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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太阳
作者：多读书少睡觉
文案
HE/SC/全文存稿/日更
一心只有工作的工作狂 x 一心只有工作狂的小笨蛋
姚珂有个好朋友，唐冉也有个好朋友。
大学时这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了，可惜背景差异太大，常常吵架。
为了维护各自的朋友，唐冉和姚珂也总是一见面就吵。
她们曾是双方的军师，后来是双方的伴娘。
劝分八百回，一起坐主桌。
姚珂前半生，没有目标，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唯有和唐冉作对这件事得心应手。
临近三十岁，她突然做了个决定——
物归原位，人归其主。
她要去追她的太阳。
唐冉前半生，为了争一口气埋头苦干，步履不停。
回首半生，除了挚友，还有一个死对头。
参加好友婚礼，死对头不仅把她压在沙发上亲，甚至还一路追到了老家。
每天在家楼下看见死对头的唐冉：不是，她有病吧？
还追什么太阳？她以为自己是夸父吗？
阅读提示：
1、是隔壁《天气晴朗如秋》副cp，故事独立，时间线是从上一本的番外后开始写的，但是会有一些对应的故事情节。介意勿入。
2、唐冉大学时期有过异性感情经历，还没来得及发展就被姚珂揍跑了，本文中不会提及该角色。介意勿入。
3、主角非完美人格。
文案于2025.01.19，已截图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日久生情
主角：姚珂，唐冉；配角：李曦然，姜晚，赵菀青；其它：欢喜冤家，情有独钟
一句话简介：小笨蛋追妻
立意：勇敢面对困难


第1章 追太阳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没追到唐冉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呵呵。”电话那头的好友轻笑一声，“我们珂珂现在这么有志气了？”
　　姚珂将手里的保温桶从左手换到右手，不知道在对那头的赵菀青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一定会追到她的。”
　　回应她的是赵菀青更猖狂的笑声。
　　“随你吧。”对方丢下这样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姚珂将手机收好揣回兜里，看着眼前医院的大门，不由得叹息一声。
　　还好赵菀青不知道她现在在医院，不然她一定会被她笑话死的。
　　谁家好人天天去医院给情敌送饭啊？
　　姚珂一边愤愤不平一边轻车熟路找到李曦然的病床。对方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姚珂心有不满，将保温桶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冷冷吐出三个字，“吃饭了。”
　　李曦然从书本后面抬眼打量她，“又是你？冉冉呢？”
　　冉冉……
　　姚珂在心里重复一遍，恨得牙痒痒，她凭什么叫得那么亲切，就凭她和唐冉从小就认识吗？
　　切，那她也是从大学就认识唐冉了，到现在也十年了。
　　谁也不比谁差。
　　姚珂用下巴对着她，脸上一副“关你什么事你管那么多干嘛”的表情，“操心别人干什么？吃你的饭。”
　　李曦然慢条斯理将书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桶，一边揭开盖子一边念念有词，“是鲫鱼汤啊……肯定是阿姨做的，这汤这么白，估计是野生的鲫鱼，估计是叔叔去乡下弄的，真是麻烦她们了……”
　　姚珂听得更生气了。
　　这些话说给谁听、什么意思，明显的很。
　　这个李曦然，她从第一次见她，哦不，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她就觉得她不怀好意，也就唐冉女士这个笨蛋看不出来。
　　姚珂气呼呼拉开椅子坐在李曦然对面，脸上刻意摆出凶神恶煞的神情来，她就想恶心一下对方。
　　但李曦然一点也不受影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时不时闪过一点温和的挑衅。
　　姚珂抱着手臂往椅子后面靠了靠，是个厉害角色，她想。自己就这么坐在她对面，她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还好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一碗鱼汤见底，李曦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开口：“姚小姐，你要是忙的话，下次还是让冉冉来送吧，毕竟我跟你不太熟，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姚珂哼了一声，不麻烦自己难道让她去麻烦唐冉吗？
　　“不麻烦。”姚珂有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怕麻烦我的话，就早点好起来吧。”
　　李曦然摸了摸打着石膏的右腿，“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恢复起来会比较慢。”
　　姚珂皮笑肉不笑，“没关系，我一定照顾到你好为止。”
　　她说完这句话就拎起保温桶往外面走，再不走，怕自己忍不住把李曦然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不甘心，怎么偏偏是李曦然被车撞了不是自己被车撞了？要是躺在医院里的是自己，那唐冉岂不是就天天来给自己送饭了？
　　姚珂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全然忘了自己和唐冉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让她天天给自己送饭的程度。
　　虽然认识十年，但是她和唐冉之间，更多的是仇。
　　姚珂拎着保温桶打了车去找唐冉，后者正在办公室和别人商议着什么，姚珂没上前去打扰，只是靠着门框静静看着。
　　她好看吗？当然好看。
　　就像赵菀青执着于夸姜晚好看一样，姚珂也一样执着地认为唐冉是大美女。
　　不然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其实，也并没有美到惊天地动鬼神天上有地下无的程度对吧？摸着良心说，她身边有很多长得比唐冉好看的人。
　　但喜欢就是有点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
　　真可恶啊。姚珂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就被她迷住了呢？
　　还从n市一路追到她老家来。
　　可是为什么唐冉不喜欢自己呢？
　　她胡思乱想的空隙里，唐冉已经发现了她，她从位置上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喂。”
　　回过神来的姚珂不满皱眉，“喂什么喂，我有名字的好不好？”
　　唐冉才不接她的茬，“送完了？”
　　姚珂将保温桶还给她，想到李曦然嚣张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吃得干干净净，跟猪一样。”
　　她始终不忘在唐冉面前诋毁李曦然几句。
　　虽然只是小孩子挥舞拳头一样没什么力度的诋毁。
　　“莫名其妙。”唐冉瞪她一眼，反呛回去，“你才猪呢。”
　　姚珂调整了下站姿，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吃饭了没？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唐冉皱了皱眉，“你自己不能吃？”
　　姚珂“啧”了一声，“我喜欢有人陪着吃饭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毛病要是能改掉，那喜欢唐冉这个毛病应该也能改掉。
　　“你找别人不行吗？”
　　“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哪还认识别人？”
　　唐冉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姚珂，最终屈服，“算了算了，反正我也差不多忙完了。”
　　她去办公桌上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保温桶陪着姚珂往外去。姚珂看她手里东西多，没忍住，又将那个保温桶抢了过来。
　　“算了，我发发善心，帮你拿好了。”
　　要是赵菀青在的话大概又要骂她不成器，做了好事也不会说好话。
　　“切，说得好像你帮了什么大忙一样。”
　　“要不是我帮你去给李曦然送饭，你这会还在医院呢。”
　　虽然她有自己的私心，但偏要说得好像自己帮了唐冉一样。
　　“行行行。”唐冉不欲与她争辩，她知道争起来就没完没了。“吃什么？”
　　“这是你老家，你问我？”
　　“我不比你熟悉。”
　　唐冉自毕业后就一直在s市工作，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前阵子因为父母身体原因才决定回来，要说熟悉程度，其实和姚珂这个外地人半斤八两。
　　“那随便吃点好了。”
　　两个人随便挑了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小店坐下，各要了一碗抄手。
　　刚坐下，唐冉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菀青是这么问，她也这么问。姚珂气不打一处来，“你管我？我在这儿碍你眼了？”
　　“你的公司就那样丢给赵菀青了？”
　　“那本来也是赵菀青的公司。”
　　只是去年赵菀青家里出了点事，她帮着管了一段时间，现在赵菀青家里的事情都安定下来了，也和姜晚好好过日子了，那公司物归原主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唐冉有点头疼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个烫手山芋。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那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唐冉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家在这里，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
　　“可是你在这儿又没有工作，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当带货主播了？”
　　虽然姚珂很喜欢在手机屏幕上就能看到唐冉的感觉，但主播哪有那么好干，她费劲吆喝那么久，一看成交数还是零，要不是自己帮忙买了那么多东西，唐冉去喝西北风算了。
　　“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唐冉故意呛她，但想到在姚珂家里看到的成箱成箱的快递，还是解释了下，“主播本来也只是帮朋友忙的，她那边临时缺人，我帮她顶一段时间，这周播完最后一场就不播了。”
　　“那这段时间之后呢？你真打算一直在老家继续下去？”
　　唐冉被戳中心事，有点气急败坏，“关你什么事？”
　　姚珂一噎，仍然不甘示弱，“我是替你可惜罢了，这地方这么小，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适合你的工作。”
　　唐冉还以为姚珂在嘲讽她，“我有没有工作都不关你的事，不劳您操心。我家里虽然没有您家里那么大产业，但也不至于让我饿死。”
　　姚珂瞪大眼睛，只觉得唐冉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
　　“你这个人，我好心关心你一下，给你提点建议，你阴阳怪气什么？”
　　“到底是谁在阴阳怪气？你这叫关心吗？”
　　这样不对，姚珂动了动唇又闭紧，这样说下去又要吵起来了，她的初衷并不是要和她吵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的意思是——跟我回去吧唐冉，s市或者n市都可以，s市工作机会多，n市有姜晚和赵菀青，这两个地方，你挑一个。”
　　跟我回去。
　　“s市是你的家，n市是小晚的家，我的家——”唐冉屈指敲了敲桌子，“在这里。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她们。”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s市和n市都离得太远，万一出什么事情鞭长莫及，她在外面漂泊打工那么久，也累了，回家歇一歇也是好的。
　　“你又不是学医的，你留在老家能帮上什么忙？”
　　唐冉被她的逻辑无语住，调转枪头，“那你呢？你留在这里是为什么？”
　　姚珂一副“你真笨我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你怎么还不记得”的表情，“我说过了，我要追我的太阳。”
　　唐冉皱眉看着她许久，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
　　追什么太阳啊？她以为自己是夸父呢？
　　“你在这里待不住的。”唐冉笃定道。
　　姚珂比她还笃定，“我觉得是你先待不住。”


第2章 图书馆
　　吃完抄手时间还早，姚珂装作不经意地问对方：“你一会去哪儿？回家吗？”
　　唐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要去图书馆。”
　　姚珂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去找李曦然。
　　“你去图书馆干嘛？”
　　“去看书，我报了考试。”
　　“什么考试？”姚珂就像听见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考试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在我们毕业的时候就消失在人生里了吗？”
　　唐冉叹息一声，一副命很苦的样子，“我们会计就是这样的。”
　　学到老，考到老。
　　姚珂转了转眼睛，心里又有了别的主意，“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唐冉嗤笑一声，“你去图书馆干嘛？打游戏？”
　　“你少看不起我，我现在很爱看书的。”
　　自从上次被唐冉嘲笑过是文盲以后，姚珂就开始看很多书了。书单由韶光书店主理人，哦不是，店长姜晚亲自推荐，相当可靠。
　　“随你。”唐冉说。
　　反正姚珂只是一时兴起，待不了一个小时就会自己走的。
　　小城市的图书馆并不怎么大，人也不算多，唐冉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学习。姚珂难得安静，自己去书架上挑了书坐下来慢慢看，没有打扰。
　　只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专注的人，加上喜欢的人就坐在对面，难免分心。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伸出手摸了摸唐冉的书，“你这教材怎么这么厚？全都是考点吗？这么多你记得住吗？”
　　唐冉瞪她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姚珂撇撇嘴不满，看见她放在一边的保温杯，又开始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接水。”
　　她都这么示好了，唐冉女士一定会很感动吧。
　　唐冉无奈摘下耳机，强压着情绪低声问：“干什么？”
　　好嘛，她刚刚说了那么多她一个字都没听见，无异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追女孩子要耐心。
　　姚珂在心里将赵菀青的教导重复一遍。
　　她耐着性子重新开口，“我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接水。”
　　她自以为的贴心再次收获了对方的白眼，“杯子是满的，你渴了自己下去买水，别吵我。”
　　切。
　　对她好她还不满意。
　　但是转眼一想，李曦然还在医院里躺着，想来和唐冉说话还说不上呢，姚珂又觉得挨了训也不算什么。
　　她怎么不骂李曦然呢？
　　她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起身去书架上准备去翻翻有没有什么情书集，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多背几句。
　　和唐冉女士认识十多年，她们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吵架，剩下百分之十在谁也不理谁的阶段。
　　害，说起来都怪姜晚和赵菀青，上大学的时候总闹别扭，不然她们也不至于为了维护各自的朋友恶语相向。
　　掐架到今天，姚珂感觉和唐冉唱反调几乎快成为骨子里的本能了，对方说要往东她就想往西。
　　但现在她想跟唐冉在一起。
　　那就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学习，得学着说些好听话，扭转一下自己在唐冉女士心里的印象。
　　她换了一本书，但还是没有用。
　　她的视线总忍不住从书本移到唐冉的身上。
　　姚珂尝试着换了个座位，坐到唐冉的身边，坐到唐冉的背后。但没有用，不管坐到哪里，她总忍不住扭曲了身体去追寻她的眉目。
　　喜欢一个人，就失去了对自己眼睛的主导权，视线由对方掌控。
　　她又想起赵菀青和姜晚来。
　　z大的图书馆破的要命，姜晚却不知道怎么那么喜欢待在图书馆里学习，赵菀青只好陪着一起。
　　那时候她总吐槽赵菀青是恋爱脑，如今主角换成自己，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回旋镖。
　　她们四个人里，有2.5个恋爱脑，为什么唐冉一点恋爱脑都不沾呢？
　　好难追啊。
　　她自顾自陷入回忆，时不时在脑子里吐槽几句，冷不丁对上唐冉恶狠狠的表情，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唐冉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十分头痛的样子，考虑到是在图书馆，她压低了声音，但表情还是恶狠狠的，“你一直走来走去干嘛？”
　　姚珂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来，“我没动啊。”
　　“你刚刚一直走来走去的。”
　　“我找座位。”
　　她只是想找一个不会分心的座位。
　　唐冉无语，“座位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
　　“知道了，我不动了行了吧。”
　　姚珂蔫蔫的在座位上坐好，不再频繁更换座位。
　　但唐冉还是不习惯。
　　这回轮到她频频打量姚珂。
　　没办法，她一低头就忍不住担心姚珂是不是又在作妖，一道题算了又算，还是算不出结果。
　　这么一番折腾，唐冉也学不下去了，她长叹一口气，将书本合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不学了？”姚珂用气音问。
　　“学个鬼。”唐冉没好气地回答。
　　姚珂不明所以将书放回书架上，脚步匆匆跟上唐冉。
　　出了图书馆，总算可以大声说话，姚珂迫不及待和唐冉交流起自己的感想，“这个图书馆真小，不过比起来还是咱们学校以前那个图书馆更烂一点，夏天的时候里面真是臭死了，也就姜晚受得了。你记不记得以前赵菀青……”
　　“你吵死了。”唐冉还在气头上，忍不住骂她。
　　正在比划的姚珂不由得一愣，“我又怎么了？”
　　“你一直在图书馆跑来跑去干什么？”
　　“我哪有。”
　　“你换座位就换了好几次，害得我一直分心。”
　　“我后来不是没动了吗？”
　　“你吵死了，吵得我都没办法看书。”
　　姚珂倒打一耙，“你自己心不定学不进去怎么还怪我？”
　　唐冉气结，“姚珂你这个烦人精。”
　　姚珂理直气壮，“我怎么烦了？别人要我烦她我还不乐意呢，我就喜欢烦你，怎么了？”
　　不知道是因为姚珂的话还是她想起了什么，唐冉的气势骤然矮下去一截，她沉默不语，继续往前走。
　　姚珂追上去，继续絮絮叨叨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
　　“以前姜晚爱去图书馆，有时候还拉上你一起，你都不知道，赵菀青那个时候可烦你了，她总觉得你碍着她了，然后就把我叫去，让我拖住你。每次姜晚都在图书馆学到闭馆，咱们一起回宿舍的时候，赵菀青就给我递眼神，让我把你拉到一边去，她就拉着姜晚去后面的小树林，啧啧……她敢做还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但同样的事情在唐冉的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我只记得你那时候特别爱找我茬。”唐冉语气凉凉。
　　“怎么会？”
　　“怎么不是？”唐冉斜她一眼，“你随便找个理由就跟我吵架了，有时候说我化的妆不好看，脸刷得比墙还白；有时候说我的衣服不好看，像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的。”
　　姚珂：“……”
　　她好像真说过这样的话。
　　那还不是为了拖住唐冉给赵菀青制造机会吗！
　　赵菀青误我！
　　姚珂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懂事。”
　　也不懂爱情。
　　她急急忙忙转移了话题，“听说z大修了新图书馆，有六层，原来那个旧的图书馆已经废弃不用了，你回去看过吗？”
　　“小晚之前回去看过，我看过照片，确实新。”
　　姚珂乘胜追击，“要不我们什么时候也一起回去看看吧？”
　　唐冉瞥她一眼，“我可没你那么闲。”
　　姚珂不满，“你现在也是无业游民，你看不起谁呢？”
　　“你……”唐冉大怒，“我跟你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现在还没开始找。”
　　姚珂哼笑一声，“确定不是找不到？”
　　大龄未婚未育，性别女，小城市，现在就业环境又不好，找工作难度拉满了。
　　唐冉一时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姚珂一副抓到把柄的得意神情，“你求求我啊？我不是早说了吗，你求求我，我有的是办法。”
　　“你做梦！”
　　唐冉加快了脚步，试图将烦人精甩在身后。
　　但姚珂跟牛皮糖一样很难甩掉。
　　“你不是工作狂吗？现在在老家没有工作天天只能窝在图书馆，你真的受得了？你不是很喜欢上班吗？”
　　“关你什么事！”
　　姚珂更来劲了，“噫，就只会这一句，说不过我了吧？”
　　唐冉气得要抓狂，“你真是烦死了。”
　　正在得意的姚珂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又犯了老毛病，赵菀青说过，她是要追唐冉，不是要跟她争谁会吵架。
　　赢了吵架，输了爱情，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喂。
　　姚珂开始紧急公关，“明天还是去那个地方找你拿饭吗？”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要把唐冉的怒火引到李曦然身上去。
　　“不用你管。”
　　这可不行！
　　“怎么不用我管，你那么多事情，又要直播又要学习，送饭这种事情就让我这种有钱又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去吧，反正我闲得很。”
　　开玩笑，让唐冉去岂不是给李曦然制造了见面机会？
　　唐冉停下脚步，视线在姚珂身上来回扫视。姚珂无端端被她看得心虚起来，“怎，怎么了？我保证我会按时送到，不会让她饿肚子的。”
　　唐冉大概是真忙，考虑再三还是选择将这个任务交给她。
　　“还是老地方，你送完不用特意把保温桶带回来，放在医院第二天去拿就行了。”
　　姚珂喜笑颜开，“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会把保温桶送回来，这样还能多见唐冉一面。
　　她要多刷点存在感，刷新一下自己以往在唐冉女士心里的负面印象。
　　“不过……这个饭要送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阻止了唐冉女士跟李曦然见面，但她也没有那么想见情敌。
　　“应该……快了吧。”其实唐冉也不太确定，“她父母去爷爷奶奶家了，那边老人家情况好像不太好，就暂时没人顾得上她。”
　　好吧，出了车祸还没人照顾好像是有点可怜，姚珂决定下次不再骂李曦然了。
　　但她还是不满，“那为什么要你天天去送饭？她不是请了护工吗？”
　　唐冉奇怪看她一眼，“我妈让送的。”
　　长辈们都觉得外面的饭菜没营养，还是家里自己做的最好。
　　姚珂斜着眼睛看她，“你妈怎么对李曦然那么好啊？”
　　“一个村从小就认识的，和我又是小学同学，送个饭煲个汤不稀奇吧？”唐冉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劲，“你老抓着李曦然问什么？”
　　“她……”
　　她喜欢你你不知道啊。
　　姚珂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想。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她连自己喜欢唐冉这句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替情敌表白了。
　　“她那个人，头发那么短，面相那么差，话那么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姚珂开始胡扯。
　　唐冉无语地看着她，“我看你更不像好人。”
　　她们说着说着，唐冉的家也近了。
　　唐冉停下脚步，“好了，我到家了。”
　　姚珂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区大门，一张口又犯了老毛病。
　　“你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哪有以前在s市和n市住的地方好？”
　　唐冉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这小区看着多旧啊，肯定是上个世纪的老小区了。”
　　“快滚。”
　　“这附近看着也没什么配套设施，买个菜叫个外卖都不方便。”
　　唐冉隐忍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滚。”
　　姚珂耸耸肩，滚就滚。
　　她刚转过身又忍不住回头向她招手，“明天见啊唐冉。”
　　唐冉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进小区的步伐，好像后面有鬼。
　　姚珂抬头看了眼小区名字，将这几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这里是唐冉女士的家欸。


第3章 走着瞧
　　第二天姚珂如约去找唐冉拿饭，没想到对方却不给。
　　“我差不多忙完了，我自己送过去吧。”
　　省得姚珂一天到晚拿这个事情来压她。
　　那可不行！
　　“给我吧给我吧，我去习惯了，一天不去都不习惯。”
　　姚珂伸手去抢，被后者避开。唐冉奇怪看她一眼，“莫名其妙，你跟李曦然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说完她就拎着保温桶下楼了，姚珂几步跟上，“那我跟你一块去。”
　　反正她不可能让唐冉一个人去见李曦然。
　　对情敌，就要严防死守。
　　她们到医院的时候，李曦然还是如昨天一样拿着一堆资料在看。
　　姚珂在心里翻个白眼，真是的，也不知道她演给谁看。
　　唐冉将保温桶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姚珂也来献殷勤，将一边的折叠椅打开，示意唐冉坐下。
　　李曦然自动忽略了姚珂，亲切地同唐冉打招呼：“冉冉，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冉冉……
　　姚珂一听就想炸毛，叫这么亲热给谁听呢！！
　　唐冉倒是没觉得亲切，毕竟身边不少朋友都这样叫她。
　　“筱竹那边没我什么事了，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今天不用你直播了？”
　　“筱竹说暂时不用了，她找到人了。”
　　姚珂像幽灵一样探出一颗脑袋，不甘心地提问：“筱竹是谁？”
　　李曦然柔柔一笑，一副耐心为她解答的样子，“筱竹是我和冉冉的小学同学，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是挑衅对吧？是挑衅没错了吧！
　　姚珂轻推唐冉的肩膀，“唐冉，你不是送汤来的吗？再不喝一会该凉了。”
　　喝汤总不能说话了吧。
　　但她完全低估了李曦然。
　　李曦然掀开盖子就是一通夸奖，“阿姨煮的汤真香啊，这些日子都快把我喝胖了。我记得我以前第一次去你家吃饭的时候，你妈妈做的饭就把我惊到了，我说你怎么每天都吃这么好，我要跟你换个妈妈……”
　　怎么喝汤还堵不住她的嘴啊。
　　唐冉抿了抿唇笑起来，“能像你妈妈那样把饭做得那么难吃也不多的。”
　　“你妈妈又会做饭又温柔，小时候我常想，要是我也能有个这么好的妈妈就好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李曦然轻敲了下保温桶，“对了，这个……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帮我谢谢阿姨，这些天麻烦她了，等我出院以后再上门拜访她。”
　　“这个不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等彻底好了再去吧。”
　　看着唐冉和李曦然有来有回的，几乎快忽略了自己，姚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拍了拍唐冉，“起来。”
　　唐冉不明所以地回头，“怎么了？”
　　姚珂抬了抬下巴，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起来让我坐会，站着累。”
　　“你！”
　　简直是无理取闹。
　　考虑到是在病房，唐冉忍了，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姚珂得意洋洋落座，这样就不能无视她了吧。
　　哪知李曦然拍了拍病床的另一边，“冉冉，你要不坐这边来吧。”
　　姚珂“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将唐冉按回椅子上，“你坐吧，我还是觉得站着更好。”
　　“一天到晚，跟有病似的。”唐冉小声嘟囔了句。
　　李曦然一边小口喝汤一边同唐冉说起些工作上的事情，那些姚珂想插都插不进去，只能安静听着，从中获取情报。
　　原来周筱竹是她们的小学同学，大学一毕业就回了老家，唐冉之前做的带货主播就是帮她的忙，直播间卖的那些什么橙子、腊肠都是本地的特产。唐冉回来的时候，周筱竹的助农直播刚开始没几天，人手紧缺，就被朋友拉去帮忙了。
　　原来不是唐冉的工作啊。
　　姚珂有点酸，横插一句，“哪天这个周筱竹见了我，得给我发个锦旗才对，我可是直播间常客。”
　　她在直播间买的那些农产品堆在屋子里都快放不下了，简直就是助农先锋。
　　唐冉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当时就跟你说了别买了，你非要买，吃不完还浪费。”
　　啧，她是为了谁？
　　姚珂气鼓鼓叉着手，“我就乐意。”
　　喝完汤，唐冉问起李曦然的病情，“你的腿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撞你的那个人呢？来看过你没有？”
　　李曦然摇摇头，“可能怕扯皮吧，中间有什么沟通都是警察和保险公司来说的，不过对方态度好像挺好的，赔偿什么的也谈好了。来不来也无所谓，要是来了还不知道该跟人家说什么。”
　　唐冉点点头，“那就好。”
　　李曦然满脸歉意，“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本来有我在旁边帮帮忙，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没想到不止没帮上你，还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姚珂可见不得她们这么亲热，冷不丁插一句，“你还知道你麻烦啊？”
　　“瞎说什么呢？”唐冉拿手肘捅了捅她，又转向李曦然，“你别理她，她最喜欢胡说八道。”
　　李曦然满不在意地笑笑，“确实是添麻烦了，等我出院了，我再请你吃饭。”
　　单独吃饭？那可不行！
　　姚珂又蹦出来刷存在感，“那我也给你送了那么多天饭呢，是不是也该请我吃顿饭？”
　　“那是当然。”李曦然面色不变，“不过姚小姐，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我还以为你那么忙，应该很快就回去了。”
　　“忙啊，我当然有很多事情忙，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婆都没追到呢，回去干什么？
　　“也是，姚小姐毕竟跟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不太一样，想在哪个地方多待几天，都无所谓，毕竟不用操心生计问题。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地方，但也有几个特别的景点。冉冉忙的时候，姚小姐可以自己去逛逛。”
　　这话说的……半文半白，阴阳怪气。
　　姚珂听得眉头紧皱，越看李曦然越觉得她不像个好东西。
　　唐冉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付，正打算告辞，李曦然看出她要走，又提出新的请求。
　　“冉冉，医生说最近天气好，让我多晒晒太阳，促进钙吸收。我想……能不能麻烦你，推我到楼下走走？”
　　唐冉还没说什么，姚珂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护工呢？护工不能推你去晒太阳吗？”
　　“护工去吃饭了。”李曦然解释一句，随即露出个善解人意的表情来，“没事，要是你忙的话，就先走吧，我等护工回来也一样。”
　　唐冉只是犹豫了一小下就答应了，“好，我扶你下去吧。”
　　姚珂：？！
　　这样岂不是就有很多身体接触了？！
　　唐冉刚把轮椅打开，一转身，姚珂已经凑近了李曦然，一脸凝重，那场面，看上去像是要霸王硬上弓。
　　“你要干嘛？”
　　“帮忙啊。”
　　“你……你轻点。”
　　唐冉伸着手想过来帮忙，但姚珂摆摆手推开了她。她一只手穿过李曦然的腿弯，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脖子下，双手稍稍用力往上一抬，轻轻松松就将对方抱了起来。
　　这回不止是唐冉，李曦然也有点惊讶。
　　姚珂得意地冲唐冉挑挑眉，邀功一般，“怎么样？我力气大吧？”
　　“瞎显摆什么呢……”
　　啧。
　　姚珂撇撇嘴，将手搭上轮椅的把手，推着李曦然往前走，“走了，去晒太阳了。”
　　她推着人走得飞快，那架势不像是去晒太阳，像是要送李曦然上刑场。
　　唐冉愣了一下，然后才抬步跟上。
　　“你行吗？慢点推啊……”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医院的花坛处有不少家属推着病人出来晒太阳。
　　姚珂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把李曦然撂下了，预备拉着唐冉离开医院去别的地方增进感情。后者直接避开她伸过来的爪子，扶着李曦然转了个方向，顺便埋怨姚珂做事不仔细。
　　“这么正对着太阳晒多难受啊……眼睛都睁不开。”
　　“不是说晒太阳吗？背过来算什么晒太阳啊，你还说太阳刺眼，太阳知道都要伤心了。”
　　她的胡言乱语被唐冉抛之耳后，那个烦人的李曦然又开始拉着唐冉忆往昔。
　　说什么这家医院扩建啦，住院部是新的，以前的中学和另一个学校合并啦，谁谁谁家的孩子毕业了现在出国了……
　　真是的，没一句爱听的。
　　姚珂在旁边想插都插不进去，只好又推着李曦然回病房。
　　“好了好了，差不多时间了，再晒该晒黑了，回去了……”
　　再聊她要爆炸了。
　　不许聊了。
　　李曦然握紧了两边的扶手，语气和缓，“听说你和冉冉是大学时候认识的，算一算时间，差不多十年了，我和冉冉是从上幼儿园开始认识的，我都快算不清多少年了……”
　　可、恶、啊！
　　姚珂咬紧牙关盯着李曦然的头顶，“认识得久又怎么样？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青梅要是打得过天降的话，就不会有天降了……”
　　李曦然摇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切。”姚珂轻嗤一声，“你也不是，彼此彼此。”
　　走着瞧。
　　她一定会追到唐冉女士的！


第4章 撬墙角
　　“冉冉喜欢什么样的人……嗯，让我想想。”姜晚在电话那头陷入沉思。
　　姚珂忍不住催促，“你快点想，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肯定跟你说过。”
　　赵菀青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姚珂，有耐心点。”
　　“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好像是跟我说过她的择偶标准……最好是孤儿，没有父母那种，然后最好对方是工作很忙的，结了婚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啊？”姚珂小小的脑袋冒出无数个问号，“这是什么择偶标准？这是丧偶吧。”
　　姜晚轻笑一声，“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你确定你没记错？”
　　“错不了。”
　　姚珂有点嫌弃，“她的想法怎么这么奇怪？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单着。”
　　赵菀青出声提醒，“她上大学的时候不是差点谈了一个，结果还没来得及发展出什么就被你打跑了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姚珂就来劲了。
　　“就她那个眼光，我一看就说那人不像什么好东西，结果呢？被我说中了吧。好在被我打跑了，她才没损失什么。说起来，这件事她还得谢谢我呢。”
　　赵菀青凉凉道：“那你去找唐冉聊聊这件事，你看她是谢谢你还是骂你。”
　　姚珂不打算去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继续追问起唐冉的择偶标准。
　　“姜晚，你继续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嗯……冉冉的性格……其实，有点慕强，就是喜欢比她厉害的人。”
　　完了。
　　这世上能有几个比唐冉女士还厉害的人。
　　姚珂摸了摸下巴，“这个厉害……主要表现在哪个方面？”
　　“她喜欢聪明的。”
　　又完了。
　　这几个问题问完，姚珂有点心如死灰，“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光是这几条，已经打败99%的人了。”
　　赵菀青不怀好意地提醒，“珂珂，你就在这99%里面哦。”
　　姚珂无语望天，“赵菀青你好烦啊，姜晚你能不能管管她。”
　　有老婆了不起啊！
　　等她追到唐冉了她也要天天去炫耀。
　　姜晚继续认真答题，“冉冉她吧，其实我一直感觉，她对恋爱和婚姻的事情不太热衷，她心里只有工作，甚至她的择偶标准听起来，也是找一个互不打扰的伴侣，谁也不管谁，这样她能更专心去工作。”
　　“我就没见过像她这样热爱工作的人。”姚珂吐槽一句，“她事务所那份工作，是因为项目出了问题，公司冷处理她，她受不了才离职的。那n市那份呢？那份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怎么做得好好的，会突然跟着李曦然跑回老家去呢？
　　“那个嘛……那家公司倒是规模不小，可惜关系户太多，新换的顶头领导想改革，招了冉冉进去，可惜底下小领导不是一条心，很多事情总是阳奉阴违，你想，照冉冉那个性子，这种处处被排挤被孤立的氛围，她怎么受得了？”
　　是了，唐冉女士要强得很。
　　“刚好那时候她父母体检查出来有几项结果又不是太好，她就干脆辞职回家了。”
　　“那她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姜晚还没说话，赵菀青这个讨厌鬼又出声了，“跟你说有什么用？珂珂，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了，那家公司规模不小，你买不起。”
　　“我又不是说这个。”姚珂有点气急败坏道：“那家我买不起，但我找找熟人关系，把她塞到别的会计师事务所、别的公司不就行了。”
　　白若南她爸就是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她和白若南的交情也过得去，这点小忙对方不至于不帮。
　　“你想得美。”赵菀青给她泼冷水，“唐冉会肯让你帮才有鬼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姚珂嚷嚷起来，“那我不止父母双全，还上有哥哥下有妹妹的，我不想点办法怎么争得过那个李曦然？”
　　而且她这个性格，要是能追到老婆，肯定会忍不住天天贴着她的。
　　根本做不到互不打扰。
　　做不到一点。
　　“那个李曦然，应该也不是孤儿吧？”她猛地想起情敌来。
　　“不是，人家父母还和冉冉父母认识呢。”
　　“这就对了。”姚珂激动地拍了拍一旁的桌子，“同一起跑线才公平。”
　　“你有没有听见我老婆后面那句话啊喂？”赵菀青试图唤回姚珂的理智，“人家父母和唐冉父母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这也算同一起跑线？人家比你早认识唐冉十多年呢。”
　　“初中以后就没联系了，这算什么青梅，那我和唐冉还从大学就认识了呢。”姚珂满不在乎，又拿不知道哪里看来的理论做论据，“没听说过吗？青梅也敌不过天降，要是能在一起，她们早在一起了。”
　　“这句话该说给你自己才对吧？你和唐冉也认识十多年了，要在一起不是早在一起了？”
　　“赵菀青，你说的话我不爱听，把手机还给你老婆，让姜晚说。”
　　那头的赵菀青怪叫了一声，还是乖乖将手机递给姜晚。
　　“姜晚，你说，我和李曦然，谁跟唐冉更配一点？”
　　姜晚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好脾气地反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觉得，我和唐冉才般配。”
　　“为什么？”
　　“你看，她的名字是两个字，我的名字也是两个字。”
　　电话那头霎时传来赵菀青张狂的笑声，姜晚憋着笑回复：“你这个角度很新奇。”
　　姚珂像灰太狼一样立誓，“我一定会追到唐冉的。”
　　“那……我祝你成功吧。”
　　赵菀青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姜晚挂断了电话，算了，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话，没听见也好。
　　挂了电话，姚珂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眠。
　　她想起了二十出头的自己，和……二十岁的唐冉。
　　上大学时赵菀青总有一段时间心神不定，在她反复追问之下，她才坦白，自己喜欢上一个姜晚的女孩子。她一下来了兴趣，缠着赵菀青要去看对方长什么样子。
　　她们躲在经管院楼下，等着会计系下课。但是在茫茫人海中，她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姜晚，而是姜晚身边的唐冉。
　　赵菀青坚称姜晚长得好看，而她坚持姜晚没有唐冉好看，那天她们吵了不久，喋喋不休个不停，却始终没有结果。
　　她和唐冉的正式会面，是在赵菀青终于追到姜晚之后。
　　唐冉想见赵菀青，而赵菀青又拉上了她。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比后来的很多次相聚，都要愉快。
　　姜晚在宿舍里受了欺负，赵菀青把自己的宿舍换给了她。她和唐冉被叫去帮着搬行李，忙完之后，赵菀青请她们吃饭。
　　饭桌上她们亲热地交换了微信，一起吐槽学校的图书馆和食堂，一起起哄姜晚和赵菀青，一起交流哪个老师的选修课好水一点，甚至最后结束时，她们还约着一起出去玩。
　　可惜这样从头到尾都笑脸相对的相聚，也就这么一次。
　　后来姜晚和赵菀青开始吵架，唐冉帮着姜晚数落赵菀青，说她不够贴心、说她只顾自己的感受没有考虑到姜晚。她则帮着赵菀青反击，说姜晚太过敏感、太过斤斤计较、有时候还很矫情。
　　然后唐冉说她帮亲不帮理，她说唐冉拉偏架一点也不公平。
　　姜晚和赵菀青吵完又和好，但她俩的关系开始剑拔弩张起来，常常一见面就要怼几句，有事没事都要找个理由吵架。
　　大学毕业后，姜晚和赵菀青吵得更凶了，三不五时就要吵，为做饭要吵，为租房要吵，甚至连灯泡都要吵，吵得最后分了手。
　　姜晚消失在赵菀青的世界里，唐冉跟她也断了联系。
　　没人再跟她吵架，她的世界一下安静起来，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其实她自己，并不是个很喜欢跟人吵架的人。
　　她是喜欢有人陪着吃饭的。
　　直到赵菀青和姜晚重逢，她又再一次见到了唐冉。
　　虽然是通过微信视频通话。
　　那是跨年夜，她喝得稀里糊涂，吐了姜晚一身，但还记得，在零点的时候，给唐冉打电话对她说新年快乐。
　　虽然又挨了一顿骂。
　　可是这样多好，大家又有机会聚在一起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去年姜晚和赵菀青不仅破镜重圆，还办了婚礼，倒衬得她和唐冉像小丑。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她们跳过了姜晚和赵菀青认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针锋相对？
　　可是她心里知道，如果没有姜晚和赵菀青，她们更大的可能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算了，说来说去，都怪姜晚和赵菀青。
　　要是她俩不闹那么多回，她和唐冉怎么会到今天这样。
　　要是唐冉还在n市就好了，就算她不去找唐冉，有姜晚在，她们也会经常碰见的。
　　可是现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努努力追在唐冉女士身后，李曦然这个混蛋一定会撬墙角的。
　　等一下，撬墙角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算了无所谓了。
　　姚珂躺在黑暗里，脑子却格外清醒。她已经明确了自己当前阶段的唯一任务——像鬼一样缠着唐冉。


第5章 不适应
　　m市天气多变，昨天还是三十多度热得人想穿短袖，今天又降到十几度凉飕飕。吃的东西也不习惯，都是重油重辣的东西，姚珂好几次吃得差点进了医院。住的地方也不太习惯，酒店好归好，可是她睡得不踏实。
　　实际上姚珂待得很不适应。
　　换做以前，要回家的话她早就嚷嚷八百遍了。
　　但唐冉在这儿。
　　姚珂站在酒店的窗户前，对着无边雨幕发了会呆。她三十年来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这个城市里她就只认识唐冉，不缠着她还能去干嘛？
　　十分钟前她给唐冉发去的询问她今天在哪里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姚珂正在思考，唐冉女士今天会出现在这城市的哪个角落里。
　　其实并不难猜。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地方就那么大点，唐冉常去的地方一只手就能数完。
　　她不费什么心思就找到了目的地。
　　下雨天图书馆的人要比往常少一些，这图书馆又小，转了几分钟姚珂就看见了唐冉的身影。
　　她弯起唇角，屈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的身影，心想：又被我找到了吧。
　　唐冉就该跟她在一起。
　　她大步朝唐冉走去，心里盘算着下一秒唐冉看见自己时脸上的神情，是惊讶还是惊喜还是气恼，她越想越高兴，连一张嘴要说什么话都想好了。不料下一秒就乐极生悲——
　　今天下雨，图书馆的地面也被踩得湿滑，进门处就摆放着小心滑倒的警示牌，可惜她没放在心上。
　　伴随着“咚”一声巨响，姚珂整个人以一种屁股着地、四脚朝天的姿势落在地上，摔倒时还不小心带倒了右手边的椅子。这动静太大，很难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比疼痛更快的是大脑的反应，她双手撑着地板一下站起，脸上的表情也努力克制着，表现得好像刚刚摔倒的人不是她一样，想尽可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唐冉没看见吧唐冉应该没看见吧唐冉肯定没看见吧。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旁边的椅子扶正，一转头正对上唐冉略带惊愕的表情和略显嫌弃的目光。
　　……哈哈又完喽。
　　其实摔那一下还挺疼的。
　　姚珂垮着脸走过去，唐冉的脸因为极力克制笑意而变得有点扭曲。
　　“笑什么笑……”
　　真是的，她怎么只爱看她笑话啊。
　　“真厉害啊，这么大人了，平地都能摔倒，跟个笨蛋一样。”
　　这不是她想的出场方式！
　　她想象中自己的出场方式应该是走路带风这人一看就很忙很聪明的样子，而不是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
　　在唐冉心里本就糟糕的形象更加雪上加霜了一点。
　　姚珂小声威胁，“你不许告诉姜晚她们。”
　　赵菀青会一直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的。
　　“我没你那么无聊ok？”
　　这是姚珂才喜欢干的事。
　　姚珂小心翼翼在唐冉对面落座，唐冉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教材上，也没打算问姚珂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但姚珂气不过，一把将教材抢过。唐冉伸手来夺，被后者举高了手躲过，只好一边被气得牙痒痒一边小声质问对方：“又发什么疯？”
　　姚珂装模作样翻了两下，嗯，好多字啊，看得要晕字了。
　　看不懂一点。
　　唐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急了，转了转身子小声挑衅，“看不懂了是吧？”
　　姚珂继续嘴硬：“不就是字吗？说得好像谁不认识一样。”
　　唐冉微微起身，一把将教材从姚珂手里抽出，“不懂别装懂，别打扰我学习。”
　　姚珂切一声，她不懂会计，那唐冉懂加缪吗？有本事来跟她谈恋爱啊。
　　她最近背了好多好多好听话呢。
　　摔到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唐冉又是这样的态度，姚珂无端生起闷气来，不知道是气自己笨还是气唐冉笑自己笨。
　　算了都一样，她就是笨。
　　不笨也不会喜欢上旁边这个坏女人。
　　唐冉的手机就放在旁边，姚珂伸手按了下电源键，自己发来的消息正显示在屏幕中间，所以唐冉还没看她的信息。
　　不是看见了不回，而是还没来得及看啊。
　　这还差不多。
　　姚珂默默把自己哄好，心里又在想，她看书看这么认真干什么，上班的时候忙工作，不上班的时候忙学习，一天到晚都在忙，忙得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她伸手戳了戳唐冉，“诶，你怎么不看手机消息，我给你发消息了你都没看。”
　　唐冉敷衍地拿起手机，看见是姚珂发的消息，随便扫了几眼就放下了。
　　姚珂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诶，你怎么不问我到这里是来干嘛的？”
　　唐冉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好像对面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你爱干嘛干嘛。”
　　“我来找你啊。”
　　唐冉不接话，姚珂又戳了戳她的手背，“你怎么不问我来找你干嘛？”
　　“你爱干嘛干嘛。”唐冉瞪了她一眼，“说第二遍了，别打扰我学习。”
　　无业游民找上另一个无业游民，无非就是找点乐子。
　　她才没姚珂那么闲。
　　姚珂扁扁嘴，心想这人才说让她爱干嘛干嘛，可是她想干的就是和唐冉一起啊，真这么干了她又不高兴，多问几句话都要发脾气。
　　脾气真坏。也就自己会喜欢她。
　　姚珂趴到桌子上，回忆着从前在图书馆赵菀青是怎样陪姜晚的，也努力学着她们的样子安静下来。
　　不说话，偶尔抬头偷看她一眼，这样总可以了吧。
　　姚珂来得晚，没过多久就是饭点，见唐冉起身她便跟着走，“你去哪？”
　　唐冉将座位上的东西理了理放好，“去吃饭。”
　　“我跟你一块去。”
　　唐冉知道赶不走她，没有白费力气。
　　图书馆一楼就有公共食堂，唐冉不打算走远，拿了餐盘乖乖去排队。姚珂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试图从唐冉手里抢过餐盘，“你去坐着吧，我来打饭。”
　　唐冉拿着餐盘侧了侧身子，斜着眼睛看她，“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啊哦，还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做什么样的事情、说什么样的话可以把唐冉女士气个半死。
　　这可不行，那是要当冤家，现在是要成家，得反过来。
　　姚珂站在唐冉身后，紧急给姜晚发消息求助：“姜晚啊，唐冉喜欢吃什么啊？”
　　认识这么久，她对唐冉的喜好，好像确实不是很清楚。
　　姜晚的信息一时半会没有回过来，姚珂只好现场补课，仔细观察唐冉的视线扫过每道菜时的神情。
　　无果。
　　她根本不会看人眼色。
　　两个人打好饭找好位置坐下，姚珂为了显摆自己，又开始没话找话，“我觉得你刚刚那道题算错了。”
　　唐冉抬眸看她，眼神里开始隐隐有点不耐烦，这已经是姚珂不知道多少次找茬了。她强迫自己学习做题已经很累了，还要应付一个麻烦精，真是头大。
　　看在认识很久的份上，唐冉耐着性子问：“哪道？”
　　“第一大题第三小问，算配股除权价格那道。你算的是（4x3.2+2.8x1）/（4+1），应该是（3.2+2.8x1/4）/（1+1/4）。”
　　她刚刚坐她对面半天啥也没干光研究这道题了，这回应该能装一把吧？
　　姚珂开始沾沾自喜。
　　她这样指出她的问题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
　　“姚珂，”唐冉忽然叫她的名字，“你自己要不要算一下这两个结果是不是一样的？”
　　姚珂开始心算两个算式的结果，虽然脑子转太慢没算出来但是隐隐感到不妙，只是还在虚张声势，“怎么会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唐冉无语地瞪着她，“结果不都是3.12吗？”
　　哦豁，好像是欸。
　　以为装了把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唐冉哼了一声，“就你，还想挑战我？我都多余搭理你。”
　　姚珂继续嘴硬，“那你没错，我也没错。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了，影响消化。”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唐冉嘟囔一声。
　　图书馆的饭菜说不上难吃，也说不上好吃，姚珂嘴巴又挑，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她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因为从小没人陪的缘故，她长大以后一直有个执念，就是喜欢有人陪着吃饭。
　　刚上大学那会，这个角色是由赵菀青扮演，后来赵菀青陪姜晚去了，这个角色时不时会由别的朋友以及，唐冉来扮演。
　　特别是每次赵菀青和姜晚吵完又和好之后，她总会特意请唐冉吃顿饭。
　　——没办法嘛，那两个和好了，她俩也得保持一点表面上的平和才行。
　　当然了，一开始可能两人还假模假式说些客套话，吐槽姜晚和赵菀青几句，然后没聊几句就原形毕露你一句我一句呛起来，毕竟积怨太深。
　　她们什么都能吵，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到当天的天气到路上碰见的狗，什么都能吵。
　　这么多年，唐冉女士是唯一一个，一边陪她吵架一边陪她吃饭的人。
　　这么多年，唯一一个。


