶竹漪的肾吧？
　　@阿余爱吃瓜：你们没有注意到穆望泞伸懒腰那段露出的腹部那边有到刀疤么？细思极恐[惊恐][惊恐]
　　@八卦娱乐：早就说过某影帝家是重男轻女了，他家儿子肾脏不好，于是DY生了个女儿，需要适配性高不肯用别的肾，让女儿捐了肾，女儿后来进军娱乐圈用这事换了很多资源一举拿下影后，现在他儿子又需要二次换肾所以才急着认大女儿，你知道是谁么？
　　网络上在围绕着节目讨论地热火朝天，刚刚疏散完现场观众的电视台里是另一种氛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十几位在场的员工只敢窃窃私语，他们的视线如出一辙地落在台中间。
　　赵淑秀脸上耷拉下来的皮都在颤抖，她的五官、毛孔都在叫嚣着愤怒，那一双突出而又混浊的眼始终胶着在叶竹漪的脸上。
　　叶竹漪刻意忽视了老太太吃人的目光，径直朝台下走。
　　赵淑秀甩开了穆文松扶着她的手，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叶竹漪面前，扬起手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一抖，这一下将表面的宁静撕得粉碎，叶竹漪脸被打偏到一侧，头发都甩得贴在了脸上。
　　“你怎么打人啊！”小乔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台惊叫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穆家认你是给你脸，给脸不要脸的野种，跟你妈一样的贱胚！”赵淑秀气急败坏地骂，扬手就要再给叶竹漪这一巴掌。
　　先前那一巴掌猝不及防叶竹漪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次叶竹漪眼疾手快地擒住了赵淑秀的手腕，一把将她推开，“随便骂，我不在乎。我只给你一句话，我永远不会进你穆家门，就算我死，也不会给你宝贝孙子捐肾。”
　　赵淑秀踉跄着向后倒，被穆文松和几个工作人员扶住，她挥着手挣扎，旁人碍于她年纪大也不敢多用力，她尖叫着怒吼着眼睛像要冒火似的牢牢锁住叶竹漪。
　　叶竹漪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奶奶。”穆望泞揉了揉耳朵，出声制止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辱骂，“医院刚刚来电话了，哥哥情况不太好。”
　　穆文松眉头一皱，瞪了穆望泞一眼，穆望泞视若无睹，走到赵淑秀面前递过了手机。
　　也不知道电话那段说了什么，平日里好强的老太太还没应几声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挂了电话后赵淑秀干瘪的手紧紧握住穆文松的，也顾不上还有那么多人在场，直截了当地问：“你外面养的那个小狐狸精什么时候生？”
　　“……妈，我们先回休息室。”穆文松转了转眼珠，庆幸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只有几个离得近的人能听见。
　　“我问你！那狐狸精的肚子里的野种什么时候生！”
　　音调陡然提高，伴随着类似杯子落地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手里的东西掉落在了地上，穆文松闭了闭眼，闲着的手万般无奈地抚在了额头上，他压着脾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先回休息室。”
　　赵淑秀回过了神，眼里的泪不断涌出，她似乎在这一刻就陡然老了许多，佝偻着身子说：“搀我过去。”
　　走在走廊上见周围没了人赵淑秀又问了一遍，穆文松这才回道：“还有三个月呢，就算是生下来也没办法给龙龙捐肾啊，我让人再找找适配的□□。”
　　“找找找，找了多久了都，找到什么了你告诉我？等你找到，龙龙哪里还撑得住那么久。”赵淑秀斜睨穆文松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给你生孩子，你就对龙龙不上心了，我告诉你，她最好给我生个带把的，不然什么都别想得到。”
　　“您放心都检查过了，是个大胖小子。”穆文松察觉到赵淑秀不高兴连忙拿出手机补充道，“当然龙龙我也不会放弃的，我加钱让他们找适配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许多未读消息，赵淑秀瞥了一眼哼了声讥讽道：“那狐狸精给你发什么了？”
　　“不是她。”穆文松脚步慢了下来，“坏了，龙龙的事情被曝光了。”
　　赵淑秀：“不是给了那些人钱么，怎么还能被爆出去？”
　　“他们那是狮子大开口。”穆文松嘟囔道。
　　“你没给他们钱？”赵淑秀仔仔细细观察了穆文松的表情，抚着心口缓了一口气，怒斥道，“你怎么办的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穆望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用气音笑了一声。
　　赵淑秀刚刚放下的心又立马提了起来，她转过身看到穆望泞十几年如一日的笑颜就气不打一处来。
　　总是这样的笑，总是这样凉薄又带着嘲讽的眼神，总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赵淑秀越想越愤怒，她几乎没有思考地反手一巴掌甩到了穆望泞的脸上，“你笑什么笑！吃里扒外的东西，昨天跟着那个野种一起气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小白眼狼还有脸笑。”
　　穆望泞舔了舔唇，歪过头脸上笑意不减，“没用么？奶奶难不成忘了当年您是怎么求我的？您当时可是说没我不行啊，怎么，利用完了就没用了？”
　　穆文松怒道：“没大没小，怎么和奶奶说话的！”
　　“你！”
　　赵淑秀刚想再打一巴掌，却听门被打开的声音，身后传来她熟悉且厌恶的声音。
　　“真热闹。”叶竹漪走出门倚着墙看戏似的看着门外的三人，眉峰微微一挑，“老太太老当益壮，打了两次手不疼么？”
　　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地朝外看，赵淑秀也不想继续在外人面前丢儿子的面，忍着一肚子气，甩了一句“赶紧处理！”给穆文松，怒气冲冲地进了休息室。
　　室外只剩下叶竹漪、穆望泞和小乔。穆望泞扫了一眼小乔挎在身上的包，问道：“要走了么？”
　　“嗯。”
　　“我送你。”
　　叶竹漪没拒绝，穆望泞与她肩并肩走在长廊上，直到上了电梯，穆望泞开口打破了沉默：“穆望龙换肾的事被曝光了，你知道么？”
　　“不知道。”叶竹漪按了一楼的键，“不太想看那些。”
　　小乔接茬：“叶子连手机都不想拿。”
　　穆望泞轻笑了一声。
　　小乔看着她半边红肿的脸又拿递过一瓶冰水：“刚刚多拿了一瓶。”
　　“谢谢。”穆望泞接过，敷在半边脸上。
　　电梯到达一楼，叶竹漪不想让柯舒送特地叫了车，但车还没到便在电视台外的公交站台与穆望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乔给了叶竹漪手机后走到几步远的位置去打了电话，叶竹漪看了她一眼，感觉小乔像是和花瑾聊天又不全像，
　　叶竹漪收回视线扭头问坐在身侧的穆望泞：“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是在关心我？”穆望泞笑得眉眼弯弯，语调轻浮，她与叶竹漪对视了两秒，敛了笑意认真道，“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和穆家脱离关系，我还不想被他们连累，我美好的人生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呢？你和秦至臻是认真的？”
　　叶竹漪心蓦地一抽，她摇了摇头，没说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远处有车灯闪烁，电视台偏僻，大部分人都是开车来，这个点来这一处的车不多，穆望泞猜测是来接叶竹漪的车，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慵懒道：“合作愉快，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叶竹漪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抱了抱面前这个和她一样在某种程度上可怜的人，“合作愉快，”
　　不远处的车里，秦至臻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蹙起了眉头，她乌沉沉的眸与夜色相融，没了星光。


第107章 较劲
　　短暂的拥抱后叶竹漪松开环住穆望泞的手,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穆望泞神情淡淡的，没了伪装的笑意, 她的脸隐在光影之间, 了无生趣。
　　叶竹漪突然想起了初见穆望泞的时候, 那会儿一开门穆望泞就是这样的神情，她瘦得不像样却又挑食，脾气还不太好。
　　最初总是冷冷淡淡的, 像山野间无声无息流淌的河水, 淌过漫长且无趣的时光。
　　“我要下下一步棋了, 你趁早脱身。”叶竹漪叮嘱道。
　　“谢谢关心。”穆望泞用冰水按压在脸上, “等我手中的棋子都走完, 我就能全身而退了。你车快到了, 我先回去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瞥了眼不远处的车, 没细看，目送穆望泞离开。
　　小乔见穆望泞走了, 小步跑过来, 一脸兴奋，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去了，她掏出手机递给叶竹漪：“你有未接来电。”
　　因为不想看网络上那些评论加上联系不上秦至臻, 叶竹漪就没让小乔拿手机给她, 乍一听有未接来电她愣了愣，看到小乔的表情她更懵, 随即一个念头弹现, 叶竹漪急急接过手机, 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一颗心乱跳得没了节奏。
　　六月的晚风带着些微的暖意吹拂在脸上，叶竹漪感受到了冰冷的身心在忐忑不安中回暖。她不知道秦至臻是以什么样的状态给她拨了这通电话，不知道秦至臻给她打电话想说什么，但至少，她们没有彻底失联。
　　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叶竹漪盯着这个来电显示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过神来，颤着手指按了下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号码。
　　拨通的那一瞬间，很近的距离响起了歌声，这段来电铃声是叶竹漪给秦至臻单独录的歌，清唱，没有伴乐，识别性很高，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告白。
　　叶竹漪刚顺着声源缓而慢地扭过头去看电话就被接通了，橘色的灯光影影绰绰撒了一地的昏黄碎影，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站着，晚风拂起她鬓边的发，在夜色中划过令人心动的弧度，如庭院的文竹，长身玉立。
　　车里坐着的秦易韶招手让小乔上了车，“师傅听到前面那棵树那边去，咱们别在这儿做超大瓦数的大电灯泡，我加钱！”
　　司机是个爽快人，边按秦易韶吩咐往前开边说道：“成，按时收费哈，不用跑，我也乐得轻松嗳。”
　　秦至臻瞥了眼驶远的车，慢慢悠悠踱步到叶竹漪面前。
　　在此之前叶竹漪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见过再见到的场景，也幻想过。无论是梦里的拥抱还是幻想中的娇嗔都和现在截然不同。
　　她们明明靠的那么近，近到只要她伸手就能将秦至臻佣入怀里，可她们之间又好远，在彼此没有对方陪伴的日子里都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秦至臻蹙了蹙眉头。心里的结节被疏通，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就很想见叶竹漪。瞒着老太太，威胁秦易韶，不顾身体奔波到海市，就是想见见叶竹漪，可是见到的却是花前月下一对拥抱的璧人，即便她知道叶竹漪和穆望泞的关系，还是会有芥蒂。
　　她就像一个外人，为什么见到她都不抱抱她，这么多天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么……
　　“你不抱抱我么？”
　　秦至臻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气，被风吹得有点零散。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叶竹漪踌躇了片刻伸过手环住了秦至臻的腰，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缱绻温柔地低喃：“臻臻……你……好点了么？”
　　“嗯，连蓉跟你说了？”秦至臻问。
　　她俩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叶竹漪点了点头说：“嗯，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结合叶竹漪之前种种奇怪的行为，明明认识她却要佯装不识，秦至臻生出一个模糊不太清晰的想法。
　　叶竹漪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秦至臻侧目看她：“嗯？”
　　沉默了半晌，叶竹漪低轻道：“因为当年你就是这样……”
　　不要我了，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身上的衣衫被攥得褶皱了在一起。
　　秦至臻的视线扫过叶竹漪握紧的拳，她突然感觉这只手下捏住的不是那衣服而是她的心脏，被揪得生疼。
　　那是一段秦至臻不想回忆起的过往，年少的她甚至还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区别于友情的喜欢就被最亲近的人贴上了那样的标签，她引以为豪的恩爱父母早已经形同陌路，她从没想过那个会每天下班陪她看动漫每个母亲节叫她买玫瑰送给母亲的父亲会出轨，出轨对象还是个男人。
　　而她更没想过父亲会当着她的面数落他曾口口声声说爱的女人，他说温婉大气的母亲是个占有欲控制欲极强的变态。而那时母亲的尖叫抓狂、逼迫性的控诉都让秦至臻觉得窒息。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却都能做到在爱的结晶面前撕开所有美好的表层，将血淋淋的现实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面前。
　　最后他们都说，这东西是基因里带的，她也会是个同性恋，会是一个无法让爱人感受到幸福的变态。年少的她无法承受这样残酷的剖白，她选择了逃避，甚至选择忘记最好的朋友，她不确定对叶竹漪的感情了，更不确定自己。
　　在沉睡的那段时间秦至臻总在反反复复梦到父母车祸以及和叶竹漪在一起的片段，她在不断的自我否定和肯定之间逡巡，最终她相信以她现在的实力可以给叶竹漪幸福，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你知道我父母车祸的事情是么？”秦至臻撩了一下头发看了一眼叶竹漪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目光落在天边稀落的零星上，“所以你怕我像以前一样选择遗忘全部才一直瞒着不告诉我是么，十一，那你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的呢？”
　　悸动、兴奋都抵不过一掷豪赌的忐忑和不安，叶竹漪不敢不想不愿意告诉秦至臻那一刻她复杂的心情，她也不敢看她。
　　无声的回答往往比坦诚相告更具有杀伤力，无数的想法和猜测在秦至臻的脑子里打成了结。
　　“我在来时看了直播。之前我就有问过你，可你不愿意说。”秦至臻站起身直面叶竹漪：“有关于你的事你总是对我有保留，不想让我插手，不会告诉我全部，穆望龙想要你的肾你也不告诉我，你宁愿和穆望泞合作都不愿让我替你分担一丁点。”
　　“不是，我只是怕牵累你......”叶竹漪急道。
　　“如果怕牵累我就更应该告诉我。”秦至臻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认真又严肃地说，“在你的规划里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在你的认知里我这个后盾其实是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对么，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抱着要和我一直走下去的念头。”
　　叶竹漪宛如泄了气的气球没了勇气，扪心自问，她确实没有抱着要一直走下去的念头，她甚至做好了秦至臻随时会不要她的准备。
　　半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的秦至臻缓缓呼出一口气，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想吵架，不想在叶竹漪最难的时候与她争执。可人就是有血有肉有情绪的生物，她心疼又生气，越生气反而越自责，叶竹漪所赐予她的自我否定感几乎要将她击碎。
　　“臻臻。”叶竹漪下意识地握住秦至臻的手腕。
　　叶竹漪让小乔叫的车开了过来，灯光亮得刺眼。
　　前面的车里小乔时不时扭头看后面叶竹漪与秦至臻的情况，一看车来了整个人都懵了，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死定了，我忘记取消叫车了！”
　　“真是一波好助攻。”秦易韶不客气地吐槽，她刚一扭头就看见秦至臻慢慢挣脱开了叶竹漪的手，“我怎么感觉她们那个氛围有点不对劲？嗳，小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等秦易韶说完话，小乔打开车门下了车，犹豫了一会儿，小跑过去，她跑了两步脚步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偏头看了看，蹙了蹙眉头。
　　秦易韶也跟着下了车，问小乔：“你看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好像看到了闪光灯。”小乔揉了揉眼睛。
　　秦易韶环顾了一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可能是眼花了，就算有偷拍谁这么傻会开闪光啊，嗳你快去让你叫来的那个车先走吧，记得给点小费，人家司机过来也不容易。”
　　“应该是看错了。”小乔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从一边绕过去。
　　“臻臻。”
　　秦至臻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朝车停的方向偏了偏头，提醒道：“接你的车来了。”
　　叶竹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俩一起看到小乔对着车窗里的司机说了什么，然后那辆车就在她俩视线下绝尘而去。
　　两人视线收回时碰撞在一起，叶竹漪忽闪着眼睫，话音有些委屈地说：“现在没了。”
　　“……”秦至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径直朝秦易韶的方向走过去，不过两步，就停了下来回过身看向叶竹漪，“跟上啊。”


第108章 芥蒂
　　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习惯性地事先预想到最坏的结果，习惯性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最不利的位置，所以当秦至臻让她跟上去时叶竹漪感觉到了一丝讶异, 愣在了原地。
　　秦至臻回过身淡淡地看着叶竹漪, 微暗的橙黄灯光落在她半边侧脸上, 半明半昧，影影绰绰，彼此都看不分明对方面庞上的神情。
　　片刻的僵持后叶竹漪迈开了一小步, 秦至臻长睫下垂在眼下投落了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口罩戴好。”
　　叶竹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俩的影子却融合在了一起。
　　副驾坐着秦易韶, 后座小乔坐在最左侧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叶竹漪坐中间的位置, 秦至臻坐最右侧，车里满满当当五个人, 气氛却像是只有司机一个人似的, 自顾自地说话没人回应。
　　叶竹漪时不时那眼觑看秦至臻，秦至臻自始至终都侧着脸似乎在看着窗外，叶竹漪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 低眸盯着攥着衣服的手, 以她的角度自然看不到秦至臻垂着眼睫视线下垂，并没有在看窗外。
　　深夜的海市不像申城那座不夜城, 城市街道寂静得多, 路上也没什么车, 司机开车开得快转弯也转得猛, 小乔拽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勉强稳住了身体，侧目一看叶竹漪身体向秦至臻的方向偏移，秦至臻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卧槽，大叔你开慢点啊。”秦易韶清了清嗓子说，“我都要yue出来了。”
　　“想吐啊，那格子里有垃圾袋。”司机说着还是降了点速度，“我这不是怕你们赶不上飞机么，之前耽误那么久。”
　　“赶得上赶得上，开慢点吧。”秦易韶摆手道。
　　小乔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了秦易韶，再侧头看叶竹漪和秦至臻，突然发现她俩不知什么时候距离近了。
　　叶竹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手指，秦至臻的手就靠着她的，隔着薄薄一层空气都能感受得到隐约的热度，可她却没了勇气握住秦至臻的手。
　　又一个转弯，秦易韶水都撒了一半，忍不住指责起司机来，司机连声道歉。
　　周遭的环境是嘈杂的，叶竹漪却觉得比之前还要寂静，相叠的手传递的温度好像顺着秦至臻的手背从叶竹漪的手心滚烫到心。
　　没有挣脱开，叶竹漪手指微微一动，秦至臻的手从掌心下抽离，叶竹漪心也跟着一沉，还没反应过来，秦至臻的手便覆在了叶竹漪的手背上，暖暖的热意将叶竹漪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可叶竹漪嘴角还没完全翘起，车就到目的地了，司机停好车摸摸后脑勺说：“车开快了不好意思，到了啊拿好随身物品，唉对了，你们从电视台出来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秦至臻的手便是这时拿开的，叶竹漪口罩下的唇瘪了下去。
　　小乔机灵地接茬：“师傅，我们就是普通工作人员，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签什么名啊。”
　　“哦这样啊，我看你们从电视台出来还以为是大明星呢。”司机憨笑了两声又提醒道，“下车东西都拿好，别落在车上了。”
　　小乔在之前就已经和连蓉串通一气，给叶竹漪和秦至臻一起定的回程机票，虽说是煞费苦心地撮合两人粘在一起，偏偏这两人碍着场合跟隔了层薄膜似的，要亲近又不亲近的，让旁观者看着干着急。
　　一番折腾回到申城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起来，正巧有个顶流男星下飞机，机场人的注意力都被顶流吸引了过去，没什么人留意到秦至臻和叶竹漪。
　　下到停车场，小乔看看秦至臻又看看叶竹漪鼓起了十二分勇气开口询问道：“叶子，是我送你回去还是——”
　　话音未落，秦至臻刚开机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秦至臻扫了眼手机，走去了一边接了电话，叶竹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隔了点距离，秦至臻声音又压的低听不分明具体的内容，只依稀听到“奶奶”、“没事”、“晚点回去”。
　　通话时长很短，秦至臻结束通话走回来对小乔说：“我送她回去，小乔，麻烦你送我表妹回秦家。”
　　秦易韶站在一旁“啧”了声，小乔看她两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声应“好”。
　　她将叶竹漪的行李箱递放进秦至臻的车里，叮嘱道：“你们回去都早点休息，一晚上没睡了。”
　　“小乔，送到了和我说一声。”叶竹漪嘱咐道。
　　秦至臻朝叶竹漪看了一眼，视线相撞，叶竹漪撩了下头发垂下了长睫避开了对视，秦至臻抿了抿唇也移开了眼对小乔说道：“开车慢点。”
　　“放心吧秦老师。”小乔说着便领着秦易韶去停车的地方，挥手告别道，“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小乔和秦易韶离开，叶竹漪扭头看秦至臻，秦至臻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出了神，叶竹漪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提议道：“你车呢……钥匙给我，我开车吧。”
　　“你要疲劳驾驶么？”秦至臻视线从叶竹漪摊开的掌心上淡淡扫过。
　　叶竹漪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两天经历了太多，走路都有点打飘确实不适合开车。
　　手刚垂下，掌心上温热贴合，叶竹漪眼睫跟着一颤，目光定格在秦至臻搭在她手心的手上，几乎没有思考的，她蜷起手指握紧了那只手。
　　坐上车后叶竹漪考虑到秦至臻的状态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叫车来吧。”
　　“不用。”秦至臻一口回绝，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叶竹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秦至臻斜睨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帮她系上，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叶竹漪僵直着后背盯着秦至臻略苍白的脸，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了，叶竹漪喉咙上下一滚，柔声叮嘱：“那你开慢点。”
　　秦至臻坐回去的身体微微一顿，“嗯。”
　　半途中突然下起了雨，六月的申城天气总是这样变化无常，上一秒像是要出太阳，下一秒便是烟雨蒙蒙，清晨的雨给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秦至臻想起了父母车祸的情景，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叶竹漪时刻都在关注着秦至臻，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小细节，心兀地一跳，“臻臻……再慢点好不好。”
　　秦至臻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对叶竹漪知晓一切却瞒着她的事仍旧心存芥蒂，但那点情绪还没发酵便听叶竹漪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我有点晕车。”
　　聚集在车窗上的雨点被雨刮器一挥而尽，秦至臻低哑道：“……好。”
　　叶竹漪悬着的那颗心随着明显降下来的车速一并沉落了回去。
　　“储物格里有一瓶水。”秦至臻说，“没开过的。”
　　其实开过也没事，叶竹漪按秦至臻说的在储物格里摸到了那瓶水却不想喝，她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一夕之间她和秦至臻就从亲密无间变成现在这样的忽近忽远。
　　如果从一开始把所有的事都坦诚相告，是不是真的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是不是秦至臻就能接受得比现在要快。
　　车开到叶竹漪家时雨势变大了，从车库到家门口几步路的距离两人身上淋湿了大半。
　　叶竹漪掏出钥匙开了门，从鞋架上拿了一直给秦至臻准备的拖鞋放在秦至臻面前：“你等会儿回去么？”
　　秦至臻刚换上一只鞋，动作停滞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反问：“你是在赶客么？”
　　“客”一个字像根针扎在心窝里，细细密密的疼，叶竹漪咬了咬下唇，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客，更不是赶客。
　　进了屋叶竹漪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秦至臻在客厅看着之前她送叶竹漪的两个陶瓷娃娃，叶竹漪扫了一眼秦至臻被雨淋湿的头发提议道：“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我拿衣服给你，刚淋了雨别感冒了。”
　　秦至臻将手中的陶瓷娃娃放下：“我晚上再回去……别赶我。”
　　叶竹漪脚步微妙的一顿，她“哦”一声进了卧室，抿着的唇压不住上弯的弧度。
　　衣柜里有日常穿的也有睡衣，打从知道秦至臻有给她买衣服后，叶竹漪买东西也喜欢成双成对地买。叶竹漪犹豫了片刻将手中拿着的常服又挂了回去，选了条睡裙。
　　秦至臻拿到睡裙的时候挑了挑眉梢，没说话。叶竹漪有点心虚，没敢看秦至臻的脸，借口道：“我去给你调水温。”
　　等秦至臻洗完了吹头发的间隙叶竹漪也去洗了个澡，她头发吹半干回卧室的时候秦至臻穿着那条吊带V领的真丝睡裙跪坐在她床上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领口随着秦至臻倾身的幅度荡下，隐约可见好风景。
　　然而不是什么旖旎温存的好时机，叶竹漪挪开眼，想起来问：“小乔送你表妹到家了么？”
　　“嗯，刚到。”秦至臻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叶竹漪，同款的睡裙，乌沉沉的眸子里漾开微光。
　　“十一，我们聊聊。”秦至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调明显柔和了许多，“坐过来。”


