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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尽溟
作者：楠烟c
文案
海洋生物学家兰昭意外救获受伤的鲛人公主溟，在军方围剿与族群仇恨的夹缝中，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逐渐靠近。族的爱恋将如何改写两个文明的未来？
理性至上的女科学家×感性浪漫的鲛人公主
内容标签：女强 脑洞 傲娇 高智商 日久生情
主角：兰昭，溟
一句话简介：一场跨越物种的禁忌之恋
立意：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1章 深海邂逅
　　暴雨过后的海滩像被巨兽蹂躏过的战场。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同样颜色的海面在远处模糊了界限。
　　兰昭踩着湿软的沙子前行，每走一步，海水浸透的沙粒便在她的橡胶靴边发出细微的呜咽。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腐朽的气息，钻入她来不及拉紧的衣领，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三十七号样本，疑似深海鳕鱼残骸，体长约六十厘米，腐败程度三级，取样价值……”兰昭对着防水录音笔低声记录，突然一阵猛烈的海风刮来，几乎掀翻了她手中的采集箱。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短发，几缕不服帖的黑发依然黏在汗湿的颈间。
　　远处雷声闷响，像是深海巨兽的叹息。
　　兰昭抬头看了眼天色，决定再搜索最后一片区域就返回。
　　她弯腰钻过一丛被风暴摧残得七零八落的海芦苇，突然，一抹异样的色彩攫住了她的视线——在那片黑褐色的礁石缝隙间，有一道钴蓝色的闪光，如同深海中最幽邃的蓝洞突然浮现在浅滩。
　　兰昭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采集箱的提手。
　　作为海洋生物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她见过无数珍奇海洋生物，但眼前这一幕仍让她的呼吸停滞——那是一条活生生的鲛人，传说中的人鱼，正奄奄一息地蜷缩在礁石与海藻构筑的临时避难所中。
　　“天啊……”这声惊叹几乎是从她肺里挤出来的。
　　那生物的上半身与人类女性惊人地相似，只是皮肤呈现出珍珠母贝般的淡蓝色调，在阴沉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从纤细的腰肢向下，逐渐过渡为覆盖着金属光泽鳞片的鱼尾，此刻无力地耷拉在礁石上，尾鳍边缘已经出现了干裂的迹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耳后延伸出的半透明鳍膜，薄如蝉翼，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海底最精致的珊瑚虫触手。
　　鲛人的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长约二十厘米，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船只螺旋桨造成的。
　　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与海水混合后在礁石表面凝结成诡异的靛青色结晶。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薄，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身下的海藻，指甲呈现出珍珠贝内壁的虹彩色。
　　兰昭的大脑瞬间分裂成两个对立的部分——科学家的一面在疯狂记录每一个细节：鳞片排列方式、鳃裂位置、肌肉组织暴露程度；而作为人类的一面则在为这濒危生命的痛苦而揪心。
　　她清楚研究所的规定：发现珍稀物种必须立即上报。但同样清楚的是，一旦上报，这条鲛人将被送往哪里——军方生物实验室的解剖台，或是国家博物馆的福尔马林池。
　　“违反研究伦理准则第17条，私自收藏受保护物种……”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吞没。她的手指已经自作主张地解开了急救包的搭扣。
　　雨突然又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在鲛人裸露的皮肤上，在她珍珠蓝的肌肤表面形成细小的水珠。
　　兰昭看到鲛人的眼睑剧烈颤动，随后睁开，露出一双令人震撼的金色瞳孔——那颜色像是阳光穿透百米深的海水后形成的金色光柱，瞳孔则是两道垂直的细缝，如同猫科动物般适应着深海的光线变化。
　　那双眼睛锁定兰昭的瞬间，鲛人猛地弹起上半身，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海豚哨音与人类尖叫之间的声音。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锋利的指甲划过兰昭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嘶——”兰昭倒抽一口冷气，三道平行的伤口立刻渗出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鲛人裸露的胸前。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鲛人眼中的敌意突然被震惊取代，她的眼角渗出细小的珍珠颗粒——真正的、圆润的珍珠泪珠，顺着高耸的颧骨滚落，恰好滴在兰昭的伤口上。
　　那些珍珠接触血液的瞬间竟融化成乳白色液体，渗入伤口。兰昭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像是已经愈合一周的伤疤。