第6章 保健品
　　她们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图书馆人来人往，位置都是靠抢、靠占。
　　唐冉的东西和位置还好端端在那里，但她周围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那是我的座位……”
　　她小声抱怨一声就要上去理论，被唐冉一把拉住，“你又没放东西怎么就说那个位置是你的？又没写你名字。”
　　“我比他来得早啊，先到先得。”
　　“谁让你不放东西，人家坐了你就另外找一个座位吧，别在图书馆里吵架。再说了，你在图书馆又不干正事。”
　　“谁说我不干正事。”
　　她的正事一直在做啊。
　　姚珂在原地狠狠瞪了那人几眼，虽然气不过，但还是乖乖另外找了个空位。
　　只是离唐冉有点远。
　　她去书架上找了本会计实务真题解析来看，没看几行就忍不住给唐冉发个信息骚扰一下。
　　“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唐冉你爱吃什么？”
　　“晚上我们吃什么？”
　　……
　　唐冉第一回还看了，第二回发现又是她以后回过头瞪了她一眼，第三回直接把她拉黑了。
　　啧，好没耐心。她不过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眼瞅着唐冉起身去接水了，姚珂像影子一样就起身跟着去了。
　　唐冉通过饮水机镜面上的倒影看见了阴魂不散的姚珂，只好无奈转身问她：“又要干嘛？你要闲的话可以下去把楼下的落叶扫了。”
　　至少也算总贡献了。
　　姚珂从旁边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不干嘛，过来接水。”
　　唐冉不管她，将保温杯接满，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小盒子里装满了形状各异的胶囊和药片。
　　姚珂皱起眉头，“你生病了？怎么吃这么多药？”
　　没听说啊。
　　姚珂伸出手去摸唐冉的额头，被她一把拍开，“保健品而已。”
　　唐冉从盒子里倒出几粒胶囊一口吞下，“我没那么容易死，让你失望了。”
　　“这么多保健品？”姚珂低下头把盒子里的胶囊药片又看了看，“你把保健品当饭吃啊？”说完姚珂又觉得不对，“我哪一句盼着你死了？”
　　明明是关心！
　　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唐冉指着盒子里的小药片逐一向她介绍：“维C、鱼油、叶黄素、护肝片……”
　　姚珂撇撇嘴，“等你老了我就卖保健品给你。”
　　唐冉露出个假笑，“你卖的我才不要。”
　　“怎么，你怕我下毒？”
　　唐冉不理她，端着保温杯回到位置上。姚珂在后面提醒她，“喂，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她低头看去，是姜晚的消息，她一个小时前提的问题终于有了回应：冉冉爱吃椰子鸡，还有一些纯天然的、有机的蔬菜水果，还有保健品。
　　唔，来得正是时候的回复。
　　椰子鸡她知道，中间的结果也能接受，姚珂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
　　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实际上，唐冉吃保健品这件事情，很早就开始了。
　　不记得是大二还是大三那年，姜晚、赵菀青、唐冉她们三个考金融学的时候，约了一块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复习。
　　赵菀青秉持着好朋友应该有难同当的精神，把明明没有考试的她也叫去了。
　　金融学的老师据传祖上是什么身份显赫的贵族，家学渊源令她格外爱在课上讲故事，一个学期下来，专业知识不怎么进脑子，乱七八糟的故事倒是如数家珍。
　　可故事又不能写在考卷上。
　　这三个人只好在校外通宵抱佛脚，毕竟唐冉、姜晚两人，一个是冲着保研，一个是冲着奖学金去的。至于赵菀青，当然是冲着姜晚去的啦。
　　那天晚上，唐冉就从包里掏出好几瓶花里胡哨的保健品，一个个给她们发放。
　　她说起来头头是道：鱼油对大脑好、叶黄素护眼、护肝片疏肝理气、钙片对骨骼好。
　　听着好像很养生，可是她们的目标是熬夜复习。
　　姚珂凑热闹，也要了一把，边吃还边怼她，说吃最多的保健品熬最多的夜，吃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唐冉则说早知道该买点安眠药分给她，免得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耽误人复习。
　　在校外的麦当劳里，她们四个人一人一把保健品，吞咽的动作看上去像集体服毒。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真相信唐冉啊。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给，她就吃了，也不怕吃出什么毛病来。
　　原来那个时候，唐冉就开始吃保健品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至于金融学的考试，虽然老师不太靠谱，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她们三个都顺利通过了。
　　而自己，好像在多年之后，才进入了这场对考点一无所知的考试。
　　唐冉考官能不能也心慈手软一点，对她高抬贵手呢？
　　她也想顺利通过考试。
　　姚珂趴在桌子上，止不住看着唐冉的背影笑。她陷在回忆里，连手机响起都没发现。直到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起初她还以为是姜晚或者赵菀青打来的，没想到是她妈。
　　她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的走廊上，刚接通就是她妈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连个回答的间隙都没给她留。
　　“你最近在哪儿？有在好好上班吗？上班累不累？下个月你奶奶生日还记得吗？记得早点回来，礼物早点准备好，穿得整洁些，别又像去年那样……”
　　姚珂安静等着她妈说完才反问一句，“需要我回去吗？有姚杰和姚慈去不就够了吗？”
　　她妈不满，“什么姚杰姚慈，那是你哥哥和妹妹。”
　　姚珂轻笑一声，随手摸了摸墙上的印记，摸得手指上蒙了一层灰，声音也像蒙了一层灰。
　　“那有哥哥妹妹去不就够了吗？”
　　她在家里，一向是可有可无的。
　　“这叫什么话？你奶奶过寿呢，一家人不齐像话吗？你前几年一直混着，去年开始跟着菀青总算学好了些，你奶奶前几天还夸你呢，说你总算懂事了。你到时候可别又说些这样的话，让大家都不高兴。”
　　既然知道她会容易说些这样让大家不高兴的话，又何苦叫她回去呢？
　　姚珂懒懒应一声，“知道了。”
　　“你爸前几天还问起你呢，你这天天不着家的，我们不找你，你就当没我们这个父母了？你有空也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问候下他的身体，我也不求你像你哥哥一样能力出众，你至少也像你妹妹那样做个贴心的女儿，少让我操点心吧。”
　　姚珂笑嘻嘻道：“那可怪不了我，谁让你们取名字的时候偏心。”
　　姚杰，杰出，才能出众；姚慈，慈孝，孝敬奉养；姚珂……珂，什么都可，也就是不抱期望。
　　她妈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黯淡，只以为她是胡言乱语，继续叮嘱，“你多跟人家菀青学学，你看她，都不用她妈操心，年纪轻轻就自己找到方向了。你要是有人家一半能干，妈妈白头发都能少长几根。妈妈年纪大了，家里面事情又多，你也不小了，该学着自己成熟些……”
　　“我一定好好学。”
　　把赵菀青用在姜晚身上的手段，统统用到唐冉身上去。
　　“你那些橙子、腊肠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再买了，之前就跟你说了别买了，你这孩子总是不听劝。买回来家里又没人吃，你要愿意买你自己买，别往家里寄。”
　　“怎么？那不是我的家吗？买点东西都不行？”姚珂举起一只手伸了个懒腰，而后又纠正母亲的说辞，“再说了，那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唐冉家乡的特产，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唐冉女士虽然眼光差了点，但不至于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反正不许再买了。”
　　“知道了，以后不买了。”
　　反正唐冉以后也不用去直播了。
　　“还有你的终身大事也要开始考虑起来了……”
　　姚珂满嘴胡应，“知道了，我不会随便乱生孩子回去争家产的。”
　　更不会生了又不负责。
　　她妈突然顿了顿，然后反问：“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妈妈偏心？”
　　“讨论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十根手指都各有长短，你出生的时候家里公司刚做起来，爸爸妈妈多忙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忙得没时间吃饭睡觉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等你以后自己当了父母……”
　　又是这种，明明偏心又要找各自话来敷衍搪塞为自己开脱的态度。
　　姚珂听不下去，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的终身大事我一直考虑着呢，有空再聊，我忙着呢，挂了。”
　　她的终身大事她一直在考虑着呢。
　　姚珂转了转身子，看向自习室的大门入口，明明看不见唐冉，脑子里却能想象到她捧着书专注的样子。
　　和很多年前在校外的麦当劳里一样，没什么差别。
　　姚珂想，要是她妈知道她丢下一切不声不响跑到m市来，会是什么表情？
　　她好不容易才“有出息了些”，可以跟哥哥妹妹相提并论了，现在又“自甘堕落”。
　　可是怎么办呢？
　　她就是明知堕落，仍想沦陷。


第7章 女朋友
　　没有姚珂的打扰，唐冉得以专心学习了一下午。眼看周围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姚珂走上前敲敲她的桌子，“去吃饭吗？”
　　唐冉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始收拾起东西。
　　“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
　　“你又不是小学生了，到点还要按时回家吗？”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答应了我妈要回去吃饭。”
　　这样啊。
　　“那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回家还需要别人送吗？”唐冉把她的话还给她。
　　图书馆里一切交流都要压低声音，更显得她们像两个小学生吵架。
　　“我不管，我就要送。”
　　唐冉拎起包往外走，“随你的便。”
　　唐冉在前面走得飞快，姚珂在后面紧紧跟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是你自己缺少锻炼，体能太差。”
　　“你胡说八道，我力气大得很，体能怎么可能差。”
　　“行，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行了吧。”
　　这话她也不爱听。
　　她知道唐冉喜欢聪明的人，就不爱听头脑简单的评价。
　　“你换句话夸。”
　　“夸？”唐冉背着包走出图书馆大门，回头白了她一眼，“你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啊？”
　　姚珂一梗，试图装个可怜，“那你夸夸我不行吗？”
　　唐冉完全不吃这套，“你有毛病啊？”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无是处？”
　　她没能从唐冉那里得到答案。
　　图书馆离唐冉家本来就很近，她们又走得快，吵了几句嘴，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好了，我到了，再见。”
　　但姚珂没打算让唐冉走，她拉住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还没回答我。”
　　她紧紧盯着她，看见她的眼神开始变化，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从放松到紧绷，看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冉冉——”
　　她们一起回头，唐冉的答案变成了呼喊，“妈。”
　　嗯？
　　妈！
　　姚珂吓得松开了手，老实地站直了身体，像等待检阅。
　　唐敏女士刚买完菜回来就看见自家女儿和陌生人在小区门口拉拉扯扯，她拉着买菜的小推车靠近，看看陌生人又看看唐冉，“冉冉，这是你朋友？”
　　“嗯。”唐冉简单地介绍了下，“大学同学。”
　　“那怎么不带进家里坐坐？”唐敏女士朝姚珂伸出友善的手，“走吧，去家里坐坐，阿姨刚买了菜，晚上留在家里吃饭。”
　　唐冉赶忙制止，“妈，她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啊？急不急？阿姨随便做几个菜，很快的，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姚珂紧张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阿，阿姨，你好，我叫姚珂。”
　　怎么唐冉她妈比唐冉还厉害啊，她话都说不好了。
　　唐冉闭了闭眼，转向姚珂，试图扭转局面。她半无奈半威胁道：“你不是还有事吗？”
　　唐敏女士察觉不出她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只以为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矛盾吵了架，她悄悄打量姚珂，望见她裤子后面一片不怎么明显的污渍。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裤子这么脏？”
　　姚珂一下往旁边退了好大一步，慌里慌张地用双手做些无用的遮挡，“今天不小心摔了一下。”
　　“哎哟！”唐敏的语气一下紧张起来，关切地问她：“摔得严重不严重啊？摔疼了吧？”
　　上午摔的，其实到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现在一有人问，她又觉得开始疼了。
　　“疼。”她说。
　　她以为不疼的，但是还是会疼的。
　　唐冉诧异地转头看她，不明白她突然演的是哪一出。
　　“家里有药，你跟阿姨上去，涂个药再走吧。”
　　姚珂一喜，使劲点头，拉着唐敏女士的手就往小区里去，亲亲热热叫着阿姨，还顺手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小推车。
　　胜负已分，唐冉无力回天，认命地跟上去。
　　这是姚珂第一次来唐冉的家。
　　比她想的还要小，还要旧。
　　可这是唐冉的家。
　　她自由地呼吸着屋子里的空气，感觉周围都是唐冉的气息。
　　唐冉见不得她这么得意舒服的样子，凑到她身边轻声威胁，“你最好见好就收涂完药就走，不然我就撵你走了。”
　　姚珂摊开手一副无赖样，“是阿姨叫我来的。”
　　唐敏女士从医药箱里翻出跌打损伤的膏药递给姚珂，“喏，进去涂药吧。那间就是冉冉的房间。”说罢还推了推唐冉，“要是够不到，你就让冉冉帮你一下。”
　　唐冉即刻拒绝，“她自己可以。”
　　唐敏女士不管这些，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开明，“在背后，总有不趁手的地方，帮一下没关系，你们都是女孩子，不要害羞，快去。”
　　姚珂和唐冉被迫一起进了房间，唐冉有些羞恼，背过身不去看她，“你自己涂。”
　　姚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事要换成赵菀青，不知道又要借机调戏姜晚多少遍，姚珂想，这点自己还是得跟赵菀青学。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她占上风，还是心情愉悦。
　　“自己涂就自己涂。”
　　摔过的地方她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不过这点小伤，不涂药迟早也会好的，她胡乱抹了下就准备交差了。
　　趁着唐冉背对着她，姚珂肆无忌惮打量起她的房间来，陈旧的墙壁、泛黄的海报、满满当当的衣柜、摆得整整齐齐的教材，没有一样东西可爱，却又处处都可爱。
　　这是唐冉的房间欸。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托运码，不由得好奇，“你行李箱上怎么那么多托运码？”
　　“出差坐飞机贴的，这也跟你有关系吗？”
　　“哦，我随便问问。你怎么不撕？”
　　“我懒得撕。”
　　有些撕都撕不干净，她出差的次数又多，好不容易撕干净了又要贴，还不如就这样，还不容易拿错箱子。
　　“你好了没？”唐冉催促。
　　姚珂再次环顾了一圈房间，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好了。”
　　一听到回答，唐冉立即转过身来，拉着姚珂出了房间。
　　私密空间被侵入，还是被姚珂这个碎嘴子侵入，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姚珂又挑剔起来，“你真小气，看一眼都不让……”
　　还好她刚刚已经偷偷看了很多眼。
　　看见她们出来，唐敏女士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放到茶几上，“来，先吃点水果，我马上开始做饭。”
　　“欸妈，她马上……”唐冉想说姚珂马上就走，但是她妈已经拉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算了。
　　一个要留，一个不想走，她能有什么办法？
　　唐冉在心里叹息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插了一块水果往嘴里送。她一转头，看见姚珂还像个傻子一样站着，“站着干嘛？喜欢罚站啊？”
　　来了就是客，一会让她妈看见了，又要数落她了。
　　姚珂脸上是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她起初支支吾吾不肯说，还说自己就喜欢站着。
　　直到唐冉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她才含糊不清道：“我裤子脏。”
　　她怕弄脏沙发。
　　其实她裤子上不过一点灰，只是唐妈妈眼尖看见了，拍一拍就没了。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水渍也早就干了，根本弄不脏。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到唐冉家。
　　唐冉妈妈也在欸。
　　第一次见面，要得体一点。
　　姚珂的回答大大出乎了唐冉的意料，她先是一怔，习惯让她想开口讥讽几句，但姚珂的表情不像作伪，感受到对方的窘迫，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伸出援手。
　　互怼归互怼，有些时候，并不是真的见不得对方好。
　　她从房间衣柜里翻出一条均码的家居毛绒裤，“换了吧，是新的，我没穿过。”
　　姚珂立时喜笑颜开，抱着裤子就往唐冉房间去，被对方喝止。
　　“不许去我房间，去厕所换。”
　　姚珂撇撇嘴，厕所就厕所，凶什么凶。反正她的房间她也看过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换上干净的裤子，姚珂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大剌剌坐到唐冉旁边，靠在沙发上轻呼一声，“唐冉，你家的沙发怎么那么舒服啊。”
　　唐冉不理，只是一味提醒她：“吃完饭就赶紧走。”
　　姚珂冲她做了个鬼脸，“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不知道吗？”
　　她前一秒还一脸得意洋洋，下一秒听见开门的声音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站军姿。
　　刚下班到家的唐顺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的脸，想说的话都一时卡在喉咙里。
　　“这位是……”
　　“叔叔您好，我叫姚珂，是唐冉的女朋友。”
　　这回轮到唐冉急了，她抬手狠狠拍了姚珂一下，语气急促激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姚珂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出柜的时候，紧急撤回了自己的话，磕磕绊绊地解释自己的本意，“我的意思是，我是唐冉的朋友，我是女的……”
　　虽然也想当唐冉的女朋友。
　　但现在还不是。
　　但以后会是的。
　　早晚会是。
　　一定会是。
　　姚珂心里快翻出好几千层浪了，另一位当事人唐顺压根没往奇怪的地方想。
　　他一边放东西一边招呼姚珂坐下，“是冉冉的朋友啊，快坐下吧，刚好——”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小冉，快看看这是什么？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里的卤菜。”
　　唐冉还沉浸在刚刚姚珂那句话带来的惊吓里，勉强扯了扯唇。见她爸进了厨房，这才压低了声音跟姚珂算账，“你会不会说话？你再敢乱说现在就滚出去。”
　　嘤。
　　“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言行。”她比了个封口的手势。
　　唐冉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姚珂的眉眼一下耷拉下来，“我倒是希望我有这个心眼。”
　　就不用苦恼怎么让自己变聪明一点。


第8章 套个话
　　这顿饭一开始倒是吃得风平浪静有惊无险。
　　只不过唐妈妈喜欢打听年轻女孩子恋爱状况的毛病又犯了。
　　听到问话，姚珂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那现在有没有看得合眼缘的？”
　　姚珂用余光去偷瞄一旁的唐冉，对方正拧着眉头一副不怎么耐烦的样子，姚珂抿抿唇，“倒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就是这个人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有喜欢的人了？”唐妈妈一下来了兴趣，“多大年纪？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的？”
　　“和我差不多年纪，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现在暂时失业在家里。”
　　“失业啊。”唐妈妈眉眼间的热忱降下来一点，“现在就业环境真差。”
　　姚珂着急忙慌放下碗筷，手舞足蹈地替她解释，“但是她很厉害，工作能力很强的，现在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唐妈妈被她急于解释的样子逗笑，跳过年龄、外貌那些问题，直击核心，“那怎么没在一起啊？”
　　“她好像不喜欢我。”姚珂昂扬的姿态萎靡了下来，“她喜欢聪明人，我太笨了。”
　　笨到不知道怎么让她喜欢上自己。
　　“欸，话不能这样说。”唐妈妈表情不赞同地打断她，“哪有什么聪明不聪明，这世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要说笨，大家都一样笨。”
　　姚珂抱着碗笑，轻轻点了点头。她想扭头去看看唐冉是什么表情，但是忍住了。
　　“这估计是人家推脱的理由，可能现在是缘分没到，再等等吧。”
　　推脱的理由……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呢？
　　姚珂想，唐冉她妈都既然觉得这不是理由，那是不是说明，即使她笨一点，但和唐冉也是相配的呢？
　　虽然唐冉从没用这个理由拒绝过自己。
　　要是赵菀青听到她的一番推理，也要觉得甘拜下风。
　　已知条件和她毫无关系，推导过程毫无逻辑，但是得出的结果总是利己。
　　牛哇牛哇。
　　唐冉听不下去，咳了咳打断，“妈，你别老问这些。”
　　“问问怎么了？到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情要提早考虑了。”唐敏转向自己的女儿，“你呢？这些事情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
　　“这些事情从来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唐冉硬邦邦地回复。
　　在她十八岁为自己立下的人生规划里，现在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是领导一个小团队，而不是准备成立一个小家庭。
　　感情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唐妈妈急了，“你一个人怎么能行？现在你还小，等你老了生病了你就知道厉害了，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到时候我和你爸就算走了也走得不安心。”
　　这些日子唐冉听多了这样的言论，不胜其扰，回答的话也激烈起来。
　　“我要是生病了我就直接不治了，往河里一跳拉倒！”
　　“你……”唐妈妈被她梗住，声音有隐约的颤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姚珂手足无措站起来调和，乱七八糟地表达自己的忠诚，“阿姨你别生气，要是以后唐冉生病了，我会去照顾她的，我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里待着的。”
　　有姚珂在，就不会让这样的场面发生。
　　考虑到有外人在场，唐妈妈中止了只要一提起就容易吵架的婚恋话题，只是背过身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凝重，姚珂若无其事指着那碟卤菜问唐爸爸，“叔叔，这个卤菜是哪家店买的，怎么这么好吃？”
　　“哦……就在我们小区对面，枫林街道271号，店名叫阿娟卤菜店，冉冉从小就喜欢那家店的东西。”
　　“哦。”姚珂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我记住了。”
　　她这回记住了，阿娟卤菜店，唐冉喜欢这家的卤菜。
　　她又多了解她一点了。
　　姚珂将碟子往唐冉那边推了推，“你爸特意给你买的呢，还不快多吃点。”
　　唐冉抬眸看她，看见对方没心没肺笑了笑，“唐冉，你家不止沙发舒服，菜也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跟傻子一样。唐冉想。
　　唐妈妈脸色稍霁，“好吃就多吃点，有空再来。”
　　“好，阿姨家这么好，我肯定还会再来的。”
　　她巴不得，能住进来，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吃过饭后，唐爸爸下楼去取快递，唐冉一言不发回了房间，姚珂则缠着唐妈妈进了厨房。
　　她嘴上说要帮忙，但唐妈妈不让，她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脚怕弄巧成拙，只是在旁边帮着递递东西。
　　她的真实目的是，套话。
　　伴着流水冲刷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姚珂开始了她的计划。
　　“那阿姨，你希望唐冉找个什么样的人啊？”
　　唐敏一边刷碗一边说：“当然是找个她自己愿意的，能对她好就行，我们也没别的要求。”
　　“那家庭条件呢？”
　　“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家里人能明事理、大度一些，能跟她相处得来就行。她那个脾气你也看到了，犟得很，在家里这样就算了，要是到了别人家还这样，会吃亏的。”
　　“哎呀，她那个脾气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在外面不受欺负啊。要是别人家看见脾气好的就欺负人，那这家人也不值得，是吧阿姨？”
　　唐敏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姚珂轻轻弯起眉眼，继续追问：“还有吗阿姨？职业有要求吗？”
　　“有份正经稳定的工作，不要天天在家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就行了。”
　　无业游民姚珂刚弯起的眉眼一下就耷拉下去了。不过工作嘛，好说好说，等她回去跟赵菀青取取经。
　　“还有吗还有吗？”
　　唐敏弯下腰准备把洗好的碗放回橱柜里，姚珂热心肠地接过，一一归置好。
　　唐敏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一直问这些？”
　　姚珂嘿嘿笑起来，“我随便问问，陪阿姨聊聊天。”
　　“就这些啦，我要求也不高，说来说去，就是希望她找个能照顾她的人。”
　　姚珂转了转眼睛，开始总结，前面说了那么多，好像没提到性别。
　　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她将手搭到唐妈妈肩上，拉近身体距离的同时也拉近心理距离，她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阿姨，你也说了，感情这个事情，要看缘分，缘分没到，强扭的瓜不甜，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都要看唐冉自己的心意才行。她要是不肯，谁都做不了她的主。”
　　“话是这样说。”唐妈妈又叹息一声，“可是转眼她都三十了，再不结婚，我怕以后她想结的时候，都找不着人了。”
　　“怎么会呢？唐冉这么优秀这么厉害，不可能没人要的。”
　　反正她想要，还求而不得。
　　姚珂又扯了些别的，问些关于唐冉的事情，譬如她的喜好，她的生活习惯之类的。
　　直到唐冉发觉不对劲，一把拉开玻璃门质问：“你在里面干嘛呢？”
　　姚珂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陪阿姨说话呢。”
　　唐冉的脸上写满怀疑，碍于她妈在场，不好开口，只好赶客。
　　“差不多得了，你该回去了。”
　　“这么早？我还没玩够呢。”
　　这才打听到哪儿，远远不够啊。
　　唐冉忽然扬起一个笑，不过笑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别得寸进尺。”
　　姚珂见好就收，火速跟唐妈妈说了再见。
　　“阿姨我下次再来玩。”
　　“路上慢点，冉冉你送一下她。”
　　唐冉靠在门边有点不情愿，“她这么大人了，自己认得路。”
　　唐敏不肯，“要讲礼貌，送送客人。”
　　姚珂适时展现出一点脆弱，脸上做出迷茫的样子，“哎呀……我不太记得小区大门在哪个方向了。”
　　唐冉瞪她一眼，小声骂了句“诡计多端”。姚珂也不恼，笑着去拉她的手，“我们走吧。”
　　唐冉避开，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你的裤子记得拿。”
　　差点忘了。
　　“小姚，有空再来啊。”
　　“嗯嗯。”
　　她一定会再来的。
　　“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
　　唐冉有点不情不愿地应了，抱着手往门外走，姚珂提着自己装在袋子里的脏裤子跟在她身后。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晚了，柔和的晚风吹过来，吹得人心里也一片软。
　　姚珂心里也满满的，“唐冉，你们家人的名字真好听，唐敏、唐顺、唐冉。”
　　光听起来，就觉得很幸福。
　　不像姚杰、姚珂、姚慈，一听就能听出来，谁是不被偏心那个。
　　唐冉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心里有自己的疑虑。
　　“你刚刚在厨房，跟我妈说什么呢？”
　　“你这个人疑心病怎么那么重啊？都跟你说过了，没聊什么，就是帮你劝劝你妈……”
　　唐冉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身紧盯着姚珂的脸，像拷问嫌疑犯，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真的没说别的？”
　　姚珂伸出自己的手指，轻点对方的指尖，慢慢将她的手指拨开，语气缓慢，好像有点无奈，“我还能说什么？”
　　猝不及防对上姚珂的眼睛，唐冉有点恍然，随后轻哼了一声移开目光，看着她的下半身，“裤子记得还给我。”
　　“知道了，小气鬼。”
　　唐冉不满，“那可是新的，我都没穿过。”
　　“新的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你十条。”
　　多少条都还得起。
　　小区门口近在咫尺，唐冉完成了任务，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往家走。
　　姚珂撇撇嘴，心想这人可真没耐心，“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再见？”
　　唐冉举起手挥了挥，头都没回，“拜拜。”
　　姚珂还是不满意，“要说再见，再见知道吗？”
　　要再见的啊。
　　直到唐冉的身影隐没进黑暗里，姚珂才动身继续往前。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心里又有点可惜，要是落在这里了，还能再上门来一次。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会制造机会的。


第9章 旧相册
　　唐冉最近有三烦。
　　一烦工作。回老家之后的生活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从毕业后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上班的时候总是幻想能停下来歇一歇，可是真的停下来了，又有点无所适从。
　　不上班能去做些什么？上班的时候她想等不上班了她要去旅游、要去吃吃喝喝、要尽情和朋友聚会，可是等真不上班了，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去做。
　　“你记不记得以前，金融课那个特别爱讲故事的老师？就是除了专业知识，什么都讲那个？”她在电话里问姜晚。
　　“记得，就是什么身份显赫，但是讲课水平有点一言难尽那个。”
　　“那你记不记得，她以前在课上说过的，她的一个学生？就是那个，毕业后在大城市上班，从大城市回老家以后，特别不习惯，说明明在大城市待得压力特别大，满脸痘痘，但最后还是坚持要留在大城市。然后那个老师就问她为什么，她的理由是，老家没有好逛的商场。”
　　“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人突然会想起久远的无关紧要的事情，当然是因为在此刻突然有了共鸣。
　　唐冉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在商场里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那个商场好破好小，连纸都不提供，还要自己扫码买。去洗手的时候，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好凉，吓了我一跳。”
　　那个瞬间，唐冉突然觉得好不适应。
　　“a市有一个商场，在2号线上的，我特别喜欢，因为那个商场的自动感应水龙头，出来的水都是温的，一年四季都是温的。”
　　姜晚想不起来，“哪个商场？”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很矫情？”
　　怎么会有人因为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是温的还是凉的而对一座城市产生怀念？
　　姜晚的声音适时响起，“冉冉，你是不是……想回来了？”
　　在意的肯定不是水龙头出的是温水还是热水那么简单，她在意的，实际上是大城市这个符号背后的便利与自由。
　　“要是你想回来，大不了就回来嘛。”姜晚大概猜出她的一点心事，“虽然搬家搬来搬去挺麻烦的，可是你记不记得以前成本会计老师常说的一句话？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不行，我得再想想。”
　　“你是不是担心你爸妈？”
　　听到此问唐冉又哀叹一声。
　　第二大烦心事当然是因为父母。
　　唐冉本来以为过去那么久自己一直在外地，回家团圆了应该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但是回了家的日子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唐敏女士一心让她成家，三句不离相亲找对象。回家之后各种人情往来也多了，虽然有父母在前面挡着，但是各种亲戚的问候还是接踵而来。
　　这些关心中也无不是夹杂着“找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结婚”“该考虑了”这样的话，一不小心还要被妈妈和其余亲戚联合起来炮轰。更惨的是周围同龄人结婚的不少，能说上话的战友也不多。
　　这样一来唐冉平常在家里也呆不住，又因为暂时没有工作，总得找个借口出门，避开和父母见面。
　　这就导致，虽然回了家，但感觉还不如在外面的时候自在。
　　唐冉憋了一肚子苦水，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来了一句总结，“你说，和父母的关系，是不是应该是距离产生美？”
　　姜晚父母早亡，这方面的经验欠缺，也只能安慰她慢慢来。
　　“我听你这个意思，就是有点后悔回去了吧？既然之前后悔，现在为了避免再后悔一次，就要更仔细想想，避免再重蹈覆辙。慢慢想，不着急。反正我们冉冉这么厉害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
　　换城市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唐冉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又说起姚珂的事情。
　　“赵菀青最近在干嘛？她能不能把姚珂带回去啊？她一天天在这儿晃荡，我都看烦了。”
　　第三大烦恼嘛，当然是因为当代夸父姚珂。
　　姚珂一路追到她家的时候，她也没当真。姚珂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不太当回事。
　　在唐冉看来，姚珂的示爱更像是她无聊时为自己找的新消遣，时间久了，她自己就放弃了。
　　但是随着姚珂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及她越来越出格的行为，唐冉觉得，再这样下去好像有点危险。
　　一说到姚珂姜晚就想笑，“我看她短时间内都不会死心的。”
　　“赵菀青教她什么了？”
　　“没教，她自己瞎学的。”
　　唐冉觉得两边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你说……她是认真的，还是拿我开玩笑？”
　　姜晚温和地回答：“冉冉，感情的事情，得你自己去体会。”
　　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得当事人去体会，旁人都说不清。
　　实际上，不用姜晚回答，唐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说谁谁就到，姚珂的信息弹出：“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你来接我一下。”
　　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对方欠揍的语气和神态。
　　“我先挂了，我去忙一下。”
　　她决定要跟她讲得更清楚一些。
　　时间就定在姚珂兴致勃勃要再次上门的今天。
　　唐冉披了件外套下楼，一开门就看见姚珂正拎着大包小包兴奋地向自己走来，“唐冉你看！我这回可不是空手上门的。”
　　似乎要弥补上次空手来的遗憾。
　　唐冉瞟了瞟她，“带了什么？”
　　“这个是你的裤子，新的。然后这里……清酒给你爸，丝巾给你妈。”
　　听到清酒两个字，唐冉皱了皱眉，“什么酒？”
　　“清酒，我以前喝过的，不难喝。”
　　“但我爸讨厌这个。”
　　姚珂傻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过。”
　　姚珂顺手将清酒塞进唐冉手里，撇清自己身上的干系，“帮我销毁，跟我没关系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我下去买两瓶白酒，你等我一会。”她顺手又从唐冉手里夺回自己的清酒，“这个不能让你爸看见。”
　　还是自己带下去销毁比较合适。
　　唐冉的话断在嘴里，不得不咽下。
　　她在门口等她。
　　姚珂回来得很快。
　　因为着急，她跑得额头冒汗。
　　“好了，我买好了。”
　　唐冉犹豫了下，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姚珂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执念：有人陪她吃饭。
　　既然都到家门口了，不如就让她安静吃完这顿饭吧。
　　一顿饭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
　　唐冉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
　　姚珂前脚刚欢欢喜喜进了家门，没想到李曦然后脚就到了。
　　碍于长辈在场，姚珂不能甩脸色，可是看见李曦然又实在碍眼，一张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李曦然表现得比她要熟练得多，一进门就亲亲热热叫上了阿姨，嘴上说着是感谢之前唐冉给她送饭的话，顺带把唐冉一家都夸了个遍。
　　姚珂看得叹为观止，寻思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难怪之前赵菀青也在她身上吃过亏。
　　同行怕衬托，姚珂盯着李曦然的大包小包，暗恨自己失策。对方拄着拐杖都提这么多，早知道自己也该多买点，这下不妙，被情敌比下去了。
　　寒暄过后，两位长辈进了厨房，唐冉坐在沙发中间看电视，李曦然和姚珂隔着唐冉开始阴阳怪气。
　　“真是哪里都能看见你啊……”
　　姚珂皮笑肉不笑，“我哪有你厉害，摔断腿还能到处乱跑。”
　　她在心里不屑，谁知道之前是不是苦肉计。转念又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去把腿摔断了能不能赖在唐冉家。
　　想了想还是不行，要是摔断腿了，还怎么追着唐冉女士到处跑。
　　“你是第一回来，冉冉家做的菜口重，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这你可说错了。”姚珂笑眯眯比出个“2”的手势，“我这是第二回来了，上次我吃过了，我习惯得很。”
　　李曦然神色不变，“我之前在医院天天吃，这几天没吃上还怪想念的。”
　　又在暗戳戳炫耀。
　　姚珂正要反击，唐冉举起遥控换了个台，轻飘飘撇下一句，“不想吃饭就都滚回自己家去。”
　　于是屋内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姚珂还不甘心，凑到唐冉耳边想轻声说几句谗言，被后者瞪了一眼，气急败坏地退回原处。
　　今天人多，吃饭时唐妈妈和唐爸爸起了小酌的兴致，遂拿出了之前别人送来的高粱酒，说是自家酿的，度数不高，喝个热闹。
　　长辈要喝，本就存着套好心思的姚珂不好拒绝，但是唐冉又在旁边。她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我真的戒酒了，这是因为你爸妈让我喝我才喝的，我就尝一小口就不尝了。”
　　唐冉不太喜欢抽烟喝酒的人，以前姚珂两样都沾，现在突然就改了。
　　但即使这样，唐冉还是不觉得，这真是爱。
　　姚珂喝完还不忘给情敌下套，撺掇着李曦然多尝一点。对方尝了她又找唐冉蛐蛐李曦然，“你看她那个熟练的样子，肯定平时没少喝，还不如我呢。你不许拿这个理由拒绝我。”
　　然后就看到了唐冉怪异的表情。
　　饭桌上格外热闹，唯有唐冉格外沉默，她正在心里打腹稿，盘算着如何跟姚珂这个死脑筋说清。
　　吃完饭两人还不想走，陪着唐妈妈话家常。聊到从前，唐妈妈又从茶几下翻出那本旧相册，姚珂迫不及待在相册里翻找自己的身影。
　　“这个！阿姨，这个是我！”
　　托姜晚的福，姚珂在这相册里也有一席之地。虽然不是两人的合照，但也已经很满足了。
　　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唐冉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有一点东西可以留到未来回忆。
　　李曦然顺手将相册翻到前几页，指着缩小版的唐冉和自己，“这张照片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两个小女孩并肩站在石榴树下，照片上半部分是开得像火一样的石榴花。
　　唐妈妈笑着说是，“一晃你们俩都这么大了，也不会再迷路了。”
　　真可恶。姚珂想，李曦然见过迷你版的唐冉又怎么样，她和唐冉的合照里有四个人呢，这局最多算打平。
　　那相册唐冉之前就翻看过了，有什么人她一清二楚。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出声送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客人有两个，送谁成了问题。
　　姚珂扭扭捏捏要唐冉送她，说有话想跟她说。唐冉本来也有话想跟她说，于是应了。李曦然拄着拐杖唐妈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干脆叫唐爸爸开车送她。
　　这安排姚珂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下楼的时候心情轻快得要起飞。
　　走到小区楼下，姚珂一边偷看唐冉一边问：“我给你爸送了酒，给你妈送了丝巾，你怎么不问问你的礼物？”
　　唐冉一怔，她满心都是要跟姚珂把话讲清楚，哪里想过自己还会有礼物。
　　“不是把裤子还给我了吗？”
　　“你也说了那是还你的，那不是礼物。”
　　姚珂鬼鬼祟祟掏口袋，掏出一条项链来。
　　唐冉看了一眼就想起来是什么了。
　　去年她生日时，在姜晚家里，姚珂送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姜晚和赵菀青办婚礼，她送喝醉的姚珂回家，就落在了她家里。
　　姚珂小心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问：“这个……你要吗？”
　　要不要项链？要不要我？
　　唐冉只是插着兜沉静地看着她，犹如老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别再玩了。”
　　姚珂如遭重击，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她傻傻为自己解释，“我没有玩。”
　　“你只是想要有个人陪你吃饭，这很简单，花钱就能办到，你又不缺钱，这个人并不一定非得是我。姚珂，别再玩了，不要浪费你的时间，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们从认识开始，几乎每回见面都要吵架，不争个高下绝不停止，姚珂怎么会喜欢她呢？
　　唐冉不是没有碰见过像姚珂这样的人，有钱又闲，生活乏味所以四处找点刺激，她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把追求自己当成一个游戏。等她找到新的刺激，自己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我没有在玩。”姚珂又干巴巴强调一遍，“我很认真。”
　　可是这说服不了唐冉。
　　“你一直很爱玩，我不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看到姜晚和赵菀青复合了，没人陪你吃饭了，所以你盯上我了。你做什么事情都爱跟赵菀青学，现在她和小晚复合了，所以你才把目标瞄准在我身上了。”
　　赵菀青和姜晚在一起，赵菀青的朋友和姜晚的朋友在一起。
　　这是配平，这不是爱。
　　姚珂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她有点委屈，“我从来没拿感情开玩笑。”
　　姚珂突然有点想哭，她知道自己不着调，知道以前一直在唐冉那里的形象都有点不靠谱，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改变，努力改掉以前的习惯，可是没有想到，在唐冉看来，她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她低着头看自己手心里的项链，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笨，你也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可是我再笨，也从来没拿感情开过玩笑，我做的一切都是认真的。”
　　唐冉拧紧了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姚珂反问一句，她突然逼近了唐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想爱你，更想让你爱我，你看不出来吗？”
　　最后一句疑问，无力到更像是虚脱前的最终求爱。
　　但是求不到。
　　唐冉没有回答。
　　唐冉不肯爱她。
　　那条被姚珂成功送出去一次的项链，没能在第二次成功送出。
　　姚珂将项链收回自己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觉得春天的晚上怎么冷成这样啊。
　　吃饭的时候她好多次把手伸进口袋里，一遍遍描摹那条项链的形状，一遍遍想象戴在唐冉脖子上是什么样子。项链本身没有温度，被她捂得温热。
　　可是春天怎么会这么冷啊。
　　这点温度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她转身大步往前，生怕被后面的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唐冉留在原地，一直看着姚珂离开。
　　她们认识十年，姚珂这个人嘴巴坏得很。评价姜晚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上辈子是穷鬼托生的、假文艺真矫情的穷学生。
　　评价自己是：早晚会猝死在岗位上的工作狂、老了会被推销保健品且还会去买的糊涂蛋、透支身体健康托举老板的牛马。
　　她从来没对自己说过爱。