第109章 沟通
　　秦至臻想谈什么, 叶竹漪心里隐约有点数，但仍旧会觉得忐忑不安，她一面担忧秦至臻会说出让她接受不了的话, 一面又不断地回想今天相聚以后发生的一切细节安抚自己秦至臻是在意她的。
　　两相矛盾更显得煎熬。
　　踌躇了两秒叶竹漪挪着步子移了过去, 她在秦至臻身旁隔了一肩宽的距离坐下, 不是很远但也并不近。
　　“那天送你去机场，回秦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份邮件，里面是我父母车祸的录音文件。”秦至臻说着抬了抬眼, 视线从叶竹漪蜷着五指的手上移, 对上叶竹漪那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意外的眸, “你知道那个录音对么？”
　　叶竹漪长睫轻轻颤了颤垂落了下去, 指尖下的被子被攥出深深的褶, 她轻而慢的深呼吸：“之前田婷就有发给我……对不起, 一直瞒着你，我不想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不想再经历一次……”
　　既不想秦至臻再经历一次痛苦, 也不想自己再经历一次失去。
　　弦外之音秦至臻听懂了, 秦至臻闭了闭眼，摒除掉那些随着话题而闪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这样我就不会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 不会发现自己曾经是个没用的懦夫，不会注意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不要这么说自己。”叶竹漪伸手挡在了秦至臻唇前。
　　秦至臻眸光微漾, 她拉开叶竹漪的手, 不紧不松地握着, “那时候我很害怕, 害怕他们说的基因遗传，害怕我会像爸爸一样，对你是友情以上的感觉，害怕你知道后会讨厌我嫌弃我，我也害怕我会像妈妈一样，太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让自己身边的人感觉窒息。太怕了完全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软弱的处理方法，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长成了他们说的那样。”
　　“我喜欢上了和我一样性别的人，我也确实有过很多次想要……想要将你强拘在身边不和别人接触，我想要知道你全部事情，我也有过把关于你的一切都规划在我自己可控范围的想法。”秦至臻顿了顿说，“即便我不想承认，即便我极力地去给你空间，我努力地表现的很尊重你，表现的大度，可这些阴暗的想法都真实存在过。”
　　“我醒来后就在想……”秦至臻长睫微颤，乌沉沉的眸里润着滢滢水光，“像这样一个无能且自私的我是不是还配得上你。”
　　“臻臻，不是这样的，无能且自私的不是你……是我。”叶竹漪心倏然一抽，疼痛蔓延开，像被攥住了喉咙，她缓了一会儿才艰涩地重新找回声音，“是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所保留，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是我没有能力阻断田婷和穆家通过我伤害你……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声音哽咽到几乎破碎，叶竹漪越说头低的越厉害，从她眼眶里涌出的那些宛如碎掉的玻璃渣，伴着那一字一句狠狠砸进了秦至臻的心底，激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这样看，其实我们是天生一对啊。”秦至臻用另一只手抚上叶竹漪的脸故作轻松道，“那我们现在能基于能够一直一直一起走下去的关系进行一次有效的沟通么？”
　　叶竹漪抬起头，从模糊的泪眼中也看见了秦至臻眼里蓄着的水光，她也很难过，可她还在哄她。
　　剖白一个不完美的自己需要很大的勇气。秦至臻在用自己的开诚布公换她的坦诚相告。
　　反复强调的“一直”一词直击叶竹漪心脏最柔软的一处，又酸又麻的感觉淌遍了全身。
　　叶竹漪微微握紧了秦至臻的手，很慢很慢地点头，“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就从穆家第一次想认你开始可以么？”秦至臻斟酌提议道。
　　“从第一次想认亲开始到第二次想认亲结束么？”叶竹漪用鼻音轻声哼笑，微微翘起的唇角勾起略显嘲讽的弧度，“穆望龙那时候需要换肾，穆家其实已经找到了适合的肾.源，但考虑到适配性和兼容性等问题，他们就想起了有血缘关系的我，但是那会儿养母希望我养老，又有和田婷的保密协议在就没同意。穆文松也不想为了儿子让自己的丑闻曝光，毕竟他们还有一个选择，于是就放弃了这条路。”
　　“还有一个选择？”秦至臻微微瞪大了眼，“穆望泞么？”
　　“嗯。”叶竹漪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穆望泞的事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租房认识的穆望泞的么？”
　　秦至臻点了点头：“我记得。”
　　“她也是知道我的存在后故意用低价房接近我的。”叶竹漪感受到了秦至臻骤然收握紧了手，她用指尖挠了挠秦至臻指腹说，“那时候她已经被穆家告知要捐肾的事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我的存在还要牺牲她，所以想见见我，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穆望龙从小就身体不太好，赵淑秀逼着穆文松他们再生一个，穆文松的老婆不想再受一次苦就找人生下了穆望泞，本来赵淑秀知道怀的是女孩不打算要的，又觉得花了不少钱，还想着以后穆望龙哪里不好了就从孙女身上拿就行了，这才把穆望泞留了下来。”
　　秦至臻皱起秀丽的眉头，“一群渣滓，幸好你养母没同意让你回去。那穆望泞是怎么愿意捐肾的？”
　　“她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所以才跑到美国的。”叶竹漪回想脸色陡然苍白了些，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秦至臻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关切道：“十一？”
　　叶竹漪回过神来，继续道，“赵淑秀那时候还年轻，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反正后来穆望泞同意了，一颗肾换了穆家旗下产业的股份以及娱乐圈的资源。再后来就是我看到了你的作品，回到国内参加选秀，想要离你近些。”
　　“这次呢？”秦至臻说，“穆望龙又需要一颗肾，所以穆家急着把你的身世曝光，以亲人的身份逼着你捐肾给穆望龙是么？”
　　“是这样。”叶竹漪承认道。
　　“这次你和穆望泞达成了合作？”
　　叶竹漪点头：“她想脱离穆家，我不想沾亲带故，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目的是一样的。而且穆家的事基本都要靠她来告诉我。”
　　知己知彼才能确保赢面更大，叶竹漪和穆望泞携手合作也算情理之中。期间那些层出不穷的热搜就是多方势力拉锯的结果，穆家想要曝光叶竹漪的身世，田婷只想要那段过往长埋，而叶竹漪和穆望泞在伺机将真相揭露。
　　秦至臻并没有因为疏理清楚事情原委而松开眉头，“为什么田婷会突然将我父母行车记录仪里的音频文件发给我？她应该是最不希望你身世曝光的人，换个说法，在这件事上你们俩应该是在一条绳上的不是么？”
　　“不是，她应该是和穆家达成了协议，只披露我是穆文松的私生女这件事，不提生母一字一言。最初我也以为是田婷发给你的。”叶竹漪舔了舔唇继续道，“但是穆望泞将穆望龙住院的事卖给了记者，赵淑秀以为是田婷透露的，直接将她是我生母的事爆了出去，他们之间的合作在那时应该算是崩了，田婷再对付我是毫无意义的事。”
　　秦至臻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叶竹漪，“不急慢慢说。”
　　叶竹漪接过水杯小口抿着，她抬着眼忽闪着眼睫盯着秦至臻，模样像极了乖巧讨抚摸的小猫，秦至臻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咳咳。”
　　“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秦至臻接过叶竹漪手中的杯子，递了纸巾过去，“然后呢？”
　　“……”叶竹漪揉了揉被秦至臻抚摸过的头顶，暗暗失望好好的气氛一秒被破灭，她理了理思绪说，“录制节目之前赵淑秀找我谈话，我发现柯舒已经被她收买了，赵淑秀应该是知道我想跳槽到你的公司，她将那份文件发给你，让你自顾不暇，我就没了靠山。”
　　秦至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竹漪静静看着她，等了有一会儿，秦至臻才抬起头，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后，秦至臻问：“然后呢？”
　　叶竹漪吞咽了一下说：“没然后了。”
　　“哦——”秦至臻拉长了音调，“什么时候跳槽，坐实了我这座靠山？”
　　叶竹漪眨巴着眼，眸里一点点晕开暖光，“现在？不行，得明天，我要和花花说一下。”
　　“为什么要和她说？”秦至臻脑筋转得特别？快，“她也想挖你？你还有考虑过？”
　　她提了一口气，面色不太好，冷着脸盯着叶竹漪。叶竹漪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忙跪坐得近些，解释道：“我那时候在处理穆家的事，花花没让我直接拒绝让我好好考虑，我就没说这事。”
　　秦至臻抿着唇，没说话。
　　叶竹漪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臻臻，真的。”
　　秦至臻叹了口气，“最迟明天。”
　　叶竹漪点头，“好。”
　　“十一，不要再瞒着我事了。”秦至臻抵着叶竹漪的额头，“不然，我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他们口中的怪物。”
　　她声音轻到像是只要动一下就会打散，失而复得的感觉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别再这么说自己了，臻臻你不是怪物，你是照亮我的唯一的光源。”叶竹漪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环抱住秦至臻的腰，“我以后都不会瞒着你了，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么？”
　　“我们会。”秦至臻抬了抬下巴，蹭着叶竹漪的鼻尖，唇瓣挨得很近，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只要你愿意。”
　　叶竹漪将回答尽数淹没在相贴的唇间，她长睫微微颤动，想振翅的蝶，悄然飞进了秦至臻的心底。
　　早晨九点，网络上又有事情被爆，秦至臻的微博更新的一条新动态湮没在了各式各样的火热爆料中。
　　她说，丢失的美好时至今日才算真正地找了回来。


第110章 报应
　　心无定所得熬了两晚, 如今窝在秦至臻的怀里叶竹漪才感觉自己寻到了港湾，神经放松下的那一刻困意袭来，叶竹漪强撑着问：“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睡醒再说。”秦至臻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叶竹漪的头, 长发从指间滑过, 她再低头看过去时叶竹漪已经安心地闭眼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将近七点。
　　叶竹漪是被花瑾的电话吵醒的, 她睁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向床畔，说要等她睡醒再走的人早就不在身旁了，那一侧被子里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 应该是走了有段时间。
　　手机铃声一阵阵像在催促, 叶竹漪接通了电话, 边往外面走, 玄关处秦至臻的鞋子也没了, 拖鞋放在鞋架上, 叶竹漪心等时空落落的。
　　花瑾开口第一句：“幺儿，你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啊？”
　　“睡着了。”叶竹漪解释道, “我现在就去看。”
　　切出通话界面，叶竹漪一眼看到了秦至臻发给她的消息。
　　Zz:【奶奶催我回去, 你睡得太死了[猪], 我先回去了】
　　叶竹漪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嘀咕道：“你才猪。”
　　“哎哟卧槽，我在心里说你猪你都知道？”花瑾吐槽道。
　　叶竹漪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先回复了秦至臻的消息, 然后看花瑾先前发来的那些实时播报。
　　她睡觉的这期间网络上一则有关穆望龙名下娱乐场所搜刮出毒品以及一些一些女顾客被录制视频的消息横空出世，犹如煮沸了的油锅里滴落了水, 顿时油花四溅。
　　穆望龙被举报吸毒并有实锤证据, 穆望泞为穆文松夫妇代孕生下的女儿一事也被曝光, 赵淑秀在片场掌掴叶竹漪的小视频满网飞, 穆文松早年潜规则圈内艺人的事都被细细扒了出来。多个女艺人声讨所谓德艺双馨宠妻老干部不过就是个衣冠禽兽。
　　想起缉毒的警察们不见光明顶着危险砥砺前行，而穆望龙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二世祖却是吸毒贩毒知法犯法，被爆出来的视频里穆望龙甚至还在炫耀他有钱就是无所不能。群众的愤怒直线飙升，对着穆家父子口诛笔伐。
　　即便赵淑秀上了年纪，网民们也没对她宽容，直言是坏人变老了，大清早灭了居然还有人这样重男轻女。穆望龙手术没能正常进行又出了这档事，赵淑秀气急攻心被送进了抢救室。穆文松被爆偷税漏税，穆望泞虽为受害者但受穆家影响丢了好几个代言且违约金数量不小。
　　短短六个小时，穆家就忽喇喇似大厦倾，家财散尽还有一堆破事处理不好，记者拍到的穆文松满面愁容毫无精神气，像是一夕之间老了二十岁。
　　事情的发展走向都在叶竹漪的预料之中，也许是墙倒众人推，也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穆家现如今的境况要比叶竹漪预想的还要糟糕。
　　“小道消息，赵淑秀估计挺不过今晚。”花瑾说道，“穆望龙情况也不太好，赵淑秀估计是怕穆文松外面包养的那个生了穆文松就不管她宝贝孙子了，使了点手段恐吓那女人，哪晓得那女人经不得吓，现在在做引产，这消息穆文松花了大价钱瞒了下来。”
　　“还是被你知道了。”叶竹漪不咸不淡道。
　　花瑾很是骄傲地“嗯哼”了声，“他们这一家现在这样都是报应，嗳对了，你什么时候跳槽？我这边刚拿到一个不错的资源，等你过来我分配给你？”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我不能去你那。”
　　叶竹漪揉着脖子去厨房烧水喝，忽然发现水壶旁边放着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便利贴，秦至臻已经给她烧好了水，一半在保温杯里，一半在水壶里凉着。
　　“不来我这里你还在星耀呆着？星耀那帮势利眼的看你和穆家的关系肯定要把你雪藏了。”
　　叶竹漪抚摸着便利贴上娟秀的字体，下意识地柔了语气，“去荣光。”
　　“荣光挺好，最近签的势头都挺猛，秦神工作室不就是——”花瑾话音微妙的一顿，“你和她？！这是联系上了？和好了？”
　　“嗯……”叶竹漪抿着唇也压不住上翘的唇，她在水杯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被点亮。
　　下午睡了太久，晚上叶竹漪没了困意，梳洗完后她联系了柯舒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与星耀解约的事。
　　聊天界面上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隔了有大半个小时叶竹漪才等到柯舒的回复，只有短短的一句“我要与高层联系，明天给你回复。”
　　叶竹漪看完挑了挑眉梢，又看了眼与秦至臻的聊天记录，秦至臻从回了秦家以后就没再联系过她，叶竹漪想主动联系又怕秦至臻是不方便才不看手机不回她消息。
　　还说要等她醒了再走……骗子。叶竹漪边想着边开了电脑，“臻臻今天反攻了么”的微博号上有许多催更的粉丝，叶竹漪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微博昵称，脑海里莫名就闪现出曾经的画面来。
　　有一次秦至臻抬头看她，让她帮忙撩发，乌黑的发丝从素白的手间穿过，露出那张冷□□致的脸，迎着淡淡的小夜灯昏黄光线，别有一番韵味。
　　尤其是那双乌沉沉的眼看过来时，很有魅力。
　　视频剪辑的素材用了《惊鹊》的预告片，处理颜色和台词花了很长时间，视频刚上传评论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其中一条写着：“《惊鹊》都快上映了爆出两女主不合的消息来，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去看，看完这个剪辑又有点想去看了。”
　　不合？叶竹漪懵了两秒，切到热搜榜看了看，除了穆家那些事，#秦至臻叶竹漪不合#的话题排在第六的位置，点进话题就能看到夜色朦胧下秦至臻甩开她手的照片，照片经过模糊处理了，不过叶竹漪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昨晚的事。
　　秦至臻只这么一次甩开过她的手。
　　还有自称是工作人员的网民发了长贴写拍摄《惊鹊》期间叶竹漪和秦至臻不合各种小细节。
　　比如“叶竹漪不经过同意喝了秦至臻的水，秦神当场变脸”、又比如“叶竹漪睡觉打呼扰秦神休息连拍十场夜戏错开睡觉时间”、“秦神生日别人是砸蛋糕，叶竹漪是将秦神直接推到蛋糕里”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叶竹漪看完后哭笑不得，她想将长贴发送给秦至臻这才发现太沉迷于剪辑，手机放在一旁没电自动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了电，叶竹漪又回身看了眼电脑，后台的消息提示瞬间上了99+，叶竹漪点开看了看，评论区的第一赫然是秦至臻本人的回复——“剪辑里做攻那么多次很开心？”
　　大致扫了一眼下面的回复，有猜到号是她叶竹漪小号的，有揣测两人关系亲密的，也有顺着两人不合的爆料推断叶竹漪在捆绑消费秦至臻的。
　　其中有一条【叶竹漪这种排到三线以外的女艺人装清高靠穆家炒作自己，现在又卖姬人设，还歪歪秦神和自己真够恶心的，怎么不去死】在一众诋毁的评论中尤其地扎眼。
　　发评论的人是个新号，微博界面什么都没有。圈里言行偏激的粉丝也不在少数，叶竹漪蹙了蹙眉头没再多看。
　　手机已经重新开机，微信里有十几条秦至臻发来的消息。
　　Zz：【奶奶不放心我，去做了身体检查[图片]】
　　Zz：【明明很健康对不对】
　　Zz：【你在做什么？】
　　Zz：【[猪]是又睡着了么？】
　　Zz∶【小猪呼噜呼噜】
　　……
　　最后一条，【剪视频都不理我】跟着是一个熊猫头顶冒火花表情包。
　　估计又要有得哄了，叶竹漪忍不住轻笑出声，给秦至臻拨了电话过去，不过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叶竹漪关了电脑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开口就是她自己都忍不住哆嗦一下的娇滴滴的一声“喂~”
　　“嗯~视频剪完了想起我来了？”秦至臻娇嗔道，“都不回我消息。”
　　“一直都在想你，手机没电了啊。”叶竹漪戳着电脑桌上鼠标垫上的图案。
　　“嗯~”秦至臻声音拉的长长的，想拉长了的拔丝，透着甜味，“想我什么？视频剪成那样。”
　　剪得那么暧昧，还弄了个“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剧情。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剪的啊。”叶竹漪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拍惊鹊的时候有次去你房间看到了，不过那时候还不确定，后来一起住的时候确定了，看不出来，叶竹漪你那么早就对我心思不纯了啊。”
　　手机那端声音听着有些嘈杂，像是有车开过，秦至臻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听不太清，叶竹漪顺势顾左右而言他，“你还在外面么？还没回家？”
　　秦至臻笑了声，也不难为她了，回道：“嗯，等会儿就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竹漪感觉秦至臻似乎强调了“回家”这两个字。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还没聊两句，叶竹漪听见了门铃声，她边往玄关处走边嘀咕道：“这么晚还有人来……”
　　“开门看看不就知道是谁这么晚找你了。”
　　秦至臻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挑断了叶竹漪思考的弦，以前秦至臻肯定会嘱咐她注意安全的，她心莫名砰砰直跳，门边的监视器上显示着门外的画面。
　　门刚被打开，秦至臻从外面闪身进屋，叶竹漪双手环住秦至臻的脖颈，“臻臻……”
　　秦至臻倾身吞下了她余下想说的话。