　　鲛人停止了挣扎，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兰昭，瞳孔扩张又收缩，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类。兰昭同样震惊，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这个机会迅速检查了鲛人的伤势。
　　”伤口深度至少五厘米，已经能看到肠管了，”她低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海水暂时阻止了大出血，但已经有感染迹象……需要立即缝合和抗生素……”
　　她的目光扫过鲛人鱼尾上已经开始脱落的鳞片，和因为脱水而变得暗淡的皮肤。研究所的备用实验室浮现在她脑海中——那里有全套手术设备，恒温海水循环系统，而且最近因为设备升级而无人使用。
　　决定已下。兰昭迅速脱下防水外套，小心地裹住鲛人的上身，避开腹部的伤口。当她触碰到鲛人的皮肤时，那冰凉而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触摸鳐鱼腹部的感觉，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人类的温度。
　　“听着，我要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兰昭说，不确定对方能否理解人类语言，“如果你不同意……就再抓我一次。”
　　鲛人只是用那双神秘的金色眼睛注视着她，没有进一步的抗拒动作，但兰昭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耳后的鳍膜紧张地张开，显示出高度警觉状态。
　　回研究所的路程如同做贼。兰昭用准备好的防水布盖住采集箱——现在里面装着远比海洋样本珍贵的生物——选择最偏僻的小路，每走几步就警惕地环顾四周。
　　鲛人在箱中的重量轻得出奇，但鱼尾的长度还是让兰昭不得不几次调整姿势。她能感觉到鲛人透过布料传来的轻微颤动，像是受惊的海马。
　　研究所后门的刷卡器发出刺眼的绿光，兰昭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侧身进入，用背部抵开沉重的防火门，避开所有监控死角，终于将鲛人带到了位于地下三层的备用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原本是她研究深海生物发光机制用的，配备了最先进的水循环系统和温度控制装置。兰昭迅速启动系统，将主水箱注满调配好的人工海水，加入适量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
　　“可能会有点疼，”她轻声说着，小心地将鲛人转移到手术台上，“但我必须清理你的伤口。”
　　接下来的六小时如同一场精密而紧张的战斗。兰昭先是用无菌海水冲洗伤口，小心去除嵌入的海洋debris和坏死组织。
　　鲛人在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一种高频呜咽，声音让实验室的玻璃器皿都产生共振。兰昭不得不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口套，防止声音传出实验室。
　　缝合过程最为艰难。鲛人的肌肉组织比人类的更为紧密，兰昭换了三次缝合针才找到合适型号。最危急的时刻，鲛人的生命体征突然急剧下降，兰昭不得不冒险使用人类剂量的肾上腺素，同时将自己的手腕再次划破，让几滴鲜血滴入鲛人半张的嘴中。
　　奇迹般地，鲛人的瞳孔重新聚焦，心跳逐渐稳定。兰昭不知道这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是自己的血液中有什么特殊成分——这个疑问在她心头埋下种子。
　　“好了，”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兰昭终于直起酸痛的腰背，摘下手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鲛人——她现在决定叫她“溟”，古代传说中“海之深渊”的意思——被转移到主水箱中。鱼尾浸在恒温25度的海水里，上半身靠着特制的浮力支撑垫。她的眼睛半闭着，但兰昭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在实验室里移动的身影。
　　兰昭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初步观察：“样本显示高等智慧特征，伤口愈合速度远超人类……泪腺能分泌珍珠状物质，具有显著愈合能力……”她的笔突然停住了。一个惊人的想法击中了她——如果能够研究清楚这种愈合因子的机制，或许能revolutionize人类医学……
　　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滴”的一声，显示有人在外面刷卡。兰昭的血液瞬间冻结——这个时间应该没人会来备用实验室才对。
　　“躲好！”她低声警告，迅速拉上水箱的遮光罩，同时将手术痕迹清理干净，刚好在门开前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兰博士？你在这里啊。”是研究所主任张教授，他花白的眉毛因为惊讶而扬起，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杂乱的实验室，“值班室说看到备用实验室有能源波动，我还以为系统出错了。”
　　兰昭强迫自己露出自然的微笑，同时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操作台上的微量血迹：“只是来处理些特殊样本，暴风雨把不少深海生物卷上岸了。”
　　张教授的目光在实验室里逡巡，最后停留在被遮光罩完全覆盖的主水箱上：“我记得这个实验室的水循环系统正在检修？”
　　“临时应急用一下，”兰昭感觉后背渗出冷汗，“明天就归还到主实验室。”