第10章 神经病
　　姜晚和赵菀青牵着手回家的时候，被家门前缩成一团还发出奇怪声音的黑影吓了一跳。
　　赵菀青下意识把姜晚拦在身后，险些就顺手将保温杯砸了过去。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什么都看不清。好在她感觉对方的轮廓和声音有些熟悉，迟疑了一秒，姚珂才躲过一劫。
　　看清是谁，赵菀青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奇怪，“你躲在这儿干嘛？大晚上怪吓人的。”
　　姜晚从赵菀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姚珂？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冉冉家吗？”
　　“你不是说不追到唐冉绝不回来吗？”
　　姚珂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一张脸，委屈地看着两人，掐头去尾，简单明了地告知结果：“唐冉不要我。”
　　隔了一个晚上，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结局。
　　看见她的样子，赵菀青伸出手没好气地拉起她，掏出兜里的纸巾塞进她手里，说的话也不怎么好听，“她一直就不要你。”
　　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你！”姚珂气得更想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抱怨，“唐冉还好意思说我讲话不好听，明明你讲话更伤人好不好？”
　　她在短短几秒内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都怪你，我都是被你影响的，不然我也不会天天跟她吵架。”
　　这次的失败如果按比例划分，赵菀青至少要帮她承担一半才行。至于另一半，该姜晚承担。
　　赵菀青才不认这个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就这样好不好？”
　　姜晚拨开两人，走到门前输密码开门，“好了好了，进屋再吵吧。”
　　这个家跟姚珂记忆里的还是没什么差别，旧旧的，小小的，东西好像多了些，看上去比之前更挤了一点。
　　怎么跟唐冉家有点像啊。
　　真烦。
　　姜晚去厨房接了杯水递给姚珂，赵菀青一边放东西一边问：“你表白被拒绝了？”
　　“比被拒绝还要惨一点。”
　　她根本不相信她的心意。
　　姚珂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进了门一头栽进沙发里，眼睛盯着头顶的灯光，盯久了脑子都发晕，说出来的话也不甚有气势，半天才慢悠悠出来一句，“她不相信我喜欢她。”
　　姚珂动作僵硬地半坐起身，端起水喝了一口，然后又一头栽倒，声音缥缈得像来自另一个次元，“你们相信吗？”
　　她在酒店里想了一宿也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于是买了机票飞回来，迫不及待想让眼前两个聪明人帮她分析分析。
　　赵菀青和姜晚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赵菀青忍不住问：“其实我也想不清楚，姚珂，你喜欢唐冉什么呢？”
　　明明之前还常常吵得不可开交，结果好像突然一下子，就那么喜欢上了，突然一下子就非卿不可了。
　　躺在沙发上的姚珂侧头看了赵菀青一眼，有点困惑，“什么喜欢什么？喜欢不就是喜欢，要什么理由？”
　　“可是，总有点理由吧。”
　　她又转头看向一边的姜晚，“那我问你，赵菀青脾气这么差，你喜欢她什么？”
　　赵菀青向左一步，拉住姜晚的手，一副生怕被离间的样子。
　　“你别瞎说八道，我脾气哪里不好了。”
　　姚珂“切”一声，开始说起赌气的话。
　　“我也觉得她没什么好，骂起人来不带停，上了班之后就天天见不着人影，约她出来吃个饭还得提前半个月定档期。脾气一点就炸，长得也就那样，能有多好看，整天就知道气我，天天也不领我的情，就知道跟我对着干。”
　　姜晚忍不住为唐冉说话，“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姚珂不理，她知道跟姜晚顶嘴就会被面前这两口子联合起来欺负。
　　她将视线重新投在头顶的灯光上，大大的光晕照得她眼花。
　　“她在的时候我觉得烦，我说什么她都要反着来，把我气个半死。所以她做什么我也都要跟她对着干，把她也气个半死。可是她走了，她回家了，身边安静了，我该高兴了，可是我高兴不起来，我就是不习惯……”
　　好像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个小小角落。
　　姚珂沉默了一会，而后才找出一个有点别扭的理由，“我喜欢听她咀嚼的声音算吗？”
　　“咀嚼的声音？”姜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反问一遍，“什么咀嚼的声音？”
　　“就是吃饭的时候，嚼东西的声音。”
　　赵菀青有点嫌弃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姚珂一下炸了毛，“你还有脸嫌我？你不是也喜欢看姜晚吃饭的样子吗？那我喜欢听唐冉吃饭的声音有什么问题？”
　　当事人姜晚大方地笑笑，“可以，但是能不能给我们稍微解释一下呢？你这个理由还挺少见的。”
　　赵菀青在一边补刀，“何止少见，简直闻所未闻。”
　　离谱得像姚珂随口瞎编的。
　　“我觉得……她嚼东西的声音很好听。”姚珂像初学者一样缓慢、带着微微迷茫地描述自己心里的感受，“每次听到，就感觉这个人在我身边，有很强的存在感。我本来就喜欢有人陪我吃饭。”
　　赵菀青还是有点理解不了姚珂的脑回路，转头去问姜晚，“唐冉吃饭吧唧嘴吗？”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姚珂从沙发上爬起来，白她一眼，“就是嚼东西的声音，很有节奏感。你懂吗？”
　　她每次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有点莫名的高兴。
　　“神经病。”赵菀青骂她。
　　“神经病。”她也骂回去。
　　姚珂终于明白，很久以前赵菀青跟自己说姜晚认真吃饭的样子很好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虽然当时赵菀青跟她说的时候，她也骂她是神经病来着。
　　姜晚在两个神经病之间调停，“好了，感情的事情你自己处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一下。那你现在……这么晚了？不打算回家吗？”
　　感情的问题，越聊越乱。当前第一要务，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大麻烦处理一下。
　　“我哪有家？”姚珂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在n市最熟的不就是你们两个？”
　　她这话的意思无疑就是赖在这里。
　　“这家就一间房，没空房给你住。”赵菀青摊开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姚珂拍拍身下的沙发，“我就睡这儿。”
　　赵菀青好不容易能和姜晚住在一起，一点也不想两人空间闯进来第三个人。
　　“睡沙发怎么能行？这沙发可硬了，你睡不惯。”
　　“我不怕。”
　　赵菀青走过去试图将沙发上的人拉起来，“自己出去找个酒店住。”
　　n市这么大，难道还能没酒店不成？
　　姚珂拍掉她的手，耍起无赖来，“我不要，我不走，我就要赖在你家。”
　　赵菀青恨铁不成钢，“你有这个力气你不如去缠着唐冉。”
　　“缠过了，根本没有用！”她躺在沙发上无力地叫喊，发泄完之后，突然有点无力，连控制肢体的力气都不想用，任由右手垂在沙发边。
　　几秒后她轻声问：“我知道其实你们也不太相信我喜欢唐冉对吧？”
　　她这个问题一出来，姜晚和赵菀青都有点意外。
　　“姜晚你说过，唐冉慕强，她喜欢聪明人，我也知道我笨，我笨得简直不像你们的朋友。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你们三个都在经管，我一个人在传播，高三的时候要不是菀青给我辅导，我大概都没办法跟你们上同一所大学。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们讲的那些东西我都听不明白，在麦当劳里一起复习，你们讲的那些概念我都听不懂。四个人里，就我不明白。”
　　“可是不能因为我笨，就说我对唐冉的喜欢，是不认真的。”
　　她没有把感情当游戏，为什么她们都不相信？她是笨了一点，可是还没有到，喜欢谁都分不清的地步。
　　姜晚走过去，蹲在姚珂身边，轻轻捏她的手，“姚珂，我们没有因为你怎么样就不相信你的喜欢，你的感情，只要你自己能确定就行，别人说的都不算数，不用向我们解释。而且，我们从来没觉得你笨。”
　　姚珂用手背捂住眼睛好一会才睁开。
　　她无助地看着姜晚，“姜晚，你说我要不去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总这样追着唐冉不放也不是办法。
　　赵菀青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姚珂这个人，虽然平常不靠谱了点，但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坏人。
　　她同样走过去，坐在沙发的边缘，开始想办法，“那找个吃播看看？试一下，别人吃饭咀嚼的声音，能不能让你安心？”
　　姚珂无望地看着她，“你和姜晚分手后的那三年，为什么别的人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赵菀青喜欢看姜晚吃饭的样子，姚珂喜欢听唐冉咀嚼的声音。
　　重点都不是在后面，而是在中间。
　　这世上只有一个姜晚，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唐冉。
　　“我喜欢有人陪我吃饭，这件事我试过了，试过很多次了。”她说着说着，又有点想哭了。
　　“我试过了，以前是谁陪都可以，后来，后来就是非唐冉不可。”
　　就非得是她才行。
作者有话说：
酸豆角小两口出场


第11章 精华水
　　姚珂如愿在姜晚家住了一晚。
　　因为赶也赶不走，姚珂树木扎根一样扎在了沙发上，顺便还抢了赵菀青一套新睡衣。
　　临睡前去洗脸，看见洗手台上摆着的水乳，她又忍不住吐槽几句，“赵菀青，你怎么那么小气，都不给姜晚买点好点的，这都什么牌子，见都没见过。”
　　赵菀青抱着手没好气道：“那是唐冉送的。”
　　姚珂的动作一顿，继续在脸上揉搓泡沫，只是想到唐冉还有点生气，往脸上抹水乳的时候拍得脸啪啪响。
　　姜晚在一边看得好笑，忍不住问：“你脸不疼吗？”
　　姚珂还以为她小气不舍得让自己用，“我再买几瓶给你，这个给我。”
　　姜晚不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姚珂顺手搂进自己怀里，“睡觉。”
　　赵菀青“啧”一声，“别发神经。”
　　谁大晚上抱着一瓶精华水睡觉啊。
　　姚珂充耳不闻揣着精华水往沙发上去。
　　但最后还是被抢走了。
　　姚珂愤愤不平，“赵菀青，你真狗，难怪以前姜晚不肯要你。”
　　姜晚笑眯眯插刀，又是那种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气死人那种。
　　“珂珂，现在没人要的是你哦。”
　　一招绝杀。
　　姚珂作势捂住心口，“姜晚你好歹毒，难怪能跟唐冉做好朋友。”
　　又狗又歹毒的两口子将精华水放回原处然后携手回了房间，姚珂躺在沙发上也没再打那瓶水的主意。
　　只是夜里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心血来潮拧开盖子又闻了闻。
　　很普通的香气，闻不出什么特别的，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也不像唐冉女士身上的味道。
　　唐冉女士的眼光果然还是很差啊。
　　她又想到了李曦然，一想到李曦然，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囊，掏出手机就给唐冉打电话。
　　但没想到唐冉真的接了，还带着疲惫的声音。
　　完了，把她吵醒了。
　　她习惯性地倒打一耙，“你睡觉不关声音吗？”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测试我手机开不开声音吗？”
　　……
　　既然接了，不如问个问题吧。
　　姚珂没再问相信不相信或者为什么不相信的问题，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电话里的人：“唐冉，为什么李曦然可以，我不可以呢？”
　　唐冉没有犹豫，“你不可以，李曦然也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感情根本不在她的计划里。
　　“哦。”
　　姚珂没有再问，迅速挂断了电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好消息是她不喜欢李曦然。
　　坏消息是她也不喜欢自己。
　　两两对比，还是坏消息更坏一点。
　　第二天早上赵菀青迫不及待起来送客，姚珂虽然不忿，但也还是离开了。
　　其实她这趟回来本来就有别的事情，只是在唐冉那里受了刺激，所以提前了行程而已。
　　她奶奶生日，虽然她在家里无关紧要，但还是得去露个面才行。为了跟赵菀青借车，还不得不看姜晚和赵菀青秀了一番恩爱。
　　一露面照旧是挨了些不痛不痒的教训，她听话地在人前转了一圈，然后就随便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本来情绪就不高，现在更不愿意待在人多的场合。
　　她知道自己不重要。
　　但没想到不重要的人也会有人找。
　　“你怎么来了？”
　　白若南笑笑，指指隔壁，“我和我爸妈来吃饭，就在隔壁。在外面碰到你妈妈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哦。”姚珂平静应了一声，她心情还不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但白若南的兴致很好。
　　“你之前去哪里了？你妈妈说你一直在n市，你在n市忙什么呀？”
　　她含含糊糊的，“没忙什么，帮赵菀青打打杂而已。”
　　“菀青最近怎么样？她和她老婆一块在n市住吗？”
　　姚珂有点意外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白若南看了看周围人，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雅君上次跟我说的。”
　　姚珂花了点时间才想明白白若南是什么时候和夏雅君认识的。
　　她和夏雅君是从小就认识的，和白若南是大学时才认识，她们两家也是后来才认识的。后来夏雅君回国，她为了欢迎她，叫了一帮人一起玩，那其中大概就有白若南。
　　只是这个人存在感太低，她都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次了。
　　“哦。”
　　姚珂本以为这样白若南就不会再问了，没想到白若南这回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了。
　　姚珂撇她一眼，“你不走？”
　　白若南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双亲，“你看，聊得正好呢，我估计她们一会要留下来吃饭。”
　　姚珂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看，大概率是了。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只打算吃完饭就离开。
　　她随手打开一局游戏，白若南也不走，就这样安静坐在她身边看她一次次被击倒。
　　输得很难看。
　　她转头看向白若南，语气已经开始有点自暴自弃，“我很笨对吧？”
　　读书也读不好，工作也做不好，连打游戏都不行。
　　难怪唐冉看不上她。
　　白若南一怔，懵懵摇头，“我从来不觉得你笨。”
　　姚珂笑笑，突然伸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若南妹妹，还是你好啊，跟赵菀青和夏雅君那两个人在一起，老被她们笑。”
　　笨蛋就要跟笨蛋一起玩。
　　白若南眨了眨眼睛，慢慢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你笑我笨？”
　　但是反应过来了，她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慢吞吞地笑。
　　姚珂看着好脾气的白若南，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脾气很坏的唐冉来。
　　一想到那个人，她就觉得气闷，还有点心痛。
　　她凭什么不把她的喜欢当回事？她为什么不喜欢她？
　　要怎么才能吸引唐冉的目光呢？绑架姜晚？好像不行，在通知唐冉来赎人之前，她会先被赵菀青撕成碎片的。
　　“若南，你爸那个会计师事务所，还招人吗？”
　　唐冉肯定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不肯回来的，那她就给她找一个。她不是很喜欢上班吗？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应该能适应吧。再加上有白若南这层关系在，看谁还敢给她使绊子。
　　她算盘打得很好，没想到连白若南都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帮唐冉问？”
　　“你怎么知道唐冉？”姚珂脱口而出。
　　白若南笑起来的时候像只吃饱喝足的温顺橘猫，“你不记得了吗？去年她出事，你给我打过电话。”
　　哦，她想起来了。唐冉爸妈联系不上唐冉，然后找了姜晚，姜晚找她，她又去找了白若南。
　　“说起来，那件事我还没谢过你，你想让我怎么谢？说，我今天刚好有空。”
　　找人帮忙之前，得把之前欠的人情先还了。
　　白若南摇摇头，“你以前帮过我很多次了。”
　　“啊？”姚珂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还干过好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算得上一个守法公民，根本想不起，自己在什么时候，还无意中帮到过人。
　　白若南轻轻“嗯”了一声，“你以前，帮过我很多次了。”
　　她只是重复，却并不说具体的细节。
　　姚珂只好自己努力回忆。
　　周围的人热火朝天，她们俩却躲在一个安静的小小角落。
　　过了一会，白若南突然道：“我要改名字了。”
　　“嗯？”姚珂刚从大一回忆到大二，一时反应不过来。
　　白若南看着她略显迷茫的神情，有点好笑地重复一遍，“我说，我要改名字了。”
　　姚珂不解看向她，“怎么突然要改名字？”
　　“你不是说若南就像若男，像个男人，很难听吗？”
　　“啊？”姚珂对此再次失忆，“我还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白若南又笑，“你以前，说过很多过分的话。”
　　姚珂讪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以前说话是有点不好听，你别放心上。”
　　白若南大度地原谅了她，“没关系的，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你打算改成什么名字？”
　　“落英。”她一瞬不错地看着她，期盼着她能想起点什么。
　　但是姚珂没有。
　　“白落英……挺好听的。你改名这个事情，你家里都同意？”
　　她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收起心里的一点点遗憾，“已经都说好了。”
　　“那挺好的。”
　　“我要去找我妈妈了。”她站起身，已经走出去两步，却又回头，弯下腰突然问了姚珂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唐冉？”
　　姚珂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从哪儿看出来的？姚珂摸了摸脸，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唐冉的名字写到脸上了。
　　白若南，现在该叫她白落英了，她笑得高深莫测，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姚珂再次回忆，不对啊，唐冉的事情，她不就跟赵菀青和姜晚说过吗？
　　在边上看了很久热闹的夏雅君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剌剌坐在白落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若南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不是若南。”姚珂纠正她，“人家现在改名叫白落英了。”
　　夏雅君和她一样的奇怪，“怎么突然改名字了？”
　　姚珂瞪她一眼，“你管人家呢。”
　　夏雅君“啧啧”两声，“这么护着她，难怪人家喜欢你。”
　　“啊？”姚珂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次重击，“你说谁喜欢我？”
　　这显得她更像一个笨蛋了。


第12章 白落英
　　很多事情姚珂都不记得了。
　　但是白落英还记得。
　　譬如姚珂鼓励她去竞选话剧女主角的事情。
　　她从小就喜欢看电视。没有人陪伴的童年，是电视机里的人物陪伴她长大，是电视剧里的主角教会她勇敢，是动画里的故事让她相信爱与正义存在。
　　她相信故事里的人多过相信现实里的人。
　　长大后她多了个爱看话剧的习惯，话剧的距离更近，情节更跌宕起伏，比电视剧还要好看。
　　学校有话剧社，她大一就加入了。话剧社每学期都会排一出大戏，社里的每个成员都可以竞选角色。但她一直只负责做些接待、引导观众的事情，从来没上过台。
　　她害怕。
　　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又矮又胖，压根没有主角相，上了台不是被忽视就是会变成观众议论的焦点，她渴望站在舞台中央，又害怕收到的是喝倒彩声，因此不敢去。
　　大二那年话剧社出了新的剧目，在学校范围内公开招募演员，话剧社成员优先。她提前看过剧本，很喜欢故事里的女主角，但是她还是不敢。
　　故事里的女主角高挑美丽，跟她的形象完全不搭边。但她还是忍不住喜欢，把这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读完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悄悄收起了剧本。
　　姚珂来学校找她吃饭，在包里看见卷边的剧本，兴致勃勃问她这是什么。
　　她犹豫了很久才告诉她，这是她很喜欢的剧本。
　　她怕姚珂笑话她痴心妄想。
　　但是姚珂没有笑话她。她拿着那个剧本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拉起她，“喜欢就去试啊，试试又不丢人，我陪你一起去，我看谁敢笑你。”
　　姚珂拉着她要去话剧社的办公室试戏。
　　她慌得不行，连连说不想去，说自己没那么喜欢这个故事。姚珂不信，插着腰说：“剧本都读得卷边了，还说不想去，骗鬼呢。”
　　她急得要跺脚，“我肯定选不上，我不想进去丢脸。”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我脸大，你丢我的。”
　　姚珂这个人吧，有时候说不通。
　　但是有时候说不通又有说不通的好处。
　　姚珂走在她后面，她走在前面却一直想往后退，几乎是被姚珂推进社长办公室的。
　　社长扶了扶眼镜，看看她又看看姚珂，“谁试？”
　　她小声回应：“我。”
　　“试什么角色？”
　　姚珂在她身边大喊：“女主角！”
　　声音大得让她想把头埋进剧本里。
　　姚珂却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站直，要对自己有信心。
　　试戏过程很简单，甚至都不用演，毕竟都是学生，没经过专业训练，社长只让面试的人读一段台词就行了。
　　姚珂帮她搭戏，念一个反派的台词。
　　她一开始很紧张，但是姚珂扮演的反派实在太好笑了，好笑到她都忘记紧张的事情了。后来她越念越顺畅，越念越觉得充满力量。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姚珂满口夸赞她如何如何好，如何适配角色，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真的摘得了梦想。
　　最后当然是没有入选。
　　那场剧目上演的时候，姚珂还特意赶来看了。但是她来得晚，没有座位，作为工作人员的白落英也没有，她们只能蹲在观众席的过道上静悄悄看。
　　剧场很大，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台上的女主角优雅地转着圈，灯光和掌声始终追随着她。
　　而姚珂轻声在她耳边道：“我觉得你比她演得好，你们那个社长真没眼光。”
　　她在没有灯光的台下悄悄流泪，但是心里并不觉得遗憾。
　　原来爱与希望也不只存在于电视机里。
　　经过这一遭，她追逐梦想的步伐更大胆了一些。
　　她开始背着家里去上表演培训班，被发现的时候，为了跟家里抗争还吵了这辈子都没吵过的架。
　　吵输之后她给姚珂打电话，垂头丧气问对方自己是不是很差劲。
　　而姚珂满不在乎地对她说：“你至少还有梦想，有梦想人就了不起，比我这条咸鱼好多了。你要是想提升演技，要不来我家吧，我感觉我爸妈可会演戏了。”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姚珂好像比她自己还相信自己。
　　“反正我就相信，我百分之一百万相信你一定可以。”
　　为了不辜负姚珂的信任，她继续跟家里抗争，表演培训班的课程还是断断续续上完了。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好看。
　　她觉得自己太胖，因此开始节食，两顿化作一顿。姚珂在旁边吃饭，她在旁边喝凉水啃黄瓜。
　　她节食这件事姚珂很不赞同，说她压根不胖，但是改变不了她。
　　后来……后来姚珂慢慢就不来找她吃饭了。
　　姚珂喜欢有人陪着吃饭，她知道。
　　可是，不减肥就不够漂亮，不够漂亮，怎么能当女主角呢？
　　她还是想当一回主角。
　　没想到瘦是瘦下来了，但是当主角这件事，到毕业的时候都没能实现。
　　她家里更希望她能继承家业去会计师事务所上班，上个表演培训班玩玩可以，真的要去当什么话剧演员，不行。
　　梦想受挫的同时，她开始频繁从姚珂口中听到唐冉这个名字。
　　起初是先听到姜晚这个名字，姜晚又和赵菀青吵架了，又和好了。姚珂又和唐冉吵架了，又吵架了，又又又吵架了……
　　有一段时间，白落英看到姚珂脸色不好就会问：“你又和唐冉吵架了吗？”
　　然后姚珂就会手舞足蹈跟她吐槽唐冉那个人脾气有多坏有多难搞。
　　白落英总是安静听着，然后听着听着，听出了一点苗头。
　　这点苗头在唐冉出事那天得到了印证。
　　当时她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姚珂的电话，她语气很急，让她帮忙去所里问一下唐冉的情况。
　　后来又是赵菀青的电话，她知道赵菀青是为了姜晚，那姚珂呢？姚珂是为了谁？
　　她还是帮了忙。
　　唐冉只是因为参与过的项目爆了雷，需要配合调查所以暂时不能和外界联系，很快就没事了。
　　她觉得真正有事的是自己，她还没当女主角，姚珂就喜欢上了唐冉，那她怎么办？
　　她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还有很多姚珂不记得而白落英记得的事情。
　　比如姚珂曾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安慰她不要灰心，她去给她联系几个当导演的同学，她会给她量身定制最好的剧本，让她当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比如姚珂曾经拍着胸脯向她承诺，等她当上主角那天，她会订很多个花篮，多到能把舞台围起来，每一个花篮上都要写上她和她的名字。
　　比如姚珂曾经说她的名字不好听，当了女主角容易被人诟病，要换个好听的名字，朗朗上口才行。她说姚珂想得太远，而姚珂说是未雨绸缪，因为她始终相信她会实现她的梦想。
　　这些话姚珂没有放在心上，而白落英一直记得。
　　她们曾经想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但未来一直没来。
　　赵菀青和姜晚的婚礼，并没有邀请她去。不过无所谓，她和赵菀青本来也不那么熟。
　　但夏雅君去了，夏雅君跟她还挺熟。
　　夏雅君说：姚珂在婚礼上喝醉了，一直嚷嚷着让唐冉考虑考虑她。
　　夏雅君说：姚珂天天在看加缪的情诗集。
　　夏雅君还说：好几个人都上去拉姚珂了，但是都没拉动。
　　她听得想笑，笑着又想哭了。
　　看到她的眼泪，夏雅君才后知后觉，“原来你喜欢姚珂吗？”
　　她反问：“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夏雅君摇摇头，“不是的，应该说，你怎么表现得这么不明显？”
　　怎么会藏了那么多年？
　　不知道。
　　“感情是不是不分先来后到？”
　　她明知道，但还是想问。
　　夏雅君轻轻抱住她，“是姚珂配不上你。”
　　她摇摇头，却还在为姚珂辩解，“不是的，她挺好的。”
　　夏雅君气得狠狠拍她的头，“不许再替姚珂说话。”
　　她捂着脑门又强调一遍，“她真的很好。”
　　只有姚珂鼓励她，只有姚珂在她都不敢承认自己想试主角的时候替她大声回答“女主角”，只有姚珂让她相信现实里的人多过相信电视机里的人，只有姚珂一直相信她能当上主角。
　　“雅君，如果我和唐冉一样去会计师事务所……姚珂会喜欢我吗？”
　　“不会。”
　　“你好残忍。”她红着眼睛抱怨。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雅君，你觉得我能当主角吗？”
　　“可以。”
　　白落英笑笑，“那你是第二个相信我能当主角的人。”
　　那我就不用再喜欢姚珂了。
　　她还是改了名。
　　改名的过程是很艰难的，因为父母都不同意，她的理由说服不了家里。
　　但是温顺的橘猫没有就此放弃，她日复一日的重复、坚持，终于得到了结果。
　　白若南变成了白落英。
　　这是走向舞台的第一步。
　　她改掉名字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姚珂然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姚珂果然不记得了。
　　不记得落英是姚珂陪她去试过但没有得到的那个女主角的名字。
　　但是没关系。
　　她还记得就好了。
　　她早晚会当上主角的。


第13章 不聪明
　　姚珂奶奶的生日后，她妈一直催着她考虑结婚的事情，把姚珂烦得不行。
　　她刚从夏雅君那里知道白落英喜欢自己的事情，还没想明白呢，她妈叽里咕噜一通更让她烦上加烦。
　　“别念了妈。”她不耐烦地打断，“我喜欢女的。”
　　“啊？”
　　姚珂看着她妈放大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她觉得自己刚才在夏雅君面前应该就是这个表情。
　　她突然恶向胆边生，于是故意再一字一顿地重复，使得她妈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喜欢女的。”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静下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八道，我喜欢女生。”
　　喜欢她的也是女的，不喜欢她的也是女的。
　　她妈瞪着她，“我让你跟赵菀青学，没让你学这个。”
　　“我笨嘛，就只学得会这个。”姚珂咧着嘴笑，赵菀青真是开了个好头。她笑完又觉得不爽，急忙澄清，“我才不是跟赵菀青学的。”
　　怎么她妈也这么觉得？怎么她妈也不相信呢？
　　“你！”她妈指着她，“你不想结婚就不结，不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姚珂开始胡说八道：“家里又用不着我传宗接代，前几年你还警告我不许随便搞出孩子来，现在好了，不会有孩子了，彻底没有风险了，您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妈脸色难看地威胁她，“你趁早给我改过来。”
　　姚珂赶在大事不妙之前提前开溜，“改不掉咯。”
　　改得掉现在就不烦了。
　　她一个人开着车往n市去，在高速上，既想不出来为什么白落英会喜欢自己，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唐冉。
　　或许唐冉也和自己不理解白落英的喜欢一样不理解自己的喜欢吧。
　　感情的事情，真是一团乱麻。她想。
　　姚珂把车还给了赵菀青，然后又顺理成章赖进了她们家。
　　那天她们关店很早，赵菀青一心想早点回家和姜晚贴贴，没想到冒出来这个不速之客。
　　一打开门看见是她，赵菀青颇为头痛。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吗？”
　　不欢迎也没用。
　　“你不是回家了吗？”
　　“回过了。”
　　“那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回来干什么？”
　　姚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跟我妈说我喜欢女的，现在家里待不了喽，只好上你们家躲躲。”
　　赵菀青拧着眉头看她，“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学你，不是因为你和姜晚在一起我才缠着唐冉非要跟她在一起。”
　　她没拿感情开过玩笑。
　　姚珂又躺进沙发里，像沙发才是她最忠实的朋友一样。
　　“让我在你家待几天吧菀青，唐冉那边不让我去，现在有家又不能回，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姜晚从厨房里走过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脸来，语气温柔，“好啦，想留就在这里留几天，但是，只能睡沙发，不许挑剔。”
　　姚珂还有点委屈的样子，有点不服地向她保证，“我不会把你们家弄乱的。”
　　姜晚笑眯眯看着她，那语气活像哄小孩，“该吃晚饭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好呢？”
　　说到吃，姚珂来劲了，“我突然想吃牛排，要不我们去吃牛排吧？我请客。”
　　“不了吧，牛排家里有，我煎给你吃。”
　　姜晚说完就往厨房去，一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姚珂一把从沙发上坐起，指着姜晚的背影问赵菀青，“不是，你没给她钱吗？她怎么还这么小气？”
　　姜晚从冰箱后探出个脑袋来，“这不是小气，这牛排是前几天菀青妈妈送过来的，品质很好，而且外面做得又不一定干净。”
　　“那种西餐厅不至于吧，又不是路边摊。”
　　“那高级寿司店还有厨师不洗手呢。”
　　好吧。
　　姚珂哼哼唧唧接受了她的理由，“那你做好吃一点。”
　　赵菀青抬起手作势要拍她，“有的吃你还挑？不吃滚出去。”
　　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老婆吗？她早晚也会有的。
　　厨房的灯泡突然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声，她们一同看过去，只见灯泡闪烁几下，然后就熄灭了。姜晚走到旁边将开关来回按了几下，还是不亮。
　　“看样子是坏了。”她转头望向赵菀青，“菀青，下去买个灯泡回来吧。”
　　赵菀青一刻都不想跟姜晚分开，干脆指使起姚珂，“你去。”
　　现成的廉价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闲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姚珂不情不愿地问：“哪里有卖？”
　　“小区门口有个杂货店。”
　　“知道了。”姚珂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爬起来。
　　杂货店不远，灯泡也不难买，姚珂的任务完成得很轻松。
　　她将灯泡交给赵菀青，本以为修灯泡的任务会交给姜晚，没想到赵菀青自己就踩着凳子上去了。
　　“欸？”姚珂第一次见她干这样的事，既新奇又慌张，“就这么直接换吗？不用先关电闸吗？”
　　姜晚扶着椅子有点好笑地看着她，“那不然呢？难不成还先写遗书？”
　　没几秒赵菀青也换好了灯泡下来，她得意地看着姚珂，“换个灯泡而已，有什么难的？”
　　姚珂有点惊奇，“你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姜晚将椅子放回原处，转身去厨房开始备菜。赵菀青将姚珂拉到一边，小声说起以前的事情。
　　“我们以前有一次吵架，就是因为厨房的灯泡坏了。”
　　因为厨房的灯泡坏了而姜晚提醒她去找人修偏偏她又没修，那个晚上出差回来的姜晚举着台灯给她做饭，最后她们两个又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和姜晚分开的那几年里，她一直有点固执的认为，如果那天那个灯泡没有坏，如果那天她修好了那个灯泡，说不定她和姜晚就不会分手。
　　就不会有分开的那三年。
　　所以在分手后的日日夜夜里，她总重复着学习如何换灯泡这件事。
　　比如何和客户谈判、如何招到合适的员工还要熟练。
　　姚珂听得认真，刚想取笑她怎么恋爱脑成这样，转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
　　赵菀青和她说完悄悄话就转身进厨房了，姚珂呆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的两人。
　　她跟过去，靠着厨房的门框。姜晚已经开始准备炒菜了，而赵菀青在她旁边帮着削土豆，偶尔问上一句土豆块切成这个大小合不合适。
　　这就是她想要的感觉。姚珂想。
　　想有人陪，想有人爱，想有人一起吃饭洗碗。
　　为什么自己不行。
　　姚珂清了清嗓子，“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赵菀青头都没回，“你还记得公司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唐冉。”
　　“那本来也不是我的事情。”
　　姚珂毫无歉意，本来就是为了帮赵菀青才暂时接手的。
　　“并到林董事长那里去了，不愿意去的给了赔偿，我看大家都挺高兴的。”
　　姚珂嫌弃她，“你现在怎么一点事业心都没有了？”
　　她还以为赵菀青会重新接起来，毕竟也是一番心血。
　　当初毕业时也不知道是谁累死累活要创业。
　　赵菀青切了土豆又开始洗菜，“现在什么都有，现在有的就是我想要的，还有什么可拼的。”
　　虽然只和姜晚分开三年，但她觉得，已经错过太多。
　　现在虽然只是这样普通的日子，可是已经很满足。
　　这人已经没救了。姚珂放弃，调转枪头去问姜晚：“你的书店呢？开始盈利了吗？”
　　姜晚一边煎牛排一边回答：“亏着呢，不过没有房租压力，又能拿点补贴，其实也还好。”
　　本来也就才开业了一年，她也不指望能做大做强。
　　姚珂义正言辞指责起前面的两人，“你们俩这么啃老好意思吗？”
　　赵菀青看也没看她，语气凉凉，“你都好意思，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不去乱七八糟瞎创业就已经是帮了家里大忙了。”
　　她对自己相当有自知之明。
　　“你毕业之后哪里干过几天正事？”
　　不务正业的姚珂一点没听进去，“你俩现在真是懒多了。”
　　也平和多了。
　　一点不像以前那样说几句就能吵起来然后哭哭啼啼的样子了。
　　什么时候她和唐冉才能这样？
　　她心里一动，脱口而出，“要不你俩收养我吧？”
　　厨房里的两人同时转头，脸上是一样的表情，写着：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一下就猜出来两人在想什么，为自己辩白，“我没有发神经。”
　　她只是渴望这样的家的氛围。
　　“你超龄了。”姜晚的拒绝还算可以接受。
　　“要是我们收养你，那你以后就和唐冉差一辈了。”赵菀青的拒绝有点刺耳。
　　好像也是。妈妈的闺蜜，那就要叫阿姨？
　　想了想自己管唐冉叫阿姨的画面，姚珂觉得一阵恶寒，要真这样她岂不是以后都吵不过唐冉了？对方用辈分就能压制她。
　　不成。
　　姚珂紧急撤回一个想法。
　　她无所事事，想着想着，又想起白落英。
　　你说这世间事真奇怪，明明她先认识的是白落英，为什么偏偏是唐冉后来者居上？
　　唐冉把她当笨蛋，白若南把她当英雌，聪明人都知道该选择谁。
　　可感情最不讲道理。
　　她又偏偏不聪明。
作者有话说：
我的朋友终于要考完试了，等她考完来找我玩我们就可以去溜冰了


第14章 喝中药
　　接到赵菀青的电话时，姚珂真的在喝中药。
　　她妈没把她说喜欢女人的事情当真，但是也怀疑她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特意给她找了个老中医。
　　她本来是不想去的，毕竟这样两地跑来跑去的，她都烦了。但是她妈用钱威胁，没办法，不得不去。
　　把脉时她险些真的想问下对方，同性恋能不能通过把脉把出来。
　　有个人能为她作证也好。
　　她都昭告天下自己喜欢唐冉了，偏偏大家都不相信，连自己的妈都不信。
　　真愁人。
　　老中医把了半天脉，先是说她脾虚，后又说她有些事情要看开，不要为难自己。
　　姚珂一点也没听进去。
　　老中医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开了几帖药，嘱咐她一天两次。
　　开完药她又想溜，但是她妈不知道怎么爆发了这几十年来没有过的母爱，非要拉着她回家住几天，顺便盯着她喝药。
　　明明之前，她在家里多住几天都要被嫌弃的。
　　赵菀青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对着药碗直犯恶心，看到电话响就跟看见了救星，怎么演都想好了：喂？怎么了？什么？怎么会这样？好，我马上去。
　　但赵菀青在那头说：“唐冉住院了。”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再说一遍？”
　　谁住院了？唐冉怎么了？
　　“唐冉前几天去做身体检查，查出来甲状腺癌。”
　　“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在a市的医院住院，你要不要……过来看下她？”
　　当然要去。
　　怎么可能不去？
　　姚珂是哭着去的。
　　她对这种病一无所知，光是听到癌症两个字就开始慌张，只觉得害怕，手抖得拿不稳车钥匙，只好打车去。
　　她再笨再不聪明也知道一件事，有些病是有钱也很难治好的。
　　生死面前，一切平等。
　　她哭得乱七八糟往医院跑，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唐冉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的样子，越想越不敢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就看见病房里说说笑笑的三个人。
　　姚珂：？
　　她还以为自己哭花了眼看错了，可是擦擦眼睛，还是一样。
　　她的情绪一下卡在当中，不上不下，但是大家看上去没有难过的样子，应该没事吧？
　　姚珂放轻脚步挪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带着一点希冀开口：“是不是误诊了？”
　　电视剧里不是常演吗？
　　她满怀期望看着唐冉，“你没事对不对？”
　　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她没事，她再也不跟她吵架了。
　　姜晚拍拍她，“让菀青跟你说吧。”
　　赵菀青对姚珂使了个眼色，前者就上来拉扯姚珂，她还有点不想走，但是她什么都不懂，只好听朋友们的。
　　在医院的走廊里，姚珂仰着脸问赵菀青：“是误诊了对吧？”
　　赵菀青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是甲状腺癌。”
　　从她说第一个字开始，姚珂的眼泪就又开始忍不住了。后面赵菀青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无力到了极点。
　　“别哭别哭。”赵菀青也慌了，上来扶住她的肩头，“情况没那么严重……”
　　赵菀青又说了一大堆名词，什么转移不转移，全切半切，她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乱糟糟了，只知道抓着赵菀青的手，半晌才有点艰难地问：“她会……死吗？”
　　赵菀青先是沉默，思考着怎么跟姚珂解释。她只是沉默了几秒，姚珂就已经开始崩溃了，“你快说，你快说她不会死，快点说啊……”
　　“不会。”赵菀青用了点力气才制止她，“不会死，这个病别人都说是幸福癌。”
　　“胡说，生病哪有幸福的。”姚珂含泪望着她，“菀青，我从小到大都相信你的话，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赵菀青突然也有点想哭了，明明医生说过，情况不算太糟的。
　　“不会的，相信我。”
　　“……好。”
　　姚珂不知所措地坐到旁边的位置上，赵菀青从兜里翻出纸巾递给她，“擦擦脸。”
　　赵菀青温言向她解释来龙去脉，“她之前闲下来，想起单位里发的体检卡没用完，就去做了个体检，体检的医院建议她复查，查出来这个。她不敢在家那边动手术，怕她父母接受不了，家里人都没告诉，一个人跑到a市来做手术。本来连小晚也不打算告诉的，就打算自己扛。”
　　姚珂听得又气又心疼，“她以为自己是铁做的吗？做手术还要逞强。”
　　“你一会进去，不要哭知道吗？情况还好，要乐观一点，不要影响到病人的情绪。”
　　“行。”她边说边擦脸，平复了情绪，好一会儿才问：“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个病？”
　　唐冉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她不是天天活蹦乱跳跟自己作对吗？
　　怎么一下子会突然得这样的病？
　　“她前几年上班的强度你也知道，到处出差，忙的时候熬夜通宵不在少数，吃饭也吃得潦草。唐冉这人又要强，情绪都憋在心里，对身体也不好。”
　　原本已经算平静的姚珂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赵菀青满脸惊愕地去拦，“你干什么？”
　　姚珂的眼睛又开始下雨，“都怪我。”
　　赵菀青有点傻眼，弄不明白她这是闹哪出，“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怪我以前总跟她吵架，我总是惹她不开心，我要是不去气她，她的情绪就不会这么差，就不会生这样的病了。我以前还说她天天熬夜加班会猝死，我怎么说这样的话……”
　　她把唐冉的情绪病归咎于自己，开始为自己从前的过错忏悔。赵菀青本来想骂她几句，但是见她实在哭得可怜，也没办法，只好陪着叹气。
　　病房里，唐冉看向姜晚，无奈笑笑。
　　她们隔得不远，姚珂哭闹的动静又大，她想听不见都难。
　　她没想到姚珂会有这么大反应，还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姜晚露出个有点沉重的笑，“还好我们换了单人病房，不然还得跟其他病友道歉。”
　　“是你给她打的电话？”唐冉问。
　　“菀青打的，不过是我让菀青打的。”姜晚倒了杯温水递给唐冉，顺便握住她的手。“马上就要动手术了，你害不害怕？”
　　唐冉摇摇头，“小手术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其实她的情况在同类型病人里算好的，发现的早，情况还不严重，医生给的预期也好。
　　姜晚却捏了捏她的手，“撒谎。手心里都是汗，还说不害怕。”
　　唐冉微微一怔，却拿不出话来反驳，只好抽出自己的手。
　　原来还是会害怕的。
　　哪怕网上那么多案例分享，可是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就没有实感。
　　她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医生说的话她都记得，但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该说还是得说，毕竟谁也不知道是明天还是意外先来。
　　唐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才道：“小晚，虽然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是总有风险。我不是咒我自己，就是我先跟你提前说好了，不光是这次，还有以后，以后要是……要是我，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爸妈那边……”
　　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觉得心里梗得慌。她爸妈年纪大了，又只有她一个，要是老年丧女，也不知道怎么承受得了。
　　姜晚上来轻轻抱住她，“前年我去你家里的时候，你不是说，我是你妈妈的二女儿吗？冉冉姐，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唐冉的眼睛开始发酸，但是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泪，于是故作轻松道：“哎，我还比你大，当你姐姐，结果现在我比你还害怕。”
　　姜晚轻拍她的背，“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逞强了冉冉姐，要哭的话就哭吧。”
　　生老病死，谁能不怕呢？
　　唐冉酝酿了下，还是哭不出来，特别是外面闹成这样。姚珂都哭了这么多了，自己还有什么可哭的。
　　她拍拍姜晚，“我没事，现在看上去是外面那个有事，小晚，你去劝劝她吧。”
　　姜晚松开唐冉，走到病房外，开口不是安慰，而是劝她进去。
　　“进去哭吧姚珂。”
　　姚珂顶着一张哭得满是泪痕的脸，畏畏缩缩进去。明明是来探病的，不知怎么看上去偷感很重。
　　唐冉本来想哭的，看见姚珂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你哭成这样干什么？我又没死。”
　　姚珂急了，赶忙否认，“你才不会死呢。”
　　你死了我怎么办呢？
　　“我当然不会死。”
　　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唐冉突然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想，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万一她就那么倒霉，死了或者醒不过来了，总不能叫姚珂一辈子都觉得亏欠她吧？
　　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
　　姚珂本来不哭的，听了这话突然哭得更凶了，“你不要讲这么吓人的话……对不起……我以前不该气你的，我不应该处处跟你作对，不应该说那些咒你生病的话，我应该早点对你好。应该早点照顾你……”
　　应该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应该早点放下那些奇怪的执着和自尊，应该早点承认爱你。
　　“哎——”唐冉叹了一口气，她拿这样的姚珂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别哭了……”
　　姚珂还在哭，唐冉皱起眉头，“你哭得很难看。”
　　姚珂现在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
　　“像猪头。”
　　猪头还是止不住眼泪。
　　“你别死好不好？唐冉。只要你不死，我以后都不跟你吵架了，只要你不死，以后我肯定再也不去烦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你嫌我烦，我以后都不去烦你了……”
　　跟姚珂作对了这么多年，唐冉知道，姚珂很少，很少哭成这样。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死掉，也真的，很不希望自己死。
　　想到这里，唐冉有点感动，也有点难过。
　　果然，她们认识这么久，即使没有爱情，也是有感情在的。
　　看着姚珂涕泗横流的样子，唐冉按了按发酸的眼睛，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递给她，“别哭了，喝点水吧。”
　　姚珂抽噎着过来，缓缓挪过来，小心翼翼坐在她床边，顶着通红的眼睛问她：“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唐冉觉得有点好笑，“我都说了，我生病跟你没关系。”
　　但姚珂还是哭。
　　她好像要把唐冉那一份也一起哭完。
　　唐冉被她哭得烦，赶又赶不走，半躺在床上听她忏悔。
　　从前年跨年夜视频通话说她脸色差到很多年前的时候她在图书馆悄悄扯她头发的事情，点点滴滴，一一细数。
　　到后来唐冉几乎生无可恋，“你说完了没有？能不能让我安静会？”
　　到底生病的是谁啊。
　　“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害怕……我停不下来啊……”
　　她比当事人还害怕。
　　唐冉又好笑又生气地看着她，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她忏悔过去的一切，看她一会求天一会拜地。
　　她每说一件，都要骂上自己几句，听到后来，唐冉都要觉得她有点可怜了。
　　慕强的另一面，是怜弱。
　　但可怜等于爱吗？
　　不一定。
　　但一旦你开始可怜一个人了，你对她的感情，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她开始可怜她了，她离爱她更近一步了。


