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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130厘米备忘 gl
作者：半十
文案
· 130厘米是心脏的高度，从地面开始，加上鞋跟的高度。
· 古芝蓝从小被认为是高智商的天才少女。
· 然而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别人给面子的给捧出来的而已。
· 她从没承认自己是天才，但也从不否认——只要付出努力维持着这个形象，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
时间点，是从今开始约莫25年后。
虽然是未来，但与科幻无关，仅仅是个小小的展望而已。
130厘米，心脏的高度，这是一篇关于她一个人的小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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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1.1的为小修改总体内容不变，标注2.0的为大修，基本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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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地底三千米备忘》的大番外。
没有阅读顺序。
纯粹只是换个角度写着玩玩的。
同样的故事，写两遍会不会有意思？
没有证据显示会写得好，姑且一试~
ps. 想试试跟以前有点不同的写法。
内容标签：未来架空 轻松
主角：古芝蓝，司一冉；配角：何荷允，方秀；其它：gl
一句话简介：130厘米是地面到心脏的高度
立意：很多事说到直白就没有了美感


#初段#
第1章 老司的女儿要回来了
　　哪怕世界发展得再快，总有些东西是缓慢而固执的。
　　比如说，这个研究院生活区里的光景，那依旧停留在上世纪建筑审美的宿舍楼，经历过三代职工子女童年的水泥滑梯和亭子，路口那熬过了零售业大萧条浪潮依然健在的小卖部……
　　又或者，在对待已工作并自己在外面住的女儿，偶尔回家吃饭这件事上，30年前和30年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即使在全国第一研究院院长古超德家里，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女儿回家吃饭就是最大的事情。桌上必须摆满女儿喜欢吃的菜式，时令炖汤更是早早就备好的。
　　当年刚开放二胎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让家里再增添一个成员，但考虑到当时妻子张宁的年龄及身体状况，便不了了之。
　　古院长总是对别人说，自己人生最大的成就，不是四十多岁就当上顶尖研究院的院长，而是他的女儿——古芝蓝。
　　古芝蓝聪明且乖巧，从小就有天才少女之称，样子也是越长越漂亮。两年前从霍普斯金大学商学院毕业，不仅成绩优异，还顺便把博士学位也拿下了。
　　古芝蓝认为，商学院的价值应该在商场上体现出来。所以一毕业，她就带着她的博士学位、一大堆行李，以及自己创立的生命科技公司，回国。
　　在得天独厚的爸爸的帮助下，她的公司发展迅猛，短短两年，已被外界誉为“新星爆炸般迅猛的崛起速度”。在这样的事业背景下，忙是自然的，每个月能抽空回家吃一回半回饭已是很难得。
　　古院长总觉得女儿这次回来又瘦了一点，本来想给她夹块肉，可又想起女儿似乎比较爱吃青菜，又考虑到老这样夹菜不好，最终还是只把青菜往女儿面前推了推。顺便说起个新话题：
　　“对了，老司的女儿要回来工作了。”
　　“老司的女儿？”妻子张宁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人上了年纪记性会变差原来是真的。
　　“司小平的女儿。”
　　“哎呀呀，是那孩子呀……”
　　听着爸妈的谈话，古芝蓝咽下嘴里香嫩的鱼肉。其实她已经吃饱了，可是回家吃饭么，顺应爸爸的好意也是应该的。于是她又夹起一根菜，放到手中的碗里。边细嚼慢咽，边寻思着明天得再加半小时的健身，把多余的热量消耗掉才行。
　　古芝蓝的进餐仪态好得没话说，这都是从小被教育出来的。虽说整个社会早就流行更讲求舒适自然的进餐风格，她也不是没想过像其他朋友那样大快朵颐，只是习惯了就很难改。
　　“说起来，你们班上就她和你念霍普斯金？”
　　妈妈说着看向古芝蓝，古芝蓝微微点头，没有他们想象中听到老同学的消息时该有的高兴。
　　古院长继续说道：“今年刚毕业，老司说想让她回来所里工作。我看她成绩很好，履历也还行，又正好缺人，就同意了。”
　　“哎呀，不对呀。怎么今年才毕业？我们家蓝蓝都毕业两年了。”
　　“人家念的生化与分子，本科就至少要五年，有些人六七年才能毕业。这孩子也厉害，多用了一年就直接攻下博士了。”
　　“那是挺不错的，咋不留在美国发展？”
　　“那孩子挺乖，她爸一叫就回国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老司的女儿叫……司什么来着？”
　　古院长也一时没想起全名，只想起其中一个字。
　　坐在一旁的古芝蓝小声应了：
　　“司一冉。”
　　——语调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一如这个名字的所有者给她的印象一般淡漠。
　　这个司一冉是中学的同班同学，小学也是同班同学，甚至幼儿园时，也是。这没什么可奇怪的，研究院的子弟大都住在同一个大院，一起玩，一起长大，在同一个附属子弟学校念到高中。
　　然而到了大学还是同学的，司一冉是唯一一个。
　　所以父母才会以为她们自然会熟络一点——但事实上并没有。
　　说实话，那个司一冉，脑瓜平平、成绩平平、体育平平、相貌也平平。学习倒是挺认真的，不过在研究院子弟学校这种地方，天才一抓一大把，光认真学习，哪怕成绩表上排名再靠前，也是远远不够看的。
　　因此，在古芝蓝这种从小就有小神童之称的出色女生眼里，她只是一个木讷闷蛋的普通女生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破事，甚至都不会多留意她两眼。
　　即使到了美国读大学，整个霍普金斯大学里，哪怕同届新生就她们两个是中学校友，也没能让她们熟悉起来。四年以来，碰过面的次数可能没超过5次。
　　刚刚爸爸说什么来着？六年拿到生化与分子博士？——古芝蓝心想——以那书呆子的底子，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的快。
　　如果非要说司一冉有什么特别，除了特别勤奋，充其量就是那个该死的何荷允的跟班。“跟班”这个词或者不是很贴切，总之这两个人就是跟她不对盘。是在她本应畅行无忧的整个童年以及整个青春期中，最碍眼的存在。
　　古芝蓝身为古院长聪明漂亮的独生女，谁不给她面子？就唯独何荷允和司一冉这两个不知道好歹的女孩，从不买她账，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跟她作对。
　　而且自己后来还……唉，想起来都是些不甚愉快的回忆。
　　古芝蓝自个走了一会儿神，爸妈似乎还在刚才的话题上：“……我看过她的成绩单，在学校表现挺好。老司是个务实的研究员，女儿应该也教育得不错，我可是看好这新人的……”
　　“爸。”古芝蓝忍不住打断话题，“难得我回来吃饭，就不要老是聊工作了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存稿不多，还是缓慢更新吧！
预计周更1~3回。
非常感谢光是文案就收藏的诸位，还有扔手榴弹的，感激涕零。
作者君动作很慢，欢迎催更。噢，对了，本文节奏也……很慢。
新尝试~


第2章 古芝蓝的早晨
　　从幼儿园起，古芝蓝就是院里小孩们的中心人物。而据点，就是生活区荷塘边的小花园。花园中心那已有50年历史的水泥滑梯，就是她的“宝座”。
　　她在滑梯的最高处，如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那时电子产品已经非常盛行，别的小孩都窝在家里对着大大小小的屏幕。可研究院的父母们，倒是出奇一致的严格限制自家小孩接触电子产品。因此他们这群小孩，总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户外一起玩。
　　小公主般的古芝蓝，每天都会穿上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滑梯顶上，决定每天玩什么——回想起这些，她嘴角漾起一点自嘲的笑意——谁让她是院长的女儿呢？
　　小孩子当然不懂势利，长大了才懂得，大概也就是家长教育的结果。
　　就因为爸爸是研究院院长，从小到大身边无论大人小孩都对她迁就有加。这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让她烦恼不已，因为周围的人都顺着她，让她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是自己真正的实力，哪些是别人的吹捧。
　　不过，后来她想通了，这种特殊身份也算是自身实力的一种。有多少人羡慕她都来不及，何不就坦然接受呢？
　　对了，小孩子中的异类，就只有何荷允。她口吃，不合群，每天一个人蹲在旁边的沙池里玩。古芝蓝懒得理会她，结果5岁那年，司一冉离开她的阵营也跑到沙池里去了。没想到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司一冉开了个坏头，到了要上小学的时候，本来聚拢在她周围的小孩，已有小半跑到了何荷允那边去。
　　当然咯，所谓的阵营，说白了也就是小孩子玩耍的小圈子而已，小时候觉得很重要，现在长大了看也就是屁大那么一点事而已。相比成人间形形色`色的以利益为纽带的圈子来说，实在是纯净得可爱。
　　古芝蓝坐在书桌前浏览秘书发来的一些文件，就算今天是休息日晚上在爸妈家住，也不能完全不管工作上的事，至少得在睡前准备下明天的日程。
　　只不过最近有点累，倒是稍稍分了点神，想起些小时候的事。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还是小时候爸爸给设定的粉红色调子，这与她现在住的公寓调子非常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卧室总是永远为她准备好的，书桌上摆着她以前用的电脑和文具，书架上还码着中学时看的书，床边铺着柔软的毛茸茸的地毯。就连她从小最喜欢的三个毛公仔，也依然按顺序排好在床上。
　　考虑到明天还要早早起来飞去火奴鲁鲁谈项目，古芝蓝觉得还是早点睡比较好。躺在自己原本的床上，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就像回到了中学时，她抱着最大的那只熊公仔迅速入睡。而且睡得很沉。
　　···
　　大概是昨晚吃饭时聊起司一冉的缘故，她梦见了中学时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确切来说也不是一些真的发生过的事，就是那个场景而已，拉拉杂杂的混杂了一大堆人一大堆事。
　　就在她醒来前的那场梦境，梦见中学的校道变成了一条很浅的河，河边结了冰，她坐着一条要划桨的小船打算去上课。坐在她面前划着桨的，就是那个该死的何荷允。
　　何荷允却不是中学时的样子，而是去年见到过的健康肤色，马尾高高束起在脑后。
　　船徜徉在校道变成的浅河里，忽然何荷允居然丢下双桨，倾身过来，伸手抚她的面颊，掌心的温度令人惬意。古芝蓝稍稍侧脸追逐那掌心，视线却被何荷允双眼攫住——那双眼温柔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与此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动弹不得。
　　回头便发现，原来是司一冉从背后抱着她，双手双脚把她整个圈在怀里，不用力，但恰好令她动弹不得。好笑的是，司一冉还带着个自行车头盔，脸就靠在她颈边，鬓角乱糟糟的发尾扫到她脸上痒痒的。
　　不知为何司一冉全身湿透，这样湿漉漉地圈着她，让她觉得冷。
　　然后古芝蓝就从这古怪的梦中醒了，脸就枕在那只大熊公仔上——怪不得觉得脸上痒痒的；身上的被子踢开了——这就是觉得冷的罪魁祸首。
　　早知道会冷就不穿吊带衫睡觉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她把脸埋进熊公仔里，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梦境。
　　真是莫名古怪！
　　居然以这样的形式同时梦到这两个人。她不是第一次梦见何荷允，而那个司一冉，倒是头一回冒出来。
　　总是像跟班一样的家伙！不，小时候是跟班，后来就是总像背景一样杵在那里的家伙。说起来，曾经有好几次，古芝蓝明明约的何荷允，事到临头何荷允却打发了个司一冉来应付她！高一一次，高二一次，大学一次，真是不想提。
　　这些无关紧要的部分一晃而过就好。
　　她抱着熊蹭了蹭，紧了紧手臂——梦虽然古怪，但梦里的感觉，倒是出奇的舒心，莫名其妙的平静——哪怕觉得有点冷，也并不影响。
　　惬意的梦使得这个早上显得美好。
　　哪怕事实上，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来，那个何荷允从来没有以温柔的眼神看过她。
　　抱着大熊公仔又赖了一分钟的床，待身体暖和点，古芝蓝就翻身起床。
　　她也懒得深究这些梦了，既然带来了一点好心情，就不要浪费难得的早上。
　　踩上床边毛茸茸的毯子，清晨微亮的光线才透过窗口投进来，照在露在小短裤外的匀称双腿上。
　　回头看床上的那只大熊公仔，这只公仔，是高一那年的生日礼物。
　　高一下学期，全班去游乐场玩，一个学期一度的游玩，而刚好那天，是她生日。先是有人在在车上给她送礼物，然后全车的人都恍然大悟般的想起，对喔，今天是班花生日！
　　然后就开始有男生集结人在悄悄讨论，这急急忙忙的，去哪里找份别致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每个学期总有那么几个男生明里暗里追她，过手的礼物很多，拒绝掉的礼物更多。
　　至于这只有大半个人那么高的熊，是那个游乐场全场唯一的特别大奖，特别大只且轻，手感一流。据说平均一个多月才有人能赢走一只。
　　那天，最后是一个叫刘政的男生把熊送到她手上的。一般来说，这种献殷勤的礼物她是不收的。会收下这个熊，只是因为她知道，其实是何荷允赢回来的。
　　也许那帮自作聪明的家伙并不知道，从司一冉在奖品区指着这只粉红色的大熊说“估计古芝蓝会喜欢这个”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旁边有人疑问，你确定古芝蓝会喜欢这只，而不是旁边那只浅褐色的？司一冉就合起手上的数学参考书说，确定。
　　语气那么肯定，那景象前后连起来，就像参考书上的答案写着古芝蓝喜欢什么似的。
　　没错，书呆子司一冉就算去游乐场玩，也会带本书去学习。
　　然后何荷允在那个无聊的游戏区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熊赢了回来。当然，她们是仗义帮刘政才做的这种事，所以最后，才会从刘政手里送出。
　　事实上，那时的古芝蓝确实很喜欢这只粉红色的大熊。
　　据多事的司一冉说，证据是：古芝蓝第一次买饮料经过，回头看了三次，第二次扔垃圾经过，又多看了四眼。
　　——说得好像她真的数过似的。
作者有话说：
从深夜放送变成清晨放送了啊！
作者君能力有限，有前作在的情况下还真是不太好写……
对比着反复看，怕出现一些尴尬的bug就不好了~
ps. 看大大家的评论心情就很好~


第3章 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起身洗漱，换上职业装，化妆，然后拎上简单的随身行李出门。
　　爸妈还没起来，不过古芝蓝昨晚就跟他们说了，今天得一早出门去搭早班飞机——夏威夷那边有个新的旅游开发项目，预计利润很可观，公司打算谈下来。同时还有另外两家也在争取这个项目，对手很有实力，作为实力稍逊的年轻公司，早点到场显然是必须的。
　　她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这种有点年头的小区并没有太多地下车库，反正地方也多，大家的车都是停在路面就好。
　　在一众灰白黑的家用车中，古芝蓝的红色跑车特别显眼。这种鲜艳的红是她所喜爱的，在她看来，这颜色有种当仁不让的张扬，充满能量。
　　小时候爸妈给她搭配了太多粉色系的东西，后来在充满竞争的世界里待久了，倒觉得那些浅浅的颜色太软趴趴了，倒不如浓烈的颜色来得爽快。
　　毕竟竞争是残酷的，太软只会被欺负。
　　古芝蓝喜欢自己开车，而且开得很快，驾驶感带给她控制感，控制感带来安全感。心情好时开快车，心情不好时也开快车，今天心情不错，她打开车窗，脱下高跟鞋放到一边，一脚踩下油门，火红的跑车便轰鸣着窜了出去。
　　时间尚早，生活区里还很安静，这一声轰鸣，估计吵醒了附近若干浅睡的老人家。
　　离上班上学的时间都还早着，路上基本还没有人，车子驶过小时候玩耍的荷塘，只扬起一阵风便过去了。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朵朵粉色的荷花自顾不急不慢的绽放，和十年、二十年前，都并无两样。
　　···
　　选了个比较快的航班，飞到夏威夷火奴鲁鲁也要6个小时。不过这6个小时里古芝蓝也没闲着，除了吃了点飞机餐，其余时间都在工作。既然老板都没有休息，连带她的秘书莎莉小姐也跟着没得休息。
　　这次出差她只带了秘书这一个下属，预计在夏威夷待个3天左右，谈完项目后还要去美国马里兰州，回霍普金斯大学待几天。
　　毕业时节到了，今年商学院邀请了不少优秀毕业生回去，对于跟钱打交道的人来说，交际非常重要，古芝蓝既然在被邀请之列，自然也是欣然前往。
　　除此之外，她还要去看看参与了投资研发的三个小项目，还有和往年一样约见的几位教授……
　　秘书翻着日程表在说明这几天的行程，刚说完，飞机就在火奴鲁鲁机场落地打开了舱门。
　　热带海岛的湿暖空气扑面而来，连棕榈树梢上都带着度假的气氛。在这地方，倒是显得古芝蓝那一身职业装有点出离——太严肃了，也包裹得多了些。
　　反正又不是来旅游的，无暇顾及这些，古芝蓝马上转乘酒店派来的摆渡小飞机，飞往新海岸那边。
　　待去到主办方的新酒店里，倒是觉得自然了——至少在这个会议厅里，依旧是一派惯常的商务气氛。
　　···
　　正式的会议，是在第二天早上十点。
　　到了下午三点多，古芝蓝换上刚买的轻便衣服，穿过开足冷气的酒店大堂，走到外面连着海滩的街道上。带着手套的门童给她开门，微笑着用带口音的英语说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不过古芝蓝的心情不太好，竞争对手财大气粗，开出的条件比他们好太多，争取不到项目不止，简直就是来做陪衬的。所以她才提早离场。
　　这样一来，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干脆早点飞去马里兰。可秘书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由于航班已经满了，不能把明晚的飞机改到今天。
　　干脆暂且缓口气休息一下吧，反正这个项目不行，还有别的项目。
　　古芝蓝戴上墨镜，看着眼前阳光灿烂得不行的街道。
　　夏威夷的热带小岛永远都是一派度假的气氛。街上飘荡着雷鬼音乐的懒散节奏，墨镜、沙滩裤、人字拖、背心、比基尼，还有装在车斗里的个性鲜明的冲浪板。无论年轻人和老年人都露出尽量多的皮肤，秀出各式各样的纹身，步履悠闲，笑容满面。
　　刚来的人皮肤白皙，心满意足准备返程的人们则晒出了浅棕的度假色。最黝黑的自然是常年在这里谋生的人。
　　非常难得的，工作严格的古小姐特许放假一天，秘书小姐终于能偷得一日闲，奔向她心心念念的海滩。
　　打发了秘书，自己也想想如何打发这意料之外的闲暇。
　　马路对面有个带漂亮凉棚的临海小餐馆，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在看书或写点东西。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出海玩去了，不会有太多人待在餐馆里。餐馆门口竖着一个简单的牌子，手写着供应的饮品。
　　古芝蓝远远看到上面画着一杯冰镇啤酒。
　　往常的她并不会选择啤酒这种有损形象的饮料，喝多了就会打嗝。只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心情下，她忽然觉得，也许来杯爽口的啤酒是不错的选择。
　　就在她穿过马路走向小餐馆时，面前经过一辆墨绿色皮卡，车斗上坐着好几个年轻白人，也许是正在去潜水的路上。车上的人热情的跟她打招呼，那位戴着花色头巾的小哥甚至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度假的海边总能把人感染得比平常更热情奔放，连带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口哨声，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出于礼貌，古芝蓝也对他们回以微笑和注视。
　　车上那6个人肤色还很白，估计才刚来一两天。古芝蓝只是略略扫过，却也发现他们无论男女都长得挺好看，身材也很好。
　　相对于相貌来说，古芝蓝更偏好看到好的身材。毕竟脸是天生为主，而身材，却对底子和生活态度都有更明显的体现。萍水相逢的四男两女，都算是赏心悦目的，倒是愉快。
　　车开过去也就一瞬间的事，严格来说，古芝蓝看男人和看女人的时间是一样长的。
　　皮卡开了过去，古芝蓝收回目光，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何荷允。
　　何荷允的车是跟着那辆墨绿色皮卡开过来的，见到她，就停了下来：
　　“Hey！真巧。”
　　她一手搁在车窗边，稍稍探头叫古芝蓝。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白牙——嗯，左边虎牙边上有个站歪了点。
　　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何荷允！
　　忽然便想起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不好，真不好，居然有点紧张。古芝蓝稍稍不悦地移开眼神，但很快又移回来。
　　幸好戴了墨镜，对方应该看不到吧？
　　古芝蓝这样想着，倒是没发现，在这样猛烈的太阳下，还是能看得到的。正如她也透过墨镜看到了何荷允笑得弯起来的双眼。
　　“喝、喝一杯不？”何荷允用拇指指着她刚刚正在看的那个小餐馆，邀请道。
　　见她不吱声，就知道是默认了，又笑着说：“等、等一下。”
　　说完就到一旁停车。
　　何荷允还是口吃，从小就是这样。不过和一般口吃的小孩不一样，这家伙一点都不自卑，在自己的小世界活得很是自在。
　　小时候，何荷允和司一冉都很少讲话，只是自己待在一边玩。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家长们以为这两个小孩有自闭症。直到有一次，她们和几个男孩子打了一架，还把在旁边发号施令的古芝蓝推倒在地，之后她们才稍微活泼起来，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说起来，这是古芝蓝童年时期受过的最大委屈，还摔破了手掌，到现在还留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疤痕在掌边。当然，到了小学，出于报复她也没少给她俩找麻烦就是了。
　　至于后来的嘛，那是便青春期时的事了。
　　古芝蓝并没有跟何荷允在餐厅喝一杯的打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然而她并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要勤奋点更新，不然写得慢节奏也慢，真要变成有生之年就不好了。
ps.啊！不小心发现上回小番外里有个小bug！本来设定未来飞机会飞得更快，然而没留神快太多了……
pss. 愉快地看评论，“老司机的女儿”和“司平平”又多了“痴汉”和“背景君”……捂个脸


第4章 叙旧还有赠品
　　从十四岁开始，对古芝蓝而言，何荷允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一开始她只是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比自己聪明；
　　再后来变成了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再再后来，这个人不知不觉就显得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了。
　　古芝蓝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大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直接导致，她这些年都没再看上什么人，也没能谈上什么像样的恋爱。无论普通的或不普通的，最长一个月，最短一天，总会因为某些莫名的理由就变得索然无味。
　　在拒绝人方面，古芝蓝向来很干脆。只是折腾多了，也总结出些经验——大概比不上何荷允的，就不用考虑了，男女都是。
　　这时代，性别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外人眼里，何荷允和司一冉都是她的死对头，这是大家从幼儿园就开始形成的印象。
　　喜欢上公认的死对头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更让人气恼的是，她逐渐发现，也许只有自己单方面把她俩当成对头，而对方却根本没有这样想！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用一厢情愿这个词。
　　总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意何荷允。
　　这么多年来，关注都隐藏在那些敌意的名义之下，无论是同学还是身边的朋友，无一察觉。
　　当然，隐藏得太好，连当事人也没有察觉，就让人有点进退为难了。
　　平心而论，她觉得最有可能第一个察觉这事的，是那个跟班司一冉。
　　这个古怪的家伙，在很多场合，也许只是巧合，都总是会在那里。虽然在场，却几乎不会说多余的话，只是捧着本书在学习。可那双藏在书后的眼睛，却似乎能把一切都看进去。
　　“一切”是指，包括了与观察者有关或无关的所有事。
　　这种摄像头般的观察力如果再加上精明，就会变成一个难对付的人。还好，那个司一冉脑子不算太精明，只要离她远点，应付起来还是卓卓有余的。
　　当然，这也许是自己被害妄想般的错觉也说不定，因为那个司一冉从来没说过，也没表示看透过什么。毕竟，研究院里的小孩天才多，带些奇异怪癖的也多。搞研究的人嘛，总是有点神经兮兮的，从父母那儿言传身教下来的，就算不搞研究也会沾染点习性。
　　···
　　由于意外遇到熟人，她改变了喝杯啤酒的计划，只点了一杯冰美式。
　　刚点好，何荷允就过来了，点了芒果冰沙，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墨镜放在桌面上，蓝天碧海一派悠闲，海风一阵阵吹来，虽然热，却不难受。
　　如果没记错，这是古芝蓝第一次和何荷允单独两人坐在一桌上，又是偶尔碰上的，自然没有话题，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话讲。
　　喝一口冰沙，何荷允拿出烟来，晃了一下，征询古芝蓝是否介意。
　　古芝蓝轻动手指，何荷允就明了了，微笑着也给她递过去一根。
　　这次见何荷允，倒是觉得她的笑跟印象中有点不同，好像更神秘了一点。
　　然后还是何荷允先发的话：
　　“你也抽、抽烟？”
　　“嗯，”还是说点什么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老林过来，跟、跟进个勘探的测试。”
　　“林叔叔也在这儿？”
　　“昨、昨天刚走。老何弄伤头，他去看、看他。”
　　“何叔叔受伤了？”
　　“就、就那么一点点。”何荷允在自己额头比了一下，“贴块胶布的事，就、就老林大惊小怪。我才不去，顺便多、多玩几天。”
　　刚刚提到的何叔叔和林叔叔，都是何荷允的爸爸。是的，何荷允没有妈妈，但有两个爸爸，这是全研究院都知道的事情。
　　何荷允没有读完大学，在国内的重点大学读了两年，就休学。然后跟着她的两个爸爸满世界跑。
　　她的何爸爸研究的东西很杂，反正常年在外，女儿有学不上要跟着他混，他也不介意，反而很高兴多了个得力助手。
　　不过，得益于何荷允这种游民般的工作性质，古芝蓝倒是找到了跟她接触的事由——指派工作给她。反正做个调研啊、做点协调啊、采个样啊之类需要外勤的工作很多。爸爸古院长那边偶尔也会外包些工作出来，然后古芝蓝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再把部分工作委托给何荷允。
　　虽然只是不定的雇佣关系，也总比不再联系要好嘛。
　　更何况，何荷允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雇员，完成任务的质量非常好，费用也不算高。为此古芝蓝还经常给她加奖金。
　　说起来，古芝蓝想起，最近从第二研究所那里接了个活儿，倒是可以交给何荷允。
　　“听说过亚特兰蒂斯吗？”
　　“大西洋底下的那个上古文明？”何荷允倾过身来，双肘支在桌边，显然起了兴趣，“有活儿了？”
　　即使很受用于何荷允明显提起了兴致的神情，古芝蓝也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地斜了她一眼说道：“前两个礼拜在海底发现一片小建筑，水里有流，视野不好，还没看清有什么。”
　　“我的任务是搜寻资料和采样？”
　　“嗯。听说这次是中国人和德国人一起发现的，是要联合勘探。你能接不？”
　　“能呀，正好闲着呢。”
　　“那行，我让秘书把资料发你。你的联系地址没变吧。”
　　“没。”
　　……
　　事情的细节不重要，古芝蓝不太在意。只是，何荷允对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总是特别有兴致，每逢说起这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啊神秘事件神秘的，连眼睛都会亮堂起来。正是深知这点，古芝蓝才会时而跑去那个以考古为主的第二研究院，揽点外派的工作。
　　反正这样转一转手，她自己也能赚些好处。
　　用了两支烟的时间聊过工作，何荷允面前的沙冰喝了大半，杯壁上的水流到桌面上，在木头表面形成一滩小水渍。
　　是何荷允先把话题从工作上移开的，她问古芝蓝：
　　“你呢？来度假？”
　　“来谈个项目，明天走。”
　　“谈成了？”
　　何荷允知道古芝蓝是那种工作优先的人，如果不是工作完成了，才不会这么休闲地坐在这里喝咖啡。
　　“没有。”
　　古芝蓝吹出一口烟雾，她不想再想那个失败的项目。
　　“嘿嘿，工作是做不完的。”
　　何荷允笑着也吹出一口烟雾，海风吹得猛烈，在嘴边就能让白烟消失无踪。
　　这是在关心她？
　　古芝蓝反问回去：“我现在不是在休息？”
　　然后何荷允又换了话题。
　　“对、对了，过几天是一冉的毕业典礼呢。”
　　“我知道。明天就是要去学校那边。”顿了顿古芝蓝又补充，“我跟她同校。办点事。”
　　说起毕业典礼古芝蓝就来气！两年前她毕业的时候，好不容易想到借口邀请何荷允来，结果这家伙明明是爽快答应了，却忽然有事就不来。
　　自己不来就算了，还让司一冉代替她来走过场。最后她只好随意跟司一冉拍了张合照了事。失望之余，她也搞不懂何荷允派这个交际白痴来有何意义！如果不是她出声邀请，那个书呆子可能要格格不入地在边上站到结束！
　　噢，对了，那张照片也是拍得超级不好。说是合照，那个司一冉背着手，杵在离她足足一个人远的地方。也许因为她俩表情实在太不同步，拍照的人都拿捏不准该什么时候摁快门。于是最后定格的样子，司一冉非常不明显的笑了一点，而古芝蓝那表情，都已经僵到变成公式化的假笑了。
　　等等，何荷允不会以为她原本就要去参加那个司一冉的毕业典礼吧？
　　于是她再次强调：“办完事就走。”
　　显然，何荷允听懂了她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办、办完事有空，一起去看看呗。一冉是博士毕业哦，老林也夸她。”
　　古芝蓝倒是有点怨气：那你知道我两年前就拿了博士学位么？——虽然难度不一样！
　　她没有把埋怨的话说出来，毕竟若这样说了，就显得太小家子气。
　　何荷允倒是看出她有点动摇，又再邀请了一遍：“没什么安排的话一起去？”
　　她确实有点动摇了——如果你也去的话。
　　“看情况。”
　　她这么说，向来对她游刃有余的何荷允就知道是答应了。
　　···
　　冰沙喝完时，那半盒写着幸运字眼的烟也被她们两个抽光。说好的喝一杯已经喝完了，那接下来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作者君有点好奇，如果没有看过A面，直接从这本开始看起会是什么感觉？


第5章 你看不到我
　　何荷允伸手抓了车钥匙，估计是打算走了。她看了看腕上的潜水表——专业级的户外表——又问古芝蓝：
　　“今天还有安排？”
　　“没。”
　　“要不去、去看沉船？”
　　“沉船？”
　　“我正在去看的路上，在遇、遇到你之前。”
　　古芝蓝心想，这人在国外待久了，连话语都夹着点非中文的语序。
　　“就我自己去，这趟的经费还剩一点，我租、租了条小船，40分钟就到。”
　　何荷允讲话很省略，有时省略到没头没尾的，不过古芝蓝倒是没什么理解上的问题，毕竟从小认识。刚刚那番话的意思，就是何荷允趁工作之便，用剩下的经费自己去玩。
　　作为何荷允下一份工作的雇方，古芝蓝倒是要反问她：
　　“你就这样乱花经费？”
　　何荷允就笑了：“工作完成好了，又、又没有超预算。”
　　看来花光经费都已是经常为之。
　　古芝蓝顺便迅速回想了这两年来，关于何荷允的雇佣结算。
　　公司的大部分经费都是古芝蓝亲自签的，她记性好，大部分都记得。总共有3次——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确实每次都是刚刚好把经费全部花完！果然是没有那么多刚刚好的！
　　古芝蓝寻思着，得让秘书在何荷允的雇佣合同上再加一条才行。
　　“去吗？”何荷允还在等她的回答，“也只够租、租条小船了。现在去，刚好日落前回来。”
　　忽略经费问题，在这无法工作又无法走人的下午，又是在世界级的度假胜地，还是何荷允发出的邀请——出海兜一圈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荷允跻着人字拖去结账，然后开车去码头边的潜店，另外找了身装备和泳衣。装着马达的小船就停在沙滩上，何荷允让古芝蓝先跳上船，自己把船推出水里。
　　刚刚上船时何荷允扶了她一把，由此古芝蓝触到何荷允掌心里居然有薄茧。
　　明明头脑那么好，根本无需做这种又累又危险的体力活；明明头脑那么好，却从来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那时连跟班司一冉都能靠勤奋排到全级第二，这家伙的成绩就一直只在十几二十名徘徊，甚至连大学都不好好上完，也不找份稳定的工作——真是费解！
　　古芝蓝还在想着些别的，小船已经聒噪地发动起来，往沉船开去。
　　船很小，速度很快，不过好在海面上浪不大，船身设计也很好，以至于不会太颠簸。至于迎面而来的海风，噢，那是挡不住的，所有头发都在迎风翻腾！
　　何荷允穿着白色的背心，花绿的小短裤，健美的四肢在阳光底下泛起光泽。
　　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梦，也是小船，也是何荷允，只是河变成了海，小船从桨划变成吵得要死的马达。
　　真是很凑巧的事呢——那个奇怪又舒心的梦。
　　噢，对了，还好，那个无聊在梦中还是在回忆中，都总随何荷允附赠的司一冉，并没有在现实中出现。
　　不出现才是正常的，学期还没结束，那种书呆子怎么可能出现在夏威夷这种地方？这里风太大，阳光太猛，周围又太懒散，可不是看书的好地方。
　　现实中的何荷允一手开船，一手丢来件外套，笑道：“海上很容易晒黑。”
　　来这里度假的人大都想晒出一身黝黑的皮肤，以表示自己度过一个漫长而美好的假期。不过何荷允猜古芝蓝并不在此列，东亚人对美白的执着可是世界闻名。
　　···
　　事实上根本不用40分钟，只用了20多分钟就到目的地。
　　何荷允指着不远处稍暗的地方说：“看，那里是沉船。是条废、废弃的小渔船，很浅，沉在那儿3年了，现在有很、很多鱼在。”
　　顺着她指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点点船顶，看来确实很浅。
　　聒噪的马达一停下来，顿时显得周围安静得太多。
　　何荷允问：“你会潜水吗？”
　　“不会。”
　　“那我教你。”
　　把船开到附近的无人岛沙滩上，何荷允跳到浅水里把船停好。
　　“这里还没开、开放给游客，平常都没人。”
　　何荷允从船上扯出她的潜水包，翻出一件1.5mm的黑色薄潜水服，以及一套比基尼泳衣，递给古芝蓝：
　　“换上。”
　　然后她背过身去准备潜水装备，好让古芝蓝换衣服。
　　“放心，泳、泳衣是新的，潜水服是我的，都、都很干净。”何荷允边说边忙着摆弄手里的装备。
　　古芝蓝知道何荷允不会看她——读书时女生集体换衣服也从没有特意看过。
　　但到底还是有点脸红，这种单方面的思绪让古芝蓝有点不爽。
　　片刻之后，就换好了，装备也准备好了。
　　古芝蓝没有穿那套临时准备的廉价的比基尼——主要是嫌弃样式和材质，其次也完全没有必要，光穿潜水服就足够了。
　　富有弹性的潜水服紧贴身体，所有曲线都无所隐藏，在这样的装束下看来，古芝蓝身材相当好，比两个小时前见到的那两个白人女孩还要好。
　　何荷允把潜水装备放在沙滩上，就上下左右地打量古芝蓝。太阳晒下来，面颊有点发烫，但古芝蓝没打算表现出来，就这样充满自信地站在那里。
　　“这、这件你穿，稍微松了点。不过一点点，也没关系。”
　　她居然只看到了这点！古芝蓝不服气！
　　何荷允一心只想着快点教完潜水，也许并没有发现有谁忽然不服气了，继续自顾自说开来：
　　“你明天就要坐飞机？那不能潜多久，也不能潜很深。
　　理论上潜水后24小时内不能坐飞机。不过这是绝对保守的规定，其实12小时也没什么问题。”
　　说着她又一样一样拿出装备，介绍用法和注意事项。
　　“这是BCD*，可以充气的，先把气瓶装上……
　　这是呼吸头，放心吧，是我自己的，没有别的人用过。这个给你用，我用潜店租的……
　　这是配重。你体重多少？
　　……”
　　这长长的一番话说下来，何荷允并没有口吃。她就是这样的，口吃的毛病只会在平常说话时犯。每当关键时候，只要集中精神，哪怕要长篇大论，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何荷允正在讲解如何更好地咬住呼吸头，神情认真而有神采，古芝蓝忽然觉得，上午谈崩了那个项目也许是好事呢。
　　介绍完装备，开始说其他注意事项。
　　“潜水第一要诀，保持呼吸，不能憋气。第二要诀，保持下沉不能忽然上浮……”
　　“水里不能讲话，我们得比手势……这是‘ok’，就是好的意思。这是‘不好’的手势，就是像一艘小船在抖……”
　　……
　　要领虽多，不过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只口述一遍，古芝蓝就都全明白了。
　　···
　　装备全部穿上，比想象的还要重，直到走到了水深的地方，才终于轻松起来。
　　第一次潜水，跟很多人一样，古芝蓝一开始耳朵没能通气。耳朵不通气就不能平衡耳压，只要稍稍下潜深一点点，水压就会压得耳膜生痛。
　　古芝蓝比划着表示耳朵痛，何荷允就明白了。她轻轻抓着古芝蓝的手腕，轻划两下脚蹼，整个人就像条大鱼一样平转了180度，从古芝蓝身侧，变成了悬浮在正前方。
　　松开手腕，何荷允双手就伸了过来，捧着古芝蓝颈侧，两个拇指按在她耳垂后的小窝里，轻轻打圈揉着，帮助她的咽鼓管通气。
　　也许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10分钟？直到她耳中听到“噗嗤”一声，压力平衡，双耳就再也不觉得痛。
　　海水里看何荷允的脸特别古怪。嘴里咬着呼吸头，面镜放大了她的双眼，显得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样子。
　　——这情景，不正是和前天那个梦一模一样吗？
　　何荷允的手就捧在脸侧，双眼注视着没有移开——虽然隔着潜水面镜。
　　四面八方包围着海水显得微凉，人悬浮在其中，非常放松。
　　唯一不同的，只是梦里从背后抱着自己的司一冉，替换成了气瓶和BCD而已。
　　···
　　在何荷允的带领下，古芝蓝头一次在海里呼吸，把所有节奏都慢下来，像鱼儿一样游动。
　　海底的沉船已经成了各种浅海生物的家，鱼群和礁栖类动植物都生意盎然。船沉了也许是种死亡，但沉在海底的船却似乎拥有了另一种形态的生命，并从中生出更多的生命。
　　···
　　直到坐在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古芝蓝还想昨天晚饭时，何荷允一直眉飞色舞地讲着下午见到的各种小生物的名字。
　　那些隐藏在沉船周围的小生物，隐藏得那么好，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存在——如果不是熟悉且擅于发现的人指出。
　　所以古芝蓝想，也许自己一直隐藏得那么好，终归也会没人发现的。倒不如试试主动一点？
　　“古小姐。”秘书小姐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马上就要到华盛顿了。我们是直接去霍普金斯大学还是先去供应商那边？”
　　“先去学校。”
　　“要订酒店吗？”
　　“不用。照旧住学校里的公寓。”
　　从火奴鲁鲁飞到华盛顿只需要2个小时，把人字拖换成高跟鞋只需要1分钟。
　　短暂的休假过后还是该干嘛干嘛。
作者有话说：
*注：BCD：浮力补偿背心，就是潜水时穿的那件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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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上篇的评论，基本大家都认为从这篇看起会站错cp，捂个脸。作者君就不一一回复了~
站错cp也是人生乐趣的一种？作者君私以为，如果站错cp的读者能跟随人物一道慢慢转变，那就算写合格了。
ps. 所以这章慢动作的某君还没正面出场，哈哈！在动作慢慢慢这方面，某君跟作者君是一样的欠揍。
pss. 默默看评论也是人生乐趣！
psss. 好久没接触潜水了（我的证可能已遗失在太平洋），如有错误欢迎指出~


第6章 公寓的窗边
　　古芝蓝和秘书是在霍普金斯大学5公里外的一个小机场下飞机的。刚走出机场，就见到埃里克和他的白色小车等在路边。
　　埃里克是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留校，从助理做起，现在已经是个小讲师。每次过来学校这边办事，都是埃里克帮古芝蓝办些接应的事宜。
　　埃里克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尾箱，然后开车。
　　“怎么亲自跑过来？又不远，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古芝蓝问。
　　“快暑假了嘛，也没什么事。而且我也很久没见到你。”
　　埃里克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后排的人脸上。他以为古芝蓝会坐他旁边的副驾位的，现在这种距离让他有一点点失落。
　　古芝蓝透过镜子回他一个微笑，就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开得不紧不慢，窗外的光影滑过她微翘的鼻尖，倒是显得特别好看。
　　没多久，就到了住处。
　　住的地方还是跟以往一样，校区内交通便利位置的一间公寓。有点年头了，不过整洁，格调也不错。楼下有个开了很多年的咖啡馆，露天的座位隐藏住树荫底下。
　　给古芝蓝订的房间还是在二楼，窗外景致开阔，隐约能看到楼下咖啡馆的几桌户外。古芝蓝向来喜欢一个人住，所以她的秘书另外安排在对门的房间。
　　埃里克分别帮她们把行李搬进房间放好，临出门时他手扶着木质的门框，看似轻描淡写的笑问古芝蓝：“这一次，重新成为我的女朋友如何？”
　　古芝蓝站在门内，还保持在送客的位置，也同样轻描淡写的笑着说：“答案和上次一样。”
　　“真不走运，”埃里克也不恼怒，“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又被拒绝了。”
　　古芝蓝微笑着用美国人惯用的摊手耸肩来作为应答。埃里克见她没有留人的意思，便告辞说欢迎随时找他。
　　送走埃里克，古芝蓝走到窗边倚在窗台上。
　　——哪里什么重新成为女友，只是大学时约会过一个月而已——恐怕就连那时也算不上恋人的关系。
　　从一般意义来说，埃里克确实是个很温和的人，在大学期间，算是最聊得来的异性了。否则，古芝蓝也不会尝试跟他约会。即便后来拒绝跟他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也很温和地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继续保持着友好的交往。
　　古芝蓝虽然一毕业就回了国，但由于业务关系，仍和学校这边保持不少联系。每次她过来美国，埃里克都会想办法跟她见面，也每次都会问她，要不要当他女友。每次古芝蓝的回答都是“不”，然后他就很耐心地继续等待下一次。
　　有时人和人这种事情就是很奇怪，明明随手可得的就已经很好，偏偏在骚动的还是那得不到的。也许最早到心里的那个人，已经落地生根。
　　从窗口看下去，可以看到埃里克在楼下的露天位置坐下来。和以往一样，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喝杯咖啡再走。兴许他相信终有一天，古芝蓝会走下来，和他一起喝这杯咖啡。
　　也许埃里克知道从窗口能清楚看到他坐的位置，也许不知道。古芝蓝没打算考究这个问题，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她拿出钱包来，从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由于年月久远的关系，纸面早已不像当年那般洁白。从她出国读书的那天起，这张纸便一直放在钱包最里面的位置。
　　草稿纸上只写着一道数学题的解答过程，字迹算不上工整。
　　纸上只有解答过程，没有题目。至于那题目，现在她也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那一年是初中二年级，十四岁，她身为最聪明的全级第一名，却苦思冥想一天一夜也没能解开这道题。
　　然而在第三节课间，她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时，便看到不知谁把答案放了在她的课桌上——如同挑衅一般刺眼！
　　当年放在她面前的那张答案，并不是眼前这张，而是字迹更歪歪扭扭的。眼前的这一张，是她放学后，从教室后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以她的精明，当天就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现是谁做的。个中的小把戏不难猜——题是何荷允解的，司一冉用左手抄了一遍，放在她书桌上。
　　以书呆子司一冉当年的程度，是解不开这种难度的题的，当然也玩不好这种小把戏。也正是司一冉那飘来荡去的眼神，出卖了躺在垃圾桶里的“元凶”。所谓的“做贼心虚”大概也就是这模样。
　　那道题，是世界性的高智商组织“门萨”的进阶题之一，说白了就是高智商的人们间互相挑战的题目。她不知道何荷允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这道题，但至少她在比自己短得多的时间内就解了出来！
　　当天晚上，她心里堵得睡不着，思前想后，便躲在被窝里哭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天才少女自居是多么可笑的事！
　　种种美誉，只是从小大家都看着爸爸的面子上，给吹捧出来的假象而已。而真正的天才少女却是和她对头的那个口吃的家伙，还是能甩她几条街的那种！
　　一开始，她以为这张答案是那两个人故意嘲笑她的恶作剧，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就像不值一提一般，再也没有了下文。
　　这真是让人难受！
　　——倒是因为这个契机，何荷允这个从小就不爽的死对头，却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如果有哪个人能比何荷允聪明——古芝蓝心想——如果有的话，我倒是很乐意马上移情别恋。
　　···
　　秘书过来敲门，古芝蓝便收回思绪，把纸折好放回到钱包最里面。
　　秘书是来确认这几天的行程的：除了要见供应商，还有两个研讨会，看看公司投资的三个研发项目的进展；然后还要见几个教授，另外有空的话再去参观几个实验室……最后是作为嘉宾，参加商学院举办的毕业聚会。
　　“这种聚会的嘉宾，一般都会给学院捐助。”古芝蓝点起一根烟，秘书给她把烟灰缸拿了过来。
　　这个公寓虽然老旧，但也装上了最新的空气净化系统，就算室内四五个人同时抽烟，也能在15分钟内净化掉。说起来，这套设备还是古芝蓝的公司——“古诚”的第一个产品，是第一桶金的来源。
　　“准备多少比较合适？”秘书问。
　　古芝蓝略略思索报了一大一小两个数：“准备两张支票，到时看情况用。”
　　秘书把这事记录好，接下来又把未来几天的工作细节都一一确认好。
　　末了，古芝蓝弹掉烟灰，问：“怀廷工程学院的毕业典礼在什么时候？”
　　秘书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临时查了一下：“就在商学院毕业聚会的隔天，26号。”
　　“那我们延迟两天，27号才回去有没有问题？”
　　秘书又赶紧翻了翻行程表：“时间安排上有点困难，27号晚上要跟国内的经销商见面。”
　　“试试改到28或29号吧，尽量跟他们沟通一下。”
　　“嗯？好的。”秘书有点不解，但也没问太多。
　　“你还是按原计划25号就回去，我在这里多待两天。”
　　怀廷工程学院的生物与分子技术，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司一冉好像是这个专业。
　　既然她将要去爸爸的院里工作，就姑且参加一下她的毕业典礼吧——多用一年就攻下博士学位也算是不俗的表现——更何况，何荷允也会来……
　　“对了。”古芝蓝吩咐秘书，“顺便帮我订束花，普通的就行。26号要，我去个朋友的毕业典礼。”
　　秘书就把这项也记下来。
　　古芝蓝想象了一下司一冉捧着一束花的样子，又考虑了一下自己该如何把花送出手的问题……
　　又改口道：“还是不要买花了。买支钢笔吧，简单包装一下。”
　　过一会儿又补充一句：“买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集齐7章，可召唤司小姐~！
话说，上一章古小姐穿潜水服里不穿泳衣，作者君觉得好性感~~


第7章 我不招她
　　古芝蓝深深明白，科技发展走得越远，人们就离体力劳动越远。
　　30年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人工智能上，而现在，人们却把目光收回来，更多的关心自身的健康与发展。比如说，如何让自己更聪明、精力更充沛、更健康、更长寿。
　　在得到了第一桶金后，古芝蓝就一直将公司的发展重心保持在健康观测与控制上。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否则她一手创办的公司也不会被外界喻为“新星爆炸般的崛起”。
　　为此，研发能力是重中之重。刚起步的公司当然没有能力养起庞大的研发团队，因而与相关大学和科研机构搞好关系更显得尤为重要。
　　为此古芝蓝总是乐意多花时间，与走在世界前沿的研究者们交流，比如眼前这位才40出头的怀廷工程学院的女教授——弗兰西斯教授。在古芝蓝还是学生的时候，就选修过她的课，后来还帮忙做过点杂事，直到毕业也一直交情不错，是每次回校都会拜访的对象之一。
　　当然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弗兰西斯教授每年都会给她推荐优秀的毕业生。也不是说非要聘到公司去，更多是为了有计划地结识未来的中坚人才。
　　虽然是个女教授，弗兰西斯倒是很爱喝酒，尤其喜欢中国的花雕酒，古芝蓝每次都会给她带上几瓶。
　　“今年有什么优秀的毕业生？”古芝蓝问
　　弗兰西斯愉快地打开一瓶花雕，闻了一下。
　　“还是像往年一样？”
　　“嗯，保持活力嘛，我可不想过几年就被潮流淘汰。”
　　“你真是一个有远见的商人，以你的年轻来说可是很少见。”
　　“我想早点赚够钱退休而已。”古芝蓝谦虚地给自己编了个最庸俗的理由，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心可不止那么一点小。
　　“生意才有一点点起色就敢想退休。”弗兰西斯顺着她的话诙谐了一句，便拿出两个中式小酒杯，古芝蓝给满上酒，她又品了一口，才起身去拿准备好的几份档案。
　　“我还是那句，”弗兰西斯说道，“如果当初你肯转去理工科，至少会是个优秀的研究员。”
　　“不不不，我也还是那句，比我在行的人多了去了。与其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成为把研究员连接起来的角色岂不是更好吗？总要有人去做组织者，不是吗？”
　　“也许吧。”弗兰西斯喝掉余下的半杯花雕，“政客只想有政绩，商人更在意利润，而我们这些做研究的却只在乎学术。谁都缺不了谁，可矛盾也从没停止过。人情世故总是那么难搞。”
　　“可不是嘛，所以你看，我就选择当个懂人情世故的商人。”
　　这么年轻就对自己如此清晰定位——这正是弗兰西斯看好她的其中一点。
　　打开准备好的学生档案，推送给古芝蓝：
　　——这几个学生都不错。生化领域的分支很多，我觉得你是时候把方向再收窄一点了。
　　——这个今年开始读硕士，虽然成绩不算很好，但时不时有独到见解……
　　——这个，博士毕业，读了很多年，实验室经验丰富——如果你不介意他年龄偏大。而且跟你一样是中国来的……
　　——这个的基础理论很扎实……
　　……
　　古芝蓝仔细听着，顺便初步做了点筛选。
　　快介绍完的时候，弗兰西斯接了个电话，就回头问古芝蓝：“我马上要到实验室处理一点小问题，一起来不？”
　　反正自己资助的小项目也在同一个实验楼，古芝蓝欣然同意，于是两个人便往旁边的实验楼走去。
　　···
　　直接去到6楼的大实验室，弗兰西斯忙她的小问题去了，派了个学生助手带古芝蓝到处转转。
　　这是一个很大的综合实验室，可以容纳6个组同时进行。临近暑假，也不像平时那样繁忙，只有三四组人还在工作。
　　助手带古芝蓝转了一圈，作了简单介绍，还跟相关工作组的负责人简单聊了几句。
　　然后助手就把她带到休息区：“这里是公共休息区，所有东西都可以随意使用。”
　　休息区很简单，除了茶水机器和冰箱，就只有两套简单的餐桌，还有一套布艺沙发，以供大家休息。也许是为了让人更好地放松，还播着轻柔的音乐。
　　餐桌中间放着一小束红色干花，插在一个烧瓶里，也许是哪个有生活情趣的研究员随手摆上的。倒是成了这个素白的实验室里唯一的装点。
　　正是这束红色的干花引起里古芝蓝的注意，随意多看一眼，无意中目光就飘到餐椅后到沙发上：
　　沙发上横着一双腿，穿着运动裤，脚上套着一双休闲帆布鞋。即使裹在宽松的运动裤里，还是能隐约看出那双腿颇为修长。
　　那双帆布鞋很眼熟——跟中学的校服鞋很像——不，根本就是，鞋侧那个图案不就是她中学的校徽吗？这么说来——是的，那裤子分明就是校服的运动裤！
　　古芝蓝绕过桌子，就这样见到了睡在沙发上的司一冉。
　　睡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搭了一件白大褂，白色的领子刚好盖到下巴尖。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倒是衬得垂下的睫毛分外清晰。头顶的乱发似乎有颇长一段时间没修剪了，胡乱地歪向一边，几乎把一只眼睛遮了一半。薄唇的颜色很浅，细长的两边嘴角天生就向下坠，倒是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点，显示她现在睡得有多熟。
　　一只胳膊没被白大褂盖好，翘在沙发外，指端还勾着眼镜的一条腿。
　　老实说，古芝蓝眨了两次眼，才认出这个人是司一冉。虽然从3岁就互相认识，可她几乎没见过她不戴眼镜的模样。
　　随行的助手见到这情景，也不知道古芝蓝认识这人，只连忙解释道，这个人是跟她同一组的研究员，已经连续48小时待在实验室没回去睡觉了。
　　“她才刚睡下一个小时不到。”助手小声说道，“哎呀，真是的，连眼镜都没放好就睡着啦。”
　　说着她上前把还挂在手上的眼镜轻轻取下，折好放在茶几上。看来已经习以为常。
　　古芝蓝表示，她能理解，不用在意。
　　助手说：“要不您在这儿休息一下，或者到处走走也行。实验区那边也可以在玻璃后参观，只要不影响他们。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失陪了？”
　　“没问题，你去忙吧。”
　　完成了接待的任务，临走前助手还交代：“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二组那边叫我。”
　　然后休息区就只剩下古芝蓝，和熟睡的司一冉。虽然有音乐小声地播着，可还是显得太安静，几乎都能听到司一冉均匀的呼吸声了。
　　本来也不觉得自己的高跟鞋走起来声音大，可是一旦在有人睡着的安静场合，确实显得太响了点，还是坐下来算了。
　　沙发被占了，古芝蓝就在餐桌旁轻轻拉出椅子坐下。
　　无事可做之下，她侧眼打量在旁睡得烂熟的人——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这个人真是一点形象都不讲究，在实验室穿运动裤就算了，居然还是中学的校服！还有那双校鞋，真的有人毕业6年后还当便鞋穿！
　　司一冉的嘴角尖细且下弯，这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严肃。不过这严肃的嘴角在熟睡时也会间或抽一下，是梦见吃东西还是讲话？——倒是带上些滑稽。
　　睡着的人动了动，从仰卧换成侧躺的姿势，蜷了起来。翻身的时候，身上盖着的白大褂就滑了大半下来——还好，至少她没有穿了一身中学校服，上衣只是一件普通的套头衫。
　　——48小时没睡？还真是拼啊！也不奇怪，这人以前学习就很拼命了。
　　古芝蓝四下看看，没有人留意这边，好像只有自己这个闲人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起身过去，把掉了大半的白大褂捞起来，给盖好。非常小心，绝对没有碰到，肯定不会弄醒。
　　司一冉吸了吸鼻子，当然没有醒来，倒是睡得更舒坦了。
　　古芝蓝干脆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这个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心想——做事情认真是好，但搞这么拼，可持续不了太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尽量轻地走到音乐播放器那边，把音乐给关了，才回到餐桌旁坐下。
　　···
　　弗兰西斯教授解决完事情过来叫她时，古芝蓝以手势示意小声点，这里有人在睡觉。
　　弗兰西斯过来一看，就笑了：“哈！她又在实验室睡觉了！”
　　果然是常态呢。
　　“她是我们实验室最好的操作员。”弗兰西斯说，“理解力好，而且像机器人一样准确，耐力也很好，就算两天不睡觉也不会犯错。”
　　古芝蓝倒是心想，教授您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个不停确定不会吵醒人？弄醒了还要打招呼，太麻烦了。
　　她起身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放到水槽里——好离沙发远点。
　　“很厉害吧？”弗兰西斯看向古芝蓝，“之前跟你提过但你没选她——司一冉。去年跟你说的时候，她才做完硕士的毕业设计，今年居然就拿下博士了！”
　　古芝蓝考虑了一下该如何说明其实她认识这个人：
　　“嗯，其实我认识她，我爸和她爸是同事。”
　　“没听你提过？”
　　“嗯。不是很熟，就没提。”
　　“就算你们认识，你要招人我也不会让给你的。你知道的，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操作员，肯定想让她留校。”
　　“那你还告诉我那么多？”
　　弗兰西斯拍了拍脑袋：“这不是没留意人情世故嘛！”
　　古芝蓝就笑了：“我不招她。不过，恐怕你的打算要落空呢。听说她打算回国，答应了去她爸的单位。我爸说的。”
　　“她爸的单位？”
　　古芝蓝点头：“中国的第一研究院。”
　　“哎呀，这可不好办。不过……”弗朗西斯还是一副乐观的样子，“我们会尝试给她开更丰厚的条件。”
　　古芝蓝也不置可否，反正她也是听说的而已。回头看了眼沙发，那边的司一冉也许还是睡得有点冷，又往白大褂里缩了缩。
　　也许让他们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弗朗西斯教授还是喜欢说个不停：
　　“其实我也有听说，她毕业之后打算回国。据说喜欢的人在国内，哈哈！”
　　嗯？古芝蓝稍稍挑眉，这说法倒是意想不到。
　　“也就小道消息而已，毕竟这几年谁都没听她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沉睡的司博士登场~又在沉睡中退场~
ps. 写到这里我忽然在想，如果把这一章放到第一章会不会更好...可是前面的已经发了...事已至此就全文写完再想吧，反正还有一个自己拿去打印的机会~
pss. 谢谢大家的评论，虽然没有一一回复，但作者君已经暗地里把评论看了很多遍~


第8章 风不会停
　　商学院的毕业聚会总搞得像个商业聚会，今年也不例外。今年人来得不少，见到很多老前辈和新人。在必不可少的给学院捐赠的环节，古芝蓝到底是用掉了金额高的那张支票。
　　按原定计划，在商学院聚会的第二天古芝蓝就启程回国。不过，为了参加后天的怀廷工程学院的毕业典礼，临时改了行程。只有秘书小姐一大早就去机场了，古芝蓝倒是慢悠悠地睡了个懒觉。
　　昨天的聚会喝了不少酒——古芝蓝的酒力不算好，酒力这种事，就算后天再怎么练□□体水平还是取决于天生。如果要应付多喝酒的应酬，古芝蓝一般得都靠解酒药辅助。药物这种东西吃多了总归不好，像昨晚这种轻松的西式聚会，她就不会吃。
　　习惯了吃解酒药的应酬，反而到了不吃的时候，就不太记得自己的酒量。这一不留神，就容易喝得有点多，约莫就是半醉这样子吧。后来是埃里克和秘书小姐一齐把她送回来的。
　　犹然喝得半醉，古芝蓝也能以意志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并无两样——虽然这很累。在关上房门前，古芝蓝还不忘严肃地交代秘书一些工作事项，尔后又顺便再拒绝了埃里克一次。
　　终于关上房门，反锁，酒精在体内蒸腾的感觉愈发明显。酒气就像带着轻飘飘的泡泡从体内体外升起，令人觉得双脚像踩在云上。半醉的感觉她没少尝试，不过倒是头一回让她联想到潜水的感觉——不仅被海水承托，而是全然被海水包容。
　　带着这股轻飘飘的感觉，古芝蓝走到床边，倒在被褥上很快就进入梦乡。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只是轻微头痛，还好，除了身上一股酒气让人难受。
　　沐浴过后，酒气就变成了香气，古芝蓝穿着浴袍，发尾稍湿的长发披在背后。她也懒得去弄干头发，反正现在是夏天，水分很快就会蒸发掉。
　　从楼下咖啡馆订的面包和咖啡很快就送上来了。古芝蓝坐下来，扯下一小口牛角包放进嘴里，看阳光从窗户透过窗纱照进室内。
　　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虽然还伴随着一丁点宿醉的不适。不过半杯咖啡喝下去，头痛倒是缓解了很多。
　　古芝蓝心想，这回真有点任性，居然推迟了工作，只为了参加那个不相干的毕业典礼——谁让那个何荷允说她也会来呢？要不，当做周末的休息好了，只是，前几天才在夏威夷被迫放了一天假，这假期会不会太多了些？
　　外面的阳光很好，还微微吹着风，窗外树叶的影子时不时会随风晃到窗子上。
　　古芝蓝把咖啡和面包都挪到窗台上，把窗打开一半，稍热的风就从窗户灌进来，倒是很舒服。
　　喝一口咖啡，嚼一小片面包，还有芝士和鸡蛋。在这样的窗边吃早午餐绝对也是种享受。
　　···
　　吃着早午餐，低头看楼下咖啡馆里的人，意外的，居然看到了司一冉。
　　确实挺意外，这里离工程学院并不近，也不顺路，那里的学生没事不会到这边来。
　　过去4年里都在同一个学校，也就碰到过这个人一次而已，而最近这一周不到的时间里，居然能碰到两次，真是见鬼了。
　　司一冉就坐在前两天埃里克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正对着她窗下，旁边的大树投下的影子刚好罩着，明亮的阳光透过去便形成斑驳的效果。
　　她今天倒是没再穿运动裤，换上了深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衣，袖子卷起到手肘的位置，显得学院气十足，就连头发也没那么乱，显然梳过了。
　　由于卷起袖子的关系，大致能看到司一冉手臂上纹了点什么图案。看不清是啥，反正中学时是没有的。多年来纹身的风气一直很盛，只是没想到不修边幅的书呆子也会追追潮流。
　　啧，稍微收拾一下不就人模狗样多了——古芝蓝这样想着——如果衬衣领口的扣子再少扣一颗，兴许会更有女人味一点。
　　这时却有人在敲门，古芝蓝去开门，是快递。前两天吩咐秘书买的，作为礼物的钢笔送来了，套在一个免包装的礼盒里。
　　打开盒子，里头不止有钢笔，还配了电子墨水、装笔的皮套和自净烟灰缸，这几样作为一整套礼品被包装起来。古芝蓝仔细看了看，这是最新的同步拾取墨水笔。只要使用专用的墨水，任何书写都能同步拾取到电脑上，并且具有以指纹绑定唯一用户的防伪性，非常适合进行商务签字。
　　总而言之，这支笔价格不菲，还是豪华礼盒装，就更贵了。让买好一点而已，那秘书倒是给一下子买到顶级。
　　噢，对了，还有那颜色——限量版的红金色。那个时而在人情世故上掉链子的秘书，选了自家老板喜欢的颜色，可是作为礼物来说……
　　古芝蓝把盒子盖好，走到窗边看楼下穿着白衬衣的那个人——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会喜欢红色的人吧？礼物应该选更保守点的颜色才对啊！
　　古芝蓝倒是没留神，以自己严厉工作狂的风格，专门推迟了两天的工作，就为去参加个朋友的毕业礼，秘书不以高规格选礼物才怪。
　　···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楼下的人自己啜着咖啡，根本没想到楼上有人看她。
　　穿过叶间的光线正好打在肩头，从白色布料反射到脸上，倒使得腮帮那一小块地方特别亮。她低头翻着手里的电子书，搁在桌上的左手弯着手指，以一定的频率轻扣敲桌面。这小动作，似乎使得这安静的景象，带上了一点点内在的焦躁。
　　看到这光景，便又想起中学时代，书呆子手里总是拿着书的时代。
　　最近频频想起过去的一些情景，次数多得古芝蓝自己都有点不耐烦。总的来说，她是那种目光长远的人，过去的事情并不值得常常拿出来翻看。
　　可有时那些零碎的往事也会不听话地偷偷溜出来。
　　比如说过去的那些，课间、上学、放学、暑假、寒假……哪怕去到游乐场玩，书呆子也会在排队的时候拿出书来学习的片段。说来也有趣，她虽然拼命学习，倒是没落下多少集体活动。
　　也许就是凭比人超出很多倍的勤奋，智商不算拔尖的司一冉才能在研究院子弟学校这种高智商云集的地方，保持在年级第二。至于第一名，毫无疑问是古芝蓝，从来没有变过，有些差距总不是勤奋就能填补的。
　　毕竟，当年古芝蓝也很勤奋，只是她的勤奋都在暗处，没有人看到罢了。
　　这种在人前勤奋的举动如此没面子，也只有那种书呆子才能做出来。
　　忽略掉那个在楼下喝咖啡的书呆子，古芝蓝无意跟她打招呼，只想安静地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无所事事的午后。天气这么好，她就靠在窗边，浏览起今天的新闻。
　　···
　　过了一会儿，有个长发女人从楼里走出来。古芝蓝无意中瞥见的，卡其色的上衣，高跟鞋与地面叩击的声响倒是清脆。只见那个人一直走到司一冉跟前才停住，黑色的长裙在停下脚步的同时戛然停止。
　　此时司一冉正低头提起眼镜揉眼睛，还没揉完，就发觉了来人。
　　她连忙把眼镜戴好，起身迎接，匆忙间腿撞到桌子边上，以至于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还好，咖啡只洒了一点点点，穿白衬衣的家伙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扶稳，然后就去牵来人的手。
　　牵上后拉到身边，稍稍一滞，便倾身往面颊的位置凑了一下。
　　——来的女人是个中国人，中国人之间是不行贴面礼的。
　　古芝蓝挑眉——倒是稍稍联想到何荷允的两个爸爸。
　　长发的女人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司一冉就去给她点饮品。
　　古芝蓝看到了，刚刚洒出来的咖啡溅到白衬衣的下摆上，司一冉没顾上擦。
　　倒是对方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才随意印了印了事。
　　长发的女人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长相在平均值以上，打扮合宜。乍看之下，着装比司一冉要成熟，但那也只能怪司一冉太学院气而已，推测实际上顶多是同龄。
　　好奇心这种东西呀，有时也是生活的一种调味剂。由是古芝蓝生出了那么一丁点兴致，再多看了那么一小会。
作者有话说：
背景君变前景啦~！
什么？没对白，下一话就有啦~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懒惰作者君再次集体回复了~
pss. 再来个预告，司一冉不知道或不愿提的部分已经讲得差不多了，时间线即将重合~


第9章 也不是很没出息
　　楼下的两人讲话的声音很小，至少在古芝蓝这边是听不到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没打算要听，她真的只是随意多看两眼而已。
　　就在古芝蓝打算把注意力再次移回当天新闻的时候，楼下的话题似乎进入了稍微激烈的讨论。这从长发女生明显增加的手部动作就能看出。
　　司一冉面对她坐着，主要在听，可从她连连喝水的频率来看，恐怕并不是那么愉快。没看错的话，这会儿她都已经喝掉两杯水了，甚至杯子里的水都干了，都还在喝。
　　争论稍稍持续了一会儿，长发的女人忽然站起来就要走：
　　“司一冉，就这样吧！”
　　这句声音提高了一些，以至于二楼窗边都能听到。
　　咖啡桌很小，司一冉手长，站起来一伸就拉住了她，连电子书掉到地上也顾不上捡：
　　“我马上就会回去的。”
　　“不必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接受你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好，那我问你！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吗？四年了，司一冉，你都没有跟你家人说过一丁点！凭什么我要为了你，冒跟家里闹翻的险？！”
　　这一番发问，司一冉没有回话，只是还拉着她手不放。
　　她不讲，对方就继续讲。
　　“是的，你这人做什么都一丝不乱，我叫你做什么，你也……”说话的人顿了一顿，也许意识到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虽然她们说的是中文，旁人也听不懂，但这一吵，也还是聚拢了若干目光。
　　接下来，声音就小了下去，再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反正说完了，那女生沉肩把手挣出来，转身走人。
　　走开两步又折返，也仅是为了拿回落在椅子上的包包，还不重不轻地说了一句话，这句古芝蓝听到了：
　　——好聚好散吧，好不好？
　　···
　　吵架呢？似乎，看到了很不愉快的情节。
　　不知为何，古芝蓝几乎能断定，司一冉一定在喉咙里憋出了那个“好”字。哪怕她看不到她的脸，也听不到任何话语，可就是能这样断定。那个“好”字一定是缓缓地，又短促又低沉地轻声抖落。
　　一阵炎热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也跟着晃动。
　　司一冉一直站在原地，也许足足过了五分钟。
　　当人以为马上会发生什么变化，却又什么都没有动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特别慢。所以这五分钟也显得特别长，长到古芝蓝都在犹豫，是就这样关上窗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呢，还是出声叫一下楼下那人？
　　又一阵风吹过来，证明时间并没有静止。司一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电子书，又缓缓坐下。看来电子书的屏幕是摔碎了，她把掉出来的两颗小碎片收拾起来，码在咖啡碟上。
　　她没去检查电子书还不能不开机，这都无关紧要，只翻过来扣在桌上，和那两颗小碎片对齐。
　　人靠着椅背往下滑了一点，一直滑到双肘卡住扶手，双腿懒懒地往前伸直到桌子底下。十个手指张开来，指尖相对扣在胸前，脑袋垂着，远远看去便是一副深陷在思维里的模样。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司一冉脱下眼镜丟到桌面，舒一口气，仰起头面对阳光。
　　阳光使得她双眼眯起来，这样就连皱眉也显得很自然。
　　而在司一冉仰起头的那一瞬间，古芝蓝不假思索地往旁边一闪，躲在了窗帘后——她才不想让她看到——哪怕那人近视再深、阳光再猛，终归也是有可能看到的。
　　这好奇心，也差不多了吧？
　　古芝蓝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好事者一样，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来窥视这场与自己无关的八卦。
　　这让她有点不爽。
　　给自己找点理由让心里舒坦些如何？
　　她拿出手机给何荷允发了条信息：“你那跟班好像心情不太好。”
　　看，还是有做点事的。
　　又再补充一条：“明天就是毕业礼，来了吗？”
　　临发出去前，又把后面三个字删掉，反正看得懂就行。
　　没过多久，何荷允的回信就到了，古芝蓝看了就气结！
　　说她不来了，因为马上要赶去比米尼岛。是前两天交给她的那个联合勘探的任务的原因，收到消息说德国人那边已经动身了，所以她也要尽早赶到现场。
　　——不就一个破工作而已！
　　——我好不容易多留两天，你倒因为这点事就不来了？！
　　人不知道在哪的何荷允似乎根本没感受到古芝蓝的不悦，又发了条信息过来说：“明天毕业礼你代我问个好。”
　　——谁要代你问好！
　　何荷允发信息跟她讲话一样，都是一截一截的。
　　接连几条就是：“随便带束花给她”、“不方便不带也行”、“一冉心情不好？”、“她干嘛啦？”……
　　估摸两年前自己毕业时，这个人也是这样交代司一冉代为出席的？
　　古芝蓝就回她：“她可能被人甩了。”
　　何荷允回道：“她单身。”
　　古芝蓝很想说，你的跟班兼好朋友很可能有女朋友，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不过她没说出来。
　　何荷允下一条信息又到了：
　　“你不用管她，她心情不好会自己躲起来，抄抄教科书就过去了。”
　　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回头再找她”，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古芝蓝把手机甩到床上，忽然觉得自己特意多留这两天真是毫无意义。
　　待她气过了起身再去看楼下时，司一冉已经走了，桌上留了结账的钱和小费。
　　···
　　第二天，古芝蓝到底还是带着准备好的毕业礼物，去了工程学院的毕业典礼。
　　出门的时候，她碰巧看到昨天跟司一冉吵架的那个女人。原来那个人跟她住的同一幢公寓，正在前台结账，脚边放着行李箱。
　　古芝蓝不认为这个人还会去毕业典礼，而事实上，也确实没在现场看到她。看了一圈，甚至连司一冉都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了司一冉的爸妈。
　　除了坐在嘉宾席上的弗兰西斯教授，整个工程学院里没有一个认识的，古芝蓝正考虑是否该就此回去，却被司一冉的爸妈发现了。
　　出于礼貌和教养，她也很应该热情地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司叔叔和他的女儿一样木讷少话，倒是司阿姨很健谈。他们也跟女儿的外国同学不熟，好不容易逮到古芝蓝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仅是自家女儿的同学，还是领导的女儿，自然是要攀谈起来的。
　　对古芝蓝来说，与长辈交流是驾轻就熟的事。
　　可跟叔叔阿姨聊了差不多半小时了，还不见今天该毕业的那个人出现。
　　这迟到就迟得离谱了，特别是司一冉这种从不迟到的人。
　　叔叔阿姨也开始有点不淡定，都快到逐个上台领毕业证的环节了，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还是关机状态。
　　“可能她还在实验室。”古芝蓝编个说法安抚他们，“我去找找她。”
　　说是去找，从哪里入手都是个问题，基本上她对司一冉整个大学期间的生活状态都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刚好碰到前两天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个学生助手，打听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就分头去找。
　　据说司一冉常去的地方只有三个：实验室、宿舍、咖啡馆。都找了，没有发现。
　　古芝蓝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点了根烟，思考着这种时候司一冉能去哪。连毕业典礼都不出席，而且爸妈都来了啊，也不管。看了看时间，自己也差不多到点要走了。
　　不就是被甩了而已，至于吗？
　　——真是没出息。
　　今天早上才见到吵架对象在退房——难道追到机场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想起昨天何荷允说的，这个人如果不开心会自己躲起来抄书。
　　然后古芝蓝想到了一个普通人都会想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凌晨更新~
作者君想说，其实离派狗粮还很远啊……要不先养着？
ps. 我以为时间线重合之后会写得轻松很多，然而现在作者君正在腾来挪去的调次序，这不是一个小工程！！这个两个人的视角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诸位答应我，别再跟家里那位吵太凶，很多时候你们的视角差异很大……）