第111章 解约
　　小区的门前有做假山仿了个瀑布, 水流穿梭在蜿蜒的山道间从洞口潺潺流下，池子里养了些鱼，偶有一两尾鱼迎着月色逆流而上, 没入洞内又随着小瀑布落回池中, 扑腾得水花四溅。
　　屋里的小夜灯光线是略显暗淡的橘黄, 很温暖的颜色，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面前人精致鲜明的五官。这场景就像叶竹漪剪辑视频时回忆的一样。
　　“好像很久很久没亲近了。”秦至臻贴着叶竹漪的耳，轻声低喃。
　　刻意压低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尤其抓耳, 温热的呼吸将整个耳骨都包裹住, 叶竹漪只觉得从耳朵到身体每一处都像被用羽毛轻挠了挠, 酥麻感让人抓心挠肺。
　　叶竹漪说不出话, 用手臂遮住秦至臻的眼。
　　天挺闷的, 晚上也没什么风, 肌肤相触都是微微汗湿的粘腻，叶竹漪其实挺不喜欢这种闷热的感觉, 但和秦至臻一起就像黏在一起的糖纸，哪里都能沁出甜蜜。
　　……
　　叶竹漪再躺回床上只觉得被抽去了全身力气, 筋疲力尽, 秦至臻缠上来时叶竹漪用脚背没什么力气地踢了她一下。
　　“不做什么。”秦至臻将她揽进怀里搂着，“就抱着。”
　　听起来倒是温柔贴心，可之前的行为举止压根是反着来的。这四个字毫无可信度, 叶竹漪又累又乏, 作势推了一下，哼哼道, “热。”
　　秦至臻真的就撒手了, 叶竹漪强撑着睁眼看她拿了空调遥控器按下, 没一会儿冷风就在屋里铺散开, 吹开了毛孔。
　　这人又把她搂到怀里，温热的气息就吹撒在耳边，“还热么？”
　　“不热了，你别开太低。”叶竹漪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猫似的头在她怀里乱拱。
　　秦至臻觉得痒，捏了捏叶竹漪的脸，压着嗓子说，“别老乱动。”
　　“……你不是吧……”叶竹漪微微睁大了眼抬头看秦至臻，那点困意差点都被吓散，“你都不累么？”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秦至臻低头轻啄了下叶竹漪微张的唇，“总得对得起你那个小号的名字。”
　　臻臻今天反攻了么？反攻了……
　　叶竹漪轻笑了声，嗔她：“幼稚。”
　　“明明是你幼稚，起那种名字。”秦至臻反将一军道。
　　“好好好，我幼稚。”
　　叶竹漪实在累得厉害，说话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说完没多久就闭上眼睡着了。
　　像是怕秦至臻会突然离开，叶竹漪搂抱着她，睡着了都没松手，姿势有些别扭，秦至臻怕吵醒叶竹漪便没动。
　　她俩腻歪的期间网络上因为秦至臻的给剪刀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两家唯粉只觉得房快榻了，掐个不停。CP粉们不是发出土拨鼠尖叫就是在床上拱成了蠕虫。相较于有关穆家一片哀嚎的热搜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隔日一早叶竹漪被柯舒叫到了星耀总部，秦至臻也回荣光为叶竹漪跳槽的事做准备。
　　即便在星耀眼里叶竹漪已经是与穆家一损俱损的存在，之前播的剧也没上星，能炒红她的电影还没上映，和秦至臻捆绑CP所多来的负面影响似乎更大，显然已经是颗没什么用的棋子，但合约没到期又是艺人自己单方面提出的解约，少不得在违约金上一番扯皮，星耀负责人一开口便是三个亿的天价。
　　叶竹漪被这个数字逗笑了，“按照我们当时拟订的合同，如果我有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情况，综合考量公司在我身上的投入，以我最近一年的收入的三倍赔偿，你觉得我一年的收入有一亿么？”
　　星耀负责艺人的人姓陈，平日在公司都叫他陈哥，行为举止总透着股娘气，他端着杯子翘着兰花指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说：“你也说了，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综合考量公司在你身上的投入，加上投入，那大概是有的。”
　　这番话简直将厚脸皮重新定义了高度。
　　“陈哥你在和我玩文字游戏么？”叶竹漪凉了语气淡淡反问。
　　“什么文字游戏？哥哥我是在给你分析权衡利弊，你看你也没回穆家，穆家现在情况也不太好，你就好好在星耀呆着呗，等那个电影上映，哥哥我再给你牵线搭桥，你也不是没机会翻红，何必想着走呢。”
　　陈哥说这话放下了茶杯，给叶竹漪倒了杯水，递过去时有意无意地从她手上摸过，一双眼睛色咪.咪地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劳累陈哥你费心为我出谋划策了，权衡利弊，我倒是觉得解约对于我来说才是更好的一条路。如果陈哥你是这么算我的违约金的，我们不如直接法院见怎么样？”
　　叶竹漪蹙了蹙眉，不准痕迹地收回手，定定盯着桌前的人，这人脸颊凹陷，眼袋极重，还有些乌青。早些时候签到星耀时，她还是Astar的成员，名气不低，身上有点价值，所以公司那些腌臜事也没落在她身上，但新进的没名气的艺人多少都被这陈哥带到过酒局，那一类的酒局大佬多，污秽事也多。
　　星耀有专属的法务律师，也不是没打过这类官司，但遇到的解约艺人都是些没名气又坚持不下去的，本身家底子也不厚，打官司耗费的精力财力也不少，真打官司赢的人最后在圈里也没了声响，很难在东山再起。
　　陈哥在脑子里盘算了叶竹漪现在的情况，无非就是身后有个摊上事的穆家，还在节目里闹翻了脸。再多一些关系的只有A团的花瑾，但圈里多是塑料姐妹花，真有关系好的也不会掺合对方的官司。
　　“呵。”陈哥哼笑了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无所谓啊。”
　　从来星耀叶竹漪就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这样一来还省去了诸多麻烦事，她从沙发上起身，没再多和他废话，径直出了门。
　　柯舒就在门外站着，见到叶竹漪出门她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谈完了？”
　　叶竹漪点了点头，没说谈的内容，柯舒也没追问。
　　“我送你去停车场吧。”柯舒提议道。
　　叶竹漪没拒绝，她俩并肩走在公司过道上，途径柯舒办公室时，玻璃窗里能看见里面坐着个女人，是星耀之前签下的艺人，田婷的继女，走的清纯人设，头发烫的笔直，乌黑得有些虚假，叶竹漪与她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
　　对方的眼神和她外在形象很不符合，从空洞落寞在看过来的一瞬间变得凌厉。叶竹漪眉峰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用余光觑看柯舒，如果她没看错，刚刚那凌厉的眼神针对的是柯舒。
　　见到柯舒女人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玻璃门唤了声，“柯姐！”
　　柯舒眉头快速皱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在转过头去烟消云散，挂上了很职业的皮笑肉不笑，“你再等我一下好么？”
　　田婷的继女撇了撇嘴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很慢的点了点头。
　　“走吧。”柯舒对叶竹漪说。
　　叶竹漪试探性地问：“刚刚那个是新签的艺人？”
　　走到电梯门前，柯舒按了下行按钮，回过眯着眼睛看叶竹漪，脸上慢慢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模棱两可地回：“我以为你是认识她的。”
　　“我为什么应该认识她？”叶竹漪装不懂。
　　天生的演员，看不出什么破绽，电梯门往两边开，柯舒收回视线进了电梯，“她是田婷的继女，也就是你母亲现任丈夫和前妻的孩子。”
　　叶竹漪刚按完负一楼的键，“挺绕的，我和田婷早没关系了又怎么会认识她的继女。”
　　“田婷和她关系不好，想讨好她下了不少血本给她砸资源。”柯舒扯了扯嘴角，她看见电梯门倒映出自己的脸是扭曲的，“不过现在看是白忙活一场。”
　　“怎么就白忙活了。”叶竹漪淡淡地瞥了眼柯舒，这话听起来不止像是在说田婷更像是柯舒的自嘲。
　　“你不知道？”柯舒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控制得好，没有太夸张，“钻石大亨和田婷似乎在闹离婚，他本来也不想自己女儿淌娱乐圈。”
　　没了钻石大亨的插手，小丫头再想在娱乐室混出头就有些难了，柯舒舍了叶竹漪这张牌，原以为握的是张绝好的牌，现在却是一下子没了用。
　　叶竹漪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到了停车场和柯舒告别，这一挥手，此后便再没见过。
　　解约的事折腾了叶竹漪半个月，期间星耀发了不少黑叶竹漪的通稿，叶竹漪的口碑和资源都在这段时间一落千丈，早些时候靳玥找人爆的叶竹漪在《惊鹊》剧组的黑料也被扒了出来，有关叶竹漪抢资源抢戏份的黑料频繁出现在各大公众号上，直接影响了大众对即将上映的《惊鹊》的期待值。
　　叶竹漪这边也没闲着，直接爆出了要解约的事，也买通了几个娱乐大V暗示星耀和艺人解约事情谈不拢在放黑料打压艺人，那些个黑料真假一时就变得扑朔迷离。
　　最终以秦至臻的工作室出面，双方各退了一步，违约金从只赔付了五千万，但对于叶竹漪而言也是个天价数字了。
　　签到秦至臻的工作室后秦至臻给叶竹漪安排了一个新的经纪人，是莫情带出来的徒弟，姓白单名一个云，人长得清秀气质温婉，做事有条不紊，一上任就给叶竹漪安排各种活，从综艺到影视剧，质量算不上顶好，但都不差。
　　白云的办公室里叶竹漪坐在沙发上听着白云给她接下来所有的安排，整个下半年可以说是满满当当，没点空闲时间。
　　白云说：“秦总说了你欠了她好多钱的，你要努力吖。”
　　叶竹漪正喝着水，呛了一口：“……好。”
　　“我给你谈下了你之前演的那个网剧《黑白》的电影版。”白云将手中的一沓纸递到了叶竹漪面前。
　　是《黑白》的剧本以及合同。
　　“你怎么谈下来的？”叶竹漪惊奇道。
　　此前叶竹漪口碑下滑《黑白》其实已经考虑用别的艺人出演电影版的女主了。
　　白云没说话，将剧本翻开了一页，上面写着所有角色定下来的艺人，女二那栏赫然写着秦至臻三个字。
　　从白云办公室出去后叶竹漪去了地下停车场，秦至臻发了信息说在车里等她，叶竹漪按着照片找到了停车的位置，车门刚打开，她开口问：“你怎么去演《黑白》的女二了？”
　　迎面递过来一束满天星，秦至臻说：“因为你我甘为配角。”


第112章 青芒
　　叶竹漪跳槽到秦至臻办公室一事在《惊鹊》上映的前两周被曝光, 先前那些说两人不合的黑料也就不攻自破了。“秦至臻慧眼识珠”、“秦神叶子——圈里的真友谊”的通稿铺天盖地，但其中还是参杂了一些例如“为了电影不择手段地炒作”的声音。
　　直到《黑白》官宣了演员定妆照，叶竹漪出演女主且一人分饰两角, 秦至臻自降身段友情出演女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唯粉炸了，怒斥秦至臻工作室经纪人为捧新人牺牲秦神，CP粉则对着屏幕嘴角咧到可与太阳肩并肩。
　　也许是为了电影《惊鹊》的预售, 也许是出于之前在叶竹漪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出头的愧疚感, 路不平这次亲自下场辟谣了所谓《惊鹊》剧组工作人员黑叶竹漪的爆料贴, 同时提前放出了一些花絮, 花絮片段不仅证实了叶竹漪人缘很好与秦至臻关系亲密, 也为《惊鹊》预热了一波。
　　《惊鹊》最终定档在八月一日, 此前已经拍好的《黑白》电视剧也于七月末在水果平台的灰色剧场播出，虽然作品作为网剧播出没有上星, 但细节和剧情让人欲罢不能，才更新了两集就已经抓住了观众的眼球和胃口, 叶竹漪在剧中表现可圈可点, 也为观众对《惊鹊》的期待奠定了基础。
　　七月底叶竹漪正式进入了《黑白》电影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几乎都是电视剧的原班人马，有过一次合作, 拍摄起来都算得心应手。
　　八一那天, 《黑白》导演小苏导感激秦至臻降咖带资进组，为给秦至臻和叶竹漪的电影捧场便给剧组所有人放了半天假并给工作人员们都定了《惊鹊》的票, 于是当天晚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包场了临近的电影院去看《惊鹊》。
　　进了电影院, 秦至臻让连蓉和小乔一起去统计每个人需不需要爆米花和饮料, 连蓉临走前问道：“秦老师叶老师要不要爆米花和饮料？”
　　叶竹漪摇了摇头, 秦至臻递给了连蓉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连蓉懵了，小乔拉过她解释道：“叶老师为了这个角色半个月减重十斤，爆米花和饮料哪儿能碰啊。”
　　“可秦老师又不用——”连蓉话音戛然而止，她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自己脑门上，“我靠，磕到了磕到了！”
　　小乔无奈地笑，拉了拉连蓉的袖子提醒：“低调低调。”
　　叶竹漪离得近，一句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勾了勾秦至臻的小拇指，拉着秦至臻一起避开人群躲到影院的角落里，人声鼎沸，她凑到秦至臻耳边低声问：“你为什么也不要爆米花？”
　　秦至臻面无表情地睨她，“明知故问。”
　　像只傲娇的猫高傲中又透露了一丝柔软，叶竹漪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翘高，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
　　秦至臻受她愉悦的情绪感染，面部神情柔和了下来，挂起无奈又宠溺的笑，伸手轻刮了刮叶竹漪的鼻子，她眼睛里流动的光彩柔软又情深。
　　如果不是碍于人太多，叶竹漪真的很想把秦至臻压在墙上狠狠啃一通，为了打散这个旖旎的思想，叶竹漪随意找了个话题：“第一次看电影还是初中毕业的暑假，外婆给的电影票。”
　　“我记得，外婆工厂发了两张电影票，原本是要带你去看的，正巧我去找你玩，外婆就让我们一起去看了。”
　　秦至臻回忆起过去，眼神不自觉地发柔，电影的具体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是她和叶竹漪第一次进影院，怀揣着忐忑又兴奋的心，看到暧昧的画面两个人动作一致地捂眼睛，对视时尴尬又想笑，一切都恍如昨日一样。
　　可是再后来便没了这样珍贵的记忆。
　　“后来还有和谁一起看过电影么？”秦至臻问。
　　叶竹漪意味深长地盯着秦至臻看，秦至臻被看破了心思默默别开了脸，叶竹漪轻笑出声，“有啊。”她看着秦至臻冷了脸，连忙补充道，“和小队长她们，还有小乔，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看的都是同一个人主演的电影。”
　　同一个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秦至臻倏然回过头看她，长睫在眼下投落了一片阴影，忽上忽下地闪动了两下。
　　影院大厅里的人群乌压压地窝在一处闲聊，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就像是一道分割线，周遭的一切都被分在了无形的屏障外，她俩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直到电影院工作人员的电影开场提醒打破了所有喧嚣的、安静的氛围。
　　“七点二十的《惊鹊》开始检票。”
　　连蓉和小乔分发好了爆米花和饮料，小苏导的助理也给每人分好了电影票，小姑娘是秦至臻的粉丝给秦至臻安排在了小苏导旁边，再一侧就是她自己，给叶竹漪的电影票是紧挨着男主的。
　　《黑白》这部剧里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感情线，拍摄《黑白》期间，小苏导的助理有事没事都会凑到秦至臻身边，秦至臻都是礼貌待人，保持着能给叶竹漪足够安全感的分寸感，叶竹漪便没把这小助理放心上，但现在一看电影票叶竹漪脸都黑一半了。
　　秦至臻察言观色，“我去问顾泽光换个位置。”
　　顾泽光是《黑白》的男主，新晋的流量小生，他人也有眼力见，正想和小苏导多交流能有更多资源，很爽快地和秦至臻换了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小苏导的助理也跟了过来用一桶爆米花和别人换了座位，就坐在秦至臻的身侧，“秦老师，吃爆米花么？”
　　“不了谢谢。”秦至臻淡道。
　　“您每一场电影我都看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和本人一起看电影，太激动了。”小姑娘说话声音甜甜的，每一个颤音似乎都在用力彰显她的紧张。
　　叶竹漪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
　　大屏幕上放着其他电影的宣传片，秦至臻将两人中间可以放饮料的扶手抬了上去，凑到叶竹漪的耳边轻声询问：“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和本人一起看电影？”
　　对应的叶竹漪之前说的那句，每一场电影看的都是同一个人主演的。
　　耳边的呼吸有暖又挠人。
　　叶竹漪唇角上扬，侧过头，唇瓣从秦至臻的脸上擦过，她声音几乎淹没在了电影开场声中，但秦至臻还是听清了。
　　“是梦想成真。”
　　小苏导的助理正扭头想和秦至臻搭讪，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片刻后她像个机器人慢慢合上了嘴巴，默默地扭过头一颗一颗爆米花不间断地往嘴巴里塞。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电影院看自己演的电影。”叶竹漪不准痕迹地从小姑娘身上收回视线问，“你呢？”
　　“经常。”秦至臻解释，“会回想到拍摄期间的酸甜苦辣，也可以看看自己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电影开始了，叶竹漪调整了坐姿不再和秦至臻闲聊。
　　《惊鹊》是叶竹漪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她第一次在影院观看自己出演的电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叶竹漪以为自己会觉得尴尬，可就像秦至臻说的，她会不自觉地回想拍摄期间那些细碎的或开心或委屈的事，也会发现原来大屏幕上呈现的细节还可以再做得更好。
　　但更多的是被路不平团队的剪辑折服，被剧情吸引，为沈曼青和尹星芒这对角色意难平。
　　沈曼青是为尹星芒去死的，她从一个富家小姐沦落为舞女，遇见尹星芒是她人生的一场意外，尹星芒的出现就像是照进她灰暗世界的一束光。
　　有人说那束光给了沈曼青希望，所以她能从舞娘的坑跳出来，也有人说那束光是让沈曼青进了另一个深渊，给了她绝望。
　　谁都不是沈曼青，谁都不知道尹星芒于沈曼青是怎么样的存在。
　　影片里魏冉去见了受尽私刑的沈曼青最后一面。
　　沈曼青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就连那张曾让无数人折腰的脸都布满了血污，她受了绳型，大腿下还在流着血，单薄的白裙子罩在哆嗦的身上，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快风化的纸。
　　魏冉眼里流露出一丝疼惜，他问她：“你还想再见她么？”
　　沈曼青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理了理裙子，努力地想要让那一点裙摆遮住自己所有的不堪，污糟的头发下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魅惑，澄澈清亮，眼波晃动间柔软又脆弱。
　　“不了吧。”
　　粗噶难听的声音听着轻飘飘的。
　　就是这么一句让影院里大半的人破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画面里沈曼青很慢很慢地转过头看向牢房的小窗户，那里一轮弯月散发着柔和的光，就像她们共舞的那一晚，沈曼青恍惚间就看到了那一夜，花前月下，环抱在一起的两个美人，美好得像一副画。
　　可慢慢的尹星芒抱着的沈曼青身影一点点化做了虚影，尹星芒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她傻站在院子里像座雕塑，直到魏冉走向她，递给她那只沈曼青出嫁时奶奶送沈曼青的玉镯。
　　玉镯被手帕包裹住，那手帕还是沈曼青为她绣的，右下角有两个相依偎的星星，手帕白净，衬得玉镯温润细腻。
　　“她让我好生擦洗干净了交付给你。”魏冉双手托着玉镯递送到尹星芒面前，“你要再见她一面么？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尹星芒低头看着那只玉镯和手帕上的星星绣花，她小心翼翼接过，一开口哑了嗓，“不了吧。”
　　直至最后，她俩都没能再见一面。
　　沈曼青走的那一夜，尹星芒呆坐在那每一处都有沈曼青生活痕迹的屋里，许久许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无论多危险都会一直陪着她的姑娘，那个会让她有一刻放松意识自己也是女子的姑娘，那个这世间最干净单纯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将脸埋进臂弯里，呜咽出声。
　　许多年后，完成了任务的尹星芒终于恢复了女儿身，她穿着打扮都有点像沈曼青。魏冉向尹星芒求婚，尹星芒没答应，魏冉没强求只说会一直陪着她。后来他们领养了个孩子，路过那个已经废弃了改成饭厅的舞厅原地址，尹星芒回头看了很久。
　　再后来，尹星芒老了，她坐在躺椅上给小孙女说故事，说起了自己这段人生经历，她没说沈曼青的死，小孙女稚嫩的声音响在耳边，“那阿星娶了的大姐姐去了哪里？”
　　“不知道啊，阿星一直在找她。”
　　“找到了么？”
　　“快了吧。”
　　老人家眷念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无座，她颤着右手很轻很轻地搭在玉镯上，安详地闭上了眼。
　　叶竹漪忍不住侧头看秦至臻，她的表现力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在那一刻，叶竹漪真的透过屏幕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感觉到了屏幕里秦至臻的绝望。
　　秦至臻也在看她，看懂了她的眼神，“我演的时候真的在幻想你死了……就，很难受。”
　　难受到她长时间出不了戏。
　　叶竹漪一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明明像个玩笑，可秦至臻的语气却让她很想哭。
　　秦至臻的这句话当晚就被后排的一个工作人员拿去回复了某乎的热门话题——“怎么看待《惊鹊》里青芒的情感？”
　　而其中最热门的一条是作者本人的回复。
　　“我奶奶和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她说，她爱沈曼青，不止是友情和亲情，我想那大概就是爱情了。”
　　《惊鹊》首日票房破亿，各类话题都爆了，观众纷纷表示被青芒CP虐得肝疼。好在这时《黑白》剧组发了看电影的花絮照，照片里叶竹漪和秦至臻躲开人群咬耳朵，换票坐在一起咬耳朵，随着“青芒意难平”的话题一起登上热搜。
　　网友表示：“青芒意难平，臻竹szd，感谢《黑白》我又活过来了。”


第113章 发糖
　　《黑白》拍摄地点选在了离市, 连着几天天都好得过分，烈日当头像是要将人晒脱一层皮，又有一种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闷热感, 好在是现代戏, 穿的还算简便。几乎是每一场结束叶竹漪就要靠吹电扇续命。
　　刚结束了《黑白》的一场拍摄, 秦至臻便拉着叶竹漪一起窝在角落里一起吹着空调扇，连蓉在一旁抱着平板兴致勃勃地边看边汇报着网友对《惊鹊》的点评。叶竹漪也凑过去看了眼。
　　@青芒yyds：“我的妈啊！这部剧虐的我肝疼”
　　@一只飞鸟在啼叫：“青芒CP的爱情就像青芒一样酸甜香涩”
　　@久久要减肥：“我没了……我哭了一夜，叶子和秦神的哭戏简直要了我的命, 那哭到发不出声音的窒息感, 我甚至觉得秦神也要哭没了。”
　　@叶竹漪圈外女友：“叶子拍绳型都有阴影了, 据说拍鞭打戏是真打, 电影里我看着叶子那样就好难受。做梦都是叶子被打, 呜呜呜呜。”
　　@世界欠我沈曼青：“要修多少福气才能收获一个人间最好沈蔓青。”
　　@小八爱看电影：“这部电影最好的一处就是青带着芒跳舞那段, 平日里最娇柔的沈蔓青跳舞是把自己放在了男性角色的，这说明她也有刚韧的一面, 而一直表现的很坚强很刚毅的星爷则是女性，表明了星爷也有妩媚的一面。她也是女人, 为了国家不得已掩藏自己的身份。还有就是那段被监视的doi虽然风吹帘动拍的委婉且唯美, 但依旧让我觉得太难受了。”
　　@青是芒的：“人间最好沈曼青，被监视的doi都肯配合阿星，她们之间必定是爱情！！！”
　　@还原谅她么：“看电影前半场百年修得尹阿星, 后半场我才懂万年修得沈曼青。”
　　@漪至千金：“青芒CP有多虐, 我漪至千金就有多甜！感谢《黑白》，好期待《黑白》里秦神小叶子的二度合作啊, 不知道又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小乔捧来了四杯冰镇绿豆汤, “叶子这个是没加糖的。”
　　叶竹漪接过小乔递过来的那杯绿豆汤, 猛喝了大半杯, 她向后仰倒在躺椅上，喘了口气说：“擦出的肯定是高温下能融化人的火花，我感觉自己快化成水了。”
　　秦至臻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手里的那杯绿豆汤，闻言递了个欲得不行的眼神给叶竹漪。
　　几乎是对视的一瞬间叶竹漪就回想到两人之间不可描述的那些事，她揉了揉耳朵，坐直了上半身，又抿了一口绿豆汤压下心里腾升的那些旖旎心思。
　　小乔注意到了叶竹漪的不对劲，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被连蓉的感叹给打断了。
　　“天真的网友们吖，现在感谢《黑白》发糖，殊不知都是刀做的糖，他们要是看完《黑白》估计就想给编剧寄刀片了。”
　　小乔做出了黑人问号脸的同款表情，疑惑道：“嗯？黑白不是没有明显感情线么，也是be么？”
　　连蓉：“你是不是还没看完剧本！”
　　小乔机械转脸面对叶竹漪，叶竹漪耸了耸肩替小乔回答：“有秦老师帮忙对戏，小乔的工作基本碰不到我的剧本。”
　　秦至臻学着叶竹漪的模样耸肩道：“怪我咯。”
　　“秦老师也没让我对戏，我自己好奇把剧本当小说看呢。”连蓉连忙帮秦至臻圆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从姐姐和男主到妹妹和女二，没一对是好结局的。”
　　“卧槽……”小乔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妹妹和女二？”
　　《黑白》里叶竹漪一人分饰两角，演的是性格迥的双胞胎姐妹，秦至臻出演的就是疑似为反派的女二。
　　连蓉点头如捣蒜，“不愧是周大编剧指导过的，到最后你都不知道——”
　　“打住！”小乔双手交叉制止道，“我要自己看你别剧透！”
　　“行叭，你做好心理准备。”连蓉回想起剧情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可让人难受了，怎么我磕的CP演的CP都这么悲剧啊。”
　　秦至臻喝完了最后一口绿豆汤，被呛了一下，叶竹漪立刻就从躺椅上坐起身帮她拍背，责备的话语宠溺的语气，“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急着向连蓉证明，她磕的CP一点都不悲剧。”秦至臻缓过来了，歪着身体半靠在叶竹漪怀里，开玩笑道。
　　“谢谢秦老师，有被冷冷的狗粮喂饱。”连蓉捂着眼睛，做出“没眼看”的姿态来，转头拿着手机气势汹汹地打字。
　　叶竹漪被叫去准备拍下一场戏，无意中看到连蓉的手机屏幕，顶端的备注名写着“小矫情”三个字，头像是穆望泞用了十几年都没换过的头像。
　　秦至臻从后面小跑了两步追上来，挽上叶竹漪的胳膊，“这么高兴？”
　　“我刚不小心看到了你小助理聊天。”叶竹漪唇边笑意加深，幸灾乐祸地说，“我感觉连蓉迟早要被人撬走。”
　　“难道小乔不会被撬走么？”秦至臻反问。
　　“花瑾确实表露过好几次要把小乔挖到身边的想法。”叶竹漪轻挠了挠脸继续道，“得物色新的小助理了。”
　　几步路的距离，叶竹漪已经挠了两次脸了，秦至臻停下脚步看了看叶竹漪的脸：“脸怎么了？”
　　叶竹漪又摸了摸那块痒的地方，“好像被蚊子亲了一口。”
　　说法太可爱，秦至臻憋不住弯了嘴角轻笑出声：“反了它了，我还没亲一口呢。”
　　“大庭广众下的，矜持点啊秦老湿~”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秦至臻听出里面的深层含义了，作势要打叶竹漪，叶竹漪将手里这一场戏的两张纸的剧本折起来塞进口袋里眼疾手快地跳开。
　　“我要去拍戏了。”
　　“有本事你拍一天！”
　　“一天就一天。”叶竹漪笑嘻嘻地挥手道，“小苏导我能加班！”
　　“可别！”小苏导从监视器后探出脸，“让老子歇歇！”
　　小乔收好了那些装绿豆汤的空杯子，远远看过去，梧桐树荫繁茂，微风拂过叶梢，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撒落了斑驳碎影在嬉笑打闹的两人身上，恍惚之间，她好像又看见了去年的今天那树荫间穿梭的两人在拍摄《惊鹊》时的场景。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一年过去了。
　　随着《惊鹊》的热映，每日的话题热搜不断，角色之间的感情走向过于意难平，网络上便多了许多自行剪辑《惊鹊》的剪刀手，用的素材都是预告和花絮里的，编的那些剧情也很有看头。《黑白》剧组这儿隔三差五地透露点拍摄期间的花絮，不仅在为《黑白》预热，更是变相地为《惊鹊》带了一波热度。
　　《惊鹊》在下架的那一天，总票房高达24.5亿，路不平赢了对赌，影片里表现最让人感觉到惊喜的叶竹漪也稳赚了一波人气。
　　十月叶竹漪结束了《黑白》的拍摄，常驻剧本杀综艺《稳住，我还能演》担任唯一女MC。十一月综艺播出，叶竹漪因在节目里次次走迷路凭借路盲人设圈了一波路人粉。
　　期间秦至臻为新电影宣传上了一次综艺节目。往常作为卧底的叶竹漪总能靠着精湛的演技骗过所有人，偏偏这一次一对上秦至臻叶竹漪就不会撒谎了，别说演技，没现场耿直自爆就不错了。
　　最后揭晓完卧底，同是卧底的队友都忍不住吐槽：“你这是粉丝见偶像，啥事都能忘，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不？”
　　其他mc接茬：“不是一般粉丝都做不到她这程度，这妥妥的不是老婆老公粉就是妈妈奶奶粉。”
　　叶竹漪和别的人都笑趴在桌上。
　　秦至臻揉了揉叶竹漪的头说：“妈妈奶奶粉年纪也不对啊，老公粉她也没我攻啊，勉勉强强老婆粉吧。”
　　叶竹漪歪过头作势要咬秦至臻的手，本也就是吓唬吓唬秦至臻，没打算真咬，秦至臻也清楚两手一拍叶竹漪的脸颊，看着她从“嗷呜”到嘟嘟唇，镜头下秦至臻喉咙滚了滚。
　　弹幕炸了，满屏幕的“说她不攻，她急了她急了！！”、“秦神你咽什么口水啊！！”、“老婆粉老婆粉粉着粉着就老婆了！”
　　《惊鹊》里两人实在太让人意难平，CP粉早早地就等着综艺节目里两人发糖，那一期的节目收视率成了整档节目最高，叶竹漪的人气也随着节目播出水涨船高。
　　十二月叶竹漪被提名金梧奖最佳女配，同时被提名的还有另外四部电影的女配。
　　白云分析说：“另外三部电影的影响力也不小，除了你和陶芷以外另外三位都是资深的老戏骨。《惊鹊》被提名了最佳剪辑，最具影响力，路导被提名最佳导演，主演陈铭和秦至臻都被提名了，照这个趋势，不可能所有奖项都给《惊鹊》占了，我估计你这次是要陪跑了。”
　　叶竹漪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白云从办公桌里拿出新的剧本和合同递到叶竹漪面前，“不过《惊鹊》给你的红利挺大，有新的代言还有上档次的新本子，我算了一下，大概明年你欠秦总的钱就能还清啦！”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可喜可贺。”
　　白云也笑嘻嘻：“可不是么！”
　　与白云谈完工作事务，叶竹漪拿着新剧本从沙发上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到车库吧。”白云走在叶竹漪前面拉开了门，“你看看这几个本子，有兴趣的跟我说，我去谈片酬。”
　　叶竹漪点了点头，“别送了，小乔就在休息室等我呢。”
　　白云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没走到休息室门口，小乔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叶竹漪立刻就小跑着过来。
　　“叶子，穆家那个老太太去世了。”