第15章 跨年夜
　　唐冉动手术那天，姚珂又哭。
　　她来得很早，且死活不肯离开唐冉一步，那些繁复的流程，都是由姜晚和赵菀青完成的。
　　前一天她就不想走，要不是姜晚和赵菀青怕她打扰唐冉休息硬架着她走了且三令五申不许她给唐冉打电话发消息，唐冉这一晚上怕是不得安宁。
　　“你好烦。”唐冉生无可恋地看着她，“你哭得我耳朵都疼了。你是孟姜女吗？”
　　“我忍不住嘛……”她哭得可怜又难看，“什么孟姜女，我是姚珂。”
　　唐冉在心里叹气。
　　不知道为自己还是为她。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怎么就值得你哭成这样？
　　唐冉很不解。
　　“怎么没有？”姚珂努力把哭肿的眼睛睁大，把两手的食指交叉在一起向她比划，“十年了，我们认识十年了唐冉女士，去帮姜晚搬宿舍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十年了啊。
　　唐冉忽地沉默下来，她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一年的跨年夜。
　　在n市的医院里，姜晚感冒，赵菀青也感冒，两个分手后重逢又大吵一架的人居然又病到了一起。
　　那时候唐冉就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两个人大概率就要纠缠在一起了。
　　那天她和姚珂通过视频见了一面，一见面就像身上的基因被一下子激活了一样，出口就是怼人。
　　唐冉觉得姚珂这个人真是讨厌，自己一见到她整个人都变刻薄了，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她们隔了不知道多少公里，就先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她继续在外地的酒店加班。出差地是个小城市，跨年的氛围并不浓厚。等她加完班，一打开朋友圈都是准备庆祝新年的内容，看完也觉得有点失落。
　　她决定早早睡觉，在睡梦中度过零点。
　　可是姚珂的电话却在零点准时响起。
　　她的脸红得异常，显然是喝多了，脑子看上去也不太清楚的样子。可是话却说得很明白。
　　她在屏幕里对她说：“唐冉女士，快看！是烟花。新年快乐！”
　　隔着屏幕哪里看得清呢？在她的视角，只看见一片黑漆漆。可是姚珂却兴高采烈向她描述，烟花有多大，是什么颜色，炸开是什么形状。
　　好像她真的在现场一样。
　　她怼她扰人清静，她骂她不知好歹。
　　可是现在想来，那也是她和姚珂的好久不见。
　　“唐冉，要是一会做手术剃了头发，你别难过，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剃光头。”
　　这几天天天要见面的人正在唧唧歪歪，说的又是些不像样的话。
　　唐冉嫌弃看她一眼，“我又不是在头上开刀，剃什么头发。你有没有常识啊？”
　　姚珂撇撇嘴有点委屈，“医生谈话你们又不让我去……”
　　“你还好意思说，听又听不明白，医生一讲风险你两行眼泪就滑下来，你让医生怎么跟你谈？”
　　“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几天她就跟泪失禁一样，说几句话就掉眼泪。
　　“开刀是在脖子上。”
　　但是开刀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唐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点担心，“不知道伤口会不会很明显，要是留个很长的疤，给我妈看见估计要吓坏了。”
　　姚珂眼巴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可怜也有点痛，好像已经开始为她痛了。姚珂抬了抬手，似乎也想摸一摸，但怕唐冉生气，还是收回来了。
　　“那要是留疤了，你也别难过，你放心，我肯定不笑你。大不了我也在身上划一刀，留个疤陪你。”
　　唐冉看她的眼神如同看神经病，“你疯啦？”
　　这人是姚珂吗？怎么说这样的疯话？
　　哦不对，这样的疯话，也就姚珂会说。
　　姚珂突然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小心的动作里透着一点温情。
　　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身不由己的哀伤，“我没疯，我在你家吃饭的时候答应过你妈妈，如果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的。”
　　她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当时，唐冉只以为她是随口一说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
　　这突然让唐冉感受到一点沉重。
　　姚珂好像不是演的。
　　姜晚拿着一堆纸质单子进来，一边整理一边说后面的事情，“医生说术后饮食要清淡，一开始可能只能吃流食，到时候我就给你煮小米粥、南瓜粥、紫薯粥，我们学校食堂那个紫薯粥，你以前不是很爱喝吗？我跟菀青说过了，等书店卸完货她就去买紫薯，等你从手术室出来能吃东西了，我就煮给你吃。”
　　她说的只是一点很普通的从前和现在，唐冉却听得有点泛酸，强忍泪意点了点头。
　　姚珂跟着一起点头，“我保证不跟你抢了。只要你平安出来，我保证，我以后都不烦你了。”
　　她这几天什么也没干，光哭去了。赵菀青试图给她找了一些甲状腺癌的相关科普，让她看看缓解下焦虑，但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就算死亡率很低，就算是亿万分之一的风险，她也不敢放心。
　　唐冉女士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事到临头，再说不紧张的话也是假的。唐冉握紧姜晚的手，想到什么说什么，“谢谢你小晚，还好你来了。我本来以为这种时候我自己可以的，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有点害怕，幸好你来了。”
　　姜晚捏捏她的手，也很庆幸，“幸好我来了。”
　　朋友就该做这个用的。
　　唐冉看向旁边有点乱七八糟的姚珂，终于说了一句软和话，“也谢谢你。”
　　不管从前如何，光是为她的眼泪，也该谢一谢。
　　姚珂撇过头去，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敢看她，怕又要流泪。
　　唐冉进手术室之前，姚珂还忍了忍，试图不要哭。但她又控制不了，一张脸扭曲得很，唐冉看了都不记得害怕手术的事情。
　　唐冉躺在病床上指着她，半安慰半恐吓，“你真的，别哭了，你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等你平安出来我就不哭了。”
　　唐冉突然笑了笑，“知道了，我会平安出来的。”
　　先过生死关，再去闯情关。
　　姜晚拍拍两人，“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去吃那个便利店的四分之一椰子冰淇淋吧？我已经好奇很久了，到底能不能拼成一个椰子。刚好我们有四个人。”
　　姚珂和唐冉都看她，然后一起点点头。
　　“好。”
　　“一起。”
　　在手术室外，姚珂像椅子上有钉子一样坐不住。
　　眼前人来人往，白大褂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手术器械的声音好像从里面一直传到她耳朵里，响得她心慌慌，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幻听。
　　反观姜晚，安然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脸淡然，好像唐冉只是进去开个会，不是要开刀。
　　她顶着一双像是被蜜蜂蛰过的眼睛向姜晚取经，“姜晚，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虽然甲状腺癌没那么严重，可是开刀有风险，麻醉也有风险，怎么能让她不怕呢？
　　姜晚冲她柔和地笑笑，“怕，怎么会不怕？可是怕没有用。”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她人生中害怕失去的亲人，都一一离去了。
　　后来她就知道了，怕是没有用的。
　　“每年我过生日，都给冉冉许个长命百岁的愿望，我不信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真让我当扫把星。”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亲人，她不信连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也要被夺走。
　　“你肯定不是扫把星。”姚珂笃定地说。说完又往姜晚那边靠了靠，试图从她身上汲取一点力量，“可是我还是好怕。”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怕，不管怎么看科普都觉得怕，不管背地里找了多少医生咨询都觉得怕，不管怎么要赵菀青保证唐冉不会有事都觉得怕。
　　这是疾病。
　　不管是多成功的手术，都避免不了死亡的风险。
　　唐冉死了的话，姚珂怎么办呢？
　　一个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突然音信全无，上天入地都再找不到这个人，那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她突然想起一点关于赵菀青和姜晚的事情。
　　疫情刚发生的那年，那时候赵菀青和姜晚已经分了手，断了所有联系。
　　赵菀青几次三番找唐冉，甚至放下身段百般恳求，就是为了得到一点关于姜晚的消息。
　　那时候她还问过赵菀青，这么做有什么必要？
　　一个已经分了手很久的前女友，有什么必要费尽心思去打听她过得好不好？
　　当然是因为还爱着。
　　你爱她你当然就盼着她好，盼着她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盼着她无病无灾。你爱她当然就担心她不好，担心她受人欺负过得不好，担心她孤苦无依。
　　这和她爱不爱你没有关系，只跟你爱她有关系。
　　不是有一个这样的问题吗？
　　要分清是爱还是执念，就看你是更不能接受对方不爱你，还是更不能接受对方的死亡。
　　现在姚珂知道自己会选哪个了。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只要我偶尔还能得到你的讯息。
　　至于能不能拥有你，我不再强求。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唐冉平平安安。


第16章 一滴水
　　唐冉当然没事。
　　她刚回到病房的时候，姚珂怕她睡着，就一直在她耳边对她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她起初说的是一些从前的事情，说来说去发现从前总是不太愉快，于是换了话题去说以后，絮絮叨叨说以后她一定会对自己好。
　　当时唐冉的意识还有点昏昏沉沉，听到她孩子气的承诺，在心里笑了笑。
　　以前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唐冉在心里想，以后她一定要拿这件事狠狠取笑姚珂。
　　可是等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姚珂又开始抹眼泪了。
　　唐冉看着她的样子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忍着嗓子疼用沙哑的声音对她说：“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不会有事的，你是猪啊这都听不懂。”
　　姚珂一抽一抽地回答：“猪听不懂……”
　　这回骂她是猪她都不反驳了。
　　唐冉气都气不起来了，用气音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哭包一个。
　　姜晚不让她再说话了，“不许再说话了，再说嗓子该疼了。”
　　姚珂还在悔恨，“我再也不说讨厌死你这种话了。”
　　这个“死”字太坏了，以后再也不提死字了。
　　唐冉想抬起手拍拍姚珂的胳膊，但是没什么力气，只能瞪大眼睛用眼神威胁她不许再哭。
　　自己又没事，怎么还在哭呢？
　　赵菀青上前拍拍姚珂的肩膀，难得轻声细语，“你哭得这么惨，会显得我和小晚很薄情寡义。”
　　姚珂立即供认旁边的姜晚，“刚刚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姜晚眼睛里有眼泪。”
　　只不过她忍住了而自己没忍住而已。
　　唐冉一怔，和赵菀青一起看向旁边的姜晚。姜晚摸了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你们。”唐冉的目光一一扫过病床前的朋友们，声音沙哑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她本来觉得也不是什么大手术，看了几个网上的分享，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好。
　　入院前她还信心满满，规划好了一切，觉得不过是进手术室睡一觉而已。甚至都想好了等做完手术如何轻描淡写地向朋友们吹嘘自己挑战一个人动手术。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还是会害怕的。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时候，人也是会慌乱的，但想到朋友们都在外面等着，又觉得安心不少。
　　幸好朋友们来了，幸好有朋友陪在身边。
　　她扭头看一眼姚珂，忍不住觉得幸好自己好好的出来了，不然姚珂这个架势，大概也能哭倒长城。
　　发现唐冉看着自己，姚珂立马献上自己的真心，“你放心，我会继续陪着你。”
　　赵菀青靠在床尾旧事重提，“你不是说等唐冉平安出来，你就再也不跟她对着干、再也不烦她了吗？说话不算话了？”
　　姚珂将目光瞥向一边，嘴上是耍无赖的语气。
　　“我本来就说话不算话。”
　　那就是要继续缠着她的意思。
　　大家都笑，赵菀青对她说：“看见了吗？大家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好笑就好笑，我又不在乎。”
　　她最在乎的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
　　一转头，发觉唐冉也在笑。姚珂先是一怔，然后慢慢放松，感觉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轻轻抻平了。
　　唐冉没事就好。
　　为了不再流眼泪，姚珂数落起病床上的唐冉来，“你还好意思笑我，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以后不许吃了，一点用没有，还不如早睡早起，多做运动。”
　　她以后一定要督促唐冉。
　　唐冉没说话，只是横了她一眼。
　　“好了。”看见好朋友手术顺利，姜晚松了一口气，开始给各自布置任务，“菀青跟我去买点东西，姚珂，你陪着冉冉哦。护士刚刚交代的注意事项，你还记得吗？”
　　姚珂点点头，“记得。”
　　姜晚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讲一遍给我听。”
　　姚珂乖乖复述，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粗心的。要是我不记得，我再打电话问你。”
　　姜晚犹豫了一下，琢磨要不要跟姚珂换一下，但是赵菀青拍拍她，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谁都叫不走她。”
　　也是。
　　“那先这样，我们很快就回来。”
　　等这两口子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姚珂和唐冉。
　　姚珂一点也没有不自在，换成别人，前两天在她面前哭了那么多次，多少是会觉得有点丢脸的。
　　但是姚珂不怕丢脸，她在唐冉面前已经丢过很多次脸了。
　　她迫不及待从手机里翻出自己的购物记录向唐冉分享。
　　“夏雅君你还记得吧？那个会弹钢琴的、很漂亮的女孩子，去年我们一起去过她的音乐会，菀青她们办婚礼的时候，夏雅君还来参加了，你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唐冉点点头。
　　姚珂指着屏幕继续说：“她最喜欢研究护肤、化妆品这些东西了，我问过她了，她说这个牌子的祛疤膏好用，还有这个什么美皮护，我都给你买好了，很快就到了。要是这个不管用，你别担心，我给你买了很多种，你别急，到时候我们一种一种慢慢试。”
　　这几天她也不是光哭去了，正事也还是做了一点的。
　　她还记得唐冉挂心这件事呢。
　　开刀的伤口在脖子上，但是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能恢复成什么样。
　　要是脖子上留一道疤，不太好看吧？想到这里，唐冉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担心。
　　看见她的神情，姚珂的脸色也黯了黯，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宽慰她，“留个疤不是更好？你本来就像大姐大，要是脖子上有道疤，出去就说是上辈子砍头留下的，这样谁还敢惹你？肯定看见你就绕着走，这多威风。”
　　这话荒谬得好笑，唐冉扯扯唇，小声道：“还能有谁惹我？不就是你吗？”
　　这本来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斗嘴的话，以前她们不知道斗过多少遍。
　　可是现在的姚珂脆弱的不行。
　　姚珂呜咽一声，用手背捂着眼睛，“我再也不惹你了。”
　　她脆弱得好像，是她本人亲自走了一趟鬼门关。
　　唐冉看见她哭头都大了，都忘记嗓子疼的事情了，忍着疼一字一字慢慢说：“不、许、哭。”
　　哭了好几天了，再哭她真的要瞎了。
　　姚珂放下手，露出个可怜的表情来，“我还是有点忍不住。”
　　忍不住就不忍了。
　　姚珂又大哭起来，自己也觉得前一秒还在开玩笑后一秒就哭成这样很丢人，埋着头一边哭一边解释：“我就是看到你没事太高兴了，我在手术室外的时候真的很害怕你死掉。开刀的位置那么敏感，这个手术风险又那么高，麻醉也有风险，做手术风险怎么那么多啊？我一想到你……想到你出事，我心里就难受死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她一直知道唐冉在自己心里是特别的，可是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分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重一些。
　　姚珂说得有点乱，而且越说越乱，一会说谢谢唐冉活着，一会又祝唐冉长命百岁，一会又说要学姜晚，生日的时候也要给唐冉许个愿。
　　唐冉也有点乱起来，从前都是姚珂说她这样加班下去肯定会猝死，她则说姚珂熬夜贪玩一定走在自己前面。
　　姚珂现在说的这些话她知道大概都是真心的，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唐冉只好继续无力地警告她：“不许哭了，再哭你就给我滚出去。”
　　姚珂抬起头，一双眼满含泪水，唐冉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怎么真生病了，姚珂比她还难受呢？
　　姚珂的眼泪掉在唐冉的手背上，不多，不重，就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很快就被晒干被吹干，了无踪迹。
　　可是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
　　令唐冉感受到一点温热，还有一点温暖。
　　这世上，除了父母，还有一个人会为她的生命痛哭流涕。
　　认识十年，即使当不了恋人，却也不是有仇。这种时候，也该安慰一下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朋友。
　　她放缓了语气，“好啦，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咳。姚珂一下紧张起来，慌手慌脚问她有没有事，是不是想吐，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唐冉摇摇头，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
　　姚珂紧张的神情稍微卸下来一点，看着唐冉仍觉得心有余悸。
　　“你要是不好，我怎么办啊……就算你不相信我爱你，可你也要相信，我们虽然天天吵来吵去，我时不时还说些诅咒你的话，可是我真的没有哪一刻，是真心实意盼着你出事……”
　　她们只是站在各自朋友的立场上吵了些架，实际上并没有深仇大怨。
　　大多数时候，大多数正正经经许愿的时候，愿望里都有对方，且盼着对方好。
　　想到这里，唐冉感慨万千，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以前哪里会想到，这个常把气到火冒三丈的死对头会这么为她的生命担忧。
　　有点好笑，又觉得应当珍重。


第17章 当干妈
　　唐冉的术后预期还不错，因此出院也很快。只是她怕疤痕太明显吓到家里人，暂时不敢回家。
　　好在赵菀青当时为了追姜晚在姜晚楼上租的那套房子还空着，唐冉就干脆住在402。
　　至于姚珂，当然是死乞白赖留下来。
　　“为什么我上次来你家的时候你都不让我睡楼上啊？”
　　姚珂很委屈，在姜晚家过夜的几个晚上，她一直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脖子疼。
　　“忘了。”赵菀青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
　　“胡说。”这个理由很难说服姚珂，她先指指赵菀青又指指姜晚，“你可能会忘，但是你老婆这个小气鬼是不可能会忘的。”
　　花了这么多钱租的房子，姜晚才不会随随便便忘掉呢，她是葛朗台。
　　赵菀青抱着手决定实话实说，“当然是怕你在这里长住啊。”
　　睡沙发都能睡好几个晚上，给她准备一间房还得了。
　　切！
　　谁稀罕302的沙发，她现在要睡402的沙发了。
　　“那我去睡楼上的沙发，我不打扰你们。”
　　姚珂来了自己的耳朵还能安静吗？唐冉赶紧找理由解救自己，“我需要安静的环境，不然不利于我的伤口恢复。”
　　姚珂不同意，“你的伤口又不是长在客厅的沙发上，跟我睡哪里有什么关系。”
　　跟唐冉吵架的时候，就是姚珂反应最快、口齿最伶俐的时候。
　　“你一天到晚一张嘴就是唧唧歪歪吵个不停，能安静得了吗？”
　　两人互不相让，姜晚扯扯姚珂，准备把她带回自己家，“我看你还是一样在我们家沙发上凑合几天吧。”
　　“我不，这个房间我也帮忙收拾了，为什么不让我住？”
　　姜晚冲赵菀青使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姚珂就走了。
　　挣扎也没用，说不也没用。
　　现在病人最大。
　　但这样也阻止不了姚珂去骚扰唐冉。
　　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往楼上跑。
　　房间里，听见开门的声音，姜晚试图去拦一拦，被赵菀青制止。
　　“算啦，她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话是这样说……”姜晚脸上难掩忧色，“可是两个都是朋友，谁受伤我都觉得难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
　　赵菀青比她看得开，“没事的，受点伤就知道改了。就算你今天拦住姚珂了，明天她也会去的。再说了，要是唐冉想拒绝，有的是办法。”
　　“可……冉冉刚出院，我怕姚珂又惹她生气。”
　　“不会的。”赵菀青很笃定，“她现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再笨的人，只要有了上心的人，就会学着温柔体贴。
　　楼上402。
　　听到脚步声的唐冉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能通过脚步声分辨出来来的是谁。在姚珂敲门之前，她已经提前下床去给她开门。
　　不然姚珂会敲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门刚一打开，就对上姚珂兴奋的表情。她好像一个待燃的烟花，一开门就被点燃了引线。
　　“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唐冉没理她，转身自己一个人往屋子里去，“又来干嘛？”
　　姚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现在要少说话。”
　　她伤口在喉咙上，嗓子一直有点哑哑的。
　　唐冉转过来，静待着她的后续。
　　姚珂走到沙发边，开始掏自己的兜。随着她掏的动作，里面也不断有东西掉出来。
　　“你去偷东西了？”
　　姚珂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给你买的，都到了。”
　　唐冉凑近仔细看了看，都是些祛疤膏美皮护之类的东西，那些她在医院里给她看过的东西。
　　“你好像比我自己还在意。”
　　唐冉又去摸脖子上的伤口，留疤了果然很难看吧？连姚珂这种迟钝的人都会反复提醒她。
　　迟钝的姚珂这一回却展现出出乎意料的敏锐，“胡说八道，是我在意吗？你就算全身留疤我也不在意。我都说过了，你要是觉得难看，我就也划个口子陪你。我去纹身店问过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里可以纹的。”
　　这孩子气一般的决定。
　　唐冉低下头笑笑，“纹身很疼的。”
　　姚珂却直直看着她，睫毛扇动像蝴蝶待飞的翅膀。
　　“那你开刀是不是更疼？”
　　她靠近她，想碰一碰她的伤口，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她，“很疼是不是？现在还很疼吗？”
　　她语气急促，说着又想起自己差点失去她，又要落泪。
　　唐冉看见她的眼泪就头疼，“停停停，我不疼我好得很我活蹦乱跳的，你再哭我要晕眼泪了。”
　　好吧。姚珂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脚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声响和震动，这是姜晚提醒下楼吃饭的讯号。
　　唐冉错开眼，“走吧，下去吃饭了。”
　　她走得太快，姚珂又在后面提醒她，“走慢点。”
　　“你啰嗦死了，我是脖子开刀又不是截肢手术。”
　　“呸呸呸，不许胡说八道。”
　　姚珂现在的忌讳真是多。
　　这些天早餐是姜晚换着花样煮的粥，午餐是面或者素食馄饨，晚上则是汤和水煮菜。
　　赵菀青吃什么都无所谓，姜晚就算端上来一盘生菜她也会说老婆洗的菜真是甜。
　　但是最出人意料的是姚珂。
　　赵菀青搅着碗里的粥问她：“你嘴巴不是最挑，天天都要出去打卡美食，现在天天喝粥，还能坐得住了？”
　　清汤寡水的，她当然吃不惯，可是她要陪着唐冉。
　　姚珂擦擦嘴，“我要是说你老婆煮的饭不好吃你一会又该不高兴了。”
　　“有你一份算不错了。”
　　看吧，赵菀青就是会不高兴的。
　　姜晚率先喝完，“冉冉，今天书店该开门了，晚上我不一定几点能回来，饿了你就去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吃面，那家店卫生做得很干净。”
　　“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姚珂在旁边拍拍自己，“还有我在呢，我会看好她的。”
　　唐冉转头无语地盯着她，“我又不是傻子。”
　　需要人看？
　　姚珂看了眼她的碗，“还不快吃？她们都要出门了。”
　　“没事，你们慢慢吃，吃完之后姚珂你记得把碗洗了，大门是自动反锁的，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了。”
　　姚珂恭敬又礼貌地回：“好的姜晚妈妈。”
　　姜晚和赵菀青收拾了东西出门，姚珂在餐桌边陪着唐冉，她捧着碗磨磨蹭蹭半天，姚珂看出苗头，关切地问：“你没胃口？伤口又疼了？”
　　唐冉摇摇头，将碗往前一推，“我不饿，吃不下。”
　　“不想吃不要硬塞。”姚珂于是起身收拾桌子，“那你等我一会，我把这儿收拾一下，收拾好了我送你回楼上。”
　　唐冉应了，应完又觉得不对，她为什么要让姚珂送？
　　但是她懒得跟姚珂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大病一场，还是有些伤元气的。
　　她窝到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茶几上摆着些资料，她随手拿过来翻阅。
　　起初还以为是书店的资料合同一类的，看了才发现还有实验数据一类的东西，晦涩难懂，简直像天书一样。
　　“你也看不明白吧？”姚珂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正在做什么。
　　“也？”唐冉抬头看向她，“你也看过？”
　　难得有一件能向唐冉显摆的事情，姚珂是不会错过的。
　　她一边擦着碗，一边抬起沾满泡沫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资料，慢慢道：“双雌生育。”
　　双雌生育。
　　唐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不去做试管？”唐冉不理解，她们俩现在都有钱有闲，想要个孩子也不难。
　　姚珂碗还没洗完，但是又止不住卖弄的心，高深莫测摇着头从厨房出来，“她们不想要这样的，她们想要的是，她们俩自己的。”
　　如果不行，那还是宁可不要。
　　唐冉将资料放回桌上，“那还得等多少年？等得到吗？”看着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的模型图表，唐冉忍不住思考起姜晚和赵菀青当妈妈的样子。
　　“你说……她们俩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姚珂刚洗完碗，摘了围裙歪着头思考，“赵菀青嘛，她大概无条件溺爱，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姜晚肯定不让，她教孩子肯定不会溺爱的。”
　　黑是黑，白是白，做对了要嘉奖，做错了要挨罚。
　　“但她心软，她要是当妈妈，肯定是那种，罚完孩子自己偷偷躲起来伤心那种。”
　　唐冉听得微笑起来，又从姜晚和赵菀青想到自己身上。
　　“要是她们真有孩子了，姜晚要罚她，我大概也要拉偏架站在赵菀青这边。”
　　“喂喂喂……”姚珂走到她面前叉起腰来，“你怎么这么没有原则？”
　　“你厉害，那你去教，你去罚。”
　　“我去就我去。”姚珂应完又觉得不对，“那岂不是一对三了？”
　　“是一对四吧。”
　　怎么还少算一个。
　　“那我不去，要是我去罚她，那她肯定就不喜欢我这个干妈，只喜欢你这个干妈了。”
　　唐冉扬起眉头，“干妈？”
　　“对啊。”姚珂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要是她俩有孩子，你不当干妈吗？”
　　“当，怎么不当？”
　　姚珂能当她也能当。
　　两个人又讨论起如果她们真有了孩子，跟谁姓的问题。说来说去，结果是不如跟赵菀青妈妈姓林。
　　唐冉轻笑一声，“我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有一样。”
　　“孩子是锦上添花，我看她们也没那么执着，没有也无所谓。”
　　想到一些事情，唐冉皱着眉吐槽一句，“我看赵菀青这辈子最执着的，就是姜晚这个人了。”
　　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也罢。
　　姚珂抖了抖肩膀，“她们俩很肉麻对吧？”
　　唐冉也跟着抖了抖肩膀，“一直都很肉麻。”
　　在这一点上，她们倒是能达成一致。
　　姚珂旧事重提，“你记不记得，那年情人节，姜晚和赵菀青吵了架，姜晚找你，赵菀青找我，结果她又拉着我去找你们。”
　　“我记得，她俩说了没几句又好了，两个人又亲上了。”
　　然后姚珂和唐冉很默契地，抬起自己的手挡在对方眼前。
　　唐冉不忿地说起结尾，“然后她俩又鸽了我们俩，去吃烛光晚餐。”
　　“她们当时是为什么吵架来着？”
　　“早就不记得了。吵架吵得莫名其妙，和好也和好得莫名其妙。”
　　姚珂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看向唐冉，然后向她伸出一只手，“走吧唐冉女士，我请你吃个饭吧。”
　　其实她们之间也不是没旧可叙。
　　想到这一点，姚珂觉得很幸福。


第18章 上下册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姚珂后知后觉瞪她一样，“都说了少说话了，还说这么多，一会儿嗓子疼了就老实了。”
　　唐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
　　姚珂弯腰将桌上的资料理了理放好，率先站起身，“走吧，厨房我收拾好了，我们回楼上吧。”
　　虽然是好朋友，但也不好一直待在别人家。
　　唐冉先是点点头，应完又觉得不对，自己干嘛要听姚珂的。可是她又挑不出错来，只好有点不情不愿地和姚珂一块回到楼上402。
　　春日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昏昏欲睡，唐冉无事可做，又顺势倒在沙发上。姚珂上去拉扯她，“你别趴着。”
　　“你这也要管？”
　　姚珂竖起眉头，教训人的样子看起来怪有理有据的，“压到伤口怎么办？”
　　唐冉嫌她烦，于是翻了个身，正面朝上。可是正面朝上太阳又晃眼睛，烦人，她只好拿手背挡着眼睛，但是这样也别扭，她只好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姚珂看出来她烦，她一听到她叹气的声音就知道她不高兴了。有时候，其实她摸唐冉的脾气摸得很准，特别是她生气的时候。
　　于是姚珂往旁边挪了挪，站在沙发前，“这样总行了吧？”
　　这样倒是不晒了，可是唐冉一睁眼就能看见姚珂的脸近在眼前，这更不行。
　　她从沙发上坐起，躲到沙发另一边的阴影处，“我坐这儿。”
　　她一起身另一半地方就让了出来，姚珂顺势坐在她身边。唐冉嫌她，“你非得坐这儿？”
　　“这屋子就这么大，我不坐沙发难道坐地上吗？”
　　“谁让你非要在这儿待着。”
　　现在姜晚和赵菀青出门了，剩下自己和姚珂独处，唐冉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你能不能出去找点自己的事情做？”
　　姚珂一天到晚围着自己身边转，两人一天要打八百个照面，虽然不是两看两相厌的地步，但唐冉觉得别扭得很。
　　“我现在没有别的事情。”
　　现在唐冉的身体就是姚珂的头等大事。
　　“你去找个班上也行。”
　　“以后去找行了吧？”姚珂知道唐冉嫌自己，也没跟病人顶嘴，“现在，让我在你旁边坐一会，你也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唐冉的表情略有松动，姚珂再接再厉，说起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事迹，“刚才在楼下，碗是我洗的，坐着休息会也不行吗？”
　　行吧。
　　唐冉撇开眼，姚珂也没再烦她，掏出手机找人聊天。
　　她们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各做自己的事。
　　只是时不时还是会偏头看一眼对方在做什么。当然了，主要是姚珂在偷看。
　　这个角度，这个瞬间，姚珂恍惚觉得自己真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在课堂偷看自己喜欢的女生，一边激动一边忐忑，脑子里都能听见心跳的鼓点声。
　　如果，如果她和唐冉女士很早就认识了，如果她们很早就是同学，如果她们是青梅一样相伴长大，那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这样想着，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她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她知道如果她们再早一点认识，她大概也就是早一点和唐冉女士结怨而已。
　　想到这里，姚珂撇撇嘴，觉得赵菀青运气真好。虽然她爸不像话，可她妈多好，至少她以前从父母的身上学到了怎么去爱人。
　　余光里瞥见唐冉又打开了招聘软件，姚珂有点不满，将她的手机抢过按熄屏幕，“才出院几天呢，又想什么呢？不许再看了。”
　　都生病了，还想着工作。
　　唐冉伸手去抢，“我就是看看，又不是明天就去上班。”
　　姚珂警惕地看着她，“你不止是看看，你肯定是因为工作的事情烦了。”
　　工作还没那么烦，但是姚珂的话真让她烦。
　　她继续伸长胳膊去抢，但是无果。她突然停下来，往沙发上重重一靠，语气里有点无助，“我闲的时间太久了，有点不习惯。”
　　她动完手术之后身体的恢复情况还不错，于是别的隐忧就开始冒头。空窗期已经快半年了，回了老家也没有过上她想要的那种生活，她有点害怕了。害怕自己回到市场里，没有竞争力了。
　　“你很缺钱？”
　　“这跟钱没有关系。”
　　姚珂往她那边悄悄挪了挪，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仔细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唐冉斜睨着她，“你能理解？你上过几天班？”
　　姚珂并不生气，“反正现在只有我在，你说说又不亏，万一我能帮你介绍工作呢？”
　　见唐冉还是有点不信的样子，姚珂又信誓旦旦保证，“我保证我不往外说，我要是往外说，我就……”
　　我就一辈子追不到你。
　　不行，这太毒了，不能说这样的话。
　　“反正我不会往外说的。”
　　“我……”唐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那口气吐出的时候，她的肩膀好像也向下垮了一点。“我三十岁了，未婚未育，独生女，又不是本地人，还生了病……”
　　找工作的debuff叠满。
　　“你是不是有点后悔回老家了？”问这句时，姚珂还有点隐秘的雀跃。
　　后悔了才好啊，后悔了就说明她烦李曦然了，后悔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但唐冉的回答又给了姚珂一击。
　　“谈不上后悔。”
　　不过她不轻易放弃，继续追问：“那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就跟李曦然回去了？”
　　“哪有？我跟她根本没约过好不好？她是从总部调到老家那边的分公司，我是因为在n市干的不开心，刚好我爸妈体检查出来的结果不太好，我就干脆辞职回去陪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跟李曦然约好的。
　　姚珂高兴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想去摸摸唐冉的手，想对她说那你和我在一起吧。
　　但是不行。
　　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愿意和自己说几句心里话，这样一弄，她肯定又要把自己撵出去了。
　　姚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调动平生为数不多的经验。
　　“那你现在休息一段时间不是也挺好的？跟你之前的规划也不算很冲突，你干嘛急着去找工作？”
　　“你知不知道空窗期要命的啊，我都空窗快一年了。”
　　“你毕业之后都连轴转七八年了，歇一年怎么了？理由不是现成的吗？查出甲状腺癌，需要休养。”
　　“这个理由怎么能行？那不是明摆着说我身体不好吗？”
　　这样吗？姚珂摸了摸头，这方面她确实不太懂。
　　“那你就说，你停下来歇了一年，找找方向找找目标呗。”
　　唐冉叹了一口气，姚珂知道，自己没说到她心坎上，于是转移话题，“没工作又怎么了？你只是没工作，又不是没钱。”
　　“但是当无业游民会被人说闲话的。”
　　“说就说吧，你当了无业游民就知道无业游民有多快乐了。”姚·无业游民·珂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闲话，“你这样是没苦硬吃。”
　　唐冉呛回去，“那也比你没福硬享好。”
　　没苦硬吃和没福硬享，怎么不算一种般配呢？
　　姚珂想着想着，又把自己说服了。
　　唐冉撑着下巴有点愁，“而且，等钱花完了还是一样得出去找工作，拖得越久越麻烦。”
　　这问题对姚珂来说更简单了，“钱花完了我给你不就行了？”
　　要是唐冉没钱了，那她一定会把自己的钱分给她的。姚珂想。
　　“不行！”唐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姚珂，“那样别人会说得更难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来就不太聪明想不出别的办法的姚珂也有点急，“你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唐冉突然有点沉默下来。
　　人生的难题总是在某些时候反复出现，因此唐冉知道有些问题自己过去并没有解决好。她一直都在乎，也一直都知道不应该在乎。
　　片刻后，她有点丧气地问对方，心里甚至有点盼望她把自己骂醒。
　　“我快三十岁了，我还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得认可，是不是很失败？”
　　姚珂没有骂她，她摊了摊手，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目光明亮，“那我三十岁了，从来没获得过别人的认可，我不是更失败？还有，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未婚未育的三十岁，就跟二十岁没什么区别。”
　　唐冉一顿，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今天能解决的，有点烦，不想再跟姚珂继续讨论下去。
　　姚珂还在继续对她指指点点，“你为什么非得自讨苦吃，做那么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让自己舒服一点不好吗？”
　　唐冉在心里切一声，心想姚珂就知道说她，明明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唐冉微侧了侧身子，以便能更好地看清对方，“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爱我？
　　不行这个说法太肉麻了她说不出口。
　　唐冉清清嗓子，换个问法，“那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也是一种自讨苦吃？”
　　工作不工作、认可不认可的话题一下子拐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奇怪方向，姚珂觉得唐冉问这个问题，大概率又是要拒绝她一次，于是又用一样的借口堵她的嘴。
　　“好了不许聊了，都说了这么多话了，一会儿嗓子该疼了。”姚珂随手将一本书塞到对方手里，“看书吧，别说话了。”
　　唐冉将书转过来，看了看书的扉页，写着《罪与罚》三个大字。
　　“你还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
　　她这语气姚珂一听就知道要笑话她，“我从姜晚的书架上偷过来的，只是随便挑了本最厚的。”
　　她做好了要陪着她慢慢休养的准备，她一点也不怕她笑话。
　　但唐冉也没有笑话她。
　　她们靠在同一张沙发上，各看一本书的上下册。
　　姚珂的视线仍时不时从书移到身边的唐冉身上，阳光照射的角度也逐渐偏移，晒得人暖洋洋的，脑袋有些发晕。
　　姚珂想，幸福应该就是这样会让人发晕。
　　她很幸福，于是她更确定自己爱唐冉。喜欢唐冉是一件令她很快乐的事情。
　　她摸着书脊想，怎么会是自讨苦吃呢？
　　我分明是在讨你的爱。
作者有话说：
周五了，多读书少睡觉这周末把番外写出来好嘛


第19章 椰子鸡
　　书一看就一直看到了饭点，姚珂合上书问她：“我们去吃饭吧？”
　　“我不想去。”
　　“你不饿？”
　　“我饿，但是我没胃口。”
　　一想到又是那些面啊粥啊的，她感觉胃里都在冒酸水。但是姜晚做饭做得很辛苦，又是为她的身体着想，她也不好意思抱怨什么。
　　姚珂推推她的胳膊，“去吧去吧，饭得吃，生病了不吃饭怎么能好呢？而且，你得陪我吃啊。”
　　第一个理由还有点道理，第二个理由完全是她一贯的无赖做派。
　　唐冉不想去，连着好几天清淡饮食，她嘴巴里淡得发苦。
　　但又不得不去。
　　她们去了姜晚说的那家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两个人吃完面又回到屋子里看书，一下午都没什么运动量，到了晚上更没胃口了。
　　姜晚看看左边的姚珂，又看看右边的唐冉，有点稀奇，“都不饿？”
　　“下午没怎么出去，中午吃的面都没消化呢。”
　　姜晚也不强求，“那行，一会你们带上去，晚上饿了自己热一下吃吧。”
　　“好。”
　　其实唐冉是不想吃的，但是她不想浪费好朋友的心意。
　　晚饭时不吃，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就饿了。
　　姚珂猜想唐冉应该跟自己一样，毕竟这几天她们吃的东西都差不多，消化系统运行的速度应该也大差不差。
　　“要不我把菜热一下？”
　　唐冉躺在沙发上，表情恹恹，“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唐冉不应，姚珂试探着报出一个名字，“烧烤？海鲜？寿司？火锅？椰子鸡？”
　　沙发上的人的神情一下亮了起来，但没有动。
　　姚珂察觉到猫腻，“你不会是打算背着我出去吃好吃的吧？”
　　“我才没有。”
　　这简直是污蔑。
　　“那就是有。”
　　自己吃独食简直太不厚道了。
　　姚珂没有拦她的打算，“你去吃好吃的可以，你得带上我。”
　　唐冉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是姚珂突然给她提供了新思路，可是——
　　“我为什么要带上你？”
　　“我都陪你喝了多少粥啊汤啊了，我们不能只共苦不同甘吧？你去偷吃你居然不带上我？你对得起我吗？”
　　唐冉是真不想带姚珂去。
　　“你又不忌口，你想吃什么自己去吃好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唐冉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姚珂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最后拿出杀手锏，“你最好带着我去，不然……等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下楼去告诉姜晚。”
　　唐冉气愤地看她一眼，但是她拿她没办法。反正已经败露了，不如早点出发。于是她小声向她提议，“要不我们去吃椰子鸡？”
　　“这不好吧？你现在不是要忌口？”
　　唐冉蹦到她面前跟她据理力争，语气激动，“都忌了两周了，我看有些人做完手术就正常吃了。而且我恢复的情况多好啊，吃个椰子鸡怎么了，我不点海鲜不就行了？椰子鸡就是鸡汤，吃点蔬菜和鸡肉有什么要忌口的，我不蘸那些调料就好了。”
　　她一大段的输出令姚珂有点晕乎，她有点犹豫，“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医生又没说椰子鸡不能吃。”想到美食甚至口腔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于是唐冉继续怂恿，“走吧走吧。”
　　姚珂面露苦涩，“姜晚要是知道我带你出去吃椰子鸡，我就完蛋了。”
　　主要是，万一事情败露了，在自己和唐冉之间，一定是自己挨骂。
　　“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我们又不住在一起，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吃完了喷点去味喷雾，她们怎么会知道呢？”眼看姚珂还在犹豫不决，唐冉急了，“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哎哎哎……”姚珂拉住唐冉的胳膊，“又没说不陪你去。”
　　姚珂理智上不太敢，但是这是唐冉头一次向她发出邀约，情感上她舍不得拒绝。
　　她半是心动半是犹豫地和她讲条件，“那你要做到你刚刚说的那些，不点海鲜不点牛肉不蘸调料，也不能吃太撑免得胃不舒服。”
　　唐冉满口答应，“行行行，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都要关门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出了门，到店里坐下时，都有种一起干坏事的隐秘兴奋感。
　　唐冉坐在位置上搓了搓手，拿出手机扫码点菜，“终于能吃点有味道的了。”
　　她本来就有点口重，忌口这些天真是难为死她了。
　　姚珂在一边监督着她点菜，看见她违反约定加了牛肉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吃牛肉吗？”
　　“牛肉有什么关系，这店里卖的分量都很少的，几口就没了。”
　　“不行不行，本来就出来偷吃了，还吃这种发物。”
　　“牛肉怎么是发物？”
　　“我说是就是。”姚珂横她一眼，抢过手机就要删除。
　　“欸你别删，你吃行了吧？我不吃，我就看着你吃。”
　　“真的？”
　　唐冉使劲点头，“真的。”
　　那行吧，姚珂又一次妥协。
　　点好了菜，两个人在座位上等着上菜。虽然过了饭点，但店里人还是不少，可能因为这家店营业到十二点的缘故。
　　隔壁桌是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女，边吃边聊着什么。这店里桌子都靠得近，隔壁桌说话的声音都能听清。
　　女：你最近在忙什么？
　　男：没忙什么。
　　女：这家店我上次来吃过，味道还可以。
　　男：是还不错。
　　女：他们都说不让我找你，小贝也说不让我找你，他们说你女朋友会介意。
　　就坐在隔壁桌的唐冉和姚珂都听见了，两人不约而同抬头，两两对视，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八卦。
　　唐冉用食指敲了敲手机壳，姚珂秒懂，打开微信和她吐槽。
　　“你听见了吧？”
　　“你也听见了吧？”
　　“这个点了，两个人还在一起吃饭？”
　　“男的有女朋友。”
　　“丑男多作怪。”
　　“背着人偷吃会遭报应的。”
　　唐冉看着偷吃两个字就想到刚才出门前姚珂指责她的话，于是白了她一眼，放下手机。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
　　女：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你女朋友呢？
　　男：她昨天晚上出去打了一晚上麻将，今天下午三点多才回来，回来就睡了。
　　女：她是不是脾气不好？我听他们说，她有时候会发很大的脾气。
　　男：我习惯了。
　　姚珂和唐冉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我靠。女朋友在家睡觉，跟别的女的一起出来吃夜宵？”
　　“女的知道他有男朋友，还跟他一起出来吃夜宵？”
　　“我靠。”
　　“我靠。”
　　“她怎么还说别人女朋友脾气不好？”
　　“男的说习惯了什么意思？贱男。”
　　“这简直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这简直就是哄抬猪价。”
　　从前吵架吵出来的经验，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没想到一块吐槽起别人来也毫不留情。
　　姚珂抱着手机乐开了花，心想果然吐槽也要找同频的人，旗鼓相当的对手才好玩。
　　她们吐槽了一会，自己点的菜也上来了，唐冉和姚珂都饿得不行，一时也顾不上听隔壁的八卦，忙着涮菜。
　　但是唐冉相当不老实，她总趁着姚珂不注意就去蘸她碗里的料碟。
　　姚珂捉住她的手，“喂喂喂，你这样是想害死我是不是？你要清淡饮食、低碘饮食你忘了吗？”
　　唐冉可怜巴巴求她，“我就吃一小口尝个味道，一小小小口，不会有事的。”
　　姚珂又心软了，松开她的手，让她把鸡肉夹回去，“不许再来了。”
　　但唐冉还是来的。
　　还夹牛肉。
　　姚珂苦笑，“你要是平常也对我这么主动就好了。”
　　唐冉突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专注听隔壁桌的八卦。
　　但隔壁桌已经是在单纯的调情了，姚珂觉得有点不堪入耳，回过神来，唐冉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偷偷加了一份炸串。
　　“不行。”
　　这个真不行。
　　唐冉捋了捋头发，开始装模做样，“哎呀，我点的是蔬菜，想涮着吃的，不知道后厨怎么炸好了送上来了。”
　　这个理由简直拙劣得可笑，姚珂冷笑，“你再装。”
　　唐冉悄咪咪伸出左手去够炸串，被姚珂拍了下爪子，“你再这样我就叫姜晚过来，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唐冉眯了眯眼睛，“算你狠。”
　　姚珂拿汤勺舀了碗汤递给唐冉，“喝汤吧。”
　　瓷碗被推动的时候，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姚珂坐在她对面想，自己怎么会那么喜欢唐冉呢？喜欢到，连她喝汤时被烫到然后气呼呼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喜欢到，连坐在她对面听见她嚼金针菇的声音都觉得动听。
　　喜欢就是没道理的。
　　那不喜欢有什么道理？
　　唐冉女士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姚珂趁机向对面的人小声蛐蛐，“你说男的有什么好？这样偷偷背着女朋友出来跟别的人吃饭，有女朋友一点也不珍惜。我是女的，但是我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情。唐冉女士，你性别不要卡那么死，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吧？”
　　店里蒸汽缭绕，鸡汤味、椰子味、肉香味混在一起，令唐冉的大脑有点失去了以往的清醒，她看着对面的姚珂，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姚珂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冉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理智。
　　“你刚刚说了好对不对？你答应了对不对？”
　　“你听错了。”唐冉的眼睛里有一点狡猾的笑意，“我刚刚根本没说话。”
　　她的回答就像煮开的锅里冒出的一个个小水泡，很快出现，又很快破灭，消失不见。
　　姚珂悔之晚矣，捏着筷子有点委屈地指责她，“你说话不算话。”
　　她两只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唐冉低下头吹了吹汤，毫无愧疚之意，“你不也常常说话不算话吗？我跟你学的。”
　　“你就不能跟我学点好的？”
　　要学也该学自己是怎么爱她的呀。
　　“你身上哪有好的可学？”
　　姚珂瞪她一眼，埋头气鼓鼓喝汤。