第10章 不出所料又出乎意料
　　不出所料，古芝蓝在离宿舍最近的图书馆找到的司一冉。
　　高跟鞋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太响了，以至于她不得不尽量小心地让鞋跟落地。这种走路法，配合现在略为烦躁的心情，只会让人觉得更烦躁。
　　她找人的策略很直接——只找图书馆最犄角旮旯的位置。
　　果然就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
　　桌子上堆满了书，司一冉躲在一堆书后面睡着了。脸就枕在手臂上，被枕着的左手伸直搁在桌面，右手还握着笔。手臂底下重重叠叠铺着一张一张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复杂的有机分子式。
　　额头的头发又拨乱了，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沾了咖啡渍的白衬衣，说不定整个晚上都在这里抄分子式。抄到睡了过去，电话也没电关机。
　　真是没出息——古芝蓝心里又念叨了一遍。
　　古芝蓝本来在考虑是拍桌子弄醒她好，还是直接出声叫名字。
　　只是司一冉整个左手摊开在桌子上，那前臂内侧的纹身便完整显露出来——是一株花。深墨色的枝条和叶子，尖刺丛生，枝叶蔓延开来如同蝙蝠的翅膀；顶上的花球却是红的，纤细的花瓣一根根簇拥成球，沿着手臂的弧度倒是被光打上了一层阴影。
　　古芝蓝凑近去看这图案，虽是一朵花，却并不柔美。从没见过的图案，到底是什么植物？
　　不留神间，耳边的头发落了一缕下来，落到肘窝上，就在花冠往上三厘米处，发梢轻轻勾了那么一下。睡着的人可能觉得有点痒了，稍稍动了动。
　　古芝蓝淡然直起身来退开两步。
　　叫醒她之后第一句说什么好？
　　——“喂，去毕业典礼了”……？
　　——“有什么好难过的”……？
　　还是干脆点——“你在搞什么”……？
　　本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居然敢连毕业典礼都敢不去，实在出乎意料。又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根本无法预计她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一点都不可控，也不有趣。
　　古芝蓝不喜欢不可控的事物——除非它很有挑战，挑战即是有趣。
　　终于她还是决定不掺和进来，让别人去叫醒这家伙吧。
　　她走开去打电话给那个学生助手，告诉她找到人了，赶紧拉过去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点毕业典礼。
　　看看时间，也到点去机场了。她时间本来就掐得很紧，毕业礼一结束就得走。现在也算是出席过毕业典礼了，就不再废这时间折返会场。
　　至于毕业的本人根本不知道她来过，这点不重要，反正她也没邀请自己，而自己原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来。
　　噢，还有准备好的礼物，带回去再说吧，估计那垂头丧气的家伙也不喜欢这颜色。
　　···
　　古芝蓝以为司一冉会就此接受弗兰西斯教授的邀请，留校在美国发展。
　　然而她猜错了，两周后，司一冉回到了第一科学研究院，正式开始上班。专攻分子生物科学的大脑机能方向，从最初级的研究员做起，试用期六个月。
　　这些都是回家吃饭的时候听爸爸说的。
　　同期进来的总共有六人，学历都不错。古院长之所以老是在饭桌上提起司一冉，是因为跟另外五个新人比，这姑娘不仅业务上手快，而且对工作有超乎寻常的热情。一般人都是到点就下班，司一冉倒是天天在办公室待到晚上10点以后，甚至连周末也会回单位。
　　“不枉我看在老司的面子上给她安排了独立办公室。”古院长如是说。
　　古芝蓝想到她趴在图书馆抄分子式的样子，倒认为，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对工作热爱。她那大把大把的闲暇，如果不填到工作里去还能填到哪里？
　　“而且我发现这孩子特别能喝，”古院长还说，“他们刚进来时不是惯例吃迎新饭吗？小司这姑娘每个前辈都敬酒了，一点都不含糊。后面别人敬她，她也很爽快，一杯又一杯，一点事都没有——那可是50多度的白酒哇！人也长得端正，可惜就是话太少，不然培养做行政也是大有前途……”
　　古芝蓝没有太仔细听爸爸说了什么，反正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都什么年代了，酒席文化还是固守在名利场上。
　　分神低头去看何荷允回的信息——预计下周回来——屏幕上只有这几个字，而且是足足隔了五个小时才回的。
　　那边妈妈在提醒她：蓝蓝，吃饭不要看手机，你爸不喜欢。
　　···
　　何荷允是在十天之后的傍晚回来的。古芝蓝收到消息时，正好差五分钟到下班时间，然后她就让秘书把今晚的加班内容调到明天。
　　开着她的红色跑车往研究院去，自然而然地开得飞快。
　　她不喜欢自动驾驶，这辆车从买来那天起，自动驾驶系统就是个摆设。甚至她还设置成手动档，这样才能更好地享受驾驶的乐趣。随着速度的提升一档一档地升上去，就仿佛连心情都可以受到控制，这非常好。
　　她也不知道何荷允回来之后会去哪，只是猜测先去研究院的肯能性最大，毕竟她是刚工作完回来，还带着相关的样本。
　　何荷允在研究院是有办公室的，毕竟她也算是半个外聘人员，又不用发工资，所以林叔叔就给她申请了一个很小的办公室。
　　古芝蓝去到她办公室时，并没有见到人，于是她便去系统查。在研究院的总控系统里，古芝蓝有与高层管理同等的权限，谁让她是院长的独生女呢，况且还有那么多业务往来，在院里挂个名根本不是难事。
　　系统显示，何荷允在三楼，316，那个办公室是最近才分配的，目前的所有者是司一冉。
　　古芝蓝踩着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在整个长长的走廊里回荡。
　　316的房门只是虚掩着，稍稍犹豫，就伸手推开。
　　何荷允果然在这里，身上还穿一身户外的装束，坐在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上，穿着短靴的两条长腿，正优哉游哉地交叠着架在桌边。
　　桌子的另一边，司一冉从显示器后探出头来，面前摆着一块脏兮兮的石头，脸上的表情非常不明显。
　　看到古芝蓝，何荷允就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与小麦色的皮肤衬托起来，在这学究气浓郁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爽朗。
　　古芝蓝定了定心神，特意控制了脸上的表情，似毫不在意地说道：“又花光经费回来了？”
　　何荷允没有应她，双腿在空中小小划了一个圈落到地上，起身去拿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包上还沾了点泥。何荷允从里头拿出一叠薄薄的文件递到古芝蓝鼻尖前：“资料，你的。”
　　古芝蓝接过资料翻了翻，是这次考察的简要报告，后面是一份古代石板手稿的照片。
　　“石板也运、运回来了。在资料室。”
　　何荷允果然能抢在德国人之前把最有价值的物件拿到手，这个工作可以说完成得非常好，绝对能从甲方那里拿到翻倍的奖金。
　　古芝蓝收好资料，忖量着如何不动声色地邀约何荷允吃饭——这次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请吃顿饭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也是自己决定要主动一点的。
　　可是这里还有个司一冉在，明说的话……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司一冉在办公桌的另一头专心摆弄着那块脏脏的石头，一直瞅着石头上的一个小洞。估计那是块化石之类的东西，否则她一个学生物的，没道理对石头有如此兴趣。
　　不过，别看她一副没在意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支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所以古芝蓝选了个很不明显的说法来邀约：“我订了日本料理，客户临时有事来不了。”
　　何荷允也不正面回答，笑着指了指在那边摆弄化石的人说：“一冉回来了。”
　　就算说得这么没头没尾，古芝蓝也知道完整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她得和跟班聚聚，吃饭改期。
　　既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何荷允很清楚古芝蓝不会打算和司一冉吃饭，打小她对她就是一脸嫌弃，所以只要拉上司一冉，就是改期的意思。
　　“就一齐呗，”古芝蓝才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反正我吃得不多。”
　　这话成功让司一冉从化石上抬起眼来，目光在站着对话的两人间，来回移动了三趟。
　　古芝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就又缩了回去。
　　然后三个人共进晚餐这事就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重合的第一章~
今天是清爽的中午更新~
PS. 再次谢谢诸位的评论和支持，作者君会认真写的~


第11章 日料的生态
　　古芝蓝熟知市内大部分的顶级餐馆，毕竟接待客户是要讲排场的。所以她今晚预订的，也许不算出品最顶级的日料店，但用餐的房间绝对是最好的。
　　也许好过头了，那个附带的司一冉从进门起就一直很拘谨。何荷允倒是没什么，一副你请得起我就吃得下的轻松样。
　　精致的菜品以极其讲究的摆盘呈上，菜才上了一半，就已经把桌子摆了个琳琅满目。根据店里的贴心安排，余下的料理将根据进食的速度逐渐上齐。
　　然而对于习惯大鱼大肉的人来说，日式料理的最大特点就是：分量少！这一大桌子料理，绝对是碟比萝卜丝多，萝卜丝比肉多。
　　幸而她们三人都不是食量大的人，而这精致的料理，也很适合细嚼慢咽。嗯……也许何荷允有点例外，她又另外加点了一份酱汤拉面，还是加双份叉烧的那种。
　　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服务生上完菜出去后，房间里就安静得只剩轻柔的背景音乐。最后还是司一冉先开的口：“古芝蓝，你毕业时的照片还没给我呢。”
　　这一开口，就踩中古芝蓝不高兴的点。想起那张中间再塞一个人都嫌宽的照片就又要来气！——何荷允可是放了她两次鸽子！
　　被古芝蓝一瞪，司一冉就毫无气势地低下头，同时默默地用筷子挑了一小块鸡蛋卷放进嘴里吃起来。
　　其实古芝蓝也没有要多狠狠瞪她的意思，正要开口应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倒是响了。走到一边接听，是技术部那边的来电，说有个已经投放出去的产品出了点小问题。
　　处理完这通电话回到座位上，何荷允正嚼着牛柳，司一冉正戳着一条烤鱼。
　　“留下你的邮件地址，我让秘书发给你。”
　　“哦，好。”
　　司一冉把筷子端端正正放下才去找手机。其实她的手机就放在很顺手的地方，一只手都能处理，不过她非要放下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事。这点还凑合，是有礼貌的表现。
　　还没开始接收名片，就又有电话打过来，这次是公关那边的人，只好又起身去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古芝蓝的筷子拿起又放下了六七次，全都是为了去接各路电话。除了技术部和公关部，还有市场部、秘书、某个亲戚的朋友，以及给家里修智能系统的修理工。
　　这些人白天不联络，倒是下班了才来打电话！这顿饭吃得还真不安生！
　　最后一个电话是秘书的。
　　“古小姐，康汀酒店那边希望我们尽快过去确认细节。”
　　“那就约明晚。”古芝蓝都已经接电话接到不耐烦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彭小姐问能不能提早一点，她马上就要休婚假了，她希望能在休假前把合作细节定下来。”
　　“难道她明天就要休假了吗！？”
　　“不不不，下周。彭小姐说今晚晚点也可以。”
　　今天都星期四了，时间确实有点紧。古芝蓝回头看了眼餐桌，何荷允正站起来叫服务生。
　　“那就明天上午，我们去康汀酒店。”
　　“好的好的，我跟彭小姐沟通。”
　　“还有。”古芝蓝的语气已经非常不善了，“不要再把电话接过来，我在跟很重要的朋友吃饭，有什么事十点以后再找我！”
　　……
　　挂了线，直接把电话丢进包里。
　　坐下来缓了缓刚刚的怒气，司一冉偷看她的脸色，何荷允不知什么时候多叫了碗拉面，正吃得起劲。
　　古芝蓝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长条形的碟子，碟里每种生鱼片都挑了一片放上，按种类颜色从深到浅，码得整整齐齐。
　　想到刚刚何荷允叫在叫服务生，古芝蓝心里倒是暖了一暖。
　　“够不够？不够可以再点。”
　　古芝蓝正要伸手叫服务生，何荷允手一伸就把她拦了下来：“够，你吃。”
　　收回手来，低头从右边夹起最浅色的那片生鱼片，蘸上酱油，放入口中。
　　——可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嘴角舒展了呢！
　　烦人的电话终于没再响起来。司一冉这种不会讲话的人居然在找话题，可技巧实在不怎么样，自从吃了一个翻车鲀寿司，就一直在讲翻车鲀的生态。
　　翻车鲀体型庞大繁殖量异常高但成活率异常低，这种事情有什么乐趣？
　　撇开她，古芝蓝问何荷允：“这次考察进展顺利吗？”
　　何荷允点头。
　　“发现什么？”
　　“神殿，中、中等规模。手稿给你了。”
　　“你把手稿拿走了，那群德国人没说什么吗？”
　　“他们机器不够我快，”何荷允随意的摊手，“有、有什么好抱怨。”
　　对，就是嘴角带着的那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笑，简直无法把目光移开！不觉间古芝蓝连筷子都顿住了，直到夹着的豆腐断开两截又掉回碗里，才回过神来。抓起水杯喝了一口，一切如常。
　　那边的司一冉伸手越过桌子来，给她翠绿色的碟里添了酱油。
　　何荷允就是这么一个不爱守规矩，让人不安生，但又拿她没办法的人。也许天才都不爱理会条条框框，反正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通常都是俗人定下来的。
　　让她去比米尼岛采个样而已，她也会顺道和两个爸爸去西西里岛探个盐矿。盐矿深处有紫红色的地底海，显然对人类来说那是剧毒，至今仍未被完全探索。
　　说起地底海时，何荷允说她没有潜下去，但古芝蓝猜，就算没有真的潜下去，至少也是尝试过，这肯定。
　　那可是剧毒的海水啊，能不担心吗？
　　刚刚看过的那份资料上就有样品清单，其中就包括了地底海的海水取样。这完全是工作合同以外的内容——她每次都会带回一些额外的赠品，这是何荷允的工作风格。其实这并不容易做到，为此她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
　　只是，对于古芝蓝来说，这人哪怕稍微怕死一点，也不会让人如此担心。
　　···
　　吃到最后一片生鱼片时，司一冉正在讲海胆的遗传特性。古芝蓝正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废话这么多，一不留神多蘸了芥末，那股辛辣之气直冲鼻腔，呛得眼泪都冒出来。毕竟在餐桌上，大声咳嗽并不礼貌，她只好捂着嘴强忍。
　　幸好芥末就像暴风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待缓过劲，便发现眼前出现了纸巾和茶杯。纸巾在左，茶杯在右，分别来自司一冉和何荷允，几乎同时递到。这两个人此刻的神情，倒是很像。
　　这个固定的瞬间大致持续了1秒，又或者更短一点，古芝蓝才接过来，喝水、擦嘴。
　　被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这段小插曲后，司一冉终于停止了那些食材的生态的无聊话题。
　　三个人间或聊一聊何荷允在外面的见闻，倒也愉快。
　　这顿晚餐结束的时间，刚好是九点半。
　　高档日料店的服务还是很到位的，她们走出门外时，服务生就已经帮客人把车开了出来。古芝蓝的跑车只有两个座位，这多了一个人，也不好说只载何荷允一程。
　　那两人站在门口，看她上车，发动车子。
　　“喂！”司一冉小跑着过来，穿过门廊的投下的一点点阴影，来到车旁边，“穿那么高跟开车危险。”
　　古芝蓝眯眼，这情景好眼熟！
　　大概一年多前，何荷允也曾这样跑过来，叮嘱她不要穿高跟鞋开车。
　　也是在那次之后，她都会在开车时把高跟鞋脱掉，尽管以前的她可是毫不在意。
　　车窗外，司一冉还弯腰看着她，隔着一个副驾座的距离。
　　古芝蓝勾起一只蓝色高跟鞋，晃了晃，表示这种事情无需提醒，然后便驱车离开。
　　真奇怪，这两人都是怎么知道她不喜欢自动驾驶，而喜欢亲手开车的？
作者有话说：
死活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故意把喝水擦嘴反过来写。可能只是想表达记忆的不准确性？
可是埋了个点后面又不解的话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还是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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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要写翻车鱼的，但显得太傻了，还是装一下写翻车鲀~
ps. 据说翻车鱼并没有传说的那么脆弱~


第12章 就是她（1.1）
　　按照约好的时间，古芝蓝和秘书准时来到康汀酒店，与她们接洽的彭小姐已经守候多时。
　　这位彭小姐，古芝蓝不久前才见过，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见过，但一见面她就认出来了——就是一个多月前，跟司一冉说好聚好散的那个人。
　　这种私人层面的东西当然没必要带到工作上来，古芝蓝保持着商务的笑容，接过名片看了看：彭璇，驻店经理。
　　洽谈的过程很顺利，这位彭小姐条理清晰，业务很熟，目光够远，不会只盯着眼前小利。作为长期合作对象的负责人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合作细节也定了下来。
　　彭小姐说，她下周就开始休婚假，为期一个月，所以才着急着把合作谈好。
　　果然是要结婚了啊。古芝蓝忽然有点可怜那个天天只会闷头工作的工作狂。
　　——你的前女友就跟你在同一个城市，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事你知道不？
　　当然，想归想，古芝蓝不会在彭小姐面前提关于司一冉的任何一个字。本来这就是她无意中看到的一个事件，既然两位当事人都不知道曾经有个旁观者，当然她也不会八卦的去提。
　　回公司的路上，坐的是秘书的车，自动驾驶系统把车开得很慢。古芝蓝又在想，这个彭小姐到底能看上司一冉哪一点？
　　——那种无趣的家伙，应该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才对呀？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旁边的秘书小姐说：“我觉得，那位彭小姐有些地方跟古小姐您挺像的。”
　　“跟我像？”
　　“也不是很像，就是某些时候感觉有一点点像。……比如做事风格啊，或者是气场方面的，就一点点。”
　　古芝蓝就笑了：“我可跟她不像。”
　　···
　　那顿三个人共进的晚餐之后，一切工作和生活照常，只是在闲时，古芝蓝会更“偶尔”去去研究院。何荷允这个闲散人员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办公室，倒是总能在司一冉的办公室找到她。
　　这两个人各据一方待在电脑前，姿势却是完全相反的。
　　何荷允总是大刺刺地把椅背靠出30度的角度，舒展地把腿搁在另一张凳子上，然后再把电脑放在腿上。
　　而司一冉则总是弓着身，背部离开椅背30度，一脸认真地凑在显示器前。
　　几乎每次见到的情节都是一模一样的。
　　“偶尔”去到研究院时，古芝蓝会故意经过316门前——316的门总是虚掩着，似乎这里的人从来就不喜欢锁门。然后她就会推开门，故意挖苦何荷允两句，然后愉快地走掉。
　　就像……小时候一样，有种小小的肆无忌惮的感觉。这样很好，可以把外界的压力忘掉。
　　不过这种日子只持续了两个多月，何荷允便又出了门。
　　这次去的是喜马拉雅山，不知从哪里接回来的工作，反正就不是从古芝蓝那边派出来的。
　　冬天都来了，竟然还去喜马拉雅山，何荷允的两个爸爸从来都是这么乱来，连同女儿也一起乱来。反正他们就出发了。
　　其实何荷允不在的时候，日子仿佛更像平常的模样。本来年底前后就是比较忙的季节，对于事业刚起步的人来说，把更多的心思扑到工作上是必须的。
　　···
　　等到何荷允和她两位爸爸从喜马拉雅山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听说还大费周章地运了什么东西回来。
　　收到的消息说，他们昨天就到了，带了什么很不得了的样本，好像说——还是个女人？
　　反正就是不清不楚的，不过既然收到了消息，古芝蓝决定去看看到底这样本多有价值。
　　在交通顺畅的情况下，从公司去研究院只需要20分钟的时间。今天用了18分钟。
　　系统显示何荷允在316，果然。
　　316的门也依然是虚掩着——好几个月没见，不知这次又是以什么样子回来？
　　象征性地敲两下门，推开门就问：“听说何荷允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样问不好，真的不好，古芝蓝以为自己会问“带个样本”或“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之类的，而不是说什么“女人”，这显得酸味十足。
　　何荷允从副显示器后探出半个头来：“嗯？”
　　何荷允头发长了不少，都已经遮住眉毛了，而且脸上还贴了块创可贴。
　　古芝蓝皱了皱眉走过去，这回她的举动还是与自己的预想有出入——她本来想问这块创可贴是怎么回事，不过事实上她只是低头去看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
　　监控上是冷库研究室的画面，放置在中间的监测箱发着蓝色的冷光，箱里赫然放置这一具女尸！看起来是年轻女性，身上只盖了一块白布，屏幕上显示，监测箱里的温度是零下160℃。
　　古芝蓝凑近去看，监控画面就从全景切换成头部特写。此时何荷允双手抱着椅背丝毫没有动，显然这个画面切换是司一冉调的。古芝蓝抬眼时，司一冉正从主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看这边。同样的头发长了很多，都遮住半个黑框眼镜了。
　　再看回监控画面，监控箱里的人看起来可真——鲜活。完全没有一点尸体该有的残破的样子。平躺的姿态也很舒展，右手微微握着拳，放在腹部上。
　　“就是她？”古芝蓝问。
　　“他们在南迦巴瓦峰勘测时无意中发现的。”主显示器后面的司一冉保持着探头的姿势说道，“在150米深的冰层中，在一个疏松腔里，保存得非常完整，乍看之下就像还活着。那个地方人迹罕至，按道理不会有登山者在那里才对。人卡在那个位置，机器弄不上来，是阿允爬下去带上来的。好几次。”
　　她还要强调爬了几次！
　　150米深，冰层！古芝蓝眉头皱得更紧：“冰下150米，你就不怕死！”
　　何荷允摊手撇嘴，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死了才好！”古芝蓝口不对心。
　　何荷允只是浅笑，露出那一口小白牙。
　　根据司一冉的描述，就像古老的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也许是遇到了雪崩之类的意外，她迅速的陷入了极低温的冰冻状态，所以一切都保存得非常好，我们有理由相信，她体内甚至存有活细胞。
　　古芝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屏幕，又说：“保存得真好，连表情也很平和，就像在睡梦中遇难，确实是难得的样本。”
　　“不是睡、睡梦中。”何荷允也凑过来说道，“她的姿态，不像在睡梦中遇难，很可能是坦然面对。”
　　“坦然面对毁灭自己的灾难？”
　　何荷允点头：“也许。”
　　“呵，若她不是有心寻死，倒是够豁然。”
　　“嗯。”何荷允一副饶有兴致模样。
　　司一冉在旁边的主显示器上翻着资料：“从遇难者身上的物品显示，她应该叫方秀。方正的方，秀丽的秀。”
　　古芝蓝再去仔细看这个叫方秀的遇难者的面容，笔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双颊的颜色竟隐隐带点新鲜的淡粉色，闭起的双眼眼线很长，不知活着的时候，曾有什么样的眼神？
　　那边司一冉的自言自语传过来：“她挺漂亮的。”
　　“嗯。”何荷允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显示器。
　　——哪里漂亮了？！
　　纵然是再怎么罕见的样本，也是一动不动的尸体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看。可何荷允和司一冉这两个奇葩就是能一直盯着看！
　　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异常，只偶尔传来司一冉敲键盘的细碎声响。
　　古芝蓝受不了这氛围，她决定走人。
　　临走前再看了这两人那好几个月没修剪过的发型，便恶狠狠对何荷允说道：“麻烦你有空去修一修刘海！”
　　何荷允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只礼貌性地应了一声。
　　噢，对了，司一冉也捻了捻头发，连礼貌性地应一声都没有。
　　古芝蓝是飙着车回到公司的。这个大费周章弄回来的样本，确实很罕见，本来这是令人高兴的事，但古芝蓝就是有点高兴不起来。
　　不过也罢，估计过几天就会组织解剖工作了。毕竟超低温冷冻库的费用非常高昂，不可能长期存放。
　　对了，明天倒是可以爸爸交流下这个样本的处理。公司今年的计划只是推出十个新品，没有太多可圈可点的地方。然而从中期预期来说，这个冷冻人将具有不菲的科研价值，如果能参与其中，也许会带来可观的收益。
作者有话说：
1.1版本修改一点小地方，整体内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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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的更新，不好意思，这次隔了很久~
方小姐终于也出场了~
话说，大家都记得司一冉是博士，是不是已经没人记得古芝蓝也有博士学位的~？


#二段#
第13章 方秀计划（2.0）
　　如果说，时不时去研究院316办公室挖苦何荷允的那段时间，有种回归小时候肆无忌惮的轻松，是愉快的。那么最近这大半年的工作，就有点焦头烂额了，比如说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又有一个股东恶意退股，虽然撤走的股份不大，可要在下个月之前找资金填上，也时间太紧了……就算再停掉一个新品的研发，还是差了一截……
　　古芝蓝仰后靠到椅背上，她得好好考虑如何再贷款的问题。
　　透过玻璃墙帘子的缝隙，能看秘书的工位，她正双手放在键盘上苦思冥想。再看外面的办公区域，所有员工都一脸严肃，没有一个闲着。
　　这个从轻松愉快到焦头烂额的转折点是在哪里发生的？古芝蓝这样想着，把视线移到了单调的天花板。
　　是何荷允从喜马拉雅山弄了个样本回来开始的？
　　应该怪自己太急功近利，做了个风险极高的决定吗？
　　又或许，只是混杂了太多私心吧，工作混杂私心本来就是大忌。
　　···
　　何荷允忽然找她的那个傍晚，大约在七八个月前。那时何荷允才刚从喜马拉雅山回来一周多，额角的创可贴都还没揭掉。
　　古芝蓝在公寓楼下的大门外等了约莫5分钟，才见到有辆白色的小摩托车往这边开来。小摩托车开得很快，转眼就来到跟前，小小地甩了半圈尾，准确地停住，干脆利落，技术一流。
　　明明只是一辆普通的民用小破车，却以这样的速度和水准在她面前炫技，也算有点小惊喜？
　　当然，那辆小破摩托车其实是司一冉的，那是以后才知道的事。
　　“Hey.”摘下头盔，何荷允跟她打招呼，笑容很是好看。
　　“什么事？”古芝蓝没有笑，尽量控制着以一副平常的面孔应她。没什么事的话，何荷允不会主动找她。
　　“想找你谈个项目。”
　　“嗯？”
　　“他们检测过了，方秀体内大部分细胞都处于休眠状态，血氧饱和度很高，就像在深度冬眠。而且你也看过了，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这么长的句子一点口吃的没有，古芝蓝知道何荷允在很认真地说事，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一脸轻松。
　　“所以？”
　　“如果送去美国亚利桑那就太浪费了。阿林他们也不想。”
　　“关亚利桑那什么事？”
　　“那里有个阿尔科基金会，是全球最集中也是最早的人体冷冻中心。”
　　何荷允说着拿出手机发了点资料过来，是阿尔科基金会相关项目的简介。整理得很清晰，内容也不多，很快就能浏览完。
　　“你的意思是？”
　　“这么完整又典型的急速休眠样本，贸然解剖了简直是浪费！你就不想看看她双眼睁开会有什么样的眼神么？”
　　然后古芝蓝就明白了——这个何荷允，想把人解冻并且救活！
　　这是科幻小说看多了才会有的想法吧？跟异想天开有什么差别？
　　据刚刚的资料上说，这类型的项目发展了将近一百年，没多少实质性的进展。
　　想看双眼睁开会有什么眼神？太浪漫主义了吧？
　　“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
　　何荷允就自信地笑了：“罕见样本的价值，得在被研究时才能体现出来，对不？”
　　古芝蓝当然认为对，就像她认为“商学院的价值应该在商场上体现出来”一样。不过，她没表态，反正她表不表态何荷允都会继续说下去：
　　“院里驳回了立项。但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才能遇上一个哦，放胆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可是爆炸性的！”何荷允笑着轻轻倚在摩托车上，“我们俩合作的话，成功率还能增加。”
　　这种严重论据不足的话从何荷允嘴里说出来，居然像是：非常诱人的冒险！
　　“预计成功率？”
　　“我问过一冉了，她说10%-20%吧。”
　　“那就是很低，风险极高。”
　　“一冉这么谨慎的人都说有10%-20%，在我看来，实际成功率会更高。”
　　“估算的凭据？”
　　“这个我也准备好了。”何荷允又发过来一些资料，“这一块的研究很少，可参考的不多，才导致预估非常保守。”
　　研究很少，也就是说，这是一块仍未被充分开发的空地，是蓝海，等着人去占领！古芝蓝有点被说动了！
　　“伦理方面呢？那可是一个人。”
　　“我调查过。她身上的证件是残缺的，除了姓名和大致年龄，其他信息都丢失了。遇难时间是27年前，遇难年龄24岁。社会关系毫无线索，没查到任何亲友。”
　　听起来是很合适的背景。
　　“媒体和舆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我们俩合作的话，会有办法解决的，不是么？”
　　何荷允还是倚着白色的小摩托，笑着。
　　——她第二次提到了“我们俩合作”。
　　“找我爸立项不是更好？”
　　“被驳回了，因为成功率太低。所以我才来找你。”
　　“司一冉怎么说？”
　　“她说每天看着冷库的监控有点害怕。”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何荷允会接了这么一个不搭调的回答。司一冉给出的成功率只有10%-20%，正常人都会认为那就是不可行的意思。再说，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刚过试用期的初级研究员而已，相比她的意见，更应该问林叔叔或何叔叔怎么说。
　　然而，高智商的人的思维逻辑也许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又或者，只是从小针锋相对的三个人之间，有着错综复杂又无人知晓的深刻了解。
　　问完以上问题后，古芝蓝就接受了这个成功率低、投入高、风险高，充满了未知的项目邀请。
　　风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有的人认为80%的成功率才可以执行，有的人认为50%就可以尝试，而有的人认为有20%就值得放手一搏。
　　若非要仔细分析的话，促使古芝蓝答应下来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急于占领蓝海的赌博心？
　　博赢了的话会有巨大利润？
　　冒险邀约太诱人？
　　认为司一冉估算的成功率严重偏低，其实风险并没那么高？
　　还是被盛赞的司一冉的专业能力，让人产生能降低风险的错觉？
　　抑或只是想长时间与何荷允有交集？
　　古芝蓝会告诉你——应该只有第一项吧。
　　答应立项时，何荷允眼中那星星点点愉快的光芒，古芝蓝到现在还记得。然后何荷允留下一句明天见，就发动车子，单脚撑地向外转了个180度的弯，麻利地往来时的路开去。
　　——居然连一个晚餐邀请都没有就走。
　　那天的晚霞一大片一大片的，染得周遭色调太暖，让古芝蓝忘记了应该拖几天再答应。
　　···
　　项目的名号很直接——方秀计划。
　　光是说服当院长的爸爸同意立项，就花了3个小时，实际上，各种手续前后花了一个多月。
　　最终明面上研究院出资20%，古芝蓝的公司“古诚”出资80%。后来为了调和公司股东的反对，改为公司40%，古芝蓝个人40%。
　　而实际上，研究院的投入主要以设备使用费折扣、人力投入等这样的形式出现，对外支出的庞大费用几乎全从古芝蓝这边出。
　　即使在爸爸的帮助下，部分费用得到优惠或暂缓支付，如果没有阶段性的进展，以目前的资金流看来，大概也就能撑一年而已。
　　一年，远远不够！
　　项目的核心人员8个，第一负责人林叔叔，第二负责人何荷允，第三负责人司一冉。从这个层面来说，可算得上是个非常年轻的团队，除了林叔叔，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专家牵头——毕竟没多少人看好古芝蓝设定的目标。
　　这8个人从立项开始就围绕项目马不停蹄地抢时间。是古芝蓝逼着他们快的，烧钱的事情经不起磨蹭。哪怕那些研究员一再诟病她是个只想逐利的商人，她也觉得没问题——商人不逐利才有问题。
　　立了项的事情也不算非常秘密，总会有人知道。这大半年来，时不时会有人来打听，也会有人建议不要再拖了，赶紧进行解剖和其他研究。
　　然而，古芝蓝都拒绝了，“方秀计划”的目标是完整解冻，很大胆也很贪心的目标。有野心的人就应该贪心点，目光放长远点，才大半年而已，都说了赌一把，就别轻易放弃。
　　赌输了，大不了破产从头来过，也不是输不起；赢了，则能成功占领技术蓝海，抢占先机。
　　——值得一搏！
　　古芝蓝平息自己动摇的情绪，重新回到眼前的工作上来。
作者有话说：
回归填坑的修改！
修改为2.0版本，进行了很大改动，哈哈哈哈！


第14章 你知道吗？(2.0)
　　因着“方秀计划”，古芝蓝与研究院形成了密切的合作关系，当然也包括了项目组里的成员，以及成员里的何荷允。这才是古芝蓝暗藏的私心。
　　但前提是，她得主动去研究院亲自跟进，否则能每周见到的，也只有负责汇报的司一冉而已。
　　不是没有指名要何荷允负责沟通汇报，只是那家伙一心钻进研究里，随手搪塞了司一冉来顶替。一来二去，林叔叔就把每周沟通的流程固定下来，指派给司一冉负责，也不好再说什么。
　　非常，不爽！不是第一次了，是好几次！两次毕业典礼都是这样，还有中学的时候！明明约的是她，到时候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无聊理由放鸽子，放鸽子就算了，还派司一冉来走过场。
　　谁敢放她古芝蓝的鸽子？没有！只有何荷允敢！这种又被动、又失控的感觉，真让人不甘心。
　　还有那个司一冉也是傻，明知道会被骂被嫌弃，还参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到底图什么？不，也许那种少根筋的书呆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担任了不讨好的角色。
　　···
　　总之于公于私，古芝蓝都要去研究院开会，有时是研讨会，有时是进度报告，哪怕前一天晚上的饭局喝了过多的酒而有点头痛，她也一定会出席。
　　“呃，报告第22号……”司一冉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打开投影，向会议室里的十个人作着报告。
　　司一冉平时会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尤其在说到学术问题时更甚。但是，在人前滔滔不绝可不在她的兴趣范围。这点从她日常沟通和提交的报告上都能轻易看出来。
　　不过，司一冉是那种基本不懂拒绝的人，哪怕心里意见很大，也会硬着头皮接受。这样一来，主持例会的工作几乎每次都会落到她身上——做研究的人都不喜欢主持会议。
　　“……到目前为止，我们终于初步建立了相应温度区间细胞性状的数据库，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有待完善……”司一冉用力眯眼瞄了瞄刚切换出来的图表。
　　一副看不太清的样子，估计是近视又深了。
　　“……这只是初步的数据库，在脑细胞方面，灰质层……”
　　司一冉的音调既平缓又冷淡，虽然咬字清楚，却一点起伏都没有，搭配着这种枯燥的内容，简直比堪比助眠香薰！古芝蓝听着听着就犯困，眼见着这个念念有词的人抬手，指着某个曲线上的数值——白色的衬衣，还是那件有咖啡渍的——然后眼前和脑中都一片迷糊，睡了过去。
　　这很稀奇，因为古芝蓝从来没试过上课睡觉，再枯燥的课都没有。当然，也从来没在下属做报告的时候打过瞌睡。
　　如果下属的报告过于冗长，她会直接打断——只是今天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就瞌睡起来。
　　也许最近实在太累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司一冉讲述报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保留在了刚好能听到的音量上。相关的研究员都围在桌旁，聚精会神地听她讲着关键点，倒是没有人发现坐在后排的古小姐睡着了。
　　时间一长，在司一冉那刚好能听到的音量中，大家也都有点昏昏欲睡。
　　报告临近尾声时，何荷允点了根烟。研究院里烟不离手的老前辈不少，基本没有禁烟区，况且院里的空气净化设备效能很好，所以大家大家都很习惯间或有人点上一根，并没太在意。
　　合上打火机时，何荷允手一甩——“嗒！”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特别响亮，惹其他人不满地斜眼。她便做了个“很抱歉手滑了”的动作和表情。一晃而过的小插曲，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会议上。
　　倒是这一声脆响，把古芝蓝从瞌睡中弄醒了——没有人留意到。
　　于是古芝蓝听到了报告的收尾部分，司一冉的音调与她睡着前一模一样：
　　“……数据库的完善，即使乐观估计也还得3到6个月。不过就算数据库建好了，也才是刚刚开始。刚才提到过了，最大的问题在于-60℃到-5℃之间，性状各异的体细胞都会相继被破坏，最终所有体细胞都会破裂而坏死。常规的想法是越过这个区间，然而目前并没有解决方案……”
　　3到6个月……
　　古芝蓝的头痛并没有因为刚刚的瞌睡很沉而得到改善。
　　无论外界怎么吹嘘，她的公司起步也就五年不到，理论上不可能独立资助这种规模的项目。
　　诚然，只要与更有实力的财团合作，就能减轻很多资金压力。但古芝蓝非常不想这么做，因为那样的话，她就会失去对这个项目的绝对话语权。到时研究方向就只会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去走，那是何荷允拼命要避免的方向。
　　何荷允想要的是解冻成一个活人！
　　这点古芝蓝再清楚不过了，只有她把绝对话语权拿在手里，才能把控住这个近乎天方夜谭的目标。
　　何荷允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打火机。古芝蓝看着她心想：我只是不想你失望，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I am back, again.
这几章需要大修，原本写得太随便了。


第15章 强者不示弱(2.0)
　　视频电话接通时，可以见到司一冉正在拉窗帘。虽然临近傍晚但阳光还是很猛，阳光照在摄像头上，这会令对方看得很难受。
　　拉上窗帘，发现已经视频接通了，她赶紧回到摄像头前。
　　虽然一副用眼过度很劳累的样子，但神情轻快。
　　“今天星期五。”古芝蓝说。
　　“嗯，我知道今天不是汇报日。”司一冉说着把长过眉毛的头发往边上拨了拨，“其实阿允最近在改良冷冻仓。”
　　放置冰冻的人体样本需要专门的冷冻仓，严格维持在-160℃的环境，还有很多别的功能，反正那玩意的租金很贵。可是，租来的东西是可以随便改装的吗？
　　“也不是最近，”司一冉还在说着，“她一直在想压缩成本的方法。这周终于基本完成啦，虽然改造还要花点时间！我算过了，能降低20%左右的成本。”
　　最新型号的冷冻仓，被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外行降低了20%的成本，怎么看都不像轻易就会发生的事。难道说，这就是所谓天才的可怕实力？
　　从各方面来说，此刻古芝蓝都是欣喜的，只是她仍表现得不动声色：
　　“之前没听你们提起？”
　　“哦。阿允不让说，她说年底支付账单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不让说你还说？跟班有长进了啊。
　　“呃……我是想，好消息早点让你知道。”司一冉在那边解释，“这不是周末了嘛，好松口气休息休息……”
　　古芝蓝换了个姿势，抬手撑在脸上，挡住了一边嘴角。来自小时候的死对头的关心，滋味比预想的要……甜那么一点点。
　　见古芝蓝托腮，司一冉会错意了，忙不迭地解释：“……不是说我要休息啦！第二阶段的数据进度不是很乐观，我会抓紧的。你不是老说要控制成本嘛，所以……”
　　“知道了。”直接打断这些多余的解释。
　　被打断的司一冉很知趣，马上停住了话：“哦，就是这件事而已，没别的。”
　　古芝蓝没作声。
　　“那，我先挂了？周末愉快。”
　　然后视频通话就迅速结束了。
　　在黑掉的显示屏的反光里，古芝蓝看到自己脸上带着笑意。应该是视频结束的时候才浮现出来的。
　　——她们两个是理解的，理解自己身上的压力。
　　做研究的人总认为做研究很重要，而她这种商人只是在逐利。可大部分做研究的人却轻视资金的重要性，以为商人总是不缺钱，却看不到她在背后的努力。古芝蓝不介意这种偏见，人与人之间大多数时候是互不理解的，更何况她一向认为努力不需要被看到。
　　古芝蓝只想别人看到不凡的结果，并不想被看到努力的过程，从小就如此。
　　只是啊，偶尔有人看见了她的压力，看见了她的付出，并且付诸行动。
　　也不算太讨厌。
　　古芝蓝可以猜到，那句“周末愉快”之后，司一冉会整个周末都埋首在数据里，何荷允多半会拉着技工师傅捣鼓冷冻仓改造。
　　而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就此松一口气。
　　冷冻仓成本降低20%无疑是个好消息，但也仅是一个好消息而已，前面的挑战还多着呢——有挑战才有意思！
　　这个项目也许会因为别的原因失败，但绝不允许因资金链断裂而中止！这一点，只有她古芝蓝可以做到。
　　看看时间，早过了下班的点。古芝蓝让员工们包括秘书都早点回去度周末，然后才自己回到办公室来。
　　其实周末愉不愉快，并不取决于要不要加班。
　　···
　　从谨小慎微的司一冉嘴里放出来的话，约等于十拿九稳。因此改造冷冻仓这个事情，也完成得很顺利。实际节约量，比她说的20%还多几个百分点。
　　古芝蓝不动声色地假装不知情，直到季末出账单的时候——然后继续不动声色。
　　根本没有人跟她提这事，除了账单上变动的数字，还有司一冉交来的报告里很不显眼地提了一下。如果自己贸贸然提起，无论是以朋友的身份感谢，还是以老板的身份表扬，都显得很不合时宜。
　　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接受了一个帮助，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
　　不定期突击检查对员工也是有督促力的——刚见完客户的古芝蓝给自己一个去研究院一趟的理由。自从上次研讨会，已经一个多月没空去了。
　　拜访过项目第一负责人林叔叔后，古芝蓝去查了系统，何荷允的办公室没有人，估计她还是在司一冉那儿。
　　于是她直接去到三楼，敲了敲那总是虚掩状态的门，直接推开。
　　屋里的两个人见到她突然到访也不会惊讶，老早就听到高跟鞋的声响，都很习惯了。
　　立项这大半年以来，大概每隔个把月，古芝蓝就会在某个下午到这里来，有时因为工作，有时根本没什么特别事。单纯只是觉得，坐在这里十来分钟她无需应付任何人。那两个人从来不问，古芝蓝也什么都没说，很默契地就像向来如此一般。
　　何荷允坐在办公桌边的临时位置上，还是往后靠着双腿搁在桌上的姿势，腿上放着手提电脑。也许颇长时间没去外面跑了，小麦色的肤色似乎浅了一点，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笑着跟她打招呼：“Hey. 你来啦。”
　　空气里淡淡的烟飘了一缕到水槽那边，司一冉正在那儿洗杯子。飘过来的烟让她抽了抽鼻子，尽管动作很小，但显然她不怎么喜欢烟味。
　　古芝蓝抬眼看屋里的通风设备——是她公司的产品——这种面积的室内只需要3分钟就能净化干净，当然前提是没有新的烟被释放出来的情况下。
　　“来一杯？”司一冉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问她。
　　照旧不需要回话，她只需要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司一冉就会继续捣鼓咖啡，水槽边上早就洗好了三个杯子。
　　何荷允的目光已经回到屏幕上，打算继续之前的思考，烟也抽得很自在，似乎从来没被办公室的主人阻止过。
　　“进度怎么样？”
　　古芝蓝是看着何荷允问的，但应她的却是在那边冲咖啡的司一冉。无非也就是把简报上的内容再复述一遍，早在昨天视频会议时就听过。
　　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里的声音带点弹跳，紧接着就传出嘈杂的磨豆声。
　　哗啦声中，何荷允似乎想起什么，看了古芝蓝一眼，拿起桌面的烟盒询问地挥了挥。古芝蓝便接过来抽出一根，点着。
　　片刻，古芝蓝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烟灰缸，配色豪华的红金色——就放在她和何荷允的正中间。伸手弹下一小截烟灰，也许算不上一小截，刚点着的烟只有轻轻几片灰而已。这个全新的烟灰缸总算迎来了第一截烟灰。
　　桌上这个造型简洁又透着高级气息的烟灰缸，本来就是要给司一冉的毕业礼物内容之一。可那时古芝蓝直接从毕业典礼走掉了，没送出去，后来就更没有送出去的理由。其实早在前段时间，她就把它从礼盒里拆了出来，打算拿过来给她们用，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只是一直太忙，在包里放到了今天。
　　——也不需要明说，就权当对上次的关心的感谢吧。
　　咖啡已经冲好了，盛在朴素的白色咖啡杯里，碟边配着勺子、糖、奶，摆得就像咖啡馆的出品。司一冉把杯碟端过来，放在古芝蓝手边离烟灰缸20厘米远的地方，微微调节杯耳的角度，这样伸手就能正好拿到。
　　桌上多了个烟灰缸，她看到了也没多问，完全不知道这原本是给她的毕业礼物。
　　司一冉走过去时，古芝蓝多瞥了一眼，腿上穿的还是那条中学的校服裤，嘴里仍在念叨着昨天的简报里的内容——明明就没有人在听——又微微抽了下鼻子。
　　古芝蓝腹诽：讨厌烟味就说啊，这是你的办公室。
　　咖啡表面冒起的蒸汽和烟看起来是一样的，可味道却截然不同。古芝蓝把半截烟戳灭在烟灰缸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取代了烟味。
　　这是个有自洁功能的烟灰缸，净化得快点，对鼻子也有好处。那边的何荷允眼睛还是盯着屏幕，喝着咖啡，伸手往新烟灰缸里也弹下一截灰。看来她手边的廉价烟灰缸可以退休了。
　　司一冉知道古芝蓝没在听简报，毕竟昨天已经汇报过，草草两句结束了汇报，就迅速沉浸到工作里去。
　　···
　　办公室里没有人讲话，那两个人都埋头屏幕前。
　　古芝蓝非常小口地喝着咖啡，窗外那树的叶子笼罩在午后阳光里，被风带得微微颤动。这棵树在她们小时候就已经很茂盛，她来爸爸单位玩的时候，还在树下等爸爸下班。
　　世界飞速发展，时间停下来的宁静就愈显珍贵——哪怕只有短短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片刻的休息，咖啡已喝完，余下的香气还会在嘴里停留一段时间。杯底只剩淡淡一圈褐色，纯白的杯边有她染上的淡淡的口红。一般来说，这种短暂而毫无目的的造访，都会在喝完咖啡时结束。
　　然而就在杯子碰到碟子的那瞬间，司一冉从显示器后探出半个头，说：“古芝蓝，你看现阶段，也没阿允什么事，要不让她去你公司做点兼职？”
　　这个突然发话实在刻意得很！平常都是有话直说，根本不需要装模作样先叫下名字。
　　很刻意的司一冉说完还故意咳嗽了两下，然后很嫌弃似的地看了看搁在桌上的双腿，又很不满似的看看吹出来的烟，以表示她要被何荷允抽的烟熏死了。而那边的何荷允依然是双腿搁在桌子上，对着屏幕悠然地吞云吐雾，假装根本没听到。
　　司一冉又补充：“她很有用的。”
　　——这两个家伙要演哪一出？
　　她当然马上就能猜到她们演的是哪一出，怪不得今天从进门起何荷允就没停止过抽烟。并不是司一冉真的嫌何荷允碍事，也更不是真的受不了烟味，只是在找个借口让何荷允出手，帮她减轻资金压力罢了。
　　只是，这两个人是第一天认识她吗？区区资金周转而已，又不是山穷水尽。古芝蓝讨厌别人把她当成弱者一般，哄着骗着施以帮助，简直就像嘲笑。
　　“没空缺。”古芝蓝拒绝得很冷淡。
　　司一冉还在那儿念叨：“阿允在外头跑了这几年，见多识广，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她能帮上忙的……”
　　直接丢出一个凶狠的眼神就能阻止司一冉念叨。
　　她当然知道何荷允能帮上忙，也希望何荷允帮她，但她不可能示弱的，特别是在这两个人面前。
　　她径直走到何荷允面前：“把你改进的冷冻仓技术给我，它可以赚钱。”
　　“好，”何荷允很爽快,“本来就是你项目里的产物。”
　　何荷允没问为什么她知道是自己改进了冷冻仓，报告里没写是谁。
　　“我指的是包括专利。”
　　“没问题。”
　　何荷允对这些东西是一点都不在意。
　　···
　　直到回到公司，古芝蓝还是很不爽。让何荷允到公司来，她又何尝不想呢？哪怕只是主动打个电话过来，也是让人高兴的啊，也会欣喜地接受啊！
　　可是，刚刚演的那出，实在是太蠢了！让人怎么接话！
　　太蠢了！怎么看都是书呆子的主意！
　　见老板回公司了，秘书例行问她：“古小姐，冲咖啡吗？”
　　“不喝！”
作者有话说：
大修2.0版本
遗憾的是，好不容易积攒的评论跟章节对不上了。。。
ps.为了让主角加戏份我容易么


第16章 谨慎与冒险(2.0)
　　虽然何荷允人没到古诚来，但要做的事情却不会含糊。事实上，她以过往积累的人脉给古诚拉了不少优质订单，减轻了不少压力。正如司一冉所说：她很有用的。
　　司一冉说的话确实没有水份，很实在——古芝蓝如此评价。
　　为什么要评价司一冉？因为弗兰西斯教授又问起她了。
　　又到一年毕业季，古芝蓝每年必会回校拜访弗兰西斯教授——除了去年，实在太忙走不开。
　　教授也知道司一冉参与了古芝蓝的项目，但古芝蓝没把研究内容说太多，毕竟还是要有点商业秘密的。
　　“她怎么样？很不错吧？”
　　教授如此问，于是有了前面的回答。
　　教授又说：“与其说实在——我看她是说话太保守了，只会说绝对正确的部分，一点点乐观预期都不会往上加。在我看来是一种严重的悲观主义。”
　　“说好听点是：谨慎？”古芝蓝问。
　　“谨慎是好的，但是到了悲观的程度，就不太好。”
　　“怎么说？”
　　“谨慎可以不犯错，但不犯错缺乏推动力。科学的进步需要冒险精神，很多时候突破来自大胆的妄想。”
　　古芝蓝想起了何荷允，冒险和妄想在她身上多得过剩。
　　“冒险精神你有。”教授继续说，“所以她在你手下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谢谢夸奖。”
　　古芝蓝笑起来，给教授又满上一杯从中国带来的花雕酒。
　　一饮而尽，教授继续围绕司一冉闲聊：“转眼就两年了，那时给她开了那么好的条件也不留校。对了，那时听说她喜欢的人在国内，是真的吗？”
　　教授居然还记着这个花边新闻。
　　“算是真的吧。”就当时的情况来说是真的。
　　“真的啊！那就没办法了。毕竟生活还是比工作重要……”
　　古芝蓝便又想起司一冉毕业前被甩的情景……算了，还是稍稍跟教授透漏一下，免得以后联系起来尴尬。
　　“其实嘛，”古芝蓝拨了一下手边的酒壶，“后来挺遗憾的。”
　　“遗憾？咦，真的吗？”教授明白过来竟看起来挺高兴，“现在呢？还单身？”
　　“应该是吧。”
　　没日没夜不知疲倦的工作狂，哪有时间分给私人生活。
　　“单身好啊，单身没有牵挂。”这才是教授的真实想法，“老实说，我还是很看好她的操作水平，想把她招到我们实验室来。跟她同期的学生们都还惦记着她呢。”
　　“教授，”古芝蓝把酒杯举到嘴边，“她现在可是在我手下做事。”
　　潜台词是：不会让出来的。
　　教授哈哈笑了：“当初是谁说不招她的？”
　　古芝蓝就不说话，又给满上一杯酒。
　　···
　　作为出资人，古芝蓝非常清楚项目团队的人力结构。她的团队很年轻，能称得上专家的也只有林叔叔一个。但实际工作证明，这个团队的研究能力远超期待，“方秀计划”一直在稳步取得进展，而且速度并不慢。
　　团队里每个人都不可以或缺，然而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何荷允和司一冉这两个人。
　　这个结构特征在大半年前就已经非常明显。那是多少号研讨会来着？古芝蓝还写进了她的工作记事本。
　　“……第32号会议，”主持人还是司一冉，“基本数据库完成已经两个月了，目前主要困难是危险温度区间无法突破……”
　　说到这里她还看了一眼古芝蓝，多解释了一些。
　　“体细胞坏死的危险温度不一致，综合起来拉宽到-60℃到-5℃……”
　　……
　　说完现状，会议室有种一筹莫展的沉默，直到很少在会上发言的何荷允打破了它。
　　“我有个想法。”何荷允在说重要事情时会不口吃，会议开多了，她倒是说话越来越顺，“简单点说，其实危险区间并没有那么大，只是不同的体细胞加在一齐变宽了。如果我们能把性状变得一致，就能把区间缩小，降低越过的难度。”
　　“具体怎么做？”有人问。
　　“在纳米层级操作，注入溶液改变性状至统一，再用另一种溶液迅速升温。”
　　“据我所知现在没有这样的技术。”说话的人觉得她像个异想天开的外行人。
　　“也不会凭空这么说啦。”
　　说罢何荷允看向司一冉，看来是商量过的，其他人也看向司一冉。
　　司一冉点点头：“从前人的研究来说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她在屏幕上打开准备好的论文资料，论述得非常快。
　　“……总而言之，最关键的注入什么和如何注入这两点，基本是空白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并不具备可行性。”本以为司一冉会提出充分支持何荷允想法的论据，事实上她也提出了。只是没想到她最后会明确表明不具备，显然最后一句话动摇了团队的信心。
　　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何荷允身上。何荷允似乎早知道司一冉会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充满自信：“什么伟大的发现不是从空白开始的呢？只要策略准，动作快，心思细，迟早能找到突破口。”
　　“就算解决了，解冻之后怎么分离？” 还有人问
　　“这是下一步的问题，可以下一步再考虑。”这回作答的是司一冉，“不过这个更难，也更决定性。”
　　……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说白了不就是空中楼阁嘛。”
　　“我觉得有希望，那时我们也觉得冷冻仓短期内不可能改良。可何荷允20多天就改良了。”
　　“不一样啊，从什么材料入手，要试多少次？”
　　……
　　就这样，屋里人又争论了一个多小时，仍未达成共识。
　　“何荷允，你觉得这得花多少时间？”有人问。
　　“谁知道呢。”何荷允摊手，“也许很快，也许得多花点时间。”
　　这样说也太缺乏说服力了——古芝蓝心想。就算你是天才很有信心，可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团队需要协作，在心理预期上不能差距太远。
　　……
　　最后第一负责人林叔叔发话：“小司，你的预期？”
　　司一冉维持着托下巴看屏幕思考的姿势：“虽然我个人认为不具备可行性，但以我们团队的过往表现来说，也有过独辟蹊径的成功例子，既然暂时没有更优方案，倒是可以一试。时间的话……”她看向古芝蓝，“无法预估。”
　　“所以我们不能一条路走到黑，”何荷允补充，“还会有别的方案。”
　　……
　　仅仅是一场常见的小讨论而已，但也能明显看出，当她们两个人都说“可以一试”时，大家便出奇迅速地统一了意见。
　　古芝蓝旁观得很清楚，过度冒险的推动力和过度避险的稳定性，完全相反的特质形成了互补的平衡。这两个人是团队的核心，缺了谁都不行。
　　···
　　事实上，后来没花多少时间，也就几个月而已，就找到了方法。用司一冉的话来说，是快得离谱。报告里写的是：归功于何荷允的意外发现。
　　在古芝蓝看来，意外并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更有可能是基于旁人无法理解的科研直觉。不过，她才不会这样直白地夸何荷允，她只说，这是“走运”。走运很好啊，只要能走到运，那是再好不过的。
　　当然，她也没有漏掉，在找到突破之前，过去几个月里6个人总共做了900多个失败的测试，其中有一半以上的签字都是司一冉。
　　——这，就是典型的运气不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修改2.0版本
后面两章是我自己锁了的。原本写得太流水账没意思，因此梳理了时间线又扩了新细节。
（隔了五年才回来填坑，总要有点诚意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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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当年作者菌太天真，忽略了研究难度，让时间线变得很尴尬。如果有出入……请假装没看到吧……
pss. 收到大家的评论很开心！请多给我留言，哈哈哈哈！


第17章 传说中的技能(2.0)
　　900多个测试，你猜需要多少经费？就算走运找到了突破口，你猜后面的花费上升了多少？古芝蓝才不会告诉你超了多少预算，她只会让人看到她解决了。
　　但她非常不满司一冉说她脸上的妆厚了很多！
　　自己至少化了妆来遮盖脸上的疲劳，但说她的人呢？邋里邋遢地总是穿着校服裤校服鞋来上班，头发长了也不剪，随便扎了个小辫子还是歪的，光秃秃的额头上还长了痘！
　　她当然知道司一冉也就是想表达一下对老板健康的关心而已，只是讲话太没技巧。
　　——好歹是有过女友的人，对方看起来也算精致，难道都没教她吗？
　　另一方面，司一冉尚且有闲心关注一下古芝蓝脸上的妆，何荷允却像完全进入了闭关状态，火力全开计算注入的剂量和后续分离的方案。她原本只用小小的手提电脑，现在换了一台，面前的显示器增加到了三个，三个大显示器像城堡一样把人围在办公室的一角，连脸都看不到。
　　甚至连跟她同处一个办公室的司一冉也说，差不多一个礼拜没跟她说过话了。
　　“她是住在这里了吗？”
　　“差不多。吃饭的时候她会出来的。”
　　说完这句，司一冉也到实验室去了。
　　古芝蓝知道她们都很拼，作为投资人，看到员工努力工作当然是好的。因此她也得更努力一些，让资金运作得更好，让研究进行得更从容一点。
　　···
　　也许好运眷顾了大家的努力，待她处理完各种事情再次回到研究院时，何荷允已经从“城堡”里出来了。而他们的“方秀计划”，又取得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成功解冻了一个卵细胞！
　　尝试解冻卵细胞是司一冉提议的，她发现方秀体内正好有一个成熟的卵细胞。而且幸运的是，卵细胞所在的位置并不难取出。在20%-35%成功率面前，解冻一个卵细胞最合适了。
　　然后他们做到了，成功证明了何荷允提出的技术是可行的。研究员间都在交口称赞：何荷允简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当然，何荷允只觉得他们的注意力放错了地方，仅仅一个卵细胞根本不能说明问题。她对自己研究出来的方案有绝对信心，可这些全都在理论上，面对性状各异的体细胞，实际操作难度太高，很难保证可行性。再者，完成度也远远不够，还有很多未解部分。为了找到这些答案，应该直接进行动物实验。
　　——目光高远又急躁的天才，总有异于常人的步调，却又总能找到突破口。
　　···
　　但，解冻卵细胞当然有意义，毕竟那可是样本身上的细胞。与动物实验有着不同的意义。
　　大家都在谈论何荷允的计算有多精妙。但古芝蓝去到会议室时，却听到那个胖子研究员正在跟旁人死命夸司一冉，无非都是那些内容：精准、手稳、冷静等等。她对这个胖子颇有印象。每次会议上，当司一冉无需查找，随手一翻就能定位到所需数据时，他都会无声表示叹为观止。
　　诚然，从上千页的数据里，能随时找到任何段落是很神奇，简直像整个数据库都装在了脑子里！可是，从项目开始到现在都开过多少次会，这技能都见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啧啧称奇也太夸张了吧！
　　古芝蓝环顾一下会议室，然后过去打断那胖子：“她们人呢？”
　　胖子马上知道老板问的是谁：“何荷允说有急事出去了，司一冉还在补睡眠。”
　　古芝蓝心里嘀咕：“能有什么急事？”
　　林叔叔过来拍拍古芝蓝肩膀：“解冻了卵细胞，项目至少能收回一部分成本，是个好兆头啊。”
　　可不是么，至少证明了方法是可行的，这个技术可是走在了世界前沿。
　　司一冉不在，所以这次会议是林叔叔主持的。会议并不长，结束时，古芝蓝说请所有人吃饭，算是庆祝忙了这么久的阶段性进展。
　　离下班还有一点点时间，这多出来的时间有点无事可做，今天316办公室又没有人在。古芝蓝便在会议室待着，随手翻翻报告。资料库里有解冻卵细胞的全过程录像，她便打开来看。
　　毫无疑问，首席操作员是司一冉——姑且看看弗兰西斯教授盛赞的机器人般精确的操作是怎么样的。
　　冗长的录像，冗长且单调，无论是宏观的影像还是纳米级的影像都同样单调。
　　录像里的司一冉全身包得只剩下双眼露出来，跟平常那个弓着背窝在显示器前的人完全不一样。其实录像里大部分时候也是弓着背而已，真要说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那气势——冰冷而凌厉。
　　专业上的东西古芝蓝当然不懂，但纵然是外行，也能看出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非常果断。再去看那露出来的双眼，专注得毫无变化，连眉间都不曾有一丝波动。
　　真的不会波动吗？
　　古芝蓝翻遍录像的宏观画面，也就是记录操作员的部分。由始至终没找出那双眼睛有任何犹豫或动摇的瞬间，就算放大了画面仔细看也没有。
　　可怕的集中力。
　　果然就像机器人一样，不会疲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事物能影响她。
　　也许那天，古芝蓝头一次在心里承认，这个书呆子，确实跟她过去所认定的不太一样。在那些平平庸庸的印象以外，多了一点点不凡。
　　···
　　到了下班时间，项目组所有人都聚到一起准备去吃饭——除了外出的何荷允和还在睡觉的司一冉。
　　没有人知道何荷允跑哪去了，反正她说不参与庆祝。而司一冉解冻完卵细胞后，又接连做了几个异种细胞解冻实验，从昨天到现在，才刚睡下不到三小时。有人想去叫醒她来着，但古芝蓝想着也就吃个饭而已，还是让她继续睡吧。
　　既然是庆祝饭局，当然也包括了公司里相关团队的人。饭局前半段比较沉闷，毕竟是没多少共同话题的两群人。不过，秘书莎莉小姐很会调节这种气氛：把不在场的人作为话题。于是林叔叔说起了何荷允的探险故事，胖子研究员说起了司一冉的数据技能，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打开话匣子的两群人聊得开心了，饭后还去唱歌呢。
　　古芝蓝包揽了所有账单，但没去唱歌，毕竟老板不在大家会玩得比较开心。
　　而且，周末了嘛，难得有一个周末没有别的应酬，她可以离开人群，真的稍稍休息一下。
　　···
　　尽管何荷允觉得这不值一提，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但因着这小小的阶段性进展，古芝蓝这边稍稍松了口气，股东们看到成果，少了很多抱怨。对项目有信心了，资金自然也会跟着来。
　　可以定心稳步前进了——古芝蓝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与之相反，研究院那边的人受到了鼓舞，反而打了鸡血般变急躁了。动物实验一个接一个，失败了再来，再失败再来……进展没多少，人倒是个个都熬出了几层黑眼圈。
　　真是截然不同的脑回路。
作者有话说：
修改2.0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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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观察的话，撇开主角们不说，胖子、秘书……谁都有擅长之处呢


第18章 强制休假(2.0)
　　“……做事拼命是好，但这样不能持续很久。”古芝蓝以老板的角色，对研究组的人说道，“立项才三年不到，我们就已经取得重大进展，那就更有资本沉住气。”
　　“我作为最大的投资人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万一因为沉不住气而失败了，造成的损失远大于拖时间……”
　　林叔叔在旁边默默看着不说话，嘴角挂起长辈的微笑——古芝蓝这孩子，才二十多岁，倒是把她爸那套院长的派头学到十足。难得的是，她不是光会端架子，还懂得收放。平常从不干预科研细节，开会也很少讲话，而像现在需要整顿风气时，却又能把所有人都镇住。
　　气势逼人的古芝蓝环顾会议室里的8个研究员，除了林叔叔，没有一个是精神饱满的。都没有人催他们，这帮家伙自己天天加班做实验，全都搞得疲惫不堪。
　　“……明白了？优化排班！特别是司一冉这组的，你们几个到点下班就回去休息，下个月10号之前，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8小时！非紧急情况周末不准加班！我会每天在考勤系统检查！”
　　“可是……”司一冉想申辩一下。
　　“工作不必担心，其他同事会跟进。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休息，保持头脑清醒身体健康。”
　　也许司一冉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在古芝蓝的气势面前她也不敢吱声。
　　“……还有，研究资料不能带回家。第三负责人也不行！”
　　没错，加班最凶的就是司一冉。何荷允虽然喜欢赶速度，做事跳跃性大，但还没这么死脑筋，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该工作时全神贯注，该休息时休息。
　　擒贼先擒王，必须刹住这股急躁的风气！
　　···
　　强制休息大半个月后，明显大家精神都好了很多，工作效率也提高了。
　　为此，何荷允说：“阿林夸你，是让人心服口服的领导。”
　　“领导？”
　　古芝蓝有点惊讶，何荷允很少这样主动讲话，并且没有口吃。
　　何荷允就笑了：“老板？”可能古芝蓝不喜欢被称为领导。
　　“你觉得呢？”
　　“我嘛。”何荷允趴在桌上看冷冻仓的监控，“挺佩服你的。”
　　古芝蓝觉得自己的耳根烧了起来，抬手摸摸耳环：热的。
　　今天的316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司一冉还在强制休周末，何荷允值班。古芝蓝也不是故意过来的，只是凑巧。凑巧这一点她很满意，一点都不刻意。
　　话说，这是不是头一次，何荷允在她面前说出赞美的话语？
　　古芝蓝保持平常的语调问：“怎么说？”
　　“这个项目换别的人可能早就放弃了。”
　　“意料之外？”
　　“不意外。”何荷允视线从显示器移过来，脸上挂着笑，“一直都是嘛，不达目标不甘休。”
　　这是夸，还是没夸？
　　稍稍移开目光，拨动长发挡住耳朵。
　　“还不计代价呢。”古芝蓝拿捏准不态度，顺着回了句模棱两可的。
　　话题停住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今天水槽那边没有人在哐哐当当地洗杯子，也没有嘈杂的磨豆声，少了个总在中间翻话题的人，沉默显得略微难以打破。
　　何荷允还是趴着看显示屏，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还是得由古芝蓝来：“你……在想什么吗？”
　　——从中学开始，她已经很多次想问这个问题了，其实也不为了什么，何荷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好奇。
　　那时她常常想象，哪天走到她跟前，以这个问句作为开场白——就像今天这样，像闲聊一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应她的人却还是看着显示屏：“你付出了很多代价，能成功就好了。”
　　呵，如果付出代价就能获得成功，那可真是让人满意呢。
　　“因为好奇？”古芝蓝问得没头没尾，但何荷允知道她问的是当初找她立项的根本原因。
　　“她是活的。我们能救活她，直觉。”
　　古芝蓝望向何荷允一直在看的显示屏，里头是冷冻仓的画面——就算像是活的，也只是像。
　　于是她纠正：“曾经。”
　　何荷允没接话。
　　沉默了一阵，古芝蓝又问：
　　“为什么找我？以你的人脉，更有财力又感兴趣的财团还有很多选择。”
　　“他们不行的。研究院也没接。”
　　“嗯？”
　　……
　　别人不行只有古芝蓝行的是什么？
　　没等何荷允再说什么，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真是不合时宜！
　　古芝蓝看着那煞风景的电话眉头就拧起来。
　　电话那边的人估计在很吵的地方，声音变得很大，偏偏办公室很安静，漏出来的是司一冉煞风景的声音：“阿允你帮我看看编号VB-41那个文件，我觉得有个地方可能错了。就在我电脑桌面，第八第九页的地方……”
　　何荷允边听边笑得幸灾乐祸，等那边说完一大通，她才说：“可是古、古芝蓝在这里哦。”
　　强制休息时偷偷加班被老板知道了哦。
　　“啊？！……那算了，我在陪爸妈去海边玩，忽然想起而已。星期一回来再看吧。”
　　“好。”
　　“等等，她知道是我打来的吗？”
　　“你说呢？”
　　说着何荷允还瞥了古芝蓝这边，笑得更幸灾乐祸了。
　　“那你别说我问工作的事情啊！”
　　“好的好的。”
　　显然司一冉不知道自己嗓门太大声音都漏出去了，吵闹的环境音让她无法准确知觉音量的大小。
　　“那个红色烟灰缸你知道在哪吗？拿出来给她用。”
　　“知道知道。”
　　“用完你记得洗啊，放久了很难洗的。”
　　“好的好的。”
　　“咖啡要开新的那包，旧的那包口味偏酸，估计她不喜欢。”
　　“好的好的。”
　　“糖和奶拿出来，但不要放。”
　　……
　　等啰啰嗦嗦地交代完挂了电话，何荷允一副“你都听到了”的样子。
　　是的，听得一清二楚！
　　这回真的是，什么气氛都被破坏了！
　　何荷允也没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起身问：“喝咖啡？”
　　“你冲？”
　　何荷允摊手：“顶替一下呗。喝、喝新的？”
　　“旧的，加糖，加奶。”
　　古芝蓝把头发挽到耳后，很好地把语调保持在一个冷淡的水平，虽然说出来的话已经够……赌气的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2.0版本，终于把旧的流水账全部替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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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作者菌花了好几年搞懂了司一冉是怎么想的，古芝蓝是怎么想的，但始终搞不懂何荷允是怎么想的。


第19章 我厉害吧？
　　在那个周末之后，古芝蓝多了很多在316办公室与何荷允独处的机会，毕竟办公室的主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她们会时不时聊两句，会一起抽烟，间或何荷允也会动手冲杯咖啡。可是，那柔和的谈话氛围却如昙花一现般，再没出现过。
　　待天气转凉又入冬后，实验室那边已经把解冻的动物实验成功率稳定在70%以上。
　　何荷允认为可以正式解冻了，大部分人也这么认为，况且有司一冉在就更有把握。
　　可司一冉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应该至少再提10个百分点才考虑。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激动人心的正式解冻终于定了下来！
　　···
　　正式解冻那天，所有人都早早来到准备室，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努力三年的项目终于进入最重要阶段了！
　　冷冻仓已经挪到了实验台旁。名为方秀的人从喜马拉雅山被带到了这里，悉心保存，冰冷的躯体依旧完整。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肤色稍稍苍白了一点，但细胞活性依然，看起来像沉睡一般鲜活。
　　——她是活的——古芝蓝想起何荷允的话。
　　说这话的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实验室，隔着玻璃，看那个她亲自从150米深的冰缝里带上来的人。带着一丝欣喜，也带着一丝期盼。
　　就像什么呢？就像生病已久的亲人，马上就要获救的样子。
　　——可是你们根本不认识啊！
　　准备室里，首席操作员司一冉正做着最后的调试和复检。最认为不该现在解冻的人，却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
　　其实，早在还没决定解冻的时候，她就私下找过古芝蓝：
　　“……大家的预期是不同的！对于项目组的其他人来说，解冻后细胞没有破坏就是大成功。可我认为，拥有如此多休眠状态细胞的完好样本千载难逢，如果能恢复生命体征，解冻将更有意义。我们都努力那么久了，再多一点时间，把研究再完善一点吧。阿允把她从冰层救出来，费了那么大劲，假如结果只是一个解冻的死人，她该有多失望。”
　　“你说会失望何荷允本人也认为可以解冻。”
　　“她可能有信心过头了，又不是有信心就能成功的事。与其失败了来后悔，不如再多花点时间……”
　　“会上不是讨论过，恢复生命体征不是必须项？”古芝蓝记得很清楚，“你也是同意的。”
　　“是，从某个层面来说，我也认为很渺茫。可是当初阿允坚持立项的初衷……”
　　——她本人都觉得成功率够高了，你又瞎多虑个什么劲？
　　不知为何，当时古芝蓝忽然觉得司一冉挺可怜的：日复一日地整理数据，日复一日地泡在实验室，研究着连自己都觉得渺茫的东西；包揽别人不愿做的那些或繁琐或边缘的工作；做比别人多几倍的试验，却全是别人成功的铺垫……即使这样，还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还应该做得更周全更完美。
　　——你都不会为自己着想一点吗？
　　不过，司一冉可不可怜只是普通的题外感想，并不影响任何判断。
　　反正，古芝蓝并没有接受押后解冻的请求，而是根据团队充分的论证作出决定。
　　···
　　准备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助手正把样本从冷冻仓里移出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司一冉，都在看着他们那位沉着冷静、如机器一般精确的首席操作员。
　　调试，看一眼实验台；看数据，看一眼实验台；喝水，看一眼实验台；林叔叔过来交代细节，看一眼实验台……
　　显然，看实验台的次数多得有点不正常。
　　司一冉和助手们开始穿上保暖服，毕竟实验室里温度很低。穿好，坐下来休息，作最后的休整。
　　古芝蓝抱着臂，全部看在眼里，连同司一冉盯着杯子时微微皱了一下眉都没有落下。
　　——根本没有绝对冷静的机器人，她在紧张！
　　工作的难度，众人的寄望，以及她自己定的过高的目标，联合起来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解决压力理所当然是老板的职责，于是古芝蓝突然开口：
　　“何荷允你出去吧，其他做完事的人都立即出去。”
　　大家有点不解，都愣在原地，以往他们的大老板从来不会干预实验进程。
　　倒是总指挥林叔叔马上明白了古芝蓝的用意，配合说道：“好啦，清场清场，全部到隔壁去。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该去记录的记录，该做支援的支援，不要留在这里添乱。”
　　听林叔叔这么说，大家便依次离开了实验室。
　　林叔叔又回头交代：“小司，一步步按计划来就好，别的事无需担心太多。”
　　司一冉点头。
　　待林叔叔也出去后，准备室里就只剩下古芝蓝、司一冉和两个助手。
　　古芝蓝马上也要出去了，却听到司一冉在后面叫住她：
　　“古芝蓝，你真的认为我能做好？”
　　扶着门框回过头打量她：明明只是个研究员，却一副马上要上手术台的医生的打扮。夹层的保暖服有点臃肿，让人看起来比平常更笨拙一些。
　　“还凑合。”
　　就是能做好的意思，她能听懂。
　　“成功率很低，失败了她就真死了。”
　　眼神里的顾虑显而易见，在录像上见过的那双果断的眼睛不见踪影。
　　古芝蓝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说：
　　“原本就不认为能弄活她。”
　　“我无法忽视这是一个人，她不是普通的动物，而且她还有生命体征。”
　　正确说法，是“成功的话可能会有生命体征”。司一冉自己纠正过多少次的混淆说法，竟然在这种时候自己混淆了。
　　“司一冉，”古芝蓝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这只是个针对现有样本的研究罢了。”是想着该用好一点的语气，但实际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可阿允不是这么想，她寄了很大希望。”
　　古芝蓝语气依旧冷漠：“那是她的想法。从出资人的角度来说，项目的价值并不仅在于样本有没有……复活。”
　　她是斟酌了一下，才选用“复活”这个带有神话色彩的词。
　　她只是想告诉司一冉：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在做一个复杂的实验。你不是神，不必让对象复活。
　　不过，这番话要说出来，就太煽情了，所以古芝蓝换了个直接点的说法：
　　“总之，有结果拿出来就不算失败。”
　　司一冉又再问：“万一我让你们失望了呢？”
　　“饶不了你。”
　　丢下这句，古芝蓝就关上门出去了。
　　···
　　闭眼，深呼吸，睁眼，消毒程序，进入实验室……
　　古芝蓝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司一冉眼里的犹豫消散了，像现在这样毫无波澜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是什么话最起作用？后来古芝蓝总结：是威胁。对付司一冉，说尽温柔话，还不如直接唬一句来得有效——虽然也并没说过多温柔的话。
　　···
　　从注入，解冻，到分离，过程很漫长，足足花了6天。
　　古芝蓝每天都会去看，实验助手两人一组换了又换，只有司一冉从头到尾没换过人。不止没换过，据林叔叔说，连休息都很少。
　　规定是每3小时休息一次，司一冉会遵守规定，但规定没说休息多久，所以每次休息时间都被她压缩得很短。连带睡眠时间也被严重压缩，兴许她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根本睡不着。
　　林叔叔担心她熬不住，要求延长休息时间，她不听。何荷允劝她休息，也不听。古芝蓝也试过了，连威胁都不奏效。工作中的司一冉非常专注也非常顽固，谁的话都不听。
　　这次之后，古芝蓝还特意在规定里增加了最低休息时长。
　　后来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意义非凡而又了不起的过程。他们用了6天，136小时，把一个冰冻30年的人体，完整解冻！安全越过温度危险区间，成功解冻的体细胞高达96%！
　　另外，首席操作员总睡眠时间19小时24分，错误率：0。
　　···
　　分离全部完成的时候，林叔叔那边的人还在密锣紧鼓地跟进。而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操作员们则坐在休息室发呆。
　　秘书小姐给他们分发功能饮料——古诚的产品里有很多这类保健品。
　　古芝蓝打开一瓶功能饮料递到司一冉面前：
　　“你还好吧？”
　　司一冉还是双眼直直的，一直闷在帽子里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口罩已经摘了下来，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人出来了，魂还在实验室里。
　　听到有人叫，司一冉才稍稍回过神，从古芝蓝手里接过功能饮料。也没有喝，就双手握着。
　　古芝蓝见她神情有点不对，有点担心，便放轻了语气说：“去休息吧，嗯？”
　　声音稍嫌过于温柔。
　　下一瞬间，司一冉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扫脸上的沉静，眼里嘴角的表情都丰富起来。
　　她忽然仰头看着古芝蓝，眼里含着笑，嘴角挂着笑，那笑意自信得无以复加。又或者说，像做了什么好事邀功的小孩子一样，笑得得意万分。从未见过的。
　　总之她咧开嘴对着古芝蓝笑得像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厉害吧？”
　　古芝蓝不清楚自己当时有没有笑，不过她的回应很不温柔：
　　“还凑合。”
　　···
　　在休息室陪她坐了大半小时，古芝蓝断定司一冉的魂还在实验室。除了偶尔一两句，也不怎么讲话，也不肯回去睡觉。在威逼利诱下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再喝下一瓶功能饮料，嘴里念叨着说要去林叔叔那边跟进。
　　只是人还没站起来呢，就捏着饮料瓶睡着了——终于肯睡着了！
　　正打算让秘书去找个折叠床来把人放上去，林叔叔的助手从实验室那边跑过来，进门就大喊：“初步检测了，细胞活性完好，机能恢复的可能性很高！”
　　完全没发现有人睡着了吗？
　　接连其他人也涌了进来，不知谁跑去摇醒司一冉：“成功了！了不起啊司博士！听到了吗？机能恢复可能性很高！”
　　司一冉迷迷糊糊把双眼睁开一条缝：“很高是多高？严谨点。”
　　项目组的人欢呼起来，所有人兴奋地抱作一团。
　　古芝蓝看到了，那个负责仪器的胖子助手不知轻重地捶了司一冉背后一下，估计那肩膀得痛上好一阵咯。……
作者有话说：
难得的高光时刻，还扩写了一下，哈哈哈哈。
（时间线有改动，A面快得太离谱，受不了……）