　　“嗯。”张教授点点头，却突然走近几步，鼻子微微抽动，“奇怪，我好像闻到……”
　　兰昭的心跳几乎停滞。鲛人身上特有的海腥味确实难以完全掩盖。
　　“……是碘伏的味道吧？”她急中生智，指向角落里打开的医药箱，“处理样本时划伤了手。”
　　张教授的目光在她完好无损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最近所里要迎接重要审查，你知道的吧？军方很看重我们这边的深海生物研究。陈上校下周就要带队来视察。”
　　“当然，我的报告下周就能完成。”兰昭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很好。”张教授走向门口，却又突然转身，“对了，海岸警卫队报告说近海有渔船目击到'不明大型海洋生物'，如果你采集到什么特别的……记得按规程上报。”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一定按规定程序办。”兰昭保证道，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当门终于关上，兰昭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她拉开遮光罩，溟正睁大眼睛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了，”兰昭轻声说，伸手轻轻触碰水箱玻璃，“为了你，也为了我。”
　　溟缓缓游近，将手掌贴在玻璃内侧，与兰昭的手指隔着一层玻璃相抵。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一串气泡和几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模仿“溟”这个发音。
　　窗外，暴风雨再次来袭，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而在实验室的蓝色灯光下，人类科学家与鲛人四目相对，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悄然交汇。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这篇是个短篇 有兴趣的可以收藏 只有九个章节和两个番外哦


第2章 泪珠与歌谣
　　兰昭在实验室的折叠床上惊醒，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僵硬。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眯眼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早上六点十七分。她居然在实验室里过夜了。
　　水箱方向传来水波晃动的声响。兰昭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奔向主水箱。遮光罩依然严实地盖着，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一角。
　　溟悬浮在水箱中央，修长的鱼尾缓慢摆动维持平衡，珍珠蓝色的肌肤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妙的光泽。看到兰昭，她的耳鳍猛然张开，金色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线。
　　“早上好。”兰昭轻声说，不确定这种日常问候对鲛人是否有意义。她试探性地指了指角落里的控制面板，“我要调节一下水温。”
　　溟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表现出昨天的攻击性。她的目光追随着兰昭的每一个动作，当兰昭按下某个按钮时，她的耳鳍敏锐地转向发出嗡鸣的过滤器。
　　兰昭在笔记本上记录：“样本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与观察学习能力。”她停顿了一下，划掉了“样本”二字，改为“溟”。
　　早餐是能量棒和速溶咖啡——兰昭的；以及她昨晚偷偷从研究所食堂带来的新鲜鳕鱼片——溟的。
　　兰昭小心地将鱼片投入水箱，溟以惊人的速度游动，在空中接住鱼片，尖锐的牙齿瞬间将其撕碎。
　　“看来你喜欢这个。”兰昭忍不住微笑。溟的吃相让她想起研究所后面那些总是抢食的野猫。
　　溟突然停下咀嚼，歪头看着兰昭手中的能量棒。她游到玻璃边，好奇地指了指那个棕色的长条物体。
　　“这个？”兰昭晃了晃能量棒，“人类食物，但你应该不会喜欢——”
　　溟伸出手，做出一个明确的“想要”手势。兰昭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从水箱顶部的喂食口递进去。
　　溟接过能量棒，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尝到了什么剧毒物质。她夸张地吐出舌头，把能量棒残渣扔出水面，正好砸在兰昭的白大褂上。
　　兰昭忍不住笑出声：“早告诉过你了。”
　　溟似乎被兰昭的笑声惊到，后退了半米，但很快又好奇地靠近。她的嘴唇轻启，发出一串气泡和几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试图模仿兰昭的笑声。
　　接下来的几天，兰昭发现溟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她尝试用画图的方式与溟交流——先在防水板上画一个物体，然后展示实物。溟很快掌握了这种沟通方式，甚至开始纠正兰昭画的海洋生物细节不对。
　　第五天早晨，兰昭带来了一个防水平板电脑。溟立刻被这个会发光的设备吸引，当兰昭演示如何用手指在上面画画时，溟兴奋地拍打水面，溅了兰昭一身海水。
　　“看，这是海豚。”兰昭画了一个简单的海豚轮廓。