第114章 陪跑
　　“赵淑秀？”叶竹漪惊讶的神情只维持了短暂的两秒, “之前就传她身体不好住院了。”
　　“是啊。”小乔亦步亦趋跟在叶竹漪身后上了电梯，“上周还传出院，结果就刚刚穆影帝母亲逝世的消息就上了热搜。”
　　叶竹漪拿出手机看了看热搜, 穆家境况很不好, 打从认亲失败、代孕以及让穆望泞为穆望龙捐肾的事被爆后, 网友几乎每日都在网暴穆家，老太太怒火攻心隔三差五就被气得住进医院，不过时不时也会有她身体健朗已经出院的通稿, 她的去世是意料之内的意外。
　　不过有关于穆望龙的事就像一条被人剪断的绳, 从那天之后便没了消息, 全网能搜到的也只有换肾和疑似贩毒吸毒, 结果怎么样无从知晓。
　　上了车后小乔扣好安全带问：“是直接回家么？”
　　“又多了两个来吃火锅的。”叶竹漪将屏幕界面切到聊天窗口, 一边给秦至臻打字一边说, “穆望泞和花花都要来，再去买点菜吧。”
　　“那我们去买菜万一他们到了怎么办？”小乔将车开车出去问, “谁给他们开门？”
　　与白云聊了太多严肃话题，叶竹漪乏得厉害, 慵懒又随性地往后靠, 懒洋洋道：“有臻臻啊。”
　　小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叶竹漪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小乔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打趣道：“那可以麻烦秦老师给准备一杯透心凉的带气儿的饮料么？”
　　叶竹漪将小乔的诉求发给秦至臻, 不过两秒秦至臻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叶竹漪笑道：“秦老师说没问题~”
　　在附近超市又买了一些涮火锅的食材，小乔载着叶竹漪往家方向赶时花瑾和穆望泞已经到了。
　　开门的是秦至臻, 头发高高束起, 围着围裙。
　　从停车的地方到叶竹漪家门口穆望泞和花瑾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时倒是互相看了一眼, 穆望泞喃喃自语：“给错地址了？”
　　“不可能啊。”花瑾接茬，“我来过啊，这就是她家。”
　　秦至臻往后退了一步，无语地看了看天赏了他们一记白眼，“别演了，进来，不用换鞋。”
　　进了屋秦至臻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开了客厅的电视，打了声招呼又去厨房忙去了。
　　这是穆望泞第一次来叶竹漪的家少不得打量一番，和大学时期租房不一样，那时候叶竹漪东西都是极简风格，那间屋子就像是没有生活气息的躯壳。
　　可眼下这间，阳台的多肉，茶几上的情侣茶杯，玻璃柜里的手办、玩具，电视机旁一对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洗手台壁柜上紧挨着的粉蓝牙刷和杯子……
　　“这两该不会是同居了吧？”花瑾从洗手间外探出半个头看着洗手台上的东西说。
　　穆望泞视线一转，看见了镜子里自己淡漠的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一年和她合租的叶竹漪，也是这样淡漠的神情，她们的东西也是成双成对，但不会挨靠在一起。
　　“哟这是要开饭了么？”花瑾扭过头说。
　　火锅的香辣味弥漫开。
　　“对啊。”客厅方向传来连蓉的声音，“叶老师等会儿就回来了。花老师你喝什么？是喝我们秦老师亲手调制的清凉薄荷气泡水还是可乐？橙汁？”
　　花瑾朝客厅走过去，拿了一次性纸杯递到秦至臻面前，笑眯眯道：“那肯定得尝尝秦老师亲手调制的清凉薄荷气泡水啊。”
　　“哇我跟你说超级好喝，清清凉凉的。”连蓉眉飞色舞地夸赞宛如这饮料是她亲自调制似的，“别用一次性杯子，秦老师有洗玻璃杯的，颜色也好看，再放两冰块，绝绝子！”
　　“我要一杯白开水可以么？”穆望泞从洗手间出来时说。
　　连蓉一直在厨房帮忙只知道花瑾来了还以为穆望泞不会来，一见穆望泞讶异地微张了口，正巧这时门铃被按响，连蓉回过了神应道：“我去拿杯子。”
　　秦至臻将火调小了些走到玄关处开了门，门外叶竹漪侧身让小乔先进了屋，小乔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秦至臻还没去接花瑾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了，秦至臻索性就不和花瑾抢活了，她瞥了眼叶竹漪的恨天高从鞋柜里拿拖鞋。
　　屋里开着空调，叶竹漪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脱下了呢大衣，秦至臻要帮她换上拖鞋，她小腿往后退了一下，“这么多人在呢。”
　　秦至臻不以为意道：“又没人看你。”
　　叶竹漪扫视了一周，她的角度看不见厨房里的连蓉和穆望泞，花瑾像个跟屁虫，小乔去哪儿她跟哪儿。叶竹漪放松了下来由着秦至臻给她脱鞋换鞋，她揉了揉小腿说；“幸好小乔在，穿着高跟鞋去和老太太们抢菜我觉得我简直是战士。”
　　“让你带一双备用的你又不愿意。”秦至臻帮她把换下来的高跟鞋放好。
　　“我以为白云只是和我聊几句就结束回家了。”叶竹漪站起身揉着脖子往客厅走，看了眼站在厨房外盯着里面小乔的花瑾和从厨房出来的穆望泞，“哪里知道又多了两个客人。”
　　穆望泞脚步顿住，花瑾倚着墙扭过头来，她俩异口同声地问：“那我走？”
　　叶竹漪抿唇浅笑：“大可不必。”
　　“我好饿，叶老师都回来了，可以开吃了么？”连蓉捧着几个洗好的玻璃杯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眼珠子都快定到锅上了，“汤都沸了。”
　　穆望泞看她那馋样柔了目光：“吃货。”
　　主人不赶客，花瑾一边往锅里丢菜一边不客气道：“下菜下菜。”
　　洗完了手叶竹漪坐到了秦至臻身边的位置，火锅热气袅袅，汤底在锅里咕噜咕噜地沸腾，刚熟的菌菇被几筷子夹完了。
　　“哪家粉丝能想到平时各种注意身材的女明星私下吃火锅如此凶猛。”连蓉又将小墨鱼和肉片划进锅里瘪嘴道，“我一筷子都没夹到。”
　　穆望泞默默地把自己的小碗推到了连蓉面前。
　　“辣锅锅底用的哪家的？真香！”花瑾咽下口里的平菇说，“有链接么？给我一个~”
　　“没链接。”秦至臻在花瑾动筷子之前先夹了肉片到叶竹漪碗里，“某人今天去公司之前自制的。”
　　“我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爷青回了，一口！”花瑾竖起一根食指，“就让我感觉回到了在训练营的日子，还有咱们团刚成立的时候我们住在那个集体宿舍，幺儿就弄过火锅，也是自制底料，牛油干辣椒还有小茴香孜然什么的，可香，闻着味儿眼泪都能出来。”
　　说着话花瑾还真作势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小乔配合地给她递了两张纸，“能挤出眼泪么？”
　　大家都被花瑾夸张的语调和动作逗笑，叶竹漪被呛了一下喝了两口秦至臻递过来的水，“演过了演过了。”
　　“秦老师说花老师一进门就在飙演技。”连蓉说，“该给她颁个金梧奖。”
　　秦至臻轻咳了一声，连蓉扫了秦至臻一眼抿上了唇。
　　“对了。”定定看着沸腾锅底的穆望泞回过神来问，“你不是被提名了今年金梧奖最佳女配么，有希望么？”
　　一桌子的人都停住了手头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叶竹漪，只有秦至臻微垂着眼看着面前玻璃杯。
　　叶竹漪勾了勾唇，笑得淡然，摇头道，“我经济人分析的结果是毫无希望。”
　　秦至臻将玻璃杯往叶竹漪面前推了推，“这才只是开始。”
　　玻璃杯里的水蓝色液体像能包容一切的星辰大海，像秦至臻此刻的眼睛，柔软温和。
　　以秦至臻纵横电影界这么多年的经验，应该是看到提名名单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诚如她所言，一切于叶竹漪而言只是刚开始，先有提名再下一步就会是拿奖。
　　小乔捧场道：“对对对，叶子今年人气大涨，云姐又给她推了好多好本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幺儿肯定是越来越好。”花瑾端起手中的杯子，“走一个，祝叶幺幺明年三金大满贯！”
　　叶竹漪笑着举起秦至臻给她的那杯调制气泡水，“也祝我超牛的女朋友这次能再夺金梧奖影后~”
　　秦至臻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越翘越高。
　　调制的薄荷气泡水入口清清凉凉的，能抚平心里的燥气，能给人最宁静的享受。
　　火锅宴结束后花瑾接了一通电话拉着小乔提前撤了，穆望泞也没多呆，她从包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已经到玄关处的花瑾趁机道：“那我也走了，小包子能给我当司机么？”
　　连蓉无语地嘟了嘟嘴，看看穆望泞又看看秦至臻。
　　“看我做什么？”秦至臻说，“她喝酒了，你送她回去吧。”
　　连蓉挠了挠头发：“哦。”
　　“我送送她们。”叶竹漪瞥了一眼桌上的锅碗瓢盆，对秦至臻说，“等我回来一起收拾。”
　　“好。”
　　小区的车库离叶竹漪的房子有一段距离，一行人吃饱喝足走得极慢，前面花瑾和小乔勾肩搭背不知道腻歪什么，后边叶竹漪与穆望泞之间隔了一点距离，连蓉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穆望泞给自己点了烟，她递了一根给叶竹漪，叶竹漪摇了摇头，穆望泞笑了一声收起了烟和打火机。
　　叶竹漪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夜空上的月亮，最近的月亮总是缺一块，圆不起来，“他现在怎么样？”
　　“他？哦。”穆望泞抽了一口，缓缓吐出，夜色下烟雾缭绕，“换的肾有排斥性，加上老太太的死对他打击还挺大，估摸着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就吊着一口气呢。”
　　叶竹漪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走到车前穆望泞一根烟结束，还想再拿一根时连蓉咳了一声，穆望泞睨她，手指按着烟又给塞了回去。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叶竹漪嘱咐完看着两辆车都驶离视线才快步往回走。
　　家里秦至臻已经收好了桌子，叶竹漪进厨房时秦至臻正将碗放进洗碗机，她从身后环住秦至臻的腰，“不是说了等我回来一起收拾么？”
　　“某人回来太晚，等不及了。”
　　“你这是吃醋了么？”
　　“没有，我家又不是酿醋的，还老吃么。”秦至臻矢口否认，“别老箍着我，都不好做事了。”
　　“啧。我这是拯救了银河系么，找的老婆又会演戏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叶竹漪没松手，顺势在秦至臻脖子边蹭了蹭，说了经典的后一句。
　　“靠，叶竹漪同学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秦至臻去掰叶竹漪的手，一碰上又舍不得用力，反而揉搓了一会儿叶竹漪的手，“今年好好护着，别又生冻疮了。”
　　“嗯嗯，为了女朋友是要好好护着。”
　　秦至臻听出了弦外之音，嗤笑了一声，“你有用到的时候么？”
　　叶竹漪歪头，压着嗓子说，“你试试？”


第115章 金梧
　　叶竹漪时常觉得她与秦至臻就像是冰与火的碰撞, 外表清冷的内里火热，外表美艳的内里反而还有一份矜持，便是这份矜持让她在和秦至臻某些方面的相处总是会矮一头。
　　即便叶竹漪自认为自己已经修炼了厚脸皮可以说骚话不脸红, 但比起秦至臻还是稍逊一筹。
　　像这种情况必然是要双倍讨回来的。
　　屋里昏昏暗暗的, 小夜灯的光将摇曳的影子投落到墙上, 屋外凌乱的树影在路灯照耀下映到白墙上迎合着风声的节奏摇摆得婀娜多姿。
　　秦至臻歪倒在叶竹漪怀里，有气无力地锤了她一下。
　　叶竹漪笑了声问，不怀好意地问她, “有用到的时候么？”
　　“艹！”秦至臻爆了声粗口, “真记仇！叶十一你就是个幼稚鬼！”
　　“大家都一个星座的, 你不知道我什么性子么？”叶竹漪笑了声, “让了你两次我得讨回来。”
　　“你已经讨回来了。”秦至臻再开口显然带了点哭音, “我后背有点疼。”
　　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噙着泪, 衬得精致清冷的五官多了份楚楚可怜，犹如被拉下神坛的神女, 平添了烟火气。
　　“我给你揉。”叶竹漪心软道。
　　秦至臻眨了眨眼，四仰八叉地躺平, 紧挨着叶竹漪, 手绕到腰后戳了戳腰，又指了指肩颈，后脖子, “这里这里, 还有这里这里。”
　　冬天的温存比夏天要舒服得多，叶竹漪单手撑着头侧躺着, 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秦至臻亲自点过的地方。
　　她视线悠悠转到秦至臻脸上, 某人这会儿是一脸享受, 毫无难受的痕迹。
　　“你觉得这次最佳女主有戏么？”叶竹漪想起来问道, 她拽了被子盖过来，似是而非地调侃她，“你这么能演。”
　　“哪有你能演。不知道最佳女主有没有戏。”秦至臻觉得痒扭了一下腰，她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间，睁着乌黑漆亮的眼盯着叶竹漪，“你觉得我有戏么？”
　　“我老婆是最厉害的。”叶竹漪笑道，“那必然是有戏的。”
　　秦至臻轻“啧”了一声，“真巧，我老婆也是最棒的，必然也是有戏的。”
　　叶竹漪不以为然：“可我这次大概率陪跑。”
　　“最佳女配而已。”秦至臻歪着头看她，眼神柔和且坚定，“我信你要拿也会是最佳女主，你足以与我并肩。”
　　给秦至臻揉腰的手动作微微一顿，没有人可以抵住来自心爱人的肯定，叶竹漪尤其是，心里满满的感动快要溢出来，面上不露分毫地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秦至臻挑了挑眉说：“都有，我也足以与你相配。”
　　叶竹漪笑意染面，眸光晃动，像揉碎了星星在眸子里，亮晶晶的。
　　秦至臻心头一跳，挪了挪位置钻到叶竹漪怀里顺势搂过她的腰，一仰头吻上叶竹漪的唇。
　　*
　　十二月二十金梧奖颁奖典礼如期举行，一场娱乐圈里的盛会，星光熠熠，众星云集。
　　休息室到会场的路上铺了红毯，红毯两边围站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第一排都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比会场的灯都要亮几分，再往外便是各演员的后援会，尖叫声此起彼伏。
　　会场负责人按照提前计划好的入场名单邀请明星走红毯。余下的人则在后台休息室候场，候有的人在补妆，有的喜欢独处缩在角落里，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
　　《惊鹊》的提名多，安排的座位靠前对应的红毯秀就靠后。剧组人员只有少数围在一起，几位主演在电影之后的发展都不错，又逢这样难得的机会几乎都去想着法子结识新贵去了。
　　当然也有被新艺人上赶着奉承的，就像路不平和陈铭那样的身边围满了人。
　　如果秦至臻不是行程问题要迟点才能到多半也会被新人围堵。
　　叶竹漪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将视线从人群中收回，她戳了戳小乔，摊开手。
　　小乔会意把正插着充电宝的手机拔下放在了叶竹漪的手心上。
　　休息室里为了腾地方站人没准备太多椅子，椅子也多是给一线艺人准备的，恨天高踩一会儿就累，叶竹漪半倚着墙双手捧着手机给秦至臻发消息：【秦小臻，你是不是堵路上了啊。】
　　没过一会儿秦至臻的回复就发了过来：【被你猜对了，堵得我妆都花了。】
　　消息下面紧跟着一张自拍，仗着颜值高秦至臻对着镜头毫无包袱地做了个鬼脸。
　　为了贴合《惊鹊》这部剧，她俩的礼服是同一家品牌的高定走秀款旗袍礼服，秦至臻的那款领子很高很挺，衬得她脖颈又直又长，很好看。
　　不过好看都是有代价的。
　　Zz：【别人是别低头王冠会掉，我是别低头脖子会断】
　　11：【可是很好看。】
　　Zz：【衣服好看还是我好看？】
　　叶竹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出略显甜蜜的弧度，很认真地打字回复。
　　11:【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Zz：【切~让我看看你】
　　趁着叶竹漪玩手机，白云给她事先安排好的造型师又帮她理了理妆发，在抓头发的间隙造型师瞥了一眼叶竹漪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什么都看不清。
　　她一扭身要给叶竹漪补口红，就看见叶竹漪高高翘起的唇角不由地一愣。
　　“好了么？”叶竹漪柔声问道。
　　“等会儿就好，叶老师抿一下唇。”造型师俯身细致地帮叶竹漪补口红，“好了。”
　　“谢谢。”
　　造型师还没来得及说声“应该的”就见叶竹漪拎着裙子踩着高跟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小乔立马跟了上去，造型师留在原地边收拾化妆品边自言自语嘀咕道：“尿急这么开心？”
　　卫生间附近也有人但比起休息室小巫见大巫了，叶竹漪和小乔比了个手势溜到了没人的角落给秦至臻拨了视频通话。
　　刚接通秦至臻在解领子的盘扣，妆容比较精致衬得眼型更好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盯着镜头，
　　隔着屏幕叶竹漪也有一种被她眼神牢牢锁住的感觉，她忍不住就跟着秦至臻的动作扯了扯自己衣领。
　　“嗯？”秦至臻眉峰微微上挑，“别解了，你领子那么低，喂！”
　　典礼晚会最怕撞衫，品牌方给叶竹漪准备的礼服是镂空领，与秦至臻的那款风格截然不同，隐约还能见事业线。
　　叶竹漪手上动作一顿，将领子的盘扣扣了回去，岔开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秦至臻叹了口气，“红毯走秀还有多久到我们了么？”
　　叶竹漪探过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黑压压的人群，“还早。”
　　“你和徐清风一起走？”秦至臻问。
　　“目前是这么安排的。”
　　“座位呢？”
　　“好像是我们俩坐一起。”叶竹漪撩开垂落下来的头发问，“还没到啊？”
　　“快到了。”视频里秦至臻理了理礼服，“我得先挂了。”
　　叶竹漪点头：“好，我去休息室门口等你。”
　　视频被挂断之前叶竹漪看见秦至臻脸上浮起笑意，不是应付媒体的笑容，叶竹漪抿着唇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拎着裙子就快步往休息室那边走。
　　“我去！你慢点！别崴着脚了。”小乔跟在后边心惊胆战地提醒。
　　叶竹漪放慢了脚步，倒不是怕崴脚而是休息室门口围了太多的人，人声鼎沸，她捕捉到了秦至臻的名字，但却看不到人。
　　过了有一会儿，秦至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新的一组艺人去走红毯，围聚在一起的艺人们散开。
　　叶竹漪在人群中一眼攫住秦至臻的身影。
　　一袭香槟色的高领旗袍礼服，胸前别着“飞进我心”的胸针，两肩是飘逸的披肩，裙摆绣了繁复的花，富贵又冷艳，让一旁争奇斗艳的女星都黯然失了色。
　　叶竹漪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上同款的耳链。
　　穿过人群秦至臻走到叶竹漪面前在她眼下挥了挥手，叶竹漪往人少的地挪了挪。
　　“不是说在门口等我？”秦至臻跟了上去。
　　“某人魅力太大，人多，我挤不进去。”
　　秦至臻“噫”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我还等着你拉我一把呢，差一点某人老婆就要闷死在人堆里了。”
　　叶竹漪睨了她一眼，绷不住严肃的表情，眼睛弯成了月牙，笑了起来。
　　红毯走秀没多久就轮到了《惊鹊》剧组，原定是叶竹漪与徐清风一道在秦至臻和陈铭后面走，可临上场秦至臻说她的耳坠不见了，便拍了拍徐清风的肩让他与陈铭先上场。
　　叶竹漪陪着秦至臻找耳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还在到处看着，秦至臻轻车熟路找到刚刚坐过的椅子，弯腰从地毯下摸索到耳坠。
　　秦至臻戴好了耳坠，“找到了，可以上场了。”
　　叶竹漪侧目盯着她耳朵上那条亮晶晶的宝石链，牵住秦至臻的手，用鞋子踩了踩地毯说：“我走过最顺的一条路大概就是你的套路了。”
　　红毯走秀后是拍照和签名，叶竹漪特地签在了秦至臻旁边的位置，两名字挨在一起，中间正巧是暗纹红心。
　　颁奖典礼的结果如预期的一样，叶竹漪错失最佳女配，获奖的也不是老戏骨而是新上位的小花，成了粉丝心中的意难平。秦至臻和路不平再夺金梧奖，《惊鹊》这部电影也一举拿下了五大奖项。
　　当晚的红毯走秀一如往常被媒体写做是女星不畏严寒百花争艳，偏偏到了叶竹漪与秦至臻这趴被写成了“双娇姐妹花”。
　　秦至臻再夺金梧影后登上了热搜话题，感谢词里的一句“我比以往更期待拿奖”落在不同人的耳里被解读出了不同的意思。
　　有人说是因为秦至臻喜欢《惊鹊》这部剧，也有人说因为叶竹漪在采访里说比起自己拿奖更期待秦至臻再夺金梧。
　　两人紧挨着的签名照成为了“一至千金”超话新头像。
　　颁奖典礼结束时春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叶竹漪和秦至臻披上羽绒服换了鞋站在会场外面的台阶前边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边等一波艺人先走。
　　秦至臻将头靠在叶竹漪的肩上，看着叶竹漪伸手出去，雪花落在手心没一会儿就融成了水滴。
　　“去年说好的，今年要来我家过年的。”
　　叶竹漪手指蜷了蜷，在寒风中哆嗦了一下。
　　秦至臻的轻笑声响在耳边：“怕什么，有我在啊。”
　　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热热的，心也热热的，叶竹漪握紧了秦至臻的手，“我才没怕。”