第20章 旁观朗读者
　　完成解冻后，司一冉休了几天假，据说可能消耗过度发了三天烧，最后还得去医院打点滴。古芝蓝派秘书去送了花和保健品，并支付医药费。听说病好后还罕见的多请了一天假，说是去拔智齿，当然拔智齿的费用不在报销范围。
　　可秘书自作主张也给报销了，公司的规矩不能带头破坏，但去要回来也显得很小气，最后还是古芝蓝自己掏腰包补上了。
　　其实也没多少钱，就是——智齿长得真晚。
　　虽然距离成果发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这些工作都是让人振奋的。毕竟之前的投入终于有回报可期了！
　　哦，除了一件事，照料样本这部分很麻烦。
　　是的，就像神话般的复活术，那个冰冻的人体样本，已经变成一个有生命体征的人，虽然完全没有意识，只能算是植物人。
　　被认为很渺茫的生命体征竟然恢复了，当然是意外惊喜。但意外惊喜也是意外麻烦，毕竟植物人也是活人。涉及活人的事情就特别麻烦，古芝蓝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将可能遇到的来自各界的质疑。不过那也是对外发布之后的事，可以慢慢准备。
　　出于保密及各种考虑，他们临时搭建了护理室放置方秀，也没有请专门的医护。何荷允主动包揽了护理和监测的任务，理由是现阶段她最闲最机动，适合长时间值守。
　　古芝蓝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常年只想满世界跑的人，居然说自己适合长时间值守？甚至还像仓库保安一样，在护理室边上辟了一角搭床铺。连多年跟班的司一冉都说无法理解：就像睡在木乃伊旁边。
　　不过，毕竟是她亲手捞上来的，也是在她的坚持之下才解冻到有生命体征的人。也许就像那些艺术家对自己作品赋予了强烈感情、总想自己亲自照料才放心，那样吗？
　　但是，古芝蓝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光是何荷允每天都得给方秀擦拭身体这点，就已经让人无法接受！研究组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名女性，为什么偏偏是她？诚然，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这只是一项普通的例行工作，偶尔司一冉也会帮忙分担。但在古芝蓝看来，性质却完全不同！
　　总之就是微妙的，又合理又不合理的不同。
　　···
　　现在，316办公室的光景又变了。变成了通常只有司一冉和古芝蓝在，而何荷允则几乎每天都在护理室。护理室的实时监控还是默认连到司一冉办公室，在墙上的高清显示屏上，看得清清楚楚。
　　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她隔三差五就会到研究院来，然而每次都只会看到何荷允在监控里，忙前忙后，简直上心得过分。
　　司一冉冲好咖啡放在古芝蓝手边，然后随便在衣摆擦掉手上的水，把卷到手肘前的袖子放下来，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新鲜的咖啡摆放在惯常的位置，摆放的角度也调至完美，碟子上没有多余的水迹。明明是放好杯子才胡乱在衣服上擦手，可手上的水却一点都没沾到碟子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古芝蓝并没有注意这些无聊的细节，她的注意力都在护理室的监控画面上，何荷允正在跟床上的植物人讲话，一个人在那儿说个不停。
　　看咖啡一直被晾在那里，司一冉绕着弯出声提醒：
　　“这杯是卢旺达，红珍珠庄园，上个礼拜买的，现在正是好喝的时候。”
　　古芝蓝没应她，目光也没从监控上移开，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不错，有茶感，还有些许莓果的香气。
　　很明朗的口味，就像今天的晴朗天气一样。
　　护理室那边，何荷允把窗帘全部拉开，让室内也笼罩在明朗的阳光里。方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仪器收集到的数据实时显示在显示屏，呈现出生命的波动。
　　何荷允拉了椅子坐下来，拿出一本纸质书，随意翻开一页，给床上的人朗读。
　　监控的麦克风处在静音状态，静音的画面里，只见何荷允嘴巴一开一合地朗诵，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个陌生的样本，而是她至关重要的亲人。明亮又平和的护理室如同自成一个小世界，错觉中，仿佛时光倒流回电子产品尚未统治世界的时代。
　　这明媚又宁静的氛围，却让旁观的古芝蓝有点焦躁。偏偏这裹挟焦躁的美好氛围，还有四处蔓延的趋势，甚至穿透了屏幕，连同这边办公室也感染了同样的宁静。
　　从窗户透过的阳光同样明亮，细碎敲键盘的声音同样节律平缓，连口中的咖啡香气也散发着同样的清柔。
　　——由内而外全都是一样的调子——只有她一个人被莫名冒出来的心烦困扰！
　　古芝蓝便点起一根烟，无情破坏掉口中的咖啡香气。
　　烟雾不缓不急飘散开来，那边的司一冉略略皱了下眉，没有人留意到。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很快就会被净化设备净化掉。她怯怯地瞥了眼古芝蓝那冰山一样的脸，就缩回去继续工作了。
　　“她就不怕口吃？”古芝蓝弹下一截烟灰，语气非常不友善。
　　司一冉停止敲键盘，小声应道：“反正对方也听不到……”
　　倒是没想到司一冉敢接话，古芝蓝还以为，她在工作时是不怎么接话的。
　　“听不到还念个屁。”
　　司一冉还说：“虽然听不到，但有研究证实，合理有意义的声音刺激能引起受损伤的神经细胞的轻微反应……”
　　这种书呆子又怎么会知道，其实古芝蓝只是想听一句附和的话而已。那些学术上的解释，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再说了，可以播放的朗读音频和音乐多的是，有必要让个天才研究员，一个项目第二负责人，专门坐在这里读吗？
　　看着心烦，连带司一冉那枯燥解释的声音也让人心烦。没等她念叨完，古芝蓝烦躁地掐灭烟提起包就走了，连咖啡都没喝完。
　　···
　　从研究院回公司大约20分钟车程，这个时间足够古芝蓝调节好方才情绪上的小波动，以平常的状态回到工作岗位。
　　私人的情绪不应该带到工作上来，古芝蓝打开新发来的销售计划，仔细浏览起来。
　　——只是，刚刚似乎太凶了点，把气撒到无关的人身上。对方话没讲完就离场很无礼，特意冲的咖啡剩半杯丢在那儿也不太好。
　　她当然知道那是特意给她冲的，虽然每次司一冉都会假装成只是顺手而已的样子。她进门时，键盘边就放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明明就是刚刚冲好，又假装正要冲咖啡。
　　没过多久秘书又端来一杯咖啡，本来她对咖啡不太在意，只是在对比之下，眼前这杯显得很——平淡。
　　她问秘书：“这是什么咖啡？”
　　秘书不确定自己老板这样问的用意，选了个比较普通的说法照实说：“康汀酒店的彭小姐前段时间送的，蓝山，等级很高。”
　　古芝蓝想了想，便说：“不怎么样。”
　　秘书小姐倒是有点诧异，古小姐居然有闲心讲究起咖啡的口味来了。
　　端起杯子再喝一口，味道真的不怎么样。古芝蓝心想，下回还是把咖啡喝完再走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红珍珠庄园，虚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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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时隔多年还在看的各位！
隔开的时间长了，作者本人对这个故事又有了新的理解，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前后连续性。
ps.收到评论最开心了！觉得不好的地方也跟我说说，虽然本文结构已定不会变动，但我可以尝试以后做得更好！


第21章 牙买加蓝山与菠萝炒牛肉
　　古芝蓝还是会时不时往研究院一趟——哪怕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公事。工作太劳累或烦闷时，花上一个小时，去316办公室，坐上那么一会儿，有时象征性地询问一下项目进展，有时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反正科研上的细节她并不在意，她只是个在意结果的商人而已——也是个，有在意的人的普通女人而已。
　　也许出于上一次“殃及池鱼”的歉意，后来古芝蓝都会喝完咖啡再走，偶尔也会多留意一下咖啡的口味，毕竟也算是特意为自己冲的。
　　细品之下还能发现口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或多或少总会有些变化。只是这些变化被拿捏得很平衡，无论晴天、阴天、雨天，都不会觉得突兀，就像被精心挑选过似的。
　　何荷允也总是在护理室里，无论晴天、阴天、雨天，每天都一样，坐在那里，朗读一段书。在显示屏的方寸间，护理室总是自成一个小世界，外面的人谁都进不去。
　　焦躁感是一直都有的，可这焦躁中又莫名生了些平静感，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感受，生活本来就很杂七杂八。时间长了，这些互相冲突的感受竟就这样平衡地共存下来，就像咖啡里的酸甜苦。
　　公司茶水间的柜子里总有一些客户送的咖啡豆，有时古芝蓝也会捎点去研究院，毕竟白喝了别人不少。
　　今天带去的两包蓝山咖啡，就是合作的康汀酒店送的。作为长期合作商户，康汀酒店定期就会送一批过来，多到喝不完。这事本来很普通，其中的特别之处只有古芝蓝知道：康汀酒店负责对接的彭小姐，是司一冉的前女友。
　　说起来，这位彭小姐已经放完婚假，又放完产假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前段时间才刚交接工作，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产后发胖的痕迹。
　　——前任结婚生了小孩，你猜司一冉知不知道？
　　——估计那两人也没有联系过。就算还有联系，那呆子也不会知道吧？天天只会躲在研究院里，不是实验就是数据。
　　——如果哪天她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这种有微妙关联的咖啡，当然不是因为想看什么热闹才拿过来的。况且当事人双方也毫不知情，纯粹只是因为实在太多。
　　古芝蓝把咖啡豆拿出来放在桌上：“多出来的。”
　　在水槽边洗杯子的司一冉只需要跨一步就能够到，拿过来前后看了看包装，自言自语道：“牙买加蓝山？等级很高呢，现在可不容易买到。”
　　古芝蓝在平常的位置上坐下：“客户送的。”
　　红金色的烟灰缸依旧摆在固定的位置上，总是干净的姿态，里头一点灰都没有。这很好，古芝蓝喜欢干净的东西——虽然今天她不打算用。伸手转了一下，便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摆放角度。
　　司一冉打开包装闻了闻，又说：“虽然时间长了点，但还是很香。”
　　古芝蓝瞥了她一眼，大意就是——废话真多。
　　司一冉没看到她的眼神，只是从袋子里秤出两份咖啡豆，放到磨豆机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条不紊做好所有准备工作，待到水温合适，便拿起那个有着细长壶嘴的白色壶均匀注水。
　　司一冉冲咖啡的姿势就跟做实验一样，严谨得不得了。从某个层面来说，也算有点美感——毕竟，“但凡手艺的东西，去到极致的程度，或多或少就像魔法一样”。
　　监控里，护理室的画面一成不变，何荷允依旧坐在床边朗读，哪怕根本没有人听到。
　　咖啡冲了两杯，香气四溢，与秘书冲的比起来根本不像同一款豆子。仅仅手法上的差异而已，竟然能产生如此巨大的不同。
　　司一冉啜了一口咖啡，自语道：“蓝山果然名不虚传，酸甜苦都很均衡，就算放的时间有点长，依然香气浓郁，回甘也好。”
　　“你对咖啡挺有研究？”
　　说话间，能看到另外有人到护理室来送输液瓶，打破了朗读的氛围。
　　“大学的时候朋友在咖啡馆做兼职，我常去，她教了我不少。”司一冉单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无甚意义地折着桌上的一张草稿纸。
　　哦，是呢，咖啡馆。古芝蓝想起当年无意中看到的咖啡馆的那一幕，一晃眼就过去……有三年了吗？没有人会停在原地，在各自的人生轨道里越走越远。
　　如果此刻她知道咖啡豆是谁送的，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当年的两个人连起来。当然，古芝蓝才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这本来就跟她没关系。
　　有些微妙的联系就是这样飘渺又真实。
　　这是谁送的咖啡，
　　又由谁送给了谁，
　　是谁把它冲得香气四溢，
　　是谁自顾自说了一点点以前，
　　又是谁品尝着同样的味道却分别看着遥不可及的别人。
　　司一冉的出神也只有一瞬间，毕竟过去挺久了
　　“好喝吗？”她问古芝蓝。
　　“还凑合。”
　　——那就是好喝的意思。古芝蓝总是不直说，弯弯曲曲绕得几乎无人能懂。
　　难得获得夸奖，司一冉躲在杯子后的嘴角扬起了一点点。
　　“快下班了，去饭堂吃晚饭吗？”
　　真的，今天司一冉废话有点多。
　　“不去，不好吃。”
　　“等阿允收拾完时间刚好，今天主菜是菠萝炒牛肉。”
　　古芝蓝轻微动摇了，无论是会去的人，还是主菜。等等，司一冉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菠萝炒牛肉的？不可能会知道的吧，绝对只是凑巧。
　　如果因为这样就改口，就不是古芝蓝了，所以：
　　“不去。”
　　当天晚上，古芝蓝按原计划回爸妈家吃饭。难得回去吃顿饭，桌上自然全都是她喜欢的菜。
　　——家里的炒牛肉当然比饭堂好吃多了，而且还健康，不会油太多。
　　饭后跟爸妈聊会儿天，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床上那只粉红色大熊公仔，古芝蓝忽然觉得，傍晚时，司一冉是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才故意那么说的。
　　中学时学校也有食堂提供伙食，古芝蓝经常嫌弃不好吃而去外面吃——除了餐单上有菠萝炒牛肉的日子。
　　古芝蓝往软软的熊肚子上打了一拳：“明明一直很疏远，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当年写这段，也是颇有感触的。


第22章 她睁开眼了！
　　何荷允依然日复一日地给植物人方秀读书，除了偶尔出差的日子，从不间断。本来这没什么，何荷允原本就是个固执的怪人，会做这样的事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在这无聊的念书声中，埋在冰雪里长达27年的人竟然苏醒了！
　　简直就是不可能，也许除了何荷允，压根没有人想过方秀真的能再次睁开眼。
　　用秘书的话来说，现在连电视剧都不敢这样编了。
　　即使身为这个历史时刻的现场见证人之一，古芝蓝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也就跟平常一样普通的日子而已，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也许只是咖啡的味道比平常要苦，于是古芝蓝破天荒往里头加了一粒糖，一点奶。
　　也许看到她往咖啡加糖的缘故，司一冉边打字边发问：
　　“你……今天心情不错？”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监控里平静的朗读画面起了变化：何荷允忽然把书丢到一边，猛地整个人站起来，旋即倾身到方秀床前。
　　能让何荷允失去淡定忽然站起来的事，不可能是寻常事。
　　“司一冉！”古芝蓝盯着屏幕喊旁边那个人。
　　“我我我就随口问一下……”司一冉被吓得手一滑，接连戳出好几个连着的字母，思维还停留在“心情不错”的话题上。
　　又过了一秒，司一冉才察觉出情况不寻常，忙冲到监控前，把画面切到方秀的面部特写。监控里能清楚看到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并且越来越明显！
　　迅速把各项实时数据的详情打开，前置的数据列表占了半个屏幕。
　　在半透明的数据列表后，赫然看到那双眼睛的睫毛颤动着，颤动着，然后就那样缓缓睁开了！
　　世界首例！
　　睁开的双眼茫然地缓缓转动着想环顾周围。司一冉还在调出更多数据，古芝蓝直接拍开她手，迅速取消了静音。
　　麦克风里传出何荷允因紧张而严重口吃的声音：“我我……你你你…你觉、觉得……怎……”
　　向来淡定的何荷允居然紧张成这样，也很罕见呢。
　　方秀的嘴唇抽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还处于无法自如控制肌肉的状态。
　　司一冉反应过来，抓过ID卡匆匆跑了出去。下一秒，人就跑进的监控画面里。已经口齿不清的何荷允看到帮手终于来了，连忙侧身闪到一边。
　　这回换司一冉凑到床前，她双手撑在床边，俯身问：“你觉得怎样？”
　　这句话的语气却出奇的冷静，仿佛她并没有匆匆跑过来。明明上一刻还是很急切的状态，然而只消一瞬间，就能连周围的空气都冷静下来。
　　片刻的安静。
　　方秀眨了眨眼，眼球稍稍转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能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人脸上。
　　“这……哪里？”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个瞬间又会睡过去。
　　“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把你救回来了。”
　　司一冉很聪明地没提任何复杂的事，只是像面对一个普通获救的病人那样说道。
　　“……救？”
　　“嗯，你遇到了山难，正好有人发现你……”
　　……
　　在监控的另一边，古芝蓝看着司一冉循序渐进地对话、提问。她马上意识到，随着方秀奇迹般苏醒，所有计划都将被打乱！
　　她拿起电话，通知林叔叔，然后召集项目组所有人，立即到会议室集中。
　　完成这些，她才踱到护理室门前。门打开着，她就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三人。
　　何荷允凑到司一冉耳边提醒：“她刚、刚才问她是谁。”
　　方秀的目光便越过司一冉，看了何荷允一眼，直到司一冉发话，才又移回来。
　　司一冉说：“你叫方秀，方正的方，优秀的秀。总之你昏迷很久了，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但不要紧，可以在这里安心调养。”
　　方秀眨眨眼表示听懂了。作为一个奇迹般苏醒的人，你总不能奢望她能说出多少个连贯的字，对不？
　　司一冉把何荷允拉到前面来，指给方秀看：“她叫何荷允，是负责照顾你的人，有什么需要，或有哪里不舒服，只管跟她说。”
　　何荷允便露出她那好看的笑，对方秀点头。
　　刚苏醒的人还很虚弱，不宜进行过多对话，司一冉往古芝蓝这边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对方秀说：“你先好好休息，晚些会有专人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
　　方秀再次缓缓眨眼表示明白。
　　处理完这边，该去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了，这才是刻不容缓的。
　　“那……就不打扰了。”司一冉扯上何荷允打算离开护理室。
　　倒是没想到身后传来了方秀的话语：“嗯……渴。”
　　也是的，这两个人问了一大轮话，居然没想起人会口渴。
　　何荷允便停下脚步：“你们过去吧，我照、照顾她。”说完便折回去倒水。
　　古芝蓝细长的眉间皱紧不自知。司一冉径直走到她面前，仗着比她高，遮挡了她的视线，这让她很不爽。
　　“其他人在会议室？”司一冉低声问她，顺便在身后把门关上。光用猜就知道古芝蓝已经把人召集好了。
　　“嗯。”
　　古芝蓝转身走在前面，倒是有些许香水的气味留在原地，无意中飘到了跟在后面的司一冉的领子上。
　　···
　　真的是所有计划都打乱了！突破性的解冻，突破性的苏醒，研究方向需要重新调整，人手方面还要增加其他方面的专家，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相对于成功的喜悦来说，这些问题都显得可以克服。
　　视频周报里，司一冉拿着报告，向古芝蓝简略说明方秀的现状。
　　“……从过去几天的检查初步来看，方秀的神经系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损伤，所幸的是并不严重。最显著的体现为：
　　语言功能正常，但丧失阅读能力——唔，就是著名的失读症。
　　此外还有暂时性的肌肉协调紊乱——就是还不能动。
　　海马体损伤导致的长时记忆提取混乱——类似坊间常说的失忆症。
　　……以及其它杂七杂八的小问题。”
　　古芝蓝带着疑问的语调重复了最后一句：“杂七杂八的小问题？”
　　这概括也太随意了吧？
　　“就是……还挺多的”司一冉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我详细给你说说？”
　　“不必了。”古芝蓝干脆利落的手一摆，否决掉，“接着说重点。”
　　“给她做了CMI和21PF的测试。嗯，就是两个广泛使用的心理量表。结果显示，除了情绪上有点焦虑，其他都很正常。等她语言功能再恢复点，应该就能进行正常交流。”
　　“嗯。”古芝蓝哼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然后司一冉就继续说：
　　“她的个性很平均，情绪也很平稳——当然，她现在只是被告知，自己只是个普通山难的幸存者而已。
　　还有，心理专家刘老师说，记忆回路重建的可能性非常低，失读症在成年后治愈的先例也是没有的。他建议我们不要花时间在这两项上，倒不如把精力花在帮助方秀重建社会关系……”
　　“没有先例的事才更值得一搏。”古芝蓝突然这么说。
　　“嗯？”司一冉没搞懂她具体所指。
　　“何荷允在干嘛？”又是话题一转。
　　“做护理的工作。”
　　“还有呢？”古芝蓝才不信何荷允会这么安于现状。
　　“她在试图找出方秀原本的社会关系，还有她的记忆。”
　　“嗯。”古芝蓝把手里的笔丢到一边，“这才是她会做的事。”
　　司一冉低头翻手里的资料，看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然后就听到古芝蓝叫她。
　　“喂。”她真的很少叫司一冉名字，“你负责方秀的心理建设，做份计划书。”
　　“我吗？”司一冉有点疑惑，按道理，何荷允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她跟方秀接触得最多。而且从某种猜想来说，她的长期朗读可能也是苏醒的变量之一。
　　古芝蓝才不管这些。
　　“有问题？”语气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
　　“没。”司一冉把申辩的话吞了回去。
　　“刘老师已经聘到组里了，你跟他配合跟进心理这块。专业护理人员我这边正在安排。”
　　……
　　对于古芝蓝来说，除了考虑如何把控后续的研究方向、如何保密、如何协调收支、如何变现……还有一个最不可忽视的问题：方秀变成了活人！
　　原本从喜马拉雅山运回来时，完全可以定义为是个遗体，而且时间也比较长了，也没有现存社会关系，没问题；后来整体解冻成功，且具有基础生命体征，虽然已经有点不好说，但仍可以认为是个特殊样本；可是，苏醒过来，还具备正常的思维，那绝对就是一个大活人了啊！
　　涉及一个大活人之后，各种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可以想象的麻烦，不可想象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在断更五周年之际，终于到了上次断更的地方！
ps. CMI量表是真的有的，21PF是没有的，只有16PF。
pss. 感谢大家的评论！


第23章 凭什么？
　　之前说的专门护理人员并没有安排上，因为林叔叔有医学背景，加上有何荷允帮忙，考虑到项目保密性，大家认为还是尽量精简人员比较好。
　　事实上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方秀身体恢复得挺好，经过一个多月，虽然还不能自主行动，但已经可以进食半流质食物。林叔叔一直在强调，这可是沉睡了将近30年的个体啊，简直就是奇迹！
　　精神方面，方秀没有想起任何过往的线索，不过这不着急，目前情绪平稳比较重要。
　　林叔叔和司一冉已经投入到论文撰写之中。公司的团队也在密锣紧鼓准备论文发表之后开展业务的计划书。
　　总之各方面进展都很好，恐怕心情最好的还是何荷允，可不是么，现在的方秀可是能跟她对话的呢。
　　也就是一个月前，那天开完会，走楼下见到了何荷允，就在站在车旁等她。
　　“什么事？”古芝蓝直接问，她才不信何荷允没事会找她。
　　“我们没有跟方秀说，她沉、沉睡了30年的事。”
　　“嗯。”
　　“她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一冉说，这叫记忆提取障碍。”
　　“嗯，报告上有写。”
　　“这是很好的事，对她个人来说。”何荷允的对话总是很跳跃。
　　但古芝蓝能猜到她的意思，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半句：“所以你希望干脆瞒着她就好，至少在短期内？”
　　“嗯。”何荷允点头，露出她那好看的笑容。
　　“你找我，就是想我让整个研究组达成共识？”
　　“嗯。”
　　应得这么理所当然，古芝蓝就反问她：“凭什么？”
　　何荷允还是笑着：“凭你是老板？”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凭你会认为这是合理的做法。”
　　“如果我说偏不呢？”
　　“那我会尝试说服你。”
　　何荷允笑得那样成竹在胸。
　　古芝蓝也不置可否，就开车走人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念了半年的《呼啸山庄》，口吃的毛病倒是好了很多。
　　第二天，古芝蓝又召集了一次全体会议，让大家对方秀的心理建设方案达成了共识，就如何荷允建议的一般。
　　她真的没怎么拒绝过何荷允，大事也好，小事也罢，只要能做到的都可以竭尽全力。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走进你眼里？
　　——从中学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你来说，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忙的人要数司一冉，除了大堆的数据等着她去整理，还要每日观察方秀的情况，还要跟林叔叔那边沟通论文，还要跟刘老师沟通方秀的心理建设，还要跟古芝蓝汇报进展……经常忙到太晚了，就在办公室草草睡一觉。
　　当然，项目组的其他人即使没那么拼，也都经常加班。
　　而何荷允，还是和之前一样，一门心思只在照顾方秀，并不太积极参与其他事情。
　　对此，古芝蓝当然很有意见，所以她直接来到了护理室。
　　方秀睡着了，何荷允正在给她盖被子，动作很轻。盖好又轻手轻脚回到旁边临时支起的小桌子旁坐下，桌上是她的工作电脑。看到古芝蓝来，她笑了笑，做个静音的手势，表示别吵醒刚睡着的人。
　　古芝蓝看着不快，便径直走过去，单手撑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何荷允。
　　若让她直接说出“请别只顾着方秀好吗？”这种话来，也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她稍稍绕了个弯，压低了音量质问：
　　“你不认为司一冉有点太忙了？”
　　“她确实很忙。”
　　“难道你不应该稍微离开护理室，多给她搭把手？”
　　“她的数据我搞不来。”
　　“她可不止忙数据。”
　　“她一向不懂把工作分出去，或者你能让她改变？”
　　“凭什么？”——凭什么要改变的是她而不是你？
　　何荷允却往别的方向回应：“凭你是老板？”
　　啧啧，真是似曾相识的话题走向。
　　古芝蓝抿着嘴瞪她。
　　何荷允却视而不见又补充道：“说真的，她一直挺怕你的，你说的，她都会听。”
　　“我有什么能耐让人怕？”意思是：你就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谁知道呢，反正她就那样。”
　　这种随随便便就把话题敷衍去别的方向的态度，真的非常让人窝火！
　　她特意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聊司一冉忙不忙，那只是一个开场白而已。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古芝蓝不会让她扯开话题
　　何荷允耸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古芝蓝抱着臂往方秀那边睨了一眼，稍稍提高了一点点音量：
　　“在你眼里，这个人恢复意识时，这个项目就完满达成了，是吗？”
　　思考了好一阵，何荷允才回她：
　　“好像无法反驳你呢。”
　　什么学术突破，什么投资回报，这些全都与何荷允无关，她要的只是救活这个陌生人！
　　一瞬间，不甘与愤怒的情绪弥漫，古芝蓝转身离开并重重摔门。
　　——自己简直就像个傻子一样！不止自己，连同整个项目组，几年来日忙夜忙，也像个傻子！
　　快到楼下时想起待会还有例会。还开什么会，取消掉！
　　但她也不想回公司，这样的状态回去只会逮着个人就骂。
　　于是她折返去316办公室，推门劈头就一句：“今天不用开会了，林叔有事。”
　　司一冉有点意外，她以为要开会的日子古芝蓝不会来她办公室。
　　稍微收敛情绪，坐到惯常的位置，点烟。
　　客观来说，古芝蓝是那种情绪来得快，但峰值也降得很快，并很擅于自我调节的人。刚刚那下楼上楼一趟，情绪已降下来一截。
　　但还是很生气！
　　司一冉连忙起身开窗，拿烟灰缸，一个字都不敢说。
　　抽掉一根烟，情绪又再平复一截。古芝蓝不喜欢像个生气小女孩般的自己，这是软弱的表现，是失去掌控权的结果。
　　监控里，护理室的两人似乎并未受到她忽然到访的影响，休息的休息，陪伴的陪伴，安静和谐。这种对比之下，她突然的情绪爆发更显软弱。
　　——让这呆子说点什么调节一下吧。
　　她问司一冉：“现在她怎么样？”
　　“嗯……虽然意识转醒好一段时间了，但身体机能还是很混乱。要不我把初步报告发给你？”
　　“你讲下就行，看着头痛。”
　　如她所料，司一冉就接连不断地讲起来。不需要仔细理解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和数字，只需要这个平淡毫无起伏的语速。就像有的人烦躁时会去寺庙听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一样的道理。
　　……
　　“嗯……现在主要有个问题。”
　　明明在讲技术细节，怎么忽然开始说事了？
　　司一冉继续说道：“之前，方秀只是个特异的生物研究对象。可现在她已恢复成一个有人权的人。科研这东西，一旦牵扯到人权，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古芝蓝皱眉：一个多月前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你现在才想到吗？不过她没直说，本来就不是司一冉需要处理的问题，她只是敷衍一下：“行，这个让我想想。”
　　“还有一个是如何安置她的问题。她的生理年龄是 24岁，可实际年龄应该有 54岁了，而且我们找不出一丁点原本的社会关系，她自己也想不起来。”
　　“那你有什么提议？”
　　“也许我们给她找个正式的医生会好点……”
　　说话间，监控的影像突然却有了变化：本应无法自主活动的方秀坐了起来，并伸手抱住何荷允的脖子。
　　什么情况？
　　“你说的机能紊乱，包括这种？这是怎么回事？！”
　　司一冉凑过来看：“唔，她的大臂肌肉能自主运动了，昨天还不行的。”
　　说得好像很稀松平常似的。
　　“我不是问这个！”古芝蓝调出遥控取消静音，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摁来摁去还是没有声音，“这玩意坏了？都没有声音的！”
　　司一冉摁住她还在戳音量键的手：“她们没有讲话，当然听不到声音。”
　　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何荷允的声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秀脸埋在何荷允肩上，看不清表情。何荷允伸手回抱她，轻轻的扫着肩膀安抚。这个状态维持了颇长一段时间，何荷允才直起身来，帮对方把双手摆好到身侧。
　　“你哭了？”话语轻柔，连同擦眼泪的动作也很轻柔。
　　方秀还是没有作声，何荷允就耐心看着她哭。
　　“嗯，哭一下也没什么。经历了那么多事，又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动弹不得，任谁都会害怕的。”
　　让人羡慕的温柔。
　　监控里的对话暂时停止了。古芝蓝这才发现右手还被摁在音量键旁，从手背到指尖全被覆盖，不轻不重，一直维持着刚才的状态。
　　侧眼看司一冉，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变动的数据，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
努力补完之前懒得写懒得想而一笔带过的部分，以及呆子不知道没发现的部分


第24章 过分的小把戏
　　手被捏着的时间有点过长了，既然司一冉没有意识到，古芝蓝也不想大惊小怪。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手挣出来，司一冉就自己松了手，转而打开数据详情。方秀的情绪指标从峰值开始回落。
　　古芝蓝收回手，抱臂冷眼看监控里的两人。
　　只见方秀缓过劲来，躺回到枕头上：
　　“吓到你了？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或者一些别的什么……”
　　“没事，我一点都不介意。”何荷允柔声细语。
　　“嗯。”
　　“这房间是压抑了些，任谁闷在这里久了都会不舒服。过两天等你身体再恢复些，我带你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阳光。”
　　“谢谢你，何医生。”
　　“我不是医生啦，我只是暂时负责照顾你。”
　　何荷允这种我行我素的人，向来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倒是从来没见过她有如此耐心且温柔的一面。
　　……“什么样的片段？”
　　……“会有好转的，慢慢来，先把身体恢复好。”
　　……“这、这没什么。”
　　……“今天试试坐起一点吃东西？我帮你。”
　　……
　　如此温柔的何荷允。古芝蓝甚至在想，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就也能获得这样的温柔对待了吗？
　　“嘿，你留意到了吗”司一冉指着屏幕回头说，“这家伙居然讲那么多句都不口吃，又不是什么正经事，第一次见呢……”
　　对，这里还有一个家伙，完全置身状况外，
　　“你说得对，”古芝蓝拿了手提包准备离开，“明天就给她安排专门的医生、护士！”
　　——如果自己也能这样置身状况外就好了——就不会难过。
　　···
　　然而古芝蓝不能置身状况外，大把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不过工作忙碌也挺好，让人没空想那些不愉快的杂事。她已经不想再去看监控，何荷允也很少在例会上出现，用猜就能知道不是在护理室就是在复健室。
　　——反正在她眼里，这个项目已完满结束，不是么？
　　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远没有结束。
　　在研究院上头的催促下，论文已经先发表了一篇，接下来是古芝蓝这边安排的正式发布会。
　　为了形成爆炸性的影响，首次发布会异常重要。要协调的事也很多：准备发布流程及后续跟进、协调研究院、联系各路媒体、前期宣传、场地准备……公关部的人即使加班加点依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林叔叔不想居功，有意让何荷允担任发布会的主讲。有人同意，因为核心技术是何荷允提出的，方案也是她计算的，事实上主要功劳应该归她。也有人反对，因为她太年轻，又没有学术背景，再说也不能保证她会控制好口吃的老毛病。
　　基于林叔叔的坚持，最后投票的结果是以微小的比数达成同意，何荷允担任主讲，司一冉担任助手。
　　大家也知道这里头有些私人层面的考虑，何荷允毕竟是林叔叔的养女，做父母的都会想尽量为子女铺路，这可是崭露头角的绝好机会。
　　另外，公关部还特意安排了方秀与记者见面的环节，这绝对会为发布会增色不少。研究院那边也研究过了，以方秀目前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露面十来分钟完全可以胜任。
　　···
　　眼看离发布会还有几天，准备工作进入决战阶段。然而最让人头痛的还是主讲人何荷允，表现得对发布会兴趣缺缺，经常不见人。
　　——真应该早点强硬让他们换人，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明明林叔叔主讲是最好的，哪怕换成司一冉，也比何荷允可控。
　　古芝蓝揉着太阳穴如此想着。
　　秘书敲门进来送资料：“这是最新修改的发布会讲稿，附录是图文资料。这是预期的记者发问和应答稿。这是给方秀的发言稿和应答资料。”
　　……
　　“场地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设备会在发布会两天前全部到位进行调试。”
　　“给研究院那边的服装设计稿也出来了。您过目看看，如果没问题马上就可以发给他们选。”
　　古芝蓝接过来翻了翻。
　　“整体还可以，注意让他们不要选一样的，不然就像制服了。”再想了想，“男士西装没问题，女士的太花哨了，把这些装饰全部去掉。”
　　“好的。”
　　“等等，主讲的准备一套就行。就这套吧，保留领口装饰，其他去掉。助手的就这套，简单点。”
　　“不用给她们两位选吗？”
　　“不用，她们肯定懒得选，给过目没意见就下单。”
　　就是这样，从讲稿到服装，每个细节都安排好，绝对不能出纰漏。
　　甚至还在发布会前天，还让方秀彩排了一遍：描述准确，情绪平稳，准确传达学术发布会的思路。很好。
　　···
　　纵然所有细节都做好充分准备，到了发布会当天，却还是出了大纰漏！
　　发布前一天晚上，古芝蓝还在招待媒体和专家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她提前3小时到达会场做最后准备，然后研究院的人也陆续到场。
　　距离开始还有2小时，秘书匆匆跑过来说，方秀人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不能自如走路的人能凭空不见了？
　　“去找！”古芝蓝说。
　　“正在找，还在看监控。要报警吗？”
　　“现在报警也没用，先找人。林叔叔知道了吗？”
　　“知道，正在和保安一起查监控。”
　　“何荷允呢？”
　　“还没联系上。”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报告说，保安系统显示，昨晚有人冒用了司一冉的ID出入研究大楼。从进出的时间来看，正是司一冉加完班离开后一两个小时内的事。
　　“护理室不是一直有监控吗？”
　　“被人黑进去动了手脚，一直在播前一天的录像。”
　　“大楼的监控也是吗？”
　　“是的。”
　　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方秀的存在，能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人偷走的……古芝蓝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出个大概。
　　“行吧，先别报警，我来处理。让公关部马上做紧急预案，去掉方秀见面环节，变动也通知林叔叔。”
　　……
　　做好紧急安排，古芝蓝才去休息室。去到时司一冉正在打电话，化妆师正往她的黑眼圈上扑粉。
　　“方秀不见了你知道吧？”
　　司一冉放下电话：“林叔叔说了。我正在联系阿允，一直没接电话。”
　　“如果何荷允不来，你来主讲没问题吧？”
　　“我？！”
　　化妆师见她动个不停，就暂时停下手。
　　“阿允经常卡点到场，但基本不迟到，说不定待会就来了。”
　　——还能希望何荷允会来吗？
　　古芝蓝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学术部分你全都很清楚吧？论文是你写的，资料也是你准备的。”
　　“嗯。”
　　“那你把主讲的开场白之类简单记记。再过15分钟她还不来就换你！”
　　“好。”
　　司一冉的替补能力倒是从不掉链子。
　　古芝蓝几乎能断定，方秀就是何荷允带走的。当然，从研究院带走重要的实验对象并不容易，肯定有司一冉的暗中协助，协助了还在那儿装不知情。这样的小把戏小时候就见识过，她没有当面戳穿，也就是为了稳定旁人的情绪而已。这节骨眼上，保证发布会顺利才是优先。
　　然而，这小把戏依然非常过分！
　　但也非常符合何荷允我行我素的做事风格。
　　她向来知道何荷允总是无所谓的态度，她现在只是希望，何荷允也稍微顾及下她的感受，别过分到连发布会主讲的任务都翘掉。
　　15分钟过去了，何荷允并没有出现。
　　古芝蓝阴沉着脸把自己的胸针摘下来递给化妆师：“给她戴上，主讲人得稍微装饰下。”
　　——纵然是这样，或许还可以再等等？
　　等到开始前一分钟，何荷允依然没有来。
　　哪怕迟到了半小时，如果她人来了，也许古芝蓝会没那么失望——然而还是没有。
　　收回仅存的那一丝丝期望，看向主讲台。
　　替补选手司一冉缓缓讲述着他们的伟大研究，在灯光和镜头的围绕下不见怯场，举止沉着语调冷淡。呈现的资料也很丰富，图文并茂。没有助手，她便一边讲一边迅速切换影像。其实也无需助手，项目组所有人都知道，司一冉翻资料的速度无人能及。
　　啊，对的，观众席上那个胖子研究员又在啧啧称奇了。
　　呈现的材料也比预设的要多，古芝蓝之前就把预备的附录全过目。相比之下，现场多了一些关于方秀的影像和图片，并且还做了隐藏个人信息处理。
　　——这两个家伙果然是串通好的！
　　···
　　总体来说，虽然出了纰漏临时拿掉了一个重要环节，但效果还是达到了预期。大家对研究成果反应非常热烈，还因为提问太多而不得不延长了两个小时。替补的司一冉表现非常优秀，每一个学术问题都对答如流，逻辑清晰。
　　如林叔叔所说，这确实是一个在学术界打响名堂的绝好机会，只是何荷允没领情，全部拱手让给了她这位什么都不争的发小。
　　只是最后的媒体提问环节稍稍有点混乱，研究院的人很不擅长处理学术以外的问题。
　　古芝蓝适时接过话筒，化解了全部提问——这是她擅长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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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一下当初何荷允跟司一冉的对话：
“哎，明天你自己来吗？”
“不来了，发言这事我本来就不擅长，相信由你代替我会更好。”
“你是技术核心诶！”
“论据材料都是你整理的，整个流程恐怕你比我清楚得多。”
“滚吧！”


第25章 兴师问罪
　　发布会后的招待晚宴和庆祝酒会持续到半夜十二点才散场，可是第二天九点多古芝蓝就被吵醒了——公司的股票开盘涨停！
　　宿醉导致脑袋很沉，纵使预先吃了解酒药，还是招架不住那一轮轮的敬酒。镜子里，双眼还是有点肿，毕竟昨晚哭了一场——应该是回到家之后才哭的。
　　她还记得酒会结束前，逮到司一冉一个人在待在后走廊，她便去逼问何荷允哪去了。没想到那家伙死活不肯说，坚决不承认是串通好的！如果不是说着说着眼泪快要掉下来，她会继续把司一冉骂个狗血淋头，骂到她招供为止！
　　···
　　不过现在，先赚钱吧，回血的时候到了。
　　古诚的股票连续涨停了30天，之后还连续见涨，不止解决了之前层层累积的借贷危机，还得到了更多融资。发布会的后续推广，启动新的营销方案，还有纷至沓来的各方合作邀约……着实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忙过这一段再去到研究院，已经过了3个月。3个月过去了，方秀没有再露面，早已从研究小组里除名的何荷允也没有。
　　方秀是“复活”了，但“方秀计划”并没有结束，研究依然在进行，要把解冻技术推进到可应用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何荷允这个技术核心的退出，使研究小组陷入了短暂的低迷和茫然。好在林叔叔费了一番劲，又把士气提了起来。伟大的研究，更依赖的是团队的智慧，而不是一两个人的单打独斗。
　　研究小组的人对何荷允在发布会前带走方秀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多意见，那只是古诚公关部需要的环节而已。甚至还觉得何荷允的做法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之前确实在方秀身上做了不少实验，也没怎么考虑方秀本身的想法。
　　他们也不太在意方秀有没有回来了。之前那么长时间，该收集的数据也收集了不少，方秀离开前也康复得差不多，已经没有太多研究价值。现在这样无需考虑安置问题也挺好，还节约人力物力，反正他们知道何荷允会把人照顾好。
　　当然，古芝蓝并不会就此不了了之，她把一个地址丢到司一冉面前：“你早知道她们在这里了吧？”
　　司一冉没有否认。
　　“调查的人看到你经常去拜访。”
　　“也不是很经常……”
　　“我不问你就打算不说了？”
　　“你问我就会说的。”
　　呵，真是说得好听。
　　“当时是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司一冉小小声，“诶？你去找过她们了？”
　　古芝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现在就去！”走到门口再补充一句，“别以为这样就没你事了！”
　　···
　　何荷允所在的小区离研究院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其实古芝蓝并没想好找她们干嘛，也许她只是想听听何荷允怎么解释。
　　她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犹豫了颇长一段时间才下车，坐电梯上去。
　　没想到电梯到一楼停了，开门就碰到何荷允和方秀一起从外面回来，这突然的会面来得比预期早了一截。
　　三个人都愣了一瞬间，然后何荷允就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拉着方秀进电梯，然后方秀也跟她打招呼。两人手里提着菜和肉，看样子刚采购晚餐的食材回来。
　　——过日子么？
　　电梯里的空气异常沉寂，只有电梯里的广告在吵闹地播着。
　　刚刚古芝蓝差点没认出方秀来。现在她已经能走路了，穿着普通的衣服，头发也修整过了，简单扎了个辫子，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不知情的人谁能想象她在喜马拉雅山的冰层里埋了27年，又在研究院-160℃的冷冻仓里躺了3年？对了，为此还花了很多钱，借了很多贷，公司都差点破产了。
　　到了住的楼层，三人走出电梯。
　　何荷允问：“进来坐会儿？”
　　古芝蓝没作声停在原地，何荷允便把手里的菜交给方秀：“你先进去，我们聊会儿。”
　　等两层大门都关上，何荷允也不作声，等古芝蓝先发话。
　　之前想了很多第一句要怎么质问，可来到跟前竟一时不知挑哪句。
　　“解释一下？”
　　“一冉没告诉你？”
　　“你自己不会讲话？”
　　“方秀不是实验品，她有权利选择一个充满阳光的生活。”
　　开口就是方秀方秀。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尊重她的意愿。可你私自把人带走，就是不尊重其他人的劳动！”
　　“你比我更清楚，只要曝光在媒体前，她就不可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她的生活本来就不普通。”
　　“可你看，现在不也挺好的。发布会很顺利，没有她出席也没什么影响，方秀也不会受到外界打扰。是一个能令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不！我不满意！”
　　“嗯？你公司现在应该挺好吧？投入的资金也翻几倍地赚回来了……”
　　“不是这些方面！”
　　“那是……？”
　　古芝蓝一时不知怎么说，她说不出口。
　　见她沉默，何荷允也不继续追问，却道歉：“擅自扰乱发布会流程，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道歉很诚恳，但古芝蓝心里很不是滋味。扰乱发布会当然让人很生气，但，不是应该还有别的吗？
　　“道歉有用么？”
　　“我也觉得没用，所以你们不原谅也没关系。”
　　何荷允就是这样，选择了的事就会去做，无论什么样的是非评价都不会动摇。
　　也没有古芝蓝所期待的别的什么。
　　又沉默了一阵，何荷允微笑着说：“来吃饭吗？今天菜买挺多的。”
　　···
　　古芝蓝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里离开的，她希望自己转身走的时候，并没有像个生气的小女孩一样跺脚。
　　大家都觉得发布会的意外纰漏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都觉得可以翻篇过了，只有她一个人过不去。她更在意的，是这两个人的关系啊！买菜，做饭，竟还敢邀请她去吃饭。那她算什么？能扮演什么样的可笑角色？
　　她现在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小区里，只想尽快离开，离那两个人远点。
　　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弯弯绕绕又窄坡度又大，古芝蓝气在头上一脚油门往上冲。出口外，傍晚的天色已经很暗了，感应车灯亮起，却没留神旁边冲出一辆摩托车！
　　倒霉！要撞到人了！
　　急刹车的声音异常刺耳，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痛，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似乎及时停住了！没觉得撞到东西。
　　古芝蓝惊魂未定，赶紧下车去看。夕阳还没落完，路灯就亮起来，摩托车上的人竟然是司一冉，吓得整个愣在那儿！
　　是没撞到，但也就差一点点，车头都几乎贴着膝盖了！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倒霉事似乎总是要扎堆，一件一件的都不顺心。
　　万一撞上了……
　　“你！”
　　古芝蓝这回是真跺脚了，不自觉地转身外加一跺脚。倒霉事还没完，竟然这就跺断了鞋跟——也许踩急刹车时鞋跟已经受到了重创。
　　突然断了鞋跟人就失去平衡，司一冉眼疾手快伸手拽她，借着这一拽，古芝蓝及时稳住身体。
　　然而司一冉没站稳，连人带车摔到地上。倒下的摩托车把跑车的车头刮出好几道刮痕，最终还压住了司一冉一条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对主角们的喜爱！
-----
同样的事在不同的立场看来真的会完全不同。
如果从何荷允的角度来写，大概只会觉得她从一群冷血科学家和贪婪商人手里把方秀救了出来。
多面性的有趣之处。


第26章 朋友也行
　　闻声赶来的两个保安看到的就是这样状况：受害者连人带车躺在地上，一条腿被摩托车压着；红色跑车车头的刮痕显而易见，衣着精致的车主扶着车门，弯腰似要上车。
　　真是百口莫辩。
　　“撞人了？你别跑啊！”其中一个保安堵着路，“马上报警！”
　　司一冉被压着起不来，在地上叫嚷：“哎！我没事，没事！我俩认识的，纯粹误会！不用报警，赶紧帮我把摩托车弄开！”
　　“她撞你的？”正义的保安对古芝蓝很不友善。这些开跑车的有钱人经常仗势欺人，就算惹事了也不会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没撞没撞，我自己摔的。”
　　“撞了吧？好大声音，这里都花了。”另一个保安拿出手机，拍了现场又拍车头的刮痕。
　　“没撞！作用力的方向往那边，真撞到的话我该往那边倒啊。就是不小心自己摔了。”司一冉还在那儿解释，“哎呀大哥，可以先帮忙搬一下吗？很痛的！”
　　两个保安这才把摩托车给抬开。
　　“哎哟，都流血了，能站吗？别骨折了。”保安大哥拉着司一冉胳膊，“你别怕她，这就给你报警。”
　　这种情况下古芝蓝也没有申辩立场，无论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她就站在旁边伸脖子看受伤情况，也没看出啥来，就看到司一冉还是穿着那条校服裤，裤腿被摩托车勾出几个口子，压破了腿，血都沾到裤腿上了，虽然不多。
　　该不会真骨折了吧？摩托车可不轻。
　　“别，别！不要报警！真的没撞！真的，我们认识，很熟的。”司一冉嘴上没闲着，在保安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伤了的腿用不了力，就单脚站着。
　　保安嘛，每天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不会看人也会看衣服。衣着光鲜的那个皱眉冷脸字都不多说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穿得朴素的那个受伤了还解释个不停，分明就是个怕惹事的。
　　反正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在聊天，也不像很熟。
　　古芝蓝打开副驾的自动门：“上车吧。我送她去医院。”
　　“你真的要把人送到医院才行啊！”保安把人扶上车，还在那儿拍车牌，生怕有钱人逃逸。
　　“你没扭到吧？”司一冉隔着车问，“鞋跟都断了。”
　　“没事。”
　　……
　　临开车，司一冉又扒着车窗跟保安说：“放心好了，摩托车存着，我过几天来取，谢谢啊。”
　　···
　　这里离研究院不远，古芝蓝想直接送去研究院的附属职工医院，司一冉却说换一家。
　　“急诊室的阿姨跟我妈认识，被知道我弄伤了他们会念叨很久。”
　　古芝蓝心想，原来念叨是遗传的。
　　调头开往附近另外一家医院。
　　裤腿上沾着的血变多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古芝蓝想开快点的，可差点撞到人的惊吓比预想的要持久，现在心里还是慌的，甚至有点手抖，最后还是打开了自动驾驶。
　　到了医院，司一冉下了车就单脚往挂号处蹦去，还蹦得挺快。古芝蓝换了备用便鞋，追上去：“你身份证呢？”
　　“没带，都在办公室。”
　　“你去急诊室门口等着。身份证号多少？我去挂号。”
　　语气就很凶！司一冉不敢多说，也不敢细看古芝蓝板起的脸，报了号码就迅速蹦去急诊室。
　　能蹦这么快，医生也觉得她问题不大，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就把那旧到起毛球的校服裤剪了。小腿上破了几个地方，伤口看起来脏脏的，怪吓人，保险起见让她们拍个片。
　　医生把单子递给古芝蓝：“家属先去交费吧，交完费拿单子去那边拍片。”
　　“我不是家属。”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朋友也行。拍完去护士那边包扎，打个破伤风。”
　　古芝蓝拿着单子去交费，心想，看来司一冉是匆忙从办公室出来的。追过来是为了啥？当和事佬？
　　那两个保安到底还是报警了，护士上药的时候来了个年轻警察。司一冉只好边洗伤口，边呲牙咧嘴地跟警察解释这是意外，是意外摔伤。那个警察估计刚毕业没多久，明明当事人都说没事不追究了，他还问了一大堆非常没有效率的问题。
　　送走那位负责过头的警察，拍片结果也出来了。没有骨折，只是拉伤韧带，外加皮外伤。用绷带把受伤的地方围了一大圈，然后还要去排队打针。
　　待各种杂事都弄好，竟然都八点多了，这个医院效率是真的低。
　　古芝蓝抽空去医院外面买了外卖回来，她不知道司一冉喜欢吃什么，随便选了一家眼熟的小吃店，买了两份套餐。
　　“花大婶炒饭？”
　　看到司一冉欣喜的样子，古芝蓝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这家店当然眼熟，这里离中学的后门不远，那时总能看到何荷允一伙人放学后在这里吃吃喝喝。还有那绝无仅有的一次，她约何荷允谈课题作业，何荷允也是把地点定在这家店。
　　这些往事并不容易忘记。
　　那时就是这么巧，她抽到组长，何荷允也抽到组长，那次的作业要两组合作完成，又碰巧抽到她们两组合作。就像抽彩票一样，整个高中阶段只出现过一次。
　　她犹豫了半天才决定约何荷允周末出来谈课题。何荷允爽快地答应了，并把地点定在小吃店。虽然古芝蓝对小吃店颇有微词，但当天还是很高兴地早早来到。
　　当然她也没忘记，她满心期待等来的却是司一冉。何荷允的说辞是：爸爸们考察完忽然回来了走不开，副组长来也一样。作为报复，那天她点了店里最贵的东西，并且点了绝对吃不完的量，让司一冉付钱。
　　那时明明很生气的，现在想起来又多了一点点好笑。
　　司一冉大口吃着炒饭，很香的样子。
　　古芝蓝也端起吃了几口——太咸了，油也有点多，还有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挺一般的，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爱吃这个。”
　　“嗯？你知道？”
　　“有见过你们老去这家。”
　　“那都中学时的事了。”
　　“嗯。”古芝蓝靠到椅背上，微微伸直双腿。医院的走廊此刻有点安静，正是太安静了，最近一直紧绷的神经因此放松了一点，反而感觉到累。
　　人感到疲惫了，连说话的语气也会跟着放轻：“放学经过见过几次。”
　　不止语气放轻了，还把同一个内容用不同的说法重复了一遍。
　　司一冉拿筷子的手停顿了那么一秒，才继续扒饭。
　　“那时觉得超好吃的。”说话间，司一冉把那盒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长身体嘛，啥都觉得好吃。现在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嘴是刁了点。”
　　古芝蓝在想，要不把自己那份也给她吃得了，实在不好吃。
　　见她没吃几口，司一冉又从袋子里拿出奶茶。
　　“没胃口？要不喝点奶茶？”
　　“我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花大婶的奶茶真的是用茶泡的，不是用粉冲的喔。”
　　当年也是这样说的吧，一模一样的话。
　　喝一口，太甜了，少糖都很甜，整个套餐就是高糖高脂不健康的典型。
　　古芝蓝到底没把她那份给司一冉，毕竟扒拉了两口，不太好。但她也不想吃，就放到一边，喝了半杯奶茶。
　　司一冉倒是叼着吸管喝得很高兴：“那次我连喝了四杯，差点肠胃炎，后来好几天都不想再喝甜的呢。”
　　“嗯？”
　　“高一时谈课题那次嘛，你连点了六杯饮品又不喝，我就连喝了四杯。你都不记得了吧？我可记得很清楚，半个月的零花钱呢。”
　　“要还你？”
　　“不用不用……”
　　……
　　所以，为什么司一冉要特意跑过来？
　　这个问题，古芝蓝没提，司一冉也没说。
　　——算了，不追究了，从小到大，她不是哪哪都在吗？
　　“吃完走啦。”
　　“哦。”
　　司一冉迅速收好垃圾，单脚站起来。古芝蓝才不会去扶，给她买了根拐杖。
　　“校服裤都破了，赶紧扔了吧。”
　　“哦。”司一冉提着垃圾挠了挠眉毛。
　　回去的路上，还是自动驾驶，打开车窗，初夏的晚风吹进来颇为舒适。
　　被这堆破事一折腾，说了一堆无聊话，倒是把傍晚的不愉快情绪冲淡了一些，也就一些。
作者有话说：
看到上一章大家字数多多的评论，竟然有点开心！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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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埋点久远的小伏线。


第27章 解释
　　方秀穿着暗绿色的T恤，脑后扎着半长不短的辫子，清清爽爽就像个毕业不久的实习生。一时间让人无法把她和那个冷冻仓里的样本联系起来，更难想象她是个生于50多年前的人。
　　研究组的成员从未想过，方秀会这样精精神神地回到研究院来，站在会议室里，给大家道歉——纯粹以个人的身份。
　　方秀诚恳地表达了歉意和谢意，并说，研究组的各位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以后只要对研究有帮助，她都愿意全力配合。
　　话毕，她深深鞠躬。抬起眼来，目光清明而坚定。
　　古芝蓝想起了何荷允说的：你就不想看她双眼睁开会有什么样的眼神么？
　　——原来竟是这样的眼神吗？
　　——这眼神背后，有着强韧的内心！
　　虽然表面看来身体有点羸弱，但那也只是沉睡30年的损耗造成的。她曾经登上险峰，曾经以坦然的姿态迎接死亡，又怎么可能是软弱之人呢？哪怕以实验品的身份在陌生的时代醒来，丢失了过往的记忆，却能平静处之，只短暂地哭过一次而已。
　　这些，都足以使古芝蓝对方秀有所改观。
　　研究组的各位对方秀很宽容，纷纷表示接受道歉，也很欢迎她回归。林叔叔说，研究院也是方秀的家，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都欢迎。至于研究方面，只要每个月回来做一次全身检查，为后续跟踪研究提供数据就可以了。
　　而且客观来说，他们现在无需为安置方秀的问题头痛，还避免了很多应付媒体的麻烦，能专心做研究多好啊。
　　“古小姐。”趁散会的时候，方秀悄悄叫住古芝蓝。
　　“发布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都过去了。安排你出镜也只是噱头，没什么损失。”这是实情，古芝蓝实话实说。
　　“谢谢。不过……”看着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了，方秀才接着说，“我知道你很生何荷允气。但其实，她对发布会很上心的，那天的直播她从头到尾全看了，一分钟都没有落下。”
　　“嗯？”古芝蓝等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主讲人撂担子会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她说，你和司博士会处理好的。”
　　“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有那个笨蛋会每次都给她善后。”
　　“嗯。阿允说，林叔叔执意要为她铺路，可她不想，她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司博士。司博士从小就只会闷头做事，什么都不会争取，很吃亏。如果阿允一早拒绝当主讲，那只会变成林叔叔是主讲。”
　　“如果她临阵逃脱，就只有司一冉能替她？”古芝蓝接了下句。
　　“嗯，她是这么说的。”方秀浅笑，“你真的很了解她们呢。”
　　很了解吗？
　　“认识久了总会知道些的。”古芝蓝说。
　　“阿允还说，其实她的算法还很不完善，但她怕再拖下去，你的公司会破产。”
　　听到这里，古芝蓝眉头皱了一下，连同心也紧了一下。方秀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她没时间慢慢完善了，把赌注全押在司博士高超的操作技巧上。她说，我能获救，全靠司博士在解冻过程每一步都判断正确，这个主讲留给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古芝蓝有点惊讶——报告上可不是这样写的——司一冉写的报告。
　　方秀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眨了一下眼：“别让她们两个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至少别让司博士知道。”
　　“行，我明白了。”
　　古芝蓝想了想，又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我觉得要跟你解释清楚。阿允不介意别人记恨她，但我想，不清楚原因的话，你心里肯定不好受，那多不好。”
　　“知道了也不见得好受。”
　　“嗯？”方秀疑惑，“我想着你们三个关系这么好，了解原由后会消气。”
　　“关系好？”
　　“我猜错了？研究组里只有她们两个叫你全名，我还以为……”
　　“没什么要好，只是同学而已。”
　　……
　　古芝蓝留意到了称呼上的差异：司博士、阿允。
　　诚然，听了方秀的解释，她生气的原由化解了一半，可又多了些不知哪里来的怄气。到头来全部事件都在何荷允的计划内，大部分冲突的问题，都被相对最优化地解决了。
　　古芝蓝气自己竟然没看穿。
　　如果自己在何荷允的位置——古芝蓝想，她也不会把这层考虑透漏给研究组的任何一个人，因为那样对司一冉不好，林叔叔在面子上也下不来。
　　离开时，经过实验室，隔着玻璃墙看到何荷允、司一冉和另外几个研究员正围着电脑讨论。何荷允指着屏幕在解说着什么，周围的人频频点头。
　　古芝蓝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句不着重点的——你拿我的发布会，为你的发小铺路？！
　　她没有驻足，只维持原速从实验室窗前走过，高跟鞋的声响均匀地在走廊回荡。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还不忿地轻叹了口气。
　　···
　　经过那天之后，发布会的事就翻篇了。遇到有合适散活，古芝蓝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派给何荷允，自己也从中赚点中介。
　　听说方秀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做兼职，也算是在这个时代安顿下来了。
　　古芝蓝甚至还放话说，方秀可以到古诚来上班。毕竟以方秀的身份，很难像个普通人一样找工作。
　　不过方秀拒绝了，也是意料之中。
　　···
　　再下次与何荷允和方秀面对面接触，是与阿尔科基金会谈合作的时候。
　　阿尔科基金会拥有著名的人体冷冻实验室，自1976年开始，陆陆续续冷冻了几百例，全是希望生命能得到永存的富有之人。当然，他们至今没找到稳妥的解冻技术，也不敢贸然把依然支付着费用的委托人解冻。
　　而现在有了方秀这个成功先例，他们的合作意向很强烈，派人飞过来面谈了好几次。
　　负责对接的是一个叫斯特里普的中年白人，待人接物很到位。这次来，特意邀请古芝蓝的团队去位于斯科茨代尔的实验室实地研讨。
　　这是一个可以期待的合作，古芝蓝欣然同意，她打算带上司一冉和何荷允两个去参与研讨。
　　最后斯特里普表示，希望能与方秀本人简单见上一面。
　　无疑这将是一个表示合作诚意的举动。
　　如古芝蓝所料，何荷允不同意见面要求。
　　“你知道我不太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何荷允的原话。
　　以前的何荷允虽然会用各种方法影响他人的想法，但从来不会混淆“自己的事”和“别人的事”，也不会直接替别人做决定。可现在，只要涉及方秀，她就无法分得那么清了，也无法云淡风轻。
　　于是古芝蓝说：“或许你该问一下方秀本人的意见。”
　　她直觉觉得，方秀应该会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她直觉对了，方秀答应了。
　　见面就安排在常去的日料店——用筷子的菜系——共进晚餐。
　　另外，正好趁此机会让参与研讨的两位跟斯特里普先生见个面。
　　古芝蓝和斯特里普先到的，没多久另外三人也到了。斯特里普先生秉持绅士礼节，立即起身，等女士落座了，他才又坐下。
　　“诸位都很年轻呢，真是后生可畏。”
　　斯特里普的中文有点蹩脚，但显然下了一番苦功，还用上了成语。
　　一番寒暄，介绍，然后端上精致的菜品。
　　晚餐的氛围颇为愉快，如之前说好的，他只是普通地跟方秀聊聊天，没提出任何冒犯的问题。方秀表现得很大方得体，交谈很流畅，反倒她旁边的何荷允更显得多虑一点，也没怎么吃东西。桌上的食物大部分都是被没机会插嘴的司一冉吃掉的。
　　“太好了，很高兴认识你，方小姐。”斯特里普先生最后说道。
　　工作谈得很顺利，但古芝蓝并没感觉到愉快。何荷允和方秀并排坐在对面，所有举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何荷允对方秀的照顾，方秀不经意的回应，甚至能看出两人间共同生活产生的微小默契。
　　微小的互动看着眼里，心却是凉的，身体也是凉的，甚至穿上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这餐厅怎么回事，空调这么冷，古芝蓝点了碗热汤喝下去。
　　不能再这样纠结下去了！
　　从中学的到现在这么多年，本应有很多机会能走得更近，却变得越来越被动。回想起来，甚至有很多次，明明再加一点勇气就可以挑明，却自己先退了回来。
　　仿佛心里有个声音在自嘲：“古芝蓝啊，你拒绝过那么多人，反倒自己不敢表白了？”
　　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看到不少熟悉的id，感动！
也感谢大家的感想！会把坑填完的。
搁笔那么久很多东西都变了，尽力填得好一点吧。


第28章 你在看我？
　　说是去实地研讨，严格来说只是一次初步交流，所以并不需要带很多人，两个研究员足够了。其实何荷允也不是非来不可，只是古芝蓝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把她加进名单里。为此还冲掉了何荷允一个去危地马拉的活儿，何荷允还有点意见。不过她有意见的地方，竟然是出差时间比原本多了一天。
　　连大学都没读完就满世界跑的何荷允，经常半年不见人，现在却因为出差多了一天而有意见。
　　一想到这里古芝蓝就窝火。
　　···
　　即使飞机一再提速，飞去美国亚利桑那的时间并不算短，机舱里很多乘客都睡着了。古芝蓝很难在飞机上入睡，她通常会利用这些时间工作或看书。
　　没想到何荷允拿了副国际象棋，问她：“来几盘？”
　　“睡不着？”
　　“睡够了。”
　　真是稀奇了。
　　古芝蓝没拒绝，推醒旁边戴着眼罩的秘书，让她跟何荷允换个座位。
　　何荷允就坐下来摆棋子：“不让棋那种？”
　　显然何荷允平常找不到对手，跟别人下棋都要让别人一点。
　　古芝蓝白她一眼，当然不需要让。
　　小学时学校举办国际象棋比赛，古芝蓝可是代表班级出赛的选手，还得过全校第三名——在高手如云的子弟学校里得了第三名。
　　古院长在培养女儿这件事上向来不遗余力，琴棋书画一样都没落下，连教国际象棋的家庭教师，也有A级水平。古芝蓝对国际象棋没有太多热情，但为了获得胜利，她也不吝付出努力而已。
　　何荷允的棋风散漫中透着凌厉，早就超出了小学时代好几个水平。
　　——王车易位，进攻。
　　是的，进攻，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攻守。古芝蓝有点厌倦现在的状态了，这么多年来，她总是隐藏着对何荷允的感情，总觉得聪明如何荷允肯定会发现这个秘密，并作出回应。可事实并不如愿，再这样下去只能永远是秘密而已。
　　就像小时候玩的抓迷藏，乐趣在于找到与找不到之间，如果藏得太好没人能找到，那将毫无意义。
　　趁着思考的空档，古芝蓝闲聊起来：
　　“怎么带着棋盘？”
　　这种旅行装棋盘已经难见到了，别说旅行棋盘，现在连实体棋盘都不多。
　　“下棋嘛，还是复古点意思。我出门都会带着，打发时间。”
　　“有这么多人玩？”
　　“没有，经常自己和自己下。”
　　“网上有很多。”
　　“也会啦。但还是觉当面下棋好玩。”何荷允慢悠悠把兵往前挪，“有些老头很厉害。”
　　……
　　何荷允现在已经很少口吃了，说话顺了很多。她们就这样偶尔说两句，棋盘上杀得硝烟四起，一盘接一盘，直到飞机降落。
　　小学之后就没跟何荷允对阵过，那时是古芝蓝胜，而时至今日，却是输多赢少了。
　　有点意外，输棋并没有带来多少不开心，反而对弈的过程有种纯粹的愉快。就像小时候，不为什么只是纯粹地玩。
　　就是太费神有点累。
　　···
　　亚利桑那州的阳光很猛烈，强烈的光线让人一时不太适应，出了机舱的人都纷纷眯眼伸手挡阳光。
　　何荷允从下飞机起就拿着手机不停收发信息，这让古芝蓝很不满，让在飞机上下棋的小小的愉快时光显得不真实，就像被风吹散的薄云一样不真实。
　　她听到何荷允跟司一冉说的：在给方秀报平安。
　　何荷允正拿着手机拍机场外面的天空，扬起的手臂在逆光下有着好看的线条。
　　司一冉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颈枕，顺着镜头也在看天空。蓦地，却回头看了过来！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古芝蓝立即借故移开。
　　心中窜起一个念头——司一冉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动声色迅速撇开这个念头，拿了行李走出机场，就看到提早两天过来的斯特里普先生，驱车接她们去另外一个机场转乘小飞机。
　　转乘的小飞机比较精致，一直在相对低空飞行，噪音有点大。司一冉一反常态，跟斯特里普大谈西岸的自然风光，像个兴致高昂的观光客，看来在上一程飞机上睡饱了。
　　这样也好，他们聊他们的，可以趁机休息一下。
　　古芝蓝看着窗外的黄土、沙漠、仙人掌，继续思考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她很在意何荷允这件事，很可能已经被司一冉察觉到了。虽说从很早以前，她就觉得司一冉有可能看出来，但司一冉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没有参与感，只是一个疏离的观众的角色，所以她并不会太在意。
　　可刚刚那一眼，却忽然有了真切的参与感。那只是短暂一瞥而已，非要说的话也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也不会真的参与什么。可那一瞬间她就是觉得这个人搅和进来了，原本只是她和何荷允两个人的事情，观众却擅自离开观赏区域，踏前一步入侵了舞台范围。
　　保密在心间多年的感情，欣喜也好，难过也好，都没有旁人知道。时间太长了，无人知晓太久便生出茫然。然后，忽然有个人回头，目光穿透她双眼，仿佛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你的心情了。”
　　有点恐慌，却也有点松一口气。
　　古芝蓝很习惯成为旁人目光的焦点，可旁观的目光不会直视她双眼，更不会胆敢穿透双眼窥探内心。
　　···
　　阿尔科基金会给她们四人安排了很有度假氛围的住处，酒店式的独立两层房子，带娱乐设施、健身设备、草坪和泳池，还提供客房服务和餐饮。
　　但为期八天的研讨行程非常紧凑，实在没有多少时间享受那些度假配备。
　　头四天主要是参观冷冻实验室、储藏处，拜访其他实验室，进行学术上的交流。时差的影响加上密集的行程，基本上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出发，根本无暇想太多私人的事情。
　　学术交流完成后，便是合作细节的商谈。这部分就没有研究员什么事了，只需有一位在场把关技术细节就行。
　　由司一冉还是何荷允来担任？从身份、学术背景和个性来说，都无疑是司一冉更适合。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
　　古芝蓝目光在这两个人间移动了两趟。何荷允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司一冉心无旁骛还在等她说话，真是鲜明的对比。
　　也许是错觉，司一冉的直视比以往多了一份存在感，就像在干扰她的决策。古芝蓝有点不爽，直接迎上司一冉那双眼，直逼到那黑框眼镜后的双眼败下阵来低垂。
　　“就你来吧。现在开始准备会议，何荷允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好的。”何荷允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临出门又问，“如果后面没我什么事的话，要不我先回国？”
　　果然！古芝蓝就知道她想早点回去。
　　“不行。”直截了当。
　　回到工作上来，古芝蓝挺直了脊背，抛开私事全然进入工作状态。
　　“未来三天将是一场商业谈判。所以你除了技术顾问，还要在谈判上配合我。”
　　司一冉看着古芝蓝手上的钢笔点头。
　　“你要掌握最基本的谈判技巧。大部分谈判都需要两人以上的配合……”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支持和看文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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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也只懂王车易位了（捂脸）