　　溟仔细观察后，突然抢过触控笔，以令人惊叹的精确度修改了海豚背鳍的形状，并添加了兰昭从未注意过的眼部细节。接着，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生物——有着多条触须和发光器官的深海生物。
　　“这是……你的朋友？”兰昭猜测道。
　　溟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她擦掉那个生物，快速画了一艘渔船和一张网，然后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
　　兰昭的心揪紧了：“是渔船伤了你？”
　　溟点点头，又在平板上画了一群鲛人被网困住的场景，然后全部擦掉，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鲛人形象——显然是她自己。
　　兰昭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将手贴在玻璃上。出乎意料的是，溟也将手掌贴在同一位置，隔着一层玻璃与兰昭掌心相对。
　　那天下午的换药过程比兰昭预期的艰难。溟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人类，但缝合线现在成了障碍——它们开始嵌入新生的肌肉组织中。
　　“我必须拆线了，可能会疼。”兰昭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消毒器械。
　　溟紧张地看着那些金属工具，但还是点了点头。兰昭小心地剪断第一根缝线，当镊子夹住线头往外拉时，溟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手指猛地掐进操作台的软垫中。
　　“快好了，再忍忍。”兰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她处理到最深处的一根缝线时，溟突然剧烈挣扎，锋利的指甲划过兰昭的前臂，立刻留下三道血痕。
　　“啊！”兰昭本能地后退一步。
　　溟的表情瞬间从痛苦变为惊恐。她看着兰昭手臂上渗出的血珠，金色瞳孔剧烈震颤。突然间，大颗大颗的珍珠泪珠从她眼角滚落，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些珍珠，将它们推向兰昭的伤口。
　　“不，没关系，只是小伤。”兰昭试图安抚她，但溟固执地将珍珠按在那些伤痕上。珍珠接触血液后迅速溶解，伤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溟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声音中充满自责。她小心翼翼地触碰兰昭已经愈合的皮肤，然后突然潜入水箱底部，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
　　“溟？”兰昭轻轻敲了敲玻璃，“出来好吗？线还没拆完。”
　　过了近十分钟，溟才慢慢浮上来。她的眼神中带着兰昭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兰昭继续拆线工作，这次溟一动不动，尽管她的肌肉紧绷得发抖。
　　“完成了。”兰昭最后消毒了一遍伤口，“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疤痕。”
　　溟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新生的皮肤，那里现在只留下一道浅蓝色的细线。她突然抬头，嘴唇轻启，发出一串奇异的音调——像是海浪拍打礁石、海风吹过悬崖和海豚鸣叫的混合体，却有着明确的旋律和节奏。
　　“这是……歌谣？”兰昭惊讶地问。
　　溟点点头，继续吟唱着。这歌声让兰昭想起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却又带着某种超越人类音乐的神秘特质。实验室的灯光似乎随着歌声的起伏而微微闪烁，水箱中的水波也形成了与旋律共振的图案。
　　歌声停止时，兰昭发现自己竟屏住了呼吸。她由衷地鼓掌：“太美了。这是你们的语言吗？”
　　溟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小鲛人和一个大鲛人，又画了一些音符环绕着他们。
　　“是……摇篮曲？你小时候听的？”
　　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兰昭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正当兰昭想进一步询问时，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响起“滴”的一声。兰昭瞬间僵住——她没有预约任何访客。
　　“躲好！”她急促地低声说，迅速拉上水箱遮光罩，同时将拆线工具塞进抽屉。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子探头进来：“兰昭？果然在这里。”
　　“周岩。”兰昭松了口气，但肌肉依然紧绷，“有什么事吗？”
　　周岩是研究所的神经生物学家，也是和她同期入职的同事。他靠在门框上，推了推黑框眼镜：“张教授找你半天了，说你的月度报告迟交了两天。”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实验室，“你最近怎么总泡在这个备用实验室？主实验室的老鼠都饿得啃笼子了。”
　　“我在做一个特殊项目。”兰昭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挡住周岩看向水箱的视线，“告诉张教授我今天下班前会把报告发给他。”
　　周岩挑了挑眉：“什么特殊项目这么神秘？”他突然注意到兰昭手臂上的水渍和地上的一滩海水，“你湿透了。”
　　兰昭的心跳加速：“刚才清理水箱时溅出来的。”