第20章 小蛋糕
　　隔壁桌吃完就走了，唐冉和姚珂吃是吃饱了，但没吃完，还剩了一点。
　　唐冉又偷偷摸摸想尝一点，奈何姚珂防她防得紧，没找到机会，只好作罢。
　　姚珂突然想起家里的姜晚和赵菀青，指着没吃完的炸串说：“还好姜晚不在，要是姜晚在的话，肯定要让我们吃完才行。”
　　姜晚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太太节约了，见不得浪费。
　　唐冉自然是要维护好朋友的，“她只是爱惜粮食而已。”但说完她也忍不住吐槽一句，“要是她来了，肯定一开始就不让我们点这么多。”
　　姚珂用手指指她表示认同，“没错。”
　　从前在姜晚和赵菀青的事情上，她们吵架的次数更多。但现在，反而很多时候两个人能达成一致。
　　姚珂又谈论起刚才隔壁桌的男女，“刚刚隔壁桌还说什么了，你听清了吗？”
　　唐冉摇摇头，“后半段根本没说什么，两个人一直在说些肉麻的话。”
　　而且后半段，她们点的菜上来以后，唐冉一直忙着偷吃呢，哪里顾得上别的。
　　“这两个人真是把感情当玩笑，一点也不认真……”
　　姚珂又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了一番，唐冉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你跟别人骂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姚珂一顿，不明所以地坐直了身子，“你这就是随便污蔑人了。”
　　虽然以前是有在背后跟别人蛐蛐过她，可是现在绝对没有了。
　　唐冉耸耸肩，“走吧，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姚珂起是起来了，只是还有点愤愤不平，“你这个人总戴有色眼镜看人。”
　　她还有话没说完呢。
　　唐冉慢悠悠走在她前头，语气也慢悠悠，“对，我就只戴有色眼镜看你。”
　　吃得太多，姚珂怕晚上积食不舒服，拉着唐冉慢慢走回去，顺便吹风散味，再顺便说完刚才还没说完的话。
　　“我要是谈恋爱了，我肯定一心一意，不会这样背着女朋友出来跟别人吃饭的。”
　　唐冉只当她还在说刚才的人，没应声。
　　走到商场外围广场，唐冉看见商场两边的围挡，随口说了句，“这围挡根本不合格。”
　　“什么？”姚珂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商场的围挡，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来。
　　“高度不够。”
　　“你怎么知道？”
　　“我审过啊。”
　　“商场你也审过？我以为你一直审的是猪场呢。”
　　天天骂人是猪。
　　唐冉白她一眼，“又不是天天去数猪。”
　　姚珂大惊，“真要去养猪场啊？”
　　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你以为呢？”唐冉没好气道：“项目怎么分，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分到商场就去商场，分到猪场就去猪场。”
　　“那……去猪场要干什么？”
　　唐冉碎碎念说起以前的工作流程，虽然过去很久了，但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进去之前要先换衣服先消毒，你嫌猪场脏，猪场还怕你把细菌带给猪呢。要数猪的数量，公猪母猪还要分开，成年猪和猪仔的价值不一样，也要分开。除了猪以外还要盘点猪饲料、兽用药那些……”
　　这完全是姚珂意料外的唐冉的世界。
　　“怎么让你去养猪场？”
　　“我怎么不能去？”唐冉瞪她，还以为姚珂是在瞧不起她。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故意欺负你？我是担心你好不好。”
　　唐冉脸色稍霁，“倒也不是说不上是针对吧，不过确实挺多人不愿意去。”
　　“那你怎么愿意去？”
　　“不管是猪场还是商场，我都只当作是工作，既然交给我，我就去把它完成好。而且去那边，虽然条件是差一点，臭是臭了点，可是不去猪场，也会有别的任务的。”
　　姚珂心里突然升起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得出来的结论是虽然唐冉总骂她是猪，但是结合她去养猪场盘点的经历来看，她又觉得唐冉说这话并不是在骂她。
　　她很少和她讲这么多工作上的事情，姚珂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的，“你再给我讲讲，你上班的时候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
　　还有一段路才到家呢，不说话的话好像有点无聊。
　　唐冉想了想，说起自己审鸡蛋的经历，还头头是道教育姚珂，鸡蛋什么样子才是新鲜的，保鲜期多久，买什么样的鸡蛋最新鲜。
　　鸡蛋的事情姚珂听得云里雾里，她只觉得一说起工作上的事情，唐冉的眼睛似乎格外有神，好像月亮和星星同时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姚珂侧头看了看身后，她和她的影子靠得很近。
　　这一晚，她好像更了解唐冉一点了。
　　姚珂觉得很快乐，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晚月色真美。
　　她希望今晚的事情唐冉能记得久一点，她们并不是不能心平气和的交流的。
　　姚珂推了推唐冉，有意提醒她，“那你以后要记得我陪你出来吃椰子鸡哦，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能只记得李曦然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寄过椰子鸡套装，也要记得自己陪她偷偷出来吃椰子鸡。
　　唐冉没理她，她觉得这事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发生了。但姚珂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像小孩子一样，说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话，越理她，她越来劲。
　　还是不要回应比较好。
　　迎面走来一对说说笑笑的母女，小女孩手上拎了个很小的蛋糕，轻声对妈妈说着些什么。唐冉看着花花绿绿的蛋糕盒有点感慨，“我感觉自己老了。”
　　“怎么？椰子鸡有毒？”
　　“我是说，感觉自己年纪真的开始大了，对零食甜品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了。”
　　“老不老跟吃不吃蛋糕又没关系，你以前也不爱吃，爱吃小蛋糕的人是姜晚。”
　　这倒也是。
　　蛋糕可是赵菀青哄人的三大法宝之一。
　　说到蛋糕，唐冉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赵菀青把小晚惹生气了，然后她就去买了老大一个蛋糕。”
　　“记得，什么斑斓千层嘛，那个店还是我告诉她。后来哄好了嘛，结果那个蛋糕那么大，她们根本吃不完。姜晚叫我们两个一起吃，说是不能浪费，腻死了，那天晚上我吃得要打胰岛素了。”
　　唐冉比了个手势，“那天晚上吃完我回宿舍上秤重了两斤多呢。”
　　“那次我真是硬塞，我看那个蛋糕不吃完姜晚和赵菀青就又要吵架了，使劲吃使劲吃，吃得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斑斓千层了。”
　　唐冉无奈望天，“我们两个真是倒霉啊。”
　　人家吵架，她俩遭殃。
　　“说起来，她们那次为什么吵架来着？”
　　“就是赵菀青非要跟着姜晚去兼职，有个客人态度很差，骂了小晚几句，赵菀青上去跟人吵架，把小晚的兼职搅黄了。”
　　“服了，想起来了。”姚珂同样无语望天，“害，赵菀青这个狗脾气，要是她们有孩子，千万不能像她。”
　　说起蛋糕，姚珂突然心生一计，“要不我们去买个小蛋糕给姜晚吧？”
　　唐冉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她，意思是：你又想干什么？
　　“我们买个小蛋糕回去给姜晚，这样她不就不生气了吗？”
　　椰子鸡店里有除味喷雾，她们走之前都喷了，但是姚珂总觉得心虚。
　　“你无事献殷勤，没被发现人家也看出来了好不好？”
　　好吧，未雨绸缪得太早了。
　　“那你回去以后可不能告诉姜晚是我带你出来吃的。”
　　唐冉“啧”一声，“你这话说的。”
　　好像在说“你不许告诉你妈是我把你零花钱骗走的”。
　　姚珂说着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为什么我们出来吃饭要怕姜晚呢？我们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连出来吃饭的权利都没有吗？虽然菀青肯定站她那边，但是我们不是也是两个人吗？我们怕什么？2对2，难道一定是我们输吗？”
　　她通过几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底气，说话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唐冉斜她一眼，好心提醒，“你现在住人家家里。”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哦。”姚珂应了一句，肩膀又微微垮下来一点，“可是吃个椰子鸡也没什么吧？又清淡、又有鸡汤喝。”
　　唐冉饶有兴味地看向她，“你害怕？”
　　“胡说，我怎么会害怕？我只是觉得，怎么好像我们都听姜晚的话似的。”
　　唐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小晚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啊。”
　　“哪种能力？”
　　“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的能力。”
　　“那赵菀青呢？她的能力是什么？”
　　“她的能力是让自己成为中心。”
　　没有焦点，就制造焦点。
　　姚珂指指自己，“那姚珂呢？”
　　唐冉还记得她哭得跟水龙头一样停不下来的样子，没好气道：“姚珂的能力是哭成猪头。”
　　姚珂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果断与过去的自己切割干净，“我才没有好不好。”
　　唐冉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病房里连哭好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
　　算了，看在她哭得实在可怜的份上，她就不笑话她了。


第21章 一对三
　　姚珂在心里琢磨着唐冉的话，想到她把姜晚说得那么好，心里有一个离谱又大胆的念头涌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唐冉，“唐冉，你，你不会是喜欢姜晚吧？”
　　姚珂紧盯着唐冉的表情，看见对方同样的惊愕，她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中了，开始盘算起四个人乱七八糟的关系。
　　自己喜欢唐冉，唐冉喜欢姜晚，姜晚喜欢赵菀青，赵菀青喜欢姜晚……
　　“椰子鸡有毒是吧？”唐冉把她刚刚的话还给她，然后继续往前。
　　呼，还好还好，她否认了。
　　姚珂松了一口气，追上去继续问：“你不喜欢姜晚？那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对赵菀青意见那么大？”
　　唐冉把路边的石子当姚珂的脑袋一样踢出去，“赵菀青和小晚在一起之前，我一直把姜晚当养老搭子，好好的养老搭子突然被人抢走了，我能不生气吗？”
　　那时候她计划得可好了。
　　姜晚和她一见面就合得来，吃饭口味、生活习惯什么的都合得来，又有话聊，她和姜晚一块一辈子不婚不育，老了就结伴过，互相照顾。姜晚做饭，她来洗碗，多合拍。
　　谁知道中途杀出个赵菀青把人抢走了，能看得顺眼吗？
　　想到自己的完美计划落空，唐冉还是有点遗憾，“我现在看赵菀青都还有点烦。”
　　原来是这样。
　　复杂的关系又回归正常，姚珂立即对唐冉献殷勤，“那你别生气了，我也可以当你的养老搭子啊。”
　　“你？”唐冉看都没看她，“我和你搭在一块，只会被你气得命短。”
　　姚珂不满，叉着腰指责起对方来，“唐冉，我发现你对我误解很深，你这是偏见。你不能一直戴有色眼镜看人……”
　　“吵死了……”
　　唐冉作势捂住耳朵，姚珂又伸手去掰，强迫她听自己的澄清。
　　两个人吵吵闹闹走到小区门前，离家越近姚珂不安的心情越强烈。毕竟她要一个人回302，她怕被姜晚看出来，也怕被赵菀青教训。
　　从小到大，赵菀青教训起她来毫不手软。
　　“你闻闻，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唐冉凑过去嗅了嗅，“还好。”
　　“那我怎么解释我这么晚才回去的事情？就说我在楼上跟你看书？”
　　唐冉无所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不得先对好口供嘛。”
　　“那就说看书看得忘记时间了呗。”
　　“要是被发现了，她俩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那你出去找个酒店住好了。”
　　姚珂眨了眨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有点可怜的样子，“我住不习惯酒店，我能不能去402睡一晚？”
　　“你觉得呢？”唐冉不为所动。
　　“你好冷漠，真是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唐冉怪叫一声，“哟，你最近出口成章的。”
　　姚珂边想借口边往里走，有点奇怪装可怜这招怎么对唐冉没用呢？以前赵菀青不是用这招骗到姜晚的吗？
　　好难追啊。
　　在如何隐瞒偷吃这件事上，两人勉强达成了一致，先一块回402，然后姚珂再下去，装作一副看书看入迷了没注意是几点的样子。
　　但是刚一推开402的门，姜晚正靠在门边，脸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赵菀青好端端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她们。
　　哦豁。
　　完蛋啦。
　　看见两人回来，姜晚扬起一抹笑，“去吃什么好吃的啦？”
　　上扬的尾音，好像并不生气，但姚珂知道，这肯定是假象。
　　姚珂还试图负隅顽抗，“没有，就是去散了会步。”
　　她身后的唐冉淡然关上门，提前一步出卖她，“椰子鸡。”
　　姚珂不可思议地回头，语气颇为痛心疾首，“你怎么这么快投降了？你都不抵抗一下吗？”
　　“都这么明显了你还是坦白从宽吧。”唐冉眯起眼睛冲她不怀好意地笑，“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会有事的。”
　　她是病人，姜晚怎么可能会对病人下手呢？
　　姚珂无语望天，想不通倒霉的怎么总是自己。
　　姜晚伸出一根手指虚指了指她，“还说不会惹麻烦，这么大人了，一点儿也不省心。”
　　赵菀青慢悠悠踱过来，站在姜晚身后等着看好戏。
　　姚珂瞪她一眼，“都是朋友，你也不帮帮忙。”
　　“我没说话就已经是在帮忙了。”
　　姚珂回过头来埋怨唐冉，“我刚才就说买个小蛋糕回来，你还不让，现在好了，审判开始了。”
　　唐冉语气凉凉，“你买了也一样要接受审判的。”
　　姜晚插了一句，“什么蛋糕？”
　　姚珂又转过来向她求情，“你不是爱吃蛋糕吗？回来路上我说给你带一个，这样你就不骂我们了。”
　　姜晚摊开手向她索要，“那我的蛋糕呢？”
　　姚珂只好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拍了拍姜晚的掌心，“明天给你买行不行？”
　　赵菀青伸手打掉她的爪子，“请疑犯自重，不要试图贿赂。”
　　搞得跟犯罪片一样。
　　姚珂突然戏精上身，伸开手挡在唐冉前面，“妈妈妈咪，你们要打就打我一个人好了。别打她。”
　　突然又变成伦理苦情戏了。
　　唐冉一把把她的胳膊打掉，“做作。”
　　“你……”姚珂气结，“你不知好歹。”
　　她都是为了谁担这么大的风险。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怎么错都在自己身上。
　　姜晚被这场面逗笑，“看来是吃饱了？难怪这么有力气。”
　　姚珂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发现的？”
　　她很不理解，她觉得她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赵菀青抱着手笑，“你们哪天晚上能和平相处这么久？”
　　“太安静了。”姜晚说。
　　平常总时不时传出一点姚珂或唐冉带着怒气喊对方名字的声音，就算不吵，也会有其中一个被气得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这俩人凑在一起，很少有这样安静得出奇的时刻。
　　安静得根本不像有人在家里。
　　“早知道点外卖了，失策了。”姚珂指指两人，回头冲唐冉道：“听到了吗？以后不能住她们楼上，得住她们楼下。”
　　“没人让你住这儿。”
　　啧，怎么是自己一对三啊。
　　姜晚没有教育的意思，训了一句就准备总结陈词了。
　　“下次要去呢，就叫上我们，大大方方一块去，忌口肯定是要忌，但是这么久了，适当吃点别的也是可以的。”
　　那就是不追究的意思。
　　姚珂见状转头对唐冉小声来了一句，“我看姜晚要是当妈也挺溺爱的。”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又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
　　姚珂不想告诉她们自己下午和唐冉讨论的那些事情，一是怕她们觉得遗憾，二是觉得，那些话就像自己和唐冉之间的一个小秘密，最好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为了转移话题，姚珂火速说起刚才在店里的见闻，“听不听八卦？你俩肯定想不到我们刚刚在店里碰到什么事情了？”
　　姜晚配合道：“什么？说来听听。”
　　“我们刚刚隔壁桌是一男一女，我本来没在意，以为是一对，结果……”姚珂推了推唐冉，“我说男的台词，你说女的台词。”
　　现在该演狗血青春片了。
　　唐冉拒绝，“我不要。”
　　姚珂皱紧眉头，“你怎么吃完饭就不认账了？”
　　刚刚在路上还不是这样的。
　　没有搭档，姚珂只好一人分饰两角将刚才的事情又上演一遍。演完还不忘调动观众情绪，“很过分吧，很离谱吧？”
　　“确实有点离谱。”
　　“听着像这附近学校的学生。”赵菀青应了一句。
　　不过是谁都不重要，姜晚拍拍姚珂，“走吧，下去了，时间不早了。”
　　姚珂磨磨蹭蹭不想走，慢悠悠挪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晚上还要去第二轮？”
　　姚珂抿抿唇，扭扭捏捏半天才说：“反正都是睡沙发，我睡这儿不行吗？”
　　姜晚和赵菀青于是去看唐冉，唐冉耸耸肩，“看着我干什么？”
　　房子不是她的，人也不是她能管得住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晚上前拉了拉姚珂的胳膊，半开玩笑道：“你还是睡楼下吧，我怕你们晚上又偷偷跑出去吃夜宵。”
　　姚珂勉强笑笑，她知道姜晚在为她保留一点颜面。她已经看清了唐冉脸上对她来说是很残酷的表情。
　　能和唐冉悄悄咪咪出去一块干坏事，吃完饭还能一起聊一会儿天，她还以为拉近了一点距离。
　　但其实，唐冉还是不能接受自己。
　　姚珂跟在姜晚和赵菀青身后慢慢挪下去，心里有一点很浅淡的哀伤。
　　很淡很淡，就像椰子水一样，明天就会好，只是现在还有点伤心。
　　在电梯里，姚珂突然出声：“我就是笨蛋，其实我根本看不懂《罪与罚》，人名又长又多，我老记不住，总要翻到前面去看谁是谁。”
　　姜晚和赵菀青奇怪地回头看她，不明白她这是突然闹的是哪出。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受伤，姜晚温言安慰：“看不懂就看不懂，你不是喜欢研究情书集吗？我明天再去找几本类似的给你看看。”
　　姚珂吸吸鼻子，有点难受。
　　她就是个笨蛋。
　　她读不懂陀思妥耶夫斯基，但她知道唐冉爱吃椰子鸡。
作者有话说：
周末过得很愉快，但是番外一点没写


第22章 石榴花
　　“冉冉，你今天在家里要是无聊的话，要不跟我们去书店坐坐？”
　　唐冉摇摇头，“今天我要出门。”
　　姚珂的动作一顿，“你去哪？”
　　怎么没跟她说？
　　唐冉犹豫了下，开口之前无端觉得有点心虚，想用余光去瞟旁边的姚珂，但是想想自己跟李曦然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还是止住了动作，然后坦诚相告：“李曦然约我出去吃饭。”
　　听到这个名字，餐桌对面的姜晚和赵菀青一齐将目光投向姚珂，后者只是顿了一下，发现唐冉根本没看自己，就低下头气呼呼啃包子去了。
　　姜晚状若无事，“李曦然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又不在。我跟我爸妈说的是我来找你玩，但这个理由糊弄我爸妈还行，李曦然肯定不信。我怕她猜出来我有事，就干脆告诉她我动了个小手术。”
　　只是听说她做了手术，所以就千里迢迢赶过来看她吗？
　　姚珂气得牙痒痒。
　　什么嘛什么嘛，那她也天天陪着唐冉啊。
　　姜晚怕她捣蛋，要拉上她一起，“那姚珂，今天你跟我们一起去书店吧。”
　　姚珂突然抬手轻拍了下桌子，“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开她和唐冉？
　　“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吗？去书店，我们陪你一起。”
　　姜晚的理由总是很充分。
　　“那……”
　　那李曦然和唐冉一起陪她吃也不是不行啊。
　　但是姜晚不听她的，还催她：“快点吃，今天要理货呢。”
　　姚珂又去看唐冉，但她没什么反应，没说话就代表了她的态度。
　　三比一，姚珂无力反抗，只好跟着她们一起走。
　　更过分的是，到了店里姜晚还指挥她搬东西，忙来忙去。
　　“姜晚！”她很生气，“你不能这样一直指挥我干活。”
　　这样她都没空去跟踪唐冉了。
　　姜晚头都没抬，只是把桌上的书翻过一页，“你是不是想去找冉冉和李曦然？”
　　姚珂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姜晚仍是好脾气地笑，“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你得尊重冉冉的意愿，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
　　姚珂一时有点发懵，这太难了，对她来说。
　　“我不明白。”她说：“人一辈子只强求两件事，也算多吗？”
　　她活到现在都没强求过什么。做得不好的事情就丢开手，知道父母看不上自己就少回家，知道继承家业的另有人选就不争不抢游戏人间，算来算去，唯有两件事。
　　一是吃饭时非要找个人陪。
　　二是偏偏喜欢上唐冉。认识那么多人，偏偏喜欢唐冉，偏偏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就两件事，也多吗？
　　姜晚有点可怜地看着她，“别的事情可以强求，这件不可以。”
　　感情不可以强求，也强求不来。
　　“我就要强求。”姚珂泄愤似的踢了踢脚边的纸箱，“你和赵菀青，不也是她强求才来的第二次机会吗？我不贪心，我只要一次。至少，至少她也要给我一次机会吧。”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在水汽缭绕的椰子鸡店里，姚珂明明听见了唐冉说的“好”。
　　她明明答应了，这也算强求吗？
　　*
　　唐冉盯着对面人的新发色看了几秒，有点奇怪，“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明明之前还因为染头发导致头皮过敏，还剃了头发来着。现在好不容易长长了，怎么又开始霍霍了。
　　李曦然摸了摸发尾，“这个颜色不好看吗？理发店的人说很适合我。”
　　“嗯，好看，显得你整个人的气质都有点不一样了。”
　　石榴红的颜色，很明艳。
　　菜端上来了，唐冉将胸前的头发捋到后面，绑成一个低丸子，脖子上那道浅淡的痕迹也随之露出。
　　李曦然盯着看了几秒，而后发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比预期的结果要好。”
　　“那就好。”李曦然将脚边的袋子递给唐冉，“给你买了点东西，听说做完这个手术要注意补钙。”
　　唐冉有点受宠若惊，“麻烦你大老远来看我，还要你破费，这不好吧？我可是空手来的。”
　　“从小到大认识那么久了，这点东西不用跟我客气吧？”
　　“行，算我欠你的。”唐冉将东西收下，又提醒一句，“我做手术的事情，拜托你帮我保密，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
　　李曦然点点头表示明白，“我只说我来出差顺便找你吃饭。”
　　“出差？怎么还要出差？不是都调回去了吗？”
　　“半年汇报一次，要到总公司这边来。”
　　“哦，你的腿怎么样了？好全了吗？”
　　“没什么问题了，前几天回医院去复诊过，医生说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就好。”
　　“筱竹呢？她那边还忙得过来吗？”
　　“还可以，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会去帮忙的。”
　　想起之前的经历，唐冉低下头笑笑，“直播真是太为难我了，本来是去帮忙的，净给她们添乱了，还好筱竹找到别人了。”
　　想一想，虽然对审计的工作谈不上多喜欢，可是这些年，做得最熟练的，还是这件事。
　　李曦然提起壶往她杯子里倒了点水，“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你能顶上就不错了。筱竹可没嫌过你，你走之后筱竹还说想你呢。”
　　说到工作，李曦然不免问起她的打算，“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等身体完全恢复好了，是打算回老家还是留在这边？”
　　“我……”唐冉忽然低下头自嘲笑笑，“我还没想好。”
　　本来还有些打算的，但是意外来得更快一点，现在也不知道从何规划。
　　李曦然抿抿唇，将自己的用意藏进平常的询问里，“我们分公司那边，缺一个审计主管，你感不感兴趣？就是规模小了点，部门里现在只有两个老员工，但是后期你可以招人。然后就是，现在各项流程、制度都稍微有点落后，如果去的话，前期要搭建那些框架，可能会稍微累一点。”
　　唐冉半开玩笑对她说：“那过去岂不是要被老员工欺负了？”
　　李曦然从她的玩笑话里，已经得知了她的答案。
　　但她还没打算放弃。
　　“筱竹那边，我也帮你问过，也有合适的机会，如果你愿意过去的话，她可以帮你去问问。”
　　唐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到时候再说吧。”
　　这其实就等于是回绝的意思。
　　李曦然放弃了给她介绍工作的事情，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轻描淡写指出，“看来困扰你的，不止工作。”
　　唐冉苦笑，“确实很多。”
　　“那……是工作更烦还是姚珂更烦？”
　　唐冉有点意外地瞟她一眼，“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你之前，不是不太喜欢她来着吗？”
　　这两个人，不是一向都有点不对付吗？
　　“那你呢？”李曦然不答反问：“那你喜欢姚珂吗？”
　　唐冉一怔，没想到李曦然突有此问，下一秒李曦然移开目光，轻描淡写将事情揭过，“我随便问问而已。”
　　两人沉默着吃了会儿饭，李曦然又说起一点旧事，“以前你嚷嚷着，以后绝不出省，没想到上大学的时候，就飞到了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毕业这么多年，也没再飞回去。”
　　“那你以前不还是一样？说着绝不回家，结果先回家的反而是你。”
　　到头来，说要回家的人在外漂泊，说要流浪的人又先回了家。
　　“我觉得——”李曦然突然往前靠了靠，使唐冉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增添说服力，“你还是该留在这里。”
　　唐冉微怔。
　　“我刚才给你介绍了两个机会，放在去年这个时候，你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是这回你都拒绝了，那就说明，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唐冉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即使她拒绝了李曦然提供的帮助，也不代表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睛里，突然有点哀伤呢？是因为被拒绝吗？
　　于是唐冉赶忙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你费心帮我打听这些，我却不领情……”
　　“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刚好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希望你现在也能想明白。”
　　李曦然冲她笑笑，石榴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发亮，她的身子往回靠，靠在椅背上，这回开口像是卸下了一些什么，语气都轻松了些。
　　“我知道，你无非就是担心你家里，怕你离得太远，万一出什么问题鞭长莫及。现在我回去了，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保证，不管你家里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当成我自己家的事情来处理。”
　　唐冉不是没有能这样托付的朋友。
　　比如姜晚如果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相信。可是李曦然，尽管她们认识得很早，按时间来算也远远超过她和姜晚认识的时间，可是初中之后她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即使是青梅，也是不知道哪一年的青梅了。还会有这样深厚的感情吗？
　　难道真像姚珂说的那样，李曦然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李曦然好像看出她的顾虑，但也没有解释，反而说起小学校园里的石榴花。
　　“我们以前的小学里，种了很多石榴树你还记不记得？”
　　唐冉下意识点点头，前几年国庆的时候，她还和李曦然一起回去看过。
　　“我也记得，后来我们毕业的时候，还在石榴树下拍过合照。我还记得，我和你走丢那次，是你妈妈骑着摩托车来找我们的。”
　　这是两件事情，且两件事情，都已经隔得很远很远了。
　　远得唐冉都不记得，石榴花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颜色。
　　唐冉感觉到有点沉重，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好朋友。”
　　她的重音落在好朋友三个字上。
　　李曦然秒懂，“当然，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第23章 李曦然
　　人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很小的时候。李曦然往前追溯到尽头，发现记忆的开始，她就已经在跟唐冉交朋友了。
　　那时候她们还一起住在乡下，一起上同一所小学。
　　上学、放学，大人们都说她们是好朋友。
　　是的，她们当然是好朋友。
　　且是那么多年，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
　　只有唐冉，和她一起迷过路。
　　那时候她们还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突发奇想，想和唐冉一起走一条新的路，据说这条小路离家更近。
　　面对一个分岔口的时候，她们出现了分歧，但是唐冉还是跟着她向右转，然后就，一起迷失在了树林里。
　　她们牵着手慢慢摸索，想折回去，但是根本找不到原路。
　　天色渐暗，树高得看不见头，伴随着隐约的风声，树枝像是妖怪伸出了畸形的手，她心里害怕死了。大人们说山上有狼，她怕自己在这里被狼吃掉，也害怕唐冉被连累。
　　她一边哽咽一边对唐冉说对不起，“要不是我指错了路，我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对不起唐冉。我听良云奶奶说，山上有狼，要是……要是一会狼来咬我们怎么办啊？”
　　可是唐冉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她。
　　“怎么会有狼呢？我奶奶跟我说，山上有神仙呢，神仙喜欢小孩，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唐冉不仅一直拉着她的手寻找正确的路，还一直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鼓励她，她的眼泪全是靠着唐冉在才忍住的。
　　她怀疑自己会和唐冉悄悄死在这里，唐冉却说：“我爸妈一定会来找我的。”
　　同样的话李曦然没有勇气说。
　　因为她知道，家里人不会来找自己的。也许自己丢了也无所谓。
　　她只能紧紧牵着唐冉的手，在心里不断祈祷。
　　然后，大概是山神赶走了狼，也可能是母亲的力量势不可挡，她们被找到了。那时候天已经黑得有点吓人了，李曦然的眼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唐冉的妈妈骑着摩托车闯进了树林里，像勇猛的骑士一样带着利剑解救了两个迷路的小孩。
　　被找到的时候她也很害怕，怕唐妈妈把走丢的责任怪到自己身上。
　　但是谁也没有怪她。
　　唐冉甚至让她先上车，让她可以紧挨着唐妈妈，唐冉自己则坐在她后面。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被裹在这对母女的中间，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很温暖可靠。
　　唐冉没有告诉别人是李曦然指错了路，她只是到处跟人炫耀，自己的妈妈有多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这个词对李曦然来说有一点被滥用的嫌疑，但温暖可靠是没错的，适用于唐冉她妈妈及她本人。
　　尽管刚开学她第一次见唐冉的时候，对方还有一只手受着伤。受伤是因为跟隔壁家小孩打架的时候被推倒到了地上。
　　受了伤就不太好背书包，她们两家挨得近，于是老师将唐冉托付给李曦然。
　　小小的李曦然很认真地接下了任务，每天陪在唐冉身边，自告奋勇帮她拎书包。
　　看在她帮她拎书包的份上，唐冉仰着下巴向她承诺，如果以后有人欺负李曦然，她会帮她出头的。
　　她背着书包对唐冉说还是别了，别把另一只手也弄折了。
　　上学的路不短，但是两个人一起走，好像也不太长。
　　她家常常没人，唐冉就常常把她带回家，她们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一起看电视，然后一起在饭桌上等着唐妈妈给她们夹菜。
　　童年的空隙就这样被很多个“一起”填满。
　　后来唐冉的手好了，李曦然也有了自行车。唐冉不会骑车，两个人本来应该凑不到一起，但李曦然自告奋勇载她去。
　　她们依然在一起。
　　乡下的小学校园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不过几棵开得很好的石榴树，春天的时候枝头会开满火红的石榴花，只是从不结果。
　　但石榴花也有的玩。
　　唐冉拉着李曦然到树下捡掉落的石榴花，眉飞色舞地向她讲述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理论。
　　“你捡一朵石榴花，然后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往树上丢，如果石榴花没掉下来，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很无聊，只有小孩子会信。
　　前几天下过雨，地上有很多石榴花，她和唐冉弓着身子在地上寻觅，然后许愿，然后往上抛。
　　或许是唐冉的愿望很好实现，她一次就成功了。
　　或许是李曦然的愿望太难了，所以她一直失败。
　　课间只有十分钟，铃声响了就该回教室去，眼看着就要彻底失败，唐冉却抢过她手里的石榴花，“你许愿，我帮你丢。”
　　她将信将疑闭上眼睛，重复那个愿望。
　　“请让我和唐冉一直做好朋友吧。”
　　等她再次睁开眼，朝唐冉轻轻点头。
　　唐冉举起手轻轻往上一抛，她们紧盯着，没有掉下来。
　　成功了。
　　踏着上课铃的尾声，许愿成功的两个人心满意足地牵着手回了教室。
　　回去的路上唐冉还向她重复，“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回首往事，是石榴花点亮世界。石榴树上挂的不像是石榴花，而是一个个心愿。
　　小学毕业之后，她们家先搬走了，然后唐冉家也搬进了城里，她们虽然离得不远，但是没能上一个初中。
　　分离比相聚总是要更容易一点。
　　分离有很多做不了主的原因，比如长大了、比如搬家了、比如工作了，但是相聚只有一个原因，想见你。
　　她偷偷找过唐冉很多次。
　　比如在新学校被孤立，她骑着自行车跨越半个城区，去接唐冉放学。
　　比如因为染发被老师点名批评，她拿着练习册，去找唐冉问问题。
　　比如父母又在家吵架，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唐冉打电话。
　　她不被看好的青春期，是靠着“去见唐冉”这个念头，才一天一天熬过去。
　　可是分离比预料的还要久一点。没能上一个初中，没能上一个高中，顺理成章的，也没能上一个大学。
　　大学毕业后，也不过逢年过节的时候，隔着人群，远远点了几次头，挥了几次手。
　　等她从鱼塘里满身泥泞爬出来，提着最肥的一尾鱼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唐冉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她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可是现在，她就站在她面前，唐冉却一点也认不出来她是谁。
　　李曦然有点不甘心。
　　她们明明没有道过别。
　　她于是常去找唐冉，也常去找她的朋友，想知道没能见到面的这些年，唐冉过得怎么样。
　　她是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种频繁想了解一个人、想见一个人的心情，或许该叫做喜欢。
　　可是很难说出口。
　　她不是小孩子了，在大人的世界里，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是有点不正确的。
　　可是不正确又怎么样，她和唐冉早就一起走过不正确的路了。
　　两个人一起走不正确的路，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两个人一起。
　　从前是唐冉保护自己，现在她也想保护唐冉。
　　可是又没来得及。
　　成熟的大人要适应复杂的世界，顾忌的事情也更多，有时候在深夜里，她又怀疑自己，这种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友情？
　　她究竟是想和唐冉在一起，还是单纯地想和唐冉做好朋友？
　　她瞻前顾后，她想不通。
　　好不容易想通了喜欢这件事，又开始怀疑喜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万一唐冉不喜欢自己呢？万一唐妈妈不能接受呢？万一一切摊开之后，她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她不敢。她怕和小时候一样走错路。
　　听说染发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所以从小到大她尝试了很多。
　　可是好像没有哪一种发色，能帮她下定决心。
　　重逢的时机明明差不多，可是为什么那个叫姚珂的人就可以把喜欢表现得那么明目张胆？
　　她话很多，她总把唐冉气得火冒三丈，可是唐冉不会忘记她；她常弄巧成拙，但她也无所顾忌；她常好心办坏事，但她也一往无前。
　　她和自己截然相反。
　　李曦然还是不甘心。
　　在唐冉要动手术却没有提前告诉自己的时候，她没有失望。
　　但是连着两次邀请都被拒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
　　偶尔她也会后悔，如果早一点迈出这一步，是不是就轮不到姚珂。
　　毕竟她认识唐冉，要比姚珂早得多。
　　可是姚珂来了之后李曦然才明白一件事，唐冉从来没给过她入场的机会。
　　就是这么不平等。
　　当然唐冉也没给过姚珂入场的机会，可是姚珂会自己去抢、去争。
　　姚珂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就绝不怀疑，她相信自己喜欢唐冉，就放下一切来追逐她的太阳。
　　但是李曦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喜欢是说不清道不明、错过了也有点稀里糊涂的事情。
　　你可以说她不够喜欢唐冉，所以下不了决心。你也可以说她太喜欢唐冉，所以怕得不偿失。
　　你怎么说都可以。
　　喜欢唐冉是李曦然自己的事情。
　　感情是不能强求的，能一起走过一段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特别还是，一段错误的路。
　　至于别的……就算了吧。
　　石榴树下，李曦然的愿望是和唐冉做一辈子好朋友，唐冉的愿望是家庭和睦幸福。
　　这一次，轮到她来替她实现愿望。
　　她依旧会当她的朋友。
　　她依旧能当她的朋友。
　　石榴花依旧年年开，年年不结果。