第29章 她们的傍晚
　　笔的摆放角度、喝水的时机、尾指与无名指的小动作……这些都是这三天来，她们在商谈时沟通的暗号。秘书小姐觉得，作为初次打配合的新手，司博士表现相当不错，指令的接收和执行都很到位。特别是在使用黑白脸技术时，司博士从学术角度唱黑脸，表现出来的固执度简直让对方无计可施。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古小姐，哪怕比对方所有人都年轻，却始终掌控了商谈的节奏，为己方争取了最大化的利益。
　　最终，合作总算谈下来了，繁多的细节也达成了共识，必将会有一个大展拳脚的未来。
　　作为研究员，司一冉将在这里再逗留一段时间，接下来还会再陆续派人过来。
　　虽然阿尔科的人更希望留的是注入法的发明者——何荷允，因为目前的技术太依赖操作员，几乎没有可重复性，他们需要研发出泛用性更高的技术。
　　且不说何荷允本人有没有继续研究的心，出于综合考虑，古芝蓝也不会把这张王牌让出来。留下稳健的首席操作员参与研讨才是最适合的合作形式。
　　签字、录指模、握手，合作双方气氛融洽，对方还安排了轻松的庆祝晚餐。
　　距离庆祝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她们三人先返回住处休息，换身衣服再去。
　　偏西的阳光打在路边的树上，随着车子的移动，树影一晃一晃的，竟带了点归家的意味。虽然只是出差，住处也只是个度假屋，可如果你短暂地把它想成“家”，也未尝不可。
　　而且后天才是归期，明天的安排相对宽松，还有半天能享受度假设施。
　　秘书小姐在问：“司博士，真的不用回国收拾点行李再过来吗？预计您至少还要再逗留三周。”
　　“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要带的，一来一回太折腾。”
　　“确定的话，我这就把您的机票退了？”
　　“好的，麻烦了。”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购置的随时跟我说，只要不超出差旅预算的都可以。或者您自己买了再报销也是可以的。”
　　“好的。”
　　是呢，回去的人只有古芝蓝、何荷允和秘书三个，司一冉延期。没有牵挂的人说延就延，没有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即使有，也可以当地再买。
　　回到住处，司一冉和秘书分别回房间去了，古芝蓝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夕阳透过大块的落地玻璃照进来，染出静谧的暖色。完成了为期三天的谈判，总算松了一口气。那么，是不是可以分点时间给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古芝蓝走过去看夕阳，后院的游泳池里有人在游泳，是何荷允。
　　她推开大玻璃门，脱掉高跟鞋，赤脚踩上草坪的石头路。
　　再贵的高跟鞋，穿久了还是会脚痛，赤脚就轻松多了，哪怕暴晒了一天的石头路有点烫。
　　池边的沙滩椅上搭了条毛巾，古芝蓝侧身坐下，看水里的人游泳。小麦的肤色，匀称健美的身体，扎进水底无声一划，便潜过半个池子。
　　古芝蓝想起几年前，在火鲁奴奴碰到何荷允那次，何荷允带她去看沉船，教她潜水，在水里捧着她脸给她按压耳根。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美好的瞬间就像长夜里的流星一般短暂。而为了这些一划而过的奖赏，她却拼尽全力。
　　水里的人发现她来了，身子一转游过来：
　　“回来了？”
　　“嗯。”
　　何荷允在水里仰头看上来，脸上带着舒坦的微笑。
　　“合作已经谈好，字也签了。”
　　“很好嘛，辛苦你了。”
　　何荷允双手撑着池边从水里出来，轻盈干脆，水沿着身体滑下，浸湿了池边的地面。她走过来，俯身拿搭在沙滩椅上的毛巾，就在古芝蓝手边。湿漉漉的皮肤折射一点夕阳的光线，随着动作一曲一伸，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古芝蓝仰头迎向她，笑问：“居然不说‘祝贺’？”
　　“‘祝贺’的话你又不缺。”
　　“是挺累的，不过结果和我的预期基本一致。”
　　“相信那是你努力的回报。”
　　——努力吗？
　　古芝蓝忽然转了话题：“每天都游？”
　　“嗯，很舒服，你真该享受下。”
　　阳光的渐隐，水池旁、水池底的灯随之亮起，池水也通透起来。何荷允回头看看那透亮的池水：
　　“晚上游同样惬意。”然后她也话锋一转，“我做饭，吃吗？叫上一冉。”
　　——她这就要回屋去了。
　　古芝蓝站起来叫住她：“何荷允，待会有庆祝晚餐。”
　　“哦，没关系。”
　　——邀请她！
　　“一起去？司一冉也去。”
　　何荷允却轻描淡写地摊手：“你知道我最怕这种场面，你跟一冉去吧，我在家等你们。”
　　看着何荷允披上毛巾走进屋里，古芝蓝想：何必用上“家”这种字眼呢？对努力的奖赏么？
　　努力，真是一个让人悲伤的词。努力，意味着得不到、做不到。
　　力有不及，所以才要拼命努力。
　　绷紧神经，放弃休息放弃娱乐，通过努力的行为往天平上加砝码，拼命尝试让命运的眷顾往自己这边倾斜。
　　在天才面前，努力却总是显得无能为力。
　　···
　　随性的人，又怎么会喜欢总是紧绷神经的人呢？
　　——也许真该放松点，偶尔享受下生活。
　　看着那透亮的池水，古芝蓝脱下束缚的西装裙，脱下毫无弹性的衬衣，仅着内衣，纵身跃入水中。
　　池水清凉。
　　头发在水里飘散开来，凉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每一寸皮肤，带走粘在皮肤上的暑热，渐渐变得惬意。
　　待到一口气快用完，古芝蓝才仰头出水吸气。
　　一头长发沿着水顺到脑后，仿佛滤掉了许多烦恼和担忧。无论是来自工作还是来自生活的烦恼，都暂且滤掉，只放松地沉浸在清凉中。
　　仰头时，便看到二楼的阳台。
　　被灯光照亮的阳台，如同特等观众席一般。司一冉便置身这观众席上，身着浴衣，无声无息地从那儿看下来。
　　——你就是一直这样看着的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分钟前？十分钟前？还是早在机场等行李的时候？甚至更早更早……当年在游乐场看那只大熊的时候？
　　古芝蓝无惧任何旁观者，甚至非常习惯被注视——只要旁观者好好留在观众席上。
　　她微微拨水，侧身抬手游起来，把观众抛到灯光后。
　　潜泳了一段，古芝蓝出水转为仰泳，伴随着一下用力的踢水，小腿却传来一股钻心的痛——这是该死的抽筋！
　　幸好池水不深，她扶着蜷缩的小腿挪到池边。手刚碰到池边，就听到头顶有人喊：“抽筋？”
　　是司一冉，旁观者已经从二楼跑下来，就在池边。
　　点头。
　　司一冉立即丢掉浴袍，穿着背心短裤滑进水里，激起一点点水花，水波在池壁与身体之间来回拍荡。
　　“我帮你。”
　　司一冉刮了刮眼镜上的水珠，反而越刮越看不清了，干脆摘掉搁到池边。
　　“放松点。小腿？”
　　古芝蓝背靠池壁扶好，司一冉就把她右腿捞了起来。足尖落入掌心，触感是暖的、软的。
　　“很痛？”
　　“没。”
　　——其实相当痛，而且越来越痛。
　　“不怕，很快就没事了。”
　　稍微把腿拉直，从足尖方向缓缓加力，聚拢在前掌的推力逐渐加大，使小腿得以拉伸，对抗紧缩的肌肉。与此同时，施以适当的肌肉按摩，处理手法非常正确。很快，疼痛就得到了缓解，像石头一样僵硬的小腿也明显放松下来。
　　司一冉低着头，还专注在抽筋的小腿上。身上白色的背心被水浸湿了，随着肩部动作和呼吸与皮肤一并起伏。锁骨的线条微微突起，呈现严谨的绝对对称，池底的灯光透上来，那影子又稍稍描深了轮廓。
　　有点意外，看上去并不似想象中消瘦。
　　“好点了？”司一冉抬眼问。
　　“可以了。”
　　古芝蓝不惯这种明摆着被帮助的姿态，往后缩了缩腿，想把脚掌和小腿都尽快抽出来，却把面前的人又往前带了点。
　　握着她右脚的双手顺势撒开：“还游吗？”
　　说着司一冉又往前一步，打算取放在池边的眼镜。可她突然又停下来看着她，似乎在确认真的没问题了才动。
　　这种距离下的司一冉，竟然有压迫感！
　　古芝蓝忽然觉得呼吸有点不顺，不得不用力才能吸到足够的空气。这个瞬间无端被拉得很长，五感却变得敏锐：游泳池漂白`粉的味道，池底冷调的灯光，背后冰冷坚硬的瓷砖，水面余热未消的空气，轻微晃动的池水，还有企图极力平缓的呼吸声……这些平素不会被感知到的细节，毫无来由全都被放大。
　　正对那双询问的眼睛，古芝蓝再次觉得它越界了，然而此刻的自己却有点软弱，不能像往常一样把它逼退。
　　再下一个瞬间，再下一个瞬间，古芝蓝重整旗鼓，微微扬起高傲的下巴——没问题，一定会是对方先败下阵来！
　　“古小姐？”是秘书的声音，从背后的草坪传来。
　　很好，司一冉去拿眼镜了。
　　“我在泳池。”古芝蓝回头应秘书。
　　“晚餐的时间差不多了。”
　　“行，我知道了。”
　　回过头来，司一冉还在原地，只是戴上了眼镜。灯光打在那白色背心上变成淡淡的蓝色，短短一瞬间的压迫感已经消失无踪。
　　“上去吧。”古芝蓝语气有点轻。
　　“哦，好。”
　　爬上池边扶梯时，司一冉已经从旁边跳上岸了，跳上去时还滑了一下，然后回头过来拉她。
　　古芝蓝便伸手让她拉。
　　“还痛？”
　　“没事，就一点点。”
　　走了两步，司一冉捡起丢在一边的浴衣给她披上：“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
　　古芝蓝披上浴衣头也不回：“你也快点。”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游泳池~


第30章 微醺最棒了
　　休闲型的商务晚餐，不能穿得太隆重，但也不能穿得太随意。古芝蓝选了藏青色的贴身中裙，敞开的领口露出部分肩和背，配上琥珀色的项链和耳饰，头发随意散下来就可以了。
　　化好妆去到楼下时，何荷允正穿着围裙在敞开式的厨房里做菜，司一冉已经拿着筷子在吃牛排。
　　何荷允问她：“来一点？”
　　“我们要去晚餐。”
　　“要喝酒的话可以垫垫胃。”
　　何荷允摆了一盘在空着的位置上，似乎对自己的出品很满意。
　　实际上，这种晚餐并不会有敬酒文化，完全无需考虑这一层。
　　但古芝蓝还是过去坐下，手在刀叉篮上犹豫了一下，转而从筷子筒抽出一双筷子。还多余地解释了一句：“这个时间有点饿。”
　　面前是一盘带了摆盘装饰的牛排，已经预先切成很小的一块块，是不干扰口红就能吃下去的大小。
　　吃一口，味道惊艳，看着是西式的牛排，却有中式的口味。这么多年来，她才第一次知道，何荷允厨艺还挺不错。
　　“合口味吗？”何荷允信心满满。
　　“一般。”
　　何荷允就像默认“一般”就是“很好吃”的意思，满意地继续煎下一盘。
　　等煎好下一盘，来接人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了。
　　何荷允不会送她们去门口，在餐桌边坐下笑眯眯地说：“裙子很漂亮。”
　　古芝蓝陡然觉得脸上温度升高了，转身往外走去。
　　何荷允还说：“一冉，你这身配不上咯。”
　　背后司一冉应道：“要你说。”
　　“早去早回。”准备用餐的人语调轻快。
　　···
　　晚餐总共有十人参与，气氛愉快，菜品精良，只是跟刚刚的家常牛排比起来，还是欠缺了点。古芝蓝本应是这场晚餐的中心人物，在座的几位男士也频频跟她搭话，可她却总是心不在焉，只巧妙地把话题往旁人身上引。
　　她回想了过去的很多事，从初中的那张解题纸，到高中毕业典礼，到火奴鲁鲁的偶遇，找她立项时帅气甩尾的小摩托车，在316办公室独处的短暂时光，静音的朗读者，再到飞机上的国际象棋……
　　有多久了？四舍五入也有十三年了吧？何荷允占据她的内心足足十三年了！哪怕没有回应，哪怕只有微弱的奖赏，她依然竭尽全力往前冲。
　　出门前吃的那一小份牛排，其实已经超过了古芝蓝的日常食量。所以她也没怎么进食，只捏着酒杯喝酒，桌上的餐酒都已经为她开了两瓶。酒精这东西有时也挺好，只要摄入到达一定量，就能放大平时隐秘的一些微小情绪，又能让一些烦人的不愉快麻痹掉。
　　晚餐行至过半，古芝蓝起身去洗手间。洗手时看到司一冉也跟过来了，透过镜子可以看到，她和洗手间服务员各占据了镜子的一角。
　　“你还好吧？”司一冉问。
　　“没事，有一点点头晕。”
　　服务员递来擦手纸，给客人开门。司一冉匆匆替她给了小费追上来：“生意谈成了也别喝太多。”
　　“习惯了。”
　　真啰嗦，不知道对人太周到也是种越界吗？
　　司一冉还跟着，在一两米的距离，她就停下来看她。
　　——这家伙竟然穿休闲装，样子有点蠢。这是商务晚宴啊，书呆子，再怎么休闲，再怎么像度假，也不能穿这样的一身吧？
　　——你这个旁观者，旁观了有多久？看着我一厢情愿像个笨蛋一样努力。“天才少女”古芝蓝，那么多人追求，居然努力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得不到一个人的心。
　　——观众不应该越界到舞台上来的，好好留在观众席上，安静地看到结局就好。
　　“你，”古芝蓝回眸浅笑，“不觉得微醺的感觉最棒？”
　　满意地看到司一冉愣神。
　　对，无需怀疑，没有人可以忽略古芝蓝的魅力。
　　——已经十三年了，太长了！你看好了，这场戏，今天就由我来亲手推进！
　　···
　　回到餐桌，古芝蓝就推说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见她真有点醉了，大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略带遗憾地跟她道晚安。
　　是司一冉开车送她回去的，只有她没喝酒。这很好，无需应酬什么，可以安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回到住处走在前院时，脚步有点浮。司一冉还跟在旁边，叮嘱她脱掉高跟鞋别扭到脚，待回到屋里时，人却不知道哪去了。
　　屋里一楼没有人，照明是休息模式，只开了一半灯，显得静谧。古芝蓝扔了手上的高跟鞋，独自坐在沙发上，酒劲却继续蒸腾，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发现何荷允站在边上，手放在她额头上，显得有点不真实。
　　“你喝多了？”
　　“嗯。”
　　“给你倒杯水？”
　　“嗯。”
　　温水，喝下去很舒服，酒劲也散去了一些。
　　“要扶你去房间吗？”
　　“不用。”
　　“那我陪你一阵好了。”
　　何荷允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一阵，古芝蓝打破沉默：“你在想什么吗？”
　　“嗯？没想什么。”
　　古芝蓝就笑了：“我总是想问你想什么。”
　　“你真的喝多了呢。”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你在看教室窗外的时候，在操场边发呆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在想什么。”
　　“哈哈，那时吗？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外星人是什么样的，想古代遗迹里的故事，想飞在天上是什么感觉，之类的。”
　　“所以你后来选择了像探险家一样的生活？”
　　“是的。”
　　古芝蓝换了个坐姿，弯臂靠着沙发背，微微侧头枕在肘窝里，朝着何荷允的方向。
　　“当时……你急着解冻，是知道资金快撑不住了，是吧？”
　　“嗯。”何荷允没有否认。
　　“是担心我，担心我的公司要破产了……相比于样本的安全，你更宁愿赌一把，可以这样理解吗？”
　　“嗯……”何荷允犹豫了一下，醉了的人总是逻辑不清晰，“是我们一起赌一把，赌一冉的专业能力。”
　　“我可没跟你商量过，资金的事也没提过。”
　　“猜一下算一下又不难。再说，如果没有困难，你会同意投票逼一冉动手？”
　　“是是是，我的天才，一切都在你的计算里。”
　　看，古芝蓝果然醉了，连我的天才这种话都轻松说了出来。
　　“天才的是一冉，试问谁能做到零错误？模棱两可的地方全是她临场判断的。”
　　可古芝蓝现在不想跟她谈论司一冉，这是私人时间。
　　“你知道吗，其实阿尔科这边更看重的是你的研究灵感。你跟司一冉换吧，多留一段时间，我也会留下来。”
　　“我拒绝。”
　　“你就这么着急回去吗？不就驻留在这边一段时间而已！”古芝蓝蓦地坐直了，声音有点激动。
　　“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你是注入法的发明者！”
　　“提出个想法而已，一冉才是实现的人，有她就够了。”
　　“帮个忙有这么难？你以前不也到处去很长时间都不回？”
　　“我只是不愿意长驻这边，有什么问题？”
　　“有！”
　　大门传来声响，是司一冉不知从哪回来了。她有点尴尬地站着，手里还拎着古芝蓝落在餐厅里的包。顿了顿，才战战兢兢问：“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评论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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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当年要是写歪一点就能组狗血双三角了（说到底就是怕麻烦不爱写复杂的纠葛）


第31章 藤缠树
　　“总之说好了，后天回去的。”何荷允说。
　　“你！不就是因为……”话说了半截，看司一冉还愣在一旁，也不知道回避。被这么一打岔，古芝蓝意识到刚刚的自己失去了冷静，甚至……还有点狼狈。她莫名火起，抬手指向游泳池那边，对司一冉凶道：“你！到外面去！把门关上！”
　　司一冉不敢说什么，把包放到桌上就退了出去，紧紧关上玻璃门。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就走到离门稍远的地方，背对屋内站着。
　　……
　　屋里又再次只剩两个人，借着酒劲，古芝蓝干脆丢掉了平时精明干练的外壳，狠数了这些年来的不满。从小时候一手把她推到地上，到总是花光经费；从带了个奇怪的样本回来，到项目让她举债累累；从给植物人念书，到发布会临阵脱逃……
　　何荷允没有反驳她，只静静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说着说着，古芝蓝却是自己控制住了情绪，语气渐趋平缓。
　　游泳池那边的廊灯被司一冉关掉了，少了个光源，屋内的光线暗了一些些。
　　古芝蓝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说了无理取闹的话。”
　　“没关系，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一直承受很大压力，付出了很多。”
　　——是的，你才知道吗？
　　古芝蓝觉得鼻头有点酸。看着眼前的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那儿，却显得那么远，无论怎么伸手都够不着。
　　——如果不说出来，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吧？
　　“你酒醒了？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还指了指游泳那边提醒她，“让一冉进来？”
　　“等一会儿，可以吗？何荷允，就再等一会儿，听我把话说完。”
　　“好。”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接这个项目？”
　　“这是个有趣且值得一搏的项目？”
　　“不是的。”古芝蓝叹一口气，“对于当时来说，这个项目绝对赔本，后来能成功也只是运气好。”
　　何荷允不讲话听她继续说。
　　“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我不想你失望，不想你找别人。”
　　古芝蓝走到桌边，打开刚刚放在那里的包，从钱包里翻出那张泛黄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展开。
　　“你还记得这道题吗？”
　　何荷允仔细看了看：“我写的？”何荷允的字迹很好认，特别是小写“x”的写法。
　　——可她果然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可我一直记着。那时我花了好长时间都没解出来，可你一下子就解开了。”
　　“嗯？”
　　“这题对你来说简单到不足以记住吧？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从这道题开始，我开始注意你，渐渐向往你……”
　　古芝蓝低头，她需要积攒一点勇气，然后迎向何荷允：
　　“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却停不下来了。从中学到现在，都无法把你从心里赶出去！”
　　……
　　不妙的沉默！古芝蓝知道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但，沉默不是结局。
　　“就是这样，我喜欢你……”古芝蓝顿了顿，她需要再加一个问句来让对话可以进行下去，“这么多年，你可曾察觉过我的感情？”
　　“偶尔有些时候，也会觉得……但又觉得不可能。”
　　——至少不是完全不知道。古芝蓝觉得眼泪快要止不住了。
　　“你要知道，我做那么多，都是为了让你能看到我而已啊！”
　　“现在知道了。可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拿草稿纸的手垂下来，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因为方秀吗？”
　　“因为我而已。”
　　——看，她总在保护她。
　　“你……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只是我很想她。来到美国的这几天，时刻都在想她。”
　　“我知道了。”古芝蓝才不想听那些，“十三年太久了，我只是想做个了断而已。现在也说清楚了，你走吧，马上回国，去见你想见的人。”
　　古芝蓝觉得自己眼睛肯定是红的，她要在眼泪落下来之前，把拒绝她的人赶走，这是她能坚守的最后一点体面。
　　“谢谢你。我走了。”
　　何荷允迅速拿了行李，就换鞋出去了，快得仿佛早就收拾好行李。
　　古芝蓝回到软软的沙发里，眼泪便悉数往下落。
　　——结局了，终于可以哭了！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比预料的要难过！
　　···
　　又过了好一阵子，院子那边的玻璃门开了又关上。
　　然后旁边的沙发陷了下去，身边坐下的人穿着可笑的休闲短裤，挠着腿上密布的蚊子包。
　　——都哭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就让她在这儿吧。
　　司一冉坐在她旁边，没讲安慰的话，也没问什么。
　　“你都看到了？”古芝蓝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哭腔，连自己都吓一跳。
　　“我什么都没听到。”
　　眼泪还在不停地落。有多久没见过古芝蓝哭了？小学二年级之后？
　　司一冉递过两张纸巾，然后捧着抽纸盒放在膝盖上，过一会儿再递一张。
　　——既然什么都没听到，那就我来告诉你吧。
　　古芝蓝扬起手中捏皱了了草稿纸：“你知道这是什么？”
　　司一冉只粗略扫了两眼，就问：“你一早知道？”
　　——呵，想要的那个人不记得，旁观的这个人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只有你一直偷瞄我，还看了几眼垃圾桶。”
　　司一冉没说话。
　　当年她只是想不着痕迹地给古芝蓝提供解题思路，但又怕认出何荷允的字迹会折损她的傲气，所以才用左手抄了一遍把原稿扔了。
　　没想到什么都没隐藏住。
　　古芝蓝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现在这张纸已经失去了意义，变回当年在垃圾桶里的状态。看着她捏纸团的手，司一冉还是什么都没说，连准备递过来的下一张纸巾都停滞了。
　　当年连扔个草稿纸都掩藏不好的人，如今又能指望她会做些什么呢？安静地坐在旁边递个纸巾已经是极限了。
　　“我喜欢过人。”司一冉劈头来了一句，“大二的时候，在周末沙龙认识的一个女生，后来她成了我的女友。”
　　——突然话锋一转讲什么陈年旧爱？是那年在咖啡馆分手的那个？还是另有别的人？
　　古芝蓝仰头直视司一冉双眼，即使眼泪还在涌出来也不管。
　　司一冉被这一瞪吓得往后仰了点，接着说：“后来她不喜欢我了。所以我知道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难受。”
　　——你懂什么？
　　“你以为我喜欢她？”反问旋即再承认，“我是喜欢她！”
　　“从十四岁，这道题开始！”
　　“偷偷注意她，到不知不觉喜欢。”
　　“可是那又怎样？她只知道处处跟我作对。”
　　“甚至，比不过一个从山里捡回来的样本！”
　　……
　　把难过的事都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司一冉没再往后退了，神情却变得愈发温柔，仿佛在说：哭吧，没关系，我知道你难受。
　　一旦有人温柔倾听，委屈和不甘心便会像终于找到落脚点一般纷纷爆发。
　　“她欺负我！她从小就欺负我！……从小就和我对着干……长大了就拒绝我，我都不顾尊严地对她表白了……她就一直在欺负人！”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你从小就对她凶巴巴的，谁知道你会喜欢她呢……对吧？”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糟糕！
　　“还有你！”本来想说还有你知道，可话到嘴边改了，“你也是帮凶，从小就跟她和我对着干！”
　　这回司一冉不止没有退，反而伸手揽过她肩膀：“没有啦。你又聪明又漂亮，一直都那么优秀，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如果不是这些越讲越差劲的安慰话语，也许古芝蓝会承认司一冉是一个可靠的倾听者。而眼前，只是个不懂说话艺术的笨家伙而已。
　　不，根本始作俑者就是这家伙！当初不是她多事抄什么解题过程，能有后来的事吗？！她能在那人身上浪费十三年吗？！
　　诚然，决定喜欢上谁完全是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这个道理古芝蓝很清楚。但此刻她才不愿讲什么道理，她只想变回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不懂事多好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对！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个多事的书呆子最应该为她的眼泪负责！在她面前狠狠哭也是可以的！
　　认定了这一点，古芝蓝便一头扎到司一冉肩上，放肆地哭，尽情宣泄。
　　也许不止哭挫败的感情，也哭了多年来层层压抑的工作压力、生活压力。谁知道呢，没有一个成年人是容易的。
　　怀抱的提供者当然不知道她孩子气的逻辑，只是敞开双臂，接纳她的情绪，收紧双手环绕她，包容她含糊不清的咒骂。
　　那休闲装的领子上还残留着餐厅里混杂的食物气息、一点点酒气、一点点花香、和属于夏天的薄薄咸味，这些古怪的味道混在一起却也不会难闻，像极了小时候傍晚的夕阳。
　　“……好了好了……嗯，我知道的……”
　　温和的轻拍落到背上顺下，不紧不慢，节拍均匀，古芝蓝哭着骂着，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所以说，是谁最先挑的事？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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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的不同的评论觉得很开心，至少我没有写得词不达意~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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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题外话：
鬼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写这段时听《Beau Comme Le Soleil》（巴黎圣母院里的唱段），两个女主的合唱就很有想象空间啊！小百合唱得真好，后来黑化也很戳人！


第32章 跟以前一样
　　古芝蓝做了一个飘在海上的梦，茫茫大海，只有她自己，还有一条小木船。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风，阳光猛烈得睁不开眼。明明海水是热的，空气却还是冷的。她被禁锢在这条什么都没有的小船上，无法向任何一个方向移动。她只想往海底坠去，却无法突破小船的木板。
　　然后她就醒了，和梦里一样趴着的姿势，伴随熟悉的宿醉头痛，以及麻痹的手脚，连同露在空气里受凉的肩背也在发出疼痛的抗议。
　　回想一下，昨晚是哭睡着了。大哭一场宣泄了情绪，醒来倒是平静了很多。
　　好不容易支起身体，抽出手来揉揉头发全拨到一边，发现自己还是趴在司一冉身上，也还是在沙发上。司一冉已经醒了，没戴眼镜的模样更显迷糊，自己的发尾就垂在她耳边。
　　没卸妆就睡着了？古芝蓝皱眉。
　　哭了一晚上，妆都花了吧？现在样子一定很难看。
　　司一冉装模作样干咳了一声：“咳，早。”
　　“压着你了？”
　　古芝蓝打算找个支点好撑起来，沙发有点窄，一条无处可放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
　　司一冉别开脸，伸手去够扔在茶几上的眼镜和手机，扰动了落在耳边的长发。
　　“嗯……我有新邮件……”她把眼镜拿过来戴上，再打开手机看。
　　毕竟离得很近，从瞳孔周围的反光就能看到司一冉真的是在看邮件，还一脸严肃的样子。这一大早的。
　　“有事？”古芝蓝问。
　　“没，新闻。”
　　然后古芝蓝腰后一紧，便又被拉回趴了一晚上的怀里。
　　——什么情况？
　　司一冉眯着眼看她的新闻，似乎还处在刚睡醒的半迷糊状态，根本没意识到太多。
　　古芝蓝也不想让她意识到什么，只抽手打她：“你身子不麻啊？”
　　“麻啊，麻到没有知觉了。”
　　“麻就快让我起来！”
　　这次司一冉也不看新闻了，连忙丢开手机，双手放开。
　　爬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劲，身上又酸又麻，这睡姿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能司一冉还要再惨点，多缓了一阵，才呲牙咧嘴勉强坐起来，还揉着肩膀嘟哝：“胸都给压平了……”
　　这个刻意又蹩脚的笑话——虽然蹩脚却害还在缓劲的古芝蓝差点笑出声来。也没很平啊，况且，又不是光你压了一晚上。
　　平胸的人还在嚷嚷：“腿好麻站不起来，能帮我倒杯水吗？”
　　——不对劲啊，你敢让谁去倒水？
　　正要拒绝，却看到司一冉短裤下的腿，被裙子皱褶压出来的印还没消，膝盖附近的蚊子包还挠破了好几道。
　　算了，去厨房倒两杯水，一杯自己喝掉，一杯递过去。
　　从醒来到现在，司一冉扯东扯西却丝毫没有提昨晚哭鼻子的事。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多少知道要强的人不愿提起自己的软弱。
　　不也正是知道这点，才敢在她面前放肆哭的吗？
　　喝完水就上楼，顺便还她一句：“本来就没多少。”——说的是胸。
　　转过楼梯拐角，古芝蓝想：有过女友的女人早上起来都是这么……无赖的吗？居然能那样自然而然地搂着并不亲密的女人看新闻。
　　无赖就算了，还很镇定，像习以为常似的。还好，自己的表现也很镇定。
　　看向浴室的镜子——真是糟糕透了，果然妆花得一塌糊涂！
　　···
　　吃过头痛药，梳洗完毕后，古芝蓝双眼还是肿的，毕竟昨晚大哭了一场，这样的状态可不适合工作。幸好今天原计划就是机动的，行程上没有特别安排。
　　何荷允已经提早回国了，是从秘书那儿听说的，因为要退机票。
　　这样的话……就算结束了？结束一桩徒劳无功的事。
　　古芝蓝把自己收拾好，去外面逛逛散心。
　　这里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路上的人们都很悠闲，过着普通的日常。
　　烈日下穿着西装跑业务的上班族，遛狗的男人，带着小孩的主妇，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少年，跟客人聊天的店主，相拥而行的情侣……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古芝蓝极少注意这些事不关己的日常细节，她的目光总在又高又远的事物上，充满野心。像这样偶尔停顿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样的日常闲暇。
　　从初二到现在，十三年了，这段漫长的追逐终于迎来了突破——虽然是反方向的突破。
　　已经无需再去追逐她了，难道不也是放过自己吗？
　　也许正是耗光了耐心，古芝蓝才会鼓起勇气去表白，好给这份单向的感情来个结局，无论好坏。
　　可足足十三年，有点讽刺，一场空。
　　她拿出那张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展开。
　　简洁而潦草的解题过程，每个“x”字母的左脚都会翘起来绕个弯，全班只有何荷允会这样写。
　　答案是在这里了，可题目呢？当年苦思冥想过的题目却早被忘记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舍弃了题目而追寻的答案，真的有意义吗？
　　古芝蓝重新把草稿纸揉成一小团，放在咖啡杯的碟子上，结账离去。
　　离开路边咖啡馆，她漫无目的地穿过那些陌生的街道，到公园去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吃了甜得要死的雪糕，再和长椅上陌生的老人闲聊了一阵……
　　最后还是去处理了一些工作——工作才是古芝蓝生活最大的重心。
　　···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只司一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从书上抬眼看她：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吃饭了吗？客房服务供应到九点。”
　　“吃过了。”
　　“嗯。”
　　“在看什么？”
　　“期刊。”
　　“莎莉呢？”莎莉是秘书的名字。
　　“在房间。”
　　“对了，我和莎莉延后两天回国。还有一些细节要沟通。”
　　“哦。明天我要到实验室去。”
　　“嗯，那我回房间了。”
　　“嗯。”
　　非常日常的对话，只字未提何荷允和昨晚的事。高傲的古芝蓝向儿时玩伴表白并被拒绝还哭了一晚上的事，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以后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这很好。
　　···
　　过了两天，古芝蓝和秘书启程回国，延期三周的司一冉则搬去给她安排的员工公寓。司一冉没对古芝蓝表现出特别关心之类的举动，也没去机场送她们，一切就跟以前一样。
　　倒是在候机时，秘书说：“我还以为司博士会来送您。”
　　“为什么？”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只是认识挺久而已。”
　　“诶？可她很清楚您喝咖啡的口味呢。我还向她请教过。”
　　古芝蓝很清楚怎么停住话题：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写这些章节时我会想：爱是什么？那些三个字吗？在漫长的时间里会变成什么？
----
感谢支持！
---
ps. 你们知道司一冉手机里是什么~
pss. 换个机位，你猜秘书在泳池远远看到什么构图。
psss. 预告一下：下周开始三段部分，本文共四段。


#三段#
第33章 她是我老板
　　一切回归正轨，该干嘛干嘛去，工作忙起来，也无暇顾及太多。
　　那天表白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至少古芝蓝和何荷允表面上都没有任何异样表现。
　　有合适工作时，古芝蓝也依然会派给何荷允，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刻意去找适合她的工作而已。日常也没有多少碰面的机会，只有方秀来研究院做例行检查时会见到。
　　316办公室的大门也一直紧闭，因为司一冉还在亚利桑那州。本来只是延长三周的出差，由于种种原因一延再延，转眼夏去冬来，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不过她在那边似乎过得挺好的，工作进展也还可以，这点古芝蓝很清楚。毕竟每周两份书面简报，一次视频会议，都清清楚楚摆在那儿。
　　书面简报有时写得过分简略，有时又写得很详细，显然司一冉找到了挺会写报告的助手。然而这个助手并不是专职的，每逢假期前后，估计就是助手没空的时候，交来的简报那叫一个敷衍。
　　谁说司一冉做事都很认真来着？这就是一个反例，所谓认真也就是看对什么事而已。
　　···
　　星期六的上午，古芝蓝吃过早餐打开摄像头，看到司一冉已经坐在那儿了。屋内光线昏暗，只开了近处的台灯。
　　例行的视频会议，其实也就两个人，人少效率高。过了圣诞节又过了元旦，被公众假期一冲，这次视频会议离前一次隔开了比较长的时间。
　　司一冉那边还是晚上，平常都很安静的，今天倒是特别吵闹，隔着门传来阵阵音乐声和喧哗声。
　　这样的会议环境老板当然会不满意：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呃，他们在我这儿开party，已经把门关上了。”
　　“Party？”真是奇怪了，什么party会开到司一冉住的地方去。
　　司一冉挠了挠额角：“同事说庆贺生日。”
　　“谁生日？”
　　“我啊。”
　　“不是昨天吗？还给你发了员工红包。”
　　“有时差嘛，我这边还是周五。”
　　“行吧。这周怎样了？”一般来说，这才是每次会议的开场白。
　　“嗯。这次隔了两周，先说圣诞节前吧。要求参与冷冻计划的客人有所增加，具体数字的话……”
　　刚开始汇报，忽然房门被打开了，有个栗发女生探头进来嚷嚷：“司博士，快出来啊，蛋糕还没吃完呢！”
　　司一冉连忙回头让她安静。
　　那女生才没有安静，瞅着桌上电脑，很熟络地笑着问：“在干嘛呢？在视频？男朋友？”
　　说着那女生就直接冲到了摄像头前，看起来也就大学实习生那般年纪。看到古芝蓝便惊呼起来：“Oh my God！是女朋友！Hi~！”还冲摄像头挥手。
　　听到她惊呼，又冲进来两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兴致勃勃挤过来要看司博士的“女朋友”，还纷纷在摄像头前打招呼。
　　“天哪，好漂亮！”
　　“我猜对了，是女朋友！”
　　“早跟你们说了Dr. C 肯定更受女生欢迎……”
　　……
　　司一冉头都大了，连忙把她们往外赶：“安静安静！她是我老板，我在汇报工作……”
　　“我才不信，哪有那么年轻漂亮的老板大晚上跟员工视频。”
　　“她在中国，有时差。”
　　……
　　古芝蓝绷着脸看司一冉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关上门。
　　“那几个是谁？”同事的话，她应该都见过。
　　“小李的女朋友的朋友。”
　　“小李？”
　　“9月派过来的那个小李，他在这边交了女友，就过来一起玩。”
　　哦，想起来了，市场部那个小李。
　　“你现在去把小李叫过来！”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员工的私生活她不会干涉，但影响工作就不行。
　　小李被叫进来训了一顿，他出去后，外面的音乐声就小了，也不再喧哗。
　　司一冉关上门回来，战战兢兢地坐下：“我把门锁了。”
　　看她这样子，古芝蓝倒是觉得自己太凶了点，现在是下班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场合。他们都是来给眼前这家伙过生日而已，老板突然发火是有点扫兴。
　　“今天就不开会了，你去玩吧。”
　　“诶？”这转变让司一冉有点懵，“又不会说很久。”
　　“不用了，书面交给我就行。”
　　“要不结束之后再找你？”
　　“我待会还有事。”
　　“1点前我就让他们回去？”
　　古芝蓝怀疑司一冉就是不想写书面汇报。
　　“行了，不用写了，下周再说好了。”
　　显然司一冉松了一口气。
　　“那……我这就去咯？”
　　“玩得开心点。”古芝蓝犹豫了一下，“生日快乐。”
　　“谢谢！”
　　快要退出会议时，司一冉又想起什么：“等等。你也要开心点。下周见！”
　　看起来挺高兴的。
　　可不是么，上回当面跟她说“生日快乐”都高二期末时的事了。
　　合上电脑，准备去健身房。古芝蓝又想起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似乎已经玩得挺熟呢。
　　没想到，这种类型还真的挺招惹年纪小的女生。
　　在研究院时她也见到过，经常有实习生特意向司一冉请教问题，而且几乎都是女生。甚至几个人围着她要学冲咖啡，司一冉都会很认真教她们。
　　到底有哪一点吸引？严谨细致吗？对人温和没有架子吗？
　　可那木讷的脸上也很少见到笑容啊。死脑筋、一本正经不会灵活变通，没有错误也没有惊喜，也不懂说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不上有趣。
　　诚然，就连秘书小姐也会时不时夸她细心周到。可这种细心，更像是本性而已，无论对谁、对人对物、对工作，都是一样的。就像永远保持在一个安全但冷漠的距离，仿佛在，又仿佛不在。
　　换个角度来说，细致周到又如何？司一冉总是把这些细节做得不着痕迹，就像空气，时刻呼吸着，却很少人总是意识到它的存在。
　　人总是对强烈的刺激更有印象，太舒适的东西却会被当做理所当然。
　　这也能算是一种可悲了吧？
　　想到这里，古芝蓝又有点可怜她了。
　　···
　　那“可怜”的家伙已经被丢在亚利桑那州半年了，从预计8天的短差，变成半年的长差。这半年也没回来过，研究院的工作也被搁置了，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研究院那边也有意见，说借调太长了，催促她快点把人调回来。
　　古芝蓝便做了人事调动，派几个人过去，让司一冉回来过过春节。
　　中国人么，当然要过春节。


第34章 年初一的街道
　　每年越靠近农历春节，人们就越期待以一个假期为分隔，辞旧迎新。提前休假的也很多，到了春节前一个礼拜，能明显感觉到各行各业都进入了休假状态。
　　但古芝蓝不在此列，她一直忙到年三十，还计划着春节期间要去给某些重要的客户领导拜年。
　　春节自然是要回爸妈家过的，她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布置得非常有春节气氛，挥春、年桔、桃花等等一样不少。特别是客厅中间那株盛放的桃花，似乎比往年的还要大。爸爸说，特意让花卉公司送株最多花的来，说古芝蓝是做生意的，一定要大展鸿图，人气旺。妈妈说，最重要还是招个好桃花。
　　你看，就算是研究院的院长，都搞科研的人了，到了春节也还是要“迷信”一下，讲个意头。当然，爸爸说不是，这是心理暗示，很科学的。
　　总之吃过年夜饭，到了年初一，一大早家里就来了很多亲戚。古院长在家族里辈分高，社会地位也高，房子也很大，所以每年都是各路亲戚过来拜年。
　　人一多，就难免嘈杂，话题也与往年一般家长里短。好不容易吃过闹哄哄的午饭，古芝蓝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出门。
　　其实她也没什么地方要去，就是出来安静一下。与家里的闹哄哄相比，外面的街道倒是异常清静。生活区里全是住宅，本来就不像街上一样人来人往，加上大家不是在走亲戚就是旅游去了，路上能看到的人寥寥无几。
　　天色很蓝，空气却很冷，间或一阵风吹过，还带掉几片枝桠上残留的叶子。古芝蓝把脸埋在围巾里，漫无目的走了一阵，远处传来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拖行的隆隆闷响，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特别响。
　　那声音来到近处就停下了，抬头一看拉着行李箱的人竟是司一冉，穿着件深蓝色大衣，头上还戴着毛线帽。
　　“Hey，新年快乐！”司一冉很有新年气氛。
　　“嗯。”古芝蓝没有什么新年气氛。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没话找话吗，哪年春节不是在这儿？
　　“家里人太多，出来透透气。”
　　“呵呵，那是，亲戚多就热闹，但有时也挺头痛的。”
　　脚边行李箱上还贴着托运标签，拉杆上挂着背包和颈枕，看来司一冉刚从机场回来。按照交接安排，她应该三天前就已经回来了才对。
　　“怎么才回来？”
　　“交接时耽搁了两天，就晚了一点……其实也是为了躲亲戚。”
　　古芝蓝才不信什么岔子能耽搁两天这么多，后半句也不一定全是实话。估计要不就是去哪里玩了，要不就是拖拖拉拉没买到年前的机票，但她也不打算深究。
　　“你爸妈不说你？”
　　“他们回乡下去了嘛。我不太想跟去。”
　　“嗯。”
　　——她打算一个人过春节？
　　话题停了，也没有谁先移动，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告辞。
　　也许因为过年天太冷，古芝蓝觉得，今天的司一冉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看上去整个人就是暖的，似乎丝毫不会被冷风影响。其实也没穿得很臃肿，那件大衣还算修身，但看着就很暖，特别是围住脖子的衣领，底下尤其暖的样子。大概天冷的时候，但凡看个会发热的东西都会觉得比自己暖。
　　又一阵冷风沿着空旷的街道卷过，还带起一些街角的沙尘。
　　“你不冷？”司一冉看着她羽绒服下露出的一点点短裙边。
　　是有一点点冷，这种天谁不会觉得冷呢？古芝蓝把围巾紧了紧。
　　既然一个人过年，那就陪她消磨下躲亲戚的无聊时间吧。
　　“有点，找个暖的地方喝杯热咖啡？”
　　“好，等我一下。”司一冉一口答应。
　　她们站的地方离司一冉住的楼道口很近，司一冉把行李箱丢到家里，很快就下来了。空着手什么都没拿，两手就放在那看起来很暖的大衣兜里。
　　两个人并肩往生活区外面走去。
　　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讲，没有人讲话的时候，通常都是司一冉随便说点什么无聊的。
　　“附近有个临街的咖啡馆，好像还不错。去那里？”
　　“好。”
　　“出差前去过一次。”
　　“嗯。”
　　……
　　“喔，好冷。”
　　“嗯。”
　　……
　　“不开车？”
　　“不想开。”
　　“哦。”
　　然后司一冉也懒得找话题了，沉默着走也不算尴尬。
　　以女生的身高来说，司一冉算是挺高的，即使古芝蓝穿了高跟的长靴，也还是比她矮一点。可是这样身高腿长的人走路却很慢，走着走着就会落到后面，发现离远了，她只要迈开大步两三步就能追上，然后走着走着又落到后面去……如此循环。
　　···
　　去到司一冉所说的咖啡馆时，却发现门是关着的。门很窄，玻璃上贴了个小纸条。字很小，啰啰嗦嗦写了一堆祝福语，最后才写了春节放假时间：年三十到初六。
　　古芝蓝凑过去看：“他们过年休息。”
　　司一冉也凑过来看，可能近视又深了，凑得很近。还把手扶到玻璃门上，生怕看错了似的。
　　耳边忽然感受到靠近的鼻息，古芝蓝疑惑地回头，便发现司一冉就在她背后很近的地方，近到她的脸差点能碰到对方领子，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连面颊都能感觉到领间溢出的丝丝热度。
　　——什么情况？
　　司一冉似乎完全没察觉异样，只专心看纸条上的字。看完还不够，还稍稍踮起脚，再凑近些张望咖啡馆里头，甚至把另外一只手也递上来，罩在玻璃上遮光。
　　这一来，倒把站在她和门之间的古芝蓝完全困住了。
　　——应该不是故意的，书呆子没有那个胆，也完全没有动机。
　　古芝蓝想，如果现在大惊小怪地躲开，一定会显得自己很弱，所以她选择很镇定地留在这个被无意间圈出的小空间里，反正也就很短一瞬间的事而已。
　　只是，本应一晃而过的瞬间，却被人为地拖长了，长得令人有充足的时间感受这个处境。古芝蓝甚至觉得，那扶在门上的手臂只需往下滑一小段，就能把她整个拢在怀里——如果那样的话，会变暖吗？
　　明明都写着休息了，还有什么好看。
　　错过了一开始躲开的瞬间，现在再动就显得很刻意了。透过玻璃的反光，她抬眼看司一冉脸上的表情——没有表情，只专心透过玻璃看店里的光景。
　　“我记得店里还有只猫呢，怎么没看到。”司一冉边往店里张望边自言自语。
　　——笨蛋，过年放假猫当然被带走了！
　　自言自语的气息落到耳边，总有点扰人。
　　过了好一阵，身后的人终于确认猫没在，手放下来站开一点点：“大过年的，很多店都不开门。好冷，要不回我办公室吧？”
　　留出来的空间刚好够她转过身来面对她——还是近在眼前，裙摆都碰到对方大衣下摆了。
　　——可不能在这时往后退。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古芝蓝淡然应了邀约：
　　“你煮啊？”
　　“嗯，我煮。”
　　总觉得还有哪里和平常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大热天写冷天的情节只能靠空调造气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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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还真在店门外见过类似的情景


第35章 年初一的下午
　　年初一的研究院除了门卫就一个人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大堂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反而显得愈发寂静。
　　“没有人的大楼你会不会怕？”司一冉笑着问，然后又自己接了下句，“我挺喜欢没有人的地方。”
　　有点少见，司一冉几乎不会主动说自己的喜好。
　　古芝蓝懒得回答，不过，她终于发现哪里和平常不一样了：司一冉脸上一直带着浅笑。
　　——出完长差回来放假就这么开心吗？
　　打开316办公室的门，里面一切如故。虽然半年没人使用，但保洁人员会每天打扫，并没有积尘。只是假期的大楼不会开中央空调，室内也没有暖气。
　　司一冉拉开窗帘，便去储物柜找咖啡。翻了一轮柜子却问：“奶茶行不？”
　　一拖半年，咖啡都过期了吧。
　　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总比光喝热水好。
　　然后司一冉拿了冲茶用具和杯子去水槽清洗。
　　大衣的袖子太厚，她就把它脱了放一边，里头穿了件浅褐色毛衣。袖子叠着卷起来了，可以看到左前臂那个古怪的花朵纹身，右手前臂也有一个金色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水龙头里出来的水看起来很冷，溅起的水珠还落了几滴在毛衣上。
　　古芝蓝就靠在桌子边看她做这些。换作以前，她才不会有空看这些无聊细节，只是现在也真的没别的事可做。
　　顺便还可以想象下，也许，曾经，在多年前的一些午后，她也是这样卷起袖子，用这双有纹身的手，为那个后来甩掉她的前女友洗杯子——如果那时就有这纹身的话。
　　循规蹈矩的书呆子也会赶潮流纹身的吗？
　　洗好杯子，司一冉又习惯性地把那个红金色的烟灰缸拿出来冲冲水，放在惯常的位置，旋一旋，惯常的角度。
　　对了！天气很冷，室内又没有暖气，窗子都还紧紧关着。
　　古芝蓝施施然拿出烟来，今天带的是有玫瑰花香的烟呢。抽出一支点上，漫不经心张嘴，吹出一口白烟。
　　然后，司一冉的鼻子皱了起来，似乎差点要咳嗽了呢。
　　看，这就是对咖啡店门前的事的小小的报复——春节假期可是连空气净化设备都没开呢。
　　混着焦油味与玫瑰香料的烟雾滞留空气中，司一冉却什么都没说，还是和以往一样，明明觉得不舒服，就只是忍着。
　　哪个不抽烟的人能受得了密闭空间抽烟？可司一冉只一声不吭地烧水，使这个小报复变成了单方面的欺负，偏离了预想的效果。
　　算了，新年嘛，别太狠了，给一点小善意好了。
　　古芝蓝两指夹着烟，走到窗边推开一截，外面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同时吹淡一屋子的烟味。她就靠在窗边，轻轻把烟雾往窗外吹去，然后看着外面的冷风又把烟雾卷回屋里。
　　电磁炉上水烧开了，冒着热气。司一冉早就把大衣穿回去了，缩在水壶边，双手罩在蒸汽上取暖。抬头叫她：
　　“过来暖手？”
　　古芝蓝再向窗外吹了一口烟，然后故意两指夹着烟走过来，果然，司一冉眉间鼻侧又皱了。
　　烧水壶上的位置让出一半来，古芝蓝便把冰冷的双手罩了过去。
　　——当然，指尖还夹着那半支烟——我就一直拿到你开口说灭掉为止。
　　然而司一冉还是那样，愣是不说请把烟灭掉。
　　那带了略淡焦油味的，又带了点玫瑰香味的白烟，就混合水蒸气一起缓缓蒸腾。
　　最后还是古芝蓝于心不忍，问她：“你不喜欢烟？”
　　司一冉抬眼，眼皮不快不慢地眨了一下，又把目光垂下去看罩在水蒸气上的两双手：
　　“嗯。”
　　——终于肯认了？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恶就有这么难？
　　也算是报复过了吧，欺负这个家伙真没意思，反倒让自己有点负罪感了。古芝蓝抬手，把白色的烟嘴靠近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才把烟蒂弹向半开着的窗外。
　　从小就作为周围的小孩学习对象的古芝蓝，平素绝不会做出往窗外扔烟头这种事来。只是她偶尔也想破坏规矩，特别是在循规蹈矩的人面前。
　　烟蒂顺利地跳出了窗外，动作优雅，不过司一冉似乎并没留意，稍微有点扫兴。
　　“但你有烟灰缸？”
　　——她说的不是桌面上红金色的这个，这个是自己顺手带过来的，她说的是摆在柜子角落那个白色的。
　　“给你和何荷允用的。”
　　司一冉暖完手，起身去拿杯子和茶叶，放好茶，冲水。烧水壶被拿开时，忽然少了个热源，刚开始回暖的手反而更觉得冷。
　　冲了半壶水，剩下的半壶又放了回来继续烧着。
　　“你再暖暖手，好冷。”
　　没有了烟味的侵扰，司一冉终于可以关上窗，专心捣鼓奶茶。
　　屋里慢慢暖了点，同时窗外的声音也被隔断了，整个办公室变得愈发安静。只有咕嘟咕嘟的烧水声、茶具器皿轻微碰撞的声响，除此之外，还夹了点轻微的呼吸声。也许刚刚被烟呛到的缘故，司一冉的鼻子似乎不那么通畅，呼吸间带上了一丁点咝咝的声响，间或能传入耳中。
　　这让古芝蓝又想起了在那咖啡馆门前，耳边的扰人气息。
　　抬手把头发顺到耳后，指尖在耳郭短暂一顿——现在那一小块地方是凉的——尔后顺着头发回到暖手的蒸汽上。
　　古芝蓝抬眼看司一冉，但司一冉没有发现，只握着白色的细嘴壶，缓缓地往杯子里注茶，神情专注，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注茶的水流很稳，宛如垂入中央的一根细小柱子，纹丝不动。仅有杯中均匀波动液面表明那是一道源源不断的水流。茶水和杯底的淡奶轻巧地融合，变成浅褐色。
　　冲个茶而已，有必要严谨到这个程度吗？
　　“你好像从来不会犯错？”
　　“嗯？”
　　“他们说，你永远步骤清晰、缜密，堪比机器。至今一个失误都没犯过。”
　　“呵呵，他们夸张了，我只是比较多虑。”
　　司一冉抬眼回话，水流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流速，定在杯子正中央。
　　“严密是很好，可惜不讨女孩子喜欢。”
　　——即使把话题转向突兀的方向，水流依然纹丝不乱——是了，大部分女孩子都不喜欢这种没有惊喜的人。即使有人因为好奇而接近，也很快就会觉得索然无趣而远离。照这样下去，这家伙未来十年都不会再有女友。
　　大概是中午在家里听了太多亲戚们聊的婚恋话题，古芝蓝才会在这种时候无聊地联想，这位木讷的儿时玩伴能有什么条件找到恋爱对象。
　　司一冉只嗯了一声略过这个话题，专心完成她的注水过程。然后用手背揉了揉鼻子，鼻子就通了，那呼吸间的咝咝声也随之消失。弄好了就问：
　　“你不喜欢太甜？”
　　“嗯。”
　　“我想你可能喜欢茶味重点，多加了些。天冷，多放一点点糖？”
　　“好。”
　　司一冉拿起小勺子，多加了半勺糖。想了想，又舀起半勺，掂量了一下，悬在半空，抬眼看古芝蓝。
　　古芝蓝正想着“再加会不会太甜”。
　　还没说出来，司一冉已经把那半勺糖又放回糖罐里，就像能听到她想什么似的。
　　直到完成把糖搅拌均匀的工序，司一冉才把杯子端过来，杯耳置于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拿起来喝一口，热但不烫口，甜度很适合今天的气温。
　　即使把奶茶的出品拿捏到完美，古芝蓝也不会让话题轻易被略过：
　　“你也这样对你女友？”
　　“嗯？”
　　司一冉似乎没有搞懂她的问题。
　　“你对她……体贴？”完整的句子是：你对她也这样体贴？
　　“有时吧。”司一冉搞明白问题的方向，随手往自己那杯多放了一倍的糖，“大多数时候，她会直接叫我做这做那，不用我主动体贴。”
　　“她很凶？”
　　“不凶啊。”
　　“她不会照顾你吗？”
　　“我又不用她照顾。”
　　古芝蓝便开始一连串提问题，我问你答，从小就是这样。
　　这是小时最爱玩的游戏之一，作为一群小孩子里的中心人物，古芝蓝会收集很多稀奇古怪的题目，然后等待她的小伙伴们绞尽脑汁给出答案。
　　她提的问题，小伙伴们可以说不会，但不能不答，也从小就是这样。古院长的女儿就是这样从小被旁人惯着的。
　　烧水壶一直缓缓烧着，蒸汽一直缓缓冒着，这一问一答，也是缓缓进行着，反正没有人赶时间。
　　……
　　“她觉得我对她不是很好。”
　　“她挺有趣的。”
　　“她是同系学妹，不过后来转系了。”
　　“四年吧，有两年异地很少见面。”
　　“后来没再见面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
　　今天的问题都很简单，再笨的家伙都能对答如流。
　　……
　　“她不抽烟？”
　　“不抽。”
　　回答得很流利，仿佛所有往事都未曾有一丝遗忘。太过对答如流终归少了点趣味，要不试试难住她？
　　于是古芝蓝又抛出了问题：
　　“你为什么会喜欢女人？”
　　司一冉就被奶茶呛了一下！这个反应很让人满意！
　　咳了好几下才停下来，可司一冉居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那你呢？”
　　——不回答就罢了，还敢反问？这种问题，要怎么答？不就是何荷允刚好是女人而已吗？
　　古芝蓝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只略为恼怒地看着反问她的人。
　　目光直接相对这种事，通常司一冉撑不过三秒，很快她就垂下目光去，右手捧着杯子，左手伸开五指罩在杯口上。
　　“不知道。”司一冉还是作答了。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反正两个人都很耐得住安静。食指轻敲着杯沿，以两秒三下的速度。
　　过了好一阵子，罩在杯口上的手移开，司一冉说：“她从来不会问我这类问题。”
　　嗯？
　　司一冉注视着手中杯子，继续说：“她很忌讳性别这个问题。她说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很拒绝这种关系，打心底认为这是不对的——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选择跟我在一起。”
　　说这话时，司一冉嘴角挂着伪装成浅笑的苦笑。
　　古芝蓝看在眼里，心想：那说明，当时她是真的很爱你。
　　然后，古芝蓝还想起那时无意中看到的分手的情景——可是，后来她还是离开了你。
　　片刻，就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没有人问，司一冉就自顾自地说起了关于前女友的一些往事：
　　“她会给我做饭，手艺很好的。”
　　“她转系后就再也没到实验室去过。”
　　“但她在学校里租了个公寓，离实验室稍微远的地方，也不是很远。无论多晚都会等我回去。”
　　“她喜欢咖啡，在咖啡馆打工，我会冲咖啡都是她教的。你知道我以前只喜欢喝奶茶，然后她就笑我，说你应该学会欣赏更好的饮品。”
　　“咖啡很好，不过超甜的奶茶也很好，至少两样都是好饮品吧。后来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她每个礼拜都要看一部电影，简单轻松的那种。不用想太多又很放松。”
　　……
　　总之，在司一冉的描述里，全都是前女友的好，没有怨也没有恨，说的都是开心的事，仿佛从来不会有负面情绪。
　　可是，真的不会有负面情绪吗？那时是谁说她知道“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难受”？
　　那位彭小姐早已为人母，这呆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她还会只记着她的好吗？
　　当然，古芝蓝不会多嘴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偶然听故事的人。
　　顺便，悄悄往奶茶里多放了两勺糖，试试所谓“超甜的奶茶”——并不怎样，就只有甜，真是小孩子的口味。
　　类似恋人相处的这些话题，几乎没有人跟古芝蓝聊过。在朋友眼里，她是做大事的人，又怎么能浪费时间来倾诉恋爱这种小事呢？
　　可几乎从不讲自己的事情的司一冉，却偏偏跟她说了一下午，甚至连当年退缩的懊悔都提及了。
　　古芝蓝想起了老人家说的：念旧的人情都不薄。
作者有话说：
夺取主动权“大”作战？
---
ps. 有没有觉得这章字数特别多~


第36章 年初一的晚上
　　冬季白天短，很快天色就暗了。
　　司一冉要去开灯，古芝蓝说，我要回家吃饭了。
　　就像小时候一样，天暗了，小朋友们就会说我要回家吃饭。
　　等收拾完那堆茶具离开研究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外面比下午还要冷。
　　司一冉往衣领里缩缩脖子问：“上去拿件大衣给你吧？”
　　借着路灯，古芝蓝看她鼻头好像冻红了一点，反问她：“你冷？”
　　“还好。”
　　古芝蓝早就领教过了，司一冉很不懂拿捏照顾人的度，只会事无巨细把旁人照顾得过分周到。如果她特地去拿大衣，又只给对方穿的话，那真是体贴过头了，越过了正常的人际距离。
　　所以她只淡淡说“我不冷”，就往前走去。
　　回去的路还是同路。本来就是过年，又到了晚饭时间，生活区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这条水泥路她们都很熟悉，所有在这里长大的人都很熟悉。小时候每天都从这里出门，从这里回家，哪个小朋友住哪里大家都很清楚。只是从没想过，也会有一天以这样的组合来走这一段。
　　走到分岔路时，司一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送到了古院长家楼下，自然得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似的。
　　到了地方，古芝蓝在防盗门前翻钥匙，司一冉就站在一米开外说：“那我先回去了。”
　　“你去哪吃？”
　　“回去煮个面。”
　　大过年的，那些适合一个人吃饭的店都不会开。
　　回到家时，客厅里的客人已经又换了一拨，都是爸爸的老同事和他们的家属。
　　妈妈在玄关问古芝蓝一整个下午哪去了，古芝蓝就说，在路上碰到司一冉，陪了她一会儿。
　　“她刚从美国出差回来，爸妈都回乡下了，一个人在这里，就陪陪她。”
　　“那她现在人呢？”
　　“回宿舍煮面。”
　　“哎呀，怎么就不叫过来吃饭呢？”
　　“她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一个单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号码给我，我来叫她，大过年的，一个人多可怜啊。”
　　说是从小看着长大而已，其实司一冉根本就没去过她家，估计连房号都不知道。
　　妈妈马上就打电话去了。院长夫人出面邀请，司一冉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说马上就过来。
　　既然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年初一去单位第一把手家吃饭，可不能像小朋友去同学家吃饭那么随意。
　　古芝蓝想了想。
　　还好房间里有一些准备过年送客户的礼品，她挑了个体面的高级茶叶礼盒，趁没人留意放在大门外的楼道上，让司一冉待会拿进来。不管司一冉懂不懂过年去领导家要带礼物，反正这个点她也来不及去买礼物。
　　当司一冉提着个礼品袋在门口出现的时候，看得出爸爸妈妈都挺高兴的。高兴当然不是为了图什么礼物，而是觉得这人懂事。司一冉那家伙也凑合，懂得说点客气的话，没给自己丢脸。
　　客人都已经围坐在饭桌边了。司一冉连忙挂好外套，过来坐在古芝蓝旁留出的空位上。古院长很开心地给大家介绍：“你们知道我们院去年那个解冻项目吧？就是小司负责的！”
　　趁着大家啧啧称赞的时候，古芝蓝把茶壶挪到司一冉和自己中间。
　　待到话题稍稍停顿，她才说道：“哎，我都还没给你介绍在座的叔叔阿姨呢。”说这话时，她就抬手扶了司一冉的肩侧，也不看她，就开始沿着辈分介绍起来，“这位是第二研究院的刘副院长……”
　　怕司一冉太呆反应不过来，她还特意在桌子底下踢她脚后跟。好在司一冉还是心领神会的，急急忙忙站起来，端着茶壶边倒茶边向长辈问好。
　　一圈逐个打了招呼下来，就开始吃饭。这种老老少少聚在一起的年饭每年都差不多，饭菜都是从外面私房菜馆订来的高级菜品，小的负责吃，老的负责喝酒聊天。
　　话题走向也是每年都差不多，先在时事上转一圈，再在各个小字辈身上转一圈，尤其会集中在古芝蓝身上久一点。今年稍好，因为司一冉分掉了一部分注意力。最后话题就会变成老字辈们吹牛皮想当年。
　　一开始司一冉很拘谨，毕竟在座都是大领导老前辈，她端着饭碗不敢夹菜也不怎么敢扒饭。偏偏长辈们的关注又老是聚拢到她身上，她连回话都客客气气的显得很生硬。
　　古芝蓝看着别扭，就暗中用胳膊肘捅她，低声吩咐：“你就当是去同学家吃饭，该吃吃，别紧张，叔叔阿姨们人都很好的。”
　　被这么一说，司一冉状态调节得挺快，没多久就跟上了聊天的节奏，还晓得适时跟老前辈们碰杯。
　　饭吃完的时候，聊天还正在兴头上，桌上的人就分了两拨。搞科研的还在饭厅那边喝酒聊学术，其余的家属和小孩就到客厅那边，沏壶茶拉家常。
　　那株灼灼的大桃花就在饭厅与客厅中间，把两拨聊天的人隔开来。拉家常的话题也如往年一般非常无聊，古芝蓝给阿姨们沏了一道茶，自己也不喝，就靠在沙发上静静待着。
　　穿过桃花的枝桠，就可以看到饭厅那边热闹的场面。那边桌上除了几位老先生就是他们的儿子，一溜全是男的，只有司一冉一个女生混在他们中间，在一群发福大叔中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喝到兴头上就开始互相敬酒，年年都一样。司一冉那呆子也不知道悠着点，跟着那群老酒鬼喝，五十多度的白酒一口一杯，照敬不误。
　　“小司这姑娘有意思，有意思。喝酒不含糊这点最有意思！老古啊，你这姑娘可不得了啊！”
　　“那是！”古院长高兴地打了个酒嗝，“老刘啊，一般的人，我家蓝蓝可不会领回来吃饭。”
　　古芝蓝心里嘀咕：是妈妈叫过来的。
　　然后司一冉就再起身敬刘副院长：“长辈随意，我干杯，新年快乐。”
　　——这样喝法可不太行。
　　古芝蓝沏了第四道茶，再看饭厅那边，正好看到司一冉目光从她们这边收了回去。
　　——求救么？
　　她只好跟阿姨们打过招呼，起身到酒桌那边去，拿起杯子敬了在座的一圈，坐到司一冉旁边。
　　司一冉偏过头，喷着浓郁的酒气小声问：“怎么跑这边来了？”
　　——这不是来帮你解围吗？
　　嘴上可不会这么说，只低声说：“那边的话题太无聊。”
　　没想到司一冉那呆子也不配合，一点离场的意思都没有。又有人扯起了解冻技术提名诺贝尔奖的话题，就更走不开了。
　　酒过好几巡，今年喝酒的兴致特别高，连半路加入的古芝蓝都有点扛不住了。
　　司一冉又凑过来小声说：“前辈们喝得有点多，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少喝点。”
　　古芝蓝白她一眼：早就不该给他们敬酒！
　　倒是这家伙喝了那么多，神志清晰，脸色一点都没变化，只有鬓角出了点汗。
　　好在那时为了应付谈判临时特训的默契还没忘光，两人勉强配合着让老前辈们愉快地结束了酒局，不至于喝得东倒西歪。时间也不早了，家属们互道晚安，各自领人回去。
　　古院长是喝高了，坐在一边歇着。司一冉喝得更多，却似乎啥事没有，还留下来帮忙收拾完桌子才走。听说过她酒量好，没想到如此能喝。
　　到玄关送司一冉时，古芝蓝觉得自己的脚步还是浮的。
　　“看不出你还挺能喝。”
　　“遗传的。酒算不上喜欢，平常很少喝。”
　　“别人没发现，否则肯定拉你去挡酒。”
　　“那种场合我应付不来。”
　　“光挡酒？”
　　“那倒没所谓。”
　　意外发现了个才能。
　　司一冉又说：“茶叶多少钱？我转你账上。”
　　“那个没所谓，客户送的。”
　　古芝蓝没打算要她钱，本来就是妈妈突然叫她过来的。
　　“我在你家吃了饭，拿了红包，总不能还白拿你东西做礼物嘛。”
　　“那先欠着吧。帮我做事时再作为工钱扣除。”
　　换好鞋穿上大衣，司一冉站在门口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就只说了句新年快乐。
　　这个过于热闹的年初一终于是过完了。
作者有话说：
年初一竟然写了3章。
看着大家带着感情的评论，觉得超感动的！
ps. 虽说作者不应该对作品有过多正文以外的解说，但还是忍不住集体回一下上一章的评论：如果司一冉是个对感情和稀泥的人，能入得了聪明人的眼么~


第37章 间隙
　　农历新年过后，工作和生活又回到常态。
　　司一冉在新年的饭桌上获得了领导的赏识，加上良好的工作成绩，升了职，主管一个10人的实验组。
　　何荷允完全脱离了研究院，听说开了个很小的古籍店。不止这样，古芝蓝这边介绍给她的活也基本不接了，天天守在店里。那个热衷于满世界跑的探险家停下了脚步，固守在一方小天地里。
　　方秀也不去便利店了，在古籍店里帮忙。古芝蓝去看过她们好几次，多数时候只是远远地看一阵。她想，何荷允应该如愿以偿很快乐吧？可是，远远看过去，这个自己向往了十几年的人，却变得有点陌生，仿佛身上的光芒消失了，那笑容也不再张扬。
　　——她不应该是这样平庸的。
　　“方秀计划”完全进入了新阶段，成为了一个多方合作的项目。古芝蓝平衡着研究院、古诚和阿尔科基金会三方，并从中壮大自己的实力。司一冉俨然成了研究的中坚力量，总是跟着她三边跑。
　　可无论是她还是司一冉，在业界里都显得太年轻，蛋糕做大了，就总会有更有实力和资历的人想来分一杯羹。为此，古芝蓝可没少花脑筋，但她不会让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她只会让人看到，她总能微妙地掌控着主控权。
　　···
　　有天古芝蓝去研究院找古院长商量事情，临走时路过休息室，却看到方秀一个人在那儿，正在看装饰鱼缸里的鱼。
　　稍稍犹豫，古芝蓝过去跟她打招呼：
　　“来做例行检查？”
　　“古小姐。”方秀微笑，“刚做完。”
　　“一切正常？”
　　“嗯，这次做了很多心理测试。”
　　“做了很多题吧？”
　　“是的，他们要逐题念给我听，花了挺多时间呢。”
　　对了，之前有说过，方秀无法阅读。真搞不懂何荷允为什么要开古籍店。
　　“你也辛苦了。在等何荷允来接你？”
　　“没让她来，我自己来的。”
　　“怎么了？”古芝蓝有点意外，“吵架了？”
　　“没有啦。这里我很熟悉，自己来就行了。”
　　“她倒是放心。”
　　方秀就笑了：“她才不放心，我坚持不让她接送的。又不是小孩子。”
　　鱼缸里的悠哉的小鱼猛地转了个弯，古芝蓝也话锋一转：
　　“你们在一起了？”
　　方秀有点惊愕，过了一阵，没有否认。
　　意料之中，但古芝蓝心里还是抽了一下——这就尘埃落定了吧。
　　“挺好的，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归属感，大家都会很替你高兴。”
　　“嗯……谢谢。”
　　说话间，古芝蓝看出来了，方秀的神情，并不是纯粹的喜悦，还掺杂了点别的消沉。她本可以选择忽略，但她挪了挪腿，侧身倚在放鱼缸的桌子上，又问：“怎么了？真的闹别扭了？可以跟我说？”
　　其实古芝蓝觉得方秀不会说的，毕竟根本就不熟，远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也许方秀实在没有别的朋友，也许方秀觉得不熟更适合诉说，她说：“是我的问题，我觉得不安。”
　　“嗯。”古芝蓝拉过椅子，坐下来听她说。
　　“阿允对我很好，但我不能陪她很久。他们没说但我知道的，以体细胞的状态，我的寿命不会很长。”
　　“何荷允很清楚，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生命的长度。”
　　“嗯……”
　　“还有呢？”显然这个担忧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透亮的鱼缸里养着几条半透明的小鱼，色彩鲜艳的尾鳍在水里细微又高速地摆动着。方秀一直都在仔细地看着这些灵巧的小鱼。
　　“这种鱼我有印象，小时候家里也有这种鱼。你看，我连小时候的家是怎样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却偏偏记得养的鱼。”
　　倒是有点意外。
　　顿了顿，方秀又继续说：“有时在电视里看到一些地方或者某些镜头，也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司博士说这是好事，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
　　“不对劲？”
　　“这些细碎得无法拼起来的印象挺……折磨人的，远不如完全遗忘来得痛快。而且，面对阿允时我总会担心，担心万一某天想起了什么，我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
　　“怕完全变了个人？”
　　“嗯……阿允总说，她喜欢现在的我。可是，如果我变了呢？”
　　“你变了她也会喜欢你的，她是这样的人。”
　　“我怕的是：我对她的喜欢会变。”
　　恋爱中的人，总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吗？古芝蓝不清楚，在她看过书上，大多讲的是对对方的患得患失，没多少人怕自己会变。
　　……
　　“何荷允肯定也感觉到了吧？你的不安。”
　　“嗯……”
　　“你们谈过了吗？”
　　“谈过……”
　　“但谈不拢，她也在烦恼，对不？”
　　“嗯。”
　　古芝蓝觉得头痛，自己竟然在为拒绝自己的人的恋情伤脑筋。她说：
　　“何荷允是个永远朝前看的人，不留恋过去，享受现在，对未来充满信心。”
　　“是的，你很了解她。”
　　“但是，你终究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是吧？”
　　这次方秀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是的，非常想。这份好奇让我害怕。”
　　这是古芝蓝万万没想到的，她以为这两个人应该从此幸福愉快地生活。这样才对得起她的退让和成全。
　　……
　　“你有跟司一冉说过吗？这些想法。她不是负责你的心理建设吗？”
　　“司博士？有提过一些。”
　　“她怎么说？”
　　“她说我的记忆回路应该还在，只是无法提取。”
　　古芝蓝更头痛了——就是你，呆子，给了她过多重建记忆的希望。
　　···
　　经过这次短暂的聊天，古芝蓝倒是跟方秀熟了一些，从某种程度来说，变成了朋友。偶尔碰到会打个招呼，有次顺路还开车捎带了一程。
　　确实，方秀也是个挺好的人，待人也很真诚，是个不错的朋友。
　　她也愈发希望方秀跟何荷允能好好相处，两人都更快乐一点，这才不枉费她那么难过地哭了一场。
　　有时她也会想：自己就哪里比不上方秀了？
　　“你在想什么吗？很麻烦的事？”
　　司一冉突然的问话把她吓了一跳——那是她总想问何荷允的问题。
　　“没什么。”
　　“哦。烟灰掉进咖啡里了，别喝。”
　　司一冉伸手把她手上的半杯咖啡拿开，倒掉，重新冲了一杯。
作者有话说：
感谢耐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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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换个视角终于可以展开之前折叠了的糖和沙了。
pss. 照过往经验，作者菌的极限在10-15w字之间。