第116章 秦家
　　嘴上说着“我有什么好慌的”, 实际连续几晚叶竹漪都做了去秦家的“噩梦”，有空手过去惹老人家不高兴的梦;有在秦家闹了笑话的梦;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被动出柜遭到拒绝的梦，就连结局她都梦了好几种, 有秦至臻被锁在秦家不给出来的, 也有秦至臻被秦老爷子打断腿的, 更有甚者秦至臻为了与她私奔出车祸然后失忆又将她给忘了的……
　　“不是。”秦至臻听完叶竹漪梦里的内容，闭了闭眼，一脸无奈地说, “你是不是最近韩剧港剧看多了？怎么在你梦里的我们俩的结局都这么BE？”
　　为了应和秦至臻一起回秦家过年的承诺, 叶竹漪特地和白云商量了行程安排将新年那一周都空了出来。为了缓解焦虑她最近确实一直在刷古早剧。
　　“……可能是吧, 我也想梦得美好点啊。”叶竹漪仰倒回床上, 叹了口大气, 她侧过身盯着床畔秦至臻看, 认真道，“你家里几口人啊, 过年都会聚在一起么？还有啊上次跟你一起去电视台找我的是谁？”
　　秦至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竹漪说的是秦易韶，“我外公外婆有两儿一女, 大舅舅自从把小三娶进门就和外婆的关系不太好, 不过每年过年我那个新婶婶都会带她女儿秦芷岚来秦家刷存在感。上次和我去电视台找你的是小舅舅家的女儿，叫秦易韶。外婆最疼她，每年过年必须到场的。”
　　“那不是基本都会去？”叶竹漪一挺身从床上坐起来, 推了推秦至臻说, “起床了，陪我去看看见面礼。”
　　“难得休息啊, 不能再温存温存么？而且！起床好冷的……”
　　秦至臻单手覆在脸上遮住眼睛, 过了一会儿, 她挪开手指从缝隙中看叶竹漪, 瞪大了眼。
　　叶竹漪已经麻溜地下了床正站在柜子前挑出门要穿的衣服，她拿了衣服放在床上，边脱身上的睡衣边嘟囔道：“本来我想着只用准备外公外婆的见面礼不是什么难事，哪知道你们这是大家族，你给我说说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喜欢什么啊。”
　　秦至臻弯了唇角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叫外婆外公比我还自然。”秦至臻说完笑得更夸张了。
　　叶竹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秦至臻忙敛了笑意，“……其实你人去就行了，他们不计较见面礼什么的。”
　　叶竹漪又拿了一套秦至臻的衣物朝床上丢去。
　　秦至臻手按着盖在脸上的毛衣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是漆黑滴溜溜的眼眨巴眨巴地锁定住叶竹漪，视线从姣好的身段上移对上叶竹漪没有情绪的眼。
　　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认真回道，“外公特别喜欢喝茶可以送他套茶具，外婆喜欢种花、做甜品、勾毛衣，她好像没有特别偏爱的东西，你看着送吧。我和两舅舅都不太熟不清楚他们喜欢什么，至于秦芷岚和一勺，大家都平辈的不用特别准备东西吧。”
　　略有价值的回答，依旧让人觉得纠结。叶竹漪换好了衣服，将头发从毛衣里捞出来随手就盘出了个丸子头，催促道：“快起。”
　　长长地叹了口气，秦至臻万般不愿地挣扎着坐起身，她觉得冷拽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慢吞吞地拿了件衣服塞进被褥里。
　　叶竹漪瞥了她一眼开了空调，“我先去洗漱，你早上想吃什么？ ”
　　秦至臻将头从毛衣领子里探出来，“你看着弄吧。”
　　等秦至臻磨蹭地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去时叶竹漪已经在厨房弄早饭了，像是要去赶活动一样，简单地吃完了早餐叶竹漪就火急火燎地催秦至臻出门。
　　秦至臻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半弯着腰换鞋由着叶竹漪给她围上软绒的羊绒围巾，“你这样让我都有点慌了，和平时冷静自持的你大相径庭！”
　　戴好了毛线帽叶竹漪从橱柜里翻出口罩递给秦至臻，“对了，你有没有跟你外公外婆说你要带我回你家过年？”
　　犹如绕口令，秦至臻笑了一声，她戴好了口罩从换鞋凳上站起身凑近叶漪，叶竹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往后靠向了橱柜，秦至臻趁机压了上去贴近叶竹漪的耳朵低语道：“我说带女朋友回去过年。”
　　撩人的气音还没从耳边完全散去，秦至臻已经站直身体拿了台上的钥匙，拧转把手开了门。
　　寒风从屋外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冷得叶竹漪打了个激灵，她突然回过了伸，连忙跟上秦至臻的脚步，“那你外婆外公怎么说？”
　　你？
　　秦至臻挑了挑眉，晃着钥匙往车里钻。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啊。”
　　没看见秦至臻的神情但听着带着笑意的声音叶竹漪稍稍安心了点
　　*
　　年前接连逛了三天叶竹漪才准备好给秦至臻那一大家子的见面礼。
　　年三十当天叶竹漪起了个大早，拿着两套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来比划去，秦至臻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彻底睁开了，盯着镜子前叶竹漪的背影看了看，眨巴了两下眼又挪了挪身体看向镜子。
　　“左边那套好看，看起来温柔大气。”
　　“你醒啦。”叶竹漪转过身眼睛一瞬间亮了亮，她举起左手的米白色毛衣看了看，“会不会太素？”
　　“不会，外公外婆都很喜欢干净清淡的颜色。”秦至臻半坐起身，拿起身侧的手机看了眼，“怎么起这么早？就为了挑衣服？”
　　“我睡不着。”叶竹漪放下已经挑好的衣服，将剩下的那套挂回衣柜里，“那妆容呢？还有发型，老人家是不是都喜欢头发扎起来？看起来精神点，以前外婆就老让我们把头发扎得高高的。”
　　回想起过往秦至臻柔了目光，笑意淡淡地浮在唇边，她朝叶竹漪招了招手，“过来。”
　　叶竹漪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怎么了？”
　　秦至臻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人拽到怀里，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才四点半啊宝，到外婆家只要半个小时，你这么早化妆不怕妆花了？再睡会儿，睡醒了我帮你化妆，嗯？”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后劲和耳朵上，叶竹漪觉得痒，缩了缩脖子。最后那一声，抓耳又撩人，叶竹漪登时就酥了半边身，秦至臻箍她箍得紧，半点动弹不得，叶竹漪思忖了一会儿轻叹着“嗯”了一声。
　　“真乖。”秦至臻还困，说话有气无力的，她调整了一下睡姿，就搂着叶竹漪侧躺着。
　　过了有十分钟，叶竹漪尝试着动了动胳膊，秦至臻环住她，在她身后“嗯？”了声。
　　“我睡不着。”叶竹漪缓缓吐出一口气说，“网上都说秦老爷子挺严厉的，还有，我查遍了所有资料，都查不到和你外婆相关的，她怎么样？好相处么？”
　　“十一，你怎么这么可爱？”秦至臻憋不住笑了起来，她越看叶竹漪慌乱的模样越觉得可爱动人，如果叶竹漪不在乎她也就不会这么重视她的家人了，“你真的不用那么紧张的，他们又不是吃人的怪兽。”
　　“我怕他们......”叶竹漪顿了顿将到嘴边的那句“不接受我们”咽了回去，“不喜欢我。”
　　犹如一根细细的针很轻很轻地扎了下心，一瞬间的疼，很清晰。
　　“和你共度余生的是我，我喜欢你就够了，所以你不用费心地去想怎么讨他们喜欢。”秦至臻说完掰过叶竹漪的肩，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话虽如此，但总归还是希望可以得到长辈的支持的，尤其是最秦至臻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她避风港和温暖的家人。
　　叶竹漪垂着眼睫没说话，所有的紧张因为秦至臻这句话又变得更加复杂了。
　　“十一。”秦至臻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笃定道，“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叶竹漪抬了抬眼睫对上秦至臻乌黑如夜空的眼。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爱我。”
　　秦至臻轻柔的嗓音坚定的话语像一剂镇定剂，在这一刻才真正让叶竹漪感到安心，她朝秦至臻怀里钻了钻闭上了眼。
　　睡到了八点的闹钟响起叶竹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边催促秦至臻起床一边火速地换衣服。
　　洗漱过后秦至臻给叶竹漪化了妆，看起来像素颜，又处处透出精致感。
　　叶竹漪在拉直头发期间秦至臻接了个电话。
　　应了没两声秦至臻拿开手机问叶竹漪，“有想吃的菜么？”
　　叶竹漪放下手上的直发板朝秦至臻看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起来无辜极了。
　　秦至臻勾起唇角对着手机说：“她不挑，外婆你做什么她都喜欢吃。”
　　叶竹漪心里登时像被塞了一头鹿，扑通扑通地乱跳个不停。
　　结束了通话后，两人简单地吃了块面包喝了杯牛奶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车库走，驱车前往秦家，抵达秦家时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在十点，秦正鸿和秦易韶一早就在可以停车的宅院里候着了。
　　叶竹漪有设想过各种见面方式，却唯独不敢想最自然的这一种，偏偏从下车的那一刻，秦至臻带着她到秦家，所见之人所说之话都让人觉得轻松，没有预想中的压迫感，加之还有秦至臻下意识想护着她的行为，叶竹漪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秦家客厅里中年女人正和年轻女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秦至臻凑到叶竹漪身边说：“我大舅舅的老婆和她女儿秦芷岚。”
　　说完秦至臻叫了人，叶竹漪也跟着叫了声。
　　中年女人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她和秦芷岚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叶竹漪。
　　秦正鸿也在观察着叶竹漪，从知道秦至臻要带女朋友回来时说不惊讶是假的，他也动用过关系去查过，查到叶竹漪的身世后，所有的惊讶和不理解就都消散了。
　　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这两人发展会比现在更快
　　“春联还没写完呢。”秦正鸿往客厅的红木桌走去，扭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叶竹漪，“小丫头会不会写？来写一个？”
　　叶竹漪没拒绝，谦虚道：“我字写的不好，爷爷别嫌弃。”
　　“嫌弃什么，还能有这小崽子写的丑？”秦正鸿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春联。
　　叶竹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狗爬一样的福字写在红纸上，一旁秦易韶挠着头说，“放心大胆写，我给你垫底。”
　　秦正鸿把毛笔递给了叶竹漪，看着她落笔利落，一气呵成，字也写的大气。
　　都说字如其人，叶竹漪礼数做得足，行事说话又落落大方，秦正鸿心里还是满意的。他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跟护小鸡似的总想站在叶竹漪前面的秦至臻，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嗳，春联写好没啊，写好了赶紧帖起来去。”秦家老太太从厨房出来，见叶竹漪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眼，弯唇笑得慈祥，“来了啊。”
　　叶竹漪盯着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一张脸微微张了口，“您……是上次超市那个……”
　　在超市叶竹漪做了伪装，这么一说秦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她笑意顿时加深了些许，“我说这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老太太看着秦易韶又看了看秦老爷子指了指叶竹漪继续道，“就是上次我跟你们说的，在超市差点摔倒幸好被一个小丫头给扶稳了的。”
　　秦正鸿接茬道：“哦，你说还害人家手机摔坏了的。”
　　“对啊。就是那个。”秦老太太笑着牵过叶竹漪的手，“上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摔。”
　　“应该的，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换别人别人也会那么做的。”
　　秦至臻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把人给拉走了，刚想跟上去，秦正鸿给秦易韶递了个眼神，秦易韶瘪嘴，拿起桌上的春联拉过秦至臻：“走吧去贴春联啦。”
　　“你俩快去贴，别贴歪了。”秦老太太扭过头嘱咐完秦易韶又使唤看电视的那两人，“去厨房帮帮忙吧。”
　　“好，这就去。”中年女人拉了拉秦芷岚的袖子，两人一起往厨房去了。
　　秦老太太拉着叶竹漪坐到了茶几前，秦正鸿慢慢悠悠走过去拿了杯子给叶竹漪倒了杯茶。
　　没了其他人在，秦老爷子开门见山道，“其实臻臻都和我们说了，老实说我也算半个你们圈子里的人，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奇葩事没听说过，也不是那种老封建思想，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顾虑的。”
　　叶竹漪正襟危坐，恭敬道：“您说。”
　　“你们准备公开么？”秦正鸿问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应该会对你们俩事业有所影响，我们秦家也做不到一手遮天，娱乐圈里也顾不了你们周全。”
　　叶竹漪回道：“会，这点我和臻臻讨论过，会选一个合适时机公布于众。”
　　“那你们准备结婚么？”秦老太太顺势又问道，“今年这个同性这方面的提案还没通过呢。”
　　“婚礼操办具体看臻臻愿不愿意。”叶竹漪回道，“按今年这个趋势，预计是明年正式合法化，如果明年还是没通过，我们可以先在合法化国家领证。”
　　秦正鸿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对着茶杯吹了吹，“你和她之前哪个偏向男性角色多些？”
　　叶竹漪微微一顿，扬了扬唇角知道秦老爷子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认真答道：“我们都是女性角色，互相照顾。”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动作一致地看向叶竹漪，叶竹漪维持着坐姿，唇边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门外传来了些声响，秦易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总算快贴完了。”
　　“要准备开饭了，我去厨房看看，你去看看春联去吧，这两小崽子都是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帖的正不正。”秦老太太站起身，走了两步回过头对叶竹漪说，“以后逢年过节都和她一起回来吧，我们多个孙女也挺好的。”
　　叶竹漪一愣，唇边弧度慢慢加深，“好的，外婆。”
　　秦至臻被秦老爷子使唤着又去帖了院子里的春联，一直想问叶竹漪和老两口聊了什么就是逮不着机会，直到吃完饭她拉着叶竹漪去二楼自己的房间午睡才有时间问一嘴。
　　“真的没为难你？”
　　“真的没有，他们很爱你。”叶竹漪看着秦至臻柔了眸光，“我有点羡慕你了。”
　　“嗯？”秦至臻把玩着叶竹漪垂落的长发，“羡慕刚刚吃饭外公外婆都没正眼瞧我就只顾着你了？”
　　叶竹漪笑歪倒在秦至臻怀里。
　　“不用羡慕。”秦至臻下颌抵着她的头柔声道，“他们不是说了，多了一个孙女。”
　　叶竹漪颤了颤眼睫，很轻很轻地“嗯”了声。
　　晚间吃完了年夜饭，秦老爷子给小辈的发了红包，叶竹漪也有一份，秦易韶嚷着明年也要带一个女朋友回来坑老头子的红包，除了秦芷岚众人笑得合不拢嘴。之后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看了春晚，快零点的时候秦易韶的父亲捧着烟花去了前院的空地，一屋子的人跟在后面。
　　秦老太太趁机拉住了叶竹漪递过一个玉镯，叶竹漪连忙摆手，“太贵重了。”
　　老太太摆脸道，“这就不懂事了。”
　　“外婆给你就收着。”秦至臻背着手探过头来笑道。
　　叶竹漪接过玉镯郑重道，“谢谢外婆。”
　　老太太这才喜笑颜开，拍了拍两人的肩，“去看烟花吧。”
　　恰逢烟花被点燃火光呼啸着蹿上天空，迸出绚烂的火花点亮了整个夜空。
　　叶竹漪摩挲着手里的玉镯。
　　身后秦至臻环住她的腰柔声道，“新年快乐，十一宝宝，希望以后每一年都这样。”
　　一瞬间鼻头泛酸，叶竹漪扬起头看天空，她眼里也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my star。”


第117章 完结
　　从秦家回到秦至臻的住所更近些, 大半夜的秦至臻不想太折腾司机便让司机就近开到了自己的住所。临到小区叶竹漪想吃冰淇淋，秦至臻便和叶竹漪提前下了车，在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甜筒, 慢慢悠悠地走在洒满了暖黄灯光的路上。
　　叶竹漪勾着秦至臻的手晃了晃, 抿了一口甜筒上的奶油说：“你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对么？”
　　她侧过头借着路灯观察秦至臻, 秦家老两口的态度比叶竹漪预想中的还要和善，再联想之前秦至臻的态度，也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秦至臻眉梢微挑, 大大方方地承认：“确保万无一失我才敢带你过来啊, 不然让你受委屈怎么办？”
　　天挺冷的叶竹漪将脸埋进围巾里只觉得脸上烫烫的心里暖暖的, 她递过甜筒给秦至臻, 秦至臻低头对准了冰淇淋的尖尖又听叶竹漪问道：“那他们一开始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秦至臻动作微妙的一顿, 突然想起和秦正鸿摊牌的那一天, 因为她父亲的事老爷子一开始其实是不太能接受的，尽管他见多了圈里更复杂的恋情。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叶竹漪于秦至臻是一个会刺激她神经的存在, 尤其在秦正鸿得知这次秦至臻受刺激是由叶竹漪间接导致以后，秦老爷子加速了穆家的衰落, 也不是没有想过像曾经那样使些手段抹去叶竹漪在秦至臻生活里的痕迹。
　　可终究, 老人家抵不过自己呵护了大半辈子的外孙女的眼泪，抵不过他看着长大的秦至臻哽咽着与他动之以情，而他所求不过是想将亏欠给女儿的都还在外孙女身上, 许她一世平安喜乐。
　　秦至臻至今回想起老爷子最后那一声无言的长叹都忍不住鼻酸。她收回思绪, 面上不露分毫地咬下冰淇淋的尖尖，等着心里的躁动被冰凉熄灭, 她扣住叶竹漪作乱的手, 云淡风轻地回：“就和今天对你的态度差不多吧, 他们很开明的。”
　　“是么？”叶竹漪将信将疑。
　　“是啊？。”秦至臻偏过头吻上叶竹漪的唇, “甜不甜？”
　　猝不及防地一下，整个口腔里都是冰凉的奶油香甜，叶竹漪被秦至臻给吻懵了，那些顾虑瞬间被抛之脑后，“甜。”
　　“我也觉得很甜，不过我们现在的状态甜。”秦至臻晃着她的手往小区走，“新的一年，十一有什么计划么？”
　　“有啊。”叶竹漪吃着冰淇淋，顿了顿继续道，“你给我的好经纪人把我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发短信问我什么时候能复工。”
　　秦至臻用气音笑了声，“看样子新的一年我家十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还有呢？还有什么计划？”
　　叶竹漪抿着唇皱着眉认真思考了起来，秦至臻偏头看她，满目柔光，比夜空的星星还有亮。
　　“想什么呢，这么纠结，要不我给你安排安排？”秦至臻说，“我们是先出柜还是先结婚还是先养个娃？”
　　叶竹漪忍不住笑起来，“我们俩怎么养娃？”
　　“我们俩怎么不能养娃了？”秦至臻也笑出声，半个身子往叶竹漪身上靠，“养个吉娃娃还不行？”
　　“行行行。”
　　欢声笑语被寒风吹散，
　　叶竹漪身上多了个大挂件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月色真美啊。”
　　秦至臻双手环着叶竹漪的脖颈，正偷吃着她手上的甜筒，闻言也仰起了头。
　　夜空上点缀着繁星，弯弯的月亮高高悬挂着，偶有烟花绽放在夜幕上，为夜色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就连冬日冷冽的寒风都给人一种春风的温柔感。
　　*
　　新年过后叶竹漪在白云的催促下又进了新的剧组投身到忙碌的事业中，秦至臻则受邀参与拍摄国外电影，其中武打戏份很多，提前半年便去了国外进了剧组接受动作训练。
　　分隔两地，时差也不一样，两人每天最多也就只有十多分钟的通视频时间，经常是作息错开，在忙碌和思念的拉扯中两个人每次都催促对方去休息但又怎么都舍不得挂断电话。
　　“真的不要去睡觉？”秦至臻那边的镜头大幅度晃动了一下，秦至臻似乎是坐下了，乌沉沉的眸子看向了镜头，“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吧，嘶——”
　　那一段传来女声，“对不起秦老师我轻点。”
　　秦至臻：“没事。”
　　叶竹漪原本都快睁不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从床上弹坐起来，“你怎么了？”
　　“卧C——”
　　秦至臻硬生生拐了个弯刹住了声音，叶竹漪还没反应过来视频通话已经被挂断了，等叶竹漪再拨过去不过两秒就被秦至臻给挂断了，叶竹漪心都提到嗓子眼，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叶竹漪盯着手机眨了眨眼，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秦至臻在忙，可刚刚女的女声一直在脑子里盘旋，叶竹漪越想越担心秦至臻，她准备再拨一个视频通话过去时，秦至臻重拨了过来。
　　网络不太好卡了一会儿才显示出画面，叶竹漪仔细看了看秦至臻那边的背景，“回酒店了？”
　　秦至臻：“嗯。”
　　“你刚刚怎么了？”叶竹漪不自觉地瘪了嘴，“还挂我电话。”
　　“啧，不高兴了？”
　　秦至臻声音有些低哑，隐约带着很撩人的气音在里面，挠得叶竹漪心里痒痒的，她不由自主地半低下头拽着床单，轻“嗯”了声。
　　“嗯~~”秦至臻学着她的模样拉长了音调，直到叶竹漪抬起头，“挂你电话是因为你勾引我，旁边还有人，我不想别人也被勾引到。”
　　叶竹漪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你看看自己的睡衣领子，还说没勾引。”视频那端秦至臻放下了手机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拿了卸妆纸巾擦着脸。
　　叶竹漪就在这空档低头看了眼，大夏天的怎么凉快怎么穿，又是单独的一间卧室她就穿了件吊带，为了舒服还特地选了宽松的款式，领子很低，随着她动作幅度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秦至臻洗完了脸看向手机时就看到了叶竹漪通红的耳朵，一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那你之前嘶什么？”叶竹漪撩了下头发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岔开了话题。
　　这回就轮到秦至臻不自在了，在叶竹漪的追问下秦至臻叹了口气坦白道：“拍的打戏，少不了磕磕碰碰的。”
　　叶竹漪之前就有猜到这方面，但听秦至臻自己说，又回想起刚刚秦至臻皱眉的样子心立刻揪成了一团。
　　“我要去洗澡了。”秦至臻一见叶竹漪面露担忧立刻转移话题想着暂时先结束这个通话，“困的话就早点睡，不用等我。”
　　不等叶竹漪回应秦至臻就挂断了通话，叶竹漪看了会儿手机屏幕，垂下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扑在被褥上，摸索到了空调遥控器又调低了一度，气呼呼地说，“又又又挂我电话！”
　　料想到叶竹漪一定不会乖乖睡觉，秦至臻没在浴室耗太长时间，边处理腿上的淤青边给叶竹漪发了消息。
　　果不其然，秒回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秦至臻固定好手机接通了视频，低头抹着药膏说，“怎么还不睡……”
　　话音顿住，秦至臻盯着手机里叶竹漪的姿势卡了壳儿。
　　比之前的幅度更大，酒店的等映衬得叶竹漪肤如凝脂，小白兔随着她趴下的动作晃得秦至臻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你故意的。”秦至臻笃定道。
　　叶竹漪美否认，“谁让你挂了我两次电话。”
　　“……”自知理亏秦至臻无话可说。
　　沉默让两个异国而处的人同时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因为距离所放大的暧昧感。
　　“我被提名了十月的金雀奖的最佳女主。”叶竹漪挑了个话头说，“白云分析这次赢面很大，你那时候能回来么？”
　　秦至臻低垂着头算了算说：“有点悬。”
　　“好吧。”叶竹漪捧着手机仰倒在床上，她特地换了下角度不让秦至臻看见自己的失望。
　　她没注意到镜头里秦至臻长睫轻颤了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叶竹漪撑不住睁不开眼，“晚安臻臻，我很想你。”
　　秦至臻盯着手机里已经闭上眼的叶竹漪看了好一会儿，缓缓低下头隔着屏幕落下一吻。
　　“晚安十一，我也很想你。”
　　日子一天天过，期间叶竹漪趁着拍摄杂志封面图的机会想去探班秦至臻，行程赶，只有小半天的时间，几乎都在酒店度过了，叶竹漪提前剪了指甲，奈何秦至臻死活找不到指甲剪被叶竹漪压制得死死的。
　　直到送叶竹漪去机场秦至臻都还鼓着气，咬着后槽牙甩了一句“我会加倍讨回来的。”
　　叶竹漪哭笑不得，“那我等你。”
　　秦至臻听懂了这句的另一层意思，突然觉得那一整个下午还是不够解人相思之苦，再也顾不得有没有记者蹲守，她拉过叶竹漪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上去。
　　“乖乖等我回去。”
　　十月召开了一年一度的金雀奖典礼，连着半个月网络上的热搜都是在讨论最佳女主会花落谁家，叶竹漪的个人热度也水涨船高。
　　虽然叶竹漪和秦至臻机场吻照被工作室花了大价钱买了下来，但光是探班这一事就够CP粉硬磕的了，偏偏到了金雀奖颁奖典礼那天传出了秦至臻恐不能到场的消息，被唯粉利用狠狠打击一番CP粉。
　　同时被打击的还有叶竹漪本人，虽然做好了秦至臻不能来的准备，可心里那一丝丝期望被打破时失望还是会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尤其是秦至臻一整天都没有回她消息了。
　　“叶子，要准备入座了。”小乔提醒道。
　　“这就来。”
　　叶竹漪又看了一遍手机，再次确认秦至臻没有回复她以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将手机递给了小乔拎着裙摆按着礼仪所指的方向走去。
　　秦至臻的位置原是安排在第一排的，叶竹漪的座位勉强能看到，没有镜头扫过来时她都会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到最佳女主时颁奖嘉宾陈铭从嘉宾席上起身上台走到话筒前，“我想大家都借我五分钟，确切地来说是借我的搭档五分钟，她呢就在我上台前啊找人来带话，这个奖无论如何都得由她来颁，我寻思着啊，可能就是像个王位交接啊，这上一代的女王有了个继承人。”
　　台下有人起哄，“人家是女神吧！”
　　叶竹漪在哄闹声中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当她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侧边上台时，那一瞬间，心脏宛如不是她的，只要一张口就能跳出来。
　　突然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更听不清台上秦至臻和陈铭一唱一和地说些什么，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视觉，只能容得下台上巧笑嫣然的女人。
　　叶竹漪是被陈铭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给唤回了神的，直到站到台上，站在秦至臻的身边她都是懵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拿到了金雀最佳女主，在一众翘楚中夺得了影后桂冠。可所有的结果早有了预判，除了眼前的意料之外。
　　叶竹漪说着早就打好腹稿的获奖感言，说到“感谢秦老师。”时，她偏过头看向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拥抱的人，一滴泪便在她歪头的一瞬间落了下来。
　　秦至臻伸出了双手环抱住了叶竹漪，一个短暂的拥抱配上秦至臻的一句“这么大好的日子适合分享秘密，你们的CP是真的。”成为了这场电影最火爆的话题。
　　而那时叶竹漪抿唇浅笑的同时一滴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掉落，美的不像话，叶竹漪的神仙落泪火出了圈。
　　当夜所有CP粉和唯粉争执不休时，秦至臻和叶竹漪同时发布了微博，结束了粉丝之间的争论。
　　“纵使星光璀璨，终不及你在身旁与我共度平淡，赠我温暖，予我余生尽欢。”
　　她们在金雀的羽翼下接吻。