第24章 不放弃
　　提溜着钙片走进电梯里，回想着李曦然在饭桌上对她说的那些话，唐冉慢慢反应过来，李曦然喜欢自己这件事，好像是认真的。
　　李曦然放弃了，那么姚珂呢？姚珂也是认真的吗？她还没死心吗？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她在电梯里看见门口的姚珂，她问她：“这是三楼还是四楼？”
　　姚珂是在402蹲守自己，还是在302等着她回来就立马上来？
　　“三楼。”
　　“哦。”
　　听到是三楼，唐冉还是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走上前去敲姜晚家的门，姚珂围在她身边像狗一样检查气味，语气带着明显的敌意，“你今晚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中心商场四楼的湘菜馆。”
　　“湘菜？”姚珂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抓到了实打实的把柄，“我一会儿就跟姜晚告状，你一点都不忌口。”
　　唐冉转过头挑衅她，“姜晚妈妈早就知道了，你这个告状精。”
　　这声姜晚妈妈明显是被姚珂带歪了。
　　“我才不是告状精。”姚珂哼哼两声，又指责起李曦然的眼光，“那种连锁店有什么好吃的？开在那种商场里的都是预制菜，老城区有一家开了五年的苍蝇馆子，明火现炒的，那家才正宗呢，李曦然哪里会选餐厅。”
　　她埋怨完李曦然才小心显露出自己的意图，“你要是想吃的话……”
　　我也可以带你去。
　　她还没来得及邀请，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姜晚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看见她俩一齐在门口，还有点好奇，“姚珂去接你了？”
　　唐冉否认，“没有。”
　　但是姚珂说：“刚准备去接。”
　　唐冉挑挑眉，转头看她一眼，“你刚刚那个样子到底是准备去接我还是埋伏在这里打算击毙我啊？”
　　她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可接的。
　　“对。”姚珂冷笑一声，“我就是打算击毙你的，要不是被姜晚撞破了，你早就嘎巴一下躺地上了。”
　　唐冉没理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姜晚，“喏，李曦然给的，上次你不是说那个腊肠好吃吗？我看里面有，应该是我们老家那边的。”
　　姜晚正要接，姚珂在后面怪声怪气，“哎哟哎哟”走进屋里，甚至还故意撞了撞唐冉的肩膀。
　　唐冉皱眉看着她，“你又发什么疯？”
　　姚珂把自己狠狠摔进沙发里，“我有病！”
　　一种听见李曦然名字就想发疯的病。
　　姜晚将东西拿到屋里，若无其事对唐冉说：“你快上去休息吧，这么晚了。”
　　姚珂躺在沙发里，气得想流泪。
　　她哼哼了半天，使劲折腾出一点动静来，可半天都没有人来理她。
　　姚珂气不过，于是坐起身瞪着姜晚和赵菀青，“你们俩为什么不理我？我都这么难过了，没人来安慰一下我吗？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赵菀青最近好像暂时放弃了复杂的双雌生育，转而研究起了养猫。姚珂问话的时候她正捧着如何养猫的书研究，闻言从浩瀚书海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悠悠将目光收回，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自己的老婆自己追。”
　　有老婆了不起啊！
　　赵菀青指望不了，她又将希望寄托在姜晚身上，“姜晚你说，唐冉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姜晚刚把东西放好，关上冰箱门，“姚珂，如果有而我说没有，那就伤害你，如果没有而我说有，那就伤害了冉冉。”
　　姚珂继续胡搅蛮缠，“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刚好‘有’，然后你也说‘有’呢？”
　　姜晚无奈地耸耸肩，“我不能确定，所以最好还是你自己判断。”
　　两边都是朋友，最好还是做中立。
　　至于要继续还是要丢开手，选择权在姚珂自己手里。
　　姚珂更气了。
　　“反正我就相信，就是有。”
　　在场没有支持她的观点的人，她干脆将电话打给夏雅君，开口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雅君，我们是不是朋友？”
　　“这才几点？你就已经开始喝了吗？”
　　姚珂更气了，气得快要灵魂出窍了。今天晚上是走了哪门子背时运，一个两个都气她。
　　“胡说八道！我早就戒酒了。”
　　“那吃错药了？”
　　是有病，但是找不到药。
　　姚珂狠狠地拍了沙发几下，赵菀青看着她的样子摇摇头，起身拉着姜晚回了房，将她客厅的空间都留给她。
　　一片寂静里，姚珂愤懑的情绪逐渐平静，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馊主意。
　　“雅君，要不你去勾引李曦然吧。”
　　“李曦然是谁？”
　　“李曦然是我的情敌。”
　　“为什么要我去勾引？”
　　“因为赵菀青喜欢姜晚，白落英喜欢我，我想来想去，只有你。”
　　夏雅君直截了当回复：“滚。”
　　姚珂又开始扯些乱七八糟的交情，好在夏雅君现在闲，她闲的时候就很乐意听别人吐苦水，顺便也出点馊主意。
　　“我和她认识那么久了，虽然以前大多数时候都在吵架，可是也有很多时候，我们能一起吐槽别人，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旧可叙。你说，她真的不喜欢我吗？”姚珂看着窗外的树影出神，“这么久了，就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那那天晚上，她听见的“好”，难道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那你换个人喜欢呗。白若南不就很喜欢你吗？”
　　“是白落英。”姚珂纠正，纠正完她看了看里间，姜晚和赵菀青的屋子紧闭着。她转了转方向，让拿着手机的手转向靠墙的那侧，才敢问出接下来的问题。
　　“以前，你喜欢赵菀青但是赵菀青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夏雅君语气轻快，“那就换个人喜欢咯。”
　　爱而不得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夏雅君的人生里，如果对方不爱她，她就换一个，绝口不提真心。
　　“你好善变。”姚珂嫌弃，“你一点都不痴情。”
　　夏雅君一点不受影响，字字扎心，“你痴情，你痴情人家不还是一样不理你，跑出去跟别的女人吃饭。你的痴情有什么用？给人家看笑话而已。”
　　可恶！！！！！
　　好难听的话。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叫你去帮我勾引那个李曦然啊。”
　　“我也说了，你给我滚。”
　　好吧。
　　姚珂换了个问题，“你说，为什么她不相信我喜欢她呢？”
　　为什么明明做了这么多，她还是不相信呢？
　　“那你呢？你为什么相信自己喜欢唐冉？万一你真的只是，想找个人谈恋爱，而这个人不是非唐冉不可呢？”
　　类似的问题赵菀青和姜晚也问过。
　　那时候她给的理由是喜欢听唐冉吃饭时咀嚼的声音。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不能说服人。
　　但她也不打算找别的理由。
　　“我就相信。”姚珂说：“我就是相信我喜欢她。没有别的理由，我就是喜欢唐冉。”
　　“那为什么从前从来不说喜欢？”
　　“这有什么好在乎的？反正现在喜欢不就行了。”
　　从前没有别人，以后也没有别人，就只会有唐冉一个。
　　姚珂抓了抓头发，心里和打结的头发一样乱，“我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以及，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喜欢我？”
　　聊来聊去还是个死结，这个死结还打在姚珂心上，只有唐冉能打开这个结。
　　一通电话打完，烦恼一点没减。
　　姚珂想，明天她还是一样会喜欢唐冉，但现在，她有点讨厌她。
　　她为什么要去跟李曦然吃饭啊！！！！
　　她为什么都不带上自己啊！！！！
　　回到楼上的唐冉也没好到哪去。
　　她还沉浸在李曦然那些话给她带来的震撼里。
　　想到石榴花，唐冉打开软件，在搜索框输入“为什么有的石榴只开花不结果”这个问题，然后随便点进一篇帖子里。
　　帖子下的网友回复石榴分花石榴和果石榴，花石榴就是只开花不结果的。
　　原来是这样。
　　唐冉放下手机，还是有点不理解李曦然为何对小学校园里的石榴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了，那些树没准都被砍掉了。
　　说实在的，她对以前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更搞不明白李曦然是怎么和自己有那么深厚的友谊。
　　她记得她们以前确实是玩得很好的朋友，可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聊天的时候，话题与话题之间会出现令人尴尬的空白。
　　儿时的感情，能一直延续到如今吗？
　　如果朋友之间要排序分成四档，姜晚毫无疑问排在第一档，赵菀青勉强排在第二档，李曦然……大概在第二档和第三档之间。
　　至于姚珂……
　　她想起李曦然突兀地发问：那你喜欢姚珂吗？
　　谈不上喜欢。她们一见面就要吵几句，怎么喜欢得了？
　　可是现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也能心平气和说起从前。
　　唐冉翻了个身，枕头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忽的想起这些天，姚珂身上的味道也很干净。
　　她一直以为姚珂说要戒烟戒酒只是玩笑话。可是，这些天她好像确实没有看见姚珂抽过一次烟。
　　辗转反侧之间，唐冉想到一种结果。
　　坏了，李曦然是认真的，姚珂好像也是认真的。
　　李曦然放弃了，但姚珂还没打算放弃。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这本写得没有很长，所以，差不多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第25章 五个我
　　一夜过后，有些人想不通，有些人还在想，有些人已经换了条路。
　　第二天的饭桌上，姚珂突然抛出个邀请，“我哥下个月订婚，你们有没有空去吃酒席？”
　　赵菀青知道一点前情，“这么快？不是去年才开始接触吗？”
　　“两边家长都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反正也看对眼了，就先订个婚呗，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结婚。”姚珂吐槽了几句继续问：“日子是周末，你们应该都有空吧？”
　　姜晚拿手指了指自己，“我不太方便去吧。”
　　她跟新人非亲非故，跟赵菀青又是这样的关系，好像不太适合露面。
　　姚珂满不在乎，“谁敢说你坏话？赵菀青能把订婚酒席全掀了。”
　　姜晚当然也知道赵菀青做得出这样的事情，这就更不能去了，毕竟是人家的好日子。
　　“我还是不去了吧，菀青你去吧。”
　　姚珂又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唐冉，“你呢？”
　　后者一直在埋头吃饭，根本没想到这邀约里还有自己。
　　“我？我跟你家又不熟。”
　　“跟我熟不就行了？是我邀请的你，又不是我哥邀请的你。”
　　唐冉拿姜晚当借口，“小晚都不去，我也不去。”
　　啧，真难搞。
　　姚珂只好继续动员姜晚，“真不去吗？没事的，我们到时候，叫上夏雅君、白落英，我们几个自己坐一桌，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玩，一点都不影响。”
　　没人理她。
　　姚珂继续怂恿，“大酒店，大厨，不用你随礼，就可以蹭一顿，这都不去？”
　　姜晚不为所动，唐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忌口中。”
　　哇靠，这时候她就知道忌口了。
　　可她的邀约明显是冲着唐冉来的，怎么能少了主角。
　　“那我们自己去吃，就去那个酒店吃，就当替我哥提前试菜了。”
　　唐冉：？
　　赵菀青闷笑，“你这是闹的哪出？”
　　“一起去吃饭热闹啊，不然你们都不去，我一个人也没意思。”
　　婚礼上再热闹、人再多，也没有几个人能陪她吃饭。
　　姜晚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姚珂，你这话里，真的漏洞很多。”
　　多到让人无法不去怀疑她的目的。
　　简直是把“我别有用心”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赵菀青为她开脱了一句，“忍忍吧，她已经进步很多了。”
　　订婚宴这个借口没用上，都知道改口“试菜”了。
　　姚珂撇撇嘴无所谓，“反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咱们就去，我一会就去约位置。”她轻敲了敲唐冉面前的桌子，“喂，大家都去，你也要去啊，不然多扫兴啊。”
　　她嘴上说的是威胁的话，但是心里也清楚，如果唐冉不去的话，她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就跟之前一样。
　　姚珂只好放软了语气，“看在我之前陪你去吃椰子鸡的份上，陪我去试个菜可以吗？”
　　唐冉没回，姚珂只当这是默认了。刚要高兴就对上赵菀青意味深长的表情，姚珂鼓了鼓脸，不在乎。
　　随她们怎么想，随她们怎么说，只要能约到唐冉一起吃饭就行。
　　那天晚上的“试菜”不止她们四个，夏雅君也来了。
　　后来唐冉和夏雅君也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
　　今晚是熟人局。
　　看见夏雅君，赵菀青就知道姚珂没憋着好了。在入座之前，她还特意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警告：“都是朋友，你别做得太过分。”
　　姚珂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过分，我是真的想请你们一起吃饭。”
　　虽然也有一些别的心思。
　　她们到餐厅的时间还早，姚珂对夏雅君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开始抛话头了。
　　夏雅君：“好无聊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姚珂：“好啊好啊我们玩什么好呢？”
　　夏雅君：“不如就玩五个我的游戏吧。”
　　姚珂：“这是什么游戏啊听上去很有意思。”
　　夏雅君：“就是每个人都要以‘我’开头讲五件事情。”
　　姚珂：“听起来很有意思那我们一起来玩吧。”
　　姜晚、赵菀青、唐冉：……
　　到底想干什么好难猜啊。
　　姜晚侧头去看唐冉的神色，唐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她也想知道姚珂到底想干什么。而且以姚珂的脑子，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陪她玩玩也无所谓。
　　“那我来做个示范吧。”夏雅君举起自己的右手，每说一句就折一根手指，“我是夏雅君，我是女的，我会弹钢琴，我留过学，我喜欢过很多人。”
　　听起来好像不难。
　　姚珂也举起手，“我是姚珂，我是女的，我在家里排老二，父母不怎么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有人陪着我吃饭。我不喜欢抽烟喝酒，只是以前看别人这样觉得很酷，现在已经戒了。”
　　一层一层，又是装可怜又是表心意，说给谁听大家都知道。
　　五根手指折完，姚珂将话题抛给赵菀青，“该你了。”
　　“这游戏很无聊。”
　　“你少来。”姚珂横了她一眼，“我都能猜到你会说什么。”
　　她早就看到赵菀青脸上按捺不住的笑意了。
　　赵菀青举起自己和姜晚交握的手，“我是赵菀青，我喜欢姜晚，我最喜欢姜晚，我初恋是姜晚，我老婆是姜晚。”
　　“我就知道！”姚珂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向夏雅君嚎叫着寻求认同，“你看，你看，我就知道！”
　　夏雅君也跟着她嚎，“她真的，好喜欢干这种事情！”
　　唐冉脸上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向另外的两个受害人发问：“她是谈恋爱之后变得这么讨厌还是一直就这么讨厌？”
　　姚珂和夏雅君异口同声：“一直都是。”
　　没有焦点，制造焦点，成为焦点。
　　嚎叫完之后，夏雅君首先冷静下来，看向姜晚，“轮到你了姜晚小姐，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女士会对前一位女士的告白做出什么反应呢？”
　　姚珂捂着耳朵表示不想听，又转向另一边的唐冉，“《追太阳》的主角不是我和你吗？《天气晴朗如秋》不是已经完结了吗？为什么她俩还在我们面前秀啊？”
　　唐冉指了指自己，“你问我？那我问谁？”
　　赵菀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场的人里，她最好奇姜晚会如何描述现在的生活。
　　在众人的好奇中，姜晚有点轻微的害羞，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始数：“我是姜晚，我开了一家书店，我有一间房子，我有很多朋友，我有爱人在身边。”
　　夏雅君故意装糊涂，“爱人是谁？爱人的名字怎么不出现？爱人没来吗？”
　　姜晚好心提醒，“出现了可不是我难受哦，是你们难受。”
　　姚珂知道赵菀青的秉性，赶忙制止，“算了算了，真说出来我们又不高兴。”
　　夏雅君看热闹从不嫌事大，甚至鼓起掌来，“亲一个亲一个。”
　　姚珂揣着手，“你别以为她做不出来。”
　　在这件事上唐冉难得跟姚珂保持一致的观点，“她真的做得出来。”
　　赵菀青是不怕这种起哄的，在场又没有陌生人，对准姜晚的侧脸就亲了上去。
　　夏雅君第一次见，情绪激动。
　　姚珂翻了个白眼，“你少见多怪，我们都见过多少次了。”她转向旁边的唐冉寻求认可，“是吧？”
　　唐冉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带笑，眼里却隐有泪光。
　　姚珂一怔，小声问她怎么了。
　　“你怎么了？难受了？还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唐冉摇摇头，“没有。”
　　只是看见好朋友的幸福，于是也觉得很幸福。
　　姚珂担忧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玩这个游戏？那我们不玩了吧。”
　　算了，还有别的机会。
　　她正准备出声中止这个游戏，唐冉却按住她的手，“我还没说呢。”
　　然后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一条一条数，“我是唐冉，我是女的，我学的是会计，我上的是n大，我最好的朋友是姜晚。”
　　很谨慎、很保守的回答，除了最后一句，其它基本都在陈述事实，不是在描述感情。
　　不过姚珂也不气馁，她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借此机会多了解唐冉一点。
　　第二轮又开始，游戏发起人夏雅君开始详细描述自己喜欢的类型，姚珂紧随其后，句句都往唐冉身上靠。
　　“我喜欢工作狂，脾气差点也没关系，我喜欢能陪我一起吃饭的，最好是能一边吵架一边吃饭，最好是能跟我吵得有来有回的。”
　　赵菀青和姜晚因为频繁描述对方被强制禁言，轮到唐冉时她却一点不上当，还是说那些事实，只字不提感情。
　　这一晚姚珂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反复述说她的喜欢，持续等待对方的喜欢。
　　这个游戏玩过几轮以后，姓名、性别、年龄、籍贯这些基本信息都说完后，好像总不免要吐露一点真心。
　　“我不是本地人，我毕业就开始在事务所工作，我现在没工作——”唐冉的目光从姜晚身上开始，逐一扫过，最后落在姚珂身上，“但是我决定，留在n市找工作。”
　　她只说了四个我，但现在少了一个也没人顾得上了。
　　姚珂扯了扯旁边的夏雅君求证，“我刚刚，没听错吧？”
　　“什么时候决定的？”这是姜晚问的，但是她脸上也是惊喜的神情。
　　“刚刚。”
　　“你之前不是一直……”
　　于是唐冉又将那晚李曦然同自己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姚珂喜不自胜，连忙要姜晚给李曦然发消息，“你快，你快帮我谢谢她。”
　　她要谢谢李曦然全家。
　　夏雅君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你是傻子吧？人家一招以退为进，不就住进了唐冉心里？”
　　姚珂迟疑了一下，但也就是仅仅一下，“反正她们以后也见不着面了，迟早是我住进她心里。”
　　又是这样奇奇怪怪毫无缘由的笃定。
　　游戏要不要继续，要怎么继续，姚珂都顾不上了。
　　她高兴得好像，唐冉不是答应留在n市，而是答应要和她在一起。
　　唐冉要留下来了。
　　“这游戏真好玩。”姚珂说。
　　赵菀青戳破，“这一桌人，只有你觉得最好玩。”
　　这实际上是个很无聊的游戏，但是和朋友一起玩，好像就特别有意思。
　　尤其是，大家都愿意陪着她玩。


第26章 随便你
　　有了意外收获，姚珂终于愿意停手，通知服务员可以上菜。
　　夏雅君笑着调侃，“陪你玩够了终于能吃上饭了啊，不然都得饿着肚子哄你开心才行。”
　　“饿不着你。”姚珂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点。”
　　要不是夏雅君出的主意，她还不会听到这么好的事情。
　　“龙虾你点了吗？这家龙虾不是很出名吗？”
　　姚珂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做出制止的样子，“不许点海鲜。”
　　夏雅君一脸匪夷所思，“你刚刚不还说随我点吗？点几只龙虾你不至于破产吧？”
　　姚珂指指旁边坐着的唐冉，“没看到有病人吗？”
　　“那她不吃不就行了？我们吃自己的。”
　　“不行，都不许吃。”姚珂还记得那天跟唐冉去偷吃椰子鸡的时候，她是怎样出尔反尔，“你要吃你明天自己去吃，不许当着她面吃。”
　　“行吧行吧。”夏雅君眯着眼睛笑，“难得你会疼人。”
　　姚珂自认为体贴，转头去看唐冉的脸色，对方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恶。
　　她这么温柔体贴这么细致周到，她是没听到吗？
　　可恶可恶可恶。
　　她不会还在想着李曦然吧？
　　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
　　这一顿饭吃下来，姚珂时而愤怒时而哀伤，脸部表情变化多端到让人怀疑这家餐厅出品是不是如过山车一样极不稳定。
　　吃过饭后圆满完成任务的夏雅君心满意足离去，剩下四人一块坐车回家。
　　到家之后照例是唐冉一个人回402，剩下三个人回302。姜晚先去洗澡，姚珂却被赵菀青赶出去，“你今晚去睡402的沙发。”
　　虽然姚珂求之不得但是她不敢，“唐冉女士会把我从楼上丢下去的。”
　　赵菀青整个人都挡在门口不让姚珂进去，“不然你就去酒店。”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都住了多少天了。”
　　姚珂试图往里钻，但被赵菀青一把抓住胳膊，“今晚不方便。”
　　赵菀青看了看里面，姜晚还没出来，但她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你睡在客厅，小晚都不让我碰。”
　　？
　　反应过来的姚珂更不满了，“你就为了你一己私欲就把你最好的朋友赶出去住酒店吗？”
　　“我已经为你忍受了很久了，你知道有老婆不能亲是什么感觉吗？”
　　不然她早把姚珂赶出去了。
　　姚珂瞪她一眼，“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
　　好吧好吧，朋友的幸福不能耽误。
　　姚珂无奈，只好认命。
　　“那明天能让我回来吗？”
　　赵菀青“啧”一声，“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光明正大留在楼上啊？”
　　“就是想不到办法嘛。”
　　再说了，今晚已经很努力了。
　　赵菀青只好给她支招，“小区不远就有个酒店，实在不行你打车去我以前住的那个酒店也行，条件不差，委屈不了你。”
　　“知道了。”
　　姚珂拿了手机就往外走，正准备叫车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楼上，什么也看不到，只看见天花板。
　　要不……去试试呢？
　　就算被赶走了，总要先试一试吧？
　　她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地往楼上去，敲了好久门唐冉才来，姚珂正要开口谴责她几句，只见唐冉指指手机，比了个“我妈”的口型。
　　坏了，她妈查岗来了。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已经恢复好了，小晚就在楼下呢，我吃的住的都很好。你看，脖子上这个刀口也不明显了，我都能去上班了，真的不严重……”
　　她极力证明自己真的安然无恙的时候，屏幕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头，姚珂笑着对她妈打招呼，“阿姨好呀。”
　　“你好你好，你是那个……小姚是吧？”
　　“对呀对呀。”姚珂笑得如年画娃娃一样讨喜，“阿姨记性真好。阿姨别担心，我会看好唐冉的，也会盯着她吃饭吃药，我会照顾好她的。”
　　“好啊好啊，那麻烦你啦，冉冉有你们这些朋友在，我就放心多了。她这一声不响，说是去找朋友，结果背着我们去做手术，我听了都要吓晕了。”
　　“就是就是，她一开始连我们都不告诉……”姚珂正要附和着说几句唐冉太要强的话，突然腰侧被掐了一下，她紧急改了口，“还好现在没事。”
　　唐冉无奈，“就是怕你们担心我才不说的。就是一个很小的手术，虽然听起来吓人，但是没那么严重。”
　　“自己一个人跑去做手术没人照顾，妈妈多不放心啊……还好有几个可靠的朋友。”
　　“阿姨你放心，我能照顾她一辈子。”
　　唐妈妈继续吐苦水，“她这些天一个视频都不肯接，我心里就觉得有问题，你说哪有出去找朋友玩连视频都不给妈妈打的？她以前出差再忙，都会抽空跟我们联系的。”
　　“阿姨你要是不放心就加我一个微信吧？我以后天天给你打。”
　　她越说越不像话，唐冉听不下去，抢回手机，紧急跟她妈说了再见。
　　电话一挂，唐冉立即收了笑容，质问眼前人，“你上来干嘛？”
　　姚珂蹦到沙发上，动作嚣张，问话却没什么底气，“我能不能在这儿凑合一晚？”
　　“你不是在楼下住得好好的，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姚珂脸上的表情有点神秘起来，她有点羡慕又有点酸溜溜地开口，“赵菀青不让，人家楼下是两口子，两口子你懂吗？”
　　她举起左右手的两根食指点了点，“两口子。”
　　唐冉不说话了。
　　姚珂品出点她的意思来。
　　不答应也不拒绝，大概是还没想好。
　　有戏。
　　她于是继续努力，“你妈妈怎么知道你动手术？是不是李曦然说的？”
　　顺便煽风点火。
　　“我自己说的。她非要视频，一视频就都看见了。”
　　是这样啊。
　　挑拨无效。
　　姚珂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跟你妈妈说，我有带你去吃饭的事情？对了对了，今天晚上那家店怎么样？”
　　唐冉还以为她是真的来问试菜后的意见，“我上企查查看过了，这个酒店后面的公司规模挺大的，注册资本不少，成立年份也久，应该没问题……”
　　可以放心把宴席定在那里。
　　姚珂眉毛一扬做出个“你怎么回事”的表情来，“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餐厅的菜好不好吃。”
　　是不是比李曦然带她去的那家店好吃。
　　唐冉模糊回答：“还行。”
　　这一次刚结束，姚珂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次，“那家店最出名的是海鲜，但是你今天不能吃，等你彻底好了，我再带你去。”
　　“姚珂。”她突然叫她的名字，直直看着她，做出严肃的模样，又故意用沉重的语气吓唬她，“这个病不能吃海鲜的，以后都不能吃。”
　　姚珂懵懵地看她，“一辈子都不能吃？”
　　“一辈子都不能吃。”唐冉又用沉重的语气重复一遍。
　　姚珂突然感觉到心痛，病的人不是她，却比病在她身上更难受。
　　“没事没事，海鲜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喜欢吃海鲜。再过几年，大家都不能吃了，你这个病也不影响什么。”
　　姚珂心里突然有点哀伤，故作轻松道：“一辈子有什么了不起，这样好了，你戒海鲜，我戒烟酒，我们互相监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她和她之间甚少关心安慰，讲几句宽慰的话尾音也好像变了调。
　　“那你哭什么？”唐冉问。
　　姚珂不明所以去摸自己的脸，“我没哭啊。”
　　唐冉轻笑，“骗你的，以后也能吃海鲜。”
　　傻子一个。
　　姚珂做了个鬼脸，嘟嘟囔囔说她又骗自己，抱怨完又忍不住关心，“对了，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她动手术之后，每天要吃很多药。
　　“还没。”
　　姚珂嫌弃看她一眼，走到厨房去接水，“你这么大的人了，难怪你妈妈操心，药都不记得吃了。”
　　唐冉默不作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将药一粒粒吞下。
　　“苦不苦？”姚珂突然问。
　　“不苦。”
　　外面有糖衣。
　　可是姚珂替她觉得苦。
　　她扭过头，揉了揉眼睛。
　　唐冉紧急叫停，“喂喂喂……我都动完手术了，开刀你哭就算了，吃个药有什么值得你哭的？”
　　刚刚不是还没哭吗？
　　“没哭。”姚珂凶巴巴表达自己的关心，“我这是心疼你你不知道吗？换别人我才不会流一滴眼泪呢。”
　　这回换唐冉沉默。
　　沉默里，姚珂又开始安慰她，“你放心，你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留心的，要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你别着急。谁要是敢因为什么性别、年龄、身体不好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歧视你，我就帮你告到劳动局去。”
　　“你才三十岁而已。在我心里，你跟二十岁刚认识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你还是一样凶巴巴的……”
　　她说了一半好话又说不下去，后半段又变成贬损。
　　唐冉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同她针锋相对，只是拿起手机准备回到屋子里。
　　“喂……”她叫住她，“那我能不能睡沙发？”
　　唐冉顿了顿，背影在过道的阴影里晦暗不明。几秒钟后，她才丢下几个字。
　　“随便你。”
　　那就是可以了。
　　姚珂放心地躺倒在沙发上。
　　这晚她很开心，开心到没怎么睡好。沙发还是沙发，但是楼上楼下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唐冉女士只说了随便你三个字，但是姚珂觉得，她就是感觉到她们之间的云雾被拨开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美滋滋。
　　外面多了个人，对唐冉来说也有点影响。
　　她开始回忆起那晚，想起赵菀青和姜晚办婚礼那个晚上，她送姚珂回家，而对方是如何把她压在身下亲。
　　从她的唇一路往下，每个吻都带着灼烫的气息。
　　都过了大半年了，怎么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
　　好烦呐。
　　唐冉郁闷地叹一口气，缩进被子里。
　　楼上的人辗转反侧，楼下的人耳鬓厮磨。
　　春天终于愿意透露出一点冰消雪融的气息。


第27章 红绿灯
　　唐冉提出要再回到n市的时候，父母起初还有点不理解，家里又为此沟通了个不少个来回，但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她的决定。大概是因为她经历了一场变故，家里人也希望她多做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决定要留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
　　比如行李、比如住处、比如工作。
　　但是好在，唐冉有几个靠谱的朋友。
　　家里的行李父母可以帮忙打包寄过来，李曦然还特意发来信息，问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住处可以暂住402，租期还有大半年才结束。至于工作……大家都在帮她留意。
　　虽然走了些弯路，但也不是完全白费功夫。
　　今天下着雨，书店的生意一般，零星几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
　　唐冉在位置上对着她的练习册继续刷题，姜晚正提着一桶不明物体，踩在梯子上，在墙上写着什么新标语。而赵菀青正扶着梯子一脸紧张，口中一直叮嘱姜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至于姚珂，她正抱着手在一边指指点点，表情看上去有点欠欠的。
　　题目刷得心烦，唐冉合上书，慢步踱过去，侧着头听她们在争什么，顺便准备跟姚珂吵两句嘴。
　　姚珂半靠在桌边，歪着头问姜晚：“为什么不能写我挑的那句？”
　　姜晚一边在墙上描字一边回：“因为这是我的店，你想写你挑的那你就自己去开一家。”
　　“那我开了你能来给我打工吗？”
　　她懒得管。
　　“做梦。”这回是赵菀青的声音。
　　唐冉伸长脖子去看墙上的字，还只有个开头，不知道是什么。她转头问姚珂，“你选的是什么？”
　　“这里。”
　　姚珂顺手将手边的书拿起摊开，点了点书页，细小的动静和雨声一样。
　　唐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讨厌距离、阴影、痛苦、下雨/我想要明亮的日子/和你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我想要奇幻的天空/我喜爱的国度/但是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怎么样怎么样？”她满怀期待，迫不及待想从唐冉这里获得一票支持。
　　但是偏偏问的是三个人里最不可能投赞同票的人。
　　“好长。”唐冉开口就是嫌弃，又问：“哪句是小晚选的？”
　　姚珂往前翻了翻，指给她看：我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天气晴朗/告诉你我爱你就像人们爱希望和爱确定一样。
　　唐冉都不用看第二遍就做好了决定，“这个好。”
　　姚珂抬了抬下巴表示不服，“你又站她那边。你每次都站你好朋友那边，我的好朋友都不站我这边。”
　　被点到名字的赵菀青顺势接话，“三比一完败还敢多嘴？”
　　又是三比一，姚珂有点不满，“怎么每回都是三比一，我是团欺吗？”
　　赵菀青扶着梯子轻笑一声，“自我认知还挺清晰的嘛。”
　　三比一是打不赢的，姚珂放弃混战，瞄准了最重要的目标骚扰，她拉着唐冉的胳膊问：“那你说我选的哪里不好？”
　　“你的这么长，这面墙都写不下。”
　　“那写一半不就行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选长度合适听起来又很温暖的话？写一半还要考虑写前半段还是后半段。”
　　好吧，又说不过了。
　　姚珂咬牙切齿地开始在书架边转悠，发誓要找到一句长度适合寓意又很合适的来胜过姜晚。
　　虽然无人在意。
　　外面的春雨淅沥淅沥下个不停，唐冉看了眼外面，世界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多了些不确定性。
　　和姚珂的今日份吵架kpi完成，唐冉的心情好像没有刚才复习时那样烦躁，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早点出门。考场没有直达的地铁，下雨天又怕打不到车。
　　考试是早早就报了名的，当时特意报在n市就是打算借此机会来找姜晚叙叙旧，没想到现在反倒省了些别的麻烦。
　　虽然没怎么复习，也不一定能考过，不过既然都交了报名费，去试试也没关系。
　　姚珂神出鬼没窜到她身边，不知怎么看出她的心事。
　　“下这么大的雨，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考场？”
　　已经在墙上写完字的姜晚听到这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出声提醒，“好像快到时间了，冉冉，你是不是差不多该出门了？下雨天怕堵车，早点出发比较好。”
　　其实时间还早，但是姜晚这个人每到出门总是喜欢提前不少，唐冉本来想说过会再出门，怕姜晚替她着急，于是点点头，将习题册收回包里。
　　“好，那我差不多走了。”
　　姚珂将她按回椅子上，“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连伞都没拿。
　　大概是怕被拒绝，所以不给拒绝的机会。
　　唐冉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意停止？
　　一辈子那么长，非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吗？
　　姜晚递过来一把伞，问她几点钟结束。
　　“四点半结束。”
　　“今天好像要下一天雨，估计下午也不会有什么人了，我打算今天晚上早点关门，我们晚上吃好吃的吧。”
　　“好，在家吗？还是出去吃？”
　　“等我再想想再决定。”
　　“行。”
　　门外有喇叭声响起，姚珂正坐在车里冲她招手，唐冉撑着伞走过去，一进到车里就看见她的头发上沾着未滑落的水珠。
　　副驾驶就放着纸巾，她随手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吧。”
　　湿着多难受。
　　互怼的话容易出口，但是关心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姚珂接过纸笑她，“关心我啊？怕我感冒啊？”
　　哎，稍微对她好点就蹬鼻子上脸。唐冉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才的大发善心真是多余。
　　“开你的车吧。”
　　虽然淋了雨，但姚珂心情不错。
　　下雨天果然堵车，一路走走停停，姚珂得以时不时偷瞄一下旁边的唐冉，从她的发顶到耳朵，从鼻梁到下颌线。
　　视线一路往下扫到脖颈时，姚珂雀跃的心情被浇灭了不少，她轻声问：“我给你买的那些祛疤产品你用了吗？”
　　唐冉下意识想去摸脖子，又听见姚珂制止的声音，“别摸，我看着已经比刚出院的时候淡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慢慢看不出来了。”
　　被人盯着脖子看是有点没有安全感的，特别是，某个夜晚，身边的人曾经亲过她的脖子。
　　唐冉往旁边躲了躲。
　　姚珂不明所以，只以为她还在介意疤痕，于是换了别的话题。
　　“复习得怎么样？”
　　这话题找得不好，唐冉没好气道：“考试之前问别人复习得怎么样是很烦人的你不知道吗？”
　　姚珂后知后觉，“怪不得以前赵菀青问我的时候我总觉得想打她。”
　　每逢考试，赵菀青总爱问她这个问题。姚珂心想，她就说在自己追不到唐冉这件事上，赵菀青至少得负一半责任，另一半该姜晚负责。
　　刚才的问题不好，姚珂又换了个问法，“一会儿去考试，你怕不怕？”
　　唐冉是有点不想搭理她的，可是现在车上只有两个人，不搭理她的话，姚珂会一直叨叨个没完的。可是认真思考并回答姚珂提出的无意义的问题，唐冉会觉得有点傻。
　　于是她随口反问一句，“怕什么？”
　　她是正常的反问，姚珂却误会成是“有什么好怕的”的狂妄。
　　“你好狂啊。”
　　唐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生无可恋的麻木，“都考了十几次了，都考麻了，考不过算了，下次再来好了。”
　　上学的时候就大考小考不断，毕业之后也考，起初还有姜晚陪她，现在剩自己了，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
　　“是啊，你当然没问题，你这么厉害。”
　　她也是正常的夸奖，唐冉却误会成她在阴阳怪气。
　　她咬着牙威胁姚珂，“你再阴阳一下试试？”
　　“我哪有？”姚珂大惊并感到很无辜，“我真的在夸你好不好？我真的相信你没问题。”
　　唐冉半信半疑，姚珂撇撇嘴开始数落她，“唐冉女士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疑？夸你你都不信，你这个人很难讨好啊。”
　　说喜欢她她不信，夸她厉害都不信，真难伺候，也就自己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那你该去学一下怎么好好说话，好话到了你嘴里都不好听了。”
　　唐冉说完觉得自己真傻，每次都跟自己说不要跟傻子计较，但是每次都忍不住计较。
　　“那是你该学的吧，你才该去学一下怎么不误解别人的好话。”
　　算了，两个人都该学。
　　又一个红绿灯。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刚失业来这儿找姜晚，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我送你去高铁站的事？”
　　“记得啊，那天也下了雨，还耽误了。”
　　然后她就退了票，留在姜晚家住了。后来就决定，留在这里找工作。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有些相像的轨迹，好像命运在彼此呼应。
　　姚珂突然笑起来。
　　唐冉不解，“你怎么了？”
　　姚珂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不方便说。
　　再往前几百米就是终点，她马上要进考场了。
　　姚珂把车停在路边，态度恭敬有礼，“目的地到了唐冉女士，很高兴为您服务。”
　　唐冉奇怪地看她一眼，拎着东西进去。
　　姚珂靠在椅背上，低低笑起来。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硬要跟着姜晚去见唐冉，硬要开车送她回家，硬要把她留下来。
　　她那时候怎么想到选一条最堵的路的呀，真聪明。
　　姚珂为自己从前的机智高兴。
　　同时也反应过来，原来她那时候喜欢唐冉就喜欢得很明显了，连姜晚都看出来了。
　　也就唐冉这个笨蛋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讨厌距离、阴影、痛苦、下雨/我想要明亮的日子/和你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我想要奇幻的天空/我喜爱的国度/但是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我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天气晴朗/告诉你我爱你就像人们爱希望和爱确定一样
——加缪
死手快写番外啊！！！！


第28章 腌笃鲜
　　两个小时后，雨已经停息了，姚珂顺利在考场门口接到唐冉。
　　“你还没走？”
　　“在车里睡了会。”
　　其实是一直在等她。
　　赵菀青说过，追女孩子要耐心。
　　多等她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雨后的地面有些积水，姚珂怕唐冉不留神踩到，指挥她跟在自己后面走。
　　唐冉本来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长了眼睛自己会看，可是想想这话多少有点冲，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在姚珂后面，一个脚印接一个脚印，水面泛起一小圈涟漪。
　　这附近不大好停车，因此停得有点远，姚珂怕唐冉急，背对着她解释：“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我可不是故意停这么远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本来想开着车过来接你的，又怕你看不到我自己打车走了。”
　　“知道了。”
　　解释这么多干嘛。
　　路过的车开得飞快，飙起一层水花，险些溅湿半身，好在两人离得远。
　　见此情景，两人同时停下来，异口同声骂了句“没素质”。
　　骂完之后一个转身一个抬头，然后不约而同笑了笑。
　　唐冉提起大学时的宿舍楼，“你记不记得，以前宿舍楼底下那块地，一直不太平，有些砖块都松了，一到下雨天就积水，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砖，另一头就会翘起，然后那些水就把袜子、裤脚都弄湿了。”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走那条路就跟扫雷一样。我们班还有个人在校长信箱写了信投诉，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还好z市不常下雨。”
　　“每次走那条路，我就跟别人说，‘走，玩扫雷去了。’”
　　“每次被溅湿了，我就跟小晚说，‘又被楼下的砖暗算了。’”
　　相似的天气唤醒一点共同回忆。
　　好多年前，她们或许也像今天这样，在不同的时刻吐槽过同一件事。
　　停车的地方终于到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姚珂不敢再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只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后面的安排。
　　“姜晚说，菀青她妈妈前几天刚好送了点新鲜的春笋来，晚上在家做腌笃鲜吃。”
　　“哦，好啊，那直接回家？”
　　因为回家这个词，姚珂有一瞬间的分神，她觉得很温暖。
　　不应该啊，明明是有点狼狈的雨天。
　　她眨了眨眼睛，去掉自己的杂念，“先去一趟超市，姜晚说有些菜家里没有，叫我们买了带回去。”
　　唐冉没有意见，“那行吧。”
　　超市很容易找，附近多的是。
　　姚珂推着推车走在前面，唐冉拿着手机看姜晚发来的购物清单，领着她在一个又一个区域转悠。
　　姚珂唐冉头一次发现，她们也是能不吵架、好好一起完成一件事情的。
　　因为姜晚写的单子很详细，什么东西要什么牌子的什么价格以内的，如果没有她要的品牌，那么替代品又是什么。
　　她们不用选，就不用吵。
　　一起完成采购任务的时候，姚珂心里再次升腾起一阵满足感，像今年第一次来到姜晚和赵菀青家的时候一样的满足感。
　　她听到唐冉吃东西的声音时，心里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满足感。
　　陪伴的感觉。
　　东西买齐之后，姚珂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刚想和唐冉搭几句话，一回头她人不见了。
　　姚珂心里一慌，推着车到处转，最后在面包区找到了唐冉。
　　她冲上去拽唐冉的手，有点气急败坏，“你这个人怎么瞎跑啊？”
　　唐冉不明所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
　　“你跟我说一句能怎么样啊。”姚珂怨怪地看她一眼，“还要买什么？我漏什么了吗？”
　　唐冉指指旁边的花，“我想买束花给小晚。”
　　“买花干什么？赵菀青自己会送的。”
　　“那不一样，这是我送的，是谢谢她。”
　　朋友也可以给朋友送花。
　　“哦，你想买那买呗。”
　　姚珂看看琳琅满目的花，拜赵菀青所赐，她知道姜晚最喜欢的花是桂花。
　　可是现在不是桂花的季节。
　　“除了桂花姜晚还喜欢什么花？”
　　唐冉正要给她介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在姚珂手里，猛地抽出。
　　这么大人了，说话不用牵手。
　　姚珂撇撇嘴，真可惜，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唐冉挑了挑，深思熟虑后选中两个目标，她的左右手分别举起一束自己选中的花，然后问姚珂，“你看看，哪束好？”
　　姚珂左右看看，为了慎重决定，还凑近仔细闻了闻香气。然后她指着唐冉右手的香水百合，“这束吧。”
　　“为什么？”
　　姚珂煞有其事地回复，“这束打折，姜晚妈妈喜欢便宜的。”
　　……
　　姚珂在这儿看了半天，唐冉还以为她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多符合姜晚的人设。”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扯，但是唐冉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的。
　　她将左手的花放回去，“那就这束了。”
　　唐冉捧着花要离开，姚珂咳了咳，有点别扭地问：“喂，你要不要花？我送你一束。”
　　虽然她平时没脸没皮惯了，可是给女孩子送花还是第一次，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唐冉没理会她的不好意思，“不用。”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姚珂推着车在后面小声蛐蛐她不解风情。
　　虽然她胆子很大，可是刚刚那个问题，也是攒了点勇气才敢问出来的。
　　结账时唐冉本来要刷自己的码，姚珂不让，“不要放过从我身上占便宜的机会。”
　　我身上还有很多便宜可占。
　　唐冉收好手机，懒得跟她争，“行，你爱花钱那多花点。”
　　结完账唐冉本来要自己提着的，姚珂上去一把抢走，“唐冉女士，都病了就别那么逞强了。”
　　“我都出院好久了。”
　　“行，那我力气大，让我来提行不行？”
　　行吧。
　　其实唐冉也没有那么喜欢干这种体力活。
　　她们的和谐一直维持到到家的时刻。
　　“菀青呢？还没回来吗？”
　　“她还在店里呢，我先回来了。”
　　姜晚迎上来接她手里的东西，姚珂不给，“太沉了，我给你拿到厨房去。”
　　跟在后面的唐冉有点意外，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有点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你这么贴心呢。”
　　姚珂提着东西往里，没怼她，只是为自己正名，“我一直很贴心好不好？”
　　她对唐冉贴心得不能再贴心了。
　　姜晚在购物袋里翻了翻，又问：“料酒呢？料酒没买吗？”
　　姚珂和唐冉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开始互相指责，“肯定是你漏了。”
　　“怎么可能是我？肯定是我说了你没拿。”
　　“肯定是你刚刚光顾着买花漏了。”
　　说到花，姚珂觉得有点不对，“花呢？”
　　唐冉一拍脑袋，“我放后座忘记了。”
　　姚珂立即借题发挥，“你看看你这个记性。”
　　“你拿东西的时候都不提醒我。”
　　姜晚有点困惑，“什么花？”
　　“在超市看见的花，给你买的。”
　　“我去拿。”姚珂拿起钥匙下楼，临走前又问姜晚，“少一瓶料酒对吧？我去买。”
　　姚珂先是去小区门口买了料酒，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姜晚家住久了，花店的位置她都记得了。
　　时间紧又没有预定，选择不多。她在花店里买了束粉色玫瑰，让老板简单包了一下，自己抱着就回去了。
　　包得太好的话，一会儿被拒绝了，会很尴尬的。她连借口都想好了，要是唐冉不要的话，她就说是自己买给姜晚的。
　　姚珂一路打着小算盘回去，等到车里拿了唐冉选的香水百合，她手里已经满满当当了，花香满怀。
　　唐冉听见敲门声来开门，姚珂乘其不备把自己选的玫瑰塞到她手里，“帮我拿一下。”
　　唐冉糊里糊涂接了，姚珂又去给姜晚送花和料酒。
　　“姜晚女士，你的花平安送到了，记得给个好评。”
　　唐冉抱着花走到她身边，一头雾水，“怎么多出来一束？”
　　姚珂的眼睛乱瞟起来，到处乱看就是不敢看唐冉，小小声说：“我送给你的。”
　　不许拒绝不许拒绝不许拒绝不许拒绝……
　　“我不要。”
　　悬着的心嘎巴一下死了。
　　姚珂急了，“你刚刚都接了，不能不要，花退不了的。”
　　姜晚了然笑笑，从柜子里翻出来两个花瓶，走过来接过唐冉的花，“我帮你插起来。”
　　姚珂又悄悄挪到唐冉身边，很小声地表白，“我知道你喜欢剑兰。”
　　上次她问过姜晚了，她知道唐冉喜欢剑兰。
　　“但是那个花店里不卖，我下次，下次再给你买剑兰。”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了。
　　唐冉没说好还是不好，奇怪地看了姚珂一眼，进去给姜晚帮忙了。
　　送的人是第一次送，收的人也是第一次收，双方都有点不知所措。
　　送个花而已，不代表什么，对吧？
　　赵菀青回来之后，看见两束花，很不服气，自己又下楼去买了一大束风铃花回来。
　　姚珂看见的时候还在旁边拱火，“姜晚妈妈，她乱花钱，你快把她赶出去。”
　　赵菀青一边插花一边回：“姚珂，我今天是打车回来的，因为某人先斩后奏把我车开走了。”
　　某人怕下次借不到车，不敢再拱火了，老实地去收拾吃饭的桌子了。
　　那天晚上，302弥漫着清新的、沾着一点潮湿的香气，好像住进了一整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翻一下编辑记录，发现差不多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亲友跟我说想看小说。那时候在换工作的空档里，刚好很闲，想起自己在这里还有一个签约号，于是问了下她，就带着追妻火葬场、主受这两个要求，开始写酸豆角小两口的故事了。
一转眼一年啦