第38章 你的话也许可以
　　康汀酒店的彭小姐依然定期送来各种高级咖啡豆，这些合作商户的好意多到喝不完。正好司一冉的咖啡消耗非常快，200g一包的豆子，有时一个礼拜不到就见底了。于是古芝蓝就把多出来的都转送给司一冉，连秘书小姐都摸到规律了，每次去研究院之前，就会把有多的咖啡豆装好。
　　司一冉对这些没有贴标的赠品评价颇高，说这位客户是个懂咖啡的人，品味很不错，采购的渠道也很高级。有时彭小姐问起觉得咖啡如何，古芝蓝也会把这些评价转述过去。一来二去，彭小姐还变着花样送来各种各样精品豆。
　　这真是一种微妙的关联，毕竟那两个人曾经相处过颇长时间，即使分开了，口味也还是相似的。
　　只要古芝蓝不多事说破这层关联，那就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饮品嘛，来源不重要，也不需要知道，觉得好喝就行。
　　送咖啡过去时，古芝蓝让秘书顺便把那支搁置多年的、本应是毕业礼物一部分的红金色钢笔也送了过去。好歹司一冉也算是个小领导了，与资方谈小项目时也得签个字。
　　然而司一冉并不是这样用的，开会时古芝蓝看到了，她用来日常做笔记写草稿，根本没意识到这支签字笔的高昂价格。
　　吃晚饭时，古芝蓝想，下回把套装的盒子和说明书也送过去，好让那呆子知道，这支钢笔有更多高级的用途。
　　正想着，司一冉就打电话来了，意外的时间点。
　　内容更意外，不是说工作上的事，而是通知她：方秀出了严重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祸从天降说的就是这般。
　　···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方秀人还在急救室，何荷允和司一冉坐在门外等着。何荷允脸色煞白，双手绞在一起，魂都丢了。方秀是在拉开何荷允时被货车撞到的，送进来时已经快不行了。如果不是她，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是何荷允。
　　不远处，林叔叔和何叔叔也在，正小声商量着什么。衡量轻重缓急，古芝蓝决定先去两位叔叔那里了解现状。
　　……
　　“已经三个小时了。”
　　“急救的手续阿允已经办好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方秀没有身份。她是在这个时代‘不存在’的人，后续有点麻烦。”
　　“我已经联络了医院里的熟人。”林叔叔说，“应该能打点好。”
　　“院里还有她的一些器官的克隆品，有需要可以送过来。但来源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
　　“这个能打点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么紧急有点难啊。”
　　“行，我来想办法。”古芝蓝说。
　　“撞人的货车呢？”
　　“逃逸了。”
　　“这个我来处理。”还是古芝蓝说。
　　……
　　然后他们三个人分头行事，把各种大小问题都做了初步安排。
　　处理完这些，古芝蓝才又回到急救室外，抢救还在进行。何荷允还是那样坐在那里，手上缠着绷带，面如死灰，额前的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眼里是从未见过的焦躁与慌张。司一冉坐在她旁边，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看着这样的何荷允，古芝蓝的眼泪就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是因为方秀生死未卜？是因为看到这样的何荷允？是因为看清了方秀在何荷允心里的分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她走过去，跟她们坐在一起，等待。
　　司一冉看到她落泪，便伸手把她脸揽过来，靠到肩上。动作很轻，比那天在亚利桑那的轻抚还要轻。
　　希望命运也会这样温柔对待方秀。
　　···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急救灯灭了的时候，她们终于等到了好消息：命暂时保住了！
　　人立即送了去ICU，何荷允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然后，何荷允转身给了古芝蓝一个长久且深的拥抱：
　　“谢谢你。”
　　一瞬间，古芝蓝大脑一片空白。
　　何叔叔和林叔叔过来拍何荷允肩膀：“阿允，打起精神来。保住了性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是呢。”何荷允也给了她两位爸爸一个拥抱。
　　待古芝蓝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惊愕间，自己拽了司一冉衣袖，此刻还捏在手里。
　　···
　　一个礼拜后，他们把方秀转去了私立医院，那是林叔叔的朋友开的，毕竟那样比较好处理身份和保密的问题。方秀在那里的ICU待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又进行了好几次手术，才勉强度过危险期。虽然已经从昏迷转醒了，但每天清醒的时间短得以分钟计算。
　　无论如何，还活着就好。
　　何荷允所有时间都用在医院里了，进食和睡眠都很少，人瘦了不止一圈。
　　古芝蓝每隔两三天就会去探望她们一次，这些都看在眼里。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她都真心希望方秀能快点好起来，现在这样子，实在心焦。
　　大家都在病房时，司一冉会经常偷瞄她的表情，这很容易察觉到。她知道这呆子是怕她看着何荷允对方秀照顾得无微不至心里难受。有时她会直接瞪回去，想说：“别瞎操心，轻重是非我分得清！”
　　到了生死面前，其实很多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古芝蓝到底没说出来，反正瞪多了，司一冉也渐渐收敛了，大概也是猜到她的意思了吧。
　　偷偷克隆的器官派上了用场，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为了隐瞒来源，也没少费工夫就是了。知情的陈医生说：方秀真是命不该绝了，山难、车祸，两次去到鬼门关那边了，还能拉回来。
　　陈医生还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们连脑子都克隆了就更好了，就不用费劲做那么多次开颅手术，直接给她换个身体得了。
　　这个玩笑话，倒是让古芝蓝酝酿了一个大胆的妄想。
　　···
　　那天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何荷允照旧留在医院照顾方秀，古芝蓝和司一冉开车回去。
　　去到研究院的生活区时，司一冉已经坐在副驾上睡着了。
　　停了车，古芝蓝也没出声，斜傍在方向盘上看她闭眼的样子，似乎只是浅睡。
　　应该可以的吧？——古芝蓝心想。
　　司一冉很快就醒了，见古芝蓝盯着她，就问：“怎么了？”
　　古芝蓝也没有动，还是那样看着她眼睛说：
　　“你能不能把方秀的记忆翻出来？”
　　“翻？怎么翻？”
　　“开颅手术，你不必隔着头骨研究了。”
　　她只是这么说，司一冉就明白了，脸上一副这是妄想的表情。
　　“这段时间我看了你所有论文，也查了相关资料，还跟一些专家沟通过。把记忆元细胞的生物电回路模式转录出来，模拟到别的载体上去……可以尝试的吧？”
　　司一冉是惊讶的，可她也如实回答：“理论上是这样，可目前只是很初步的概念。”
　　“我知道，难点在于转录。开颅手术预计还有两次，这种机会有多罕见你比我更清楚。”古芝蓝又补充，“钱不是问题，我出。”
　　这可不止是钱的问题，钱能解决的问题一般都不是大问题。
　　“下周就是开颅手术。”车上的时钟已经过了零点，“准确来说只有五天。”
　　“还有两次。”
　　“时间太短了！”
　　“机遇不会放慢脚步，错过了可能未来几十年都不会遇上哦。”
　　古芝蓝深知道，要说动这个谨小慎微的人，需要加更多砝码。于是她继续说：
　　“趁方秀清醒的时候，我征询过她意见。她本人表示同意。”
　　“阿允呢？”
　　“我趁何荷允不在的时候问的，这纯粹是方秀个人的事。如果她觉得需要跟何荷允商量，就不会马上同意。”
　　司一冉没有作声。
　　“这是一个私人的项目，不需要走一大堆程序……”古芝蓝思考着更有份量的措辞，最后她干脆舍弃繁冗的说辞，选择最直截了当的说法：
　　“帮我，可以吗？”
　　直截了当但前所未有，古芝蓝平素才不会这样请求帮助。只是此刻，她突发奇想想尝试一下而已。
　　“我真的不知道，全世界没有人试过。”司一冉还在挣扎。
　　就是因为没有人试过——说到这点，古芝蓝眉眼便生动起来：“那就更有尝试的价值了！”
　　然后，她看到她动摇了。司一冉向来不擅于拒绝。
　　“只有五天。”司一冉再强调一次。
　　“你的话也许可以。”古芝蓝胸有成竹。
　　之前就说过，目光相对的话，通常司一冉撑不过三秒，可这回她足足愣了有十秒，才移开目光：“好吧，我尽力。”
　　——似乎找到了对付这书呆子的新招术？
　　古芝蓝带着胜利的微笑，往方向盘那边稍稍侧了头：“明早7点会议室见。”
　　由始至终，司一冉都没问原因，她似乎很少会问原因，只考虑能不能执行。这很好，原因很复杂，古芝蓝不想细细考究太多。有些事如果考虑得太多，反而就不会去做了。
作者有话说：
莫怪剧情狗血，命运总是缠缠绕绕。
谁不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


第39章 手术之前
　　第三次开颅手术，古芝蓝跟主刀医生沟通好了，在手术中给她们留出一点点时间，进行生物电回路转录。当然，这些都将秘密进行，别说林叔叔他们不知道，连何荷允都不会知道。
　　瞒着何荷允也是方秀本人的意思，她说不希望何荷允担心太多。
　　方秀没说担心的是什么，也许这里涵盖了好些方面。古芝蓝觉得，就连她们两个当事人都没搞清到底是什么。
　　至少显而易见的，方秀的记忆就像何荷允无法踏足的领域，是她们两人间的芥蒂。
　　与空白的记忆相比，恐怕还是能想起的记忆更容易对付吧？
　　——如果打开了这个盒子，会发生什么？
　　“……就现有研究来说，普遍认为记忆存储的地方大概在这一块。正好是我们要打开的地方……”陈医生边戳着图片边给她们解说，“实物是这样的，你们看这段录像……”
　　办公室的屏幕上播放着某个脑科手术的录像。
　　古芝蓝本以为就是看个普通的手术录像，然而她错了。那活生生的大脑在无影灯下分毫毕现，惨白的粉红色随着心率颤动，一旦受到任何微小的刺激还会抽缩……凝视着这样充满整个屏幕的大特写，突如其来的反胃感汹涌上喉头，令人干呕不止！
　　一阵接一阵，简直就是胃部的自然反应，根本无法靠意志控制！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嘴一手拖过垃圾桶，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更难受了。
　　陈医生见惯不怪，说这很正常，别说普通人，很多其他科的医生也受不了。他在实习期时也干呕了很久，后来才慢慢看习惯了。
　　古芝蓝捂着嘴，瞥一眼坐在旁边的司一冉。她还死盯着屏幕，脸色煞白，喉咙的起伏表明，她也在艰难地压抑着反胃的感觉。
　　“要不古小姐你回避一下？”陈医生说，“受不了还是别看比较好，手术细节我跟小司商量就行。哎，小司你还行吧？”
　　“还行……”明明声音都变了点，“我以为跟动物差不多的，没想到会难这么多。”
　　“你别想着那是人。”
　　“我尽量……”
　　直面活的大脑，甚至还要动手操作，这家伙受得了吗？
　　既然人家都说“还行”，古芝蓝也拉不下脸来离场，只是挪到屏幕侧面去，拿着纸杯猛灌温水。
　　再看司一冉，楞是从头到尾都没把目光从录像上挪开，跟陈医生讨论完了所有细节。
　　那天直到晚上，古芝蓝的胃都还在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可那司一冉倒是能捱，一直煞白着脸盯着录像，临走还问陈医生要了拷贝。说是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在手术前看到习惯为止。
　　她不会睡前还要看手术录像吧？——古芝蓝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这样想。
　　然后那手术画面又浮现了，喉咙又立即翻腾不止！
　　···
　　原本预计还有两次开颅手术，有两次机会可以尝试。可陈医生说，如果这次手术顺利，那下次就不用了。为了抓住这可能是仅有的一次机会，司一冉只好拼死拼活在五天里尽量做好准备。
　　据古芝蓝猜测，她根本没时间睡觉。
　　幸好，古诚拥有目前最优秀的提神产品，效果显著，几乎没有不良副作用，特别适合务必头脑清晰的情况。缺点只是会透支身体，过度疲劳带来的影响无法避免，药效过去后也会特别累。
　　这款产品从公司成立之初就开始研发，直到去年才申请了专利投放市场，市场反应非常好。
　　市面上卖的是口服饮品的形式，古芝蓝让公司的人给准备了高纯度注射的剂量，装在自带注射口的便携注射瓶里。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有备无患。
　　手术前两小时，司一冉没在准备室。助手说，她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就说出去走走。共事这几年，也没见司一冉有实验前要去走走的习惯，古芝蓝就猜这家伙肯定是去看方秀了。
　　跑去一看，果然。
　　病房门敞开着，方秀刚好醒了，何荷允坐在床边，司一冉就站在她身后，谁都没发现古芝蓝在门口。
　　那会儿，方秀正在对何荷允说：“我醒一下就又睡过的了，让我多看看你。”
　　何荷允便用手背轻蹭她脸侧：“傻瓜。你就趁现在多睡一会儿，过几天就不能这么偷懒了。”
　　“今天做手术？我没记错吧？”
　　“嗯，待会。”
　　“阿允，我有点怕。”
　　“别怕，你会好起来的。”
　　方秀叹了口气：“我只是怕，手术之后，会不会就突然忘了你。每一次睡过去前我都担心，怕再睁开眼就把你忘了。我已经忘掉以前的所有事了，我不想连你也忘了。”
　　……
　　古芝蓝没听她们后面还说了什么，趁着没人注意又离开了病房。
　　对于遗忘的恐惧，旁人根本无法切身体会。人们总说擅于遗忘的人比较快乐，可真当过去都一片空白时，还能轻松愉快得起来么？不见来路，未知将来，就像处在没有参考物的混沌空间里。
　　是了，参考物。哪怕只有很小的一点点，也许只需有一个点，那个空间就会有了坐标。
　　···
　　手术室离病房也就两层楼，古芝蓝站在走廊上刚好能看到电梯的地方，等司一冉上来。
　　陈医生千叮万嘱，手术时别想着那是认识的人，结果这个家伙还在手术前跑去见病人？！嫌压力还不够大吗？万一因此影响了手术，犯了致命错误，怕是下半辈子都得活在自责里！
　　足足等了十分钟，才听到防火门那边传来声响。司一冉是走楼梯上来的，没想到古芝蓝会在这儿，愣了一下，才两手揣在衣兜里走过来。
　　古芝蓝抱着臂侧脸看她，只问工作的事：
　　“准备得怎样？”
　　“还行，设备今天早上调试好了。”
　　“好。”
　　本来还想训她两句，可看到那张熬夜过度的脸，最适合的形容词是：憔悴。
　　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多久没睡？”
　　“刚刚睡了。”
　　“多久？”
　　“五小时。”
　　“之前呢？”问的是之前多久没睡。
　　“三天……”
　　果然，三天……
　　“你确定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不会犯错？”
　　“……不确定。”
　　——唉，如果再早一点着手，时间再宽裕一点，就不至于把人逼到这样。
　　古芝蓝拿出准备好的注射瓶，塞到司一冉手里。
　　“静脉注射，五分钟起效。”
　　司一冉看了瓶上的标签就知道这是什么了，捻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它还了回来。
　　“谢谢，但我还是不能用它。”
　　“为什么？”
　　“虽然副作用非常小，但它有可能引起轻微的交感神经兴奋。我怕手抖影响准确度。”
　　古芝蓝想说，难道睡眠不足不是影响更大吗？！
　　可她只抛下“随你”两个字——不用就算了。
　　刚转身，司一冉又叫住她。只“哎！”了一声，然后就有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古芝蓝就想起了几天前，这家伙硬撑着看手术录像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很紧张，甚至在向自己求助。
　　都有点心软了，可说出来的话就是带着不由分说的气势：
　　“东西放你这，用不上也不必还我！”
　　古芝蓝晃了晃注射瓶，往前两步直接塞到司一冉外套的大口袋里。吓得司一冉站直了一截。
　　“还有！”她扯紧了阻止司一冉躲开，“你最好给我专心把本分做好！手术是陈医生的事，别的是我的事，你别多事想些有的没的！”
　　司一冉口袋被扯着，愣了好一阵才憋出一个哦字。
　　——经这么一训，看起来倒是精神了些。
　　果然最有效的还是威胁。
　　得到了预期的效果，古芝蓝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坐电梯走人。
　　就像她能读出司一冉只会哼一声的紧张，司一冉也能读出她威胁背后的善意：你放胆去做，成了败了都还有我兜底。
　　古芝蓝完成了她该做的事，接下来，就全看司一冉的表现了。
　　希望她能像上回解冻那样，带来惊喜。
作者有话说：
领导嘛，一定要会讲霸气的话才镇得住场面。
---
ps.作者菌当年就看脑科手术的纪录片吐过，印象深刻……以为不学医就没事了，结果大学时还要对小白鼠下手（几次而已）……


第40章 图什么
　　惊喜说不上，但司一冉确实没让人失望，成功提取了一小段记忆回路。手术本身也很成功，至少方秀不再严重嗜睡，陈医生说，之后应该不需要再进行什么大手术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何荷允，舒心的笑容也渐渐回到她脸上。
　　提取了记忆回路只是第一步，现存在她们手里的，只是数量庞大的神经元回路数据。下一步需要把这些信息重组拼装，还原成可视可被感知的形式。然而大脑记忆模式比电子复杂得多，并且大脑提取记忆时，会经过一个独特的重组拼装的过程，而每个大脑的重组过程并不一致，所以得找到合理的重组逻辑……
　　总之司一冉絮絮叨叨讲了很长一段，古芝蓝也懒得理解太多，反正就是还要花很大功夫的意思。
　　“不过有两点可以肯定。”司一冉说，“第一，能被我们发现的，一定是固化程度很高的回路，通俗来说就是印象深刻的内容。第二，虽然我们采集到的数据看起来很多，但最终组合出来的内容应该很少。”
　　“可以。”
　　“也没有下一次手术可以再采集了。”
　　“你就按现有的去做。”
　　司一冉说话时手上也没闲着，一直盯着电脑在整理数据。
　　“虽然在学术上是个突破，但可重复性很低，短期内很难有应用性可言。”
　　“还行吧，至少你又将多一篇有影响力的论文。”
　　“诶？”司一冉手上顿了顿，“研究有进展我是很高兴啦，可是你……” 话卡住了，她不敢直说：你投资岂不是亏了。
　　古芝蓝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需要等她说完下半句：“图短期收益的话我能投这种项目？”
　　“那也是。”司一冉挠挠头继续整理数据，反正她也猜不出古芝蓝图什么。
　　古芝蓝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钱。虽然从长远来说，也可能有获利的因素，但眼前来说，却是有更多各方面的意义。
　　如果有人非要刨根问底，古芝蓝会搪塞一下，说她只是好奇。好奇方秀的记忆找出来的话，会有什么变化。何荷允不想找出来，但方秀想，古芝蓝也想。有魄力的人想了就有能力去行动，仅此而已。
　　临近下班时间，有人敲门。司一冉说了请进，推门进来一个算是高大的男人。
　　这个人叫刘政，也是从小都在同一个班的同学。没错，就是那个高一在游乐场送了古芝蓝大熊公仔，后来还追了她半个学期的男生。
　　刘政眼前一亮，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古芝蓝。
　　披肩的长发微卷，质料上乘裁剪得体的职业装，细长的高跟鞋，连端咖啡的姿势都别有韵味……总之无论哪一点，都跟这个老学究风格的办公室背道而驰。
　　“古芝蓝？你怎么在这？”
　　“我在研究院很奇怪吗？”
　　“不奇怪，哈哈。”刘政忙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司一冉的办公室。”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两位同学从小关系就不太好，中学时也不在一个圈子里玩。
　　古芝蓝就瞪司一冉——你去给他解释！
　　“噢！我忘了说。这个项目是古芝蓝委托的。嗯，如你所见。”然后司一冉又转向古芝蓝，“刘政是我找来帮忙处理编码工作的。他现在是业内数一数二的程序员，也不在研究院工作，正好可以帮忙。”
　　刘政笑了：“原来是古芝蓝的委托，那这个忙我帮定了。”
　　“大哥，我都还没跟你说具体内容。”
　　“今天不就是来说这个么。”
　　“没有工钱的哦。”司一冉自把自为让人当免费劳动力。
　　“可以可以，老同学嘛。”
　　古芝蓝知道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她才不会随便欠人情：“别听她瞎说。我会支付相应报酬。”说着她又瞪了司一冉，“就你，你也有！还有，这算是私活，你们得在下班后进行。”
　　···
　　本来就时间不早，简要阐述过工作内容后，也到了饭点，刘政坚持要请她们两个吃饭，说是难得同学聚聚。古芝蓝想着反正还要继续谈工作的事，就同意了。
　　走到停车场时，出现了一个小问题。他们有三个人，但古芝蓝的跑车只有两个座位。
　　正打算提议三个人一齐打车，司一冉就很自然地跑去取她的小摩托：“刘政你没开车吧？你们俩先过去，我跟着。”
　　好吧，那就这样。
　　说是跟着，结果拐两个弯就跟丢了，毕竟古芝蓝并不是慢慢开车的人。最后还是得把饭店地址给司一冉发过去。
　　刘政很大方地点了很多菜，怎么看都是吃不完的量。看得出刘政挺想跟古芝蓝打开话题的，但古芝蓝没太搭理他，所以整顿饭下来，主要还是司一冉在跟他聊。
　　花了颇长时间，终于把工作谈得七七八八，话题便转向了叙旧方向。说起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高中全班去游乐场玩的那次。
　　“……那时我送你的粉红色大熊后来怎样了？”刘政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似乎还带了点期待。
　　“很占地方。”
　　“哈哈，确实个头很大。我猜你早把它扔了吧？”刘政开着玩笑试探。
　　“嗯。”
　　古芝蓝随便应了一声。她才不会说这只熊还在她房间，更不会说她一直留着这只熊的原因。
　　“诶？扔了？”惊讶的倒是司一冉，声音还高了一点。
　　“有什么问题？”
　　司一冉一脸有点可惜的表情：“没，没啥。”
　　刘政也来打圆场：“也是，都这么多年了，这么孩子气的东西。哈哈，现在想想，当年也挺傻气的。”
　　古芝蓝想，算了，还是别那么无情吧，毕竟当年他们也费了很大劲才赢回来。
　　“我开玩笑的。以前收的礼物都没扔，全放在爸妈家，反正有储物间。”
　　稍微虚构一半，撒个小谎。
　　听她这么一说，对面的刘政看起来挺高兴的，旁边的司一冉也看起来挺高兴。
　　然后刘政就说起，当年为了这只大熊，他们几个人合力打了很久的无聊游戏，只有司一冉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一直在旁边看参考书。
　　司一冉就申辩说，才不是，最后104张票是她打的，还余下了27张。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耿耿于怀精确到个位数。
　　这家饭店挺早打烊，结了账去到门外，司一冉说时间挺早的，干脆回办公室立即开工。
　　“工作狂也得有个限度吧。”刘政说道，“咱换个地方喝一杯？我请客。”
　　“你们去吧，我还有很多数据要整理。”说着司一冉就要去取她的小摩托车。
　　——这次倒是会拒绝了啊，自己不想去就算了，还把别人往前推？
　　古芝蓝才不想跟刘政去喝一杯，而且估计她拒绝了，刘政还会提议送她回家。从小到大那么多男生向她献殷勤，这些心思她清楚得很。
　　于是她拽住司一冉，跟刘政说：“我跟她还有地方要去。”
　　“咦？”司一冉不记得还有这个安排。
　　“你又忘了？”
　　这一瞪，司一冉似乎明白过来，也就很配合地应道：
　　“啊，是的是的，差点忘了。”
　　“你摩托车就先放这儿，明天再来取。”
　　“哦，好。”
　　……
　　看她们还有安排，刘政也不勉强，只目送她俩上了车，就自己打车回去了。于他看来，被古芝蓝拒绝并不意外，让人意外的是司一冉这家伙，竟然悄悄跟古芝蓝变熟了，而且人也开朗了些，以前闷声不响问一句应半句，现在都会自己找话题了。
　　···
　　红色的跑车爽快地开过两个路口，司一冉觉得路不对，又问：
　　“咦？我们不是要去医院吗？”
　　“去医院干嘛？”
　　“我以为你想去看方秀。”
　　古芝蓝觉得自己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笨！”
　　“嗯？”
　　……
　　“你不知道他以前追过我吗？”
　　“知道啊。”
　　谁不知道半个班的男生都追过古芝蓝？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嘛。
　　见古芝蓝没再说话，司一冉也没出声，可能过一阵子就能自己琢磨清楚了吧。
　　——不是突发奇想要去什么医院，只是找个借口果断掐断刘政的希望火苗而已。
　　所以不去医院的话，那是要去哪？
　　车子绕了两个弯，又回到刚刚的饭店门前。
　　“你自己开回去吧。”
　　“嗯？”
　　“你想明天跑那么大老远来取车？”
　　“不想不想。那我回去工作了，晚安。”
　　下车时还绊了一下。
　　……
　　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出了实验室，这书呆子的脑子确实不太灵光。
作者有话说：
粉红色大熊：为什么又提起我？
---
感谢阅读和评论！


第41章 她的复刻记忆
　　在司一冉埋头处理记忆转码的那段时间里，古芝蓝常会独自去医院探望方秀。
　　经过之前几次手术，方秀进入恢复期，每次去探望都会比前一次精神，被剃掉的头发也长了短短一截出来。
　　虽然每次探望的时间都不长，但次数多了，古芝蓝也就习惯了与这两个人平静地相处。某些因着距离远而产生的印象，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方秀比想象中更固执且有主见，再加上喜怒哀乐不易溢于言表的个性，令古芝蓝觉得，幸好这个人善良且淡泊，否则放在名利场上，定是那种深有城府的对手。
　　至于何荷允，却似乎没那么难懂了。过去何荷允总是离她很远，一直在远处向往。如今走到了近处，褪掉那些猜想的光环，就能发现她的简单直白。
　　她只是纯粹地根据当下的想法去行动而已，与那些鲁莽的笨蛋的差异只在于，她有天才的聪明才智兜底。
　　有时，看着何荷允照顾方秀的侧脸，古芝蓝甚至淡然地在心里自嘲：我竟然在这个人身上执着了十三年？
　　除此之外，她总觉得何荷允和方秀的相处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表面来看挺好的，何荷允的照顾无微不至，方秀对她也信任且感激。可总有那么些瞬间，在对方目光没有所及之时，便各带了些寂寞的心事。
　　古芝蓝一直没想明白个中原因，直到那天收到司一冉的邮件。
　　邮件里是一份详细的工作汇报，关于记忆转码复原的工作报告。
　　附件里有耗时三个月的工作成果：一个只有10秒的视频。
　　办公室的门锁上了，不会有人打扰。古芝蓝点开视频：
　　视频里的天空晴朗得不像话，远处的雪山连同晴空全数倒映在眼前广阔的湖面。
　　——那是方秀记忆里的景色。
　　穿着花裙子的女生，在湖边走走停停，欣赏眼前的风景。画面的视线却无心景色，只追随着她，如梦如幻。
　　那女生从湖光山色中回过头来，约莫二十岁的样子，白皙的皮肤，文静中略带调皮的笑容。那样子非常……
　　非常像何荷允！
　　也许气质并不像，但那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哎？等一下。”那女生说着，凑近了一些，似乎在给方秀整理领子或围巾，弄好，退后一点笑道，“好了。”
　　那女生又回过头去看身后的美景，叹道：“唉，可惜没带相机来，多漂亮啊，能拍下来就好了。”
　　方秀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异常清朗：
　　“没带相机也不要紧，我会用心记住。记住这里的景色，也记住你这眉、你这眼、你这笑容。用眼睛认真的看，好好的记在脑中，等有一天科技足够发达了，就可以把这段记忆提取出来……”
　　言语中浓浓的情意，再迟钝的人都能听出来。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女生回头发愣的瞬间。
　　——还是像极了何荷允！
　　仅仅10秒而已，没有上文，也没有下文。司一冉说过的，能被提取出来的记忆，必定是深刻且重要的。
　　看着屏幕上那张酷似何荷允的脸。古芝蓝就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那两人之间莫名的隔阂的根源。
　　何荷允长得很像方秀深深刻在脑中的人！哪怕已经在意识表层忘记了，这个人依然无形中横陈在她们两人之间。
　　如果方秀只是透过何荷允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古芝蓝觉得，就像本来就乱糟糟的题目被添加了意外的条件，从难解变成了无解。
　　要怎么解？会有什么影响？
　　如实给方秀看，让她自己处理？还是编个借口说实验失败瞒过去？还是说，让司一冉修改视频，把这个女生的样子改一下？
　　反正人的记忆总是不准确的，参照物而已，虚构一小部分也不是不可以……
　　视频文件的生成时间是前天的凌晨，可直到今天才连汇报一起发过来。
　　这种让人震惊的消息，怎么可能悄无声息静置两天？古芝蓝马上就能猜到，司一冉那家伙肯定是第一时间给何荷允看过了！
　　也没什么根据，她就是直觉司一冉会这么做。
　　明明是根据方秀的意思，瞒着何荷允进行的。这家伙倒好，竟敢不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张泄露给何荷允！
　　拎不清先后主次的笨蛋！
　　想到这里，古芝蓝丢下工作直接往医院去——反正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一路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停好车，穿过住院部的小花园，远远就看到何荷允和司一冉正在走廊的那头聊着些什么。
　　古芝蓝疾步向她们，高跟鞋敲出的声响撞向走廊的顶棚，随即又被穿堂风吹散。听到脚步声，那两人早就停下对话，都看着她。
　　古芝蓝的目光在这两个人间移动了两趟，显然司一冉心虚了。于是她指着司一冉的鼻子高声问何荷允：
　　“这个笨蛋发给你看过了？！”
　　何荷允很爽快就承认了。
　　果然！
　　“你现在明白了？”古芝蓝也不绕弯了
　　“明白什么？”
　　“她本人知道吗？”
　　“有关系？”
　　全是用问句回答问句，火药味迅速拉升。
　　“你……！”
　　笨蛋拎不清而已，古芝蓝拎得清，先解决一个再解决另一个。
　　古芝蓝收住话，转而去瞪杵在旁边的司一冉。
　　这眼神，简直跟在美国那晚让她去外面回避时一模一样。
　　“呃……抱歉，我得去方便一下……”司一冉找了个借口走开。但她没有走太远，一边走还一边担心地回头好几次。
　　看司一冉绕到了旁边花坛稍远的地方，古芝蓝才回到刚刚的谈话上来，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视频你给方秀看了吗？”
　　“还没。”
　　“这是她的记忆，虽然与你有关，但不该由你来决定。”
　　“嗯……一冉怕自己搞错了，让我帮忙检查算法。”
　　“错了吗？”
　　“找不出问题。”
　　那就是没错了。
　　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古芝蓝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看着的并不是你，而是跟你很像的另一个人？”
　　何荷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过。”
　　“如果是这样，你能接受吗？”
　　思考了良久，何荷允才说：“也许不能。”
　　“如果哪天，她想起了回忆里重要的人是谁……你会痛苦，她也会因为把你当成替代品而痛苦。与其冒这个风险……”
　　何荷允打断她，仿佛怕听到后面的分析。
　　“你怎么变得像一冉那样怕风险了？”
　　“即使那些记忆就此保持现状，你能忽略它们带来的影响吗？只要跟你们相处的时间稍长，连我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你们之间有种说不清的隔阂……”
　　“这跟你没关系吧？”何荷允第二次打断她的话，别开脸去。
　　“没关系？！你竟然说出这种话？！”古芝蓝突然怒从心起，“没有我资助项目方秀早就被解剖了！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到头来我给自己救了个情敌！……
　　不过那个算了，都过去了……
　　既然她活了过来，我也希望她在这个时代过得快乐过得明白！对于你，而对于你……”
　　停顿间眉头紧锁。
　　“对于你，一个我花了十三年去向往的人，好不容易才放下，终于可以衷心祝福你和她。又怎么可以对你们的隔阂视而不见？！”
　　“我不忍心看到方秀明明在应该快乐的时候，仍然寂寞地想着丢失的记忆。也不忍心看到你为了守着她，变得犹豫畏缩，守在家门前不再闯荡世界……”
　　……
　　古芝蓝说着说着，却说不下去了，她眼圈都全红了。既然对方都说跟她没关系了，她可不想在此刻落泪，还不如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上迎着风一吹，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本来从初中起就决定改掉爱哭的毛病的，最近却一而再三地故态复萌。真讨厌！
　　躲在远处张望的人匆匆绕过花坛跑过来，面带关切。看着那欲言又止的笨拙样，连骂她的心情都没有了。
　　明明人就在跟前，古芝蓝硬是假装没看到似的，擦身而过。
　　——又被她看到哭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好难写（捂脸），毕竟感情复杂起来就很……一言难尽。
---
ps.我有没有提过，方秀记忆里那段话是这两篇文的最初灵感？现实里是真的有人说过（没这么煽情就是了）


第42章 小花招
　　外面的天气正如那段视频里的一般晴朗，路旁的树叶跟随清风摇曳，古芝蓝抹掉眼泪，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医院。
　　小时候，古芝蓝很爱哭，对于她这种众星捧月的小孩来说，眼泪简直是利器。有什么不顺心也好，受到什么委屈也好，甚至哪怕只一些很小很无聊的原因，只要鼻子一酸落下眼泪，就能得到大把的宠爱和迁就。
　　只是到了初中之后，她不屑于这种软弱的表现，变得极少在人前落泪。
　　成年人的世界里，眼泪更显无用。
　　然而没想到，都长大那么多年了，这种因为小破事落泪的坏习性仍时不时冒出来——特别是在跟何荷允有关的事情上。
　　这个时段路上车不少，心里烦闷的时候这样的路况就很烦人。古芝蓝打算离开市区，开到近郊的海边去兜个风。
　　快到市内高速路时，才发现后面有辆摩托车尾随。白色的车，白色的头盔，浅灰色的外套，看着就像司一冉。再仔细看看，分明就是。
　　——从医院追出来的吗？
　　能跟得上也是不容易，要知道上回才拐两个弯她就跟丢了。
　　她稍稍放慢了点速度，却没见那小摩托有追上来的意思。就连停在红灯前时，也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等灯。
　　瞥一眼电话，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信息，一直安安静静的。
　　就很纳闷——她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又不敢说？还是有别的事情？刚刚在医院可是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上了市内高速路，直到近郊的临海盘山路，司一冉就那么跟了一路，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其实只要加大油门就能轻易把她甩掉，但古芝蓝没有，她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搞哪样。
　　临海的盘山路并不算宽，弯道很多，景色优美，是热爱飙车的人们的首选路段。
　　但对于驾驶苦手来说，就不那么愉快了，后视镜里的小摩托车过弯道的技术差得要死。特别是转弯又跟大车错车的时候，被挤在边上不敢减速又不敢加速，看着都觉得危险。
　　然后古芝蓝明白了：司一冉是怕她心情不好飙车有危险。
　　书呆子的脑子转不过来那么多弯来，她以为她还喜欢她，所以才这样。
　　——死脑筋。
　　再说了，这样被动地跟着能顶什么事？有什么意义？好歹追上来把车截停，不是么？
　　显然司一冉并没有那个魄力，纵使古芝蓝把车速一降再降，她也只是跟在后头。
　　几公里后，古芝蓝不耐烦了，在一个开阔的路段来了个急刹车。
　　当然，她还耍了点小花招，急刹时把方向盘一打，制造了一个吓人的效果：让车头蹭着路肩旁的防护栏刮了好一段才停下，远远看去就像撞上一般。
　　以她的驾驶技巧，这种伪装绰绰有余——就是过后要花点钱补补漆而已。
　　尾随的司一冉当然被骗过去了，连忙跟着急刹车。可她刹不住，从旁边直冲到前头30米才停下来——也给她留了足够的制动空间，前面的路段也很开阔，并且没有别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了，路面上留下三道急刹车的轮胎痕迹。
　　司一冉丢下车，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摘头盔。顾不上拨一拨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冲过来劈头就喊：
　　“你没事吧？！”
　　向来以冷静著称的操作员，居然慌张了。
　　——看吧，被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古芝蓝施施然从车上下来，走到护栏边的安全区，弹出车尾的自动警示标识，还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报保险。
　　司一冉惊魂未定，抱着头盔亦步亦趋：“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这个位置的护栏正对着海面，海风掠过波涛吹上来，如同《卡农》的旋律一般阵阵盘旋上升。
　　古芝蓝没回她的话，却反问了一句：
　　“她叫你来的？”
　　“啥？”司一冉才反应过来是指何荷允，“哦，不是。”
　　她知道她在偷看她眼角，看还有没有哭的痕迹。其实早就了无痕迹了，古芝蓝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斜眼看着对方说：
　　“你跟着我，不就是怕发生这样的事而已。”
　　也许司一冉并不算太笨，听了这话,回头再观察一遍“事故”现场：连安全气囊都没有弹出。
　　“你是故意的？！”
　　倒是发现得挺快。
　　“这样很危险！”
　　“很准确，没有失误。”古芝蓝语气淡淡的。
　　“你就不怕我刹不住追尾或飞出去？刚才的车速是90！”司一冉的语气不淡。
　　“你也不会失误。”
　　还有余力看车速更不可能失误。
　　几只海鸟乘风飞翔，明媚的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打在水面上。司一冉迎风踏前一步，把头盔重重磕上护栏，发出“嗵！”一声闷响。
　　“古小姐，如果你想看风景，请打电话，我随时奉陪！”
　　这愠怒的语气！连称呼都变了，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
　　纵使周遭海风猎猎，那一刻，古芝蓝宛若听到了水滴入水的清冽声响！
　　如同平稳似镜的水面终于起了波澜。
　　如同纹丝不动的水流终于被扰乱。
　　如同实验室里专注的双眼终于被分了神。
　　——二十几年来从不得罪人的司一冉，终于流露了生气的情绪！
　　古芝蓝本应感到抱歉的，确实很危险。
　　然而费解的是，她此刻竟然有点胜利的小喜悦！
　　这点不合时宜的小喜悦，抵消掉了故意制造事故的那一点点歉意，连刚刚在医院的不快都被冲散在海风里。
　　···
　　“喂，两位！”
　　有辆小卡车路过停下来，那司机放下车窗往这边喊：“撞了？有没有受伤？要帮忙吗？”
　　被这么一打岔，司一冉瞬间自动收起了怒气，连忙小跑过去解释：“哦，不必了，我们已经报了救援。过一会儿就来……”
　　“这是什么情况？”
　　司一冉简单解释了一番，再次说明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帮助。
　　“……那，那边那位小姐没事吧？”
　　“哦，她，稍稍有点吓到了而已，缓一下就没事了。”
　　昂贵惹眼的跑车，漂亮的车主，司一冉可不敢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送走那位好心的司机，司一冉缓缓走回来。
　　这回，她把头盔轻轻放到护栏上。扶着头盔看海面闪烁的阳光，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否还在生气。
　　过了一阵，古芝蓝抬手散开盘在脑后的头发，长发迎着海风舒展开来，倒是觉得一阵轻松。
　　“我不喜欢她了。”
　　这话成功把司一冉吓了一跳。
　　“为什么？”
　　“她笨！”面无表情说出最简短的理由。
　　“咦？她不笨啊。”
　　“就是笨！”
　　“哦。”
　　聪明有许多种，笨也有许多种，就像有的风急有的风缓，有的风凉有的风暖，但你无法说清，从哪里开始是这阵风，又从哪里开始是那阵风。
　　没有再刨根问底，也没有别的对话，就这样并肩看着眼前宽阔的海和天空。发梢、领口、衣角随风飘动，一下一下，或快或慢。
　　是谁说过吗？如果眼前变开阔了，心里的结也会随之解开。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海边山路（上集）
---
ps.之前真的是听着一个欢快版本的《卡农》写的这章，结果今天想再听听就找不到了。。。
pss.感谢阅读！


第43章 慢吞吞
　　古芝蓝以为，只要她一直不说话，她们会一直这样站着，看天空变得晚霞满布，甚至日落西山。
　　可到底是司一冉率先打破了安静。
　　“我们回去吧？刚才有叫人来接你吗？”
　　“没有。”
　　“保险呢？”
　　“一个小时之后才到。”
　　司一冉抬腕看时间。
　　“要不我们先下山吧，时候不早了，天色暗了我们还留在山上可不太好。”
　　说得也对，这段路往来的车辆并不多，两个女生在盘山路上待到晚上确实不安全。
　　古芝蓝把被风吹拂的发丝压在耳边，侧身倚着护栏说：
　　“我车撞了，载我回去。”
　　“你的车还能开吧？”
　　“安全锁锁死了。”
　　其实没有这种奇怪的安全锁，算是她突发奇想，不想各自开车回去，随便编了个理由。
　　“可我的是摩托车。”司一冉居然想拒载。
　　言下之意是：我从来没见你坐过两轮车。
　　古芝蓝确实没坐过摩托车，然而不正好尝试一下吗？
　　“又没有坏。”
　　“可你没有头盔呀。”
　　古芝蓝看向30米外被扔在路边的摩托车，车上有储物箱。
　　“储物箱里也没有头盔呀。就我一个人用，怎么会多备一个头盔。”
　　谁相信她的摩托车没载过别人，古芝蓝一个字不说瞪她。
　　但司一冉会错意了：“真的！……好，好……法例是建议携带备用头盔，但我偷懒没有备……”
　　死脑筋，郊区的路不戴一下也没什么，古芝蓝继续抱着手臂瞪她。
　　“好，好，我知道了，可我们不能不戴头盔驾驶，我这就去找一个来。”
　　司一冉把自己的头盔交给古芝蓝，就去路边拦车。白色的头盔侧边多了道深灰色的痕迹，是刚刚砸到护栏上蹭出来的。古芝蓝搓了搓那道痕，抹不平了。
　　路边的人折腾了20分钟，终于拦下一辆摩托车，好说歹说二手买了个备用头盔回来。
　　古芝蓝已经等在摩托车旁了，拿着一小瓶消毒喷雾，离得远远地把那个有点残旧的二手头盔里头喷了个遍。
　　消毒喷雾是她车上拿的，用完了没地方放，又顺手丢到司一冉口袋里。
　　“走吧。”
　　古芝蓝说着，自己戴上了白色有刮痕的头盔——二手那个感觉不好，给司一冉戴。
　　司一冉倒是没什么讲究，坐到车上边戴头盔边问：
　　“你的外套、包呢？”
　　“都在办公室。”
　　阳光已经变弱了，海风却反而更强了些，甚至带点初秋的凉意。看她只穿着薄薄的衬衣，司一冉又问：
　　“冷不？”
　　“不冷。”
　　明明说了不冷，司一冉还是脱下外套塞给她：
　　“待会就冷了，风大。”
　　似乎带了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稍稍犹豫，既然这样就穿上吧。
　　穿了外套，把头发从领口抽出来理顺，发现司一冉在看她。
　　“这里……”还抬手指着她腮边说。
　　古芝蓝还没搞清她指的是什么，对方手就伸了过来，给她紧了紧头盔的带子。轻轻一扯一放，动作干净利落，下巴一紧，就好了。
　　又问：“你的车怎么办？”
　　“晚点会有人来弄走它。”
　　这句是真话，刚刚已经跟秘书交代过。
　　古院长老觉得两轮车危险，家里从来只有汽车，因此古芝蓝从小就没碰过摩托车，她迅速掂量了一下该怎么坐上去的问题。今天穿的是偏窄的裙子，只能侧坐了，车子很小，也就勉勉强强够位置。
　　至于双手，抓稳腰侧的衣服应该够了。倒是司一冉见她侧坐，又把她手往前带了点，说侧坐不安全要抓稳点。
　　又不放心，还说了一堆安全事项。
　　然后才开动车子，沿着原路返回。
　　那时古芝蓝边烦她啰嗦，边想，也算是细心。
　　按常规来说，大部分女孩子被这样细心照顾，也会挺开心的。这家伙明明对女生就很驾轻就熟，身边也总会有一些对她感兴趣的女生。可这几年竟然一直单身，也只能怪何荷允那个破项目太花时间了吧。
　　太阳在她们左侧，一点一点往下落，光线也一点一点变柔和，似乎连海面都变得不那么喧嚣。随着天色渐晚，路上的车也不多，小摩托车突突地往前开，平稳且……非常慢！
　　偶尔有同路的车经过，全都是从后超车而去的。以古芝蓝习惯的驾驶速度来说——真的是太慢了！
　　她往前一点，越过司一冉肩头看仪表盘，车速稳定维持在60码。
　　“你开快点行不行。”
　　迎着风又戴着包耳式头盔的司一冉根本没听到，古芝蓝凑到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也许是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以至于影响了司一冉，又也许，只是路面有点不平，车子略略颠簸了一下，两个紧挨着的头盔便在晃动间叩了两下。
　　这下，本来就慢慢开的车反倒靠边停下了。
　　“怎么了？”司一冉还是没听清。
　　“干嘛停下来了？”
　　“听你说话嘛，什么事？”
　　“你怎么开这么慢？！”
　　慢？司一冉去看表盘的记录确认。
　　“60不算慢吧？”
　　“这里限70，你开到80都没问题！”
　　“下山车多，安全点好。”
　　说话间，一辆摩托车从旁边飞驰而过，一眨眼已经消失在拐弯处。
　　——你看别人！
　　“他那辆是公路车！”司一冉强调她的是小型民用车。
　　真是磨磨唧唧，在公认的飙车山路，不把摩托车开得风驰电挚，对得起这下坡的弯道吗？对得起眼前这大片被晚霞染成橘色的海面吗？对得起让坐车的人抓得这么紧吗？
　　“这样慢吞吞不会有女生喜……”
　　后半句话，被超车跑过的那辆GP刮起的呼啸淹没！
　　待那声浪跑远了，司一冉大声问：“你说什么？”
　　古芝蓝觉得自己失言了，怎么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她把手松了松往后挪了点：
　　“没什么，开车吧。”
　　“不会有女生什么？”
　　“开车！”
　　被这么一凶，司一冉又乖乖去开车了——还是那么慢。
　　再开过三五个弯道，古芝蓝又伸头去看了仪表盘，好吧，确实开快了一点，从60码加到65码。
　　把外套给了她的司一冉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的T恤。棉质的衣服被风吹得背后鼓起来，从撑开的领口能看到后侧的脖子根，柔和的线条被夕阳打上了暖色。看起来意外的——细腻。
　　算了，慢就慢吧，终归是担心自己安全才特意追出来的。
　　扭着身子坐久了会累，古芝蓝调整双手的摆放，找一个舒服的坐姿，慢慢欣赏眼前连天的火红云彩。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谁说司一冉最冷静手最稳永不犯错的？
　　···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全黑了。因为载人侧坐属违章，司一冉不敢走高速路，只能七绕八绕地避开交警。
　　等红灯的时候，司一冉问：
　　“要叫人来接你吗？”
　　“你说呢？”
　　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人接，而且哪里来的人。
　　那就可以理解为不用的意思。
　　然后去到下个路口又是红灯。
　　“你要去哪？吃饭吗？”
　　“不吃，送我回去。”
　　“好。”
　　于是继续往前开，磨磨蹭蹭去到再下个路口依然是红灯。
　　“去你爸妈家？”
　　“去自己住的公寓。”
　　“哦，好。”
　　再再下个路口，还是遇上红灯。
　　“诶，你住哪？”
　　“你不知道？”
　　“都没说过啊。”
　　古芝蓝没好气地报了地址。
　　这一路老是红灯就很烦人，眼看红灯快要变绿灯了，她便恶狠狠地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开快一点赶上所有路口的绿灯时间；第二，我现在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好、好，我知道了。”
　　交通灯这个事情就很有规律，只要在某个路口赶上绿灯，保持好一定速度，后面就每个路口都是绿灯。
　　反之亦然。
　　所以司一冉赶上了下一个绿灯之后，就一路绿灯把人送到了公寓大门前。
作者有话说：
不禁唱了一下“明明绿灯转眼变成红灯，抬头前望去，对面马路……”
哈哈哈哈哈！
---
ps.顺带想起很久以前去泰国玩，坐一个朋友的摩托车。她一个新手跟着当地人开得飞快，我还撒开手拍照、播007的主题曲。后来别的朋友说，你们不要命了，她们开到80多都追不上（捂脸）。


第44章 灯光的杰作
　　公寓大门前有两级台阶，就送到这里。
　　古芝蓝下车摘掉头盔，简单捋顺被闷了一路的头发，考虑要不要说点道谢的话。
　　司一冉还坐在车座上，一条腿支在地上，也摘下头盔来透气。随便揉几下被压扁了的头发，就又变得乱哄哄的。她本人倒是不在意，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接过另一个头盔放好。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到她身上，在夜色中强调了一侧的轮廓，竟然有些好看。
　　道谢的话就太矫情了，古芝蓝只冷淡地说：
　　“我回去了。”
　　“嗯。”
　　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一手扯着外套说：
　　“洗了还你。”
　　“哦，好。”
　　仔细看的话，司一冉脸颊边铺了薄薄一层光，暖色调的。虽然还是没什么特殊表情的模样，却不似平日常见的木讷，倒显出些温和与秀气。
　　或许纯粹只是路灯巧合的杰作罢了，古芝蓝饶是多瞥了一眼，便转身踏上门前的一级台阶。
　　都还没完全转身过去，司一冉便叫了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古芝蓝。”
　　她停下脚步回头。
　　司一冉从车上下来，站在路灯的光线里，脸颊边的薄光似乎蔓延到了肩头，说：
　　“真的，你别喜欢她了。”
　　那神情，认真得如同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
　　兴许这话说得太突然，也说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古芝蓝莫名乱了点阵脚。但她很擅长不动声色之道，她只需要冷冷地反问一句：
　　“我没说清楚？”
　　司一冉听罢，就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松了长长一口气般，咧开嘴笑起来：
　　“那就好。”
　　眉目间是那样清亮愉快，仿佛刚完成一个漫长的实验，化解了所有难题。
　　古芝蓝似要说些什么，却又没再说些什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快步上楼回到家，古芝蓝连鞋都还没换，背靠着门数自己的心跳——速度变快了。
　　···
　　过了一阵，收到秘书的电话，说车已经拖回来拿去修了，过两天才能送回来。
　　挂了电话打算去洗个澡，身上还穿着司一冉的外套，袖子长了一点点，盖到拇指关节的长度。
　　手伸进衣兜，里头还放着东西。除了自己放进去的那瓶消毒喷雾，还有几颗薄荷糖，一张便利店的购物小票，以及工作ID卡。
　　洗完澡，吃着刚送上来的外卖，古芝蓝顺手翻看桌上那些从兜里翻出来的杂物。
　　这种三角形的薄荷糖，小时候大家都很爱吃。
　　幼儿园时，爸爸常常给她买一大包，然后古芝蓝就会把糖带出去玩，作为问答游戏的奖品。但那也只限到小学为止，长大后就很少吃零食了。倒是没想到司一冉那么大个人了，还老在兜里揣着糖。
　　还有一张购物小票，前天的了。
　　看看她在便利店买了什么：饭团、可乐、三角糖。看来吃了很随便的一顿饭，但重点是这日期，前天的！也就是说这件衣服竟然穿了三天！古芝蓝皱着眉赶紧起身，嫌弃地把那件浅灰色外套丢进洗衣机。
　　顺手把购物小票丢进垃圾桶，她又回到饭桌前。
　　咬着筷子拎起工作卡，捏着上面的挂绳吊在眼前看。工作卡上的证件照拍得很差劲，比当年大学毕业时那张合照的表情更呆。
　　回想起从小以来对司一冉的所有印象：
　　总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木讷的小女孩；
　　除了成绩尚可，没有任何特长的女同学；
　　任何场合都拿着参考书在看的书呆子；
　　一直疏离地旁观，没有任何参与感的旁观者；
　　不修边幅，完全不懂打扮自己的女博士；
　　过分谨小慎微不会犯错的操作员；
　　只会闷头做事的研究员；
　　不懂拒绝，只想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
　　这样的人，能从哪里变出吸引力？细看之下长得还凑合的脸吗？不能吧，你看这惨不忍睹的照片。
　　也许刚刚的心跳只是周遭氛围造成的错觉罢了。
　　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无所谓，可工作ID卡是进出研究院必备的。古芝蓝以为司一冉会折返回来取，或者至少问问工作卡的去向。
　　结果一整晚过去了，电话一直安安静静，连个消息都没有。
　　···
　　第二天一大早才收到司一冉的信息，说她已经在办公室了，晚上下班再来取工作卡。古芝蓝就把工作卡和糖都塞到包里带去公司。
　　至于外套，洗了还没干，就先晾在阳台吧。
　　工作嘛，不可能不繁忙的。忙了一整天，临下班前的会议也比预计的长，主要是新产品的推广策划案实在做得太差，新签的乙方完全搞错了目标人群。
　　待散会又交代完手尾，距离司一冉说到了楼下的消息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古芝蓝特意等到秘书和其他下属都走了，才收拾东西下楼。
　　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公司里的人都很八卦。每次有追求者在公司外等她下班，都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的追求者，而他们也很快会被拒绝掉。甚至某些同事会拿某个追求者能坚持多久来打赌。对此古芝蓝也是只眼开只眼闭，反正只要不影响工作，她才懒得管员工私底下的消遣。
　　不过司一冉不在此列，所以还是得避一避。
　　这么一耽搁，就超过一小时了。等的人说不要紧慢慢来，本来就是她来早了。但让人等这么久终归不太好。
　　出来稍事张望就能看到那辆白色的小摩托，停在离公司大门稍远的路边。
　　司一冉完全没理会身边的车水马龙，只坐在车上看电子书。听到耳熟的高跟鞋声响她才抬起头来，看古芝蓝随着路人的流动，走到她跟前停下。
　　“在看什么？”古芝蓝问。
　　“期刊。”
　　“等很久了？”
　　“还好，”司一冉看了时间，“几十分钟而已。”
　　古芝蓝把东西递过去，司一冉也不细看，接过来就随手全部塞进衣兜。
　　“你还在吃这种糖。”古芝蓝说。
　　“诶？很好吃啊。”司一冉抬手勾了勾下巴上的头盔带子，“是不是有小时候的味道？”
　　“……嗯。”
　　古芝蓝有点不好意思，错开目光承认——居然马上就被发现，糖被她吃了一颗。
　　“购物小票我帮你扔了。”
　　“噢，谢谢。”
　　交接很迅速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司一冉放好电子书发动车子准备走人，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你的车拉回来了？”
　　“嗯，送去补漆了。”
　　“忽然没车用不方便吧？”
　　“还好，今天回爸妈家吃饭。”
　　研究院的小孩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回爸妈家吃饭，但司一冉没深究今天不是周末，也许工作狂根本没太多工作日和周末的概念吧。
　　“顺路载你一程？”
　　没说不好就是默认好，下班时间确实不好打车。
　　司一冉把头盔摘下来递给古芝蓝，又从储物箱拿出二手头盔自己带上。昨天她就看出来了，古芝蓝很嫌弃那个来路不明的二手头盔。特别是上面还贴了个品味很差的卡通贴纸。
　　戴好头盔上车坐好，今天穿的是西裤，不必担心侧坐违章了。
作者有话说：
三角形的糖是我瞎掰的！（有的话应该很好吃？）
ps. 这段是当年就有的设定！被视角限制了写不出来而已~


第45章 关于咖啡的话题
　　一周之后，经过半年治疗的方秀终于康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这一周里，古芝蓝没再去过医院，至于转录出来的那段视频要不要给方秀看，她不管了，让她们自己拿捏。
　　同时古芝蓝也表明，论文可以照发，但到目前为止的提取技术和转录算法都归她所有。对此司一冉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如果没有古芝蓝的推进，她的研究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取得这样的进展。
　　当然，古芝蓝知道她们很快就把视频给方秀看了。因为方秀特意打了电话来道谢——而且还是在何荷允不知情的情况下。
　　想道谢的只有方秀，何荷允根本不想谢她。
　　也许就算经历了车祸的生死之间，看过了记忆的片段，却依然未能突破她们之间那隐隐的隔阂——哪怕表面看起来感情还不错。
　　···
　　去研究院办事时，古芝蓝还是会偶尔绕道去316办公室，虽然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其实也不需要理由，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推开那虚掩的门。然后一如既往，司一冉总会“恰好”站在水槽边，回头问她：“来一杯？”
　　坐到惯常的地方，咖啡杯和烟灰缸也摆在惯常的地方，窗户开着，间或有风吹进来。
　　司一冉对她的到访早就习以为常。冲好咖啡端上，然后就会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从来不会问“有什么事”之类的话，仿佛默认了她闲暇来这儿坐一会儿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现在这个办公室里早就没有了关于方秀的监控，大屏幕是关着的。当时何荷允“临时”办公的角落也早就清干净了，空空的位置被放了盆室内植物。
　　司一冉说，那是热情的保洁阿姨坚持要放的。阿姨说特意问过大师了，这里放植物旺司博士。至于旺哪方面，司博士没问，反正也就那几样而已，她不在意，阿姨开心就好。
　　今天司一冉看屏幕的样子和平常不同，摁鼠标的频率也特别高。古芝蓝不必看就能猜到她没在工作，而是在打小游戏。
　　可只打了五分钟不到，她又把游戏关了，换个姿势切换回工作模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满意地挑了挑眉，顺带看了古芝蓝一眼。
　　古芝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桌上的烟灰缸，却没有抽烟。似在思考什么，但也不像在想什么烦心事，至少那眉目是舒展的。
　　然后她也抿一口咖啡，是带茶感的清淡口味。
　　“红茶加柑橘香？”
　　古芝蓝破天荒说了咖啡的口味。
　　司一冉有点惊讶，从显示器后探出头来。旋即右手托腮，再探出来点，还面带点得意：
　　“嗯！绿顶瑰夏，喝起来像芒果橘子伯爵茶，是吧？”
　　“嗯。”
　　看古芝蓝反应冷淡，司一冉便觉得肯定是不合口味了。
　　“咦？太清淡了？给你冲别的。”说着她就要起身。
　　“不用，这样就好。”
　　司一冉在某些事情上总是会错意。
　　并不是有什么不合口味，只是稍微仔细分辨了味道，然后说出来而已。
　　无论咖啡、茶还是名酒，这些东西在古芝蓝眼里，无非就是一种嗜好品，她无意像那些爱好者般费心品鉴。但若真的要分辨风味，古芝蓝嘴刁，尝出个大概来也并不是难事。
　　司一冉似乎仍不放心是否真的“这样就好”，从办公桌那边，小心翼翼观察古芝蓝喝掉下一口时的细微表情。
　　“只有茶香的话，对你来说太平淡了？”
　　古芝蓝真的没太大兴趣细究咖啡本身，只要不难喝就行。
　　她把杯子放下，微微倾了身体，也学刚刚司一冉的动作，托腮说：
　　“那你说说看，我喜欢什么样的？”
　　司一冉愣了愣，不自觉喉颈间滑动，咽了一下：
　　“咖啡？”
　　“不然呢？”
　　“浓烈、醇厚、均衡的？”想了想又补充，“风味上，首选焦糖与坚果类香气，次选成熟果香，不喜欢青涩的酸，对吧？”
　　可能是对的吧，古芝蓝自己本身都不太清楚，不过她确实没在司一冉这里喝过难喝的。也许秘书说得对，她是知道她的口味的。
　　“莎莉呢？”
　　“秘书小姐？她喜欢花果香明显的。”
　　“何荷允呢？”
　　“她口味比较粗糙，味道厚重加很多糖和奶的就行。”
　　“方秀呢？”
　　“不知道，没给她冲过咖啡。不过上次和她们去喝咖啡，她点了双份冰espresso。”
　　——可不是么，这家伙不仅知道自己的口味，其他人的也同样记得清楚。
　　古芝蓝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变回原本的坐姿，也转换了话题方向：
　　“你还跟她们喝咖啡？”
　　“方秀基本恢复健康了嘛，阿允安排了很多活动，还经常叫上我。”
　　“什么活动还能经常？”
　　“挺多的，喝咖啡、吃饭、看电影、郊游之类的。”
　　分明都是情侣的二人活动内容，而且显然安排得很密集，毕竟方秀出院也没多久。
　　“这些活动带个电灯泡去干嘛？你也是的。”
　　“可能阿允希望方秀能多交点朋友吧。从心理建设的角度来说，也是人际关系丰富一点比较有利。”
　　“问题不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部分时候还好吧。”
　　“不是你奇怪，是她们奇怪。”古芝蓝思考该怎么说明，“你约会的时候，会叫上第三个人吗？”
　　“不会。”
　　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她们在回避过长时间的二人独处，或者说，在回避某些不得不谈的禁区。
　　当然，以上只是古芝蓝的想法，显然司一冉没觉得有问题，就算有点怪也没太大问题。搞研究的人在某些领域多少有点异于常人。
　　“总之你少掺和她们的约会，那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
　　“哦，好吧。”
　　古芝蓝懒得费过多口舌分析，反正她也没多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只能确定，何荷允与方秀之间的隔阂，假借他人之手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必须且只能由当事人亲自打破。
　　司一冉还是一脸懵，不过古芝蓝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说不。
　　过了一阵，司一冉又想起些什么：“哎！这个周末和她们约好了去泡温泉。”
　　古芝蓝连端起的杯子都停住了——再木头的人也不会去温泉当灯泡吧？
　　“三个人的话，我好像真的比较多余，房间也有点浪费……再找一个人比较好……要不……你也来？四个人的话……”
　　“好啊。”古芝蓝忽然换上了和煦的微笑，“那就一起呗。”
　　司一冉是万万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古芝蓝脸上的表情又来了个180度转变：
　　“你觉得我有可能这么说吗？！”
　　“不可能……”司一冉声音都弱下去了。
　　“你也不准去！”
　　“可是……”
　　“周末有个饭局，那个客户老是要喝酒，你来帮我挡一下。”
　　连推托理由都给准备好了。
　　“诶？”
　　“过年时欠着的茶叶钱，别忘了。”
　　“好吧。是什么客户啊？”
　　“总之你把温泉推掉，现在马上。”
　　……
　　如果此刻，这个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同学，比如刘政之类，一定会觉得惊讶。谁能想到，古芝蓝和司一冉之间的谈话，竟能你来我往这么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话题早就超出了工作和学术。
　　司一冉到底还是再给她冲了第二杯咖啡，哥伦比亚的豆子。
　　带了口红印的杯子里，最后那口咖啡，一直放到完全凉掉了都还留着。毕竟按照古芝蓝一贯的作风，都是喝完咖啡就会马上走。
作者有话说：
绿顶瑰夏是真的有的，还挺贵的，哈哈哈哈。风味也是真的。
ps. 咖啡就很烧钱。
pss. 感谢各位给我科普了健胃消食片。还有那个桉叶糖，我要买来吃吃看~


第46章 这样就很好
　　平日，古院长家里三个人都工作忙，女儿回家吃饭的周末，是难得可以一家人坐下来闲聊的机会。
　　“蓝蓝，我看到你让小司做的那个了。”
　　“哪个？”古芝蓝没搞清爸爸说的是啥。
　　“你让她提取了一段记忆还转录成图象？咋没听你提过？”
　　“嗯，没申报。是我让她弄的。”
　　“项目是挺好的，可基本很难变现，咋不申报呢？”
　　“等申报下来早就错过开颅手术的机会了。”
　　“跟脑科医院合作的话，这种手术机会还有很多嘛。”
　　“也没花多少钱。”古芝蓝伸手夹了青菜，其实很难跟爸爸解释，就是要提取方秀这个人的记忆。
　　旁边的妈妈说道：“老古，蓝蓝这么大，做事有自己的计划。投个小研究也不必事事跟你说吧。”
　　“这可不是小研究。”古院长说，“别看出来就那么几秒视频，意义重大，费用也不少。”
　　“爸，你就别管生意上的事了，我有分寸的，放心。况且，司一冉研究出了成绩，对研究院也是好事嘛。”
　　“好好好，我家蓝蓝这么聪明，爸爸不瞎操心。”古院长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了，反倒感叹，“没想到老司窝在档案室那么多年，教出来的女儿科研能力这么好。”
　　妈妈接话：“要不是当年那事，老司能到档案室去？指不定现在至少是个副院。”
　　“也是可惜，当年他可是工作最拼的一个。”
　　说起来，古芝蓝对司一冉的爸爸没有太多印象，记忆中只是资料室里那个总是斜肩的叔叔，腿脚不太好，走路也不太顺畅，话很少，但人倒是和和气气的。
　　“当年发生了什么？”古芝蓝问。
　　“实验事故呗。那时老司还是研究组长，投产的化工厂整个车间毁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落了个残疾。唉，那次事故后就离开研究部去管资料了。”
　　“啥时候的事啊？都没听说过。”
　　“那时候你们还小，大概就两三岁吧。大人们都不愿提，也没什么好提的。”
　　幼儿园之前的事？
　　古芝蓝想起了小时候的司一冉，那个总是站在边上的小女孩。总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且款式过时的裙子。那时她还嘲笑她，说她的裙子像布袋似的。
　　当时那小女孩只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就默默走开了，走到了她的“敌对”阵营去。如果没记错的话，从那之后，没再见过她穿那条裙子，甚至再也没见她穿过校服以外的裙子。
　　“算工伤么？”古芝蓝问。
　　“当然算。不过由于是事故主要责任方，补偿的都不够填处罚。还有其他伤者的赔偿金抚恤金……还好没出人命啊，不然可能得坐牢呢。他们家那几年可不容易，人废了，孩子还那么小。”
　　“如果不是当年的老院长有意保他，连生活都成问题……”
　　“他太太也难，一边照顾他，一边带小孩，还要赚钱养家，处理赔偿道歉。一直不离不弃，没有她老司早崩溃了……”
　　……
　　“现在也算熬出头啦，小司这孩子也争气，人乖成绩好，听说留学的费用全靠奖学金。现在工作做得比她爸当年出色。”
　　……
　　听着父母事过境迁的谈论，却还是能想象得到当年的艰难程度。这样的事故无论放到哪个家庭头上，都是飞来横祸。
　　原来司一冉家曾经历过这样的难关——所以她只能灰头土脸没有漂亮裙子，所以她必须拼命把书读好，所以她凡事谨小慎微怕犯错。
　　而她本人却一个字都没提过。
　　古芝蓝想起小时候的种种，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真可恨，竟然以为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无忧无虑，竟然如此傲慢而残酷地嘲笑别人。
　　···
　　爸妈的话题已经又转去了别的方向，古芝蓝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只偶尔应几句，也没有很认真在听。
　　直到最后收碗筷的时候，爸爸的话才又把古芝蓝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说起当年，那个还原视频里的人很像何荷允的亲生妈妈。”
　　古芝蓝瞬间放下了正在收拾的碗筷。
　　“何荷允不是从孤儿院领养的吗？”
　　“是领养的，但她妈妈来单位找过领养人。那天正好是我接待她的，对样子比较有印象。真的很像呢，我都吓了一跳。”
　　“确定吗？”
　　“当然不确定，她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不过何荷允也跟她长得很像啊，一个模子出来似的，都挺巧的。唉，老何跟老林也是，什么都不跟孩子说。长这么大才从别人口里知道多不好。”
　　“哎哟，那真是怪可怜的。”妈妈插话，“老何他俩原本认识她吗？”
　　“这就不清楚了。我猜多少认识点，不然也不会找过来。但他们俩没说我也不好打听。”
　　“早知当时我就不多嘴了，何荷允那孩子好像挺消沉的，还念叨着为什么她不要我。蓝蓝，你们同学关系比较好，有空多关心下。”
　　“嗯，知道了。”
　　···
　　洗过澡回到房间，古芝蓝抱着那只粉红色大熊，心想：
　　何荷允和方秀这事是越来越费解了。
　　方秀心里的人可能是何荷允的生母？哪来这么可怕的巧合啊？！可就算没有这种巧合，何荷允和那个人很像也已经是显然的事实……
　　翻身趴在大熊身上，古芝蓝假设了一下：如果谁敢把她当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的话——根本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的地方在于，她不会爱上一个眼里没有真实自己存在的人。如果一个人看着自己却替代成另外一个人，这种把戏迟早一定能看穿的啊。
　　而事情的关键点，也就是在于这里而已啊！何荷允那么聪明，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
　　爸爸还让她有空关心一下，有点难办，毕竟爸爸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女儿和何荷允之间还有远超同学关系以外的牵扯……
　　算了，既然答应了，还是找机会聊两句吧。估计她还会去司一冉的办公室，到时自然会有机会的。
　　不想再细想这些事情，那本来就不是她的烦恼。
　　把脸埋到大熊上，却又想起了晚饭时听到的司一冉家的事。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同学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同校，父母也都是同事，却一丁点都没听说过。
　　是司一冉太没存在感，以至于没有人想起？还是大人们照顾他们家的感受，所以都善意地不再提起？
　　搂着熊翻过身来，她突然很想给司一冉打个电话。
　　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是想夸夸她。说些赞扬的令人愉快的话语给她听，弥补多年来的冷语相向。
　　拿出手机翻到司一冉的号码，却犹豫了好几次都没摁下去。
　　——如果接通了，夸她什么？
　　说你真的很努力吗？说我知道你挺不容易的？说其实你很好？还是说以前不知道你家里情况，很抱歉？……
　　无论哪一句都很难说出口……
　　犹豫间，手指还是摁了通话键。已经在拨号了，也许接通了就自己能知道要说什么？
　　可是，接通后等待了好几秒，对方还没接电话，古芝蓝又迅速摁下了取消——还是算了。
　　大概司一冉并没有发现未接来电，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发一个字过来。
　　···
　　就在古芝蓝认为已经可以不了了之的时候，司一冉回了电话。
　　直到快要超时挂断时她才划开通话：
　　“喂。”
　　对方的环境也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了，有事？我刚在跑步没听到。”
　　“跑步？”
　　看向时钟，现在可是晚上十点半。
　　“嗯，偶尔跑一下。”
　　在生活区夜跑么？古芝蓝抱着熊挪去窗边，把窗户推开。也许只是一种巧合中的巧合，她便看到司一冉正楼下，穿着运动服缓步走着，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有时生活就是有这样戏剧化的巧合。
　　“你停下来，抬头。”
　　她家只在三楼，与路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司一冉停在路灯光束边上，仰头就看到古芝蓝在窗边，手里还抱着那只粉红色大熊，露出半个熊头。
　　司一冉迎着光朝她微笑：
　　“咦？这么巧，你在家。”
　　“嗯。”
　　“找我什么事？”
　　“嗯……没什么，不小心打错了。”
　　“啊，这样。”
　　都说打错了，却好像还没有要马上挂电话的意思。
　　谁信呢？
　　还是司一冉先开腔：
　　“嗯……没事的话……”
　　“没有人的街道你会怕吗？”
　　古芝蓝忽然就说出了莫名其妙的句子，谁能记得这句就跟年初一的下午，司一冉在空荡的大堂问她的话一样。
　　“什么话。”司一冉还是笑着说，“我挺喜欢没有人的地方。”
　　古芝蓝把怀里的大熊抱紧了一点，说：
　　“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这声音怎么这么轻，轻得跟耳语一般，缠绕入耳却又那么清晰。
　　“诶？”
　　这样是指哪样？
　　古芝蓝才不会告诉她，只说：
　　“没什么。”
　　声音轻轻淡淡的，却也柔柔软软的，如同树梢间的微风。
　　也不知司一冉有没有猜到意思，她只笑着用同样调子的声音说：
　　“嗯，这样是很好。”
　　“那……没事的话，我再去跑两圈？”司一冉低下头去，似乎打算结束通话了。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抬头：
　　“手感很好吧？那只熊。” 说着脸上又扬起了笑容，“那时我也超喜欢的。”
　　是这样的吗？
　　背着屋内的灯光，古芝蓝嘴角含笑，只挤出一个字：
　　“笨。”
　　“诶？”
　　“你喜欢的是旁边那只浅褐色的吧？”古芝蓝能猜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嗯！不过兑奖品的时候我都抱过了，手感一样的。”
　　……
　　司一冉到底没再去跑两圈。她跑一圈大概要五分钟，而这个没有实际内容的电话打了十二分钟，她抬头抬到脖子酸了。
　　挂了电话关上窗，古芝蓝坐在床上靠着墙，把大熊圈在跟前端详，捏着那圆圆的胖手按在熊鼻子上——“原来她也喜欢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粉色大熊：什么叫这种东西？
---
ps. 聪明人讲话要绕弯的，说到直白就没有了美感。
pss. 温馨指路，当年这只熊的戏份在第二章最后几段~