第118章 番外一
　　（久等了, 三次元真的太忙了，新文在存稿了，番外不定时更新, 请不要屏蔽作话哦~美好都在小绿字里, 下次就不提醒了。）
　　因为花瑾爆出的黑料, 靳玥被标为了问题艺人。原定九月上映的一部刑侦探案剧里，靳玥饰演存活在主角记忆里的大学女友，角色重要又不能一剪没。导演考虑再三联系到了叶竹漪, 想让她客串出演补拍镜头, 替换掉靳玥的戏份。
　　叶竹漪爽快答应了, 商量好了时间, 收拾了行李便前往江州进了剧组。
　　秦至臻结束自己的行程前往剧组探班的时候, 叶竹漪在补拍最后一场镜头。
　　导演和秦至臻合作过, 朝她招了招手，秦至臻移步过去跟着导演一起看向监控器。
　　作者有话说：
　　炙热的阳光从叶隙间穿过投射了一地的斑驳碎影，叶竹漪踩着影子奔跑在林荫小道上，回过头去看后面的人时高高的马尾划过弯弯的弧度。
　　镜头下她妆容清透，五官明艳，看起来又纯又欲，弯成小月牙的眼睛，透着朝气的笑容格外地攫人心神。
　　秦至臻眉头一跳，眼神黯了黯，有一瞬间，她仿佛透过这一组镜头瞥见了那些被她错过的时光里的叶竹漪。
　　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在她身后追逐的会是自己，也许这样的叶竹漪她不需要通过镜头去窥探。
　　“卡！过！辛苦了！”导演喊完扭头打趣秦至臻，“你这来的够巧，她今天就拍完了，能和你二人世界好好腻歪腻歪。”
　　打从官宣以后，她俩的关系在圈里圈外就都不是秘密了。
　　“我就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秦至臻勾了勾唇，朝叶竹漪的方向看过去，叶竹漪在和其他演员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她俩视线对了一下，叶竹漪小跑着就过来了。
　　跑到秦至臻面前叶竹漪刹住了脚，先对导演道了声辛苦，一扭头面对秦至臻，脸上溢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秦至臻一手递过事先准备好的水给叶竹漪，一手挽过叶竹漪的胳膊。
　　叶竹漪理了理有些微汗湿的刘海，把胳膊挣脱出来：“身上都是汗。”
　　秦至臻啧了一声，又伸过手去：“没事，我不嫌弃。”
　　“你敢嫌弃。”叶竹漪转而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先陪我回酒店。”
　　“好啊。”秦至臻垂眸看了眼十指交扣的手，眼神发柔，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保姆车附近围了许多粉丝和代拍照片的人，小乔与保安拿着伞遮住了叶竹漪和秦至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保姆车，一路驶到酒店楼停车场，叶竹漪和秦至臻径直上了电梯。
　　“你有想去的地方么？”叶竹漪按了楼层号，扭了扭脖子说，“话说你应该比我熟吧？我记得你资料里写的高中和大学都在江州。”
　　“我也不熟，好多年没来了变化挺大的。”秦至臻凑近叶竹漪耳语道，“就在酒店呆着也行。”
　　叶竹漪睨了秦至臻一眼。
　　“想什么呢。”秦至臻好笑道，“我是怕你累，想你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出了电梯走在长廊上。
　　“我可什么都没说。”叶竹漪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明明是你自己想太多。”
　　秦至臻反驳道：“你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怎么可能？”刷了房卡，叶竹漪让秦至臻先进了门，她边换拖鞋边对秦至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看，我眼里写满了无辜。”
　　秦至臻当真仔仔细细观察着，只不过越打量距离越近，然后冷不丁地对着叶竹漪的唇啄了一下，叶竹漪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很可爱很有反差萌，秦至臻忍不住又啄了一下。
　　“嗯，很无辜，是我想。”
　　叶竹漪把她抵着门，唇挨着，鼻尖蹭着，要亲不亲的：“想什么？”
　　秦至臻微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都被叶竹漪尽数吞了下来。
　　秦至臻后背靠着门，两只手搭在叶竹漪的肩上，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叶竹漪马尾的发梢。
　　“再闹？”叶竹漪嗔道：“还要不要出去玩了”
　　秦至臻突然笑了一声，叶竹漪有些不明所以：“笑什么？”
　　“笑你突然撒娇~”秦至臻亲昵地蹭了蹭叶竹漪的鼻尖，“要一起洗澡么？”
　　叶竹漪嘁了一声没搭理她径直进了浴室，秦至臻亦步亦趋跟在叶竹漪身后，走到淋浴间门前停下，倚着门看她卸妆。
　　“十一。”秦至臻的目光扫过叶竹漪的马尾，询问道，“要不要去我学校看看？”
　　叶竹漪动作一顿倏然扭过头来，眼里像被点亮了星星，亮晶晶的。
　　这一看就是想去了，秦至臻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既然是去学校，要不要扮得清纯点，像你今天拍戏这样。”
　　叶竹漪盯着镜子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问：“这样？”
　　秦至臻点了点头。
　　叶竹漪想了想比了个“Ok”的手势。
　　洗完了澡后叶竹漪当真听从秦至臻的建议化了个淡妆，将头发高高束起，穿了件素色的长裙。再反观秦至臻反而给自己的妆容化得很中性，穿了个雪纺的衬衫配牛仔裤，头发也精心捯饬过，看起来又A又飒。
　　差距对比太明显，叶竹漪蹙了蹙眉头，转头就要去换衣服，秦至臻连忙拉着她往外走，“再墨迹就要晚上了。”
　　“你故意的。”叶竹漪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我还以为是我们俩都这样穿。”
　　秦至臻说：“我怕抢了你风头。”
　　叶竹漪咧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没好气地觑了秦至臻一眼。她表情太生动，秦至臻憋不住笑出了声。
　　上了电梯，叶竹漪盯着合起来的门说：“就算穿的像个1也改变不了你是0的本质。
　　秦至臻笑不出来了，叶竹漪弯了弯唇，挑衅地扬了扬眉。秦至臻瞥了她一眼，用气音轻哼了一声：“幼稚。”
　　模样太可爱，叶竹漪笑得肆无忌惮，直到秦至臻轻咳了咳，她才收敛。
　　秦至臻的学校离剧组选景的那所学校不远，都在江州的大学城，怕有记者跟拍，秦至臻特地兜了一大圈将车开到了学校南门，离剧组隔了有三条街。
　　下了车，秦至臻提议道：“南门离情人坡很近，要不要去看看？”
　　叶竹漪点了点头，递过口罩和帽子给秦至臻。
　　大夏天的，这么做防晒的女学生很多，加之艺术类院校美女数不胜数，一路上两人都没引起特别多的关注，就只在穿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两个小男生跑过来要叶竹漪的联系方式。
　　“魅力挺大啊。”秦至臻瞥了眼被婉拒后跑远的男生背影。
　　“估计是这身装扮斩男？”叶竹漪勾了勾秦至臻的手，“是你让我这么穿的嗳~”
　　秦至臻有种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再遇到第三个迎面跑过来的男生后，直接把叶竹漪拽到了身后，冷声道：“她有对象了。”
　　小男生挠了挠头，笑得腼腆：“那你有么？”
　　秦至臻：“……”
　　叶竹漪从秦至臻身后探出头：“有~我~”
　　小男生打量她们好几眼，一开始像是不信，直到秦至臻看他的眼神冷淡锐利是明显的不耐烦了，他才撇撇嘴转头离开。
　　叶竹漪将视线从男孩子的背影挪开，意味深长地盯着秦至臻看，秦至臻目光自眼尾滑向她，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叶竹漪越想越觉得戏剧，唇角越提越高：“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男孩子跟你表白？”
　　“没有。”秦至臻拉着她继续往情人坡的方向走，“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很少来学校的。你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叶竹漪摇了摇头，学她的口吻说：“大部分时间在打工，很少去学校的。”
　　秦至臻心突地一跳，侧目觑看了叶竹漪一眼，叶竹漪正看着前方，秦至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女生披着学士服手挽着手着走在前面。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清脆的笑声融在微风中吹在耳边。
　　正值毕业季，不远处的绿草坡上围了许多穿着学士服的学生拍照，有人冲着前面两个女生招手，两女生连忙小跑着就过去了。
　　秦至臻：“如果我没有忘记你，我们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
　　叶竹漪慢慢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群拍毕业照的学生身上，恍惚中也能想象到如果臻臻没有失忆，她们也会像那群人一样，穿着学士服，嬉笑打闹着在这一天留下珍贵的回忆。
　　正想着，秦至臻松开了她的手往那群拍照的人群中走去。
　　叶竹漪站在原地看着秦至臻与两个女生说话，隔了太远，叶竹漪听不见她们在聊什么，只看见其中一个女生捂住了嘴巴然后激动地手舞足蹈，两个女生把身上的学士服脱了下来递给了秦至臻。
　　片刻后，秦至臻拿着那两身学士服和学士帽走了过来：“诚邀这位可爱的女士和我一起赶一场青春的末班车。”
　　叶竹漪眼波颤动，唇角上扬：“荣幸之至。”
　　借学士服给她们的女生很热情地帮她俩拍了好几张照片，还邀请她们一起丢了学士帽。
　　最后借学士服给她们的比较活泼的女生跳起来接到了一顶学士帽调侃说像接捧花，其他人笑着戏谑她脸大。
　　欢声笑语中，叶竹漪抬头看了眼被其他人扔起来的学士帽，柔了眸光。
　　从学校出来后两人去了大学城的小吃街。
　　秦至臻递过刚买的炸年糕给叶竹漪，“这家炸年糕一绝，我还以为这么多年已经不在了呢。”
　　叶竹漪小小地咬了一口，很香，外面炸得酥酥的。秦至臻一路拉着她打卡自己从前喜欢吃的，她走在前面说着曾经在学校的趣事，叶竹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层层叠叠的云被夕阳染出温暖的橘色铺散了半边天，像极了一幅画，叶竹漪有一种回到学生时期的错觉，不是她枯燥无味的大学生活，而是融入到了秦至臻的大学生活里。
　　许是白天的经历过分美好，当天晚上叶竹漪窝在秦至臻柔软的怀抱里做了一场梦。
　　梦里秦至臻没有失忆，梦里的外婆也没有早早地离开，秦至臻总在楼下叫她一起去上学，她总会拿着在外婆做好的卷饼给秦至臻一份。
　　她们骑着自行车迎着朝阳去学校，经历高考，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拖着行李箱去大学报道，住同一间宿舍。
　　梦里也会有争吵，有男生向秦至臻表白，秦至臻没有直接拒绝给她气坏了，回到宿舍她质问睡在上铺的秦至臻为什么不拒绝表白的男生，然后秦至臻就像在火车上那样从上铺探头下来吻了她。
　　怦然心动的感觉在梦里也那么的清晰。
　　后来她们一起毕业一起丢了学士帽，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女学生的玩笑，梦境的最后，光晕下被抛起的学士帽成了捧花，叶竹漪接住了那束花送给了身旁的秦至臻。
　　叶竹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环住秦至臻，她唇边挂着笑，轻喃：“我爱你，臻臻。”
　　秦至臻单手撑着脸看着她的笑颜，弯了弯眉眼，很轻很轻地落吻在她额上：“小傻子。”
　　隔天醒来时，秦至臻问道：“是不是做了很美妙的梦？”
　　叶竹漪很惊奇：“嗯？你怎么知道？”
　　秦至臻说：“因为你说了很美妙的梦话。”
　　叶竹漪眨了眨眼：“我说了什么梦话？”
　　秦至臻盯她看了半晌，唇角扬起，很认真地说：“我爱你。”
　　她在陈述她梦里说的话，也在表达自己的心里话。
　　叶竹漪情不自禁地吻她，柔声低喃：“真的很美妙。”
　　无问过往的遗憾，她永远臣服于现下的温暖。


第119章 番外二
　　（番外正文在作话里, 三千七百多字不收费。
　　因为必须要167个字才能发布，所以只能把真正的作话写在这了。
　　本来是想七夕发的，结果有点事, 很抱歉晚了一天。秦叶的番外到这章结束, 再往后是连蓉和穆望泞的番外。
　　已完结旧文《两面情人》好像很符合大众口味的亚子, 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看看。
　　祝看文的小可爱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幸福美满！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打从秦至臻和叶竹漪官宣以后，CP粉热衷于起各种CP名，并且每天超话打卡提问：今天姐姐们结婚了么？
　　前有Astar团里宋暮染和鱼薇录节目顺便领了个证，后有花瑾和小乔的世纪婚礼。
　　轮到秦叶二人，营销号就一会儿写二人疑似分手一会儿写二人即将结婚，等营销号又一次写二人早在去年十一月一日领了结婚证今年一周年决定办婚礼，粉丝们都半信半疑不敢当真了。
　　直到宋暮染开了直播说漏嘴，才发现居然是真的。
　　叶竹漪和秦至臻的婚礼又定在了叶竹漪的生日。
　　十一月天已经冷了，秦至臻外婆有点不满意：“花都谢了，干嘛定在那么萧条的季节。”
　　叶竹漪公开的生日和她实际的生日不一样，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是隐瞒年纪，秦至臻没多解释。
　　虽然觉得季节不好，但秦至臻执意定那一天，老太太拿她没辙，也只能同意，只嘱咐道：“那就定室内的，免得冷，让婚庆公司布置得豪华浪漫些，我来监督。”
　　秦至臻笑着应下了。
　　离开秦家主宅，回她们自己小窝的路上，叶竹漪忍不住问：“为什么执意定在我生日那天？”
　　去年的结婚证，今年的婚礼都是这样。
　　“因为。我想让大家在你真正的生日那天祝福你。”
　　“哪怕不是说生日快乐，也会是最美好的祝愿。”
　　“还有就是，我想送你最好的生日礼物。”秦至臻转过身看着她，指着自己笑意盈盈道，“我~”
　　叶竹漪心头一颤，她望进秦至臻的眼里，看见了满满的星辰和她自己。
　　她眼底的笑意倾泻：“我很期待。”
　　秦至臻凑近叶竹漪，贴近她的脸，吐气如兰：“期待和我结婚，还是期待收礼物呀~”
　　叶竹漪垂下眼睫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前倾了些吻过去。
　　“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让我心生期待。”
　　婚礼的消息一放出去，许多赞助商想要出物赞助这场婚礼，叶竹漪和秦至臻商量过后全部拒绝了。
　　小到糖果品种，大到场地布置都需要她们自己一一斟酌考虑。看别人结婚觉得浪漫，轮到自己就觉得繁复琐碎的事情太多了。光是宾客名单就很让人头疼。
　　晚上好不容易确认了座位安排，叶竹漪疲乏地仰倒在床上，她昨天来亲戚，今天肚子隐约有些疼。
　　热水袋充好了电，秦至臻拔下来敷到叶竹漪的肚子上，然后给她不轻不重地捏着虎口：“这样好点么？”
　　叶竹漪嗯了一声。
　　前段时间她拍戏，婚宴的很多事情就落在了秦至臻的头上，虽然秦至臻会让她帮着挑选，但其实最初最累的筛选都是秦至臻做的。
　　看着秦至臻面上的疲惫，叶竹漪心疼死了：“早知道还不如答应赞助商了，省事，你也不会这么累。”
　　“嗯~”秦至臻轻轻撩开叶竹漪脸上的碎发，“宝宝是在心疼我了么？”
　　叶竹漪大方承认：“是啊，心疼死了。”
　　秦至臻笑了一声，轻啄了她一口：“那给点安抚~”
　　“我不方便。”叶竹漪眨巴眼说道。
　　秦至臻唇角的笑意不可抑制地扩大，到后来成了哈哈大笑，她捏了捏叶竹漪的脸，又亲了亲叶竹漪，笑道：“是这个安抚，你个老色痞想哪儿去了。”
　　叶竹漪又羞又恼，瞪了秦至臻一眼，后者毫不收敛。她眼珠转了转，也顾不上肚子疼了，起身道：“这个安抚怎么够，我去剪指甲，保证把你服侍好~”
　　“我错了我错了。”秦至臻拉住她，投降道，“来着姨妈就不要折腾了。”
　　叶竹漪挑了挑眉，她也没力气折腾了，重新窝回床上。
　　两人不打闹了，聊回了之前的话题。
　　“请赞助商显得很太没诚意。”秦至臻说，“而且我也不觉得累，整个过程于我而言都是仪式。”
　　万般辛苦都是为了最后的甜，一切都值得。
　　越相处越相爱，叶竹漪柔了眸光，朝秦至臻怀里钻了钻：“明天肚子不那么疼了，我和你一起去挑花。”
　　“好~”
　　结果第二天叶竹漪肚子更疼了，等她经期过了后，婚礼相关事项秦至臻基本上都敲定了。
　　叶竹漪愧疚自己没出多少力，秦至臻安慰她道：“就当是我给你的惊喜。”
　　这话提醒了叶竹漪，当晚趁着秦至臻洗澡，她加上了婚宴策划的微信。
　　-
　　十一月一日，秦至臻和叶竹漪举办了婚礼。
　　婚宴现场是秦至臻和外婆亲自监督布置的，叶竹漪只看过照片，还没现场看过，早晨的流程走完，趁着化妆换婚纱的间隙，叶竹漪打开化妆间的门探出脑袋去看。
　　入目却是洁白闪耀的婚纱，这大概是全场她最熟悉的了，由她参与设计的婚纱，为秦至臻设计的。
　　“你在看什么？”秦至臻捧着一盒炸鸡两瓶豆奶，低头好笑地看着门里弯着腰做贼似的叶竹漪。
　　“想看看你和外婆布置的浪漫婚宴啊。”
　　“等会儿彩排，晚上迎宾你可以慢慢欣赏，快回去，小心被拍到。”
　　叶竹漪瘪嘴，侧开身让秦至臻进去，“你妆化好了？”
　　“嗯。”秦至臻挑了挑秀丽的眉，“天生丽质，不需要怎么化。”
　　“自恋。”
　　叶竹漪坐了回去。
　　“吃点东西再补妆，等会儿彩排到婚宴结束可能都吃不了东西了。”秦至臻放下炸鸡和豆奶，扭头看了眼化妆师。
　　“那我过会儿再来给叶老师补妆。”化妆师知趣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关好了门，还把勿扰的牌子给挂在了门上。
　　“不拍戏就放纵自己。”叶竹漪拈起一块炸鸡小小咬了一口，突然想起来问道，“给外面那些媒体加桌了么？”
　　本来是不想请媒体来的，可看了超话CP粉们的长篇小作文，叶竹漪和秦至臻一商量还是同意媒体直播报导了。
　　“加了。”秦至臻顿了顿说，“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下。”
　　“嗯？”
　　“之前外婆联系了你养父母，想请她们过来。”
　　叶竹漪放下没吃完的炸鸡，笑意淡下：“是不是拒绝了。”
　　秦至臻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外婆是不是……”叶竹漪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是有点不高兴。”秦至臻走近她，“所以我和她说你养父母之前想来，被我拒绝了，因为我父母都不在你父母也别来了。外婆骂我任性呢，等会儿如果提到这事，要帮我说好话知道么？”
　　说好话是假，打预防针是真。
　　叶竹漪心头一荡，长睫轻颤，眼底漾出柔色。她将头靠在秦至臻怀里，她后悔拿炸鸡了，不然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面前的人。
　　叶竹漪哼声道：“我才不会帮你说好话。”
　　秦至臻任由她靠着，想揉她的头，盯着复杂的发型看了一会儿，最终垂下手挑起叶竹漪的下巴，弯腰和她蹭了蹭鼻尖。
　　“帮嘛。”
　　娇娇柔柔，隐含撒娇的意味。
　　两个字搅弄得叶竹漪心湖荡漾，久久不能平静，所有的坏心情就被秦至臻三言两语给弄散了，叶竹漪没了脾气，柔声应道：“知道啦。”
　　彩排了两次后就是迎宾，仗着婚纱大，叶竹漪和秦至臻都默契地换了平底拖鞋。
　　叶竹漪看了眼跟拍的媒体，和秦至臻咬耳朵：“明天会不会有话题讨论我俩身高？比如减去高跟鞋的高度什么的。”
　　秦至臻默默踮起了脚。
　　叶竹漪不甘示弱也垫了一下。
　　秦至臻吩咐身旁的连蓉：“把我高跟鞋拿过来。”
　　叶竹漪附和：“还有我的。”
　　连蓉：“……那明天热搜肯定是——是什么让两位新娘当众换上恨天高？！是爱吗？不，是该死的好胜心。”
　　“……”
　　“算了别拿了。”
　　话音刚落，走过来个身着正装的陌生女人，她将份子钱红包递给连蓉，将手里方方正正的锦盒递给了叶竹漪：“我是田婷的助理，她让我代话，就不过来扰兴致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等女人走后，叶竹漪开了锦盒，里面的玉镯她见过一次，外婆还在世时拿给她看过一次，说那是结婚时外公送她的，原是想等田婷结婚传下去，然而田婷遇人不淑。
　　那时外婆说：“等叶子嫁人了，就给我们叶子戴。”
　　叶竹漪垂下眼睑，摩挲过玉镯，转过脸对秦至臻说：“手给我。”
　　秦至臻伸手过去，叶竹漪给她戴上，她在心里说：外婆，叶子不嫁人，叶子给你讨了个孙媳妇回家。
　　之后的婚宴流程很顺利，景涩上台唱了她从没唱过的欢快歌曲；Astar再度合体又跳了一次团综上跳过的兔子舞，叶竹漪的婚纱太大，又摔了一次，这次秦至臻及时扶稳了她；扔的捧花被穆望泞接到了，穆望泞装得毫不在意顺手丢给了一旁的连蓉。
　　秦家老爷子出手阔气，送了两把钥匙，一把车钥匙，一把别墅院子的钥匙。老太太则将传家的玉牌亲手给叶竹漪戴上，低语道：“臻臻任性，以后你得多担待点。”
　　秦至臻凑过去：“是我多担待她才对，她也很任性。”
　　老太太作势打了她一下，叶竹漪抑制不住地唇角高高扬起。
　　这厢正说笑着，宴会厅的灯光陡然暗了下去。场上的大屏幕紧跟着亮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亲爱的臻臻，今天是我们办婚礼的日子，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也是我们相识的7356天］
　　场上响起一阵惊呼。
　　屏幕上闪过一袋糖，一张张她们幼年的合照。
　　那些合照是叶竹漪回了一趟老房子，花高价找人修了相机和老电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珍藏。
　　从年少的合照逐渐变成了她们在一起以后的合照。
　　［你是我年少的欢喜，也是我余生的甜蜜。］
　　［很荣幸，我拥有了这世间最好的你。］
　　［我爱你］
　　在满堂的欢呼声中，叶竹漪听见了身边最近的一声叹息，“我爱你。”
　　那人把她拥在了怀里，暖意从相贴的肌肤直淌进心里。