第29章 当然了
　　饭菜上桌，唐冉指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盒卤菜问姜晚：“小晚，你这个卤菜是哪里买的？跟我们家那边一家店做得好像。”
　　姜晚示意她去看姚珂，“姚珂买的。”
　　唐冉的视线转过去，只看见后者脸上有点欠揍有点得意的表情，好像在等着她问。
　　……
　　切，幼稚鬼，她偏不问。
　　唐冉埋头去吃饭，这回不满的又变成姚珂，她用手肘捅捅旁边的人，“欸你怎么不问了？你继续问啊，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问，我问了你肯定也不告诉我。”
　　她都能脑补出来姚珂欠兮兮的语气。
　　“你问，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保证。”
　　唐冉还是不接她的话，还是姜晚好心，配合着问了一句：“所以你是去哪里买的？我很好奇，你快告诉我吧。”
　　“你演得好假。”姚珂冷着脸，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她的表演，“枫林街道271号。”
　　她说完了就去看旁边的唐冉，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反应，但是后者就像没听到一样。
　　“hello？这位女士你听见没，枫林街道271号，还没反应过来吗？”憋了很久的姚珂终于憋不住了，“阿娟卤菜店啊，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吃吗？”
　　这回赵菀青也听出来一点门道了。
　　“你不会是坐飞机去买的吧？”
　　“我敢做这种浪费资源的事情，我怕姜晚妈妈把我逐出家门。”
　　姜晚只觉得好笑，“所以呢，是怎么买到的？”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老板的电话，让她抽真空给我发特快包裹过来的。”
　　这包裹的一路周折，也不亚于打个飞机亲自过去买了。
　　她第一次去唐冉家的时候，她爸说过的，阿娟卤菜店，唐冉从小就喜欢那家店的东西。
　　她好好记着呢。
　　姚珂能细心到这份上属实不容易，这下赵菀青和姜晚也去偷瞄唐冉的反应了。
　　但是唐冉就像没听到。
　　姚珂脸上的表情一点点黯淡下去。如果她头上有耳朵的话，大概就是耳朵慢慢耷拉下去了。
　　她花了很多心思，怎么不止没有夸奖，连一个眼神都分不到。
　　好歹是朋友，赵菀青也不忍见她失落，于是咳了咳，唐冉抬眼看她，她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姚珂，意思是你好歹说句话啊。
　　唐冉看了看面前的卤菜盒子，清了清嗓子还是说：“谢谢……”
　　难得有这份心。
　　姚珂又眉飞色舞起来，很轻易就哄好了自己，耳朵又立起来了。
　　“嗯，不客气，你要是还想吃，我再去找老板。”
　　“你把老板的微信给我，我自己去问就好了。”
　　“不行。”姚珂跟藏宝一样，“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不能随便给你。”
　　开什么玩笑，直接给唐冉她还怎么献殷勤。
　　“不给拉倒。”
　　“反正你想吃你就跟我说。”
　　卤菜的事情总算揭过，赵菀青一边喝汤一边问她：“你研究那些情书集研究了那么久，研究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有那么一点。”姚珂放下碗勺，一副准备高谈阔论一番的样子。
　　“我得出的结论是，越是说话好听的人越会装，越渣的人说的情话越好听。”
　　唐冉立即应用她的结论，“那你整天把那些话挂在嘴边，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唐冉笑话她：“说得好像你是什么专家一样。”
　　“反正这方面我肯定比你懂。”
　　因为你没我喜欢你的那样喜欢我。
　　吃过饭姚珂又闹着要玩游戏，上次“五个我”的游戏让她吃到了红利，又想着故技重施。
　　姜晚和赵菀青是无所谓的，主要看唐冉。
　　唐冉……她也想看看姚珂又想耍什么花招。
　　“这回又要玩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名字叫‘当然了’，就是不管一方说什么，另一个都要回答‘当然了’，如果犹豫了或者不愿意回答就输了。”
　　听起来攻击性很强，唐冉一点也不害怕。
　　她点点头，“好，可以。”
　　这游戏正适合她们俩玩。
　　姜晚和赵菀青选择暂时不加入，“你们两个人先玩，我们先把桌子收拾干净。”
　　姚珂当然不在乎，她的目标就只有唐冉一个。
　　“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
　　唐冉想了想，开口就是攻击，“你是猪对吧？”
　　姚珂不满，“你怎么一上来就人身攻击？”
　　唐冉无辜摊手，“你自己说的，说什么都可以。”
　　这个游戏不就是互相攻击吗？
　　“那也……那也不能这样吧。”姚珂气得牙痒痒，“我都没打算对你说这么过分的话。”
　　她可没准备一个攻击的问题。
　　好像是有点过分，唐冉感受到一点轻微的愧疚，但不多。
　　“那你先问行了吧？”
　　如果不过分的话，她愿意配合一下她。
　　姚珂很生气，但是她还憋着大招，于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有点不情不愿地问：“我送你的花你很喜欢对吧？”
　　“当然了。”唐冉倒是没有不情不愿，只是看到摆在不远处的粉玫瑰时，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有点不自在。
　　她答得太快姚珂也不是很高兴，觉得她没认真想，但是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这样的规则。
　　她努努嘴，“该你问了。”
　　“其实那个花不是特地买给我的对吧？”
　　姚珂瞪着她，几秒之后为了不输掉游戏，气鼓鼓地回答：“当然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下次不给她买了。
　　接下来的问题，姚珂原本打算先铺垫一下留到后面再问，可是，现在她有点忍不住了。
　　她轻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紧盯着对面的人——
　　“其实你也喜欢我对吧？”
　　……
　　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姚珂忍不住催促，“快说啊。”
　　快说当然了，快说你也喜欢我。
　　但唐冉说不出口。
　　这是游戏，为了赢应该不择手段。
　　可是现在，胜利像个烫手山芋。
　　她站起身，将回答不了的问题轻轻揭过，“我有点累，我先上去了。”
　　花也没带走。
　　等不知前因后果的姜晚和赵菀青收拾好厨房出来，客厅里只剩下一个气闷的姚珂。
　　“冉冉呢？”
　　姚珂不应，姜晚于是去和赵菀青对眼色，后者小声对前者说：“估计是吵架了。”
　　姜晚笑笑，“那我上去看看冉冉吧。”
　　姚珂突然一下蹦起来，拦住姜晚，“你先别去，我要去。我要先去骂她。”
　　可恶可恶可恶啊，怎么可以又骂她是猪头又说她不是送花给她又不说喜欢她啊。
　　她休想逃避这个问题。
　　姚珂气势汹汹往402去，都等不及坐电梯，在楼梯间里一步跨两级台阶，到了门口更是把门拍得砰砰作响。
　　唐冉一开始还想装没听见，但是姚珂大有她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唐冉被吵得头疼，不敢再耽误，生怕晚一秒隔壁邻居都被她吵烦了。
　　姚珂大摇大摆进门跟霸王龙一样，挺直了腰要向她讨个说法，“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能说我是猪。”
　　唐冉看她如同看一只气呼呼的小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好笑。
　　“我就不道歉。”
　　“那你要说你喜欢我。”
　　唐冉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姚珂更气了，可是她拿她没有办法，又不能打她。
　　平常不能打，现在她是个病人，更不能打了。
　　她想，那换种方式好了。她突然伸手扶住唐冉的脑袋，用力亲上去。
　　一边亲一边泄愤。
　　这件事她有经验，做起来轻车熟路。
　　唐冉使劲推她，本来她是推不开的，但是她怕弄疼她，所以才给了唐冉推开自己的机会。
　　“你又这样！”
　　“我又哪样？”姚珂理直气壮反问她，“又亲你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唐冉：“唐冉，你就承认你也喜欢我不行吗？”
　　“不……”
　　她更贴近她了，近得一低头就能触到她的唇。
　　“不什么？不喜欢？唐冉女士，照你的性格，如果不喜欢我，早就不会住在402了。”
　　她会早早买了机票回家，就算不回家，也不会留在这里住。
　　她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随时能被姚珂骚扰的位置。
　　唐冉上下看看她，惊得说不出话，“你……”
　　“我什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一刻姚珂不知道为什么，嘴皮子利落得不像平时。
　　“你还记得我们去吃椰子鸡时碰到的那对男女吗？你说男的多差劲，背着女朋友出去鬼混。我的意思是，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你也跟女的试试吧，试了你就知道多好了。当然我说这话，不是说你可以去找李曦然的意思。”
　　“我知道李曦然也是女的，我知道李曦然比我聪明，比我聪明多了，可是她那么聪明，你根本骗不到她，还容易被她骗，你这么要强，肯定不愿意被她骗吧？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笨，我肯定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当然我也不是说我会瞒着你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全心全意爱你。”
　　姚珂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想到哪说到哪。为了说服唐冉，她什么话都说了，都快把自己搞乱了。
　　但她不想再拖延了。如果今天不说的话，不知道又要等到哪天了。
　　“所以——”她碰了碰唐冉的脑袋，然后言辞恳切：“唐冉，你考虑考虑我吧。”
　　既然姜晚和赵菀青能破镜重圆，那她和唐冉也应该能修成正果才对。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像玩“五个我”的游戏时一样，每说一句就折一根手指。
　　“我是姚珂，我是女的，我喜欢唐冉，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唐冉，我希望唐冉也喜欢我。”
　　她不聪明，情书集的甜言蜜语背了那么多也没怎么派上用场，她只能一遍遍重复自己的真心。
　　如果世上有五个我，那么每个我，都很喜欢你。


第30章 牛皮糖
　　“小晚，你说我父母，是更接受不了我一辈子不结婚，还是更接受不了我是个女同？”
　　唐冉合上电脑，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漆漆轻声问面前的姜晚。
　　她的家庭比起姜晚，当然是要幸运许多的。
　　可是这不代表一点烦恼都没有。
　　她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爸爸在工地，妈妈在工厂，印象里，家庭经济总是过得去，但又不太宽裕的境况。
　　妈妈爱美，喜欢打扮自己、喜欢买漂亮裙子，印象里，因为这件事父母还拌过嘴。
　　爸爸嫌妈妈把钱花在没用的地方，妈妈一边剪吊牌一边反驳，“我也有上班，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妈妈的话让唐冉从小就明白一件事：人一定要有工作、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才能挺直腰板说话。
　　在工作之前得先上学，上完学就找个好工作。她只打算立业，没打算成家。
　　这就是唐冉从前的规划。
　　没有爱情。
　　和姜晚交上朋友之后，更是避免了只做主线任务不做支线任务可能会出现的“晚年孤寂”的结局。
　　她喜欢上班，姜晚喜欢存钱，等她们老了，就找个宜居的地方一块买个小房子共度余生，或者一起去养老院，当两个快乐的老太婆。
　　可是赵菀青打破了这一切。
　　她的养老搭子没了。
　　上大学之后，妈妈对她管得更松了，时不时还劝着她谈个恋爱。
　　身边的人也都动不动把谈恋爱这件事挂在嘴上，好像谈恋爱也是上大学的一门课。
　　好嘛，姜晚都谈了，那自己也谈一个呗。
　　主线任务做久了，偶尔尝试下支线任务。
　　不过没成功，且是第一步就没成功。支线任务只是短暂的亮了一下。
　　她现在都记得那晚姚珂冲出来把那人按在地上打的样子。
　　啧，偏偏还被她说中了，这一回自己的眼光很差。
　　算了，那不谈了，她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
　　还是继续做主线任务吧。
　　主线任务伴随着姚珂的吵吵嚷嚷、赵菀青的求助、姜晚时不时的诉苦。支线任务的进度就一直停在那里，虽然也有人试图推动，但她没打算往前挪。
　　谈恋爱只会影响她的晋升速度。
　　后来她的养老搭子又回来了，后来她的养老搭子又没了。
　　再后来，一直跟她作对的姚珂送上门来，说要做她的养老搭子。
　　姚珂这个人，怪烦的。曾经有段时间，唐冉听到她的名字就要皱眉头。
　　可是时间久了，那些嫌弃或者生气的强烈情绪，好像都淡去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说喜欢她这件事，好像是认真的。
　　主线任务做久了，进度停滞不前，她看看人生的任务图，不确定要不要再尝试一下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的主题已经从谈恋爱升级到结婚。姜晚结婚了，赵菀青也结婚了，身边的人好像都陆陆续续结婚了，家里又开始催婚了，那……自己也试试？
　　可是跟女人试……要怎么试啊？
　　她妈是更能接受她一辈子不结婚，还是更能接受她带个女朋友回家？
　　正在整理书架的姜晚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疑惑，“昨天晚上怎么了？”
　　会这样问，就代表昨晚发生了点不一样的事情，不是单纯吵了架那么简单。
　　昨晚明明她们一块吃了腌笃鲜，姚珂吵着要跟唐冉玩游戏，然后两个人都不见了。第二天一大早姚珂消失了，说是回家去了。
　　唐冉抱着抱枕，有点迷茫，“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不确定我对姚珂……”
　　姜晚的表情从迷惑逐渐转向震惊。
　　会这样问，就说明，没有很喜欢，但，也没有不喜欢。
　　唐冉抱住自己的头，“好烦啊。”
　　姜晚来到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一只手，“没事，你慢慢跟我说。”
　　“就是，我一直觉得我很讨厌姚珂，很讨厌很讨厌，我觉得她很烦，嘴巴很欠，有时候很幼稚，总是气我……”
　　可是，她也会为她流泪，她也会担心她的安危，也会为从前说过她的坏话忏悔。她有时也很体贴，有时也和她很有默契，有时也能察觉到她的不舒服。
　　她虽然笨了点，可是，唐冉确实也不怎么喜欢聪明的。
　　姚珂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唐冉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姚珂。
　　她说着说着，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唐冉突然问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当时赵菀青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嗯……觉得有点突然吧。我没想到她会喜欢我，我和她各方面差得有点多。而且你知道的，我当时忙得很，到处兼职、代课，下了课还要去学校财务室勤工俭学，我脑子里只有余额表和课表，哪有空白格去填上感情两个字？”
　　“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而且……”姜晚看了看周围，确定赵菀青下去丢垃圾了不在家里，这才对唐冉悄悄道：“而且其实我也没想过会是女的。”
　　唐冉忍不住笑出声，觉得她能和姜晚做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
　　“那你当时，是怎么确定的？”
　　姜晚摇摇头，“其实不是我确定的，是你帮我确定的。”
　　“嗯？”唐冉压根不记得自己在当中起过什么作用，“我干嘛了？”
　　她印象里自己没给赵菀青说过什么好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犹豫要不要跟菀青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我就算今后找个男朋友，也不会比她更好。”姜晚摸了摸唐冉的头发，“你说完那句话我就确定了，不管什么性别，不会再有别人了。如果不是赵菀青，也不会有别的人了。”
　　那么如果不是姚珂，还会有别的人吗？
　　“女人跟女人谈，有什么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开心了就一起笑，不开心了就互相安慰。吵了架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还是一样过。”
　　也会不理解，也会彼此埋怨，谈恋爱该经历的快乐和痛苦都会平等地发生，并不因为双方的性别一致而有所不同。
　　唐冉还是迷迷糊糊的，拉着姜晚的手晃，“你再多跟我说点吧，我感觉还有哪里想不通。”
　　“嗯……当时我是觉得感情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我不想花时间在这上面。虽然我觉得她挺好的，但我的成长环境让我没什么安全感，交朋友可以，谈感情我不敢。可是菀青她，一直很坚定。”
　　不止坚定，还一直死缠烂打。
　　从课堂一路追到宿舍，从学校一直追到校外，从秋天一直追到下个秋天。
　　坚定到让姜晚都觉得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在一根筋这件事上，姚珂跟赵菀青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唐冉又跟姜晚不一样。
　　“可是小晚……我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她妈妈就只生了她一个，还生得很不容易。后来家里条件变好的时候，还有人笑话她们家，说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只有一个丫头，以后都要给别人家。
　　她就是不服气，就是不甘心，就是要证明，女儿怎么了？女儿还争气，上好学校、有好工作，还让家里少操心。
　　可是如果跟姚珂在一起……岂不是又让整个家庭变成谈资？
　　在唐冉的欲言又止里，姜晚看出她的一点顾虑，于是问她：“冉冉，你都离家那么远了，还怕别人看吗？就算你不结婚，那些话也不会少的。你想想，自己谈恋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完成你父母的任务让你父母安心？是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还是为了自己？”
　　“当然是为了自己。”
　　就算是支线任务，做任务的目的也是为了自己获得胜利。
　　“可是按你以前的择偶标准，父母双亡、工作很忙、忙得没空理你，这更像是前者。”
　　找一个能搭伙过日子的，找一个名义上的配偶带回家，能让父母安心。
　　“那是从前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想的。”
　　设置一些看上去很困难的条件，暂时堵住身边人的嘴，以此来逃避支线任务。
　　“好，那以前的事情我们都暂时不提。假设今天姚珂换个性别，你会跟她在一起吗？你是在顾虑她的性别，还是在顾虑她的人品？如果顾虑她的性别，那喜欢一个人，是喜欢性别，还是喜欢性别之外的东西？”
　　“那我又怎么确定，这个人就一定是姚珂呢？”她拉着她不放，“不行不行，小晚，你帮我再想想。”
　　“那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但是这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养老搭子没了，可以再找的。
　　姜晚摊手，“你看，这件事情你就很确定，说明你分得清。”
　　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继续问：“那对姚珂呢？”
　　“我……”唐冉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应该没有吧？”
　　一瞬间，唐冉觉得自己突然想明白了一点什么：她好像是有点迷恋姚珂一直坚定选择自己的感觉。
　　在感情上，她其实和姜晚一样有点没安全感。
　　但姚珂不管怎么被拒绝，不管怎么吵架，还是会一样坚定地跟她对着干、坚定选择她、坚定回到她身边。
　　像一块赶不走甩不掉的牛皮糖。
　　姚珂的能力，是相信。
　　比如她把赵菀青当朋友，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就照着赵菀青指示的那样去努力。
　　比如她相信姜晚的能力，在新公司缺人的时候，即使她那时候还有点讨厌姜晚，也放心把工作交给她。
　　比如她相信白落英能当主角，她就永远不吝啬她的赞美与肯定。
　　比如她相信自己喜欢唐冉，想跟她在一起，就始终坚定不移地追逐她的太阳。
　　她比当事人更相信她们自己。
　　可是唐冉觉得只是迷恋远远不够，这个年纪不该相信迷恋，她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呢？
　　对此姜晚爱莫能助。
　　“这我就帮不到你了。”
　　唐冉哀嚎一声，把头埋进抱枕里。
　　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响动，是赵菀青回来了。
　　“感情的事情，只有当事人的体会最准确。”姜晚起身去迎她，最后留下一句话给好友，“要不，你试试？”
　　得到就是祛魅最好的方式，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试试。
　　那，要不就试试？


第31章 试一试
　　“找我什么事？”
　　姚珂站在门口不远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语气也硬邦邦的，她还在记恨唐冉不肯说喜欢她的事情。
　　就算再怎么脸皮厚，一而再再而三付出真心而得不到回应，也会有点伤心的。
　　唐冉的表情比她还要僵硬，她朝她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动作僵硬，语气别扭。
　　姚珂也别扭，她想走，想让唐冉也试试被拒绝的滋味，可是脚刚迈出又是朝她的方向去。
　　她刚往前走出一步，唐冉又提醒：“把门关上。”
　　姚珂起了点唱反调的心思，但不多。
　　“为什么要我关？”
　　想到自己一会要做的事情，唐冉心跳如雷，但表面平静，看见姚珂跟自己对着干也不恼，静静重复一遍：“你先关上。”
　　姚珂不情不愿折返回去关门，然后又慢吞吞走向唐冉。
　　“到底什么事？”
　　坐在沙发上的唐冉突然起身，把她按到沙发上，然后，很迅速地坐在了她腿上。
　　姚珂被她这惊人之举吓了一大跳，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舌头像打了结，一句话捋了好几遍才说清楚。
　　“你你你……你这是，你要干嘛！”
　　唐冉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推动支线任务，“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是……是啊。”姚珂弱弱地回答，开始心跳加速。
　　“那你帮我找找感觉。”
　　“什么感觉？”
　　唐冉把手搭到她的脖子上，“跟女人谈恋爱的感觉。”
　　心动的感觉，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
　　唐冉搂着她往沙发上倒，姚珂这时候已经有点傻了。
　　唐冉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声音发紧，有小小的颤抖，但是姚珂没注意到。
　　“帮我回忆一下，姜晚和赵菀青结婚的那个晚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
　　是如何表白，是如何莽撞，是如何亲吻。再将那晚的事情重演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
　　姚珂有点傻眼，这居然是唐冉主动提出来的。
　　天呐！！！！！！！
　　这个人是唐冉还是狐狸精变的啊！
　　“你是唐冉还是狐狸精？”她忍不住问。
　　鲜少跟人有过这样的接触，唐冉有些别扭，“那你要不要？”
　　“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怎么可能不要？
　　就算是狐狸精当然也是要亲的。
　　她慌不择路去寻她的唇，一边纠缠一边啃咬，唐冉忍不住想躲，又被姚珂捉住手腕高举过头顶。
　　记忆一点点回笼，唐冉忍不住出声：“你真的，那晚也是这样。”
　　正在忙碌的姚珂：？
　　“真的吗？”她真的有点记不起来了。“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脱衣服吗？
　　唐冉抬了抬下巴，露出自己的脖子，“亲这里。”
　　“我那天胆子那么大？”姚珂被吓了一跳，又有点高兴，“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唐冉轻哼一声，又不是她想记得的。
　　“那你要不要？”
　　后面还有呢。
　　“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得到指示的姚珂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看到她脖子上那道轻浅的痕迹时，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唐冉的身子僵了僵，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是这里始终有一道浅浅的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不行就算了。”唐冉以为她嫌弃，想推开她。
　　姚珂重新压住她，“我没说不行。”她轻轻吻她的伤口，“我只是心疼。”
　　心疼她在手术室里而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心疼她要吃那么多药，心疼她明明心里也介意，面上却一点不显露。
　　心疼。
　　唐冉微愕，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她还在为自己的手术难过，“我真的没事了……”
　　但心疼是指，就算你不疼，我也替你疼。
　　“我那天在外面害怕死了，要是你出不来的话，我怎么办呢？我那么喜欢你……”
　　姚珂的泪水猝不及防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体里的热度，灼烫她皮肤。
　　痒，比伤口愈合的时候还痒。
　　唐冉抬起手，去擦她的眼泪，“已经不疼了。”
　　姚珂抱着她，一边哭一边亲。
　　唐冉推开姚珂，坐起身，揩掉她面颊上的眼泪，问出那个早就想问却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问题。
　　“一辈子那么长，只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辛苦吗？”
　　姚珂吸吸鼻子，反问她：“一辈子那么长，一个人都不爱，不无聊吗？”
　　试不下去了。
　　但好像也不用试了。
　　唐冉突然叹息一声，像一阵春风吹过。
　　“姚珂，我们试试吧。”
　　她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如就从现在开始试好了。
　　主线任务做了这么久，不妨也试试支线任务。姜晚不就完成得很好吗？
　　姚珂重重点头，点头的动作带着眼里的泪珠滚落，然后她看见她眼里惊人的光彩。
　　她捏紧她的手，“这回我听清楚了，不能再反悔了。”
　　都到这个份上，唐冉再像那天那样反悔也来不及了。
　　再也不能反悔了。
　　唐冉推开姚珂，坐起身，理了下衣服。姚珂不明所以，“不试了吗？”
　　不是才答应了试一试吗？
　　“后面没什么了。”
　　后来唐冉就把姚珂推开了，姚珂呼呼大睡，第二天全忘了。
　　至于现在要怎么面对姚珂……唐冉摸了摸脸，有点烫，脚步僵硬地回了房间，想自己待一会。
　　有点凌乱的姚珂在客厅里呆滞了几秒，然后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跟进房间里，一路跟到床上。唐冉已经盖好了被子，正背对着她。
　　姚珂凑上去，将手搭上去，轻轻搂着，见她没推开，便将半边身子也贴了上去。
　　唐冉还是没反应，心里正痒痒着的姚珂支起上半身，轻轻去吻她的面颊。
　　这回唐冉有反应了，“干什么？”
　　姚珂被吓了一跳，如同被抓了现行，可是想起刚才是唐冉先引诱自己，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还没试完。”
　　实际上唐冉心里也上上下下打鼓不停，她答应完就觉得有点冲动了，但是这次再反悔姚珂肯定要闹个翻天覆地的。
　　“不许试，我困了，要睡觉。”
　　“我不。”姚珂犯起犟来，凑上去吻对方。唐冉挣扎起来，但是比力气，她向来比不过对方。越挣扎对方越得寸进尺。
　　她也犯起犟来，“试就试，那我要先试。”
　　不就是和女人睡觉吗？能有多难。
　　“你会吗你就先来？”
　　“难道你会？”
　　“我肯定比你会一点，我提前学过了。”
　　在谁先这件事情上，两个人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毫无进展，双双累倒。
　　“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
　　这次是真困了。
　　姚珂生着闷气，搂着唐冉不说话。
　　过了好半晌，唐冉都快睡着了，姚珂的手越往下，突然在她耳边小声问：“我可以摸你吗？”
　　唐冉困得迷迷糊糊，胡乱应了一声。
　　月亮钻进乌云里，作怪的手钻进衣襟，软软的，手感很好。
　　姚珂低下头，去亲她的后背，轻一下，重一下，小鸟啄米一样。
　　“舒服吗？”
　　唐冉不说话。
　　姚珂把她翻过来面向自己，又问了一遍，“舒服吗？”
　　唐冉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困意，她胡乱应了一声。
　　姚珂更起劲了，手越往下，“我可以亲你这里吗？”
　　她问完不等她许可就钻下去了。
　　她刚刚摸过的地方，也有了一点反应。虽然是很陌生的感觉，但是并不难受，还有点舒服。
　　姚珂故技重施，凑上去吸，轻一下重一下。手也没闲着，也没让对方闲着。
　　上半身承接爱意，下半身开始释放爱意。
　　身体开始热了。
　　唐冉忍不住催促，“好了吗？”
　　姚珂胡乱摇头，这才哪到哪。
　　热气激荡着皮肤，奇妙的触感令唐冉轻轻喘息，她试图去拦姚珂的手，反被压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和亲吻一路往下，像雨点一样密集落下。
　　“舒服吗？”
　　唐冉又羞又恼，“你都问几遍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姚珂不太聪明的小脑瓜今晚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得让唐冉舒服才行，不然她不跟自己试了怎么办？
　　“舒服舒服舒服舒服……”唐冉一连说了好多个“舒服”，语气急促，又羞又恼，“行了吧？我可以睡觉了吗？”
　　姚珂当然还没够，但是看唐冉的样子也知道，再往下她真该生气了。于是只能暂时遗憾停手。
　　姚珂依依不舍，低头又轻咬了两下，有种要让自己被记住的意味。她咬完又觉得还不过瘾，缠着唐冉要接吻。
　　吻得嘴唇发麻，吻得脑子发懵，吻得不可以将今晚的一切轻描淡写揭过，吻得唐冉再没有反悔的机会，第一次尝试才算结束。
　　姚珂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侧拥着唐冉，又想问“舒服吗”，话到嘴边预感到会挨骂，于是紧急换了台词。
　　“我们现在算在一起吗？”
　　唐冉心里和脑子一样烦，才懒得理她。
　　姚珂自己安慰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不承认也没用了。
　　“那要告诉楼下那两个吗？”
　　唐冉突然睁开眼警告她：“不许！”
　　“为什么？”姚珂睁大眼睛，对此很不理解，“我刚刚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唐冉拍掉她的胳膊，“你拿不出手。”
　　这才刚开始呢，让赵菀青知道了只会添乱，还是等稳定点再说吧。
　　姚珂气哼哼的，但是没几秒就哄好了自己，不告诉就不告诉，都这样了，她赖不掉了。
　　这一晚的翻来覆去总算结束了，困意慢慢上涌，唐冉打了个哈欠，“喂，你的手能拿出去了吗？”
　　总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放这儿吧。
　　姚珂闭着眼睛慢慢悠悠回复：“我拿不出手。”


第32章 行李箱
　　第二天下楼之前唐冉对姚珂三令五申，绝对不能在赵菀青和姜晚面前显露出一点马脚来。
　　姚珂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很兴奋，“地下恋是吗？原来你喜欢这种，那我们要装一下吗？要不要当着她们的面吵个架？”
　　唐冉：“……”
　　“你就少说话就行了。”
　　姚珂一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表情，唐冉摸了摸眉毛，只感觉到闹心。
　　好在楼下两个人都没发现什么。
　　身体的问题解决了，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恋情算……解决了一半，唐冉终于有时间精力去投入工作。
　　姚珂跟长在她身上一样，非要贴着她一起，连投简历也要一起，还要顺带着指指点点几句。
　　“你怎么这么喜欢工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喜欢工作的人。”
　　以前赵菀青倒是跟她差不多，可是现在也学好了。只有眼前这个工作狂还不改邪归正。
　　“闲着难受。”唐冉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和她约法三章，“我们要先说好，我的工作我自己决定，你不能干涉。”
　　姚珂眨眨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条件，“好啊，但是我的一切你都可以干涉。”
　　她觉得有人愿意管着自己是好事，家里从来不怎么管她，偶尔还催一催婚。自从她上次跟她妈说喜欢女人之后，现在连催婚的话也没有了。
　　上学时很多事情都是赵菀青带着她，现在赵菀青不管了，又有唐冉来管，多好。
　　但是不干涉归不干涉，抱怨几句还是忍不住的。
　　看见唐冉投的岗位，姚珂鼓起脸表示不满，“怎么你看的这些工作都要能接受出差，就没有不用出差的工作吗？”
　　“出差我都习惯了。”
　　“我不习惯。”
　　这才在一起几天呢，怎么分离就已经近在眼前的样子。
　　唐冉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自己投自己的。
　　见她没反应，姚珂伸着爪子去摸她的手，很快就被拍掉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摸一下都不让？”
　　昨天晚上还很大方的。
　　唐冉看都没看她，只盯着自己电脑屏幕，“干正事的时候不许吵我。”
　　姚珂叉着手指责她，“你都不想跟我贴在一起吗？”
　　她可是无时无刻都想跟她贴贴。
　　唐冉的回应冷冰冰的，“不想。”
　　姚珂凑上去，对准唐冉的侧脸吧唧一口，“我才不信呢，你撒谎，你肯定想。”
　　现在姚珂已经养成了一项新技能，就是把唐冉的话反过来听。
　　突然被亲了一口，唐冉有点不习惯，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亲了，可是现在是白天。她怕姚珂更闹腾起来，于是耐着性子安慰了一句，“好了，不许吵了，我快弄完了。”
　　“那好吧，我先不吵你。”
　　她就在旁边盯着她看。
　　等刷了几圈没有合适的岗位了，唐冉合上电脑，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姚珂依旧是唐冉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挡了唐冉好几回，于是就挨了骂。
　　“一直跟着我干嘛？你自己找点事情做。”
　　姚珂只好委屈地退到一边，看见角落里的行李箱，心想到那边总不会挡着她了吧，于是走过去，干脆坐在地板上，和行李箱作伴。
　　行李箱是之前她在唐冉家见过的那个，依旧是贴满密密麻麻的托运码，姚珂心里一动，决定做件好事，一点点帮她撕干净。
　　唐冉收拾完衣服出来就看见她的背影，有点奇怪，“喂，你在干嘛？”
　　姚珂还有点闹别扭，说话时带着一点故意赌气的感觉。
　　“帮你把托运码撕干净一点，免得你再出差托运行李的时候，机场的工作人员都没地方贴了。”
　　她这话无异于就是对她找工作这件事情的认可，虽然她总唧唧歪歪个不停。
　　唐冉走过去，看见姚珂的头顶，跟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着，她觉得有点心软，不知怎么看姚珂觉得有点可爱起来。
　　她蹲下来，抬手和她一起清理，“我自己撕就好了。”
　　她平常又不在意这个，不撕又不影响什么，还不容易拿错行李箱。
　　姚珂推开她的手，一边撕一边嘟嘟囔囔，“你不是嫌麻烦撕不干净吗？那我就帮帮你嘛，让你多出点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咯。”
　　我看见你的辛苦，也知道你不是没苦硬吃。
　　唐冉一怔，看旁边的姚珂皱紧眉头，埋怨自己的待遇还不如行李箱，至少行李箱还能陪着唐冉到处去。又说唐冉懒，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都不上心，对自己也不上心。
　　唐冉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感动，后来就觉得她话多得几近聒噪的地步，得想个办法让她闭嘴。
　　于是她的手从行李箱上移开，挪到姚珂的脸上，她捧着她的脸，同样吧唧一口。
　　昨晚该亲的都亲过了，现在这样已经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谢谢你，这样行了吧？”
　　姚珂的待遇可比行李箱好多了，她可不会去亲行李箱。
　　姚珂捂着脸不敢置信，眼睛里写满震惊，“你你你……你怎么亲我呢？”
　　她的反应跟唐冉想的不太一样，姚珂害羞，唐冉就不害羞，她耸了耸肩，“亲一下怎么了？”
　　昨晚姚珂亲的也不少啊。
　　“太快了，我都没准备好。”姚珂转了转脑袋，送上自己另一边脸颊，“这边你要亲吗？”
　　唐冉伸出一根手指戳开她的脸颊，“不可以。”
　　姚珂轻哼一声，“你好吝啬。”
　　“我和我的朋友一样吝啬。”
　　姚珂指着她威胁，“等姜晚晚上回来我就告诉她。”
　　“切，小晚才不会在意。”
　　唐冉站起身，将行李箱往角落里又推了推，“好了，就这样吧不用管了，我也打算换个行李箱了。”
　　姚珂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好像自己没长骨头一样贴上去。她抱着唐冉，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自己送出去又捡回来又送了一次又被拒绝的项链。
　　“这个，你现在愿意收了吗？”
　　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姚珂发觉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点。
　　唐冉倒是没觉得复杂，她伸手摸了摸，好声好气和她商量，“我不习惯戴项链，我把它收起来，带在身边可以吗？”
　　“当然可以。”
　　唐冉把项链收好放进行李箱里，一抬头，对上姚珂的眼睛，很纯粹很纯粹的，写满兴奋。
　　唐冉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一想到你是我的，我就很高兴很高兴。”她光说还不够，一定要抱着唐冉，又说一遍。
　　唐冉嫌她，“你是狗啊。”
　　小狗才喜欢用这种又亲又抱的方式来表达高兴。
　　她嫌归嫌，到底没推开。
　　姚珂更开心了，一开心就想到别的东西。
　　她悄声向唐冉发出邀请，“要不我们现在再试试吧。”
　　趁现在有时间。
　　唐冉拍掉她的手，又惊又急，“大白天呢。”
　　“可是晚上楼下不就回来了吗？被她们听到怎么办？”
　　唐冉皱紧眉头，“那就不要了。”
　　“不行！”姚珂急了，“你昨天都答应跟我试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昨晚你都说了很舒服了……”
　　眼看姚珂有要闹起来的架势，唐冉急忙捂住她的嘴，姚珂撅起嘴就亲，含糊不清还在争取，“试试嘛……很舒服的，我会让你开心的……”
　　既然说服不了，那就睡服一下。
　　唐冉被她吵得心烦意乱，想想昨晚也确实没有不舒服，半推半就点了点头。
　　姚珂一下兴奋起来，拉着唐冉进屋，快速拉好了窗帘，快速将人扑倒。
　　唐冉不肯，说今天该轮到自己在上面。
　　姚珂起初不肯，后来勉强同意了。
　　但是就算是被压着，姚珂的嘴也没停下来过，时不时还要指点几句。
　　“不行了唐冉你弄得我好痒啊……”
　　“你再往上一点……”
　　“赵菀青这个人真不厚道，她怎么不早告诉有老婆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早说我早就不跟你对着干了，耽误多少时间啊。”
　　唐冉又羞又气，“你能不能闭嘴？”
　　她都找不到感觉了。
　　“你累了？你累了该换我了，说好了一人一次的。”
　　唐冉当然不同意，因为她这次还没做到底，但是姚珂昨晚也没做到底，两人争了几句，最后决定一起。
　　面对面，互相探索。
　　唐冉严谨的表情像是正在做实验，姚珂轻吻她的脖子叫她放松一点。
　　一番折腾，到后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爱意。
　　……
　　肢体接触果然很能促进感情。唐冉看着她旁边的姚珂想。
　　唐冉伸出一根手指，从姚珂的脖子顺着肩颈顺着腰线一路往下，目光也从上到下扫视过她的身体。
　　她看看她又看看自己。
　　她们有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曲线，一样的身体构造。
　　每当她的身体感知到什么，她就会想到，如果也这样对待对方，那她也会体会到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那么让她快乐不就是在让自己快乐？那么爱她不就是在爱自己？
　　那爱她还有什么阻碍？
　　姚珂被她摸得痒，挪了几下挪到她身边，紧贴着她，“我们再玩一次那个游戏好不好？”
　　“哪个？”
　　“就是那个当然了的游戏。”
　　“好，你先问。”
　　姚珂要问什么，她心里大概有一点底。
　　姚珂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手心里，和她十指紧扣。
　　“唐冉，我可以爱你吗？”
　　“当然了。”
　　“那你愿意爱我吗？”
　　“当然了。”


第33章 天花板
　　302。
　　赵菀青一边涂乳液一边问姜晚，“老婆，你觉不觉得楼上那两个最近有点奇怪？”
　　姜晚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反问：“哪里奇怪？”
　　“她俩最近好安静，晚上都不怎么吵架了，最近看上去处得还怪好的。而且唐冉最近都让姚珂住楼上，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她俩又跑出去偷吃了？”
　　姜晚松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赵菀青看出来了呢。她弯起唇角，心想偷吃估计是有的，偷吃什么就不好说了。
　　赵菀青转过头发觉姜晚在笑，不禁疑惑：“你笑什么呢？”
　　姜晚指指书，“这段写得好笑。”
　　赵菀青弯下腰用手将书抬起一点，看清封面上的书名更有点疑惑，“《瓦尔登湖》有什么能让你笑的情节？你不是拿这个来助眠吗？”
　　姜晚合上书，抬手关了灯，“好了，该睡觉了。”
　　赵菀青拉开被子躺下，把背对着自己的姜晚强行翻过来，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这是她睡前一贯的流程。
　　“老婆，我们再找个店员吧，我不想天天起这么早。”
　　自从吴涵找到新工作去上班之后，书店就没招过新人了。
　　姜晚闭着眼睛，“不找，本来就亏本。”
　　“我用我的零花钱找可以吗？”
　　赵菀青的语气有点可怜兮兮的，姜晚听得想笑，“我不是说过了，你不想去就在家里，自己去就好了。”
　　赵菀青把人搂得更紧一点，“那我舍不得你嘛，多分开一会我都难受。”
　　姜晚推了推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我把明天的闹钟再调晚十分钟。”
　　十分钟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赵菀青觉得很高兴，她就想要姜晚哄哄她。
　　赵菀青翻了个身平躺，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总觉得楼上两人有点奇怪。
　　“老婆，你真的不觉得她俩有点不对劲吗？”
　　姜晚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有吧，我感觉还好。”
　　没有吗？
　　赵菀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太久没动脑子想问题了，如今敏锐度大不如前。有些事想不通也就算了，但这件事，不想通她都睡不着。她使劲想使劲想，终于想通记忆里某个细节。
　　她猛地坐起身，拍拍旁边的姜晚，嘴里念念有词，“草莓印……她俩脖子上有草莓印！”
　　赵菀青自觉发现了大瓜，但是枕边人仍没什么反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打开灯，凑过去一看，姜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她们跟你说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姜晚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匀了匀呼吸，“也没跟我说。但是早上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姚珂在桌子底下拉着冉冉的手了。”
　　加上唐冉那天问她的问题，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你怎么不跟我说？”赵菀青后知后觉，“难怪她俩脖子上有点红，还说是蚊子咬的，我就说现在这个季节虽然有蚊子但也不多，怎么咬那么大一个包，还一下把两个人都咬了……”
　　赵菀青兴奋得睡不着，甚至想现在上去捉奸。
　　“老婆，要不我们现在上去吧？吓她们一跳。”
　　姜晚瞪她，“不许闹，等她们自己说。”
　　“那她们两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有这么做朋友的吗？”
　　赵菀青愤愤不平数落她们不厚道。
　　她都不能明着八卦。
　　姜晚打了个哈欠，“慢慢等吧，我估计是冉冉没想好，想等磨合好了再告诉我们吧。”
　　不过……姜晚看了眼这些天隐约不太平静的天花板，应该快了吧。
　　坦白的时机来得很快。
　　出院的第二个月，经过前同事内推，唐冉顺利找到了新工作，仍是审计。好巧不巧，刚入职的第一个月就赶上年度资产盘点，要出差。
　　临走之前的晚上，她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她想着刚好自己离开的时间里能让她们消化一下这个消息，但是姜晚和赵菀青接受这件事只用了零秒钟。
　　就像姚珂和唐冉知道她们复合的时候一样。
　　赵菀青连眼皮都没抬，冷笑一声，“你们俩可真能忍啊。”
　　姚珂大惊失色，“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还以为自己将这段地下恋情掩藏得很好。
　　“两位小姐。”赵菀青看看唐冉又看看姚珂，表情和语气一样无语，“你们脖子上那么大的草莓印，当我们眼睛瞎吗？”
　　她说到最后时语气堪称激烈了，把对面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惊吓之后是喜悦，姚珂“咣当”一下把自己的手砸到桌上——她的手里正包着唐冉的手呢。
　　憋了这么多天，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秀了。
　　赵菀青也憋久了，她还一直记得从前自己和姜晚在一起时唐冉说过的一些不太好听的话，现在也轮到她看看热闹，讨点利息回来。
　　姜晚知道唐冉的性格，和她聊这些估计要害羞，于是赶在赵菀青说出一些会被审核制裁的话之前，将自己新听来的消息在餐桌上分享。
　　“我前几天碰到吴涵了，她跟我说，咱们这个小区说不定要拆迁了。”
　　这可真是件大事。
　　“拆迁？拆迁了我们住哪？”
　　赵菀青用眼尾瞄她，“什么我们？你家又不在这儿。”
　　姜晚继续说：“也不一定，她也是听她家里亲戚说的，就算是真的，从规划到落实，也久着呢。”
　　“那你这房子还买对了，还赶上拆迁了，姜晚妈妈的投资眼光真不错啊。”姚珂夸了一句，又提醒姜晚，“那你到时候看房的时候，记得帮我们也看一套，但是这次我们要住你们楼下。”
　　赵菀青现在逮到机会就要调侃她俩几句，“啧啧啧，还我们呢。”
　　“行了，吃完早点上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冉冉还要早起去高铁站呢。”
　　姚珂又跟赵菀青借车，她要送唐冉去。赵菀青偏跟她作对不肯借，还痛斥姚珂是个恋爱脑，姚珂则说赵菀青从前跟姜晚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现在说自己属于是忘本。
　　两个人吵着嘴把对方从小学开始的糗事都揭了个遍。
　　小小的屋子吵闹得像一群鸭子在嘎嘎乱叫，平时唐冉早该烦了，可是今天，居然觉得挺好玩的。
　　以往出差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收拾东西，没人叮嘱、没人惦记着要第二天早起送她走、没人记挂着她什么时候要回来，离开家前的晚上总是安安静静，安静得有点冷清。
　　原来热闹点，也没什么不好。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一起做，也还挺好玩的。
　　*
　　因为唐冉出差了，所以赵菀青想看的热闹暂时看不着，不过傻子嘛，倒是有一个。
　　姚珂刷了半天手机，趴在桌子上不忿地大喊姜晚的名字，“姜晚，你好朋友不回我消息。”
　　姜晚从房间里露出个头，“她也不回我消息。”
　　赵菀青闻声拿出手机往上翻了翻群消息，发现唐冉最新的回复还是早上九点多。
　　看完消息她忍不住吐槽唐冉几句，“你说唐冉这个人也真是的，问她跟谁一起出差，她说丽姐，问她丽姐是谁，她来一句郑巧丽，我们怎么知道郑巧丽是谁？”
　　姜晚也觉得好笑，但是她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冉冉只要一忙起来就是这样的，心思全在工作上面，等她出差回来应该就好了。”
　　可是她周六才回来诶，今天周三诶。
　　姚珂掰着指头数，周三和周六之间的两根指头，怎么都数不明白。
　　她一拍桌子站起，姜晚一下就看出来她的心思，好心提醒，“冉冉不喜欢别人打扰她工作。”
　　好吧，她是说过不许自己干涉她工作来着。
　　“可是我是别人吗？”
　　而且她也不是想打扰，只是想和她贴贴。
　　姚珂的眼睛一下又亮了。
　　赵菀青给她泼冷水，“你差不多是。”
　　她又萎靡了。
　　姜晚见她委屈，打开电脑点进网盘，“我帮你看看冉冉最近在干嘛。唔……昨天存了个网课，今天上传了一个学习笔记。”
　　不是工作就是学习，很上进。
　　姚珂凑过去看她的屏幕，“你怎么知道的？”
　　姜晚指指左上角的头像，“这是冉冉的网盘账号。”
　　姚珂心里不是滋味，“你怎么会有她的网盘账号？”
　　她都没有。
　　“我借来看视频的，会员更高清一点。”
　　姚珂不可思议又有点不满地看着她，“你自己怎么不开一个会员？”
　　“太贵。”
　　“开个会员能让你破产是吧？”
　　姚珂还想再蛐蛐几句，想到赵菀青就在旁边，忍住了。她握住鼠标，想看看唐冉网盘里的东西，被姜晚制止了。
　　“不行，这是人家的隐私。”
　　“那你为什么能看？”
　　“这不一样，她知道我登着。”
　　“那我一会跟她说，我也要跟她共享账号。”
　　赵菀青再次给她泼冷水，“我建议你不要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
　　以一敌二不明智，姚珂选择忍气吞声，抱着手机给唐冉发消息。
　　“老婆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不在她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好想你。”配一个哭成小猪头的表情。
　　“还不回我消息，是不爱了吗？”
　　“hello？还谈吗？”
　　“那个丽姐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变心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是坏女人。”
　　“没关系，你是坏女人我也爱你。”比心。
　　胡言乱语搭配甜言蜜语，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我好爱你。