第47章 变身魔法
　　那之后没过多久，果然在316办公室碰到了何荷允。
　　虚掩的门里传出她们对话的声音：
　　“……你到底打算怎样，你和方秀的事情？这样下去可不行。”
　　何荷允的声音焉焉的：“如果我有一支很喜欢的铅笔，但有一天不小心丢了。然后又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那其实，我喜欢的是究竟是原本那支铅笔，还是新的替代品？”
　　这个问题，古芝蓝知道答案，其实并不难。
　　她抬手就把门推开，以前所未有的果断的速度！
　　屋里两人都坐在平常的位置，何荷允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手里夹着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密密麻麻塞满了烟头，屋里烟气浓稠。
　　古芝蓝昂首大步走到紧闭的窗边，猛的打开窗户，外面的新鲜空气冲进来驱淡了一室浓重的烟味。
　　“我只问你！”她的声音非常严厉，“现在用的是哪支铅笔？”
　　过了两秒，何荷允眼里亮起了神采，突然丢下烟头飞奔出去！
　　留下一脸懵然的司一冉和紧绷着脸的古芝蓝。
　　“熏死你！”……
　　···
　　往者可究不可守，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后来何荷允说，就像“啪”的一下接通了开关，她一下子明白了解决的方法！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们去找就好了。
　　找何荷允的亲生妈妈，找方秀记忆中的人。
　　找到后将会如何？怎样处理这种时代的错位？
　　那些问题，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行动才会找到答案！
　　她们决定要暂别这个城市了。
　　道别那天，何荷允和方秀是手牵着手来到古芝蓝面前的。
　　何荷允说：“多亏了你的当头棒喝，我才从牛角尖里绕出来。”
　　“要感谢我吗？”古芝蓝倒是当仁不让。
　　“真的非常感谢！”何荷允的感谢非常诚恳，“由始至终都非常感谢！”说着她又握紧了方秀的手。
　　“非常感谢！”方秀也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看不到这个时代的太阳。”
　　过于直白的感谢，反而让古芝蓝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没什么，反正我也从中赚了很多钱就是了。”
　　“那是你应得的。”何荷允说。
　　方秀又补充道：“那天阿允突然说‘我们去找她！’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
　　“然后我们终于把所有想法都互相坦白了。”
　　古芝蓝笑着看她们说完这些，又问：“真的去找人么？”
　　“找答案。”何荷允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跳跃。
　　“与其各怀心思烦恼，”方秀与何荷允对视了一下，“不如出发去寻找我们的答案。”
　　然后她们俩就笑起来，露出好看的小白牙。就是古芝蓝曾喜欢过的那个笑容，现在终于又回来了，像是重逢老朋友一般。
　　早在大半年前，古芝蓝就发现了，过去她所向往的，只是一个想象中的何荷允。只有这个笑容是真实的，其余所有都是她的猜想，是虚幻的。所以放下的那一刻，她甚至有解脱般的轻松感。
　　往者不留。这个鲁莽的天才，不是她想要的。
　　“祝你们旅途愉快。”古芝蓝如是说。
　　最后她与两人分别拥抱了一下，内心坦然。
　　“对了。”何荷允又说，“钱是赚不完的，别老是工作，好好享受生活。”
　　“也转告司博士，”方秀说，“研究是做不完的，请多抬头留意周围的美好。”
　　啧啧，这两个人，越来越有默契了。
　　···
　　不过，古芝蓝并没能悠闲多久，因为人体解冻技术获得了诺贝尔奖！
　　古院长可高兴坏了，在他的院长任期里，院里出了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能不高兴么？十年前第二研究院得了个化学奖可是炫耀至今，如今也终于争气了一回！
　　诺贝尔奖最多由三人联合分享，按照项目负责人的顺序便是林叔叔、何荷允、司一冉。
　　各路媒体也热闹了一段时间，目光主要聚焦在林叔叔父女身上。毕竟是父女联合成就，何荷允连大学学历都没有却突破了历史难题，而林叔叔的伴侣又是男性，这些噱头都很具有话题性。
　　然而这两父女却对奖项兴趣缺缺，林叔叔和何叔叔去了非洲考察新的洞穴部落，一两个月都联系不上人；何荷允则不知在世界哪个地方旅行，就回了个信息说她也没做什么，沾光而已，分一点奖金存到她账上就行。
　　于是领奖的任务就落到了被忽略的第三人——司一冉身上。
　　古院长特意吩咐要把她收拾得体，毕竟代表了第一研究院和国家的形象。被吩咐的人就是古芝蓝，她干脆找了个形象设计团队，负责所有参加颁奖典礼的人的外形装扮。
　　其实也没有很多人出席颁奖典礼，就司一冉、古院长和古芝蓝三个人而已。古院长好办，无非就是燕尾服和弄整齐头发；古芝蓝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她虽然是项目出资人，但也只是一个陪同人员。
　　令设计团队头痛的，是将要上台领奖的司博士的形象。风格跨度从传统服饰到夸张大胆的晚礼服，前后出了七八个方案，都还没能让古芝蓝满意。
　　没错，最终决策的老板是古芝蓝，只出现过一次的司博士本人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你们看看这个人的气质，穿旗袍合适吗？……”古芝蓝翻着手上的设计稿，又翻过两页，“她是靠脑子吃饭的人，又不是去奥斯卡，这件晚装太艳俗了……”
　　“西装造型太男性化了，她本来就没什么女人味，再来这一身性别感就完全没有了。”
　　……
　　在古芝蓝的严格要求下，设计团队忙活了大半个月，方案出了一个又一个，稿件改了又改。司一冉的气质太难拿捏，古芝蓝的要求就更难拿捏，他们甚至怀疑，这个甲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然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甲方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干嘛还付乙方那么多费用？最终，在钱的作用下，不，是凭借着专业实力，设计团队做出了老板尚算满意的方案！
　　无论是透着知性设计的修身的裙装、适应其他场合的小西装、各处朴素但考究的细节，还是精细梳理的中短发型，都打造出了古芝蓝要的：司一冉该有的气质。
　　···
　　试穿那天，先是迅速确定了古院长的礼服，然后是古老板的晚装，最后才是最难搞的司博士的形象。
　　小时候看变身动画总有一种奇怪的设定，只要换身衣服，不止战斗力暴涨，甚至明明没有挡住脸，但连亲朋好友们都不会认出这是谁，非常令人费解。
　　然而，当司一冉从帘子后走出来时，古芝蓝忽然明白了这种设定也是有事实依据的。那个平日不修边幅的研究员，便是如此焕然一新，优雅、低调、冷淡……却耐看，仿佛施了变身魔法一般。
　　只有设计总监知道，在低调冷淡中突显出优雅有多难，死了多少脑细胞。当然，也是怪甲方不配合，害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捕抓到这位过于低调的司博士的主要特点，做了很多无用功。
　　唯一的小问题，只是司一冉死活不肯戴隐形眼镜。这点好办，古芝蓝从五花八门的眼镜里选了一款水泥灰色调的金属框，不消一会儿就配好了相应的度数。
　　穿上带跟鞋子的司一冉比平常更高了一截，戴上递过来的眼镜，她终于看清了落地全身镜里的映像。
　　古芝蓝穿了一袭黑色晚装，肩上配了缁红色的披肩，站在司一冉身边问：
　　“觉得如何？”
　　司一冉看着镜子，托了托新眼镜说：
　　“你好漂亮！”
　　害古芝蓝差点要以翻白眼来掩饰突如其来的脸红。
　　“我是问你觉得自己如何！”
　　“我？”司一冉这才把目光移回自己身上，“嗯……我也挺好看的。”
　　造型师噗地笑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所有人都听到了。难侍候的甲方终于遇到克星了！不过说真的，镜中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强烈却又出奇平衡，表现力非常好，完全可以为他们的成功案例集再多添几页。
　　“爸爸，你看这样行不？”古芝蓝回头问古院长。
　　“很好很好。两个都很好看，年轻就是好啊。我家闺女果然眼光一流！”
作者有话说：
“如果甲方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干嘛还付乙方那么多费用？”——身为乙方的我含泪写下这句话，事实上的连费用也很少。。。
---
ps. 感谢大家的评论！


第48章 科学的美感
　　祖母绿石，取其重获新生的神圣寓意，古芝蓝选择它作为团队的共同设计元素。她的耳坠、司一冉的项链、古院长的袖口纽扣，都镶嵌了同样的宝石。精致的细节，需很细心的观察才能发现，这是她对整个设计方案最满意的地方之一。
　　当然，古院长和司一冉对这方面都很粗心，根本没有发现。对此她倒没所谓，原本就没指望他俩能发现，她自己开心就行。
　　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经过几天密集的研讨论坛和媒体采访的折磨后，终于到了12月10号颁奖典礼的日子。
　　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古朴庄严，聚集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大脑们。
　　在世界的注视下，司一冉从容站上蓝色的地毯，脸上的微笑浅得不能再浅，无论多么重大的场合，旁人只能在她身上看到一种状态：永不动摇的冷静。
　　她从瑞典国王手里接过证书和奖章，握手，然后向国王鞠躬，向诺贝尔像鞠躬，向观众鞠躬。抬起头来，脊梁笔直，浅笑间似凝聚了人类探索步伐的庄严。
　　严谨的科学，是最具美感的事物之一。
　　古芝蓝想起了这几年来，那日夜忙碌于实验室和电脑前的身影，以及操作台前那不眠不休专注的双眼。是的，司一冉不是研究牵头人，突破性的进展也不是她发现的。可是，如果没有她踏踏实实的工作，没有这绝不犯错的双手，又由谁来把那些理论实现？
　　可司一冉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来代领奖的，她甚至在获奖演讲的最后，自己加了一段：“……这项研究成果，不止属于我们三人，而是共同属于十个人的。这十个人里，包括了项目组的其余五位学者，他们的名字是……。还有以自身顽强生命力从沉睡中康复的方小姐，以及倾尽全力保障研究进行的出资人——古芝蓝小姐。谢谢你们，这是我们共同收获的果实。”
　　还是那样背书般的语调，可如果你仔细听，却是能从中听出丝丝暗藏的踌躇满志。
　　观众席里，古院长欣慰地拍拍女儿的手，说：“再过几年我退休了，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是他们的天下，爸爸。”古芝蓝说道，“我只是个商人而已。”
　　古院长笑道：“人类的进步可不是单靠几个人就能推动的。记得小时候给你讲的居里夫人的故事吗？”
　　“记得。她用第一次获得诺贝尔奖的收入买了一克镭来进行研究。”
　　“你就是给他们买镭的人。”
　　···
　　晚上的大型晚宴在市政大厅举行，超长的桌子，皇家和名流都会出席，鼎盛且奢华。今年还复刻了九十周年的餐单，用四道不同颜色的菜代表不同的领域：绿色的汤代表物理学，红色的鱼和沙司冷盘代表化学，黄色的主菜代表生理学与医学，蓝色的甜点则代表文学。
　　不过听说了这个寓意后，司一冉就对那盘黄色的主菜失去了胃口，可能是想起了实验室里的东西。
　　就算撇除这点不说，整顿饭下来，每位宾客都配备了十几把镀金刀叉，十多件金边的碟碗，还有全手工制作的十几种酒杯。这些复杂的高级餐具彻底弄懵了司一冉和古院长，拘拘谨谨应付下来，也没了享受顶级美食的闲心。
　　“实验室上百种工具你不会搞错，区区十来个餐具倒能把你难住。”在晚餐后的诺贝尔舞会上，古芝蓝就这样笑话司一冉。
　　“吃个饭一副刀叉就够了啊，或者只给我一双筷子也行。”
　　“那些可都是一年只用一次的特制高级餐具。”
　　“吓？”司一冉盯着手里的酒杯，“万一不小心打烂了……”
　　“笨，餐桌上的是高级货，你手上这个只是普通酒杯。”
　　司一冉不好意思地拿起酒杯喝了两口，喝完了，杯子就一直端在嘴前，也不拿开。
　　古芝蓝借故别开脸去，换另一杯酒，她知道司一冉又在看她的耳环了。
　　也许这样的场合里大家的打扮都太隆重了，今晚司一冉的视线过于放肆，一再停留在她耳朵上，那目光如同大厅顶上的水晶灯一般熠熠粲然。
　　古院长正在不远处跟学术界的人聊天，朝她们招招手让她们过去。看司一冉一副不想再应酬的样子，古芝蓝便说：“听说瑞典的甘草冰激凌很有特色。”
　　“好，我去给你拿。”
　　司一冉很高兴地就往冰淇淋摊位去了，那可是全场唯一要排队的摊位。
　　···
　　热闹了好几天，颁奖典礼终于随着舞会的结束落下帷幕，司一冉那可怜的双脚终于不必被高跟鞋折磨了，也终于不用每天早上都被古芝蓝逮着花二十分钟化妆。
　　每天化妆补妆，司一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动就被骂。
　　鬼知道为什么古芝蓝不带化妆师来，也许是每年这个时候斯德哥尔摩的酒店房间都很难订？而在古芝蓝看来，这本来就很合理。为了给司一冉化个淡妆就请个化妆师？那才是真的小题大做。
　　反正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放松下来，还敢间或说两句有的没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们多逗留了几天，游览这个被誉为北欧之都的城市。
　　陆地与水面的纵横交错，完美融合了都市的新锐与自然的纯净，厚重的历史、简单快乐的生活美学，凡此种种糅合在一起，使得这座城市典雅而迷人。
　　信步走在老城狭窄蜿蜒的石板街道上，不同金色基调的楼房连墙接栋，如同行走在童话书中一般。
　　古芝蓝觉得，让爸爸自己去看博物馆的决定真的再好不过了。也许这些建于中世纪的街道本身就附上了魔法，令一切都有种梦幻般的美感，使得她愿意一再放缓步伐，去迁就司一冉慢吞吞的步速。
　　司一冉还是穿着那件看起来很暖的深蓝大衣，双手收在衣兜里，抬头看着墙上古老的窗框，说：“我在想，中世纪的时候，想找个人一定很不容易。可时至今日，阿允却还用这种古老的方法找人，难道是木头脑袋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木？这年代找个人，还用得着自己满世界跑？”
　　“也对哦……”
　　“你就是笨，她们显然就是找个借口去旅行。”
　　窗沿和树枝上还残留着昨晚下的雪。有一小块天空短暂地放晴了，蓝色的天，远处蓝灰色的云层，近处白色的雪，橘黄色的墙壁，搭配在一齐就像上帝调色盘的一角。
　　司一冉干脆掉转身倒着走，仰头看后面那小块蓝天里穿透下来的光线。
　　“嗯！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们要去旅行了。”
　　她还自顾自说着：“与喜欢的人一起看过的这些美丽景致，都将是最重要的记忆。”
　　古芝蓝偷偷看那扬起的下巴与颈项间的线条，低头把围巾拉起到嘴巴的高度——她说喜欢的人。
　　“不知她们来过这里没。”司一冉还在自言自语，“哎，前段时间阿允说她们还在南美，我要告诉她们来北欧一定要到斯德哥尔摩来，特别是冬季，还能去看极光……”
　　“要不在这里待到圣诞节？”古芝蓝突然半开玩笑地说。
　　“诶？这么好？”
　　落在斜后方看不清古芝蓝脸上的表情，司一冉跨前一步走到旁边，但还是看不出说的是真是假。她倒是觉得古芝蓝不像能离开工作那么久。
　　之前可是领教过的，毕竟古芝蓝爱说反话。
　　“离圣诞节还有十天，加上之前的十天……”司一冉试探着问，“哈哈，怎么可能……是吧？”
　　“嗯。”
　　古芝蓝又把围巾拉高了点——自己真是着了魔法的道才会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来。
　　···
　　年底本来就特别忙，再怎么放肆也不可能在外面玩那么久。在古院长急于回国的催促下，还是按原计划结束了如梦似幻的斯德哥尔摩之行，回到熟悉的日常生活里。
　　他们把奖金的一半捐出来作为研究经费，余下的一半则论功行赏分配给感谢致辞里提到的十个人。
　　没有人会因为得了个奖就止步不前，热闹过后，便又迅速沉浸到各自的课题里。
　　正如短暂的魔法很快消失，司一冉那身晚礼服被收进衣柜最里头，头发又乱了回去，变回那个不修边幅的研究员。只有那副新的眼镜还留在岗位上，证明那个在斯德哥尔摩的她也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严谨之美，嗯，比如数学。（很菜的作者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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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诸位的评论！
pss.今日听的背景音乐：《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


第49章 知道就好
　　让去年的诺贝尔奖得主帮她挡酒这种事，估计只有古芝蓝能做到了。
　　不过，这位挡酒人并不是很称职，此刻正拍着桌子骂客户！
　　谁能想象，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司博士，惹毛了也会拍案而起骂人？
　　诚然，这个客户确实很难缠，言语油腻且猥琐，借着业务之便一直劝酒，还借着酒劲揩油。也可能在生意场上横行惯了，手脚特别不干净。
　　一般来说，古芝蓝很少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客户，她的大部分客户都与古院长的人脉相关，大都会给几分面子。而眼前这个大叔是客户的客户介绍的，没有爸爸这层利害关系，是会麻烦些。
　　虽然少遇到，但这种情况她也没在怕，大不了生意不做而已。再说，这个场子的老板跟她还蛮熟的，倒是无需太担心。
　　只是没想到，司一冉竟然会抢先一步拍桌子。
　　司一冉可不知道这些，不带喘气地骂完一通，拉起古芝蓝就走，临出包间前还不忘带上两人的随身包。生气归生气，胆子还是小的，也生怕再横生什么枝节，牵着人越走越快。那异于寻常的大步子，也表示她还余怒未消。
　　古芝蓝有点脚底轻飘飘，她本身酒量就不太好，纵使预先吃了解酒药，也不太架得住刚刚的酒局。可手被紧紧握着，却是安稳的。
　　这家伙向来是个老好人，基本上无论对谁都有求必应，大家都能得到她周到的照顾。但这种均匀的周到也隐藏着一种疏离感——如果你在意她的话。
　　可这个老好人为了她而骂人，却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这份罕见的特殊感难道不让人喜悦么？
　　“等等！”快到大门时，古芝蓝突然停下脚步。
　　手上被扯了一下，拉着她的人也随即停下来。
　　“才骂两句不够狠。”
　　“那怎么才够狠？”
　　古芝蓝没说有什么计划，她一只手还被牵着，另一手却勾上司一冉手臂，笑得神秘：“你把摩托车开到侧门等着，我一出来就马上跑！要快！”
　　不管她打算怎么教训那个油腻客户，单凭突然挽手臂这点，司一冉就能断定眼前的人至少醉了一半。
　　“不行，你喝多了。咱们走吧，送你回家。”
　　“五分钟，等我。”古芝蓝在鼻尖前张开五指，说着又挨近了些。
　　唔……连这勾人的神情也似曾相识，就像上回在美国说微醺时那样。
　　其实嘛，古芝蓝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醉，意识清醒得很。只是有些时候呢，表现得太清醒就不好玩了。
　　总之古芝蓝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折返包间又出来了，至于用了什么手段，那是商业秘密。
　　她出来时，脚步轻快跳上后座就喊开车。
　　“头发解一下。”司一冉还在磨磨唧唧。
　　她便散开盘在脑后的头发，好让司一冉把头盔往她头上套。对了，头盔还是新的，浅褐色的。
　　“你折回去做了什么？”
　　“嘿嘿，你别管，总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还好吧？”司一冉还是不放心，平常都很严肃的古芝蓝一反常态的——顽劣。
　　“行了，快走快走！”
　　说着还敲了司一冉头盔好几下。
　　好吧，总之先离开这里。这回车倒是开得挺快。
　　···
　　可是才过了两个路口，司一冉又靠边停下来，回头说：
　　“我们打车回去吧。”
　　“干嘛？”
　　“我喝了酒，现在是酒驾。”
　　“有什么关系，对你来说喝酒跟喝水一样。”
　　“那也是酒驾啊，抓到要拘留的。”
　　说得很在理，但古芝蓝今晚就是不想打车，她就想任性一下，偶尔打破那些循规蹈矩的日常。
　　刚刚拍桌子的气势哪里去了？才跑两个路口就没有了吗？
　　只要跟学术无关的事，通常持续瞪上几秒，司一冉就没有办法拒绝。可这回她竟然没有屈服，都瞪了好一会儿了，还坚持不可酒驾。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家伙敢对古芝蓝说不了，虽然次数不多。
　　大概让这块谨慎的木头破坏规矩也不太容易。
　　不过，古芝蓝知道另一个很有效的方法，而且早就试过好几次了。
　　她只需要把双手再抱紧一点，身体再往前靠近一点，近到下巴差点就放在司一冉肩上的程度，放轻了声音，软软落下几个字：“带我去兜风。”
　　“可、可是，被抓到拘留的话会……会影响工作。”看，果然口吃了。
　　“我负责捞你出来。”
　　“还会扣证罚款。”
　　“我帮你处理。”
　　“这不好吧？”
　　“开车。”这句话是在耳边说的，而且这款头盔不是包耳式。
　　然后司一冉没辙了。
　　“那那、那去哪兜风？”
　　“都行。”
　　“那好吧。”
　　司一冉没得选，正准备开车，腰上又被勒了一下。
　　“不准到生活区里兜，去远一点！”她就知道司一冉想找个内街绕两圈了事。
　　“好，好，我知道了。”
　　被猜中的司一冉只好开往相反的方向，去江边绕了一大圈。一边担忧遇上交警查车，一边应付背后那位喝多了就拿她寻开心的人。
　　晚上的江边总是很舒服的，沿江的马路很长。去到一段舒服的地方，司一冉便停下来，也好让古芝蓝缓缓酒劲。
　　摘下头盔，司一冉腮帮子上挂了好几滴汗珠。
　　“你很热吗？出这么多汗。”
　　“不热。上回才说过嘛，我喝了酒就会这样。”说着随便拿袖子擦了擦。
　　“这就是你喝不醉的原因？”
　　“根本原因应该是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活性高，呃，统称就是解酒酶，主要取决于……”
　　“好啦好啦，总之就是天生酒篓子嘛。”古芝蓝停住无聊的解说，并转了话题，“我说，这个新头盔是给我买的？”
　　“诶？”
　　“不然？你明明已经有两个头盔。”
　　“……算是吧。”司一冉移开目光。
　　“什么叫算是，严谨点。”分明就是在学某人的说法。
　　“嗯……就是的。”
　　不用管事实是如何，司一冉都知道，她只需说出古芝蓝想听到的答案就行。
　　古芝蓝开心地哈哈笑起来，这才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
　　“当心吹风酒劲上头。”司一冉忍不住提醒她。
　　“你觉得我真的有喝醉？”
　　原本，司一冉很确定她醉了，但被这么一问，再看那狡黠却澄明的眼神，又有点抓不准了。
　　“难道没有吗？”
　　“你猜呢。”
　　这让人怎么猜？一般来说，古芝蓝说你猜大概率约等于没醉，但如果没醉的话，怎么解释那些反常的举动？
　　“这样很危险的。喝多了酒就……”司一冉把脸转开，却没能掩藏红了的耳根，“喝多了，就容易跟人靠太近的话……你这么好看，酒量也不算高，不注意提防的话多危险呐。”
　　“傻瓜。”古芝蓝不逗她了，认真说道，“我没那么笨。”
　　再说清楚点好了：
　　“第一，无论有没有喝多，我都分得清不同人的安全距离；
　　第二，我不会勉强自己，也会掌握分寸好好保护自己；
　　第三，今晚这种客户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说，这么认真地说出一二三点，是醉还是没醉？司一冉又不是真的笨，有些话真说到明，就少了点趣味。
　　说到客户，司一冉当然还记得今晚原本的主要任务是谈业务来着。
　　“对不起，把这桩生意搞砸了，还损失了一大笔订金。”
　　“算了。”古芝蓝说，“这样低级的人合作也没意思。”
　　“再有这种客户你就别跟他们做生意了。损失的，我在其他项目加把劲，帮你赚回来。”
　　真是傻瓜，区区一笔订金而已，及早止损也是重要的经营之道。
　　但古芝蓝才不会跟搞研究的人科普经营之道，她只说：
　　“嗯，我知道的……”
　　后半句没好意思说出来，完整是：我知道你关心我。
　　司一冉愉快地点了点头，一副完成任务松了口气的样子：
　　“知道就好。”
　　唉，你看那表情，分明想的就是：知道别跟这种低级客户合作就好。
　　···
　　当然，酒驾这事到底没让交警逮到。安全把人送到公寓，司一冉把摩托车停到停车场，打算打车回去。
　　“今晚谢谢你。”古芝蓝说。
　　突如其来的道谢，反而让司一冉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半天都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古芝蓝只好给她解围：“茶叶钱算还清了。但以后我还会使唤你的。”
　　“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司一冉嘴角挂着比平常更多的笑意。
　　话说得这么满，一点余地都没留。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真的不是这样。
　　死板、保守、胆小、循规蹈矩、唯唯诺诺，看似温和却狡猾地和所有人和事保持着一定距离……无论哪一点，都不是能让人心动的类型。古芝蓝喜欢的，应该是与之完全相反的冒险天才，甚至落地生根了十三年之久都不曾放弃。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司一冉甚至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做，却把占据她内心的人连根拔了起来，并取而代之。
　　虽然不想承认，但它就像一颗长年蛰伏在墙缝角落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暗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它以什么方式生长，待它闯入眼帘时，却已经花开满墙。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迟来的更新。
ps.感谢阅读！
pss.酒驾是不对的。


#终段#
第50章 不在服务区
　　“西伯利亚西无人区西北部发生4.7级地震引起科考基地塌方，三十余名科学家及工作人员被困，其中一名是我国学者，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
　　看到这条新闻时，古芝蓝手里的咖啡就洒了一身。虽然新闻没说详情，但那名我国学者，不就是司一冉吗？！
　　顾不上擦白衬衣上的咖啡，古芝蓝连忙打给司一冉——不在服务区。
　　明明昨晚才通过电话，就算在坑洞里，也是有信号的，可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系。
　　她直接开门喊秘书：“莎莉！西伯利亚塌方那条新闻，收集所有相关资料，联系媒体溯源！”
　　“您说五点半前要提交的那份报表……”
　　“不管了，放一边，先处理这个。”
　　“我们没有业务在那边？”秘书小姐有点不解，小声问道。古小姐衣服上的咖啡渍特别显眼。办公区里其他人都听到声音看过来，古芝蓝环视半圈，他们才收住好奇，又低头继续工作。
　　古芝蓝低声对秘书说：“司一冉参加了那个项目，现在联系不上了。”
　　“司博士？！”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中国人在那里，你马上查清楚她现在什么情况。”
　　“好的。”
　　这边交代完秘书，古芝蓝又火急火燎地跟古院长联系。毕竟是那边邀请研究院参与合作的，派出人员有危险的话，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研究院。
　　最终种种情报综合下来，基本可以确定，困在塌方里那名我国学者，就是司一冉。
　　地震是在凌晨发生的，不幸的是，由于前一天起了飓风，以至于驻留在坑洞里的人比平常要多。过去20小时里已经救出了二十余人，还有三十多名失踪人员都被困在地底深处。坑洞的通讯设备和通风设备都严重损坏，确切的失踪人数仍无法确认。而庞大的坑洞结构和恶劣天气也严重影响了搜救进度。
　　古芝蓝彻夜刷着新闻，一通接一通拨打着那一直在服务区外的电话。当地的消息非常不顺畅，获救名单每六小时更新一次，可始终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爸爸让她耐心等待，要相信国际搜救队。可是，这让人怎么耐心？地震、塌方、地底深处，密闭空间……每过去一小时，心都要往下沉一点，而自己却远在几个时区以外的地方无能为力！
　　古芝蓝受不了这种等待！天亮时，她迅速收拾行李直奔机场——不管如何，她要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
　　···
　　“西伯利亚坑洞群发现了新的极端环境物种，邀请友好单位参与采样研究。”那时司一冉这么说着，显得兴致勃勃。
　　“你想去？”
　　“嗯！只有一个名额呢。”
　　“多久？”
　　“半个月，工作上没问题吧？”
　　“我说不行你就会不去吗？”
　　“对啊。”
　　“编制上，你是研究院的员工。”
　　“嗯……其实我已经申请了，就是还没正式批……”
　　“那你还问我？”
　　“诶？要问的啊。半个月呢。”
　　“半月而已，挺好的机会，去吧。”
　　难得这畏畏缩缩的家伙想主动申请些什么，她又怎么会反对呢？也许也是受了何荷允满世界旅行的影响，才会想偶尔离开固有的实验室，到外面走走的吧？
　　谁又能想到，就这么倒霉遇上地震了呢？
　　现在古芝蓝后悔死了，如果那时说不行那该多好！
　　···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候机的咖啡厅还没开始营业。
　　十天前，她就是在这里送司一冉上飞机的，就坐在那靠过道的小桌子上，谈笑风生。她甚至都没跟那呆子说，自己是专门来送她的。她只编了个理由，说是送客户而“顺道”的。
　　当时她们在谈论什么来着？
　　是了，司一冉在给她看何荷允发来的照片，谈论着聪明人的幸福会不会来得更容易的话题。
　　催促登机的广播又再响起，司一冉笑着说：“聪明人想得通透，能少走弯路啊。”
　　“那我聪明吗？”古芝蓝这样问她。
　　“聪明！”
　　毋庸置疑的语气和笑容，让人挪不开眼睛。
　　此刻古芝蓝却是明白了，所谓幸福，跟聪明还是笨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想马上见到那倒霉的笨蛋，告诉她，自己想她了。哪怕被笨蛋当面说自己蠢，也会是欢欣的。
　　···
　　西伯利亚平原广阔得要命，人越着急，就越觉得事事不顺。一路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几经换乘，古芝蓝才终于去到了科考站附近的城镇。
　　可她找了半天都没雇到愿意去无人区的向导。那里本来就条件恶劣，又刚发生了地震，余震不断，夹着冰雪的飓风仍未停歇，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
　　正一筹莫展之际，旅馆的门铃响了，接连不断一直响到她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何荷允和方秀，各背着一个大登山包，肩上还落着雪。
　　古芝蓝侧身让她俩挤进小小的房间。
　　“怎么才到，我都到了大半天了。”
　　“我们可是从秘鲁赶过来，交通很麻烦。”何荷允把包丢到墙边，“现在什么情况？”
　　“没太多新消息。最新消息说又找到了三个人，没有她。”
　　“不是说你先过去吗？怎么还在这儿？”
　　“没有车愿意去。”
　　“唔，天气太差时会这样。”何荷允自个倒了杯水喝，“昨天出发前我做了些准备，让这边的朋友准备了辆越野车。”
　　“你在这种地方也有朋友？”
　　“多少认识点。”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古芝蓝只想尽早赶到现场。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普通的车不太行，我让他们找了最适合雪地的型号，按我要求改装了一下。加上备用的能源和物资……费用有点高。哎，你带钱了吧？我付了订金，尾款不够。”
　　“带了，全款由我来支付。”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和古芝蓝去取钱——他们非要收现金。”何荷允从容不迫，“方秀你去准备点好吃的食物，那帮大胡子的应急食物都很难吃。我们需要充足的能量和好心情。”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们两人的到来仿佛使一切又有了眉目。
　　···
　　用一大袋现金买来的这辆车根本不是普通的越野车，从轮胎到发动机到通讯系统都经过了改装，车上还准备了三倍续航里程的备用能源、应急物资。短短两天不到，能做出如此充足的准备，速度快得惊人，看来何荷允找的这些朋友并不简单。
　　当然，价格也翻了三倍，这点古芝蓝觉得很合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优秀的交通工具可是抢速度的关键。”何荷允是这么说的。
　　说这话时，她们三人还在郊区一个车库里。何荷允正在往车里安装专门的寻路系统，这是她让别的朋友连夜优化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古芝蓝问：“我电话里都没说详细情况，你就做了这么多准备？”
　　“我查了新闻啊。”系统数据还在下载，何荷允继续说，“你电话里声音都在发抖呢，虽然不明显。能让你急吼吼跑到这种地方来的，绝不是小事吧？”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古芝蓝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盯着那下载进度条，怎么这么慢！
　　“先吃点好吃的。”方秀递来一个夹着热牛排的汉堡包，在严寒的天气里无疑是美味。
　　虽然毫无胃口，古芝蓝还是把食物全咽了下去，待会她们三个人要轮流开上一天一夜的车才能去到目的地。
　　待食物都下肚，整备也完成了。何荷允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出发吧，去接那家伙回家！”
　　时值得冬季，靠近北极圈的纬度夜晚很长，白天短暂，无人区的夜晚是一望无际的荒芜，连星光都看不到。幸而专用寻路系统找出了最优行进路线，在飓风肆虐的西伯利亚平原，她们把这辆越野车开得飞快！
　　全赖性能超卓的车子和寻路系统，并不用一天一夜，只用了不到二十小时，她们就找到了塌方的科考坑洞群。
　　救援基地设在离坑洞群约500米远的一个背风小低地里，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获救的二十多人还滞留在这里，有部分人伤势比较严重，正等待天气转好立即送去城里的医院。救援人手不足进程缓慢，电力供应首要保障挖掘工作，以至于基地帐篷供暖堪忧，笼罩在一片寒冷之中。
　　她们带着侥幸之心找遍了每一顶帐篷，然而都没见到司一冉。
　　在坑洞群入口，她们找到了救援队的队长。古芝蓝要求作为志愿小组加入救援。
　　外行人加入挖掘一线这种极度危险的要求，当然被拒绝了，费尽口舌也行不通。直到何荷允和方秀拿出了她们各种应急救援资格证书，队长才勉强同意可以留在现场。
　　古芝蓝二话不说，签下了个人安全免责书——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无法忍受束手等待。
作者有话说：
救援工作以及太科学的东西作者菌不熟，随便掰掰，如有不合理的地方请忽略，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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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假日随缘掉落更新。终段部分估计都是随缘掉落。
pss.感谢耐心！


第51章 地底三千米
　　车上物资齐全，有能源、有食物、有应急工具，还有扎实的雪山帐。不得不感叹何荷允的先见之明，即使没有任何补给，她们也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上几天。
　　此刻，在寒冷的小帐篷里，她们正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便携电脑上显示着刚搞到手的坑洞群结构模型，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基本差不离。这个坑洞群开挖了十几年，就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分支繁多。结构比较混乱，有些分支标注得很模糊。
　　“你说司一冉在几号坑洞来着？”何荷允问。
　　“164号。”
　　古芝蓝非常确定，司一冉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跟她说了。只要她没有乱跑，应该会一直在164号。
　　“嗯……那就是……在这里，距离地表约3000米。”
　　几乎是最深的地方了。何荷允旋转并放大立体图，是新区，画得很简单，她在相应位置放置了显眼的黄色标记。接着说：
　　“已知的塌方区域在主出入口这一块，其他地区不明。救援也主要集中在这边，因为困在这附近的人最多。但很不走运，164号在分支的另一边，他们暂时还顾不上。”
　　“乐观来说，远处的分支空间比主出入口小，受到塌方的影响相对较小。”
　　“两边权衡，他们暂时放弃了人少的那边。”方秀接话，“未得到确认前，我们预设所有人都还活着。但通风设备的总机完全压坏了，现在整个坑洞群就是一个大密封罐。已经过去两天多了，照这个速度，等他们救完那边的人，这边的……可能已经闷死了。”
　　何荷允暗中用胳膊肘捅了捅方秀，似在怪她把坏的预设说得太直白。
　　“嗯……所以不能等他们了。我们要从一百米深的这个地方，借用坑洞本身的结构，直接挖一条通道，通到那边去。”
　　何荷允在图上拟了一条简单的路线。
　　方秀同意她的想法：“据目前统计，困在这边的人大概五六个。只要我们能把空气送进去，就能大大延长他们的等待时间。”
　　“刚刚借到的那台掘进机，挖这个距离太吃力了，冻土很吃钻头。就算利用原有的坑道，恐怕也要花很长时间。”
　　……
　　除了一开头应那两句，古芝蓝都没怎么吱声，只边听她们说，边抱着电脑忙个不停。
　　又过了足足半小时，她才停下来，把电脑转到大家面前。
　　“需要掘进机是吧？”她划开地图，指着一个地点，“这里有个私人矿井，实力雄厚设备齐全，距离我们只有1400公里。碰巧，这个公司的CFO是我同专业的学长。谈好了，可以跟他们借设备。”
　　古芝蓝切换出一份清单：“他们愿意全力支持救援工作。这是他们首批送过来的设备，已经准备装车了，三天内就能送到。”
　　何荷允仔细浏览了设备清单，感叹了一句：“这可不简单啊！能让资本家把这些家当借出来。”
　　“这没什么。”古芝蓝轻描淡写，“他还是会卖我一点面子的……毕竟有段时间关系还挺好。”
　　“哦？”何荷允就笑了，“前男友？”
　　“不是！追过我一段时间，约会过几次而已。”
　　“你没答应他别的条件吧？”
　　“我至于么！”
　　“我觉得你现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别管我用什么手段，总之你赶紧想办法把人救出来！运过来要三天太久了！”
　　“好好好，让我想想。”
　　何荷允不开玩笑了，专心思考起来。故意扯那么两句有的没的，也就想缓和下气氛而已。古芝蓝这人本来就不懂放松，这两天更是随时能把弦绷断的样子。
　　方秀熟知何荷允的思考习惯，拿出烟给递了过来。
　　“不好吧？这里空间这么小，你又不抽烟。”
　　“没事，赶紧想。”方秀直接把烟放她嘴边，点上火。
　　何荷允便在烟雾中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看着她俩，古芝蓝真的很羡慕——如果此刻那呆子也在这里的话，该有多好。外面风雪那么大，地底那么深，她在做什么呢？
　　没有别的选项，她只允许自己有一个猜想：司一冉还活着在等救援。
　　坑洞的顶都是拱形结构，中学时就学过，这种结构抗压能力很好，能形成空间。
　　何荷允用两支烟的时间想出了方案。
　　“这些设备里，我们最迫切需要的是这款小而灵活的掘进机，以及90cm的小型钻头和定位器。挖出来的通道虽然窄，但从输送空气的首要需求来说已经很适合。而且，以我的体型，即使穿上装备也足够通过。”
　　唔，爬进3000米长的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听起来就是一件又危险又可怕的事。
　　“利用坑洞群原本的结构可以提高效率，还能设置中继点。当然，如果能挖两条更好，因为太窄了运输会很麻烦……”何荷允继续说道，“时间上，我们的车比较快，先把急需的一套拉回来，等运输车把别的设备运过来再开挖第二条也可以……”
　　“也就是说，”方秀接话，“我和古芝蓝去跟运输车对接，尽快把一套设备运过来。而你则在现场先开工，是吧？”
　　“对的！”何荷允比了个赞，“对了，如果稍稍改造一下，改成核能驱动，掘进性能还有上升空间。”
　　“你还会搞这个？”古芝蓝问。
　　看来何荷允真的很擅长改装机械。
　　“不确定，但试一试不坏嘛，如果有材料的话。哎，古芝蓝，你有办法搞点核材料来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核材料这么容易找到吗？这里可是西伯利亚！”
　　“一点点就够用了，总比基地那过低的电压好吧？”
　　“你有门路吗？”
　　“刚问过朋友了，没有。”
　　“行吧，我来想办法。”
　　不就买货而已，古芝蓝也很擅长。
　　“未经允许私下使用核能好像会违反国际公约？”方秀就那么意思意思“提醒”一句。
　　何荷允和古芝蓝几乎同时应道：
　　“好像是哦。”
　　“管它呢！”
　　方秀就笑了，起身穿上大衣：“那马上出发吧，前半段我来开车。”
　　···
　　外面依然风雪肆虐，但已经比前两天稍稍减弱了，是个好兆头。
　　等她们把车上不必要的东西全部卸下来，何荷允也马上要到救援现场去了。
　　方秀伸手抱她脖子：“注意安全。”
　　“嗯，你们也是，快去快回。”
　　松开方秀后，何荷允又对古芝蓝说：“司一冉这个人从小就小运很差，但大运都很好，会没事的。”
　　“那当然。”古芝蓝不允许自己往坏处想。
　　塌方事故发生后的第72小时，古芝蓝和方秀又再驱车飞驰在昏暗的风雪中，只求更快把救命设备运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题目让我默默产生了一些亲切感！
---
ps.考虑到救援难度，微调了一下时间线，莫细究，哈哈哈。


第52章 飞驰无人区
　　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上，风雪连天，区区一辆越野车就像独自飞奔的蚂蚁一样渺小。
　　从睡梦中惊醒时，古芝蓝正在副驾座上，身上盖着毯子。
　　导航系统读取即时气象信息，算出尽量避开气流的路线，为此常常偏离正常的路面。差劲的路况，过高的车速，一路颠簸得厉害。
　　方秀双手扶着方向盘，聚精会神看着视野极差的前方，冷调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与世隔绝。
　　她的驾驶速度跟何荷允有得拼，很难令人相信在5个月前才学会开车。也许她原本就有优秀的驾驶技术，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就像自动记在身体里，只要条件适合就会自动派上用场。
　　看古芝蓝醒了，方秀问：
　　“做噩梦了？”
　　“嗯。”
　　“能睡就再睡吧，你才睡了半小时。”
　　“不睡了，缓一缓。”
　　“也行。可以帮我开罐咖啡吗？”
　　古芝蓝开了咖啡递过去。方秀喝了一口，又说：
　　“那我们聊会儿天吧。”
　　“好。”
　　“阿允经常跟我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她可喜欢讲故事了。”
　　小时候的事么？古芝蓝调直椅背，拉了拉毯子。
　　“她有跟你说，我跟她们俩小时候是死对头么？”
　　“有啊。她说你小时候闪闪发光，是小孩子的中心人物。而她俩就很边缘，像被太阳系除名的冥王星那样。”
　　“明明就是她不想理我在先，还说得像我在欺负人似的。”
　　“你总是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让别的小伙伴回答，答中的还会奖励糖。阿允说她不感兴趣，就没参与。”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古芝蓝才不会说，其实只是她比别的小孩识字早，大部分题目都是书上或网上找了，再改一改拿来用的。
　　“阿允说，那时虽然你们互不待见，但司博士很眼馋那糖。可简单的她抢不过别人，难的她又不会。总之就只抢到过一次，答案还是阿允告诉她的。”
　　“哈，好像是有那么一回，那题挺难的。这种作弊的事她们可没少做。”
　　“那次之后，司博士觉得那糖超好吃，可是她又赢不到。然后阿允就想了个办法，偷偷把答案告诉其他小朋友——反正她能想出答案来。条件是赢回来的糖要分一半给司博士。”
　　哼，原来她们就是用这方法把“信众”慢慢从她身边弄走的。
　　“狡猾。”古芝蓝如此说道。
　　“我觉得很有趣啊。听你们的故事就像自己也有了童年回忆一般。”
　　“那家伙到现在还经常自己买那个糖吃，就揣在兜里。”
　　“诶？真的吗？我不信，等见到司博士我要向她求证。”
　　“嗯，你问她。”
　　古芝蓝自顾浅浅笑了。方秀余光看了她一眼，放心了一些，看来说些往事的策略是对的。在来时的飞机上，何荷允就跟她说好了，无论情况多糟糕，没到最后一刻都不能说丧气话，特别是在古芝蓝面前。这二十几年来从没见过她这么紧张，必须竭尽全力留着一线希望。
　　“她还说了什么？”古芝蓝问，“说些你觉得有趣的给我听。”
　　“我想想……中学时？”
　　“中学？我跟她们没什么交集。”
　　“可是哦。他们经常一起玩那帮人里不是男生居多嘛，其实他们会经常琢磨，怎么样才能跟你搞好关系。这个你知道么？”
　　“多少能猜到点。”
　　“哈哈，我就说嘛，这么幼稚，你肯定知道。”
　　方秀打了打方向盘，避开前面的一个坑。车里的人齐齐往一边晃了一下。
　　“听说有一年，有男生给你送了个很浮夸的生日礼物。谁都没想到你真的收下了。”
　　最浮夸的礼物，就是那只粉红色的大熊了吧。
　　“后来你接受那个男生了吗？”
　　“当然没有。”
　　“我想也是。嗯……其实礼物的主意是司博士出的，当时大家都震惊了。后来你猜怎么着？他们发现司博士总能蒙到会被接收的礼物，就都去请教她。所以，其实那时你们关系就挺好的了？”
　　“没有，真的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礼物太多了，我随意收点份量轻的而已。”
　　“哈哈，很有趣不是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鬼知道。”
　　“咦？阿允跟你的回答一模一样：鬼知道。押题也能这么准的话那家伙早就全班第一了。”
　　方秀模仿着何荷允的语气：
　　“一冉隔三差五就被追着问古芝蓝会喜欢什么。情报比古芝蓝身边的朋友还准。——原话。后来司博士烦不过，就开始瞎掰、反着说，才终于在高三前止住了这个势头。”
　　中学时她身边哪有真正比较要好的朋友？看似很多人追求，却都是独来独往的。
　　傻瓜——古芝蓝嘀咕了一句。
　　说着说着，电话接二连三地震动了，都是不同的人发来的反馈。
　　何荷允又在清单上加了一些需求，古芝蓝还在想尽办法把东西凑齐。除开替手开车的时间，她基本都在协调这些。能想到的人脉都找了，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从东欧黑市买货的一天。
　　“调整一下路线，我们先到这个镇上接点货，顺便补给。”古芝蓝调整了导航，“设备那边运输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点。”
　　“好。”
　　“到时看情况，如果太久我们过去找他们。”
　　“好。”方秀看了看新调整的路线，“你再眯会儿吧，大概三小时就到了。你交接时我再休息。”
　　“辛苦了。”
　　闭上眼前，古芝蓝又看了最新更新的救援消息。又找到了四个人，一死两重伤一轻伤——没有她想看到的名字。
　　说了那么些往事，她希望这次闭眼能有个开心点的梦。或者，不做梦更好，梦没有实际意义。还不如让她休息那么一阵，好精神奕奕地拿到设备，然后尽快找到至今联络不上的那个笨蛋。
　　···
　　历经30小时的奔波，她们风尘仆仆地又回到救援基地，晃得人都快散架了。总算提前把急需的设备运了回来。
　　回来时，何荷允已经把前期准备做好了。向着目标往下掘进了两百多米，还找了两个只受了轻伤的志愿者给她打下手。
　　何荷允另外找了个合适的浅层坑洞，改造为临时的总控室，未来几天她们都将待在这里。
　　趁着两个志愿者没在，古芝蓝把好不容易弄回来的铅罐放到桌上：
　　“你要的东西。能改吗？”
　　“应该可以，我打听过了，不难。”
　　“那就好。”
　　“你们俩待在这里，往下百来米还有一个坑洞，我去那里改装。”
　　古芝蓝又给她丢过来一包东西。
　　“防护服。注意安全。”
　　“OK. 等我好消息。”
　　然后何荷允挥挥手，消失在坑道里。
作者有话说：
注：科幻背景，有些东西我就瞎掰了。还有，算来算去时间不够，只好延长救援时间。
---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句歌里的旁白：“讲D嘢俾你听……”
ps. 感谢耐心阅读和评论！看到评论里有些没见过的id，开心！
pss. 修改这章时日推给我推《云宫迅音》和《幽灵公主》，竟然有点搭？（请忽略我的恶趣味）


第53章 这里的晚上好安静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156小时，六天半了，依然没有联系上司一冉。
　　屏幕上是坑洞群的三维结构图，各个关键单位的位置都实时显示于其中。
　　蓝色圆点是总控室，黄色圆点是164号坑洞所在，红色三角形是掘进机，橙色圆点是何荷允，白色圆点是方秀。
　　古芝蓝已经连续三天盯着这单调的画面了，她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修正掘进机的偏向，以确保它沿着正确的路径前行。
　　何荷允在地底控制掘进机，方秀在中继点接应。地底深处没有足够空气可供呼吸，何荷允必须穿着防护服、带着气瓶进行作业，这无疑加大了体能消耗。
　　然而何荷允并没有怎么休息，遇到合适的坑洞，就建立一个新的中继点，然后她人就会再前进一段。而代表方秀的白色圆点，则不断往返于总控室和何荷允之间，把古芝蓝准备好的物资带下去更换。随着距离的变长，她往返的时间也变得更长。
　　大部分时间，古芝蓝都是一个人待在总控制室。转运余土的机器发出单调的声响，她却根本睡不着。无事可做时，她还是一直盯着屏幕，看着那红色三角形沿着浅蓝色的路径一点一点往下移动。
　　164号坑洞的黄色圆点定在那儿一闪一闪的，她很是喜欢这个小小的动效，因为那看起来就像心脏静静跳动的速率。
　　···
　　在她们再次返回现场之后又过了一天，借调过来的设备也送到了，为整个救援工作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获救人数持续攀升，时有好消息传出。而她们这边，却静默得到多。
　　不过，悄悄改造成核能驱动的小型掘进机速度有了明显提高，正逐步靠近那黄色圆点。
　　唯一的好消息，是昨天何荷允在某个坑洞里救出了一名别的失踪人员。救出来的人是昏迷的，满脸是血，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方秀说，从现场情况来看，他是自己往墙上撞成这样的，看来地底的情况很糟糕。
　　她们三人间的通讯24小时保持通畅，古芝蓝能听到何荷允和方秀的所有对话——她们总在对话。
　　何荷允说，地底深处有很可怕的声音，麦克风收不到。但人稍稍静下来就能听到，仿佛直接从耳内传出来自地球深处的低吟。长时间倾听这种若有似无的低音，能勾出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沮丧和绝望。
　　莫说在地底，就算身在总控室的古芝蓝，又何尝不是被这些情绪深深攫住呢？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早就没有了白天黑夜的概念。她都不敢想象，那个被困的胆小的家伙，能不能好好等到救援来到……
　　···
　　只有我一个人，这里的晚上好安静。
　　——这是聊天记录里，司一冉最后发来的一句话，连句号都有好好打上。
　　当时古芝蓝躺在床上都马上要入睡了，看到这条消息，就打了电话过去，几乎是立即就接通了。
　　“让我听听有多安静？”她说。
　　“嗯。”
　　司一冉举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儿。
　　“有机器的声音。”
　　“那是排风系统的声音，别的你应该听不到。”
　　“嗯，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哈哈，倒不会。就是有点……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错觉。”
　　也许因为夜晚太安静的关系，司一冉的声音也显得特别轻，如低低的耳语：“不过现在有你的声音了。”
　　“可不会给你讲故事。”话是这么说，可声音也是轻柔的呢。
　　古芝蓝侧躺着，把电话压在耳朵和枕头中间，只可惜对方看不到她嘴角的微笑。
　　司一冉当然不是要听什么故事，只笑了说：
　　“没关系，明天就能完成工作，再过两天就回来了，从莫斯科飞。”
　　“给我带礼物吗？”
　　“好啊，想要什么？”
　　“你来选。”
　　“啊？万一选了你不喜欢的呢？”
　　“那说明你笨。”
　　……
　　这通轻柔的晚安电话后，也就是几小时后吧，就发生了那该死的地震。
　　即使算上时差，当时正在睡觉的话，应该不会到处跑吧？何荷允说附近的通道塌了不少，但坑洞的结构坚固，待在里头的话应该有足够生存空间。
　　···
　　定位显示何荷允已经到了164号坑洞附近，古芝蓝站起又坐下，既焦急又害怕！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了！”通讯器里响起何荷允欢快的声音，“哎？怎么没在动？”
　　“阿允你别吓唬人，快挖过去！”是方秀的声音。
　　“知道了，别急。不动比总比没反应好。”
　　“古芝蓝，你在吗？”
　　“在。”挤出一个字来，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咬着嘴唇。
　　“看到洞顶结构了，稍等，我手动挖穿它。”
　　然后通讯器里就传出震耳欲聋的挖掘声。
　　“哇哦！找到了！找到了！是司一冉！”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她了！要感谢所有的神！
　　又是一阵声响，听起来是何荷允从挖穿的地方跳下地板。
　　只有何荷允在说个不停，没听到司一冉说话，方秀迫不及待地问：
　　“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
　　通讯器里又传出各种嘈杂。
　　“……意识，没有。嗯……呼吸，没有。心跳，没有。马上进行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
　　胸外按压频率每分钟100下以上。
　　足足进行了十分钟，通讯器里只剩下何荷允急促的喘气声。
　　这十分钟的难熬程度，简直像把连日来的焦急与担忧全部叠加压缩到一起！
　　最终，何荷允长长呼了一口气，传来了几天以来最好的消息——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
　　“还，还在昏迷。”何荷允累得够呛，大口喘着粗气，“但她自己在吸气了……方秀，准备把人拉上去。现在装进运输袋……气瓶余量不够了，给我准备个新的。”
　　“OK！你是最棒的！”方秀夸道。
　　古芝蓝松了一口气，木然坐到椅子上，仰着头双手盖上眼睛——太好了！她活着！
　　代表司一冉的黄色圆点和代表何荷允的橙色圆点重合了。沿着路径，从地底往上一点一点移动。先是与处在中段的方秀汇合，稍事停留，又继续往总控室这边上升，平均速度1m/s。
　　又经过了难熬的一个小时。
　　先是看到灰头土脸的何荷允从窄小的坑道里爬出来，然后弓着身，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把运输袋从机器上抬下来。司一冉就裹在那蚕茧一样的运输袋里，闭着眼，脸上罩着呼吸机。
　　古芝蓝跑到最近的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仿佛碰哪里都怕她会碎掉似的。最终只抬手轻轻碰了碰面罩边上露出来的那一点点皮肤——暖的。至少比她冰冷的指尖暖多了。
　　等待多时的医疗人员马上挤过来查看情况。
　　何荷允还在方秀的帮助下脱着身上的气瓶，就急着交代：“小心点，她左腿骨折了。”
　　方秀问：“怎么搞的？”
　　“挖穿房顶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块石头下去……她就平躺在床上，砸到的……”
　　“你咋这么不小心！万一砸到别的地方！”方秀一手提着气瓶另一手就锤到她肩上。
　　“看她不动心急嘛，抢救黄金时间就那么几分钟。”说着何荷允还看了古芝蓝一眼，“哎，你别哭啊！这不是还活着嘛。”
　　古芝蓝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没事，活着就好。”
　　医疗人员初步检查过了，司一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要马上送去临时医院。
　　何荷允拉过方秀悄悄说：“你陪古芝蓝去医院，底下还有几个人在附近，我换个气再下去。这里有志愿者帮忙，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注：
救援时间改长了一两天。当初光顾着算挖掘时间，低估了交通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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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感谢阅读，特别感谢总是在评论的朋友。让我充分感受到是有人看的！
pss. 土木和急救都是作者菌知识范畴外，粗粗查了下资料。如有bug欢迎科普！
psss. 何同学正儿八经地做了个科学的心肺复苏，莫被偶像剧带偏~
按压幅度5厘米以上连按十分钟真的很要命的。


第54章 还活着真好
　　所谓的临时医院，也就是搭在救援基地里的几顶医疗帐篷。虽然条件一般，但医生还是把司一冉断掉的胫骨和腓骨接好了。
　　手术要输点血，配血试验的结果决定了由方秀来提供。为此方秀还开玩笑地说：可算是有机会还司博士一点救命之恩了呢。
　　做完手术，医生说应该没啥大问题了，等麻醉过后就会醒。
　　医生怕自己忙不过来，还给设置了自动提醒，如果病人醒了，系统会第一时间给联络人发提醒。
　　缓过劲来，古芝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看了好几遍，再三确认躺在医疗账里那个人真的是司一冉，而且真的是活的。
　　神经兮兮到连她自己都觉得烦，强迫自己退了出去等。哦，是的，还得赶紧给司一冉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女儿平安获救的好消息。
　　语气要稳，要诚恳，主要是报平安，凶险的部分一概不提。但腿断了的事要如实说，不然等司一冉醒了，不小心说溜嘴，反而会让家人更担心。古芝蓝从小就是大人口中靠谱的别人家的孩子，她的电话让叔叔阿姨放心了不少。
　　方秀已经又回去坑洞群帮何荷允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古芝蓝也没闲着，她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
　　从上飞机起，到奔走在西伯利亚平原，再到窝在总控室三天多。前后管不顾地忙活了七八天，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她可不希望司一冉醒来时，见到自己邋里邋遢的糟糕模样。只可惜出来时走得太急，化妆品全都没带。
　　对了，那个借出设备的学长也跟车来了救援基地，就驻扎在他们公司的房车里。说起来，学长作为CFO，借设备这种大事是得向公司请示的。但古芝蓝等不了那么久，连哄带骗地说服他先斩后奏。据说为了立即装车，他还拖了几个同事下水。
　　还好后来大老板也同意了，他们更前后运了三批设备和物资过来，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之前古芝蓝一直待在救援现场，还没有空理他。生意人“信”字很重要，现在人救出来了，总不能过河拆桥，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打个招呼。
　　学长很是热情，时隔多年未见，素面的古芝蓝却变得比学生时代更有韵味了。眉眼间多了阅历打磨出来的城府，既狡媚又叫人捉摸不透。这让他眼中又多了些别的期待。
　　说了好些客套话，叙旧的话题才开了个头。手机就收到提示，说医疗帐里的人醒了！古芝蓝神色一凛转身就跑了出去，全然不顾室外零下30度的低温，连大衣都顾不上穿。
　　“哎！你的外套……”话没说完，房车的门又砰一声关上，灌进来的雪花还落了点在古芝蓝那挂在门边的冲锋衣上。学长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好像真的被摆了一道？
　　···
　　抬手掀开医疗帐厚重的门帘，古芝蓝便看到了司一冉，醒了。斜靠在床上坐着，打了石膏的腿稍微架起一点，脸上有点苍白，没戴眼镜，看起来不好也不坏。
　　这个大近视，没戴眼镜能看到她是谁吗？
　　倒是站在一边的金发护士先说话了，用带着俄语口音的英语提醒：“把门关上可以吗？这里有病人。”
　　古芝蓝这才把门帘放下，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看她过来，司一冉就想起身往前挪，这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痛了。金发的护士迅速阻止她乱动，还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司一冉也用俄语回了她一句。
　　古芝蓝听不懂，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还会俄语？
　　低头看放在床边的手，还插着输液管。古芝蓝动了动指尖，想触碰。可是，还有外人在，又难免不好意思……
　　然而，跟这八天以来的揪心相比，区区不好意思又算得了什么呢？旋即，古芝蓝身子往前一倾，便把自己全然投入眼前人的怀里！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拥抱，只有圈紧着她的腰身，才能稍稍消弭失去的恐惧。
　　“你不准死！”
　　古芝蓝的声音闷在颈窝里，都带了哭腔了。
　　司一冉抬起没在输液的手，放到她背上，轻声说：
　　“我又没死。”
　　——这，就是她们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门帘那边吹来一阵冷风又关上了，是金发护士出去了，这种场面她见多了。
　　于是帐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司一冉把输液中的手也拿上来拥住她：“你看，还活着嘛。”
　　——是她想听到的声音，是她想要的体温！
　　虽然不想放开，古芝蓝却不敢久留，担心自己抱太紧会勒到病人，动了动，稍稍松开一点。
　　可这回，司一冉没有松，反而一再加深拥抱的力度，连鼻尖都没入颈侧散开的长发里。
　　这个期盼已久却又姗姗来迟的拥抱，如同永夜寒冬中的暖阳，叫人无限眷恋。古芝蓝经历过很多拥抱，真心的、假意的、礼貌的、喜悦的、感激的、宽慰的……却没有一个能让她觉得如此安心、再无所求。
　　外面太冷了，她只穿着毛衣就跑了过来，身上都是冷冷的。闭上双眼，让司一冉的体温把她一点点变暖，再由暖变热。
　　“还活着真好。”
　　司一冉的话语落在耳边，便连耳郭都会变得炙热。
　　古芝蓝能感觉到，司一冉贪恋这个拥抱，许久不愿放开。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直到拥着她的双臂稍稍松了点劲，她才抬起身推开一点点距离，直直看向那双眼。这双眼睛，是这么鲜活的吗？在这个距离下，她能清楚看到，自己的模样正映在那泛起波澜的眼眸里。
　　古芝蓝收回刚刚再无所求的想法，她想知道那略显苍白的嘴唇的滋味。
　　可她没有真的去尝试，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要好好休息。”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古芝蓝觉得，自己的双眼一定是红的，可能还盈了泪水，不然司一冉不会似想抚她的眼角。可这一抬手，却发现手背上满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点滴的针头被扯掉了，血沿着针孔流都到了手指上了。
　　“这也叫没什么？！”
　　正要去叫医生，司一冉却伸手拉住她：“没事，我自己扎回去就行。你帮我去那边拿点棉签和酒精过来。”
　　“还是去叫医生吧？都流血了。”
　　“真的不用，已经开始凝血了。”
　　好吧，她差点忘了这点小操作对于这名研究员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难。轻轻松松就把针扎了回去，固定好。
　　“你小心点，别又扯掉！”
　　“好，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在哪？”
　　“还在西伯利亚无人区，过两天天气好点，回到城市再给你仔细检查。”
　　被困八天之久，司一冉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连自己还在坑洞群附近都不知道。
　　“对了，你怎么会过来了？”
　　“我怎么会过来？！我还不来，再晚一点挖你出来，你就交代在里面了！”
　　一脸懵的家伙当然也不会知道，原本自己已被救援队放弃了。如果没有她们不顾一切的救援行动……
　　想到这里，眼泪好像又要出来了！
　　幸好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声响。来的是何荷允和方秀，估计是刚刚出去的护士通知的。
　　“嘿，好久不见。”何荷允轻松愉快地边脱大衣边打招呼。
　　司一冉眯着眼到处瞧，一看就是在找眼镜。医疗帐里东西不多，找一下就能发现就放在床边。古芝蓝拿起打开一看，眼镜腿歪了，掰了几下还掰不动。方秀看到了就把眼镜接了过去，转手就把修理的活丢给何荷允。
　　“你们怎么也来了？”司一冉很是惊讶。
　　“来挖你呀。”
　　何荷允三两下就把眼镜腿掰正了，检查了一下平衡才还给司一冉。司一冉戴上眼镜就去瞧古芝蓝，似乎觉得镜片有点脏，脱下来拿衣角擦了擦再戴上——现在即使离远一点也能看清她了呢。
　　重聚的四人高兴地说着话，轻描淡写地说她们刨了一条通道接人，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何荷允还跟司一冉碰了一下拳头，就像中学时常见的那样。
　　说真的，这次全靠何荷允，才能及时把司一冉救出来，这个冒险天才实在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久别重逢，感谢对随缘掉落的耐心！（还在整理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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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忍不住回应一下上一章的肋骨。其实我也觉得司博士该断点肋骨，可是觉着写起来很麻烦，就……姑且当她弹性好没断吧！哈哈哈哈


第55章 不言谢
　　虽然已经救出了想救的人，但她们也不能马上撤退，毕竟坑洞里还有失踪人员。好几个国家都派了增援过来，现在救援基地里倒是热闹了很多，物资和环境也得到了改善。
　　何荷允和方秀就在司一冉醒了的那天回来了一下，接着又连续两天驻扎在坑洞群了。
　　古芝蓝当然也没理由闲着，能多帮一点是一点。忙了大半天，提前回来时，司一冉正在例行跟家里通电话。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过几天就回来了，现在这里大风大雪的，车都不好走。”
　　“放心吧，她们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连水都不让我自己端。”
　　“哎呀，真的没有废，我可以下床到处跑的，拄个拐杖就行。我还有帮她们修复数据做点文书工作的。……哎，古芝蓝回来了，先不说了。……好，好，知道了……”
　　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一杯温水已经递到手边。司一冉接过喝了，就要去拿拐杖。
　　古芝蓝忙问：“你要去哪？”
　　“嗯……去洗手间。”
　　“我扶你。”
　　“我自己可以的。”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小心点。”
　　好吧，司一冉也不坚持，人的肩膀嘛，当然比硬邦邦的拐杖舒服。
　　去完洗手间，司一冉又说：“我妈刚刚才叫我别像个废人一样让你照顾。”
　　古芝蓝就瞪她：“都这样了，你给我好好歇着！”
　　“好……可是你看起来很累呢。我又不能帮上什么。”
　　“没什么。”
　　说是没什么，但那淡淡的黑眼圈却还是显而易见的。真该把化妆品带来的。
　　“你睡不好吗？”
　　“有点而已，外面风太大了。”
　　事实上，风声太响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影响睡眠的是那些窜出来的噩梦——救援失败的噩梦。头一回置身这种可怕的天灾现场，置身于这种环境，又怎么可能睡得好呢？
　　只是这种徒增担忧的事，古芝蓝不打算说罢了。
　　说话间，古芝蓝已经端了一盆热水，拧了毛巾递过去：“擦脸。”
　　擦完脸换了一把水，又说：“坐直点。”
　　“怎么了？”
　　“擦背啊。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司一冉还真仔细算了一下：“五六天？！”说着还赶紧嗅了嗅身上。醒来时就已经变成这身宽松衣服了，天气这么冷应该还好？
　　“不用闻了，挖出来时你身上都是灰，就昏迷时擦过一下。你不难受么？”
　　“啊？”司一冉吓了一跳，“你擦的吗？”
　　“不然呢？护士很忙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又补充，“脸而已。”
　　“哦……”
　　谁能想象高傲的古芝蓝也会如此温柔地给人擦背呢？司一冉当然乖乖让出背后，接受这千载难逢的服务。
　　“对了。”司一冉说，“今天有人来探病。”
　　“谁？”
　　“一个叫施耐德的，我不认识，说是你同校的学长。”
　　“哦，他来干嘛？”
　　“说是看看你不惜花大价钱要救的是什么人。”
　　背后的热毛巾顿了顿。
　　“真多事。他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他看到床尾写着姓名，就上网查了一下。然后说怪不得，原来不是小人物。还让我转告你，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精明，认准了脑子最值钱。”
　　“那还绕了个弯夸你呢。”
　　“嗯……那个，你……”司一冉挠了挠脸，似乎重点不在这里，声音也有点怯，“……你花了什么大价钱？”
　　“他们公司有救援急需的设备。为了尽快调过来，我跟他协议说，送过来多少我都买下，而且比全新的市价上浮10个百分点。”
　　“啊？！那些很贵的吧？我打听过了，根本不够钱吧？”
　　“当然，把古诚全卖了也差一点。”
　　“那那那，那怎么办？”司一冉是没料到这个价钱这么大。
　　“笨，我又不会真的买。”
　　“可是，他们能同意么？都协议了。”
　　“舆论是个好工具，只要懂得运用。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这里塌方困了很多国家的科学家，作为一个有实力的大公司，如果慷慨借出设备，捐献物资，可是提升国际地位的绝佳机会。”
　　“说是这么说，你还上浮了10%。”
　　“设备是借的话，可以拉回去继续用。小利和大利的对比，懂吧？”
　　“可是万一……”
　　“行了，别担心，交给我。”
　　从设备到能源，为了更快，古芝蓝用上的手段多得是，如果都一一说出来，那恐怕得说一整天。可她才不想谈论这些，此刻她只关心，这家伙背上、手脚上都很多灰，得换个水再多擦两遍。
　　“古芝蓝，”司一冉认真说道，“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说这话时，她正扯着她手，捋着毛巾擦着手臂。
　　“别再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诶？”
　　古芝蓝又拧了一把毛巾，塞给司一冉：“够得着的地方自己擦。”
　　走到门口又补充一句：“我去拿晚饭，你赶紧的。”
　　“哦，好。”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
　　当地的天气依然非常不明朗，她们在救援基地多待了将近一个礼拜。司一冉倒是状态挺好，除了骨折的腿会痛，有点虚弱，偶尔抱怨老是躺着太闲了，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古芝蓝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救出来满脸是血的人。医生说，估计幽闭和地底深处的次声波严重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以至于出现了自残行为。
　　借着协助志愿者的工作，她探望了好几个从地底深处救出来的人。他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有的一声不吭，有的一直在喃喃自语，甚至还有尝试自杀未遂的。
　　司一冉被困的地方比他们深，空间更小，困的时间也比他们长。连何荷允都说地底的声音很可怕，可司一冉似乎并没受到太大影响，怎么看都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心思过于简单？”何荷允这么猜测。
　　“她又不是真的傻。”古芝蓝不乐意了。
　　“那倒是。不过她心理素质很好是事实，从小就没什么情绪起伏。”
　　“真没事才好。”
　　“你看她现在吃得多睡得好，不就得了。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还好说！你干嘛丢一大堆数据让她整理？她现在就是要多休息！”
　　“这不是怕她太闲无聊吗？整理数据是她的爱好。”
　　鬼才信会有这种爱好，反正古芝蓝是不信的。
　　何荷允也懒得争论这个问题，就笑着岔开话题：
　　“哎，你倒是突然对一冉很上心啊，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你管！”
　　···
　　总之每天她都会早一点结束工作，赶回去医疗帐看司一冉。
　　该不会也是有创伤后遗的，只是反应慢还没表现出来？——古芝蓝不禁这样想着。
　　也不好直接问，万一被困地底真的那么可怕，问了回想起来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这里的简陋条件也不好应付。还是赶快送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一下比较放心。天气也稳定了不少，应该可以转运伤员了，要不明天，最晚后天就出发吧……
　　在她的长时间注视下，司一冉终于忍不住问：“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古芝蓝赶紧收回视线。
　　“今天有什么进展吗？”
　　“又找到一个人了，亚洲人，本来还有一口气的，但没抢救过来。”
　　“嗯……真可惜。”
　　“他的家属都到附近城市了，就差那么一点。”说起这些，古芝蓝有点消沉。她何曾见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陌生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样啊……时间越长找到的生还者会越少。看了心里难受？”
　　“嗯。”
　　“要不休息一天？就当是……留在这里陪陪我？”
　　虽然气氛变沉重了，但古芝蓝定睛看着眼前人，觉得命运对自己真不薄。
　　“我还是再去看看吧，”古芝蓝起身，“毕竟我比他们熟悉亚洲人的丧葬习俗。”
　　“好，快去快回。”
　　等古芝蓝忙完回来，司一冉又故意让她帮忙做了好些本来不需要帮忙的事。明摆着就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末了，司一冉又说：“说好了，明天休息陪我啊？”
　　“知道了。半天。”
　　“对了……明天可以穿件红色的衣服来吗？”
　　奇怪的要求。
　　“为什么？”
　　“你看这屋里屋外白茫茫一片，外头太阳又不出来，远处乌漆麻黑的。就看着不怎么开心……”
　　——她说不开心！
　　看着自己穿的这一身黑，古芝蓝又瞬间想起了那些精神损伤的获救者。
　　她立即起身回去自己的帐篷。红色的衣服，她行李箱里就有一件！这十几天来忙着救人，她都差点把它忘了！
　　这件红色毛衣，鲜艳的如同烈火一般的颜色，就像浓烈的生命活力，也是她喜欢的颜色。
　　不消一会儿，她换好毛衣又回到司一冉面前。缓缓褪下外套的时候，竟觉得脸上的温度也升高了。
　　“这怎样？”
　　“真好看！”
　　在夸赞古芝蓝这件事上，司一冉向来很直白。而这晚同样直白的，是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抹明亮的红。就连晚点何荷允和方秀也来了，也没有掩饰。
　　似在告诉她：一个人能力有限，拯救不了所有人没关系，能做到珍惜身边人就很了不起了。
　　古芝蓝喜欢这种热烈的注视，会带来熟悉的安稳感，也会带来心跳的惊喜。


第56章 回家吧
　　如果撇除揪心的救援进展，撇除恶劣的环境，古芝蓝真想在那营地里再多待几天。与平常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节奏，忙碌了一天后，她就和她待在帐篷里，注视着对方，说说一天的工作，谈谈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待着，也是愉快的时光。
　　可缺氧至休克也是不容小觑的事，严寒对骨折也不太友好。再加上国内的家人一直催促她们快回来。天气转好后，古芝蓝和司一冉就先行回国，而何荷允和方秀则继续留在当地协助搜救。
　　至于那辆重金购买的越野车，当然是留给何荷允，善后工作有的是需要它的地方。
　　她们在莫斯科逗留了四天，去大医院给司一冉做了个全面检查。除了轻微的脑积水、贫血和骨折，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连心理医生都看过了，都说挺好的。
　　弄完各种检查完还有半天时间，古芝蓝推着轮椅带司一冉到街上晃了一圈，观光。怕她冷，还找了张民族风格浓厚的毛毯给盖着。
　　司一冉说，这样好有亲切感。小时候她妈妈就是这样推着轮椅上的爸爸，把小小的她放在爸爸腿上，一家人去散步。
　　是古芝蓝不知道的司一冉小时候。
　　“都很小时的事了，记不太清。只记得爸爸很严肃的，可只要把我放他腿上，他就会笑起来。特别是我妈推着我们跑起来的时候，特别开心。”
　　“这样么？”古芝蓝也推着轮椅小跑了一段，引来路人的侧目。
　　“哎哎哎！别在路上跑啊！”司一冉倒是吓到了，“撞到人怎么办！”
　　古芝蓝这才慢下来，轻微喘着气说：“就你还越大越胆小了。”
　　“再前面就是下坡了……危险……”
　　沿着小斜坡走了一段，又是平地了，古芝蓝不快不慢地推着轮椅，看着那后脑勺说道：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家里困难……还嘲笑你。是我不对。”
　　“哪时候？”
　　“以前啊，以前……总之以后不会了。”有些软话古芝蓝真的说不出口。
　　“诶？又不是真的有恶意，没什么啦，别放心上。再说了，你们又不知道。”
　　“为什么都不提呢？很后来我才听我爸说的。”
　　“爸妈禁止我在别人面前卖惨，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该建立在同情上。”
　　“这又不是同情……坦白是信任。”古芝蓝叹了口气，“好吧，去给你买衣服吧。”
　　“啊？”司一冉不明白前后有什么联系，“都马上回家了，还要买衣服吗？”
　　“你这身七拼八凑的，又脏。穿这么狼狈回去，你爸妈看了得多担心。”
　　“也是哦。”
　　司一冉的随身行李全部丢在了坑洞里，挖出来时穿的那身也面目全非，这几天穿的都是别人凑给她的，确实有点狼狈。
　　这不是古芝蓝第一次给司一冉选衣服了，大致的喜好她也清楚。从头到脚把人打扮得规规整整的，连围巾和帽子都没有落下。
　　傍晚时又开始下雪了，她们回到酒店，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飞回国。
　　古芝蓝突然跑出来大半个月，可没少耽误工作。连工作手机都关机了，仅秘书知道她的私人号码。自从知道她快回来，公司的电话就接连不断地打过来，积压的未读邮件也排了好几页。
　　好在司一冉也不怎么需要额外照顾，拄着拐杖就自己能完成所有日常事情，就是动作慢了点而已。
　　等她处理完那些工作，电话设置了免打扰，司一冉也结束了每日向家人报平安电话，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全是俄语的电视节目。
　　“你还会俄语。”
　　“会听一点而已，读写是不行的。”
　　“什么时候学的？”
　　“我外公是俄语专业的，小时候爸妈忙，都是他带我。他说小孩学语言快，就天天跟我说俄语，结果就真的会听会说了。”
　　“从来没听你说过？”
　　“完全用不上嘛。七八岁时外公就过世了，家里也没人会说。”
　　真是亏她还记得，一般人早该忘光了才是。
　　说真的，虽然从小认识，但古芝蓝觉得自己对司一冉的事情真的知道得很少。以前的她根本就没留意，以后要慢慢补回来。
　　又再闲聊一阵，便关灯睡觉了。闭眼前，古芝蓝看着对床那黑暗中隐隐的轮廓，依然觉得很庆幸。能这样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找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大城市的酒店环境很好，温度适中，也不再有吵耳的风雪声，本应一夜无话的。
　　可到半夜时，古芝蓝又做噩梦了，这些天来总是做着类似的噩梦。梦见又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坑洞里，无法呼吸，无论她怎么哭喊，司一冉都不吱声，背对着她往黑暗中坠去。
　　绝望之际，噩梦戛然而止！瞬间落回安稳的现实，恐惧却还未散去。
　　她是被叫醒的，睁开眼，看到司一冉就在床边，脸上干干净净的，穿着棉质的睡衣，床头开了稍暗的暖色灯带。
　　“做噩梦了？”
　　“嗯。”她小声应了，转向司一冉蜷起身。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吧？不是做梦吧？
　　“别怕，做梦而已，现在没事了。”司一冉的声音轻轻的，就像哄小孩一般，说着还伸手给她顺了顺额前的头发。
　　古芝蓝也不说话，死死盯着眼前人，好一阵，她才问：“现在是真的？”
　　“嗯，真的。刚刚是做梦，现在可真了呢。”
　　她抽出手去摸司一冉鬓角的发丝，皮肤的触感是实在的，暖的。
　　“我梦见过你像这样叫醒我，可那也是梦。”
　　司一冉便握住她手，捏住指尖搓了搓，笑了说：“你看，这次是真的哦。”
　　指尖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可这举动却又显得半真半假。反正司一冉就捏着她手，过了好一阵子，才帮她放回被子里。
　　“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
　　“嗯。”
　　“快睡吧，别怕，没事了。”
　　古芝蓝没听她的，往里头挪了挪：“我不敢睡，陪我。”
　　稍稍犹豫，司一冉把装了固定器的左腿搬到床上，侧躺下来，弯起一条手臂作枕头。就在不到一臂远的距离，还是笑着，说：“都吓哭了，是有多吓人。”
　　说着抬手给她擦掉些眼泪。
　　被这么一说，古芝蓝反而继续哭了：“就是很可怕嘛。”
　　这些半夜醒来的时候，人仿佛总是只醒一部分，而有些意识却仍在沉睡中。陷在松软的被褥里，平日的气势都不见了，就像卸下了盔甲，变成了柔软的模样。
　　“好啦，好啦，不睡就不睡。”
　　司一冉往前挪进被窝，一手塞到大枕头底下，一手轻轻给吓哭的人顺后背。每次看到她哭，司一冉总会变得这般温柔，显得那么自然而然，亲切且温和。
　　酒店的枕头又大又松软，古芝蓝的手掌覆在枕头中间，两人就分别枕在手掌的两侧，面对面也就三掌的距离吧。暖色的灯光很暗，但也足够能看对方脸上的分毫，司一冉嘴角还挂着浅笑。
　　“你笑什么？”
　　“想起小时候了，那时你经常哭呢，一哭就半小时以上。每次都会有好几个人很紧张地围着你哄。”
　　“后来我改了啊。”
　　“又没说不好，哭一下没关系的。”
　　“又任性又软弱。”
　　“也可以啊，不要紧的。”
　　“我就没见过你哭，怎么骂都不哭。”
　　“嗯……所以会羡慕你啊，有不愉快坦率哭一场就过去了。”
　　“才不好。”
　　“好的，好的呀……”
　　模棱两可的，都搞不清说的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了。
　　古芝蓝挪了挪腿，趾头碰到左腿上固定器，隔着硬邦邦的外壳，司一冉并没有知觉到。
　　“你被困在地底的时候，害怕吗？”
　　“很害怕啊。”
　　静静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轻松的事。
　　放在枕头上的手有点冷了，古芝蓝把手收进被子里。抓了司一冉腰侧的衣服，循着气息往她怀里缩了缩，说：“别怕，有我呢。”
　　真是的，到底是谁在安慰谁呢？
　　司一冉应了一声：“嗯，有你呢。”
　　然后顺势把她再拉近些，又再抱紧一点。不需要什么言语，手掌轻缓地往返于颈后至应腰间，像哄小孩子睡觉一般，一下一下均匀至极。
　　实际上，这十几天以来古芝蓝累得够呛，又总是睡不好。她就这样两手拽紧司一冉腰侧的衣服，额前抵到她下巴上，刚好能闻到她颈窝处干净的气味。心安定下来，只消一阵，眼一合便迅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耐心！离完结不远了，我要缓一缓~
（我也不喜欢磕磕绊绊追连载，养到完结再看也不错~）