第120章 番外三
　　“秦老师放假的话, 你放不放假的？都好阵子没回来了。”
　　耳机里老妈的声音听起来是抱怨也是关心。
　　连蓉站在楼梯间，有寒风从小窗户灌进来，她吸了吸鼻子说：“ 我也放假的！我已经买了票了~老妈我想吃你烧的咕咾肉了, 你给我做呗。”
　　“就知道吃。”她老妈嗔完又问, “还想吃什么？”
　　连蓉笑嘻嘻道：“我好好想想。”
　　寒暄了两句, 想着时间不早了便没再多说了。连蓉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回家就开心，她收起手机，喜滋滋地转身上楼。
　　上了两层楼梯, 连蓉听见了咔嚓一声, 余光瞥见一点红光。
　　作者有话说：
　　再往上，穆望泞倚着扶梯，双腿交叠，站姿有些慵懒刚好勾勒出性感撩人的曲线弧度。萧索的冷风从侧边的气窗吹进来，撩起她乌黑的发，将她手中的烟吹得散乱、朦胧。
　　不得不说，这女人抽烟的样子，很美，是那种褪去了硬壳，显得有些孤独零落的美……
　　连蓉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装的若无其事地走上去，恭敬礼貌得和穆望泞打招呼：“穆老师好巧啊，你也还没睡啊。”
　　穆望泞眼眸微转，视线慢慢地落在连蓉身上，她直起身，刚好挡住小丫头的去路：“不巧，我是看到你打电话，跟进来的。”
　　连蓉：“……”
　　如果不是对方长得美，她一定当变态暴打处理了。
　　连蓉懒得理她了，扯了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侧开身准备走。
　　“你老家在哪儿？”穆望泞忽然开口问道。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连蓉说完自己先被逗笑了，她回过头看了眼穆望泞。
　　灯光从连蓉拉开的门缝里投落进来，让穆望泞像被分割成了两道，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光照下，她口中吞吐出来的烟雾，朦胧光亮下的另一半。
　　陡然生出很孤独寂寥的韵味。
　　连蓉心一软，鬼使神差地问：“穆老师三天假怎么安排？要不要去我老家玩一玩？我可以免费做导游的。”
　　说完，连蓉看见穆望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恍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点脸大，居然邀请大明星去自己老家玩。
　　连蓉挠了挠鼻尖，张开口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结果，才吐露了一个“我”字，就听穆望泞含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耳朵里。
　　“好呀。”
　　-
　　放假的前一晚，连蓉准备定回家的高铁票，结果找不着穆望泞，只找着了穆望泞的助理，她灵机一动，借口秦至臻有事和穆望泞对接，成功要来了穆望泞的联系方式。
　　等加上好友后，连蓉给穆望泞发了高铁票截图：【穆老师，我准备定明天早上九点的高铁票，要帮您一起定么？】
　　连蓉家在海城，离得不近，高铁坐要五个多小时。
　　没过一会儿穆望泞发来了回复：【定飞机票，我报销。】
　　后面跟着一张身份证照。
　　想到穆望泞这么娇气，连蓉给穆望泞定了头等舱。虽然说了报销，连蓉自认为这不是公事，是要带对方去玩的，她也不是那种理所当然占大明星便宜的人，没真想要穆望泞担机票，于是她要给自己省钱，定了经济舱。
　　订完机票，连蓉忍不住又看了看穆望泞的身份证。
　　就这么把身份证照片发给她了，也不怕她爆料出去。
　　不过爆料出去估计也是给穆望泞吸粉，证件照都能这么漂亮。
　　褪去了张扬妩媚，看起来……还有点纯欲呢。
　　连蓉举着手机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准备把这张照片永久删除，可凝视着“删除”两个字很久，连蓉也没下得去手，最终她像个小变态，把穆望泞的照片截下来以后才删除。
　　连蓉安慰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隔天一早。
　　穆望泞司机送两人去机场。
　　快登机的时候，穆望泞要连蓉和她一起去头等舱登机口，连蓉憨笑两声：“我没有优先登机权。”
　　穆望泞那双会勾人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升成头等舱。”
　　“别呀。”连蓉小脸皱巴成了包子，“太贵了。”
　　穆望泞微微一怔：：“不是说了我报销么？替我省钱？”
　　“你可别自……咳，我是替我自己省钱，都是我邀请你去玩，怎么还让你花钱。”连蓉摆摆手，“头等舱太贵了，我工资还要拿来请你吃好吃的呢，太贵了。”
　　仿佛一个笑话，但穆望泞一时之间竟然笑不出来。她入行以后请吃饭的不少，可像连蓉这样扣扣搜搜省钱要请她吃饭的，大概都是学生时期的事了。
　　穆望泞长睫垂落，掩饰过那一瞬的暗淡，随即她勾唇笑得灿若玫瑰：“导游还有工资呢，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坐头等舱？不体验一下？”
　　连蓉抿了抿唇，更纠结了。
　　纠结代表松动，穆望泞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她多姿多彩的表情，再接再厉道：“错过很难再有哦。”
　　连蓉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很矜持地说：“那就谢谢穆老师了。”
　　穆望泞被她逗乐了，笑得肆无忌惮。
　　这要换朋友连蓉早气鼓鼓地让不笑了，可穆望泞身份比她大，连蓉只能承受着，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小到现在连蓉都没坐过头等舱，不免有点新奇，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多动，生怕自己闹笑话。
　　穆望泞时不时会拨拨空调，调调座椅，然后觑一眼连蓉，看她好奇宝宝的样，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弯了唇角：“回程还坐头等舱怎么样？”
　　连蓉眼睛一亮，随后理智了：“我回程坐高铁。”
　　穆望泞啧了一声，没说什么了。
　　一个多小时后，到达连蓉家所在的海城。穆望泞有提前从穆家公司安排人接送，所以连蓉打消了连父来接机的想法，但不能打消连父早早地在家门口等着的热情。
　　这种事对于连蓉来说是屡见不鲜，但对从来没有这种待遇的穆望泞而言却是触动不已。
　　原来……父亲疼爱女儿的时候是这样的。
　　穆望泞打开后备箱将让司机准备的礼品都拎出来递给连父。
　　连父一开始不肯收，耐不住穆望泞一直拎着，赶忙接过了：
　　“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呀。听包包说要带大明星回来玩两天，我和她妈还以为是秦老师呢，没想到是穆老师，她妈啊这几天还在看你出演的电视剧呢。”
　　包包？穆望泞瞄了一眼连蓉，随后谦虚地说自己演的不好让伯母见笑了。
　　连蓉在心里嘀咕，演的可太好了，前两天她妈和她通视频还说穆望泞坏话呢，一听连蓉要把本尊带回家，她妈一声接一声的“哎呀我的妈啊”地慰问天堂的外婆。
　　连父顺手接过后备箱穆望泞手中的行李箱，“买的房没电梯，你们拎上去太累，我啊，有力气。”
　　穆望泞张了张口想说那是晚上住酒店带过去的，但突然又不想说了。
　　连蓉在后面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瘪嘴，爸爸不爱我了，不过她还是爱爸爸的：“我今年存的钱够首付了，等我买了房你们住来申城呗。”
　　“行啊，省的你妈天天念叨想你。”
　　穆望泞走在他们后面，一层一层上台阶，听着父女俩的谈话，心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上到三楼，连宾鸿按了门铃，连蓉的妈妈朱月从里面开了门，一见穆望泞脸上都挤出褶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电视机上正播着电视剧，连蓉生怕她妈放的是穆望泞出演反派的剧，连忙瞥了一眼，确认穆望泞的角色不是反派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连蓉的父母很热情好客，朱月烧了一桌子的好菜，嚷着女儿瘦了太多给连蓉夹了一块又一块肉，她也想给穆望泞夹菜，被连蓉提前制止了：“妈！明星身材要求很高的，尤其是女明星，你别霍霍她。”
　　“哎呀，都这么瘦了还吃这么少……我看那些男明星个个脑满肠肥的还有剧演呢，娱乐圈哦就是对我们女性要求太高。”朱月边絮絮叨叨地吐槽，边趁连蓉不注意给穆望泞夹了一块排骨，“这肉不多，瘦的，吃一块，不长胖的。”
　　连蓉怕穆望泞不吃：“你要是吃不下可以给我。”
　　穆望泞笑笑，对朱月道了谢，小口吃了那块排骨：“很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连蓉放下心来，看了一眼穆望泞，又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穆妖精今天格外地温顺，都没妖气了呢。
　　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朱月让连蓉下午带穆望泞去奶奶家那边玩玩，可以看看滩涂，又叮嘱两人早点回来。
　　连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怎么听着像是要让穆望泞住她家了，她扭过头看了眼角落处穆望泞的行李箱，感觉神经直跳。
　　“不是，妈，你是想让大明星在我们家住？”
　　朱月不以为意：“昂！我房间都收拾好啦，带淋浴间的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被套都是全新洗过的，那不比酒店干净，而且住家里，也方便啊。”
　　连蓉：“……那我睡哪儿？”
　　“沙发呗。”朱月说，“沙发拆下来就是个床。”
　　连蓉：“？？？”我还是您亲生的么？！
　　她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打消她妈这个念头，就听穆望泞应得温柔：“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连蓉侧过头一脸震惊地盯着穆望泞。
　　后者对她粲然一笑，像个小狐狸。
　　淦！那股子妖气好像又回来了。


第121章 番外四
　　下午连蓉带穆望泞前往奶奶家, 连蓉的奶奶家在乡下，有田地有池塘，有她整个愉快的童年。
　　连蓉其实不太想带穆望泞去的, 她心里摸不准穆望泞这种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大小姐能不能适应农村。
　　不过连蓉耐不住她妈的三寸不烂之舌, 又说乡下环境好空气清新啦, 又说奶奶家那儿的民风淳朴，不会拍照传网上啦，还说穆望泞这种大明星工作压力大就需要去亲近大自然解放身心。
　　神特么亲近大自然。
　　作者有话说：
　　连蓉从小到大都说不过她妈，再加上穆望泞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阿姨说的对”“阿姨真贴心”“阿姨真好”，连蓉直接被KO。
　　那两人窝在沙发上谈话的架势仿佛她们是母女，她是……打杂的。居然还要洗碗T_T
　　现在还要当穆望泞的司机！
　　连蓉盯着前方的红灯，停好了车，用余光偷瞄副驾的穆望泞，瞄着瞄着，眼珠都到眼尾了也看不太清。
　　她干脆侧头看了穆望泞一眼。
　　穆望泞大概真的是狐狸变的，很敏锐，立刻就昂了昂下巴，懒洋洋的目光从眼尾扫了过来。
　　“不好好开车看我做什么？”穆望泞撩了一下她那头风情的长卷发，“我知道我好看，也不用这么直勾勾地看。”
　　连蓉：“……”可闭嘴吧你。
　　她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穆望泞的装扮，黑白色收腰及膝连衣裙，两条腿交叠，又细又长，黑色的细带高跟鞋衬得皮肤白到发光。
　　“我是看你穿这样特别的不方便。”连蓉说道。
　　“不方便？”穆望泞秀长的眉微微一挑，“是村里的路不好走么？”
　　连蓉：“那倒没有，秦老师早在几年前就给我们村修路了。”
　　穆望泞啧了一声：“那是我要下田干活么？”
　　连蓉挺讶异穆望泞会这么说，毕竟她看起来……说好听点是不食人间烟火，难听点就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娇滴滴大小姐。
　　居然还知道下田干活。
　　连蓉想了想说：“那倒也不用，虽然我奶奶家还有二亩地，不过没种什么了。”
　　“那不就行了。”穆望泞调整了坐姿，更加慵懒，漂亮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那我穿成这样哪里不方便了，是让你分心不方便了？绿灯亮了都不准备走么？”
　　连蓉：“……”
　　来个道士把这个狐狸精收走吧！
　　二十分钟后，连蓉载着穆望泞抵达了连家村，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在后院等着，指挥连蓉停好车后，老太太对着连蓉一阵嘘寒问暖。老爷子招呼穆望泞进屋喝茶。
　　前院还围坐着三姑六婆，一见连蓉就一顿输出。
　　“哟，连蓉是不是换人跟啦，前年不还是秦至臻么，今年就换了。
　　“是不是做错事被秦至臻换下啦。”
　　“这位是谁啊？没见过哦，也不眼熟。”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你越来越不行”的意味。
　　连蓉磨牙，干笑：“……没换，秦老师今年有安排也不能天天来不是，这位是穆望泞、穆老师，您没见过也正常，她演的剧适合年轻人看。”
　　穆望泞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闻言，笑出的气浮起茶面一片涟漪。
　　“呵呵呵，那是没看过，对了，包子啊，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啊？跟明星也累吧，我看电视还要帮明星提鞋勒，做这种活还不如去你表哥厂里上班呢。”
　　“秦老师很好，不让我做那些事。而且有时候是艺人不方便，我们助理才会这么做的。工资嘛也不多，也就比我表哥多辆车多个房吧。”
　　连蓉吹牛有点心虚，秦至臻是要送她，但她没要，因为秦至臻给的工资很高。她想着今年可以在申城买房付首付了，也没舍得买车。
　　所以说这些时，她拿眼偷瞄穆望泞，生怕穆望泞拆穿她。不过看穆望泞，端坐地像个贵族大小姐，面上神情一副：我要吃瓜看戏，似乎并不打算管闲事的样子，连蓉偷偷松了一口气。
　　“表哥那厂子我不敢去，我怕给他整破产咯。”
　　连蓉呵呵干笑，心道去表哥厂里工资才一两千，还不够她吃的。
　　“这话说的，嗳，谈对象了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人了。这女孩子啊，还是得有个靠谱男人依靠的。”
　　不等连蓉接话，其中一个大姨说道：“我啊给你说了个亲，很高质量！高学历，长得也老实，身高也配你，巧了，他今天也回来看他奶奶，来我约个时间你俩见一面。”
　　连蓉连忙拿穆望泞当挡箭牌：“我今天还要陪穆老师玩呢。”
　　“哦哟，怎么办，我都约好了。”那大姨说，“哎呀那就一起玩嘛，穆老师不介意的吧？”
　　连蓉对着穆望泞疯狂挤眉弄眼。
　　穆望泞勾唇笑：“不介意。”
　　连蓉：“？！？”
　　穆望泞看了她一眼，歪了歪头，贴近她耳边：“有我在，还怕相亲会成功么~”
　　微卷的长发从她眼前荡过，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沉性感仿佛有磁力的声音落在耳里，本来就不怎么直的连蓉感觉自己就像个弯弓，唯一直的弦儿还被狠狠地拨弹了一下。
　　要命了。
　　连蓉没想到十五分钟后她遇到更要命的。
　　大姨安排她和那位高质量男性在风景区外的咖啡店碰头，说是见一面，满意就一起逛逛风景区。
　　而当见多了俊男美女的颜狗连蓉看到相亲对象时，别说风景区，她连面前的蛋糕都吃不下。
　　鲶鱼脸叫长得老实，一米七的身高叫和她相配，花钱买的本科叫高学历。连蓉有点丧，她想不到自己在大姨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大姨介绍这么个男人给他。
　　尤其是这男人看穆望泞的眼神让她贼不舒服。
　　连蓉轻咳了一声：“你用这么猥琐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一个女孩子，你礼貌么？”
　　穆望泞戴着墨镜和毛线帽，已经遮挡了大半张脸了。她手撑着脸，侧着头也直勾勾地看连蓉。
　　气鼓鼓的小包子。
　　有点想捏捏。
　　相亲男自认为很温雅地笑：“你是在意了么，抱歉，主要是这位女士太美艳了，我觉得不只是我，这个店里许多人都在欣赏她的美丽。当然你也不要自卑，我也是看得上你的。”
　　连蓉：“？？？谢谢，我看不上你。”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没关系我不介意。”普信男将视线重新投递给穆望泞，“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
　　“想明星嘛，窝噶里人斗这么说。”穆望泞起了玩心，直接说起了方言，“窝七纸好。”
　　连蓉被一口水呛得直咳嗽。
　　“是是是，气质贼好。”对方也不在意，毕竟只看身材，“你有没有对象啊？”
　　穆望泞捏着勺子搅咖啡：“你要最我嘛？”
　　“是是是，我想追你。”
　　连蓉抿了一口咖啡，对着老兄有点刮目相看了，居然能听懂穆望泞在说什么。
　　“那不行哦。”穆望泞红唇一咧，酒窝若隐若现，“窝们四情敌。”
　　相亲男：“？”
　　连蓉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去。
　　“哎呀，包包你慢点喝，别呛着了。”瞬间切换到娇滴滴的甜软女音，穆望泞抽了纸巾，一手捏过连蓉下巴，一手仔细替连蓉擦拭唇角。
　　连蓉：“？？？”这是开了什么沙雕剧本嘛？
　　“呛到没呀，宝宝？”
　　连蓉盯着穆望泞一开一合的大红唇，滚了滚喉咙，鬼使神差的配合地摇了摇头。
　　相亲男有点蒙圈：“什么意思？什么情敌？”
　　“啊……是这样。”穆望泞搂过连蓉悠悠道，“我在追她呢，听说她大姨给她安排了相亲就想来看看我情敌是什么样的。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像是怕男人听不懂，穆望泞又切回普通话了。低沉的略沙哑的声线特别抓耳。
　　怪不得穆望泞的剧都用原音。
　　这女人简直堪比CV。
　　上一秒绿茶音叫她宝宝，这一秒就女王音向人宣示主权，气势拿捏太到位了。
　　连蓉僵直着脊背，“小鸟依人”地窝在穆望泞怀里一动都不敢动，穆望泞这人臭美穿的少，进了店就脱大衣，她身上冷冰冰的，有让人忽视不了的存在感。
　　“看到我就放心了？”对方纠结得五官都快彼此拥抱了。
　　穆望泞“嗯哼”了一声，带着点鼻音，听得有点上头。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长得没我好看，身高没我高，冒昧问一句，真的有一米七么？身材也没我好，我还有马甲线呢你只有游泳圈。啊，我看了你开过来的车，嗯，更有自信了呢。”
　　普信相亲男脑袋终于转过了弯，他感觉受到了侮辱，在穆望泞每说一句的时候他脸色就沉一分，说到最后，男人直接站起来，憋红了脸骂了一句：“神经病！”
　　气急败坏地就走了。
　　穆望泞松开了连蓉，捏着嗓子提醒男人：“先森，记得结账吼。”
　　冰块捂暖和了就不要她了，连蓉撇了撇嘴，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挪挪屁股拉开了点距离：“好玩嘛。”
　　穆望泞本来笑得挺开心，听她这么一句，笑容敛了许多，慵懒道：“好玩啊，不好玩么？”
　　连蓉没接话，穆望泞侧过头，看她卷了衬衫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有点肉肉的手端着咖啡杯直接一口闷了，喝完还打了个饱嗝儿。
　　“穆老师，你粉丝知道这么皮么。”
　　穆望泞眉峰微微一挑，视线透过墨镜落在她粉嫩嫩的唇上，答非所问：“擦擦嘴吧，小花猫。”
　　连蓉一愣，明明隔着镜片，她都看不到穆望泞那双会勾人的眼睛，可还是感觉到了带着类似侵略性的目光，心跳霎时乱了节奏。
　　啊！这人果然是狐狸精变得吧！！