第34章 火柴人
　　外卖送到的时候，唐冉刚看完姚珂的一连串消息，还在想该怎么回复。
　　要一条条回复，还是该打个电话？
　　谈恋爱应该有这个过程吧。
　　听见敲门声，她跑过去，一打开门看见姚珂的脸，还以为是自己工作了一天眼花看错了。
　　“你怎么来了？”
　　其实来之前姚珂就说过好几次，想跟她一块来，但是被拒绝了。唐冉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心，是以在这里看见她既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可是问话时的语气，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复杂一点。猜到她会来但是真来了也有点意外，知道她能干出这种事情但是真干了也有点惊喜。
　　姚珂还是像狗一样见了面就扑上来亲亲抱抱，唐冉关上门，问她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外卖。
　　姚珂答非所问，“你想不想我？我来了你高不高兴？”
　　敲门声又响起，这回真的是外卖了。唐冉开门拿外卖，姚珂就跟挂件一样跟着她后面转来转去。
　　从门口转到床边，她感觉到唐冉好像有点不开心。
　　姚珂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来干涉你工作了？我不干涉你，你正常做你的事情，你去上班我就在这里等你。”
　　唐冉家里小时候养过一条大黄狗，每次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大黄狗就会跑出来迎接她。
　　她想，大黄狗如果会说话，大概就是说这样的话。
　　“不开心跟你没关系。”唐冉向她解释，“今天工作犯了个小错误，有点烦心。”
　　“什么事情？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你，但是我可以听你说说。”
　　“今天去仓库盘点，仓库的人清点录入，我在旁边监盘。盘点到一些小的零件的时候，仓库的人少录入了一个，我居然都没发现。我明明全程看着，我居然没发现，本来大家11点多就可以结束了，就因为我的失误，所有人要等我这里找出漏扫的零件才能结束去吃饭。”
　　唐冉越说越懊悔，重返职场给她带来了一点压力。
　　姚珂没做过这些，听得不太明白，“有人骂你了？”
　　“没有。”
　　没有就好。姚珂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也不能怪你吧？那不是仓库的人漏扫了吗？而且，后来不是找到了吗？找到不就好了。”
　　唐冉有点挫败，她能接受自己犯错，但不能接受自己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我做了七八年了，我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人就会犯错的唐冉。”姚珂凑过去轻轻吻她的额头，“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对你一点要求都没有。只要你在我眼前，我就很爱很爱你。”
　　唐冉还是有点愁眉苦脸的，姚珂逗她：“唐冉女士，我现在觉得你对我真好，你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可是你却可以容忍我。”
　　跟那个漏扫的零件一对比，姚珂感觉自己像唐冉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莫名其妙的逻辑。”唐冉拍开她的爪子，指着桌上的外卖问：“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过了。”
　　在飞机上吃的晚饭，那就是没人陪。
　　唐冉拉开另一张椅子，“坐吧，陪我吃饭。”
　　姚珂顺从地坐下，撑着下巴看唐冉吃饭，把椅子拉近了些，侧着耳朵听她咀嚼的声音。
　　很安心。
　　“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白落英你记得吗？她原来叫白若南，后来改名了。她是个话剧演员，然后她那边有些事情忙不过来，后面我要去帮帮她。”
　　从前大学时说的那些要支持她梦想的话，也不全是空头支票。
　　“那你去吧。”
　　唐冉没放心上，她对白落英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姚珂的朋友。她甚至觉得姚珂不用特地跟她说一声。
　　姚珂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也觉得白落英喜欢过自己这件事情有必要跟唐冉说明一下。当然了，她想看她有没有别的反应。
　　“还有一点要特别提醒你一下，就是……白落英她吧，以前喜欢过我，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跟她清清白白，就是认识比较久的朋友而已，没有别的关系。”
　　她本来是想看唐冉的反应，可是又等不及，怕她真的生气，三言两语又将关系梳理干净。
　　唐冉的反应一点也没让姚珂满意。
　　她直接说：“白落英眼睛不好吗？”
　　“喂。”姚珂不满地敲敲桌子，“这叫什么话，我劝你还是有点危机感。”
　　唐冉笑笑，“我眼睛有问题行了吧。”
　　以前叶黄素吃那么多，一点用也没有啊。支线任务停滞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最后是挑中姚珂。
　　姚珂切了一声，故意说：“所以我以后也没空像今天这样飞来找你了，我以后也很忙的。”
　　“知道了。”
　　姚珂刚要嫌弃她冷淡，又听见她说：“这次盘点之后我应该不会怎么出差了，下次我去找你。”
　　哇！
　　好好听！！
　　姚珂抿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想到未来唐冉也像这样特意飞过来找自己，有点高兴，也有点担心。
　　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得很好。
　　她有点担心。
　　“嗯……就是我去给白落英那边帮忙，可能也就是做些琐事，我可能不像你，不会做很多很厉害的事情。到时候你来找我，要是看见了，你不要嫌弃我没用……”
　　唐冉合上外卖盒，有点奇怪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区别，你又不用像我。”
　　她自己也一直知道自己对工作的要求有点变形，应该调整，只是大多数时候总是知行不一。
　　“我倒是觉得在这方面我应该学学你，像我这样没什么好。”
　　“胡说。”姚珂竖起眉头，“我觉得你可好了。”
　　讲了几句又讲不通了。
　　唐冉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丢，顺便去买点东西，出门前叮嘱姚珂先洗澡。
　　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在酒店一楼碰到郑巧丽了。郑巧丽说明天晚上大家准备一起去吃附近的烧烤，问她要不要跟同事们一起。
　　本来是该去的，她刚来，不去好像有点不合群。
　　可是屋子里还有个总要人陪着吃饭的姚珂，唐冉想了想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婉拒了。
　　回房间的时候姚珂已经洗香香钻进被窝里了，唐冉都没发现她兴奋得有点不对劲。
　　她照常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姚珂又扑过来，被推开的时候还很意外，“你不是叫我先洗澡吗？”
　　“我叫你先洗澡是让你不要打扰我休息，我要早点睡。”
　　姚珂抱着被子说现在也还早，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姚珂，你怎么天天想这些？”
　　“那你又不跟我谈爱，我就只好跟你说这些。”姚珂有点委屈，“今天该轮到我了，就一回嘛，你累你就躺着就好了。”
　　唐冉只是冷酷地吹头发。
　　姚珂继续游说，“我飞过来好不容易的，飞机餐好难吃……”
　　吹风机的声音轰隆隆响个不停，姚珂的声音也响个不停，唐冉感觉到心里越来越热，跟吹风机一样热。
　　她放下吹风机，无奈地向姚珂张开双臂，“不许留草莓印。”
　　明天还要见人的。
　　后者喜笑颜开抱起老婆，亲了又亲。
　　……
　　姚珂握着唐冉的手啄了啄，“你还没说你想不想我。”
　　唐冉故意跟她唱反调，“不想。”
　　“那就是想了。”姚珂哼哼了一下，“明明也想我还故意说不想，你这么坏，也就我会喜欢你。”
　　“你少cpu我。”
　　“我才没有cpu你。”姚珂往她怀里钻了钻，“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你。”
　　唐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摸，指甲轻轻划过柔软的皮肤，激起一点微微的战栗，比起亲吻她更喜欢触摸的感觉。
　　听到姚珂的告白，唐冉感觉自己有些话还是得跟姚珂说清楚些。
　　她起身下床，翻到包里的纸笔，又回到姚珂身边。姚珂好奇地凑过来，看见唐冉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这是我的人生。”然后她又在大圈里画了一个小圈，“这是我的感情。”
　　和大圈比起来，小圈大概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感情之前一直不在我的规划里，你是意外情况。我只能分给你这么多，但是我能保证，这个圈里，都是你，可以吗？”
　　她答应了要试一试，就会认真对待。
　　姚珂盯着小圈看了看，从唐冉手里接过笔，在小圈里画上眼睛嘴巴，然后又画出躯干和四肢，四肢长到可以触及大圈的边缘，一个简易的火柴人一下就占据了大圈，看起来还有点耀武扬威的样子。
　　姚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就好了。”
　　“……”唐冉无语地看看纸又看看她，“你听懂了没？”
　　怎么又跟小孩子一样。
　　姚珂放下笔，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你说。”
　　唐冉想了想，决定把话再说得更明白一点。她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难以开口，可是还得说。
　　“姚珂，如果我没有那么爱你，如果我不像你爱我那样爱你，也没关系吗？”
　　她有点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出乎唐冉的意料，姚珂竟然慢慢笑开。
　　“你疯啦？”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还以为她要哭呢。
　　“我觉得很高兴唐冉，真的很高兴。”姚珂靠在唐冉肩上，拉着她的手晃呀晃，“至少你肯坦白告诉我，不像我爸妈，明明不那么爱我，明明偏心，但还要一直强调自己不偏心。”
　　“只有四分之一也没关系，至少，我们两个的开始，没有隐瞒没有欺骗，至少你是坦诚的。”
　　虽然知道你没那么爱我，也会有一点点伤心。
　　她指着火柴人问唐冉，“那你现在，有没有那么一点爱我？”
　　“有。”
　　“那就够了。”
　　我很爱很爱你就够了。
　　唐冉抬手替姚珂理了理头发，用认真回报她的认真，“等我回去之后，我们跟小晚还有赵菀青，一块吃个饭吧。”
　　要认认真真向朋友介绍一下她们现在的关系。
　　“好，我都听你的，我说过了，你可以干涉我的一切。”


第35章 胡椒粉
　　今天这顿饭主厨是唐冉。
　　前阵时间姚珂唐冉两个人总到姜晚这儿蹭饭，赵菀青颇有微词，唐冉于是提出也要做饭回请姜晚这边。
　　姜晚和赵菀青是空着手去的，只有去唐冉家做客的时候，她会空着手。
　　姚珂开的门，开了门也不进厨房，赵菀青甚是嫌弃，“你不去帮一下？”
　　姚珂摊手，“她不让我进去。从昨天就开始强调了，不许我进厨房给她帮忙。”
　　赵菀青语气凉凉，“是怕你添乱吧。”
　　姜晚还不太放心，冲着厨房询问：“冉冉，要不要我过来帮你？”
　　三人等了会，没得到回应。
　　赵菀青拉着她坐好，“你就歇一歇吧，实在不行我们先看外卖。”
　　姚珂不满，“喂喂喂，你看不起谁呢？”
　　厨房里2G信号的唐冉好像终于能听到声音了，伸长脖子大喊姚珂的名字。
　　“姚珂！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姚珂大呼冤枉，赵菀青看得好笑，“你们两口子之间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姜晚不放心，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因为工作的原因，唐冉是很少做饭的，三天两头出差，出差吃饭又能报销一部分，当然是出去吃省事。姚珂更不用说了，她是基本上天天都要出门的人。
　　是以厨房里的器具，大部分都是新的。
　　姜晚东看看西看看，找自己能做的事情，“要不要帮忙？”
　　唐大厨很有自信，“不用，今天是我的主场，你就等着吃就行了。”
　　无事可做的姜晚随手拿起一瓶胡椒粉，掀开盖一看，里面的塑料膜都没撕掉。再看看其余的调料，基本也是未开封或者刚用了一点的状态。
　　姜晚笑话她是差生文具多，说等哪天她出差了，她就要带着赵菀青来把唐冉厨房里的东西都偷走。
　　唐冉笑着应好，“反正密码你都知道。”
　　她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对姜晚说：“今天叫你们上来吃饭，还有一件事情。我和姚珂……我是认真的。”
　　热油煎炸着锅里的青菜，时有时无的滋喇声，伴着唐冉说话的声音，好像心动在隐秘的爆炸。
　　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完，姜晚明了她的意思，也从未怀疑她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只轻轻将这一段揭过，“我知道，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姜晚突然有点感慨起来，“我毕业的时候以为我们可能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那时候还挺伤心的呢。”
　　伤心到还偷偷发了条微博，赵菀青当时看到还以为她脚踩两条船了。
　　哪知道现在熟得连对方家里的门锁密码都一清二楚。
　　姜晚感慨了一番，一低头锅里的菜还没熟，不禁疑惑，“这个菜都炒多久了，怎么还没好？”
　　唐冉没什么经验，低头看了看火，火是正常的。
　　“再炒一会吧。”
　　又过了几分钟，姜晚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吐槽，“这个锅是谁买的？”
　　这个问题决定了她要骂谁。
　　罪魁祸首有点心虚，“我买的……我看这个锅挺好看的。”
　　姜晚闭了闭眼，摸了摸额头，“今天这顿饭煮完之后，这个锅有多远丢多远。”
　　怎么会有这么难用的锅。
　　赵菀青和姚珂也过来凑热闹，唐冉嫌人多，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去找个电影或者什么综艺，一会吃完饭看，不许围在这里。”
　　搞得她都有压力了。
　　行吧。
　　于是姚珂找电影，姜晚开始给唐冉选锅，赵菀青围着姜晚问她为什么要选锅。
　　等各人忙好自己的事以后，唐大厨也忙活好了，她拿着饭碗去盛饭，揭开盖子一看，不由得惊叫一声。
　　姚珂率先起身，“怎么了？饭没煮吗？”
　　她开始回忆煮饭是不是自己的任务，如果一会儿要挨骂该往哪里躲。
　　“不是。”唐冉看着电饭煲愁眉苦脸，“我水放多了。”
　　第二个动的是姜晚，“水放多了没事，打开盖子搅一搅，家里有吐司吗？小地瓜说放片吐司也行……”
　　她的话终止在看清电饭煲里稀饭的那一刻。
　　这不是搅一搅或者吐司能解决的程度。
　　姜晚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快改口，“没事，稀饭也能吃，菀青最喜欢吃稀饭了。”
　　最后一个赶到厨房的赵菀青：？
　　出师不利，唐冉挺直腰杆给自己打气，“虽然饭不完美，但是菜很好，你们一会儿多吃点菜。”
　　赵菀青瞥了眼糙米稀饭，半开玩笑，“没事我们吃饱了来的。”
　　唐冉指了指她警告，“你再这样下次我不邀请你了。”
　　只有姚珂满是劫后余生的快乐，“还好不是我煮的饭。”
　　四个人五个菜，一人一碗稀饭。
　　姜晚给足了情绪价值，不停夸唐冉的手艺很好，爱吃稀饭的赵菀青也追随老婆的脚步，夸赞大厨天赋异禀。
　　吃完饭就该洗碗收拾厨房，姜晚本来要去帮忙，被姚珂抢了这活。姜晚不放心，派了赵菀青去监工。唐冉从冰箱里拿出自己提前冻的水果，和姜晚窝在沙发上聊些有的没的。
　　姜晚吃着酸奶菠萝蜜夸她：“这么多水果，也就你有耐心一个个洗干净又冻好。”
　　她本来对吃的就不太讲究，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厨房里，赵菀青正在挑剔姚珂这个盘子没刷干净那个碗没摆好，姚珂一边不服气一边返工。等到一切终于验收通过，才骂骂咧咧过来说以后再也不在家里忙这些了。
　　“还是出去吃或者找阿姨好了。”
　　姜晚半开玩笑说：“你们楼下不就有个姜阿姨。”
　　几人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唐冉和姚珂一唱一和说不敢请，怕请一个姜阿姨再来一个赵阿姨，赵阿姨脾气不好怕她骂人。
　　赵菀青横了两人一眼，怪声怪气说：“啧，你们俩现在感情好了……”
　　“好了好了，看电视了。”
　　姜晚笑笑打开投影仪，开始放姚珂挑的电影。不过电影开始了，几个人也没怎么认真看，想到哪里就从哪里开始聊。
　　唐冉正在一本正经跟姜晚科普鸡大胸和鸡小胸分别是哪个地方的肉，之前她去审过这样的项目，有很多经验。
　　姚珂顺手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话剧票，分到几个人手里，“下个月周日晚上，没空也来嗷，去捧个场，白落英的第一场呢。”
　　虽然不是女主，甚至也不是女二女三女四，但是站上舞台，就是第一步了。
　　姚珂如今算是她的半个经纪人，帮她处理些舞台下的琐事。
　　说到白落英又不免提到夏雅君，姚珂问赵菀青，“夏雅君这些天找过你吗？”
　　赵菀青点点头说找过一回，“她下周又要出国了。”
　　“去干什么？”
　　“说是去交流。”
　　其实就是去玩的。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顺眼的再谈个恋爱。
　　有些人喜欢成群结伴，也有些人不需要朋友，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对了姜晚，你婶婶一家，后来还有找你麻烦吗？”
　　“有啊。”姜晚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打发。”
　　还有，姜伟真是没用啊。
　　“不过后来就真的不敢来了。”
　　唐冉挑眉，“为什么？”
　　“林董事长出的手。”
　　现在的姜晚也是有妈妈的人了。
　　“那你们店里现在怎么样？你俩还忙得过来吗？你店里之前那个吴涵呢？”
　　“还行。”说起吴涵姜晚就想笑，“她之前找到工作了，是在家里亲戚的工厂当文员，就不来兼职了。不过她偶尔还会来玩，前几天她还来问我，怎么交女朋友。”
　　姚珂：？
　　“这小孩怎么回事？”
　　赵菀青顺嘴补充，“跟新交的男朋友总是三天两头吵架，见了小晚第一句话就是‘小晚姐你没谈过男的，你不知道男的有多自私’。”
　　想到那个场景姜晚还是既无奈又好笑，她和赵菀青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然后呢？”
　　“听她倒了一通苦水，说是下周还要来玩。”
　　“分没分？”
　　“不知道啊。”
　　姚珂来了兴趣，“那下次她来的时候，你记得叫上我。”
　　她现在特别爱听别人的感情故事，并迫不及待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经验。
　　说完现在，该说未来。至于从前，不必再提。
　　姜晚的书店还不知道能开多久，不过不管她怎么做赵菀青都会支持。同样的，如果她要回去继承家业，姜晚也没有异议。
　　唐冉还在寻找工作的平衡感，也不知道到了35岁会如何，但无论她去哪个地方，姚珂都能随时来和她见面。反过来，如果姚珂跟着白落英去了外地，唐冉也可以去找她。
　　白落英如今虽然只是n番女配，但是她身边的人都相信，她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女主角。
　　夏雅君依旧秉承着如果你不爱我我就换一个人来爱的原则，家里人不理解，可她自己觉得很洒脱。
　　吴涵在为恋情苦恼，可是还好，她有家人有朋友，她不缺钱也不缺爱，如果这个不行那就下一个。
　　李曦然加入了老同学周筱竹的队伍，忙着帮她把那些助农产品打开销路，空闲时就去唐冉家蹭饭。
　　林董事长不知道还能干多久，但是现在她还很得心应手。有钱有权，事业开启了她人生的第二春。
　　唐冉的父母如今在开始规划退休后的事情，先要去环游世界，然后说不定，会考虑报个老年大学。
　　……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
　　现在，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
　　这是人生中最好的季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出自网络
正文完结啦，番外目前只写出来两篇，我再尽量多写一点，等写完了一次性发，感谢来玩


第36章 一辈子
　　关于见父母这件事情，对姚珂来说，其实来得有点突然。
　　那天唐冉正在收拾回家的行李，姚珂家离得近，回不回去也无所谓，比起回家过年，她更想跟唐冉一起过。
　　她抱着行李箱不撒手，嚎得比卖年货的超市还热闹，“就不能留下来一起过吗？”
　　唐冉伸手去解救行李箱，“不行。”
　　姚珂瞪了老半天，只好撒开箱子站在旁边看唐冉收拾自己的行李。
　　老婆要走，一走还是走一个星期，姚珂难受得想哭，小心翼翼凑上去抱住唐冉，有点可怜巴巴地问：“唐冉，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过年啊？”
　　唐冉身子一僵，犹豫几秒，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突然有个新想法，“想一起过年？”
　　姚珂还以为唐冉要改变心意，使劲点头，“嗯。”
　　没老婆陪很可怜的。
　　但是唐冉的心意改变是改变了，却不是姚珂以为的那样。
　　唐冉要带她回家。
　　姚珂将机票上的目的地看了又看，还有点紧张，“你真要带我回去？”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去了。”
　　她们俩总是这样，如果一个害羞，那另一个就不害羞了。这时候唐冉比她坦然得多，“之前不是你一直跟我闹着要名分吗？”
　　要坦白了？
　　姚珂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要不，叫上姜晚一起去吧？”
　　唐妈妈不是很喜欢姜晚吗？有姜晚在，氛围应该会好一点吧？
　　唐冉调整了下坐姿，闭上眼睛，“小晚她们要和林女士出国玩呢，你别捣乱了。既来之则安之，我要睡了，你管好你自己，别吵我。”
　　常年出差给唐冉带来的一个小影响就是不管在什么交通工具上、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她都能睡着。
　　但姚珂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
　　她忙着搜索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该说什么，她忙着打腹稿，忙着做预案——要是她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呢？要是唐冉左右为难然后不要自己了怎么办呢？
　　姚珂忙了很久，准备了不少话，但一点也没用上。
　　到家后的整个过程是有点混乱的。
　　唐爸爸不在，他出门打牌去了，家里只有唐妈妈在。
　　唐冉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就开门见山表示要跟姚珂结婚，姚珂不可思议地回看她，还没来得及表示，几秒后家庭大战就开始了，而她由于暂时还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一句话也没能插进去。
　　话题从唐冉婚姻到工作到童年又到了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多不容易。
　　她妈妈的态度也从“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别吓我们”到“你疯了吗结婚的事情我们以后不催你了”到“你真是疯了怎么变成同性恋了”。
　　姚珂本来就嘴笨，这种场合更束手无策，随着唐妈妈一声大喊，她差点要跪下了，然后就听见“砰”一声。姚珂还奇怪自己还没跪呢哪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对面的唐妈妈已经捂着心口慢悠悠倒在沙发上了。
　　“阿姨！”
　　姚珂一下就冲上去，把唐妈妈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背着人就往外跑了。唐冉拿着包跟在她后面，但是姚珂太快了，她根本跟不上。
　　姚珂背着人气喘吁吁往小区外跑，她记得这附近就有医院。她一边跑一边想流眼泪，心想好不容易跟唐冉到这步了唐妈妈可千万不能有事，一会又想早知道就不闹着要跟唐冉一起过年了。
　　她想得出神，连肩膀被人拍了拍都没发现，背上的人已经拍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反应，只好出声叫她：“放我下来吧。”
　　嗯？
　　姚珂放缓脚步，背上的人又拍了拍她，这回她感受到了。
　　嗯？怎么醒了？不是不是，她的意思是，醒了？！
　　旁边就有长椅，姚珂慢慢将人放下。
　　唐妈妈捏了捏胳膊，“看着挺瘦的小姑娘，没想到劲还挺大的。”
　　她本来是想说笑几句，一抬头，看见姚珂满面泪痕，不由得惊讶，“你怎么哭成这样？”
　　姚珂拿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慢慢踱到唐妈妈身边，惴惴不安坐下。
　　“我怕唐冉不要我……”她突然小心地拉住了唐妈妈的胳膊，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聚集在指尖，但是手指落在唐妈妈身上时，却又很轻。
　　“阿姨，阿姨，你别拆散我们好不好？我会对唐冉好的，我会照顾好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她拖着哭腔向眼前的长辈证明，甚至翻出自己的账户余额向对方展示，“你看，我有稳定的工作的，我身体也很好，力气也很大。而且，而且我会听唐冉话的，我很笨，我骗不到唐冉，我肯定欺负不了唐冉，只有唐冉欺负我的份。阿姨，你让唐冉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眼前的女孩子，和女儿是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别人家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上一次她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还给自己买了一条颜色很漂亮的丝巾。想到这里，唐敏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姚珂和唐敏一齐望去，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唐冉。
　　唐冉弯着腰，看看左边的姚珂，又看看右边的母亲，满头大汗也满头雾水，“妈，你没事了？”
　　唐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唐冉却看出端倪，“妈，你是不是装的？”
　　无人回应。
　　姚珂哭到一半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唐冉喘匀了气，坐到母亲的另一侧，开始数落她：“怎么能拿身体骗人呢？我都吓死了。”
　　唐敏女士不说话，这么大年纪了，吵不过小辈情急之下装晕是件很丢脸的事情，被小辈数落更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
　　年纪大了也要面子的。
　　椅子不算太长，一下子坐了三个人，有点挤，三个人几乎手贴着手，肩膀挨着肩膀。
　　唐冉停止了对母亲的数落，耳朵却听见一点啜泣声，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她伸长胳膊，隔着母亲，给姚珂擦眼泪，“哭什么？”
　　“害怕。”她回答。
　　“不怕。”
　　可是其实，这里的三个人，都有一点害怕。
　　各有各的害怕。
　　过了一会儿，唐敏问唐冉：“你想好了？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都不改了？一辈子都不反悔了？”
　　一辈子，可长了。
　　“想好了。”
　　一辈子，一个人都不爱的话，多寂寞。
　　唐敏转过头，也问姚珂，“你也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一辈子，爱一个人就够了。
　　但是唐敏女士还没想好。
　　她们沉默着，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互相猜着别人的心事。
　　直到打牌归来的唐爸爸发现了她们，“咦？冉冉回来了？你是……小姚？你们一块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好开车去接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坐着？坐外面多冷啊，回家吧回家吧。”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在唐爸爸的招呼下结伴回家。唐敏看看左右，轻声叮嘱，“这事千万不能告诉你爸。”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爸？”
　　“你爸老古板一个，发起脾气来更吓人。”
　　姚珂悄悄伸着脑袋过来问：“那阿姨你是同意了对吧？”
　　走在前头的唐爸爸回过头来，有点困惑，“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唐妈妈挥挥手示意他走远点，“女人家的事情，你别插嘴。”
　　唐爸爸摸着脑袋继续往前，身后三个女人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
　　于是情况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刚才还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的三个人，突然变成了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的阵营。
　　到家后唐爸爸看清姚珂的满面泪痕，不禁发问：“小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唐冉随口扯谎，“她跟她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我就带她来我们家了。”
　　“吵架了啊，没事，在我们家住，我们家有房间。”唐爸爸在做好人，没想到对面的老婆突然冲自己翻了个白眼，他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不该出去打牌，于是悻悻进了厨房，准备削点水果来招待客人。
　　唐妈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里还有火，可是不管是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对别人的女儿，都不好发，只好走进厨房，冲自己的老公发。
　　姚珂隔着玻璃门看着，小声对唐冉道：“你看你妈妈对你爸爸发火的样子，跟你骂我的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唐冉难得没有反驳，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还怕吗？”
　　姚珂摇摇头，“不怕了。”
　　比起挨唐冉父母的骂或者打，她更害怕失去唐冉。
　　唐妈妈端着水果出来，一下就看见两个小鬼腻乎在一起，上来轻斥：“在家里能不能收敛一点？”
　　唐冉定定看向母亲，唐敏也看她，对视几秒后，母亲的视线率先移开。唐敏把水果推到两人面前，“吃完了就去睡觉吧，别在我面前晃悠。”
　　再看一会儿就真的要晕了。
　　唐冉端起水果拉着姚珂就往自己的房间去，她已经从母亲开始松动的态度里感知到最终的结果走向。
　　进到房间里，姚珂小声问她：“你妈妈，是同意了吗？”
　　唐冉亲亲她哭肿的眼睛，“还没，但是今年，我们应该可以一起过年了。”
　　姚珂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我还以为我们要铺垫一下呢。”
　　从前，唐冉从没跟姚珂提过结婚的事情，姚珂也没提过。
　　唐冉边吃水果边笑，“我临时决定的。”
　　是开门的一瞬间，就在那个瞬间决定的。
　　人都第三回到家门口了，总得，给她点什么。
　　姚珂凑过去，拉着她的手问：“那你这算求婚吗？”
　　唐冉含糊不清地答：“你觉得算那就算，你觉得不算就不算。”
　　当然算了。
　　姚珂的脸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好像春风吹过，冰消雪融，未来充满生机和希望。
　　“那我们要办婚礼吗？在哪里办？要请谁？我们……”
　　唐冉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甜瓜，“早点睡吧，慢慢想。”
　　洗漱完熄灯之后，姚珂还很活跃，“我们要不要也签那个协议？就是赵菀青和姜晚弄的那个？不知道麻不麻烦，我得给她打电话问一下。她俩结婚了是不是不能当我们的伴娘了？那该找谁啊？”
　　唐冉听着她的话弯起唇，嘴上却故意说：“我妈还没同意呢。”
　　姚珂哼唧一声，搂紧唐冉，“现在不同意也没用了，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唐冉轻轻笑起来，现在她的心里很平静，好像结婚这件事是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她拍拍她的背安慰，“早晚会同意的。”
　　不同意也没用了。
　　“唐冉。”姚珂在黑暗里轻轻喊她的名字。
　　“嗯？”
　　“你还说你没有很爱我。我看你明明就，很爱很爱我。”
　　都求婚了。
　　唐冉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睡了。”
　　姚珂往她怀里钻了钻，又贴紧了些。
　　要结婚了呀，唐冉和她求婚了呢。她又想，不行，她俩之间向来是一人一次很公平的，所以她也要和唐冉求婚。
　　于是姚珂轻轻摇醒唐冉，捧着她的脸，轻声问：“唐冉女士，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唐冉眨眨眼，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愿意。”
　　当然愿意。
　　如果不是姚珂的话，也不会有别人了。
　　四分之一的圆，也可以在执着的爱的浇灌下，长出四肢和躯干，变成张牙舞爪的火柴人。
　　姚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抵住唐冉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姚珂偷偷睁开眼去看唐冉睡着没，发现对方没过几秒也睁开了眼。
　　两个人看着彼此只顾着笑。
　　姚珂有点苦恼，“怎么办？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唐冉翻了个身，平躺好，摸索着牵住姚珂的手，“算了，睡不着就睡不着。”
　　我们就这样，幸福地熬夜到天亮好了。


第37章 追太阳
　　凌晨三点半，姜晚醒来上厕所，回到床上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将旁边睡得正熟的赵菀青拍醒，然后对她说：“菀青，我们去看日出吧。”
　　赵菀青还在梦里沉沉浮浮，在黑暗里摸索姜晚的手心，轻声问她：“怎么了？”
　　姜晚微弯了弯腰，双手按住赵菀青的脸，微微用力，又将自己的意愿轻声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去看日出吧。”
　　赵菀青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抬手按了按肿胀的眼睛，话音里还带着未来得及反应的疑惑。
　　“想去看日出？怎么突然想去看日出了？”
　　姜晚不跟她啰嗦那么多，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不爱我？”
　　问这种话还得了？
　　赵菀青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瞪着她：“这种话也能乱说？我还不爱你？”
　　姜晚靠进她怀里，像小猫一样用脑袋蹭她的下巴，“我睡不着，我们去看日出吧。”
　　赵菀青亲亲她的额头，“好，我去洗个脸。”
　　洗完脸之后人就清醒多了，赵菀青回卧室一看，姜晚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已经换了身衣服，正在客厅里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赵菀青靠在门边无声地笑，这几年姜晚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常常有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偶尔会令赵菀青措手不及。
　　不过她没觉得不好。
　　爱一个人就是把她重养一遍。
　　赵菀青换了衣服，但也不急着出发，她背上包拉着姜晚去敲另一间房的门。
　　——原来的房子拆迁之后，她们搬了新家，这回是两室一厅。唐冉的工作地点后来变动到了a市，姚珂也跟着回去了。好在a市也不远，周末的时候，她俩会跑过来聚聚。
　　不过太熟也有不好的地方，吵了架都没地方躲清静。有一回唐冉和姚珂吵了架，背着行李跑来姜晚家，一拉开门，姚珂正在客厅里好端端坐着等她。
　　这儿也几乎成为唐冉和姚珂的第二个家。
　　敲门起初没人应，赵菀青站在门口给里面的两人挨个打电话，唐冉接了。
　　几分钟后，唐冉揉着眼睛来开门，皱着眉头有点担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姜晚兴致很高，“冉冉，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
　　唐冉哀怨地看她一眼，“吓我一跳，大半夜的又敲门又打电话，我以为怎么了呢。”
　　姚珂幽灵一样飘荡过来，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唐冉觉浅，这时候已经清醒不少，扭头问她：“她们要去看日出，问我们去不去？”
　　姚珂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去！必须去！”
　　这种鬼热闹必须得凑。
　　赵菀青给了个期限，“十分钟，换好衣服洗漱好，什么都不用带，我们直接开车去海边。”
　　十分钟后，她们开车出发了。
　　今天的日出时间是五点零九分，她们到的时候才四点多。海边沙滩上有零星几个帐篷，似乎也有人跟她们一样准备迎接今天的日出。
　　姜晚摊开自己带的野餐垫铺在海边，几个人靠坐在一起。太阳没出前是有点冷的，姚珂裹紧了外套，问好友，“看日出是谁提出来的？”
　　姜晚老实地举起手，“我。”
　　姚珂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看日出？”
　　“起来上厕所，然后睡不着了。”
　　“啧，我还以为是赵大小姐半夜突然闹什么脾气呢。”
　　已经没什么大小姐脾气的赵菀青剜了她一眼，“就你脾气好，也不知道上次是谁把唐冉气到我们家来的。”
　　姚珂指着她，“不高兴的事情不许提。”
　　唐冉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理头发，姚珂奇怪地看她，“怎么了？脑袋痒了？要长恋爱脑了吗？”
　　她努力了这么久，唐冉终于要长恋爱脑了吗？
　　赵菀青抱着手说着扫兴的话，“可能洗发水该换了的概率大一点。”
　　姚珂痛斥，“你这个扫兴大王。”
　　海浪的声音忽远忽近，风里有一点清冽的气息。姜晚迎着风无声地笑起来，随便抓了把沙滩上的沙子，沙子如时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她拍了拍手，说起自己之前新吃到的瓜。
　　“哎，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出轨，原配跑到食堂大闹的事情？”
　　这个瓜不小，但是姚珂没什么兴趣，她一边翻姜晚的包一边答：“姜晚，你记性好差，这件事你跟我讲过了。”
　　这件事唐冉也有印象，“你上次也跟我讲过了。”
　　“嗯？那我是没跟谁讲过？”
　　还能是谁？三人一起去看旁边的赵菀青。
　　姚珂幸灾乐祸道：“欸嘿，怎么没告诉你啊？我们两个都知道了。”
　　唐冉也帮腔，“哎哟，怎么落下您了？”
　　赵菀青斜她一眼，“又显着你们两个了是吧？”
　　吃瓜来吃瓜去，吃着吃着忘记跟枕边人分享了。姜晚从包里翻出瓶牛奶来，“那以后这种瓜我还是都发群里算了。”
　　一个个说，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跟没跟谁说过了。
　　姚珂撕开一袋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赵菀青抢过她手里的薯片，语气有点嫌弃，“我们以后能少见点面吗？都不在一个城市了，怎么还老碰在一起？我感觉我们四个生理期都快挨到一起了。”
　　唐冉也嫌弃，“谁愿意跟你见面？你以为你自己很讨喜吗？”
　　“就是，我们是来见姜晚妈妈的。”
　　姚珂窃喜，心想有老婆真好，总算不是一对三了。
　　“谁愿意养你们两个？”
　　说到养，姚珂想起之前赵菀青研究养猫养狗的事情，用手肘捅了捅她，“欸，你之前不是说要养猫还是养狗吗？怎么没声了？”
　　“珂珂，”赵菀青拍掉她的爪子，“我养你都嫌烦，还养猫养狗。”
　　姚珂也想养，“要不你养条狗吧？养边牧怎么样？听说边牧聪明呢。”
　　赵菀青打趣一句，“要是养到比你聪明的还得了？”
　　唐冉作势捂住姚珂的耳朵，瞪向赵菀青，“怎么还骂人呢？”
　　是恶评，不要听。
　　赵菀青无语，不理这两个，抬头去看天色。
　　“几点了？”
　　姜晚闻声去看手机，离日出的时间已经近了，但是天边一点日出的迹象都没有。
　　不太妙。
　　赵菀青怕她不开心，拉着她的手宽慰，“没事，再等等，可能日出时间不准呢。”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天依旧是阴阴的，大概是看不到日出了。
　　姚珂有点忧虑，怕姜晚失望，她轻声提议：“要不，我们明天再陪你来看一次？”
　　姜晚摇摇头说不用，虽然天气扫兴，但是朋友不扫兴。
　　她率先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吃火锅吧。”
　　唐冉扬扬眉，“大早上吃火锅？”
　　姚珂根本没觉得唐冉是在说早上不适合吃火锅，她还以为唐冉担心这个点没有火锅店开门，遂情绪高涨地补充，“这个点肯定有店开着的，现在好多24小时营业的了。”
　　唐冉撇了撇头，懒得说话，她已经习惯姚珂偶尔不同的思维。从某种程度上，这个思维方式跟她是类似的。
　　赵菀青当然对姜晚的要求无条件服从，她指挥起姚珂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吧走吧，吃火锅去了。”
　　姚珂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赵菀青老指使自己干活，让姜晚给自己出出头。
　　姜晚不理她，她又抱怨姜晚带了这么多东西出门跟野餐一样，好像一分钱都不想让别人赚到。
　　最后唐冉烦她，伸手帮她几下收好了野餐垫，她才闭了嘴。
　　四个人肩并肩，迎着已经没有那么冷的海风，步入即将到来的光明里。
　　往后都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好，虽然挣扎了很久但是没有新想法，所以我们不拖了先把两篇番外发了。本文是没有入v计划的，所以后面如果想到新番外了我随时来补充就好了，我们留一点念想给以后吧。
冉冉珂珂的故事线一开始没打算细写的，没想到会有挺多人说想看，这十多万字是全靠大家才有的后续。虽然简短一点，但是也算圆满了
下面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感谢的名单：
感谢 aaak 小可爱，为本文浇灌第一瓶营养液。
感谢 登登登分 小可爱，为本文投下第一个地雷。
感谢 胡不归 小可爱，第三本啦，常不语但一味投很多营养液，看到小可爱出现总觉得很暖心。
感谢 曦 小可爱，给《拼好床》也持续投了好多营养液，咕真的会怀疑是不是不管我写什么你都会爱看hhhhhh。
感谢 我攒了365天的勇气 小可爱，这位朋友问过好几次《拼好床》啦，英然和宛白收到啦
感谢 女宝女宝世界瑰宝 小可爱，每次看到小可爱的id都哈特软软
感谢 三郎打球 小可爱，咀嚼的声音这个能有同感咕也很意外。
感谢 酸奶冰淇淋 小可爱，为本文贡献了很多评论，咕真的真的有认真看啦
感谢 Glacier 小可爱，宝宝不要再叫我宝宝了，其实我年纪不小了我只是爱装（bushi
感谢 33555950 小可爱，虽然昵称是数字，但是咕也快记得了
感谢 cc小可爱的耐心等待，久等啦，新文我也真的真的在写啦。
感谢 就要吱吱叫 小可爱，每次看到小可爱的评论都觉得和id好适配，觉得很可爱
感谢 三弘 小可爱，总是大力夸奖我写得好，新id也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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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衣韦小可爱，认真地评论并投了好多营养液哦
感谢 四月玺 小可爱，小可爱真的会来我其实没怎么想到
感谢 寄北 小可爱来磕糖，我也爱磕。
感谢 可乐 小可爱，我还记得小可爱在上一本问姚珂什么时候开窍，这不就开窍了吗
此外还要感谢 曦、Glacier、dino、我攒了365天的勇气、星河永存、寄北、怪大叔小可爱，投的地雷，感谢 耶耶耶、6601418、5162186、74641220、小羊、留校察看、51621867、倒S的影像、灼、和旭影、baiyulan、怪大叔、一米七的zyl、莫许来生等几位小可爱浇灌的营养液。
还有感谢很多小可爱祝我生日快乐，第一次在晋江过生日，挺特别的。希望明年也能用上这个功能。
每一次我总要说很多感谢，但每一句感谢都是真心。我其实在写文这方面常常不自信，一个章节要翻来覆去修改，很多想放弃的瞬间，总有评论又把我拉回来。鞠躬~
一点遗憾是因为现生太忙所以目前《拼好床》的进度比我预计的要慢一点，所以英然和宛白先在农村再多待一会吧。
最后一句给亲爱的姜晚女士，桂花快要开了，桂花开了，离我们小晚的生日就不远了，今年生日，记得要给自己许个愿哦
再见啦朋友们。
2025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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