第57章 猜不透
　　这回睡得很安稳，一觉睡到被烦人的来电声吵醒。司一冉从暖暖的被窝里抽出一条胳膊，反手从床头柜摸索了电话递过来：“你爸爸。”
　　古芝蓝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把额前头发往后捋了捋，挪到一边去接电话。
　　爸爸这通电话是为了确认她们今天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接机等等，左担心右叮嘱说了将近十分钟。等古芝蓝交代完挂了电话，司一冉早已经起了床，自个在洗手间洗漱了。
　　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明亮的光线照进房间里，天放晴了，是个美好的早上。看着床单上纷绕的皱褶，恍惚间却又生出了不真实感——昨晚她真的有睡在这边吗？
　　忽然有点搞不清楚了。
　　明明很真实的感受，细节也记得很清晰，明明应该毫无疑问是真的。可只要掺入1%的猜想，只要有那么一丝怀疑那只是梦，便无法百分百确认了。
　　真是要命，不向对方求证的情况下，她要怎么找佐证？
　　总有些现实过于梦幻，而有些梦又过于真实。
　　——如果你曾做过那种超真实的梦，兴许能稍稍理解古芝蓝的这种疑惑吧？
　　司一冉洗漱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在发呆的古芝蓝：维持着挽起头发扶在耳后的姿势，逆光站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慵懒又风情万种。
　　即使被这光景迷了心神，但也就敢停顿短短一瞬，趁还未被发现，司一冉回过神来问她：
　　“怎么了？”
　　“没什么。”
　　···
　　直到上了回国的飞机，古芝蓝已经不想再纠结昨晚到底是真还是梦这个傻问题了。
　　肯定绝对是真的啊！她才不会神经兮兮地向对方求证！即使仅有1%的可能证明只梦，她也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发生！
　　放好行李坐下来，司一冉在转头看窗外远处滑行的飞机，手里拿着新买的颈枕。
　　飞机上的广播已经在通知乘客系好安全带了，古芝蓝下意识就先帮司一冉扣。这段时间都照顾成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小事司一冉完全可以自己来。
　　另一侧的安全带扣在座椅的另一边，够它时两人离得很近，冷不防司一冉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对我比我前女友还好。”
　　真是措手不及，脸腾地涨红了，可话语的内容却让人不悦——这种时候提前女友是几个意思？！
　　与此同时，那讨厌的安全带扣还夹到手了！十指痛归心，古芝蓝痛得闪电般弹开来。前后连带下来倒显得她还大惊小怪了。
　　“怎么了？”
　　“夹到手！”
　　“我看看！”司一冉连忙把她手抢过去，小心地摊开，被夹到的那一点点肉在皮下渗出鲜艳的血点。“好了好了，很快就不痛了……”边说边专心地揉着被夹到的地方，完全没意识到刚刚那句话让古芝蓝不高兴了。
　　说不高兴显得太小心眼了，就是有点在意而已。稍过一阵，手上疼痛就过了。空姐过来做起飞前检查，司一冉这才放开她手，还抢先一步帮她扣上安全带。
　　明明都是可以自己完成的事，却非要互相帮对方做，旁人看了该会觉得……幼稚还是傻？真是糟糕，旁座那位外国女士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了。
　　每个航班起飞前的程序都是大同小异，起飞了，古芝蓝盯着机舱里的指示灯，捏着刚刚被揉过的指腹，脸上温度还没降下来，心想：故意试探我吗？
　　还是说，在她过往的人生里，除去家人，从来只有她照顾别人的份，而前女友是唯一会照顾她的人，所以才被拿来做参照了？
　　所以，刚刚那句该怎么理解才是对的？——古芝蓝拿不准了。
　　向来在旅途中睡觉的司一冉，这次围着颈枕却死活睡不着，可能是这几天睡太多了。倒是向来很难在交通工具上入睡的古芝蓝，积累了多日疲劳，睡了半程。
　　等她睡醒时，发现自己头就靠在旁边那家伙的颈枕上，飞机都快降落了。
　　“醒了？”
　　“嗯。”
　　“快到了哦。”
　　司一冉帮她跟空姐要了杯温水，飞机上的干燥空气总让人口干舌燥。待一杯水喝完，古芝蓝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熊公仔，毛茸茸的。
　　“说好的礼物。”司一冉说。
　　意想不到，竟然还记着么？
　　“什么时候买的？”
　　“买颈枕的时候你接了个电话。”司一冉嘴角带浅笑，“别看它小哦，手感很好的。”
　　古芝蓝把小熊握在手里捏了捏，确实，软软的，跟家里大的那只很像。翻翻熊背后的标签，果然：Made in China。这款熊倒是经久不衰，生意还做到全世界去了，说不定还是同一间厂的货。
　　只是呢，礼物的意义并不在于是不是特产。在这个大部分东西都能网购的时代里，所谓问出门在外的人要礼物，无非是说“要挂念我”罢了。而带了礼物回来，也就是回应一句：我想你，我回来了。
　　司一冉暗地里给古芝蓝选了那么多次礼物，终于有一件是她亲自送出去的了。当初通电话时古芝蓝还猜她多半会带标本或者套娃来着。
　　“白色的？”
　　“诶？选错了？”
　　“笨……没有。”
　　“那就是喜欢了？”
　　“……嗯。”
　　古芝蓝低头搓着小熊的圆手，心想：她应该没那个脑子故意一语双关吧？
　　司一冉愉快地扣上安全带，收起小桌板，飞机要降落了。
　　···
　　虽然出门时间长，但两个人都没有多少行李。取了轮椅走出接机口，就看到老早等在那里的司叔叔和司阿姨。
　　见司一冉打着固定器坐在轮椅里，司阿姨冲过来抱着女儿就哭。也不顾旁人的目光，哭了一会儿就开始数落怎么如此不小心，都不会爱惜身体，之类之类的。
　　“……你们姓司的是不是都要跟腿过不去？！父女俩一人断一条腿，这是存心要担心死我……”
　　“妈，你也姓司……”
　　“说了多少次不一样，族谱不同源！现在是在说你！出个差能把腿搞断了，平常我是怎么教你的……”
　　……
　　司叔叔一瘸一拐走过来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行李，对古芝蓝说了好几遍感谢。
　　当年这两个孩子到同一个大学留学，本以为可以有个照应可以一同出发，结果是各顾各的从来没有。现在毕业好几年，反倒关系变好了。
　　老司觉得这也正常，古院长的女儿从小聪明能干，根本不需要照应，自己女儿也没什么能耐照应别人。而今司一冉凭自己的努力在工作上做出了成绩，获得了领导的关注，虽然还是被照应的那个，也算有出息了点。
　　古芝蓝走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司叔叔腿脚不便，他们走路都是慢慢的。
　　司叔叔肩上背着行李包，推着轮椅，可其实主要还是司一冉自己在转轮子。
　　司阿姨嘴里还在数落女儿不小心，却伸手从司叔叔肩上抢过行李要往司一冉腿上放。还没放下去呢，又心疼女儿，干脆拎起自己背着了。
　　可司叔叔又怕她累着，最终扯过行李想办法挂在了轮椅的把手上。
　　虽然看起很平凡很不起眼，甚至还有点磨磨唧唧——却是相互关怀爱护着的一家人呢！
　　不过，司阿姨真的非常能念叨，怪不得上回司一冉被摩托车压到腿要瞒着家里。
　　古芝蓝便过去跟他们走到一起：“阿姨放心，医生说她这腿恢复了之后跑跑跳跳都没问题，不会有影响的。”
　　“那就好那就好。司一冉我跟你说，这次全靠小古把你救出来，你可要好好报答人家……”
　　古芝蓝可不敢独揽大功，忙把何荷允和方秀搬出来。当然，这阵势她没敢提休克的事。
　　“那孩子马虎，挖个洞能掉块石头下来。”司阿姨说，“还不是靠小古细心才照顾得这么周全，还会打电话来报平安。”
　　司叔叔忙说：“什么话呢，救回来就谢天谢地了。所有朋友都要好好感谢！……”
　　……
　　总之，司一冉是没机会插嘴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诸位的耐心支持，感谢评论感谢打赏！
---
ps. 当初不懂事，得意洋洋地在对白里夹了粒沙子而不自知，现在摊开一下好了。
pss. 懒得起名字了，就让他们一家子都姓司吧。
psss. 两位主角满足了我对美好关系的美好想象：有一个充满爱的原生家庭。
pssss. （话真多）忽然发现收藏终于过2k了？纪念一下。


第58章 若即未及
　　把司一冉一家送上计程车后，古芝蓝就马不停蹄地往公司去。这二十来天可耽搁了不少事，秘书忙到生病都不敢请假，她得赶紧回去处理。
　　这一忙就加班到半夜，暂时也没空去见爸妈了。回到住的地方打开洗衣机，二十多天前洗了却没来得及晾的衣服还堆在里头。每周来搞卫生的家政也没发现，看来只能丢掉了。
　　···
　　司一冉被接回家养伤去了，休了病假不用上班，日常生活和复诊都有爸妈照料，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出来过。
　　而古芝蓝这边可闲不了。除了搁置的工作，还有那时为了借调设备、买核材料花掉的人情、夸下的海口、答应的合作条件，这些也都是要去慢慢兑现的。扑在工作上连轴忙了好几周，连研究院组团去探病慰问她也抽不开身参加。
　　回过神来，古芝蓝却弄不清现在和司一冉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除开刚回来那两天，后面连联系都很少。就算周末有过两通非常简短的电话，也都是自己打过去的，司一冉几乎没主动找过她。诚然，她很讨厌别人因为无聊事打扰她工作，养伤的人除了无聊事也不会有别的事。
　　可是，又有点不一样。什么样的事才算不无聊？她不清楚了，她没有这样的经验。
　　所以，这算什么？
　　说过了那样的掏心话语，有过那样的热烈拥抱，经历过那样亲近的相处，早就超过了单纯的朋友关系了吧？然而，又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确认过。
　　离开了极端环境，回到日常生活中来，这让古芝蓝有点心神不宁。
　　“古小姐？古小姐？”客户举着酒杯有点尴尬，“那就祝合作愉快？”
　　古芝蓝为自己短暂的心不在焉感到抱歉。
　　“合作愉快。”
　　礼节性地碰碰杯，大口喝下杯中酒——古芝蓝真的是分神了，忘记了这是40度的白兰地，误以为只是果汁般的餐酒！这一大口差点没呛出眼泪来。
　　客户也是有点惊讶，但还是很识趣地给她空掉的杯子又倒上酒。生意场上的人嘛，都很难说的，也许这位古小姐意外是贪杯之人呢。
　　手机里总是不断传来收到新消息的提示，但在谈正事时拿出来看总归不太好。待应酬完，送走客户，已经差不多两小时后。古芝蓝这才打开手机，逐条看着那一大堆来自不同人的未读消息。
　　划到后面时却看到司一冉的名字夹在里头，连忙点开：我搬回宿舍住了，明天起居家办公。
　　研究院的小孩大多有一个家教很严的家庭，说到“搬回宿舍住”，那就约等于说“我自由了”。
　　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不算很晚。这里距离不远吧？开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古芝蓝坐在车里觉得酒劲还没过完，却连代驾都没有叫，设置了自动驾驶就往研究院生活区去。
　　司一冉就住在研究院分配租给员工的单身公寓里。楼下的守门的保安大爷是多年的老员工了，研究院里谁都认识，见是古芝蓝就给她开了门，连探访事由都不需要问。
　　然而司一冉住几零几来着？哦，这个很容易就能查到。
　　上了楼站在门前，犹豫好一阵，古芝蓝拨响了电话。
　　“你在哪？”
　　“家啊。”
　　“开门！”
　　很快，门被拉开了。司一冉穿着宽大的居家T恤，左手拄着拐杖，脸色好得很，似乎还长胖了一点。
　　看到来人，惊喜间还是愣了愣：
　　“怎么了？”
　　“应酬完，头晕，借个地方洗个澡休息一下。”
　　古芝蓝边说着不合理的理由，边往屋里走，经过司一冉跟前带过一阵酒气。
　　司一冉关上门，跟在她身后：“你不会是开车过来吧？”
　　“走路。”
　　怎么看都像是撒谎。大晚上一身酒气，穿那么细的高跟鞋，那么窄的裙子，是要怎么走才会走到生活区的单身宿舍来？绝对是开车的。
　　“这多危险，怎么……”
　　古芝蓝坐到小沙发上，打断她的念叨：“我又没醉，只是头晕。”
　　环顾四周，这只是一个空间并不宽裕的单间。家具都很简单，配着简洁的开放式厨房和小餐桌。小沙发往右一步就是阳台，往左一步挂着个帘子，帘子后面就是卧室。卧室的摆设被帘子挡住了，只能看到大书桌上放着大显示器和一堆书。
　　屋里除了书桌那一块特别亮，其它地方连灯都懒得开。虽然说不上温馨舒适，倒也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古芝蓝以为会更乱一点，毕竟司一冉连自己的头发都搞不整齐。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
　　司一冉去开了客厅的灯，给她倒了杯温水。
　　——就这么忽然过来了，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你好像瘦了？”司一冉杵在旁边端详她，“工作很忙吧？”
　　“还好。”
　　那就是很忙的意思，否则她会说没有。
　　愣了几秒，司一冉凑近一些查看她的状态：“还头晕吗？”
　　“还好。”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收拾浴室。”
　　古芝蓝闻到自己身上混着烟味与香水味的酒气，跟这干净小房间实在不搭。脱掉高跟鞋趴在小沙发的扶手上，她有点懊恼。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突然跑到这里还说要洗澡……这简直就是某种直白的暗示！
　　其实她真的只想来看看她而已，看看有没有休养好，看看腿怎么样了。
　　仔细想想，自从“方秀计划”开始以来，她竟然从未试过长达两个月没见到司一冉。至少每周一次的工作汇报或视频会议，从未中断，哪怕遇上公众假期，也就顶多暂停两周而已。即使塌方被困，也没有超过两周。
　　天晓得收拾个浴室到底要多久，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放松下来便睡意渐浓。等司一冉过来叫她时，都差点睡着了。
　　“浴室在哪？”
　　“在卧室里。”
　　帘子后的卧室，除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空间都让给了大书架和书桌。大尺寸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明明还在休病假。
　　“工作狂。”古芝蓝这样评价道。
　　司一冉没有否认，只忙着给她说明卫浴的开关和物品位置。
　　相比于这个简洁的单间来说，浴室明显被改造得格外豪华。常见的沐浴设备被移到角落，腾出空间装上了宽敞的白色浴缸。浴缸旁还装了防水显示屏，地上铺了块棉质吸水毯。热水已经放好了，水里还放了浅蓝色的入浴剂……没想到工作狂在泡澡这件事上这么讲究？
　　唯一的小问题，是这扇单薄的推拉门。
　　“门锁呢？”
　　“没装……”
　　也行吧，一个人住要什么门锁。
　　司一冉还在说个不停：
　　“不是说好了应酬喝酒的话要叫我吗？”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喝酒。”
　　“那你一个人要注意……”
　　“知道了。”
　　把念叨的人关到门外，滑进水里，放松身体。果然很舒服呢，仿佛连月来的疲劳都能一扫而空。
　　点开显示屏，看看这家伙的音乐列表。果然，大部分是古典，还是按乐器分类的：管乐、弦乐、交响……听铜管类好了。
　　“古芝蓝？”司一冉又在门外叫她，隔着那个连锁都没有的推拉门。
　　“干嘛？”
　　“喝了酒不能泡太久，会头晕的。”
　　“知道啦。”
　　“冲了蜂蜜水，待会出来喝。”
　　“嗯。”
　　“有事叫我。”
　　“好。”
　　不就才洗了一会儿而已。
作者有话说：
蜂蜜水是个好东西~
感谢阅读！
---
ps. 快到假期啦，竟然还没完结，这个视角要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pss.写细节费脑子，要想场景。不过细节设定多起来不舍得删减也不好，就像写分镜一样了都。就让我再过几千字细节瘾吧！


第59章 这意味着……
　　等古芝蓝洗好出来时，都已经过了12点了。
　　她穿着司一冉给准备的运动服，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床头桌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浮着一小片柠檬。司一冉弓着背坐在电脑前工作，太专心了，并没有发现她出来了。
　　房间里的大灯都被关掉了，只剩台灯和显示器还发出亮光，照亮半个屋子。司一冉就坐在那最亮的地方里，专心致志看着她的数据，间或挠挠头，间或敲上几个字。随着她的动作，耳边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就一晃一晃的。
　　台灯下有什么东西反射了细微的光线，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正是那时在医院塞给她的提神剂的小药瓶。用细细的绳子挂在灯罩下的握柄上，就像每次调节台灯都能顺下来握一下的位置。
　　就算是某种直白的暗示，又有什么不好呢？——古芝蓝这样想着。成功率只有20%的项目她都敢冒险赌一把，可为什么偏偏到了感情上，却连10%的风险都那么让人害怕？
　　畏首畏尾才不是古芝蓝的作风，对于她来说，大部分事情只要有一个理由站得住脚，就值得一试。
　　而眼前这个，就是她喜欢的人。这一点——不踟蹰过往，不计算将来，此刻毋庸置疑。
　　过了好一阵，也许察觉到被注视了，司一冉停下工作转过身来，却愣了半晌——天晓得此刻的擦着头发的古芝蓝看上去有多么……柔和。
　　只静静待在那光与暗渐渡的床边，半湿的头发从一侧垂下来，发尾还落在毛巾里。顺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侧了头，目光就这样正正地投过来，叫人无处躲闪。
　　明显大了一码的运动服松松地套在身上，似带回三分中学时代的少女感，也生出七分欲言却偏不语的诱惑。
　　“什么时候洗完的？”
　　“好一会儿了，头发都快干了。”
　　“抱歉，我没注意到。”
　　“没事。”
　　司一冉转过去书桌看时间，然后又转回来。
　　“要不……今晚在这里睡了？”
　　“也好。”
　　你来我往都是淡淡的语调。然而越像在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就越像屋里半明半暗的光线，在晦明之间缠绕往返。
　　“那……”
　　司一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古芝蓝，双手撑着电脑椅的扶手站起来。
　　这种时候，没有比半夜打来的电话更讨厌的事情了。
　　是找司一冉的，她拿了电话想掐掉，再看了一眼，有点不情愿地说道：“刘老师从莫斯科打过来的，还是接一下吧？”
　　“行。”
　　然后她就拄着拐杖挪到客厅去接了。
　　古芝蓝垂眼把手上的毛巾翻了翻。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干扰，她站起来准备说什么？在刚刚那样的视线下。
　　所谓客厅和卧室也只是隔了一条帘子而已，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
　　“刘老师，您那边慢5个小时，北京时间已经深夜了。……什么事？”
　　“哦？人耳又听不到，也没有引起足以致命的脏器共振。”
　　“困在那样一个与世隔绝狭小的空间里，确实挺绝望的。”
　　……
　　刘老师是心理专家，还在跟进坑洞群搜救工作的后续跟踪。听起来，应该是在询问生还者的心理创伤问题。也是古芝蓝一直存疑的问题。
　　早在地震发生前的电话里，司一冉就说听到别的声音。连探险经历丰富的何荷允也说地底有可怕的低鸣。为什么就唯独司一冉，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出现精神损伤？她甚至都缺氧到休克了。
　　只有一半的对话，还夹着一堆专业名词，古芝蓝听来听去也没听出太多来所以然来。什么“幽闭”、“防御机制”、“次声波”……具体指的是什么？
　　……
　　司一冉的话语还在从帘子那边传来：
　　“啊？我怕那些声音，所以开了机器掩盖。”
　　“在洞里我一直在回忆啊，回忆以前的生活，除了睡觉，一分钟都没有停过。”
　　……
　　回忆又是什么？什么原理？待会问问她好了……
　　蜂蜜水的味道真好，甜甜的，柠檬的清香也恰到好处……
　　想着这些一截截的问题，却抵不过睡意渐浓。没来得及等那电话讲完，古芝蓝便靠在床头不知不觉落入梦乡——她已经将近3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
　　早上醒来时，还是生物钟那个点，精神倒还不错。古芝蓝花了两个眨眼的时间才想起这是司一冉的房间。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被子是盖好了的，原本拿在手里的毛巾已经不知所踪。
　　绕到分隔的帘子后，便看到司一冉窝在小沙发上，睡得正沉。一如当年在学校实验室看到她睡在沙发上的样子。
　　今早有个早会，还好现在时间尚早，抓紧点还能回去换身衣服再赶去公司。
　　昨晚换下来的衣裙还扔在洗衣篮里，古芝蓝当然不想再穿，翻了个洗衣袋装着带回去。浴室盥洗台上已经放了一副给她准备的洗漱用品。简单洗漱过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沙发上的家伙还在熟睡，也没那必要把人叫醒，悄悄出门就行了。
　　看司一冉身上只盖了那张民族风格浓厚的小毯子，根本不够长。古芝蓝叹口气，又折返，把床上的被子抱出来给盖上。
　　顺便，又蹲下来端详这熟睡的模样——怎么看着有点蠢呢？腿都没全好睡什么沙发？床是小了点，也没小到睡不下两个人的程度……
　　看着看着，古芝蓝的心情却忽而轻快起来：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敢邀请她留宿，却不敢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跑去睡这么短的沙发，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咦？你说在莫斯科那晚也没见她这么忸怩？那能一样吗？那时明摆着古芝蓝很需要她啊！
　　这书呆子向来避险得很，哪次不是逼急了才会主动一下？
　　所以，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在出门之前，留个言吧。
　　司一冉的手机就放在小茶几上，古芝蓝小心抓过她手指解了锁。先悄悄拍下睡觉的大特写，再在照片上写了“衣服借我”四个字。就在脸的位置上，还是亲笔手书，比签文件工整多了呢。
　　还没完，再把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和屏保画面，无论怎么打开屏幕都会马上看到。做完这些，她才满意地把手机悄悄放回眼镜旁。
　　沙发上的人只抽了抽鼻子，还睡得浑然不知。
　　明媚的晨光里，古芝蓝神清气爽地把头发挽到耳后，俯身飞速从嘴角掠走一个轻吻，蜻蜓点水那般轻——呆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然后，飞速穿上外套，飞速换鞋，飞速出门，飞速下楼。迅速而悄然无声，绝对不会吵醒。
　　虽说穿着宽大的运动服脚上却穿高跟鞋很奇怪，研究院里熟人又多，可这么一大早应该不会被人看到。
　　待她快速跑进车里，心情愉快地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时，才想起：糟糕，昨晚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忘拿了，就搁在餐椅上……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自作聪明的狗头）
---
ps. 解题方法有很多，有时真很难猜到聪明人偏要从哪个点切入。


第60章 一步之遥
　　司一冉的休假作息，就跟放暑假通宵打游戏的大学生一样过分。直到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才发来一条消息，说椅子上的衣服已经洗了，着急穿的话随时可以送过来。
　　古芝蓝的衣服多得是，当然不差那一两件，只让她好好养伤别乱跑。
　　“手机背景换了吗？”
　　“还没。”
　　“不信。”
　　下一秒截屏就发了过来。
　　“用着。”再补充一句，“到正式上班为止。”
　　匆匆打完这几个字，古芝蓝就关掉屏幕了。马上又要开会了，她得保持严肃。
　　···
　　自从猜到了司一冉的心思，古芝蓝也不着急了，她眼下还有大把事情要处理。
　　她还忙着跟施耐德学长那边斡旋，边调动舆论边讨价还价地让他们撤销当初的巨额购买协议。
　　另外，何荷允那边的消息说，人员搜救和科研设备及资料抢救的工作都已告一段落，他们这些外国人都已被请离现场。不过，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已经有人发现她们挖的坑道附近土壤放射值有点异常。她让古芝蓝提前做好准备，毕竟国际公约对擅用核能的处罚非常严苛。
　　当时挖掘签单的几乎都是古芝蓝，从黑市买核材料的也是她，这官司打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半是瞒不住的，”何荷允在电话里说，“趁还没暴露你先做点工作，把责任都归到我身上。我是无业游民，资产比你少得多，牵连也小，个人承担的有限责任小。”
　　“万一把你弄进去了，你让方秀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体细胞的状态……”
　　“我知道，不过，你帮我摆平总比我帮你摆平容易吧？”
　　“……行吧，让我想想。我爸还有两年多才退休，应该能帮上忙……”
　　总之这些事儿也就是刚刚开始，后来确实是被发现了，还引起了舆论风波。最终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才摆平。那些都是后话了，反正摆平的过程没有多有趣也没有多光彩，古芝蓝也不会对局外人提及太多。
　　像司一冉这种就叫半个局外人，问起了才会拣轻的说说梗概，不问也不会主动提起。与其担不必要的心，还不如专心帮她管理好与阿尔科的合作项目。
　　当然，既然又开始工作了，虽然还是居家办公，但每周例行的视频会议也恢复了。
　　之前两个月没怎么吱声，现在恢复了工作这个“不无聊”的联系，那呆子反而会隔三差五因为一些“无聊”事找她了，比如说她自己去医院复诊了，比如说窗外的晚霞很好看。
　　古芝蓝很少会“认真”回复这些“无聊”的话语，通常不会超过五个字。不过，她会在回爸妈家吃饭之前，或应酬完的时候，到单身宿舍去探病。
　　口头上的理由无非两个：时间尚早或借个地方休息醒酒，反正都不是多合理的理由。哦，还有那豪华的浴室，她也是要用的，实在是个好享受。
　　一来二去，司一冉也习惯了她的突然到访，无论几点，敲门声一响就会马上来开门。如果是晚上来的，就会去收拾浴室，一如在办公室冲咖啡那般，连说都不用说。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变成了专用，就挂在餐桌的杯架上。有次古芝蓝随口说了句想喝苏打水，下一次冰箱里就排了6瓶便利店里最贵的瓶装。
　　说起冰箱，司一冉的冰箱里总是存有食材，荤素搭配都是能存放好几天的类型，还贴了标签，一看就知道是她妈妈怕女儿饿着给放的。事实上，她妈妈确实很了解女儿糟糕的生活习惯：不懂好好吃饭。
　　有次晚上十点多了，古芝蓝听到她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一问才知道还没吃晚饭。最后还是古芝蓝给她煮了碗面——放着一堆食材却想叫外卖也是太懒了。
　　司一冉还煞有介事地给那碗盖了个煎蛋还配了虾仁的面拍了照，说是她决定要多点记录生活。古芝蓝揶揄她矫情，司一冉说不会啊，这是第二次有人专门给她煮夜宵。
　　古芝蓝知道除了她的家人，第一个人是谁。在那些她不曾在意的过去的年月里，这家伙应该也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三餐。
　　泡澡讲究，饮品讲究，吃饭却随便应付；文件井井有条，家里井井有条，自己的外表却无心收拾。这书呆子奇怪的地方还真不少。
　　只不过，纵然种种细节都愈发昭然若揭，古芝蓝却没有再留宿了。那呆子不主动邀请，她就不留——她故意的。
　　···
　　司一冉总是习惯性地把室内照明调成感应式。只要过了晚上11点，人的活动减少了，就会自动变成休息模式，仅剩显示器和台灯依旧明亮。这半暗的暖调氛围，总让古芝蓝生出这个房间从未把她当作客人的错觉。
　　“这是什么？”古芝蓝故意凑过去看台灯下的小瓶子。
　　沐浴后湿润的香气清晰可闻，把司一冉吓了一跳。
　　“注、注射瓶啊。”
　　“结果还是没用上？”
　　“嗯……”
　　捏着转了半圈，隐隐可见瓶子里的药剂晃荡了一下。
　　“常温光照那么久早失效了哦。”
　　“嗯，我知道。”
　　“这可是很贵的。”
　　“诶？你说不用还你……”
　　“没事。”古芝蓝不逗她了，直起身来，“还有没有电脑？借我用一下。”
　　“有。在书架底下第二层。”
　　看她腿还没好，古芝蓝就自己去拿了。
　　“不常用，可能没电了，床头有电源。”
　　过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古芝蓝又问：
　　“开机密码？”
　　司一冉迟疑了那么一两秒，才说：“8个1。”
　　真有人用这种简单到随意的密码。
　　界面打开了，古芝蓝还是觉得好笑，又故意问：“这是随便设个简单的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司一冉实在抓不准该怎么回答，只好问：
　　“你想要哪个理由？”
　　“你说呢？”
　　“随手设的。”
　　“再说一遍。”
　　“你生日！”
　　真是的，谁让古芝蓝的生日偏偏这么好记呢？司一冉的所有临时密码和临时文件名，都是随手若干个“1”啊！
　　···
　　处理完文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收了电脑放回书架时，司一冉正在书架前找资料。待放好电脑站起身来，两人都挤在书架和床之间那小小的空间里。看司一冉一手拄着拐杖不方便，古芝蓝接过她手里的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架，又帮她取了另外一本。
　　“这么暗你能看清吗？”
　　“可以啊。”
　　“多开个灯也费不了多少电。”
　　“呃……小时候省习惯了。”
　　拿了书，司一冉却没有走开，扶着书架怔怔地低头看古芝蓝。距离好近，几乎就像那个年初一，在咖啡馆门前，她和她说话时的距离。那时天冷衣服厚，不似现在。
　　古芝蓝发现了，就转身面向她，问：“怎么了？”
　　咫尺之间，却只似平常。
　　“没什么，就……想起点回忆。”
　　“什么回忆？”
　　“就忽然想起过年，以前的一些小事而已。”
　　古芝蓝也不追问，只坦然背靠着书架，微微仰头看她。看她还没要挪开的意思，便说：
　　“我要回去了。”
　　“诶？这么晚了。”
　　“明早要上班，没有替换的衣服。”
　　“上次的裙子还在啊，洗好了。”
　　“……没有内衣。”
　　“诶？！”
　　似被提醒了什么，司一冉忍不住低头打量眼前人。素色的长袖圆领T恤、短裤，都是从她衣柜拿的再朴素不过的家居服。大码宽松款垮垮地套在身上，影影绰绰，总叫人想象那棉质布料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不用看了，在洗衣篮里，没穿。”
　　本来是很自然很普通的事情，可被近距离这么明着说出来，就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看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古芝蓝也不着急，安然保持微仰着头的姿态，勾了笑说：“那你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司一冉还是愣着，好不容易想到了理由：“我有烘干机。”
　　趁古芝蓝皱眉之前，她又连忙补充：“虽然功率比较小，但两个半小时一定可以烘干，不耽误明天穿。”
　　然而古芝蓝并没有皱眉，只轻声说：“那好吧。”
　　“那，我……”司一冉转手又把书塞回书架，手落到一半顿了顿，又收了回去，“我我……”
　　“去洗衣服。”
　　“哦，对！”
　　看着那穿着跟自己同款家居服的家伙晃进浴室，古芝蓝揪起领口盖住鼻头。
　　逗过头了，心跳太快了！——衣服是她的，上面的气味也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我又滚回来更新了！
---
ps. 今天的背景音乐自然是《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pss. 顺便透漏了古小姐的生日。


第61章 怪情书
　　把衣服塞进洗衣机，调好水位和档位。定了定心神回到房间，古芝蓝已经趴在床上看书了。支着双肘，翻着一本薄薄的画册，头发垂在一侧的肩上。
　　司一冉摸了摸鼻子在书桌前坐下，调亮了灯光。
　　“在你书架上找几本休闲书真难。还都是积灰的。”
　　“电子版的会多点。”司一冉思考着如何自然地让古芝蓝换本书看，“给你拿电子书？”
　　“不用了，随便翻翻。”古芝蓝不买她账，又翻过一页。
　　司一冉又摸摸鼻头，不管了，应该也没什么。目光有点无处可放，关文件，关电脑，从桌上抽了本参考资料也看了起来。反正等衣服洗完得花上一段时间。
　　房间里仅剩翻书的声响，隐隐能听到洗衣机转动的声响。古芝蓝瞥一眼电脑椅上看书的人，这情景，倒是又有点像中学那会儿了。
　　这般安安静静过了十来分钟。
　　“你竟然有这样的书。”古芝蓝把书合上。封面上是装饰繁复的手绘字，稍嫌稚嫩地模仿13世纪泥金装饰手抄本的风格，写着《菲特兰之歌》。
　　“你看完了？”
　　“对啊，内容又不多。”古芝蓝看书一向很快，“公爵千金和暴戾女公爵的……神话故事？”
　　“嗯……”
　　何止是神话故事，还是爱情故事，插图旖旎缱绻。放在书呆子为数不多的一本正经的休闲书里，算是相当突兀的题材。
　　书架上少说有两百多本书，这本司一冉只随手翻过一遍就被塞在角落的陈年旧物，偏偏在这种时候被古芝蓝翻出来……就有点微妙。
　　古芝蓝忍着笑又把书前后翻了翻：“我看看，没有书号，没有版权页，是社团作品，手工制作装订的……哪来的？”
　　“隔壁班同学送的。”
　　“谁？”
　　司一冉说了名字，古芝蓝就想起是谁了。
　　“哦，高中才来我们学校的，唱歌很厉害的那个女生。”
　　“嗯。高二下学期期末时，说是他们插画社的结业作品，多印了几本就送我一本。”
　　“没想到你跟她还挺熟。”
　　“不熟啊，没同班过，也没怎么说过话。”
　　“不熟能送你书？”
　　“不知道啊，去找老师时碰到的，她把书塞给我就走了。”
　　“她没再找你吗？”
　　“没有啊。……噢，开学时她问我看了没，我说看了，画得挺好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啊。”
　　“你真仔细看过了吗？”
　　“大概吧，我又没有艺术细胞，不太会欣赏。”
　　也就亏得这呆子迟钝，才会什么都没有发现。一个女生会送另一个女生这样的书，才不是印多了，显然就是特意送她的。
　　古芝蓝又随手翻了两页，看得出画得很用心，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每张插图都暗藏了那个女生的签名。甚至，接吻那张插图的唐草花纹里，也暗藏了很难辨认的花体字母，正是司一冉名字的缩写。
　　弯弯绕绕的少女心思藏得太深，只会看参考书的书呆子又怎么会发现呢？
　　这本画册之于那个女生，就像那张藏了十三年的解题纸之于古芝蓝，终是少女的一场空想罢了。
　　这种来自他人的尘封往事，自然没有必要点明，古芝蓝瞥了司一冉一眼，起身把书塞回到书架的角落里。
　　···
　　又各自看了会儿书，磨磨蹭蹭也到了该睡觉的点，古芝蓝坐在床边问：
　　“你睡哪？”
　　司一冉瞥了一眼沙发，还没来得及说话。
　　“沙发就那么一点长能睡好么？”
　　“还好啊……没关系的……”司一冉似乎怕一下没说好古芝蓝又要回去了。
　　“你睡地板好了。”古芝蓝白她一眼，指指床边的地方，“好歹能把腿伸直。”
　　“哦，好。”
　　还真说好了。
　　古芝蓝看着她从衣柜翻出一个小枕头和一张薄薄的春秋被。拄着拐杖还要把东西铺到地板上，就怎么看怎么艰难。
　　司一冉站在那儿抱着被子和枕头想了一阵，抬眼说：“我想睡床。”
　　还连忙补充说明：“就占边上一点点地方……被子不够，太薄了，我腿不方便……”
　　古芝蓝没说什么，接过枕头并排放好，算是默许。
　　洗衣机洗完了，司一冉把内衣放进烘干机调好定时。查看洗涤说明时还不留神看到了尺码，跟她猜的一样。
　　只有一米二的单人床，古芝蓝给她留了一半空间，卷着被子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司一冉扯着自己的薄薄的春秋被半躺上来：“明天几点起？我调个闹钟。”
　　“最晚7点。”
　　“啊？那只剩5个多小时了。你不是9点才上班吗？”
　　“我要化妆。”
　　在司一冉的观念里，从起床到出门只需要二十分钟。
　　“你不化妆也好看啊。”
　　古芝蓝没应她，这就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问你个事，次声波是什么？”古芝蓝转过身来也转了话题。
　　真的，她不化妆比化妆更好看。
　　“嗯？”
　　“上次听你跟刘老师说的。”
　　“哦，那个。地底深处存在低频次声波，是人耳听不到的频段。可能是地震引起的，也可能是原本就存在，地震后加强了，还没有定论。刘老师说，人长期处于这个波段的次声波下，会影响感知和情绪，或会引起严重焦虑、沮丧。通俗点说就像得了抑郁症那样。”
　　“你听到的可怕的声音又是什么？”
　　“可能是地壳运动的声响吧，像地球的低鸣，但能听到的不属于次声波。刘老师猜测主要影响人的还是次声波。”
　　“为什么就你没事？其它生还者都有心理创伤。”
　　“我也出现了幻听啊。”
　　“什么幻听？！”
　　“迷迷糊糊听到你……们在跟我说话。”
　　“还有呢？”
　　“没有了啊，听着幻听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测评报告你也看了嘛，我的心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事情，无意中防御了。刘老师说的，他还在研究。”
　　“这么简单吗？想什么？”
　　“反正就这么过来了。整理整理数据，累了就想想以前开心的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有那么多可以想吗？你一个人被困了八天。”
　　“有啊，二十多年的事呢，才八天哪够。我能想起……”
　　“还‘哪够’？！你差点就没命了！”古芝蓝隔着两层被子踹了她一脚。
　　“哎咝！好好，我错了……”
　　这一踹力气不大，就是没留神正好踢在骨折未愈的左腿上。
　　“踢到腿了？很痛？我看看。”
　　“不要紧，就一点点。真的，已经快好了。”
　　“让我看看。”
　　“睡觉前有什么好看的，已经不痛了。”
　　司一冉才不想让古芝蓝看绷带下可怕的伤口，上次看脑科手术她就没扛住。抢先一步摁着被子两边不让她出来：“睡吧，好不好？明天你还要早起。”
　　一秒，两秒，三秒……出乎意料的，这次视线对峙古芝蓝输了。
　　司一冉放开被子去床头关了灯。黑暗中听到古芝蓝说：
　　“留点灯，别全关了。”
　　“哦。”
　　跑去把台灯调到最暗充当夜灯。躺下前，司一冉又看了看古芝蓝双眼，问她：“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古芝蓝想了想才说：“有时会。”
　　“像那天那样的？”
　　“……嗯。”
　　一层套一层的话中话，偏偏两人都听得懂。
　　于是司一冉把春秋被丢到地上，回头掀开床上被窝的一角躺进去。古芝蓝顺着抱过来的手臂窝进她怀里，也像那天那样。
　　拢了拢手臂，两人都不再言语。
　　司一冉缓慢而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气时，怀抱又再加深了些许。
　　埋首合上双眼，司一冉的手掌便落到后颈徘徊到腰间，无所事事地流连，又不太像那天那样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ps. 作者菌夹私货，混了旧作的名字进来。《菲特兰之歌》的故事在短篇集里。
pss. 连名字都没出现的龙套人物又客串了一遍，前作的隐藏设定。


第62章 真情书
　　线条硬朗的越野车在城市里本来就惹眼，而这辆款式罕见的大越野还浑身上下都是泥，脏得连原本车身的颜色都差点辨认不出来。停在甲级写字楼的地面停车场，再跟旁边那辆一尘不染线条流畅的红色小跑车一对比，真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还要是中午吃饭时间人最多的时候，古芝蓝走过来时，就听到路人都在纷纷议论那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什么来头是什么人的车。
　　脏是真的脏，眼熟也是真眼熟。然后她就看到了何荷允和方秀，一脸愉快地说着好久不见。
　　“从西伯利亚开回来的。”何荷允说，“观光了一路多花了点时间。”
　　“不是说给你们用了吗？”
　　“毕竟还是你的车嘛，总要给车主看看它还完好无缺。”
　　“行了吧，也不洗一下。”
　　“入境时洗过了。”
　　不止古芝蓝白了她一眼，连方秀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她。
　　“怎么入境的？”
　　“麻烦朋友搞了个牌照，暂时挂在我名下。转回给你也很方便的。”
　　“不必了，你们先用着吧，反正我用不上。”
　　站在这车旁讲话实在引来太多目光，得换个地方。何荷允也是掐着饭点来的，明摆着来蹭饭。
　　环境和出品俱佳的商务餐厅，古芝蓝请吃饭当然品质有保障。
　　“司博士怎么样了？康复得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还要拄拐杖。”
　　“骨折是比较花时间。”
　　“你们没去看她吗？”
　　“没有，”何荷允插嘴，“先来找你也一样嘛。吃完饭我们还有地方要去，过几天再回来看她。”说着三两下喝掉那盅贵价炖汤，擦了擦嘴。
　　“什么叫一样？”
　　“诶？你们不是……？”
　　“还没！”意会到下半句指什么，古芝蓝冲口而出。
　　是的，即使都那样相拥而眠了，也不止一回两回了，却还是模棱两可的关系。再加上自己工作上各种事情缠身，除了视频例会，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她人了。有些事情就是和谈生意不同，总归不想冷冰冰地条件款项都摆出来一条条敲定。可这样一来，又有点说不清了。
　　更让她懊恼的是，冲口而出的回答实在是蠢爆了！
　　“哦——还没。”方秀看着古芝蓝笑得意味深长。
　　“你还真能拖，都认识多少年了。”何荷允讲话一点都不客气，性子又急，“别看她那个样子，还挺受女生欢迎的，万一又有人抢先……”
　　方秀不得不用胳膊肘捅她止住了话，同时向她摊开手掌。何荷允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两个圆圆的塑料片，放到方秀手里。
　　方秀收下塑料片又问：“问题在她还是在你？”
　　“不知道！”
　　何荷允也向方秀摊开手掌：“她说不知道。”
　　方秀又还了她一个塑料片。
　　“这是什么？”古芝蓝没好气地问。
　　“我们的家务筹码，初始每人15个。”
　　敢情在打赌来着。
　　“幼稚。”古芝蓝嘀咕了一句，没跟她们计较。
　　她跟司一冉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经历过那一场救援，这两个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方秀又摊开手掌，何荷允又给了她一片筹码。
　　“这次又是什么？”
　　方秀还是笑着说：“赌：拿你们打赌你会不会生气。”
　　古芝蓝不说话了。
　　“要帮忙吗？”何荷允笑得贼贼的，“一冉那家伙迟钝起来能急死人。”
　　“不用！”
　　这种事情古芝蓝才不要别人插手，好的坏的都得全归自己！
　　“好了好了，说正事了。”何荷允把餐具挪到一边，“你们走了之后，我们还在那儿协助抢救科研设备和数据。然后我在一冉的工作电脑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偷偷拷了出来。”
　　说着何荷允发过来一个文档。
　　古芝蓝打开浏览了两页，是工作日志。
　　“是加密的，你别说出去。不过密码很好猜就是了，连破解都省了。”
　　“她连我都不让看。”方秀补充，“说里面除了科研保密还有个人隐私还有你们的黑历史，神秘兮兮的。”
　　古芝蓝狐疑地继续往下翻。
　　“内容很多还很乱，为了节约时间，我已经给你分别标识出来了，你看重点高亮就好。”
　　文档真的很长，古芝蓝跳着往下翻。
　　前面都是关于新物种的工作报告。直到日期过了地震发生那天后，便开始偶尔夹几段生活片段的记录。
　　再后来，就变成了幽闭日志。混合了工作报告、没做完的研究设想、生活日志、往事片段。
　　到了再后面，就只剩研究设想和往事片段杂乱地混在一起。而且，大部分都是跟古芝蓝有关的往事。
　　也许是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语句又杂乱又跳跃。前言和后语完全在说两件事，根本就是思维跳到哪就写到哪，连句式和错别字都顾不上。
　　重重复复的句子碎片，直到最后，什么都没写了，满屏疏疏密密重复着的，只有“古芝蓝”三个字……
　　宛如写给她的情书，叫人既心痛，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对不？”何荷允托着腮，看古芝蓝脸上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她看完了，给她递了张纸巾。
　　“别哭嘛。这家伙可会藏事情了，连她有过女友都没跟我提过。可是谁都知道，只要问起你的喜好，她一猜一个准。”
　　“我知道……”
　　“你也别在意什么前不前任。你也看到了，她连命都快没了，也没想起她，全都是你。”
　　“我又没介意这个，那时我也还没……喜欢她。”
　　……
　　等古芝蓝稳定好情绪，早过了下午上班时间，何荷允和方秀也要告辞了。
　　“你们赶着去哪？”
　　“去扫墓，后天是她的忌日。”
　　“谁？”
　　何荷允看了方秀一眼：“我的生母，方秀记忆里的人。”
　　“她叫安荷。”方秀说。
　　“查到了？”
　　“嗯，也有段时间了。当年她确认我被一个好家庭收养后，没多久就自杀了，听说是抑郁症。”
　　“就葬在她出生的地方，也算是阿允的老家了。我们去看看她，也好跟她交代一下。现在也没什么人在了，看能不能多了解些情况。”说起故人，方秀的神情柔柔的，也淡淡的。
　　“我跟安荷应该是大学同学，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去过她老家。这么说来，还挺让人期待的，对不？”
　　“可不是么？”何荷允牵了她手笑道。
　　看来，她们是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好答案了。
　　“等我们叙旧完再回来找你们啊。”何荷允胳膊肘搭在车窗上说道。
　　“请把车洗了，注意下形象。”
　　“会的，会的。”
　　···
　　送走她倆，古芝蓝整个下午都没在工作状态，只反反复复地看着司一冉的工作日志。看着那混乱的句子，看着她回忆的那一幕幕往事，想象着她在塌方里是怎么熬过每一分每一秒的。
　　也想起把她救出来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让人心安的相拥，想起那些夜间的细语，想起那天早上从她嘴角偷走的轻吻。还想起那呆子明明都愣神了，却还是不敢越线的傻样……
　　想到这些，不自觉嘴角又带上了浅笑。
　　——你啊，就是笨。明明脑子好得很，为什么就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她也想起了刚刚何荷允在餐厅说的：
　　“司一冉那个人啊，有个地方不好：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最好的，不敢争取。所以她很能委屈自己，很习惯说服自己接受退而求其次。但你不一样，不要让她再这样下去了……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古芝蓝当然明白，意思就是：人生苦短，不要错过想要的人。
　　临近下班时，快递送了一箱沉甸甸的东西过来。打开是古院长新出的自传，人年龄大了就爱写这种东西，不管精不精彩、有没有市场，都要纪念自己的奋斗岁月。
　　总共有十本，说是让古芝蓝送给关系好的朋友或客户。也不替女儿想想，送别人自己爸爸的自传是多么奇怪的事。
　　奇怪归奇怪，却也来得正是时候。
　　古芝蓝想了想，拿起一本就起身往研究院的单身宿舍去。
作者有话说：
司博士的原始文档和大家看到的可是很不一样哦。
感谢耐心阅读！
---
ps. 怀旧想起了《情书》这个电影。
pss. 假如送你一本书，我不会给你画册，也不会给你诗歌。我会给你一本我爸的自传。（哈哈哈哈哈哈！玩个冷梗……应该大家都知道？）


第63章 与你说到直白
　　冬天快过去了，气温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天色很好，舒展着薄薄的云层，估计待会也会有满天醉人的晚霞，未来几天应该也是大晴天。
　　“今天早下班？”司一冉开门看到古芝蓝时很是高兴，眉梢眼角都是轻快的。距离上次她来可是隔了大半个月之久。
　　“嗯。偶尔偷懒。”回应的话语间也带上了些许柔软。
　　古芝蓝换上拖鞋，现在鞋柜里连她的专用拖鞋都有。脱下外套小西装，司一冉很自然就接过去帮她挂好。
　　“今晚回爸妈家吃饭？”
　　“还没跟他们说。”
　　“那样哦。要不一起吃？冰箱还有好多菜。”
　　“你会做饭吗？”
　　“会啊。打火锅也很方便。”
　　古芝蓝坐到电脑椅上，从书桌前滑到小餐桌旁。只要她把这椅子占了，这工作狂书呆子就没机会窝到电脑前工作。
　　只是她这一身职业装再往这椅子上一坐，又像极了在办公室的样子。
　　“谁刷碗？”古总问。
　　“我啊。”
　　司一冉又多看了一眼，如果不是那双毛拖鞋，还真像在办公室。伤筋动骨一百天，她都好久没去上班了。
　　“你这腿能行吗？”
　　“可以啊，好多了。”司一冉指指手上细细的拐杖，“都换这种小的了。”
　　“那好。”
　　餐桌上多了一盆小植物，圆圆的叶子，还开了几朵素雅的小花。
　　“你还养花？”
　　“我妈前几天拿过来的。她看到多了拖鞋，知道你常来，就说我房间太无聊，放点植物装饰下你看了会高兴。”
　　古芝蓝小声自语：“都大半个月了，哪有常来……”
　　“什么？”司一冉没听清。
　　“还挺好看的。”古芝蓝托腮看着花，似在思考什么。
　　“嗯！我也觉得你会喜欢。挺好养的，不用老是浇水。”
　　“对了，我正要冲咖啡，新买了豆子。”
　　说着司一冉晃了晃手里的一包咖啡豆。然后熟练地拄着拐杖，哐哐当当地烧水、洗杯子、称豆子、研磨。素色的家居服袖子卷起到肘前，前臂内侧的纹身清晰可见，器具都在她手里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待到注水，脊梁挺直双肩下沉，定了定神，细细的水流便垂直落入咖啡粉里，均匀翻滚，咖啡香气丝丝溢出。
　　古芝蓝就坐在桌边，支着双肘静静看她，看着此刻只为她一人服务的“咖啡师”。你看那专注的双眼，那细致的神情，偏配上乱糟糟的头发，竟反衬得似把所有严谨都注入杯中。有那么一瞬间，古芝蓝很想揉揉那脑袋，想把她额前乱翘的头发理顺，又想把它们拨得更乱——似乎都会好看。
　　注水不过两分钟的事情，咖啡冲好了，司一冉倒出一点先尝了一小口：“不错。”
　　然后给古芝蓝满上一杯，如常放到手边最顺手的地方。
　　“我爸出自传了，送你一本。”
　　司一冉一本正经擦了擦手才接过书：“喔，谢谢。古院长的书，我明天就拜读。”
　　“随便看看就行。请写手代笔的，挺吹捧的。”古芝蓝实在忍不住吐槽自己爸爸的书。
　　“那也是有成就才能吹捧嘛，领导的书要仔细看的。”
　　古芝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杯水喝了，冲掉嘴里残留的烟味才正式品尝那杯咖啡。
　　很香，她总是给她冲很香的咖啡。而此刻她的咖啡师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观察她表情的变化好判断咖啡合不合口味。
　　但古芝蓝只说：“你觉得，我以后的成就能比得上我爸吗？”
　　“当然可以。”司一冉不假思索答道，“你这么出色，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商界和学术界都大有名气，大家都相信你会有更大的作为。”
　　真是毫无新意的吹捧呢。
　　“谢谢。那么，等老了，我也是要出传记的。”
　　她靠上椅背，只当仁不让地展开笑容。
　　从小到大，古芝蓝最不缺的就是吹捧，她说这些当然不是为了听吹捧。
　　“我……看过你被困时写的东西。”
　　司一冉愣了愣，低头端起杯子，有点不好意思。
　　“哦，你看过。”
　　“写得还不错。”
　　真是睁眼说瞎话，那样破碎的句子混乱的行文，是从哪里看出写得不错的？然而重点不在这里。古芝蓝仰起脸宣布她的决策：
　　“以后我的传记就交给你写吧。”
　　“嗯？！”
　　“所以……你要一直好好看着，清清楚楚地记下来。”言语间，高傲扬起的下巴，鲜艳的嘴唇微微含笑，眼角流光旖旎。
　　从今往后事无巨细，都在她身边，在最首席的位置看着她，不可遗漏。
　　司一冉吞下一大口咖啡，注视着她，回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好！”
　　——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些，司一冉看向落地窗外绯红的天空，挪了挪脚步，又停住了。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来阳台看日落？”
　　“你的腿快好了？”
　　还是司一冉回了话：“嗯，差不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古芝蓝顿了顿，睫毛颤了颤，“……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这种隐晦的说法，放在“什么时候来上班”后，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明白背后的意思。
　　然而司一冉听懂了——古芝蓝向来只会说她需要什么东西，从不会说她需要哪个人！
　　天空被晚霞染得更红了，拐杖咣当落地，古芝蓝便落在了一个绵长的吻里头。
　　电脑椅的轮子滑动，被推着一直往后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轻巧地转个角度，椅背便抵上桌边停住。撑在扶手上的双手随之落到身侧，丝毫不留躲避的空隙。
　　带着咖啡香气的亲吻席卷而来，绵绵缱绻间又裹挟着一丝掠夺的意味，似要尝遍她的所有！
　　来自严谨的人的吻，也许不应该用“严谨”这种无趣的词来形容，那只是——多一分便太重，少一分则太轻，轻重均衡间的进退直叫人无法拒绝！
　　“你竟敢偷袭我！”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空隙，古芝蓝双手紧紧拽着司一冉的衣领，小声责骂，却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然后那专注的双眼深深看入她眼里，无法动摇不可躲避，连心都要融化了。
　　眨眼间，司一冉便在她嘴角低声送过来相反的细语：“我错了……”
　　她放开衣领伸手勾上她脖子，还她相反的呢喃：
　　“你就是笨……”
　　笨吗？才不笨。
　　“笨蛋”捧着她腰，往后一带就顺势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贴近她，拥紧她，送来第二个更沉醉的吻。
　　明明是初次拜访，却像久别重逢。
　　融化，这个词，在词典里的释义是一种物理状态的变化。而此时古芝蓝才发现，原来融化也可以是一种触觉。
　　嘴唇、舌头、耳边、颈侧、腰间……全都在眼前人的造访下纷纷似要融化！
　　今日的夕阳依然美丽，然而直到余晖渐隐，却也无人有空欣赏。
作者有话说：
故事在一个吻走向尾声，生活从一个吻开始。
下章尾声，感谢阅读！


第64章 慢慢喜欢你
　　夜幕已至，衬衣微乱，纽扣未解。
　　如果不是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古芝蓝至少将在这里度过一个特别的晚上。再不济，也会吃上一顿火锅，她又不会真的让腿伤未愈的人做饭刷碗。
　　整理好衬衣下摆穿上小西装时，古芝蓝想，下次一定要把手机关掉！这样才不会被煞风景的公司来电打扰！
　　什么破客户，刚下飞机就要过来，害她不得不马上赶回去！明明都是下班时间了！
　　司一冉就站在她身后，垂眼帮她套上小西装，看她把微卷的发尾从后领拉出理顺，再转过身来面向自己——嘴唇的颜色好鲜艳。
　　“我送你？”司一冉问。
　　“不用。”
　　骨折都还没好。
　　“加班也别忘了吃晚饭。”
　　“嗯，你也是。”
　　“路上注意安全，车开慢点。”
　　“知道了。”
　　看司一冉站在鞋柜旁，带点不舍还带点失望的样子……古芝蓝凑上前，飞快在她嘴角蹭了一口。然后迅速拿了车钥匙出门——再逗留她就更不想走了。
　　···
　　结果那天一直加班到凌晨两点。古芝蓝还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再等一会儿才离开公司，因为司一冉坚持要来接她。
　　掐好时间走出大楼，小摩托车也刚来到，缓缓掉了个头停到跟前。还是在上次等她的那个地方，只是凌晨的路上空无一人而已。
　　“两点半了，腿没好，还跑出来。”
　　“还好啊，摩托车又不用腿。”司一冉坐在车上，健康的脚撑着地，受伤的脚就放在踏板上，看起来倒是挺稳当，不像有问题。
　　“我有车的哦。”古芝蓝故意说。
　　“嗯，我知道。”
　　“晚饭吃了没？”
　　“吃了。”
　　“你有吃夜宵的习惯？”
　　“……没有。”
　　“我也没有。”
　　所以为什么要来接？古芝蓝抱着臂等她说下文。
　　司一冉勾了勾头盔的带子，支吾了一阵才说：“呃……我就想来问一下……亲过了……就是女朋友了吧？”
　　这家伙傍晚时就敢亲她的脖子，就敢把她衬衣下摆挑出来，就敢摁着她衬衣纽扣将解不解……现在却还来问这种问题？
　　“你说呢？！”
　　“我说的话，当然就是的。可还是问问你比较好？”
　　“笨！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古芝蓝耳根都红了。
　　“咦？”司一冉眨眨眼，还不敢十分确认。
　　古芝蓝只好挪前半步，捧着那戴头盔的脑袋啄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吧？”
　　不料腰后一紧，这次迎面而来的吻长得叫人无法呼吸，微凉的嘴唇旋即炽热。
　　摩托车头灯的光束静静地打在地面上，白白的亮了一块，不留神稍稍抖歪了一点点角度。微凉的夜风卷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领后的长发轻快翻飞。
　　“唔……唔笨，笨蛋！”古芝蓝好不容易推出一点空间，还不敢太用力，“这里是街上！”
　　“诶？又没有人。”
　　“……你女朋友明天十点要上班！”
　　“哦！”司一冉就笑了，语调明快，“那我九点半准时送她过来。”
　　说着就自把自为拿了头盔给她戴上。
　　“理由？”古芝蓝问的是，为什么还要去你家的理由。
　　“你的包还在我家。”
　　哦，真是站不住脚的理由，明明人都出来了，却不把包带出来。
　　算了，古芝蓝不跟她计较，轻车熟路地跳上后座，收紧两臂扶得前所未有地稳。反正就算驳回了这个理由，这呆子还能再想出别的奇怪理由。
　　···
　　“你开快一点行不行？路上这么空。”
　　古芝蓝贴着耳边说话，害小摩托车又稍稍晃了一下。
　　“哦哦，好。”
　　这次司一冉把车速从30码加到了35码。
　　···
　　从小便是众星捧月的古芝蓝，长大后更是在职场备受瞩目。追求者无数，却也不曾见高傲的她多看两眼。好事者总猜测到底要什么样的财权才能获得她的青睐。却无人能猜到，她要的幸福，只在一辆慢吞吞的小摩托后座上。
　　END
　　（正文完结，番外未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和耐心阅读！无以言表，再感激一遍！
（冒泡说说感想呗？好坏都行~）
ps. 附上完结篇的参考BGM兼片尾曲《慢慢喜欢你》。
pss. 有点好奇有没有人是完全从这篇看起的？有的话请告诉我？
---
接下来是啰嗦的码字感想：
当初决定写这篇时，是为了丰满补完古芝蓝这个角色，也补完受第一人称视角和叙事者个性限制的一些内容。更是抱着一个探索的想法：
当一个故事完全换一个视角时，可以怎么写？当一个故事没有了悬念，当读者也和作者一样知道了剧情走向时，要怎么写才会写得有意思也读得有意思？同样的场景，还可以从什么角度切入？甚至同样的对白，还能怎么写，才不会变成无聊的copy？
这些都是一种挑战，也算是一种思考和练习。
写起来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中间还断更了五年之久！这个时间别人都能写好几本了……（捂脸）
时间隔得太长了，个人想法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前后难免有差异。另外，如果细心对比两个视角，也会发现时间线上有点小bug。我不想去改旧文了，就让这些bug存在着作为时间的见证吧。
总之，好歹完成了一件未竟事务！也是一场有趣的经历！开心！
从传统设定来说，其实真正拿了主角设定的人是何荷允和方秀，司一冉只是旁观加打辅助的配角，古芝蓝则是虚荣傲慢的反派罢了。然而有趣的是，只要换个立场，当我们充分知道一个人经历了什么感受了什么，就再也不会非黑即白。
写小说本是消遣而已，但写《地底’》和《地面’》这两篇文时，也随着她们的故事思考了很多问题。深深体会到，即使是一同长大连性别都一致的恋人，在共同经历的小事上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想法，更何况是背景迥异的陌生人呢？
如果你也与我一样感受到了这种差异，感受到”观点不同”存在的普遍性和合理性，从而在生活中多了些宽容，多了边界清晰的共存，那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强行拔高，哈哈哈哈！感慨真的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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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番外有没有嘛？随缘。毕竟我老是突发奇想写番外，说不准。
不过，有点想写新的故事了，大概率还是小短篇（实在写不来太长的东西）。
那么，新文见！


#番外#
第65章 番外·外传（上）
　　这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城镇，离市区十公里，离旅游风景区十公里，离山里的水库也是十公里，去哪都方便。
　　旅游景区仅开发了一部分，环境好、空气好，来这里度假疗养徒步攀岩的人不少，身处必经之路的城镇自然也每天过路游客不断，镇上不是开饭店的就是开旅馆的。
　　这天镇上来了一辆线条硬朗的大块头越野车，比常见的越野车还要再大些。多游客路过的地方什么车都能见到，但像这种国内少见的款式和牌子，外形又张扬的，还是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
　　像吴姐这种中老年妇女对车是没有兴趣的，她会留意这辆车，完全是因为车上的游客选了她家的饭馆吃晚饭，她得在店门前找个合适的地方让车停进来。现在才刚过下午五点，对于晚饭来说略微有点早。
　　她以为开这种车的多数是男的，没想到从车上只下来两个年轻女人，大概就跟她那去了上海工作的女儿差不多年纪。
　　当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年轻女人时，吴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活见鬼了！那人跟她那三十多年前就自杀了的邻居好像！特别是笑的时候，简直像年轻时的好友又站在了面前！
　　“两位吗？里面请。”她收拾心情招呼客人，把她们带到店里，倒茶，点单。
　　把点单交给厨房之后，她就急急忙忙跑去隔壁的小超市。
　　“阿权，老赵呢？”
　　阿权正缩在收银机后面看视频：“在楼上折元宝呢。”
　　小超市的三楼是自住的地方，上去就看到她要找的人正坐在桌旁，拿着笔往面前的拜祭用品上写名字。不过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惜头发白得早，看起来就显老一些。
　　“老赵，快来我店里看看！”
　　“什么东西又坏了吗？”
　　“东西都好着呢，是人！哎，你有安荷的照片吧？”
　　“人干嘛了？”
　　“先让我看看照片，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老赵掏出手机，很快就找出了她要的照片递了过去。吴姐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有点老花，放大些拿远了再仔细瞧——果然很像！没记错！
　　“天哪！笑起来一个模子出来的！”吴姐感叹，“我店里来了个客人，跟安荷长得好像！”
　　安荷都死了有三十年了。
　　“能有多像。我正在给安荷准备今年的东西呢。”老赵慢悠悠地端详了手机里的照片一眼，然后才收起来，把折好的元宝放进一个大袋子里。
　　“真的好像，一瞬间我都以为安荷回来了！你还记得她当年把女儿寄养了吗？快过来瞧瞧。”
　　被这么一提醒，老赵刷地就站了起来，连撞倒了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纸钱都顾不上扶，急急跟着吴姐下楼出去了。
　　店里的两个年轻人正在吃着农家小炒，老赵隔着玻璃看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两个年轻女人，一个长得像故人就算了！而另一个，也很像另一个故人！虽说人有相似还算常见，但两个人都相似可不常见！
　　恍惚间，简直像时光又回到了大学时期。而眼前的，就是他们班上那对形影不离的女同学。
　　···
　　三十，不，三十多年前，老赵才二十岁，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虽然那时候同学们就已经叫他“老赵”。
　　老赵喜欢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白白净净的，名字叫安荷。他胆小不敢贸然展开追求，只敢循序渐进地想着先混成好朋友再说——反正年轻嘛，有的是时间。
　　安荷很聪明，唯独对情情爱爱特别迟钝，老赵的明示暗示示好她一律没感知到。
　　而安荷身边总有个好朋友，是同专业的隔壁班的女生，名字叫方秀。这两个人总是在一起，有时是在校道上，有时是在食堂，有时是自修，有时是社团活动。方秀常常翘掉自己班上的课，跑到他们班来听课，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她是他们班的。不过也没差，两个班的课程是一样的，只是有些课老师不同时间错开而已。
　　方秀是个很活跃的女生，话剧社登山社运动会都能见到她的身影，连游戏都打得很好，让老赵在安荷面前毫无表现机会。方秀就只有学习成绩不太好，为此安荷总是像个好学生一样拉着她去自修。当然，安荷确实是学霸，特别是在高数之类的科目上，连老师都会称赞。
　　起初方秀的存在让老赵很是烦恼，因为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邀请安荷时，她都会带上方秀。无论是聚餐、看话剧、社团活动还是打游戏。反正安荷从来只当他是玩得近的朋友，理所当然地带着方秀应约。
　　后来一起玩的次数多了，老赵也和两人都熟了，三人成了要好的朋友。连买个电影票都会自动自觉买三张；老赵和方秀打游戏时，安荷其实不爱打，就给他们买了吃的喝的在一旁指手画脚。那时的游戏还是在电脑上打的呢。那些没心没肺肆意开心的学生时光，现在想来都还是快乐的。
　　渐渐地，连老赵自己都搞不清这两个女生他更喜欢谁多一点。但这对安荷和方秀都没有影响，因为那两个人对他都没有朋友以外的意思。
　　那时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个女生密切到这种程度，超越朋友以上大概只是时间的问题。为此老赵也失落过，不过，如果是败给方秀的话，他也甘心，毕竟都是好朋友。
　　可事情却没按大家猜测的那样发展。
　　毕业后，安荷保送读研，老赵和方秀则离开校园工作去了。初入职场的人总得没日没夜投入到工作中去，三人依然在同一个城市，只是环境的变动让他们见面的频次少了很多。
　　然而研一都还没过完，安荷却怀孕了！简直叫人震惊，要知道她甚至连她有男朋友了都没跟他俩提过！知道消息的那天，老赵陪方秀在酒吧坐到凌晨三点，期间方秀一言不发，只捧着酒杯发呆。酒吧打烊时，老赵前后灌了三大杯苦啤酒，而方秀那杯还剩下三分之一。
　　听说对方是在学术交流活动时认识的人，也没认识多久。据说是个研究中亚历史的男人，坚持不用智能手机，还会写诗。在老赵听起来，就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而已。但安荷觉得他很有趣，她觉得自己该体验恋爱了。老赵不清楚，他本以为，安荷就算恋爱，对象也应该是方秀才对。
　　大概安荷对方秀，跟方秀对她是不一样的。
　　安荷还在考虑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居然还要考虑！
　　方秀一气之下辞了工作加入了登山队。她大学时就爱玩户外活动，这一下子就去了爬喜马拉雅山，直接从大家面前消失了。
　　方秀走后，安荷显而易见消沉了些，但旁人关心她，她却又什么都不说。
　　大概过了一两个月，方秀人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列在山难失踪名单上的名字。
　　消息传来那天，安荷从白天一直哭到晚上。老赵去看她，顺便也见到了那个会写诗的男人。长相还可以，于是老赵更看他不顺眼了。
　　“别担心，搜救人员还在努力呢。迟些就有好消息了。”老赵这样无力地安慰安荷，“方秀只有她外婆一个家人，老人家行动不便。我明天就请假，买机票过去西藏等消息。”
　　至于那个“男朋友”，会说更好听的安慰话语，但安荷也没有听进去。无论好不好听，都没有实际意义。
　　谁知道好消息还没传来，那个会写诗的男人就忽然消失了！没说原因也没说再见，人不出现，电话不接。找去对方的院校，说是已经出国读博了。一个号称不用智能手机的人，没有社交账号，如果他不接你电话，要找人可是麻烦许多。
　　安荷得知他出国读博后，却突然偃旗息鼓不再找他了。短短十天内，两个人从她的生活里不辞而别。
　　老赵不放心，又赶回来看安荷。这回安荷却没在哭，只是仍不停地浏览关于方秀的搜救信息。学霸就是学霸，明明消沉得很，还自己写了个程序自动抓取相关消息。
　　一个月后，搜救停止了，方秀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失踪名单上。这回安荷又哭了一天一夜，哭完愣愣地发了两天呆。
　　然后她跟老赵说，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老赵完全不能理解安荷做这个决定的理由。她的理由，仅是因为方秀登山前给她留言的半句话：“……那样的话，我会像你一样，给这个孩子同样的爱。”
　　安荷说：“这是承载了两个人的爱的孩子，我要把ta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一点都没提孩子的生父。
　　然后安荷就休学回了老家。老赵看她精神状态实在不好，向公司请了停薪留职的长假跟过去。
　　那时吴姐家和安荷家还是邻居，吴姐也才二十出头，大家都叫她小妹。村镇地方都是独栋房子，老赵就租了他们家放租的一个小房间，好照应隔壁的安荷。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老赵是孩子的爸爸，纷纷猜测这里头有什么痴怨情仇。后来知道不是，又替他不值。老赵才不理会这些，他来了才知道，原来安荷家里只有她和她妈妈两个人，她妈妈的身体也不太好，不足以照顾孕期的女儿。至于安荷的爸爸，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死了，据说也是死于山难，据说还会写诗。
　　总之老赵一直不放心安荷，就一直待在那里，平时接点外包的散单，也能维持生活。当然，作为多年邻居的吴姐一家也帮了不少忙。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写一点点番外了，当然是为了开新坑预热~
预计番外不多，该写的正文写得差不多啦。
ps.挖了个小新坑，拖拖拉拉基本准备好了。
---
非常感谢大家的完结评论，懒惰如我就不逐一回复了！
再次感谢！