　　周岩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水箱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水花声。他的目光立刻转向被遮光罩盖住的水箱：“那里面有什么？”
　　“新到的深海鱼类，对光线敏感。”兰昭迅速回答，“还在适应期，不能受打扰。”
　　周岩的眼睛眯了起来：“让我看看？我对深海鱼也挺有兴趣的。”
　　“不行。”兰昭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我是说……它们很脆弱，现在接触陌生人会导致应激反应。”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终，周岩耸了耸肩：“好吧，随你。不过张教授那边你最好快点，他今天心情不好，听说军方代表下周要来视察。”
　　周岩离开后，兰昭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她拉开遮光罩，溟正紧贴着玻璃等待，金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了，”兰昭安慰道，更多是在安慰自己，“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那天晚上，兰昭没有回家，而是决定再在实验室过夜。等溟入睡后，她打开研究所的古籍数据库，搜索所有关于鲛人的记载。
　　大多数是传说和神话，直到她发现一本明代海洋志中的记载：“南海鲛人，人首鱼身，泣泪成珠，油脂可燃万年。其皇族者，月相变化时可化人形，然过程痛苦异常……”
　　兰昭皱起眉头。
　　月相变化？她快速查了查月历——三天后就是满月。
　　她望向安静的水箱，溟的身影在蓝色灯光下若隐若现。如果记载属实……她摇摇头，关闭了文档。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然而当她准备关灯时，她注意到溟的手臂上似乎有微弱的纹路在发光——极淡的蓝色线条，如同血管般分布在皮肤之下，随着呼吸的频率明暗变化。
　　兰昭凑近观察，那些光纹却又消失了。她揉了揉眼睛，归咎于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觉。
　　夜深了，实验室只剩下水循环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兰昭在折叠床上翻身，朦胧中似乎听到溟在轻声吟唱那首奇异的歌谣，歌声中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哀伤与渴望。


第3章 月相变形
　　满月当夜，兰昭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古籍中的记载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海里——月相变化时可化人形，然过程痛苦异常。
　　窗外的月亮如同一个银白的伤口悬挂在海面上，洒下的冷光透过百叶窗在实验室地板上刻出一道道惨白的条纹。
　　溟从下午开始就表现出异常。她拒绝进食，游动的轨迹变得紊乱，皮肤下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纹越来越明显，现在即使在灯光下也能清晰看到蓝色的光脉在珍珠色的肌肤下流动。
　　“你感觉怎么样？”兰昭第无数次凑近水箱询问。
　　溟只是摇头，发出一串带着气泡的痛苦音节。她的耳鳍完全张开，像两片半透明的扇子，边缘泛着磷光。兰昭注意到她的指甲变长了，呈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棘刺。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第一个征兆出现了。
　　溟突然剧烈抽搐，鱼尾拍打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声音让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共振起来。兰昭冲向水箱，看到溟的脊椎正在不正常地弯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重新排列。
　　“溟！”兰昭拍打玻璃，但溟似乎已经听不见外界声音。她的瞳孔扩大成诡异的圆形，完全吞噬了金色的虹膜。
　　兰昭毫不犹豫地打开水箱顶部入口，伸手去抓溟的肩膀。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溟皮肤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顺着手臂窜上来。溟的皮肤现在烫得惊人，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冰凉。
　　“听我说，你需要——”兰昭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到溟的鱼尾鳞片正在一片片竖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蓝色的血液从鳞片脱落的部位渗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诡异的霓虹色调。
　　溟的尖叫声升级了。她的手指死死掐住兰昭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兰昭咬牙忍住疼痛，没有抽回手。她知道溟现在需要的不是躲避，而是锚点——一个能让她在这场剧变中保持清醒的固定物。
　　“坚持住，”兰昭声音颤抖，“我在这里。”
　　变化加速了。溟的尾鳍中央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剖开。裂痕向上延伸，穿过腹部，直达胸口。兰昭惊恐地看着溟的鱼尾从中间分开，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重组为两条人类下肢的雏形。