第122章 番外五
　　托穆望泞的福, 连蓉相亲吹了，还收货了男方写给她大姨的小作文差评，洋洋洒洒几百字, 字字句句把连蓉贬低得一文不值。
　　明明是穆望泞气的那男人, 结果辣鸡男人居然只字不提穆望泞。
　　可转念一想, 如果男人提了穆望泞，万一再像说她一样去损穆望泞，连蓉好像更生气。
　　她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宛如藏食的小仓鼠。穆望泞撑着脸侧目打量连蓉, 余光瞥了一眼被她推远的手机, 稍作思考就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要把情绪浪费在陌生人身上，不值得。”穆望泞悠悠开口，只劝了这么一句，她将视线重新移向连蓉，对上了连蓉黝黑的眸子，歪了歪头扬起没心没肺的笑容说，“没人打扰了是不是可以二人世界了呢。”
　　本来话说的就有歧义，偏僻穆望泞一双深情眼直勾勾盯着她看，尾音也轻飘飘的，像含了个钩子似的。
　　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特别勾人。
　　对于半弯不直的小姬崽来说太有杀伤力了，连蓉喉咙吞咽了一下，口干舌燥。
　　被男人破坏得稀碎的心情像飞舞起来的小泡泡，里面蕴藏的情绪从墨色一点点染上粉红色。
　　她不自在地移开眼，心不在焉地拿起桌上有水的杯子一饮而尽。
　　穆望泞冷不丁地问她：“好喝么？”
　　连蓉莫名其妙：“白开水有什么好不好喝的。”
　　穆望泞笑眯眯地没说话。
　　等走出咖啡店踩着阳光一路走到滩涂风景区，连蓉看着园区前的自助贩卖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刚刚拿的杯子是穆望泞的。
　　两个女人同喝一杯水怎么了！还特地问她好不好喝！弄得她现在反而不自在了！
　　再看看让她全身心不舒服的某人，像个孩子似的伸展双臂走在窄窄高高的石柱道上。裹着潮气的风吹拂起她的风情万种的长卷发，撩起不规则的裙摆，露出白皙光洁的小细腿。
　　阿西！连蓉在心里咆哮：天灵灵地灵灵，来个好心人把这只狐狸收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乌鸦嘴显灵，穆望泞准备从石柱道上下来的时候，鞋跟卡在了石头缝里，她一使劲，鞋跟是没拔出来，脚出来了，由于惯性，人直挺挺地往前面栽。
　　这是看脸的时代，尤其是演员的脸，可是吃饭的饭碗。要这么摔下去铁定要破相。
　　连蓉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拦腰抱住了穆望泞。
　　原本连蓉都做好了被带倒的准备，可她没想到穆望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甚至她抱着都觉得有点硌手。
　　“挖槽，你怎么那么轻啊。”
　　穆望泞似乎对自己差点摔破相这个事毫不在意，面上仍旧挂着笑：“没你吃得多呀。”
　　连蓉：“……”
　　没法交流了，连蓉示意穆望泞站稳，她要松手了。
　　穆望泞抱着连蓉不撒手，瘪瘪嘴道：“脚疼，站不稳了，而且鞋跟卡了，你帮帮我嘛。”
　　没人能拒绝大漂亮撒娇式的请求，连蓉抿了抿唇，故意板着脸，让穆望泞一手扶住她的肩，然后开始拔鞋跟。
　　卡的太死，一下还没拔出来。
　　“小白兔白又白，举着手手拔萝卜，哼哧哼哧拔萝卜。”
　　带着笑音的话语就响在耳边。
　　唱的嘛，五音不全很搞笑。
　　而且这歌哪是这么唱的嘛。
　　“靠。”连蓉绷不住笑，一下子又没了力气，“你再闹我可不给你拔了。”
　　“那不行。”穆望泞扁嘴道，“万一假期结束我高跟鞋上热搜多丢人啊。”
　　你还知道丢人，连蓉腹诽。
　　“那你别闹。”连蓉敛了笑意，屏气凝神，提了一口气准备使劲拔谢，“你这样我容易分心。”
　　“我哪样你容易分心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穆望泞声音更柔更轻。
　　温温热热的气息好像包裹住了整个耳朵。
　　“淦！”连蓉受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地瞪了穆望泞一眼。
　　肉肉的小脸绷着表情看起来格外有趣。
　　穆望泞一点都不收敛，笑得更加放肆张扬了。
　　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连蓉终于拔下来笑声主人的鞋，不过后跟已经断了。
　　“别笑了。”连蓉提着鞋问，“没法穿了咋办啊？”
　　“不知道啊。”穆望泞眨巴眼，“我脚疼。”
　　连蓉让穆望泞扶着石柱子，蹲下身握住穆望泞悬空的那只脚。穆望泞下意识地回缩了一下，连蓉拽住，低沉道：“别乱动。”
　　穆望泞心脏骤然一缩，扶着石柱的手指蜷了蜷，墨镜下的一双眼盯着连蓉的头顶看出了神。
　　仔细看了看，没有红肿，可能就是轻微扭了一下。
　　“应该不严重。”
　　穆望泞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觉得好疼啊。”
　　真娇气。
　　连蓉站起身，直女回答：“那赶紧回家吧。”
　　穆望泞啊了一声，又拉长尾音娇娇弱弱地撒娇：“我想看看滩涂地，我还没见过呢。”
　　小土包子。连蓉再心里吐槽完，被穆望泞闹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背对着穆望泞说：“我背你吧，看完滩涂地就走啊。”
　　穆望泞眉眼弯弯地趴上连蓉的后背，连蓉不是那种特别瘦的身材，有些肉肉的软乎乎的，还很温暖。穆望泞忍不住在她脖颈处蹭了蹭。酥酥麻麻的痒从后颈蔓延，连蓉舌尖抵上上颚，故作镇定地吐槽：“你是猫么？”
　　穆望泞笑嘻嘻：“是啊~”
　　连蓉：“呸，你才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别老蹭我，你分明是狐狸，狡猾得很。”
　　“啊，狐狸呀，我挺喜欢，不止狡猾还会勾人呢。”
　　“……脸大。”
　　“我脸哪里大了，来拍一张照看看谁脸大。”穆望泞一手勾住连蓉，一手拿着手机举到前面，“笑一个呀。”
　　连蓉看向镜头看见自己一脸无语的表情。
　　背着人还要她笑。
　　心里吐槽不断，可身体很诚实，连蓉嘴巴一咧，扯出一抹弧度。
　　穆望泞很满意这张照片，她拿着手机在连蓉面前晃悠：“谁脸大？”
　　连蓉切了一声：“你给我修小点。”
　　“不要，这样就很好。”
　　照片里她缩在连蓉后面，戴着大大的墨镜看不清脸，但嘟起的红唇唇角是上弯的弧度，虽然不明显，至少不像连蓉笑得那么灿烂明媚，治愈人心。
　　“好多人啊。”连蓉停下脚步感叹道。
　　穆望泞一抬眼就看见了绵延的滩涂地，更像是烂泥地。但很多人在上面走，脚上也不脏，还有小孩子蹦跳得老高，落地也不会陷下去。
　　“背我背累了吧，你放我下来吧。”穆望泞眼珠一转，贴心地说道。
　　单纯的连蓉不疑有他，将穆望泞放下了。
　　结果她眼睁睁看着穆望泞光着脚跑到滩涂地上，哪里有扭伤的样子，比她脚边的虾还活蹦乱跳勒！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连蓉一肚子不高兴。穆望泞像是察觉到了，笑得更开心了，还故意招呼她道：
　　“小包子，来玩啊，真的不会陷下去唉~”
　　连蓉低下头用脚踩踩贝壳：“我才不去，我小时候都玩腻——哎！”
　　穆望泞不由分说一把拉过她往滩涂地上走。
　　脚下是软软的滩涂地，头顶是被晚霞染成了绮丽粉红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宛如上好的绸缎铺展了半边天。穆望泞提着裙摆走在前面，离了几步远，霞光洒落为她度上了一层柔软的光，中和了凌厉的张扬感，妩媚灵动又温柔。
　　其实有时候看，穆妖精也不是很讨厌。
　　她娇气。
　　她也可爱。
　　玩乐过后，连蓉去景区外面给穆望泞买了一双拖鞋，款式不怎么样，就是老太太们穿的那种网格塑料拖鞋，为了气气穆望泞，连蓉特地挑了一个死亡芭比粉。
　　她拎着拖鞋去找穆望泞时，穆望泞正坐在路边优雅地用湿纸巾擦脚，看到连蓉递过来的拖鞋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跟着你亲爱的秦老师就培养了这么个审美？”穆望泞毫不客气地嘲讽。
　　连蓉弯腰将拖鞋放在她面前，直白道：“我就是特地给你挑的，特别符合你的气质。”
　　“特地给我挑的？”
　　穆望泞自动忽略后半句，眉梢飞扬，她将纤纤玉足塞进拖鞋里，站起来走了走，还挺舒服的。
　　头一次见人穿这么丑的拖鞋还这么开心的，连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应该嘲笑一下穆望泞，可又开不了口，甚至还觉得穆望泞皮肤白，穿这个拖鞋也不是很丑。
　　硬生生的把乡村气息穿出了潮流感。
　　连蓉强迫自己移开眼，催促道：“回家啦，饿死了，不知道老妈烧了什么好吃的。有你在，她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中午的剩菜的~”
　　穆望泞微微一怔，家啊。
　　是那个她从不能体会的温馨的家。
　　她踩着底子软的拖鞋脚步轻快地跟上了连蓉，久违的，也有了对食物的期待。
　　确实如连蓉所说，朱月烧了很多的菜。不过都是上网查了穆望泞喜欢吃什么做的菜，连蓉深深地感觉自己失宠了，所有的菜都变得清汤寡水，没有红艳艳的菜了只有红艳艳的辣椒酱给她委屈巴巴蘸两下。
　　这还不是过分的，更过分的是她真的要睡沙发了。
　　洗完澡后朱月抱来了厚厚的被子给连蓉，给她铺了沙发。连蓉披着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面壁自闭，其实是在玩手机。知道自己女儿性格开朗又心大，夫妻俩也没多哄两句，倒是和穆望泞打了声招呼后就去卧室睡觉了。
　　连蓉刷着手机，看见了穆望泞的朋友圈。她居然把合照发布在了朋友圈里，但是截掉了上半截，只露出了亲密相贴的下巴，一个有棱角，一个圆润润。
　　加了暖色调的滤镜，有点老相片的感觉。
　　连蓉顺手就保存了，她看到评论区有几个她也有好友的明星再问穆望泞和谁约会。
　　穆望泞的性取向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有个三线明星问她是不是去勾搭粉丝小妹妹了。
　　连蓉撇撇嘴，有些自恋的想虽然下巴圆但是看起来显小？
　　正胡思乱想着，评论区里多了穆望泞的回复。
　　【不是粉丝小妹妹，是粉丝嫂子】
　　？？？
　　粉丝嫂子？
　　几个意思！


第123章 番外六
　　连蓉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进房间时, 穆望泞正站在她的书桌前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她的书架。
　　作为一个腐女，连蓉满书架的耽美小说，不过后来百合她也看, 最开始百合作者少, 能出实体的更少, 只要出版的她都会支持一下。到后来社会发展时代进步，出书的越来越多，连蓉书架二层就从一两本变成了满满当当。
　　一本言情都没有, 不是湾仔码头就是小姬崽了。
　　这简直是柜门被拉开, 社死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嗯？你怎么进来了？”穆望泞看着连蓉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书架，挑了挑眉逼近她道，“你这样让我好没安全感啊。”
　　她俩靠的太近了，连蓉背抵着书架，退无可退，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穆望泞歪了歪头，一副像是要亲上来的架势，连蓉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在她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听见了一声轻笑，再睁眼去看，穆望泞已经走到了门边，扭过头问她：“你是要和我一起睡，还是睡沙发？我要锁门啦。”
　　明明这是她房间，怎么有种她成外人的感觉。
　　连蓉不高兴，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她干脆往床上一坐，宣誓主权：“这是我房间！”
　　穆望泞理解能力百分百：“哦~你要和我一起睡啊，睡外边还是里边？”
　　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连蓉抿了抿唇，顺势一趟，气势弱了一大半：“……我就睡这边。”
　　穆望泞唇角微微勾起，走到床里边坐躺下，随后提醒连蓉：“关灯睡觉啊。”
　　“哦……”
　　连蓉摸索到灯关上，又朝边缘躺了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觉得和穆望泞睡别扭。
　　可能是柜门被扒，坦诚相见难免尴尬。
　　她自己在那儿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到穆望泞已经贴了上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穆望泞都快钻进她怀里了。连蓉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挪远，腰后一腾空，感觉是要栽下去了，又被穆望泞一手给捞了回来。
　　连蓉埋在穆望泞的怀里，心有余悸地缓着呼吸平稳心神。
　　穆望泞戏谑道：“避我如蛇蝎啊，睡那么边缘。”
　　“跟你没关系，我就喜欢睡边边。”
　　“喜欢一翻身掉下去？”
　　“那是被你吓的。”
　　“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嘛？”穆望泞嗤了一声，“就该让你掉下去才是。”
　　连蓉轴脾气上来了，她从穆望泞怀里推开：“那你怎么不让我掉下去？”
　　穆望泞像是笑了一声，轻轻的气音，连蓉分辨不清是笑还是哼。
　　反正不管哪个都傲娇。
　　“哇！”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下，连蓉还真掉床下去了。穆望泞探过身，手肘撑着床沿侧躺着，大V领下的沟壑明显，凹腰臀翘，两条腿随意搭着又长又直又白。
　　换作以前连蓉肯定是要好好欣赏一下的。现在……穆望泞的笑声太扎耳了：“你怎么总在发呆，想什么呢？”
　　“想你。”连蓉揉着屁股顿了一下，没注意到床上的穆望泞表情微妙的变化，“想你怎么还不被道士收走。”
　　连蓉爬回床上，将被子抖落好给穆望泞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背对着穆望泞独自生闷气。
　　屋里开了暖气，但还是有丝寒意，厚厚的被褥重新覆盖在身上时，穆望泞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感。
　　习惯了冰冷的人原来还是会向往温暖的。
　　她从身后贴上连蓉，汲取着小暖炉上的热气：“道士收不走，得换人收。”
　　穆望泞身上太冰了，连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到底是没挪开：“……”
　　比冷冰冰的触感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有弧度的绵软，似乎是贴着后背的，又似乎没有。连蓉强迫自己不要去放大感官，把注意力放回穆望泞说的话上。
　　话也说得奇怪。
　　换人收。
　　换谁收？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的脊背蔓延开。连蓉不知道为什么了，穆望泞也没再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连蓉都以为穆望泞睡着了，可她轻手轻脚扭过身去看。
　　她俩离得又很近，近到连蓉再往前一点就能吻到穆望泞的侧脸。
　　借着书桌小夜灯的光亮能看见穆望泞是睁着眼睛的，静静地看着天花板，长卷的睫毛像窗台摇曳的花叶。
　　“穆老师。”连蓉不看她，扭头看向窗台。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问了心里的困惑：“为什么是粉丝嫂子？”
　　短暂的沉默后穆望泞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连蓉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穆望泞显然不信，她翻了个身，侧卧着，直面连蓉，眼尾修长深敛，“嗯？”
　　鼻音很重，低沉的御姐音，抓耳，挠心。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上，连蓉长长的睫毛颤抖垂落，视线扫过近在咫尺的饱满唇瓣上。
　　一低头，就这么碰触到了一起。
　　血气上涌，连蓉感觉脸要烧起来了，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穆望泞似乎也愣住了。
　　气氛暧昧，也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连蓉喉咙滚了滚，理智回笼，她头向后仰，想要退离。
　　穆望泞却突然伸手罩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再往后退。
　　“？？？”
　　连蓉呼吸、心跳齐齐失序，杂乱无章。
　　她忽闪着眼睫，水汪汪的狗狗眼里流露出惊讶。
　　“我又不会吃了你，慌什么？”穆望泞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真的不知道么？”
　　穆望泞裹着凉意的指尖沿着连蓉的侧脸流畅的线条缓缓向下，悬停在唇瓣上方。连蓉的唇形很饱满，唇角的弧度微翘，嘟嘟的樱桃。
　　“真的不知道！”连蓉隔开她的手，转过身，拉过被子罩在头顶，声音闷闷的，“睡觉！”
　　“……”
　　穆望泞没有再黏上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近到能在一起的地步，也没有远到不能在一起的地步。
　　穆望泞伸出指尖勾起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的发，乌檀木的发色，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很细软，不是她的头发，她的要硬很多。
　　以前奶奶还说她头发硬，是个硬脾气。
　　所以要硬方法对付。
　　软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上，黑的黑，白的白。
　　穆望泞眼里的冰慢慢融化。
　　“笨蛋，粉丝的嫂子还能是什么意思？”她松开手，看着乌发滑落，抬手遮住了眼睛，让自己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你不知道我粉丝都叫我什么么？”
　　连蓉嘟囔：“我又不关注你，我干嘛要知道你粉丝叫你什么？”
　　身后传来了一声笑，含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就算不关注也能知道。
　　姐姐的老婆，粉丝当然叫嫂子。
　　“你什么意思？”连蓉忍不住问。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还是狐狸在逗她玩？
　　短暂的沉默后，穆望泞问：“喂，小包子，要不要和我试试？”
　　她语调平稳，语气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惊喜不过维持了两秒，连蓉就冷静了下来。
　　她太有自知之明，她就是一个小助理，家庭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康。
　　而穆望泞于她是高高在上的顶流艺人，是豪门的大小姐，是她努力一辈子够不到的天际。
　　试试，试多久呢？
　　她有几年去试试呢，可能只需要几个月，可连蓉害怕，害怕试一段以后，对方依旧风光霁月，而她可能是一蹶不振。
　　“不要。”连蓉拒绝道，“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久之后，就在连蓉觉得穆望泞应该是睡着了，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嗯”。
　　外面的风卷着不知道哪家阳台的衣架，叮叮当当地落在寂静的夜里。
　　窗帘偶尔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撩起轻微的弧度。
　　就像连蓉现在的心境，泛着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醒来，连蓉带着穆望泞又去了一趟奶奶家，拿着竹竿系上鱼线，用绣花针烫弯了做鱼钩，两人窝在池塘上钓鱼，傍晚的时候去田里挖菜烫火锅吃，当然是连蓉挖，穆望泞站在路边宛如女神地看着。
　　她只要一动脚，连蓉就像能察觉到一样扭过头凶巴巴地说：“我可没鞋给你换了啊！！”
　　穆望泞歪头，笑容浮现。
　　回去的路上穆望泞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和我试试？”
　　连蓉拎着一篮子的菜，被竹篮上的倒刺扎疼了手：“不要。”
　　她看不见落在身后的穆望泞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三天假很快就结束了。
　　回归到剧组，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穆望泞没在问连蓉这事，连蓉虽有时候会想如果答应了会怎么样但也不会主动去提。
　　她俩最多就是聊聊天。
　　穆望泞离开剧组后，忙着拍通告拍戏，只能晚上和她聊，有时候连蓉不想太近怕自己陷进去会刻意不回复。
　　结果这女人故意发语音，特别会撒娇。
　　连蓉哪受得了，一来二去，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先回穆望泞消息的习惯。就连秦至臻都被放在了后面。
　　她俩聊天总是暧昧的，但不过界，主要是穆望泞太会撩了，像是玩笑又像是很认真，连蓉一不小心就会被撩得脸红心跳。
　　连蓉问：“你是不是和每个人聊天都这样？”
　　穆望泞装傻：“哪样？”
　　“就……这样。”连蓉挠挠鼻子，不自在地举例子，“也会让人叫你起床么？也要让人哄你睡觉么？”
　　穆望泞笑了声，气音，抓耳：“你觉得呢？”
　　她总是喜欢反问，意味深长，让人忍不住多想。
　　连蓉轻哼：“不知道。”
　　然后这个话题就会被穆望泞的暧昧地模糊过去。
　　这样忽远忽近的关系在秦至臻出事后就只余留了远。
　　秦家人不信其他人给连蓉付了双倍工作让她帮忙去医院照顾。连蓉几乎每天陪床，没什么精力陪穆望泞聊天。
　　她发现两人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也许穆望泞也在忙什么，也许穆望泞是对她的兴趣淡了。
　　连蓉心里空落落的，但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是这样的。
　　她应该是做好了准备的，但不口否认，她还是难受了。
　　终于，连蓉忍不住，主动去戳了穆望泞，可穆望泞却没回复她。
　　打了电话，也是拒接。
　　连蓉咬咬牙，决定不要再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了，她气鼓鼓地想把穆望泞拉黑，可到最后一步又舍不得了。
　　一面愤愤地幻想穆望泞是热情淡了看不上她了，一面又抱有一丝幻想担心穆望泞是不是出了事。
　　直到叶竹漪录制的综艺节目播出，穆家先后出了事，网络上沸沸扬扬地说穆家凉了，八卦公众号把穆家每个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早些年穆望泞捐了一颗肾的事被坐实，甚至有人爆料，当初穆家决定再生一个就是为了给穆望龙当“工具人”。
　　简直是把穆望泞当器.官库，穆望泞早年在节目组的疯言疯语突然都被破译，她博得了广大网友的同情，但也从节目播出以后销声匿迹。
　　有网友担心她是被穆家人害了，纷纷去穆望泞助理微博下询问穆望泞情况。可穆老太太病死，穆望龙被抓，穆家别墅被卖穆望泞都没出现。
　　“寻找穆望泞”这条话题甚至都上了热搜，直到有网友称在旅游路上遇见了穆望泞。
　　连蓉这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穆望泞不是对她的热情淡去，可能是对自己的热情都淡了。
　　连蓉找到了那个网友的微博，顺藤摸瓜摸到了穆望泞的可能旅游路线。她肉疼的把小金库里的钱取出来，向秦至臻请了假，踏上了“寻找穆望泞”的旅途。
　　也不知道去了第几个地方。
　　兜兜转转，连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金库越来越少，人还没找到，身心俱疲。
　　她兜上帽子，手揣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乱晃。之前有微博说穆望泞在这个广场唱歌。
　　可她过来才发现唱歌的人可太多了，都不是穆望泞。
　　“要么别被我找到！要是被我找到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连蓉愤愤地想着，她一抬眼看见路边唱歌的人在倒腾吉他，她走过去给了那人钱，接过吉他试了试音色。
　　还不错。
　　吉他是不错，她唱的就不怎么样了，唱的是《你快回来》，声嘶力竭，引人瞩目。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看戏似的看她。
　　有个小女孩受不了吼了一句：“天哪，要是姐姐在，来拯救一下我耳朵吧！”
　　她身旁突然响起笑声：“拯救不了。”
　　女孩子扭头看过去，呆了一瞬，“啊！”
　　女人侧过头食指比在唇上。女孩眨眨眼立刻捂住嘴。
　　但这一声很响，有人发现了，拿着手机的人都转了个身对着女人，怂恿女人上去唱歌。
　　连蓉歌声顿住，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真的被她找到了。
　　她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有什么在发酵，在破土而出。
　　连蓉很想冲过去抱她，可她突然动不了。
　　这也许就是近情情怯吧。
　　连蓉看着女人笑意盈盈走近她。
　　听见女人清越地声低低沉沉随着冬天的凉风飘进耳里：“你要谁快回来啊？”
　　连蓉指尖勾过琴弦，一声响让她回过了神，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特别爱哭的人，可这会儿控制不住地鼻头发酸。
　　她脱下吉他塞给旁边的歌手，扑进穆望泞怀里：“我给你发了好多好多消息你怎么都不回？我找了好多地方你怎么老到处跑，我金库的钱都快没了，我住的酒店可吓人了，我肉肉都舍不得吃……呜呜呜，我太惨了。”
　　有滚烫的液体落在肩窝处，穆望泞喉咙发涩，眸光发柔。
　　小家伙找了她很久哦。
　　许多人都是用键盘说寻找她，只有连蓉，是真的在找她。
　　“真的好惨哦，我有钱，我请你住五星酒店，我带你去吃肉肉。”穆望泞揉揉她细软的发，“不过有要求哦。”
　　连蓉拉开距离，眼泪汪汪：“怎么还有要求啊？”
　　“这是我第三次问你，也是最后一次问你。”穆望泞捧住她肉乎乎的脸，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要不要和我试试？”
　　“你是想试一段，不合适就分么？”连蓉抽抽噎噎。
　　穆望泞这才明白为什么连蓉前两次总是拒绝她。
　　她和她一样没有安全感。
　　“我这人黏人又长情，试期一辈子答应了可不能反悔了。”
　　她在连蓉张口之前对着红唇亲了上去
　　彼时漫天飘雪，落在唇间冰冰凉凉的。歌手适时地弹了柔情的曲调，周围人在起哄尖叫。
　　天很冷，氛围很热，内心滚烫。
　　当天夜里，连蓉发了条微博：【我找到她了，我要带她回家啦！~】
　　穆望泞转发：【谢谢你，给了我落脚之处。】
　　往后余生，身有所处，心有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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