第66章 番外·外传（中）
　　几个月后，安荷生下一个女孩，母女平安。
　　老赵鼓起勇气向安荷求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结婚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俩，当个合格的丈夫和爸爸，连其他人的份……连方秀的份。”
　　但安荷拒绝了他，前后总共三次，都拒绝了。
　　她让老赵回去城里，过自己该过的生活，不要蹉跎在这种小村镇里。但老赵不肯，还租了个铺面开起了小卖部，一副要在此长期生活的样子。外包散单的报酬在大城市里不够看，但在这里开小卖部还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还能再开个网店卖当地土特产，老赵一点都不觉得生活会受地点影响。
　　然而他知道，安荷陷进了抑郁症的泥潭里。也许还是躁郁双相，因为她有时情绪高昂，有时又低落消沉，晨重夜轻，睡眠紊乱。
　　房间里随处可见婴儿用品和写满数学公式的纸片。老赵问安荷这是什么。安荷说没什么，睡不着时玩玩“四色猜想”打发时间。好吧，四色猜想——世界近代三大数学难题之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安荷的病情反反复复丝毫不见好转。那时这个镇子没有现在繁华，市区也没有像样的心理医生，大部分药都是老赵找人寄过来的。然而一旦有点好转，安荷又会自己偷偷停药。
　　孩子一岁多时，安荷带着孩子离开了好一段时间，也没说去哪去干嘛。回来时独自一人，她平静地告诉老赵，她已经给孩子找了个很好的寄养家庭。
　　“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养育她。婴幼儿时期很重要，我要给她创造更好的环境。”
　　老赵急了，他断没想到安荷会把自己的亲生孩子丢在外面自己回来！这很难不让人往坏的方向联想。安荷却很冷静地拿出证据，证明她真的是给孩子找了个好家庭，甚至还给孩子取了个新名字。
　　但她没让老赵知道新名字和具体去向，她不许老赵去找。
　　两天后，老赵就明白原因了——因为安荷自杀了。刚好是搜救队宣布停止搜救的同一个日期，也就是方秀的忌日。她只留下一句话：想好好睡一觉，做个美丽的梦。
　　就这样，老赵的两个好朋友都没了，都永远从他生活里消失了。连同那个孩子，也消失了。
　　···
　　剔除处理感情问题很笨拙这点，安荷确实是个聪明人，她不想让人查到的事，会把线索都抹干净。老赵找了三年，连孩子的生父都找到了，却也没找到孩子的下落，最后作罢。
　　有时他会怀疑那孩子已经不在世上了。然而想想又不合理，如果安荷要带孩子走，没必要大费周章做一场假象给他看。
　　作罢后，老赵回到原本的大城市，回到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工作、生活，再过几年结婚生子。期间他还照顾了方秀的外婆几年，老人走后也都是他打点的。
　　婚姻持续了十年，又离了婚，孩子跟前妻，之后他没有再结婚。
　　当年开的小卖部还开着，反正雇两个人看店就能营业，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还发展成了现在的小超市。
　　三十年一晃而过，世事变迁，人都老了。唯一不变的是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这里，给安荷扫扫墓。还会带上方秀的照片，也算是三个人聚会了。
　　···
　　老赵靠在门外的栅栏上抽烟，低头沉浸在回忆里，抬头思索用什么方法跟那两个年轻人搭话才不会显得奇怪。
　　吴姐也趁机抽一根，她不认识方秀，拿过老赵手机里的老照片对比看了看。是很像，但也不是很像，头发长了不少，也比照片里的人文弱点。
　　再说，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照片了。
　　另外那个跟安荷像是像，但肤色深一些，体型也健美些。好吧，假设她是安荷的女儿，那像极方秀的又怎么解释？方秀可没有女儿。
　　巧合？
　　反正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来，吴姐就说，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一老头搭讪年轻女孩怕叫人笑话，我这老年妇女给你搭讪去。
　　正说着店里的小工出来，说那两位客人问吴居士是不是在这里。
　　吴姐掐灭了烟跟老赵说：“你在这儿等着。”
　　吴居士是吴姐的姐姐，平常住在市区，但每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山里的道观里修道，生活悠哉得很。
　　而这两位客人，应该是跟姐姐约好的，怪不得一条街都是饭馆，偏选择她家的。
　　“我姐平常不住这里，她今天应该在道观。”
　　“噢，没关系。跟她约的是明天，我们来早了。”像安荷的女生笑起来很是好看，就跟安荷以前一样。
　　“两位过来玩的？除了道观，还去徒步道、攀岩或者水库那边不？“
　　“噢，我们就去山上的道观。”那女生又看了看手机，“吴居士说让我们明早直接上去找她。”
　　“开车不远，半小时就到。就是得步行一段山路，走得快半小时，慢的话个把小时。”
　　也不知道姐姐约她们是干啥，不过亲姐姐嘛，这很好打听。像吴姐这种饭馆老板，每周接待那么多往来游客，当然知道问事情要找时机。所以她也不着急，只是说好饭店老板该说的话。
　　吃完饭天也快黑了，两位客人自然要找住宿的地方。既然都要等吴居士了，当然也是住他们家的民宿了。
　　登记身份证时，吴姐借机看了那两个人的名字：何荷允、方秀。
　　方秀！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真的是活见鬼了？！
　　···
　　第二天一早，何荷允和方秀吃过早餐，就开车前往道观。老板娘说步行上山快的话也要半小时，何荷允不想把路程拉得太快，就慢慢走，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方秀知道何荷允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前一步牵她手：“我们去见她咯。”
　　“嗯。”
　　“感觉有点……奇怪。”
　　方秀轻笑着说着，何荷允捏了捏她指尖：
　　“我也是。”
　　“可能安荷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相视一笑，踏进道观大门。
　　找到这里来，何荷允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三十多年前的资料不好找，她手上的线索就只有名字和大概的长相，连当年的所谓收养文件也只是私人协议。
　　后来终于被她联系上这位吴居士，曾经与安荷是邻居，还是中学同学。得以了解一些情况。
　　道观里很清净，几乎没有人。等了大约五分钟吴居士就出来了。挺和蔼的一位阿姨，比她的妹妹吴姐要高瘦一些，毕竟居士嘛。
　　“她一直安置在这里，就十年前道观扩建时搬过一次。有人给她一次过交了五十年的费用。她走得早，也没亲人在，但每年都有朋友来拜祭。”
　　“请问朋友是什么人？”
　　“他每年都会这天来，到时你们就会见到了。”
　　吴居士领她们去到一个先人堂，安荷的骨灰安置一个稍高的位置，打扫得很干净，还放了一支鲜花，看来有人不久前才有人拜祭过。
　　“我给你们开个拜祭桌。”
　　虽然是山上古色古香的道观，但设备都是很现代的，电子拜祭桌，牌位和照片都是屏幕显示。看上去的质感倒是跟实物相差无几。
　　调好设备，吴居士也不打算留：“你能找到她相认，也算是天意缘法。有什么需要的话去那边茶室就能找到我。”
　　何荷允和方秀依次给安荷鞠躬，上香，倒茶，倒酒，很简单的拜祭仪式。
　　然后，两人齐齐看着安荷的照片不吱声。方秀推何荷允一把：“说话呀。”
　　又支吾了一阵，才开口：“我，我我是何荷允，大概率是你女儿。”然后她又拉过身边人，“她是方秀，我在她的记忆里见过你。故事有点复杂……”
　　说起故事，何荷允便流利起来。反正四下也没有人，她们也不赶时间，可以慢慢道来。
　　末了，方秀说：“安荷，我已经完全想不起你来了。但司博士说，其实记忆回路依然存在。只要没受到损坏，有生之年那些记忆会都沉睡在我脑子深处。”
　　顿了顿，她又挽了何荷允手臂说：“无论记忆会不会苏醒，我都想告诉你，在往后的时间里，我都会带着它们，爱我身边的这个人。”
　　安荷微笑的照片不会给她们任何回应，就当是默认好了。
　　话毕，方秀再鞠一个躬，然后竟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方秀。”
　　两人惊讶地齐齐回头，就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不，并没有那么老，仔细看也就五十来岁的样子。
　　“你真的叫方秀？”花白头发的叔叔声音有点儿迟缓。
　　方秀缓缓点头。
　　“我叫老赵。你……跟我的一个故人很像，好巧的……你跟她长得很像，跟她年轻时。连名字都是一样的，人不完全一样，太久之前了……”重重复复的句子不太顺畅。
　　他翻出手机里的合照照片，给她俩看他所认识的方秀和安荷。
　　“你家里有跟你同名的，像我这个年龄的亲戚吗？”老赵只能想出这个可能性了，虽然说出来也很扯。
　　方秀跟何荷允对视了一眼，也许真的遇到故人了。但方秀只说：“我想是没有的，巧合吧。”
　　这个方秀就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方秀，这种事当然不能透露。
　　“那这位……”老赵又对何荷允说，“我看你们在拜祭安荷，你们是她的……？”
　　“我叫何荷允，大概是她女儿。”如此直白的名字，也许不必多解释，“请问您是？”
　　“我跟安荷是大学同学，当然，我认识的那个方秀也是。这三十多年来，除了我和几个朋友，就没有别人来拜祭她了。今年看到两位，很叫人惊讶。”
　　“老赵叔叔，”何荷允展开笑容，“不忙的话我们想请您喝杯茶，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安荷的故事吗？”
　　“好，好，有空有空。我给你们说说她俩的事，也想听听你俩的故事。”老赵的眼眶莫名湿润了，仿佛那戛然而止的往事，那些早已远去的青春，又忽然有了续章。
　　那天道观的茶室坐进了三位客人，一老两少，从白天聊到黑夜。
　　老赵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安荷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秀。他还没老糊涂，不会以为这是老天安排的幻象或妄想。可真有那么一些恍惚间，仿佛他的两个好朋友又回来了。而他自己也变回二十出头的心境，与她们谈天说地。
作者有话说：
番外我随便写写，大家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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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四色猜想”已被证明了，顺带提一嘴，作者不懂数学莫较真，哈哈哈哈。


第67章 番外·外传（下）
　　入夜的小镇通常是宁静的，远不及大城市那般喧闹。
　　何荷允刚洗过澡，倒了一杯本地特产的果茶在桌边坐下。她趴在桌上盯着方秀仔细看了一阵，才凑过去一些问：“这两天，有想起什么吗？”
　　“哪有那么容易。”
　　“老赵和吴姐带我们逛了一天，有点印象不？”
　　“没有，可能我从没来过这里吧。你呢？看了自己出生的地方，感觉如何？”
　　“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但我喜欢这个故事。你说，我这样想，会很无情吗？”
　　“不会。我比你更无情，我不喜欢‘那个方秀’的故事。”
　　何荷允还是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肘窝里往方秀面前挪近一些：“诶，昨天说的，是真的吗？”
　　“昨天说的什么？”
　　“你跟安荷说，以后都会爱我。”
　　方秀伸手拨乱何荷允额前的头发，动作轻柔：“当然是真的。”
　　那好看的笑容又漾开来：“我会记一辈子的。”
　　方秀舍不得把手挪开，就留在她额前，过了一会儿又说：“老赵描述的那个方秀，虽然也是我，但我总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不是现在的我。”
　　“我也觉得有点不同。”
　　“我想，也许那个方秀，真的已经在山难中死了。这个身体有了新的灵魂。”
　　“是一个我喜欢的灵魂。”
　　“如果，”方秀轻叹一口气，“如果哪天记忆苏醒了，那个方秀又回来了，到时我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好好努力重新爱上新的你。”何荷允似乎毫不担心，“到时你也要加油重新爱上我哦。”
　　对于冒险家来说，没什么挑战是可怕的。
　　“现在就给我看你的承诺。”方秀如是说。
　　何荷允知道她要什么，抓下放在额前的手，起身越过桌子亲吻她的嘴唇。深情的吻比空口无凭的承诺更有真实感，身体的行动比单调的语言更丰富。
　　世事变幻无常，要证明一个承诺何其困难。她只能从此刻开始，用每个日夜的陪伴与耳鬓厮磨来践行。
　　···
　　毕竟三十年了，当年安荷家的房子早就拆掉了，原址上建了一栋四层高的设计得很漂亮的房子，现在是聚集着徒步客和攀岩者的青年旅舍。老赵说，只有门前的小路还是原本的样子。
　　旅社是老赵的，大概十来年前，他才攒够钱把这里盘下来，改建成现在的模样。
　　老赵跟何荷允在院子里抽烟，就看着那条保持原样的小路。
　　“当年我是恨过她的。”老赵说，“一声不吭把你送走，自杀，你说她妈妈得有多难过，白头人送黑头人。可后来啊，想了很久，我也想通了，她又何尝不痛苦呢？如果不痛苦，又怎会选择提前结束生命？只是旁人无法理解罢了。”
　　何荷允安静地听，老赵便又继续说：
　　“老实说，我从来无法了解安荷。她的每一个思路，每一个决策，我都很难理解。也许因为她是天才类型的吧——老师们都这么说的，她有近乎数学天才的脑子——我等蠢人又如何能理解。”
　　“比如说？”
　　“比如，聪明如她为什么会被花言巧语的男人骗到？为什么那么晚才发现自己对方秀的感情？为什么把你生下来却又不陪你长大？为什么给你找了两个爸爸，却不给你妈妈？她甚至不把你托付给我，明明我是更可靠的人选……这些种种我都无法真正理解，这么多年来都想不通。”
　　但何荷允觉得不难理解：
　　“其实她很简单的呀。”
　　“简单？”
　　“听了您的描述，我想，她只是单纯地想取得自己缺失的，并避开自己害怕的——尽管显得很笨拙。而她也以同样的爱自己的方式来给我她希望的爱。到头来我都只有她一个妈妈……而且事实上，我又确实拥有快乐的童年和青春期，几乎一路顺畅。”
　　“就那么简单吗？”老赵不是没想过，他只是无法体会，“果然同血缘的女儿天然更接近她吗？”
　　“只是猜想罢了，毕竟已经无法求证。”
　　“两个都是爸爸的家庭，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受到旁人歧视吗？”
　　“至少我觉得很好，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从小别的小孩有的我一样不少，他们还教给我很多特别的东西，鼓励我自由成长。”
　　“那挺好……那挺好……”
　　似乎印证安荷作了一个好的选择，没被选择的老赵有点失落。确实他不算是个好爸爸，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陪伴完整。
　　“还有，我猜妈妈她……”还差一个疑问没有解答完，“您如此尽心尽力，她却坚持把我托付给其他人，是因为她不想拖累您。”
　　老赵听罢哑然笑了两声：“什么拖累不拖累，我是心甘情愿的啊……”
　　过了一阵，老赵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又低声说：“有时我恨她。恨她不信任我，恨她不依赖我，恨她不选择方秀也不选择我，也恨她伤了方秀的心，不然方秀也许不会死……恨她把本该灿烂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又转了话锋：“你看出来了吧？到底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却还怪她。……不甘心在她眼里我只是朋友。这么多年我都没放过自己，都在自我感动……“
　　爱与恨，总是一体两面。大概这两面，多年来在老赵心里早已拉扯过无数次了吧。
　　老赵用空着的手捂了眼，坐在椅子里弯着腰。另一手上的烟灰烧得长了，断了落下一截到地上。
　　何荷允知道此时她应该回避，老男人的眼泪嘛，总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回头却看到吴姐叉着腰站在几步开外。
　　何荷允跟她点点头就走开去找方秀了。她们今天就要回程，方秀说她去把车开过来，这时间花得有点长。
　　还没走远就听到吴姐在骂老赵：“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天天就会妄自菲薄！安荷的后事谁办的？那个方秀的后事谁办的？都是你！安荷的妈妈谁照顾的？方秀的外婆谁照顾的？两个老人的后事又是谁办的？还是你！我跟你说，这是她们欠你的！用我姐的话来说，这都是你积的福报……”
　　人与人之间的千头万绪总是端不平的，吴姐是明白人。
　　···
　　走出院子转个弯，就看到那辆越野车停在路边，方秀在车上等她。
　　“吴姐跟你一块过来的？”
　　“嗯，看你们在聊天，等了好一阵子了。”
　　何荷允坐进副驾：“走吧，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老赵叔叔。”
　　“嗯，他是个好人。”
　　何荷允就笑：“你这好人卡可别当面发给他。”
　　“我知道的。”
　　“好啦，开车开车，回去看看司一冉的腿好了没。”
　　“她一分钟前发了社交动态呢，第一次见。”
　　方秀的好友列表没多少人，平常动态活跃的都是旅行时认识的朋友。在她看来，司一冉和古芝蓝这两个人都是从来不发动态的。
　　“啥都没写只有一张图那种？”何荷允连看都不用看。
　　“嗯，就一张晚霞照片。你咋知道没写字？”
　　“她是这样的，这说明她心情好得很。”
　　哦，司一冉闲赋在家养伤突然心情很好。
　　那么——何荷允和方秀心知肚明地相视而笑——回去让古芝蓝请吃饭。


第68章 番外·谁说了算
　　凌晨的研究院生活区路上无人，司一冉以35码的车速把古芝蓝从公司接了回来。
　　骨折的腿还不太能受力，下车锁车时稍显笨拙。
　　从小摩托车上下来开始，司一冉就在犹豫能不能牵古芝蓝的手。按理说，现在她是她女朋友了，应该可以牵的。然而她又不是很确定，她都没有跟古芝蓝谈过恋爱，也没见过她跟别人谈恋爱，真的不确定她会不会嫌太黏腻。
　　然后，她忽然强烈意识到一个梦幻的事情：她的女朋友竟然是古芝蓝？！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好的事啊？最近发生的好事也太多了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这一思前想后，就错过了牵手的机会，古芝蓝已经去洗澡了。
　　司一冉坐在电脑椅上，把今晚复盘过无数次的事又想了一遍：她一时胆大包天就亲了古芝蓝，然后古芝蓝就去加班了，然后刚刚她又去确认了一遍，古芝蓝亲口说了是她的女朋友！你要知道，古芝蓝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哦，向来很注重口头承诺的，说了就算数的。
　　而此刻，她的女朋友就在她的房间，在她的浴室洗着澡？
　　她都要站起来欢呼了！
　　但真站起来欢呼就太傻了，万一被看到会被嫌弃的。所以她只是双手捏拳，克制地振奋一下，然后又无所事事了。
　　这个等待的时间，就像被放大了。前些日子，古芝蓝来的时候，她洗澡时司一冉都在干嘛？在看书看论文看数据，反正就是没有“等”这回事。而今天，当她意识到这个时间是在等待什么后，那些数据就再也看不进去了。
　　于是她打开电脑，玩玩老游戏“植物大战僵尸”消磨这点时间小碎片。
　　第一局，过关；第二局，过关……玩到第六局时，都没发现洗澡的人已经出来了。带着一身水汽来到电脑椅旁，沐浴后的香气瞬间把注意力都吸走了。
　　古芝蓝还是穿着那大一号的棉质家居服，目光随着发梢柔顺垂下来，摄人心神。
　　不看屏幕只看人。
　　“几点了，还不睡。我明天不能迟到。”
　　电脑上，第六局游戏迅速分出胜负，脑子被吃掉了。
　　“你要几点起？”
　　“最晚八点。”
　　还余四个多小时，肯定要睡眠不足了。
　　司一冉坐在那儿，呆呆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只应出一个“哦”。下意识伸手握住古芝蓝的小臂，顺下来滑到手腕处就停住了。
　　古芝蓝却看着她笑，放松手腕随她拉着。身体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空着的手拨开她鬓边的头发，捏着她耳廓，抿抿嘴才问：“发什么呆？”
　　“女朋友。”司一冉答非所问，嘴角勾起的微笑意气风发。
　　古芝蓝的双颊自作主张地红了。
　　“还睡不睡了？我困了！”
　　“睡的睡的。”忙不迭地站起来，不留神用了骨折未愈的腿，疼痛让她嘶了一声。
　　照顾了这断腿的家伙好一段时间，古芝蓝都形成条件反射了，眼明手快把人扶住：
　　“你慢点！”
　　“好的好的，我很慢了。”
　　司一冉开心得很，刚刚那一下，古芝蓝牵住她手了哦！早知道这么简单她就该早点装可怜。
　　“你睡里头。”古芝蓝说。
　　“诶？为什么？一直都是我睡外边的呀。“
　　哦，还“一直”，说得好像一起睡过多少次似的。
　　“明天我自己早起就行，你不用送我了，多睡会儿。”
　　“刚才说好了呀，九点半。”
　　说好了怎么能又改呢？司一冉有点紧张了。
　　“你腿还没好，别折腾了。”
　　“不折腾啊……”
　　“刚刚谁还要人扶？伤筋动骨就好好待着别动。”
　　“上班时间会堵车吧，我送你会快一点……”此刻司一冉又觉得装可怜要不得了，这腿怎么还没痊愈。
　　说服司一冉的方法多得是，古芝蓝只需要很轻地拍拍她脸，柔声说：“听话。”
　　试问谁能忍心说不？
　　司一冉没再说多余的话，睡里头就睡里头嘛，不过换一边而已。她拉着古芝蓝窝进被子里，寻一个舒服的姿势拥着怀里人。
　　“不行。”司一冉竟然还在坚持，“如果明天醒来看不到你，我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现在敢对我说不行了？！”
　　“嗯……让我送你上班嘛，好不好？”
　　哦，古芝蓝曾对司一冉用过的招数，现在被反用回来了。
　　“……行吧。我化完妆叫你。”
　　“说好了啊。”
　　嘴角被亲了一口。
　　古芝蓝觉得不妙：“以后我俩谁说了算？”
　　“诶？你啊。”
　　“说好了啊。”还她一样的话，连语气都学得一样。
　　“嗯！”
　　过了一阵，司一冉觉得腰侧的衣服紧了紧，又听得古芝蓝轻叹一口气说：“不要我说了算，商量着来吧，以后。”
　　“啊？”
　　“像刚刚那样，你觉得不行就提出来，有什么想法不要自己闷着，告诉我，和我商量。”
　　“嗯。”
　　“再应一遍。”
　　“我记住了。……哦，还有，我现在可开心了。”
　　司一冉依然觉得梦幻，可也觉得前所未有的真切。
　　她不久前也和她这样躺着，拥抱她，却不敢拥抱得这般深。那时是小心翼翼的，总有一点规矩不敢逾越，总有一些克制需要时刻保持。
　　而现在，她可以放胆告诉古芝蓝：她喜欢她身上好闻的气息。说完古芝蓝会往她颈窝缩一缩，也许嘴角挂了笑还闭上了双眼？太近了，她看不到，但她感觉到那睫毛的颤动了。
　　说真的，她想看古芝蓝的脸，想看她此刻的神情。虽然她能想起她从小到大的所有模样，可她却从没见过她现在的模样。
　　“你没见过什么？”古芝蓝问。夜灯昏暗，司一冉撑着手俯视下来，那目光叫人安心。
　　“你喜欢我的样子。”
　　“笨……”
　　“诶？”
　　“你一直看着不知道吗？”
　　“没猜到……吧。”
　　当然猜得到，多明显啊，只是猜到了也不敢相信。
　　“你还是笨。”
　　司一冉蹭着耳畔抱过来时，古芝蓝心如鼓擂，真是糟糕又美妙，恋爱竟是如此失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补：严厉的工作狂古小姐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开会迟到的。
ps.你们要的番外（狗头）
pss.无情节番外好难写。
psss.感谢阅读


第69章 番外·我不是聪明人
　　我已经很久没被爸妈这样正面盯着看了，他们还要出声点评：
　　“你这身衣服有点怪怪的。”
　　“不过看着还行，显得人模人样的。”
　　“这叫……换了种风格？”
　　“跟平常有点差异也好，显得重视。”
　　……
　　他们讨论的这身衣服，是古芝蓝给我选的，怎么可能不好看？反正我是喜欢的，就算他们说不好看我也不会换下来。
　　点评完衣服开始点评别的。
　　“头发也不整一下，乱糟糟的。”
　　“梳过了啊……”
　　这再待下去，恐怕我妈要亲自给我梳头了，立即出门才是上策。
　　换好鞋都一脚踏出门了，我爸还在问：包间订好了吗？菜品确认过了吗？……
　　明明之前就是他最担心我看起来像在巴结领导，结果最郑重其事的还是他，之前去斯德哥尔摩领奖时都没这么重视。
　　哦，忘了说是什么事。
　　我要出门吃饭，请客的那种。
　　他们说，古芝蓝和何荷允救我一命，是我们家的恩人，务必郑重感谢。当然还有方秀，但方秀的身份是秘密，他们不知道。
　　本来他们是打算邀请三家人出来，摆一桌致谢席的，还要准备礼物。理是这个理，但一桌酒席又能表多少感谢呢？再说，也显得有点客气得不到位，还有点尴尬，时间也不好凑。万一不小心被他们知道了我跟古芝蓝的关系，那更是不敢想象。
　　还好，我爸这人比较迂腐……呃，不对，多虑……担心我们家这样请古院长吃饭又送礼的，有巴结领导之嫌。总之费了不少唇舌，他们才同意，由我请她们两个吃饭表道谢就好。
　　为了打消他们摆致谢席的念头，古芝蓝还特意来了我家一趟。当然她找了个很好听的理由，说是来送研究院和公司的嘉奖状，以提醒他们我是有价值可以贡献的。
　　然后她还掐着时间点，顺便吃了顿“便饭”。结果当然是我爸妈使出浑身解数煮了一大桌子菜，我妈把她泡了二十年的珍藏大补酒都拿出来招待了。
　　人情世故古芝蓝当然很懂，大大方方把这些好意都接受了。结果就把自己喝到差点站不稳，也不想想，我家的酒对一般人来说该是很烈的。
　　饭后，就算爸妈不说，我也自然是要送古芝蓝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忽而停下脚步回头问我：“你知道微醺是什么感觉吗？”
　　不远处的宿舍楼暗沉在树影之中，路灯橘黄的光线笼罩着她周身，眼波流转，像泛起一层光芒来。她怎么可以这么如此好看？这瞬间我能记一辈子吗？
　　她见我发呆，怕我不懂，随即轻快地解释：“那是一种……在可控范围内的失控。”
　　话语间染上一股醉意。
　　像我这种喝不醉的，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微醺，但我能想象，大概就像现在看着她的感受吧——就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失去了控制，所有注意力与喜悦都被带着飞舞。
　　我用笨拙的语言把想法告诉她，她便轻盈踏回一步来，靠过来用柔软的嘴唇碰我下巴，然后笑得狡黠：“那我分一点微醺给你。”
　　她就是如此——挠人心神。
　　我回过神来问她要更多，她却不给了，只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时，我停住脚步，再往前走是古院长家，左拐是我住的宿舍楼。现在她脚步浮浮的，只要稍稍用力她就拉不动我的。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我跟爸妈说了今晚回去的。”
　　我知道她原本是这个安排，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显得自然点。
　　“明天八点半回研究院开会。”她抛出第二个理由，“你也要去的。”
　　“等酒气散了再回去嘛，时间还早。”理由而已，我也能罗列。
　　“那我怎么说？在你家吃完饭又去加班？还是实话实说我去你那儿过夜？”
　　明明还有很多理由可以说的，可给出的两个选项，一个不合理，一个不能说。所以我只好松了手。
　　她笑着抽出手，却转身就打电话了：“喂，爸，我今晚不回来了，临时有点事……嗯，知道了，记得的。”
　　原来根本不需要编理由。
　　挂了电话，她又笑了：“毕竟喝了你家二十年的珍藏。”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妈那珍藏，酒确实是好酒，喝完第二天也不会头痛，不会影响工作。但可能真的是补过头了，害古芝蓝整个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连带我也陪她折腾了一宿。
　　哦，补充说明一下，不是你想的那种折腾，是真的折腾。她全身发热心率高得我几度想送她去医院！一直照顾到下半夜才降下来。
　　···
　　回到要请吃饭的眼前。
　　趁着下楼的那一点时间回想了些有的没的，下来就看到古芝蓝在等着了。抱着头盔坐在我那辆小摩托车上。倒是令那小破车显得高级了很多。
　　如果被古院长知道我老是带他女儿坐这种危险的两轮车，估计会被训话。但他女儿似乎不是这么想的，现在她连自己那辆高级跑车都少开了很多。
　　“怎么这么久？”她问。
　　“他们对我的头发有意见。”
　　“有什么问题？”
　　“他们嫌乱。”
　　“你平常也这样。”
　　“今天不一样嘛，他们很看重请你们吃饭这件事。”
　　古芝蓝笑着把头盔盖上来：“没差，我不嫌弃。”
　　事实上，这确实是第一次请她们三个人吃饭。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还是古芝蓝给推荐的。从环境到出品都很上档次，当然价格也很上档次。我爸妈还亲自来吃了一顿考察，也觉得不错，是个请客的好地方。
　　这私房菜门前停的一溜都是高档车，古芝蓝却对它们不屑一顾，从小破摩托上下来，捋顺头发就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经过门口还得体地跟接待人员微微点头。她真是天然就与这种场合毫无违和感。
　　也许她看出了我的顾虑，穿过小庭院往包间走时，她跟我说：“吃饭而已，放松点。我们是顾客，是提供服务的那方需要配合我们，而不是我们配合他们。”
　　也对，是我受爸妈影响多虑了。何荷允和方秀就很放松，穿得就像从家里下来吃顿火锅一般日常。
　　餐单是事先沟通好的了，人齐就上菜。朋友吃饭嘛，当然是边吃边聊。
　　自从何荷允口吃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好了，她的话也多起来，跟古芝蓝讨论起问题时简直是唇枪舌剑。而且她们的思路都转得很快，跳跃性又强，稍不留神就连听都跟不上。
　　方秀就不费这劲去跟她们思路，利落地剥了个虾放到何荷允碗里，又拿起一只给自己剥。边剥边问我：“以前你们也是这样的？”
　　“不啊，以前她们不怎么说话，大概。”
　　“那你和阿允也是这样讨论学术问题？”
　　“哪能。跟不上。”
　　“我也很少见到她这样火力全开的时候，还挺好的。”
　　确实，是得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充分调动思维的活跃度。
　　看何荷允边说边把碗里剥好的虾吃了，我忽然觉得，我也应该给古芝蓝剥一只，不，几只。
　　等到整盘虾都被我和方秀剥完时，那边的讨论也到尾声了。聪明人之间讨论问题就是特别聪明，即使有时针锋相对，却都是各摆论据，丝毫不夹带情绪。老实说，这种水准的讨论，即使旁听也是愉快的。
　　“张嘴。”古芝蓝忽然对我说。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才照做，然后她夹了碗里的虾塞我嘴里。
　　“挺好吃的，分你一个。”
　　唔，是挺好吃的，刚刚光顾着剥虾，都忘了吃了。
　　转眼看到坐在对面的何荷允和方秀，以一样的动作托腮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
　　“干嘛？”
　　何荷允啧啧了两声：“从幼儿园到现在认识多少年了，没想到你们俩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古芝蓝放下筷子，摁铃叫服务员。
　　“今天的餐单有甜品吗？”
　　“有的，安排在饭后上。”
　　“好。给这两位另加两份厚糖甜品，现在上。”
　　说这话时，她也没看服务员，就盯着对面那两位。
　　哈？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聪明人间的对话总是在另一个层次。我就不猜了。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一个小番外。
久违的司一冉第一人称。算不算一种跟《地底’》的联动？
感谢阅读！感谢评论！
ps.番外都是小单元。
pss.最近主力在填新文《背后的月光奏鸣曲》。


第70章 番外·我是古芝蓝
　　我、司一冉、何荷允、方秀，这样组合的四人约会，放在以前我是从未想过的。谁能想到我竟然跟司一冉在一起了呢？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然而却是成真了。
　　我虽然表面上人面广，但其实朋友很少，真正能算得上好友的，也许就她们三个了。因此，能形成这样的组合，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新鲜，也觉得幸运。
　　身边的人是她，她就在我身边，真是再好不过了。
　　司一冉请客的这顿饭，点的都是贵价的菜品。以她的工资来说，估计能用掉她三分之一的月薪。就算我认识老板，也只给打了个九折，便宜不了多少。
　　不过算了，不让她多花点钱，她爸妈总是过意不去。
　　自从叔叔阿姨知道我时不时会去司一冉宿舍，就对我特别在意。这从她宿舍那些突然新增的装饰摆设，以及冰箱里的食材种类都能看出来。
　　当然，以后他们能不能接受我跟他们女儿在一起还是未知数。没关系，办法总会比问题多，我可是古芝蓝。
　　席间提起一个最近的项目，我跟何荷允讨论起来。司一冉和方秀没参与讨论，就在一旁给我们剥虾。
　　不过，呆子就是呆子，方秀好歹知道给何荷允剥一个，自己吃一个。这笨蛋倒好，光顾着剥，自己也不会吃，我都忍不住想骂她笨了！
　　可是呢，在别人面前当然不能说她笨，她又不是真的笨。所以我只是往她嘴里塞了一只虾，提醒她请好好吃东西。
　　真是糟糕，我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在别人面前喂她吃东西！
　　何荷允是什么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揶揄我们：“从幼儿园到现在认识多少年了，没想到你们俩是这样的人。”
　　司呆子真是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她取笑我们腻歪秀恩爱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结果那呆子根本不觉得是问题。我只好加点了两份厚糖甜品堵她们嘴——就是要齁你们！
　　方秀是会看形势的，故意用胳膊肘捅何荷允说：“你看别人。”
　　何荷允看了自己碗里：“我的吃完了啊。”
　　那是当然的，方秀剥的她俩一人一半，司一冉剥的全给我了，自然余量不一样。
　　何荷允吃吃笑了说：“咱们还是先吃甜品吧。”
　　表面上的话是这样，但人家两人可是心领神会一唱一和呢。
　　再看看我们这边……唉。
　　司一冉剥完虾还不够，又开始拆蟹钳。对，就是那个我嫌麻烦一直没动的蟹钳。
　　听着何荷允她们的对话，这呆子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又抬头跟我说：“好吃，我想再要一个。”
　　笑眯眯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又显得聪明了。
　　好吧，看她两手都没空，又往她嘴里放了一个虾。
　　看来她是真的明白了我们在说什么，吃着虾还得意洋洋地看对面那两人。表情就是在说：看吧，只有我有哦，就是秀给你们看的。
　　好幼稚！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她女朋友呢，陪她幼稚吧。
　　饭后我和何荷允去包间外的小露台抽烟，却没人掏出烟来。
　　“你戒烟了？”
　　“司一冉不喜欢烟味。”
　　“哦？她敢要求你。”
　　“她没要求。”是我自己戒的。
　　何荷允摊手笑笑：“我也差不多戒了。那你出来干嘛？”
　　“我在东欧黑市买核材料的交易记录，你有办法抹掉吗？”
　　“我试试吧。”
　　“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办我就不找其他人了。”
　　“行。”
　　其实目前没什么问题，但这记录留着总觉得是个隐患，还是及早抹干净比较安心。这种事交给何荷允办还是比较放心的。
　　对了，还有件事。
　　“司一冉跟你说了吗？”
　　“哪个事？”
　　“方秀的体细胞不是很乐观，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好，但可能撑不过五年。”
　　“说了。”何荷允看起来很平静。
　　“方秀知道吗？”
　　“当然没照实说。”
　　“嗯，尽量瞒着她吧。我和司一冉商量好了，还有五年的时间，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她的生命一年一年地延长。”
　　司一冉常说，做研究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当你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问题翻过了一座山，前面总会有更多的问题更高的山峰展现。
　　换句话说，当我们“复活”了一个冷冻人，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有你们在，我觉得可以的。”何荷允总是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哪怕她知道这课题其实很难，成功率很低。
　　“你知道么，这次竟然连司一冉都说，她会找到方法的。”
　　“哦？她有自信了不少嘛。”
　　要知道，司一冉的风险观保守得很，放在以前，即使十拿九稳的程度她也不会说任何可能夸大的话。现在，确实有改变了。
　　“有信心是一回事，事实如何是另一回事。总之你多留点时间陪方秀，想办法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说真的，我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段话就像是司一冉说的。
　　何荷允点起一根烟。我们是出来抽烟的，如果都没人抽烟可说不过去。
　　“谢谢你们。”她说，“放心好了，我早就想好了，无论余下的日子有多少都不要紧，过好每一个今天才是正事。”
　　无需多言，是的。
　　正如何荷允会把某些不好的消息瞒着方秀，我也会这样对司一冉。她这人多虑，我怎么舍得她烦恼呢？那些我自己就能解决的麻烦，解决好再告诉她就可以了。
　　一根烟不过五分钟，谈完题外话回到包间，司一冉已经结好账了。
　　私房菜馆门外还有一辆摩托车，是何荷允她们的，刚买没多久。
　　“谢谢款待，下回我们请客。”方秀坐在后座说道。
　　“好，下回见。”
　　“那我们回去啦。”
　　等方秀抱稳了腰，何荷允单脚撑地把车甩了半个漂亮的弯，利落地开走了。
　　哼，炫技！
　　我们的也是摩托车。
　　指望司一冉开快车是不实际的，但不打紧，我开。
　　“你是新手，记得慢点。”
　　“知道了。”
　　上次和再上次，她都是这样说的。总是小心翼翼的，就叫人很放心——虽然有时也很叫人抓狂。
　　“蓝蓝，我们去哪？”
　　天哪！她居然又在耳边叫我小名！
　　不动声色丢给她两个字：
　　“兜风。”
　　只要我瞬间拧大油门，胆小的她就会条件反射般搂紧我的腰，就像现在这样——速度与心跳齐飞。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双视角要体现一下。
这是头一回写古芝蓝的第一人称？压力好大！
ps. 番外依旧无计划随机掉落，《背后的月光奏鸣曲》基本全文存稿，还是比较有闲的。
pss. 感谢阅读！感谢评论！


第71章 番外·礼物+小剧场
　　[ 司一冉 ]
　　我是很怕危险行为，但不知为什么，如果飙车的是古芝蓝我却是不怕的。也许跟她在一起时，我能承受更多的风险。
　　但是，如果我不表现得胆小一点，她肯定会越开越快。所以我必须紧紧抱着她腰，显得很害怕，以此提醒她注意安全——如果明说，她会贪玩地变本加厉。
　　其实她的腰很细，我一手就能圈过有余。但是，有余就不稳了啊，所以必须双手。有那么一些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号登山包。
　　她载着我，挑了一条极少交通灯的路线，风驰电挚地穿梭过这个城市，穿过三四条或长或短的隧道。恍惚间，我觉得我们会就这样飞驰到世界尽头。
　　当然事实上并没有，我们最后只是去到江边，绕了一大圈依然在市中心。
　　她跳上宽阔的石质栏杆坐着，就像小孩子一样顽皮。我知道栏杆这么宽她掉不下去，但还是忍不住要把着她。夜风间或把头发拨动，她就这么低头看着我，手放在我肩上，无甚意义地翻着我的领子。
　　“你有烦心事？”我问。
　　“没什么。”
　　骄傲的人总是只愿表现出轻松，麻烦事都藏着自己解决。
　　我摸了摸衣兜里的小盒子，觉得还是应该把今天计划的事做完。
　　“那我送你个礼物？”
　　等她点头我才把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爸妈说的，光请吃饭致谢还不够，最好再送点礼物才有诚意。
　　古芝蓝没什么缺的，她真缺的我也送不起，所以只能琢磨些外面买不到且无用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个半软的金属手环，除了拧了一圈以及外面镶了个很小的蚂蚁造型，就什么装饰都没有了。
　　她拿出来看时，我担心这也许太朴素了。她柜子里哪一件首饰不是价值不菲的？
　　可是哦，她就开心地笑起来，还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小设计：
　　“莫比乌斯环？” [注]
　　“嗯！”
　　“几等分的？”
　　“三等分。”
　　噢，她连第二道小设计也看出来了！
　　三等分的莫比乌斯环，单侧曲面带，展开后会得到一大一小相互套连的两个环。
　　其实作为首饰这是一个无聊的设计，因为展开后就得把搭扣打开，才能得到三分之一粗细的项链和手环。
　　“像是你会想出来的东西。”
　　她把大环戴上脖子，让我把小环给她戴到手腕上。像她这么好看的人，任何首饰在她身上都会显得价值不菲嘛。
　　“你最近神秘兮兮地就是在捣腾这个？”
　　“嗯。”
　　“谢谢，我很喜欢。”
　　她还坐在栏杆上不肯下来，居高临下双手扣在我脖子后面，眉眼间的笑就舒展开来。没问我送礼物的理由。恋人之间嘛，送礼物多自然，又何须理由？
　　“我第一次收到亲手做的礼物。”
　　其实我想说，只有概念是我提供的，焊接是我做的，其余工艺细节全都是何荷允那位开金工工作室的朋友代劳的。隔行如隔山，我怎么可能两个月就学会。
　　可是她那样狡黠地瞪了我一眼，好吧，她能猜到我是现学现做的，有那么多手工上的瑕疵。
　　“我知道你会喜欢。”——这才是她想听的回答。
　　她看周围没人留意，低头迅速给我一个吻，然后才说：“我明天要去趟华盛顿，处理核能使用违规的指控。”
　　这是烦心事。
　　她把被风吹起的头发挽到耳后，又把手放回我肩上：“预计在那边待一周。你帮不上忙，但……能不能过来接我？周六我会在霍普金斯。”
　　“去办事？”
　　“不，只是回去看看，见见弗兰西斯教授。”
　　“那我周五就过去。同校四年，我却错过了所有和古芝蓝在校园散步的机会。”
　　“没错过呀，当年司一冉没有任何机会。”
　　啧！
　　“我要补回来。”
　　她笑了拍拍我面颊，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即使她把烦心事说出来，我也无法为她解决问题。但书上说的嘛，女朋友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你用在她身上的心。
　　“下来回去啦。”
　　“回哪儿？”
　　她扶着我肩膀从栏杆跳下来，这回轮到我开车，当然是一起回她的公寓。我要更多和她一起度过的分分秒秒。
　　···
　　[ 番外小剧场：粉红色大熊 ]
　　我是一只熊，粉红色的。身高140厘米，腰围大于100厘米，头围……不说了。
　　我长住在古芝蓝的卧室，从她少女时代开始至今，熟知她在卧室的一切。
　　从她写作业时的小动作，到穿衣服时习惯先穿右手，再到睡觉时的所有小习惯，我都一清二楚。
　　她悄悄学习至深夜时是我陪着她，因为不甘心失败而哭泣时是我为她提供依靠。她每天都抱着我入睡，虽然有时她也会把脚搁到我脸上。
　　——至少中学时代是这样。
　　后来她出国读大学了，我足足寂寞了四年。好不容易等到毕业回国工作，竟然又搬出去住了！
　　但她还是会回来的，有时隔一周，最多三周，就一定会回来，仍是一如既往地抱着我入睡。
　　你知道，作为一只玩具布偶熊，我对时间的流逝并无知觉。在我看来，她还是每天都趴在我身上入睡。
　　我十年如一日常驻在她床上，地位不俗，还有保洁阿姨定期清洗烘干拍蓬松。这些都是她的其它小公仔不能比的，也是她那些追求者羡慕不来的。
　　嘿嘿，你知道像她这样耀眼的女人有多少追求者么？反正我是数不过来。
　　最近我搬家了。古芝蓝终于把我带去她住的公寓，位置当然还是在她床上，而且是一米八的大床！
　　遗憾的是，我以为她会把我放在那辆红色跑车的副驾上运过去——然而并没有。她居然坐了摩托车，坐在后座，把我横着一手夹在腋下！车开起来风都把那我柔顺的粉色短毛吹乱了！
　　开车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叫司一冉。我还待在游乐场奖品区时见过她一回，那时她只有十几岁，指着我说“估计古芝蓝会喜欢这个”。
　　如果不是她，也许我不会被送到古芝蓝手里，出于这一点，我就不跟她计较她用“这个”来指代我了。
　　后来再见到她都差不多十年后了。
　　有天晚上古芝蓝抱着我在窗边跟她打电话，把我头都压扁了。
　　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司一冉的待遇有点不寻常。
　　说回搬去新卧室。
　　她们把我放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中间。然后司一冉说：“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你。”
　　天哪！我堂堂一个正选，什么时候沦落成替补的？！
　　“它陪我的时间可比你长。”
　　看！古芝蓝搂着我说出了事实！
　　然而我的地位确实不保了，每当司一冉来过夜的时候，我就会被从床上挪开，丢到一边的椅子上。
　　你以为就是这样而已吗？不，接下来还要目睹司一冉肆无忌惮地拥抱古芝蓝，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吻她、抚摸她。然后爬上床占据我平常所在的位置。
　　古芝蓝容许她脱掉她的每一件衣服，容许她触碰她的身体，容许她做任何事。神情或是愉悦或是沉醉，都是以前不曾见过的。甚至，她还会不同寻常地喘气，会千娇百媚地呼唤司一冉的名字……
　　作为一只没有眼睑的玩具布偶熊，我真希望她们把我放到椅子上时可以调转方向。不，或许放去客厅更好……这样我可以少承受点作为失宠布偶的压力。
　　司一冉不来时，床上的位置还是我的。但是古芝蓝也不常回来，有时出差，有时去司一冉那儿，有时回爸妈家。我粗略算了一下，每个月她独自睡在这里的日子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我忽然意识到，孤家寡熊是会寂寞的。
　　古芝蓝又收拾行李了，看样子又要出差。临出门前，她放了一只小熊在我旁边。造型跟我很像，只是它是白色的，而且个头好小，就像我脚趾头那般……噢，不对，我没有脚趾头，那就比我脚还小吧。
　　“你俩做个伴。”古芝蓝笑着说，然后又把小熊放到我身上，拉过我的圆手抱着它。
　　确实好小只，有点可爱。我觉得，我跟它可能是同一个工厂制造出来的。
　　大门开了又关上，古芝蓝出差去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们两只熊身上，安安静静的。好吧，反正有大把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熟悉对方。
　　至少现在，我是有伴的熊了。
作者有话说：
又随缘写个小番外了。（沉迷变来变去的第一人称）
注：莫比乌斯带，1858年两名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和约翰·李斯丁发现，一个扭转180度后再两头粘接起来的纸条，具有魔术般的性质。这样的纸带只有一个面(单侧曲面)，一只小虫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
ps.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标注完结去写新文了，然而可能还是会不定时掉落一两段小番外吧。
pss.忽然想起把小熊的颜色记错了，改回来了……


第72章 番外·喜欢什么
　　周六是休息日，古芝蓝在美国办完事，就顺道回校拜访弗兰西斯教授。这回不像往年的例行拜访，不是让教授给推荐优秀毕业生，只是一次纯粹的拜访。但每回必带的花雕酒还是有的。
　　午后安静，两人悠闲地聊了好一会儿近况，然后教授说：
　　“噢！我才想起来，司一冉也说今天下午来。”
　　古芝蓝平淡地应了一声。
　　教授又倒了杯咖啡回沙发坐下：“那天我问她大难不死有什么变化，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竟然说她决定谈恋爱了！天哪，她终于开窍留意俗世的美好了！”
　　古芝蓝听了就在那儿笑。
　　“噢，你是知道的吧？”弗兰西斯教授看出来了，这种消息古芝蓝应当比她知道得早。
　　“为什么我就一定知道哦？”
　　“谁不知道你违反公约是为了救她。她转身就坠入爱河总会告诉好友吧？——别老说你们不熟，都生死边缘走一遭了，总该是好友了吧？”
　　古芝蓝就还是笑而不语。
　　“你见过了？”教授的好奇心起了，“能打动她的人，如何？是什么类型的人？靠不靠谱？”
　　“还行吧，算靠谱那类，就是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
　　“嗯……可能比较自我中心那种，不太让着她。”
　　“啊？听起来不怎么样！司一冉这人，你知道的，太容易让步了……”教授有点担心了。
　　“真心喜欢她就是了。”
　　“诶？”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教授开门就见到司一冉站在外头，肩上背着个小帆布包。
　　“好久不见，教授。”
　　礼节性地见面拥抱了一下，两人就往屋里走：“你迟到了30分钟。”
　　“飞机延误了一点点嘛。”
　　“你猜怎么着，古芝蓝也在呢，我们正说起你。”
　　古芝蓝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位年轻人打了照面相视一笑。
　　“对了，小司。”教授又说，“说好带你伴侣来，人呢？”
　　司一冉就说：“她来了啊。”
　　“来了？”屋里就三个人。
　　司一冉伸了手，古芝蓝就把手放到她手心。她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正式向您介绍，教授。这是我女朋友，古芝蓝。”
　　古芝蓝仰头往身边人脸上亲了一口，也笑着跟教授说：“我就是那个脾气不好的人。”
　　弗兰西斯教授惊讶得抬头纹都出来了！
　　“就是你？！等等……猜半天居然是你俩在一起了？”教授一时不知该从哪句说起好，“我意思是，你们俩都很好，就是没想到会互相看上眼。”
　　“是我走大运啦。”司一冉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谦虚又骄傲。
　　“所以，小古，那时我给你推荐她，你一口回绝，其实是在避嫌？”
　　“不是啦。嗯……避嫌是有的，毕竟一直是同学，我爸又是她爸的上司。仅此一点。”
　　教授又推测：“那么，那时听说小司喜欢的人在国内，就是小古？”
　　“呃……也不算吧……但也不完全不是……”司一冉犯难了。
　　“不是。”古芝蓝替她把话说了，“那时不熟。”
　　“哦——？那后来她做了什么让你喜欢上了？”
　　这回到向来对答如流的古芝蓝卡壳了。
　　要说喜欢司一冉什么，她还真一下子说不上来。说不喜欢她什么倒是能数一大堆，死板固执保守好欺负时不时犯点蠢……可就算这些不喜欢的点，在她看来也有点招人喜欢。
　　比如现在，她见古芝蓝不说话，就以为教授其实是在问自己，连声接话：“她做的好多事情我都很喜欢！”
　　古芝蓝垂手拽了她一下，小声说：“又没在问你……”
　　弗兰西斯教授嘛，虽然大半辈子潜心做科研，但恋爱还是懂的，这两人是什么结构这下她是看出来了。
　　“好啦好啦，不八卦啦。恭喜两位！看到你们相爱我很高兴。”
　　……
　　···
　　拜访结束，从弗兰西斯教授的住处出来，两人牵着手沿着树荫信步走着，也不赶时间。
　　“你行李呢？”
　　司一冉颠了颠肩上的包：“就这些。”
　　“这么少。”
　　“接你又不用带很多东西。”
　　飞过整个太平洋，就是专门过来接她而已。
　　“这周如何？顺利吗？”
　　“一般般……”
　　古芝蓝说了些这周遇到的事，尽是些司一冉出不了主意的问题。她就认真听着，间或应上几句就是陪伴。她的女朋友是个心比天高又傲气的人，从小就是如此，哪怕再难的题目，她都非要自己想出解法。
　　“蓝蓝。”司一冉拉住她停下脚步。
　　古芝蓝回头，看到身后人站在树荫底下，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肩头臂上。
　　“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怎么突然……”
　　“可以吗？”
　　古芝蓝点头。当然可以的呀，根本就不需要问，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司一冉就展开双臂把她收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发间。
　　蝉鸣阵阵，时光就这样定格了好一阵。
　　“你辛苦了。我没有能力为你解决问题，只能抱抱你了。”
　　“笨啊你……”古芝蓝的声音温柔极了，“这正是我最需要的。”
　　世上有很多事物可以想办法换取，或用金钱、或用权力、或用努力、或用时间……而喜欢的人的爱却无法用别的东西换。爱这种飘忽的东西其实一文不值，却又无法强求。当它毫无来由地降临到你身上时，又叫人觉得仿佛一切都值了。
　　“蓝蓝，我可是要见证你所有时刻的。”司一冉闷声又说，“所以……不要离我太远。”
　　听到这话，古芝蓝内心是暖的，攀在她背后的双手又收紧了些：“我什么时候离你远过？就算我不搭理你时，你也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的熊。“
　　“人生那么长，那么多变化。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现在我有你了，才知道原来人心满意足到一定程度就会害怕失去。”
　　“你啊……”古芝蓝捧着她脸看进她双眼，“你知道真正以为失去了是什么感受吗？我在西伯利亚就尝过这滋味。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知道不？”
　　司一冉楞了半晌，就应出一个字：好。
　　——看起来好蠢啊，简简单单都不会讨价还价的！
　　可是，又很叫人喜欢。
　　古芝蓝微微仰头，亲吻那嘴唇，既柔情又热烈。
　　她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告诉她，喜欢这种事是会变化的，会变得越来越喜欢。
作者有话说：
又来诈尸写个单元式番外。
番外都是些随便写写的小片段，与正文没有太大关系，偶然想起就当成短篇来写。
ps. 好啦，继续码新文的存稿去啦。


第73章 番外·大新闻
　　司博士专心致志在实验室泡了十几个小时，总算把这个月的工作完成到计划的节点。换下实验服活动活动肩颈，助手和实习生们正在讨论去哪儿吃夜宵或者再去喝一杯唱个歌放松放松。
　　“师姐，一起去嘛。”新来的实习生邀请道，“你也来好玩很多的！”
　　“稍等哈，如果没啥事的话就……”司一冉拿出丢在外面的手机看了看，神色却焦急起来，“啊抱歉！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看着她边划手机边急匆匆跑掉的身影，实习生有点沮丧：“师姐又不参加我们的活动了，我还以为今天准行。”
　　“她向来这样，实验室就是她家，大伙连哄带骗才能叫去聚餐的。”其中一位助手说。
　　另一位助手又说：“搞清楚点。现在是我们还在单位，她就有事先走了哦。”
　　“说起来，她最近都这样诶，完成工作就下班。以前她都是最早来最晚走的。”
　　“师姐没有端架子啦！”听到前辈们说她敬爱的师姐不好，实习生有点急了，“工作认真细致，对后辈耐心，大伙加班加点时也从不会早退……”
　　“哦哦，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没说她不好。”
　　“我们是觉得，工作狂不沉迷工作的话……”
　　“可能是谈恋爱了呢，而且可能已经好一段时间了。说起来，有谁见过不？”
　　问了一圈，却是谁也没见过疑似司博士对象的人。
　　“好神秘啊，越说越好奇了！”
　　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刷手机的胖子助手忽然发话：“可能谜底已经在我们埋头实验室的时候揭晓了，这可是大新闻……”
　　司一冉打开手机就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社交软件还有上百条不知哪里来的未读消息。未接来电分别来自她爸、妈，还有古芝蓝。平常手机安安静静的人哪见过这种阵象，一时之间她都不知先处理哪个好！
　　然后她决定先回古芝蓝电话。
　　电话接通，就听到古芝蓝问：“你在哪？”
　　“刚做完实验，怎么了？”
　　“你到我家来。我这边刚处理完一堆事，已经赶回来了。”
　　“哦，好。”
　　“是我爸妈家，别去错了。哦，对了，你爸妈已经在我家了。”
　　司一冉不敢怠慢，骑上小摩托车往生活区赶。匆匆忙忙去到古院长家时，是古芝蓝来开的门。进门就看到四位家长齐齐坐在饭桌旁，两位妈妈坐中间两位爸爸分坐两边，每人面前放着一杯茶，神色严肃。
　　“坐。”古院长只说了一个字。
　　司一冉就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古芝蓝也给她倒了杯茶，还冒热气。
　　“哪去了？几个小时都不接电话。”先发问的是司妈妈。
　　“在实验室没带手机，刚出来。”
　　“你可以啊，这么大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大？”
　　古芝蓝帮腔：“不怪她，只是我们没想好怎么说。”
　　“别人家说话，你别插嘴。”张姨瞪了自家女儿一眼。
　　司妈妈继续：“你们不说，现在别人说了。网上就什么难听话都有！”
　　“网上？”
　　司一冉还是一头雾水，到底啥事？她赶着过来，都还没空看手机。拿出手机正要查看，古芝蓝拉住她小声说：“有人把我们的事作为八卦爆出去了。舆论已经发酵了好几个小时。”
　　那真的是，很大件事啊！
　　“你们这样多久了？”还是来自妈妈的质问。
　　“什么多久？”
　　“你说呢？！”
　　“哦……”司一冉低头想了想，“我喜欢她的话不好算，没有具体的标志事件，但日积月累其实挺长时间的。如果说确定自己想和她在一起，应该是在西伯利亚的时候。确定关系的话，应该是在三个多月之后，那就是……”
　　看起来她真的在算精确时间。为什么要这么老实？！
　　古芝蓝在桌子底下踢她脚跟，把话接过去说了个约数：“一年多。”
　　“一年多！同一个单位的，来家里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啥都不说。你们这是……都做了些什么！“
　　“诶？”司一冉把质问听成了疑问，居然小声承认，“什么都做了。”
　　这回到古院长脸上挂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话：“年轻人图新奇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想过于干涉。但这事现在传出去闹大了，影响很不好，对你们两位都不好，对周围也不好。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轻重。咱们先把问题处理了，立即分手，对外澄清、避嫌。网上的热闹不会持续太久，等注意力过去，还是可以好好回到正轨。“
　　这番话带上了领导的气派，两位年轻人都没有马上应声。
　　“蓝蓝。”古院长先向他女儿施加压力。
　　古芝蓝还是没说话，侧眼看司一冉，司一冉也看过来和她对视一眼。
　　然后司一冉便说：“分手不行，她就是我的正轨。”
　　作为领导，古院长脸色铁青，转而向司一冉施加压力：
　　“小司，你职称不想评了？“
　　“不评也可以。”
　　“前途不想要了？”
　　“普普通通也挺好。”
　　“小司啊。”古院长叹了一声，“你受到的影响可能也就那么一点，你可以不在意。但你有考虑过古芝蓝吗？她不像我们有国家发工资，她的事业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外面好事的人都一直盯着她。我是了解我女儿的，如果她真的反对我说的，又怎么会沉默？早就出声反对了。”
　　确实有道理。
　　司一冉却说：“古院长，我想，如果您女儿觉得应该分手，她会选择亲口说。”
　　也有道理。
　　“一冉。”一直沉默的老司出声劝，“小古不忍心说狠话，我们别让她为难好吗？”
　　再看古芝蓝，还是没说话——确实不像平常。
　　“蓝蓝，你也同意？”
　　听着司一冉试探般的询问，古芝蓝只抿了抿嘴，却依然一言不发。
　　老司叹口气对女儿说：“就这样吧，按老古说的办法。我们回家，时间不早了，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司一冉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古芝蓝。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很不对劲。
　　“我不同意。”司一冉这么说，但没有人应她。
　　屋里的气氛僵住了。
　　——快想想，快冷静下来，司一冉，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对四位家长说：“对不起，古院长、张姨、爸爸、妈妈，瞒着大家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不会分手的。外面的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如果实在影响不好，我们对外可以避嫌……但，不会真的分手，这辈子都不会。哪怕四位反对，也不会改变事实。”
　　“你这孩子，这种事能犟吗？”司妈妈起身拉女儿，“小古都没表态，你决定不了的！再说，我们家什么环境，别人家什么环境？门不当户不对，又都是女孩，迟些新鲜感一过，没有将来的啊！”
　　“不，妈妈，你不明白。只要我们假意答应马上就能蒙混过关，照样能背着你们交往。可是我想，一边是认定的人，一边是最亲的亲人，何苦还要隐瞒呢？以前我也瞒过你们，那是退缩，是动摇，是一个错误，对谁都不好。真的，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司一冉的人生里必须有古芝蓝。”
　　屋子里很安静，一番话，既不慷慨也不激昂，却字字坚定。
　　砰！
　　张姨猛一拍桌子：“过关了！”
　　诡异的是，刚刚都站起来了的司家俩家长又坐回桌子边。
　　“表现得还凑合。”司妈妈如是说。
　　什么过关？什么表现？
　　司一冉身子一歪，是古芝蓝突然扑过来紧紧抱着她脖子。
　　“笨，你回来之前我就说通他们了。”
　　“啊？”
　　“我妈说你看起来胆小怕事，担心我跟着你憋屈，你妈也说你没主见怕你被我欺负，要考察你的抗压能力。”
　　所以刚刚是故意不表态的。
　　不枉古芝蓝独自面对四位家长，使尽浑身解数斡旋了两个小时。司一冉没让她失望，自己表现退缩时她也没退。
　　“你怎么说通他们的？为什么不等我一起面对啊？”
　　“你别管，总之我们过关了。”
　　“好了，下一个议题。”张姨又满上一杯茶，“两家都是女儿，婚礼要怎么办？没有合适的先例可以参考啊。”
　　“要彩礼吗？”司妈妈也犯难，“我给你还是你给我？”
　　婚礼？为什么进程跳得如此快？
　　老司见女儿还是一脸懵，也觉得马上就谈这个有点言之过早。
　　古院长却说：“蓝蓝哭着说非她不嫁，当爸爸的哪能忍心？这婚是迟早要结的了，现在法律也不限制性别，早点商量早准备。”
　　司一冉听了很惊讶，想看古芝蓝却没看着。古芝蓝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呢。
　　“也许我们该先商量应付外面舆论的事？”老司多虑，还是不放心，“对小古的公司来说是严重的公关危机吧？”
　　“犯不着我们操心，老司。我家蓝蓝有能耐着呢，她会处理。”
　　被爸爸说有能耐的人也不好意思一直挂在恋人身上，坐直了，又小声说：“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爸妈就拉不住了。如果你不想这么草率……”
　　“想。不草率。”司一冉在桌子底下勾她手指，“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愿意。”
　　于是以后回想起来，她们的求婚“场面”，就只有两句悄悄话。
　　这会儿两位妈妈都已经打开在线文库查民俗资料了。
　　“哎呀，还是搞不清楚。到时候谁去接新娘啊……按传统嫁娶不好说，按入赘来也不好说。”
　　“还是得问问她们。”
　　“哎，司一冉，你们是什么个情况？”
　　“情况？”
　　“就是谁是……嗯，主动那方？”司妈妈好不容易想了个委婉的措辞。
　　“哦，我主动的。”
　　然后司一冉后脚跟又挨了一踢。
　　“她的意思是指她主动表白。”古芝蓝脸红了。
　　“所以是……？”
　　古芝蓝只是不小心眼神往旁边闪烁了一下，两位妈妈居然就看明白了！
　　“好吧，那就司一冉来接人。”
　　……
　　结婚到底是两个家庭的事，繁繁琐琐协商起来没完没了，古芝蓝找了个理由，拉上司一冉先走了，让四位家长慢慢谈。
　　别看家里摆平了一片和谐，她跟司一冉的恋情被恶意曝光，确实变成一场公关危机。趁事情还没变得更坏，她得抓紧时间把外面也摆平。哦，还要把搞事的源头查出来，有账必算！
　　所以，今晚也别想休息了，得回公司去。
　　古芝蓝发动车子扣上安全带，司一冉站在车旁目送她。
　　“有我的人生可不会风平浪静。”
　　“正好，风雨同舟。”
作者有话说：
偶尔随机掉落番外。
说实话，犹豫了很久写不写这种跟家长面对面的戏，毕竟现实里并不轻松。
不过嘛，鼓起勇气写写看。
ps.感谢大家的留言！感谢捧场！
pss.半夜抓虫，改了两个错字。


第74章 番外·这是一家人
　　司小泉戳着手机，正跟几个朋友商量春节假期去滑雪旅行的事，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这通电话很叫人提不起劲，叫她今年别到处去，一定要回家过年。
　　“小泉，今年所有亲戚都回来了，你怎么着都要来见见人，不能没礼貌。你小堂姑今年带对象回来呢，小时候你最喜欢跟着她了……”
　　总之就是必须回老家，不能跟朋友去旅行的意思。挂了电话，司小泉一脸不高兴，要知道，她哪一年春节没有乖乖回去过年？好不容易工作两年，今年才是头一回约朋友出去旅行啊！
　　她家亲戚多，人一多辈分就拉得很开。那个小堂姑，辈分上是爸爸的堂妹，但其实只比她年长几岁而已，甚至比另外几个她这辈的堂哥堂姐都还要小。
　　司小泉自认为并没有老跟着她，打小一年见不上几回，每次家族聚会都拿着书在看，装着很勤奋的样子，有什么好跟的？
　　他们司家都不是读书人，唯独三叔公这一支，父女两代都特别能读书，搞科研，总显得跟其他亲戚格格不入。到了这个大她几岁的姑姑就更夸张，真的一路读到博士，甚至还捣腾了个诺贝尔奖。
　　是的，就是这个博士姑姑，说今年准备结婚还带人回来，竟成了家族大事，所有亲戚都想来看看她对象。
　　好吧，既然躲不过，也去看看热闹挑挑毛病好了。
　　司小泉垂头丧气地跟几个朋友说，她去不了滑雪了。小群里吵闹起来，最大意见的莫过于叫山吹的那个名字。正解释着呢，山吹干脆直接电话打过来，真是叫人头痛。
　　好说歹说，司小泉答应了先回家两天，然后再飞去跟她们汇合，山吹才罢休。
　　···
　　其实工作的地方离老家也不远，个把小时车程就能到。司小泉磨磨蹭蹭去到时，都快开饭了。亲戚多就是热闹，老老少少二十来号人围坐一桌，一下子就是新年气氛。
　　那大桌子就剩下三个空位，除了司小泉，就差她那博士姑姑没到了。大有主角总是最后出场的样子。
　　喝了两口茶，包间的门又被服务员打开，今年的话题中心终于“隆重”登场。就是博士姑姑司一冉，还有她的……呃，未婚妻。
　　没错，姑姑当然是女性，然而她带回来的对象也是女性。尽管目前大家是勉强接受了，但在这之前，家族里可没少议论。
　　那两人进门时没牵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朋友呢。
　　不过这个未婚妻，确实长得漂亮，真人看起来更漂亮。司家的人很直接的，才静了静，就不吝七嘴八舌夸赞起来，一下子就像一家人了。
　　司小泉心想，按辈分，这应该是她的未来姑什么？总不能叫姑丈吧？那么，姑嫂？
　　被一大群陌生亲戚注视的人倒是没有窘迫，得体地笑笑说：“新年好，我叫古芝蓝，大家直呼我名字就好。”
　　然后司一冉就领着她按辈分从长到幼一个个打招呼。场面一度很熟悉——堂哥堂姐们带人回来时也都是这样的。
　　介绍完一圈，两人坐下来，就坐在司小泉旁边。这下她可是看到了，一坐下那两人就十指相扣。
　　她这还单身的人有点不自在。她曾一度认为她的博士姑姑不会落这种俗套。
　　人齐了，上菜！
　　席间有人打趣说：“三伯父，这算是嫁女儿还是娶媳妇？”
　　“都，都行吧。”
　　三伯父不擅说话，倒是古芝蓝接话。
　　“二堂哥，来到司家，当然算是我嫁；下回去我家，就算一冉嫁。双喜临门呢。”
　　哦，这个未来姑嫂，才打过一遍招呼就把谁是谁记清楚了。
　　“好！双喜临门！”
　　亲戚们纷纷举杯。
　　“什么时候摆酒啊？我们都等着呢。”
　　“具体时间还没安排。”
　　“一冉你赶紧的，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别磨磨蹭蹭小心人跑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古芝蓝就打趣说：“不会跑的。她想跑我还不让呢。”
　　大家笑起来，话题继续。
　　“哎，别怪堂嫂多事啊，你们这情况，不好要孩子吧？”
　　有人说：“你这就不懂了，现在科技多发达啊，有的是办法。”
　　“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着也没有完全属于她们的孩子啊。两个人都这么优秀，多可惜啊……”
　　司家的人真的说话很直接，还从不把人当外人，就这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可以自己合成。”司一冉此话一出大伙都安静了。
　　“并不是很难的操作，分别取得DNA，解旋，再按照碱基互补配对规律一个个键进行合成……”
　　才刚开始解说呢，司一冉又抖了抖停住了，看来是古芝蓝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自己合成什么……鸡？”
　　话题超纲了，读书少的听不懂。
　　“乱来！”说话的是三叔公，哦，就是司一冉她爸，“这是违规的，传出去你前途还要不要了？”
　　“不急，一步步来，这事我们想慎重一点，慢慢商量。”圆滑话还是得古芝蓝来说。
　　“哎呀，年轻人自己的事，我们催什么呢？总之她们开心，我们有喜酒喝，不就好了。来来来，举杯举杯。”
　　好吧，没什么场面是举杯过不去的。
　　总之今年的话题是离不开一对新人的了，司小泉心里嘀咕着，百无聊赖地默默夹菜吃菜，间或不断跟着大家举杯。
　　司家人爱喝酒，酒量还特别好，司小泉看到司一冉不断偷偷把古芝蓝杯子里的烈酒换到自己杯子里去。古芝蓝应对起亲戚长辈来完美无可挑剔，还抽空给司一冉剥个虾什么的，哦，还给她把蒜挑走了。
　　细枝末节的东西，留意起来没完没了。
　　总之这一顿年夜饭下来，司小泉没挑出多少毛病，反而觉得自己顺带吃了一吨狗粮。
　　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热热闹闹一顿饭总算吃完。老的小的要回去休息，中年的继续喝酒吹牛。
　　“小泉，去放烟花？”发出提议的是司一冉。
　　“你们不陪叔公他们聊天？”
　　“不了，我想带古芝蓝附近走走。”
　　其实就是担心她一下子应付太多亲戚累。
　　“那还带个电灯泡。”
　　“我不知道哪儿有卖烟花的。”
　　司小泉翻个白眼，还是跟出去了。毕竟如果独自留在这里，催婚的话题很有可能落到她身上。
　　走到门外，古芝蓝已经等在那儿了，裹着一条素色的围巾，长发垂在背后，确实是很好看。就是这样好看的一个女人，居然看上了司一冉，还真的蛮……呃，算了，合衬的。
　　她们两人担心司小泉觉得被冷落，还特意一人一边把她夹在中间走。
　　“小泉毕业了吗？”司一冉的话题可像一个长辈。
　　“我都工作两年了。”
　　“诶？不是说考研吗？”
　　“没考上，不考了。”
　　“哦，这样。”
　　古芝蓝问：“读书和工作比，你觉得如何？”
　　“读书轻松，工作自由。”
　　“我也这么觉得。”
　　……
　　古芝蓝比司一冉会聊天多了，以至于司小泉对这个未来姑嫂又加了点印象分。三个人边走边随意聊点，买了烟花去河边的小广场放。
　　重点是一对谈婚论嫁的情侣加一个单身的亲戚。
　　好朋友们现在正在滑雪胜地打火锅呢，而司小泉却在老家当电灯泡。
　　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古芝蓝没陪司一冉，反而在她旁边点了两根仙女棒，还给了她一根。
　　——真是厉害啊，看来她要在所有亲戚心里留下好印象。
　　“听司一冉说，在年纪相仿的亲戚里，你跟她关系最好。”
　　“可能比较相似吧。”
　　古芝蓝就等她说下文，烟花的火光映在脸上是暖色调的。
　　“怎么说呢，我们家的人读书都不行，也不是说笨，反正就都成绩不好，唯独她像个异类。异类啊，多特别，是吧？小时候就特别向往，想像她那样。”
　　古芝蓝看着在不远处放烟花的司一冉，笑了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像她那样。”
　　“可还是学不来的，考研也没考上。”
　　“也不坏，异类怎能重复别人的步伐呢？”
　　绕了个弯说她也有自己的独特呢。
　　这个未来姑嫂啊，真会笼络人心——司小泉心里这样想着，却是认可她了。
　　前段时间的新闻她也有留意，多少看过外界对古芝蓝的描述。她原以为会是那种拜金虚荣又高高在上的女人，接触下来却觉着其实还挺温柔的。
　　“听说你们从小就是同学？从读书时就偷偷恋爱然后走到今天？”
　　“不是哦，后来才觉得她闪闪发光的。在学校时她看起来笨笨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笨？她不是总能考到前三名吗？”
　　“嗯，我是那个第一名。”
　　啧，还炫耀呢！司小泉心情却好起来，谁叫她就是对学霸特别有好感呢？
　　···
　　过年嘛，亲戚们都住在老家的大房子里。司小泉和她俩就住隔壁房间。放过烟花回去，人家手牵手回房间去了，司小泉也躲回房间和朋友打游戏。
　　零点一过，周围的爆竹声响此起彼伏热闹着呢。好友的小群也热闹起来，纷纷说新年快乐。
　　有人问她姑姑的未婚妻如何。
　　她就说，挺漂亮的。
　　这么说当然是缠着要看照片的咯。她就翻了几条前段时间的八卦新闻发过去。
　　果然小群炸锅了。
　　“藏得深啊小泉！这个科学家竟然是你姑姑？！”
　　“古芝蓝是你家亲戚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山吹了，一连串的对话框不断跳出。
　　“我默默关注古芝蓝好长时间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小泉你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可以介绍我认识么？远远看一眼我也心满意足的！”
　　“她们真的要结婚了？”
　　“婚礼什么时候啊？可以带我去吗？”
　　司小泉看着就笑，回她：
　　“啥时候还不知道，但是她们说打算低调。家族喜酒怎么带你啊？”
　　“找个借口嘛。”
　　有人提议说：“假装女朋友可以，家里有先例应该问题不大。”
　　女朋友也可以么？
　　“我可以我可以！”山吹忙应，“小泉请务必带我去见识！”
　　……
　　小群嘻嘻哈哈热闹了半个小时才安静下来。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又来一条新消息。
　　是山吹单独找她的，说新年快乐。刚回她一句，视频邀请就来了。
　　接通就看到山吹正笑得灿烂，戴着毛线帽好像一个人在室外，鼻子冻得有点红。
　　“小泉新年快乐！”
　　“都说了多少遍了。”
　　“还是当面说有气氛啦。”
　　“怎么跑外面去了？”
　　“这里的天空好漂亮，星星好多。你什么时候来？少了你没那么好玩。”
　　司小泉走到窗边，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又看看手机里的人。这可是一个总是笑得无忧无虑，连周围的人都会被她的欢乐感染的人。
　　于是她也笑了，对这位特意跟她说新年快乐的可爱女子说：“明天拜完年，晚上飞。未来姑嫂说她们开车送我去机场……”
　　“啊？！她们也一起来玩吗？”
　　“怎么可能……”
　　……
　　夜将深未深，这边还在窃窃聊着视频；另一边，隔壁房间窗帘紧闭，已然熄灯休息。又一年春节，愿大家都有一个喜乐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辈分复杂，称呼随意瞎掰，莫在意狗头
ps. 番外写得差不多了（大概），幸福的故事无需多言。
然后，专心写写新故事，希望今年能达成。
pss. 感谢阅读！感谢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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