　　溟的整个身体现在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C形，头发如同有生命般在水中舞动。她的皮肤下那些光纹亮度剧增，像是有蓝色的电流在血管中奔涌。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发光的蓝色球体，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纯粹的、刺眼的光芒。
　　“啊——！”溟的惨叫突然变得清晰可辨，不再是鲛人的音调，而是接近人类女性的声音。这个变化让兰昭浑身一颤。
　　骨骼重组的声音像是树枝被一根根折断。溟的新生双腿抽搐着，脚趾间还连着透明的蹼膜，但已经能看出基本的人类形态。她的骨盆结构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脊椎缩短重组，肋骨架收缩以适应新的呼吸方式。
　　兰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向储物柜，翻出一条备用毛巾和她的备用衣物——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当她回到水箱边时，变化已经接近尾声。
　　溟现在看起来几乎像个人类女性，除了皮肤上仍未褪去的蓝色光纹和耳后残留的小片鳍膜。她虚弱地漂浮在水中央，长发如同水草般环绕着她。最惊人的是她的脸——依然是那张兰昭熟悉的脸，但更加柔和，更加……人类。
　　“溟？”兰昭轻声呼唤，“你能听到我吗？”
　　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恢复了金色，但瞳孔现在是圆形的，与人类无异。她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兰昭……”
　　这是兰昭第一次听到溟完整地说出她的名字。那声音像是海浪轻抚沙滩，带着奇异的回声效果，但无疑是人类的语言。
　　“我拉你出来，”兰昭伸出手，“水里太冷了，你现在需要保暖。”
　　溟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兰昭的手。她的手指依然比人类长一些，指间有淡淡的蹼膜残留，但已经能够握住兰昭的手了。兰昭用毛巾裹住溟赤裸的身体，小心地将她抱出水箱。溟的体重比看起来要轻，但她的新腿还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瘫软在兰昭怀里。
　　“疼……”溟低声说，声音像是许久未用的乐器。
　　“我知道，”兰昭将她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床上，“慢慢呼吸。”
　　溟的皮肤开始起皱，像是长期泡水的人类皮肤。兰昭注意到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不适应用肺而不是鳃呼吸。更令人担忧的是那些蓝色光纹仍然在皮肤下闪烁，主要集中在溟的脊椎和四肢关节处。
　　“你需要穿上这个，”兰昭递过衣物，“能自己来吗？”
　　溟困惑地看着那堆布料，显然对“衣服”毫无概念。兰昭叹了口气，帮她套上T恤和运动裤。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溟的身体——现在几乎与人类女性无异，只是皮肤上残留着鳞片状的纹路，肚脐下方有一排细小的鳃裂正在缓慢闭合。
　　“好些了吗？”兰昭递给她一杯温水。
　　溟双手捧着杯子，像是不确定该怎么使用。她小心地抿了一口，随即呛咳起来，水洒在胸前。
　　“慢点，”兰昭忍不住微笑，“第一次用嘴喝水？”
　　溟点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她再次尝试，这次成功咽下了一口水。她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味道……不一样。”
　　“因为之前是通过皮肤和鳃过滤海水？”兰昭猜测道。
　　溟歪着头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如此人类化，让兰昭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她伸手拂开溟脸上湿漉漉的发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收回手。
　　“你的声音……我能听懂你了。”兰昭转移话题。
　　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像是在确认这个新功能：“歌谣……变成话语。”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显然在搜寻词汇，“满月……给予……变形。但只有……皇族血脉。”
　　兰昭猛地抬头：“你是鲛人皇族？”
　　溟点点头，又摇摇头：“曾经……是。现在……只有我。”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其他网……血……”
　　兰昭不需要更多解释。
　　渔船、渔网、屠杀——溟是最后的幸存者，可能是鲛人皇族最后的血脉。这个认知让她的胃部一阵绞痛。
　　溟突然伸手触碰兰昭的脸颊：“兰家……守护者？”
　　兰昭愣住了：“什么？”
　　“你的眼睛……”溟的手指轻轻描摹兰昭的眼眶，“有……海的颜色。兰家……古老盟约。”
　　兰昭正想追问，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光纹再次变亮。“疼……”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
　　兰昭迅速检查她的状况——溟的新生双腿正在痉挛，肌肉纤维显然还不适应陆地环境。“需要活动一下，”兰昭决定道，“我扶你走走。”
　　将溟扶起来是个挑战。她的双腿像是新生的小鹿一样颤抖，几乎无法承受重量。兰昭半抱着她，在实验室里缓慢移动。溟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但她坚持着。
　　“为什么……这么难……”溟咬着牙说。
　　“因为你全身的肌肉群都重组了，”兰昭解释，“鱼尾运动是左右摆动，而人类行走需要前后移动不同的肌肉。”
　　走了约十分钟，溟的步伐稍微稳定了些。她突然停下来，鼻子抽动：“什么……味道？”
　　兰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研究所后面的夜市灯火通明，各种小吃摊的香气随风飘来。
　　“那是人类食物，”兰昭说，“你饿了吗？”
　　溟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去看？”
　　兰昭犹豫了。带一个刚变成人类的鲛人出去逛夜市？这简直是疯了。但溟眼中的渴望让她无法拒绝。
　　“太危险了，”兰昭说，“如果有人发现——”
　　“夜晚……黑暗……”溟恳求道，“求你……兰昭。”
　　那句“求你”击穿了兰昭的防线。她叹了口气：“戴上帽子，别说话，跟着我。如果感觉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溟兴奋地点头，动作如此人性化，让兰昭再次惊叹这种变化的完整性。
　　十分钟后，兰昭扶着溟从研究所后门溜了出去。溟穿着兰昭的连帽衫和运动裤，帽子严实地遮住了她耳后残留的鳍膜。夜风拂过她们的脸庞，溟深深吸气，像是第一次品尝空气的滋味。
　　“风……像海流……但不一样。”溟轻声说，声音充满惊奇。
　　夜市的人流让溟既害怕又着迷。她紧抓着兰昭的手臂，眼睛却贪婪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闪烁的霓虹灯、冒着蒸汽的食物、高声叫卖的摊主。她的鼻子不停地抽动，被各种气味轰炸。
　　“太多了……好香……”溟低声说，眼睛盯着一个卖烤鱼的摊位。
　　兰昭买了两串烤鱿鱼。溟学着兰昭的样子咬了一口，随即眼睛睁大：“热！脆！好吃！”她的词汇量似乎在迅速扩大。
　　他们走过一个卖发光气球的摊位，溟像孩子一样被那些漂浮的彩色球体吸引。“怎么……飞起来的？”她问。
　　“氦气，比空气轻的气体。”兰昭解释。
　　溟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中的好奇丝毫未减。兰昭发现自己竟然在享受这种向溟解释人类世界的过程——看到熟悉的日常事物通过溟的眼睛重新变得新奇而神秘。
　　回程路上，溟的脚步已经稳了很多。她突然在一盏路灯下停下，出神地望着月亮。
　　“满月……很快过去，”她轻声说，“我会……变回去。”
　　兰昭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失落：“每次满月都会这样吗？”
　　溟摇头：“只有……几次。然后……固定。”她转向兰昭，“你……不害怕我？”
　　兰昭诚实地说：“一开始怕。现在……不。”
　　溟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兰昭第一次看到她接近微笑的表情。她伸手轻轻握住兰昭的手指：“谢谢你……兰昭。”
　　那一刻，兰昭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回到研究所时已近午夜。溟的体力明显透支，走路又开始摇晃。兰昭刚扶她躺下，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响起。
　　兰昭瞬间僵住。
　　这个时间谁会来？
　　“兰昭？你在里面吗？”是张教授的声音。
　　兰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迅速将溟推进储物间，把她的湿衣服和毛巾塞进洗衣机，然后才去开门。
　　“张教授？这么晚了——”
　　“军方代表提前来了，”张教授直接打断她，眼神犀利地扫过凌乱的实验室，“明天上午十点，全体研究员会议，不准缺席。”他的目光停在敞开着的水箱上，“你的'特殊项目'进展如何？”
　　“按计划进行。”兰昭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张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军方对深海生物很有兴趣，特别是那些传说中的……你知道的。他们的研究方向可能和我们的学术追求不太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兰博士。”
　　等张教授离开，兰昭立刻冲进储物间。溟蜷缩在角落里，皮肤上的光纹已经褪去大半，但她的双腿又开始呈现淡蓝色——变回鱼尾的征兆。
　　“他说……选择？”溟虚弱地问。
　　兰昭点点头，胸口发紧：“军方想利用海洋生物做研究，可能是武器开发。”
　　溟的金色眼睛直视兰昭：“你会……把我交给他们？”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兰昭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介于人类与鲛人之间的生命，想起她痛苦的变化过程，想起她在夜市里天真的惊奇，想起她信任地握住自己的手……
　　“不会，”兰昭听见自己说，“永远不会。”
　　溟的表情放松下来。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兰昭的脸颊：“兰家……守护者。”
　　这句话像是一个确认，又像是一个预言。
　　窗外，满月开始西沉，第一缕晨曦即将撕裂黑暗。兰昭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但此刻，她心中已经做出了某个无法回头的决定。


第4章 朝夕之间
　　第三十一个“正”字的最后一笔。
　　自从满月之夜后，溟的人形出现越来越频繁，现在几乎每天日落时分都会自然转变为人类形态，日出时再恢复鲛人特征。
　　这种规律性让兰昭能够合理安排研究计划——白天记录溟的鲛人特性，晚上研究她的人类形态。
　　“温度计，拜托。”兰昭伸手，眼睛没离开笔记本。
　　一只修长的手将温度计递到她掌心。兰昭抬头，对上溟金色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在人类形态下依然保持着鲛人时的颜色和轻微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会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
　　“谢谢。”兰昭下意识地微笑，将温度计贴在溟裸露的后颈上。溟的皮肤触感依然比人类凉一些，带着海洋的湿润感，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冰冷得不自然。
　　溟安静地坐着，让兰昭测量各项生理指标。
　　她的黑发——在人类形态下失去了鲛人时的蓝绿色调——垂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兰昭注意到她的耳后那片残留的鳍膜今天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极淡的蓝色纹路，像是精心绘制的刺青。
　　“36.7度，比昨天高了0.3。”兰昭记录道，“你的体温调节系统正在适应陆地环境。”
　　溟点点头，突然伸手拨开兰昭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太阳穴附近的伤痕——那是两周前她在实验室摔倒留下的。兰昭屏住呼吸，溟的触碰总是带着某种奇异的电流感。
　　“还没好。”溟皱眉，声音比三周前流利多了，但仍带着轻微的回声效果，像是声音在水下发出。
　　“只是小伤。”兰昭轻声说，却无法移开视线。溟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复杂的金色漩涡，虹膜中有细小的晶体反射着实验室的灯光。
　　溟突然站起身，走向水箱区域。兰昭惊讶地看着她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蓝色的血液渗出，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珍珠状的固体。
　　“溟！”兰昭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溟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粒微小的蓝色珍珠按在兰昭太阳穴的伤痕上。熟悉的温热感传来，兰昭知道伤口正在愈合——溟的珍珠泪珠治疗能力在人类形态下似乎转化为了血液的治疗属性。
　　“没必要这样的，”兰昭叹气，轻轻握住溟的手指，“人类的小伤会自己好。”
　　溟固执地摇头：“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她的语气中有种孩子般的直接，让兰昭心头一颤。
　　这个简单的互动让兰昭想起昨天的重要发现。她在分析溟的人类形态血液样本时，意外发现其中的某种蛋白质能够显著加速伤口愈合。更惊人的是，这种蛋白在体外实验中甚至让衰老的人类细胞恢复了活力。如果能够合成这种物质……
　　兰昭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科学幻想。她知道这种发现意味着什么——商业价值、医学突破，还有军方一定会感兴趣的生物武器潜力。这也是为什么她暂时将这个发现加密保存，没有录入研究所的主数据库。
　　“今天想学什么？”兰昭转移话题，收起医疗设备。每天晚上，她都会教溟一些人类生活技能——从使用餐具到简单的读写。
　　溟的眼睛亮了起来：“电脑。你说过教我……搜索信息。”
　　兰昭笑着点头，引导她坐到笔记本电脑前。溟对人类科技的热情像个好奇的孩子，尤其是对互联网——这个“全人类记忆的外置硬盘”让她着迷。
　　“先打开浏览器，”兰昭站在她身后，俯身指点，“然后在这里输入你想查的内容。”
　　溟的头发散发出海盐和某种深海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让兰昭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她注意到溟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时，指间还有几乎不可察觉的透明蹼膜残留，像是最精致的薄纱。
　　“我想查……我的家。”溟认真地说，笨拙地键入“南海鲛人栖息地”。
　　搜索结果大多是神话传说和旅游广告。溟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她换了个关键词：南海水下洞穴蓝光。
　　这次，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片出现了。溟激动地指着其中一张：“这里！这是珊瑚城入口！”图片显示的是一处普通的海域，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兰昭凑近看：“你确定？看起来只是——”
　　“看水纹，”溟急切地指着屏幕上几乎不可见的波纹，“这个漩涡形状……只有珊瑚城入口有。”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乡愁，“我想回家看看。”
　　这个话题让兰昭胸口发紧。过去三周，溟多次表达想回到海洋的愿望，但每次兰昭都以“伤口未愈”或“太危险”为由婉拒。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溟一旦回到海洋，就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还不行，”兰昭再次回避，“渔船还在那片海域活动，而且……”她指了指溟的双腿，“你的人形状态还不稳定。”
　　溟的肩膀垮了下来，但没有争辩。她转而搜索“人类舞蹈”，立刻被各种视频吸引。“这是什么？”她点开一段芭蕾舞片段。
　　“芭蕾，一种古典舞蹈形式。”兰昭解释。
　　溟专注地看了几分钟，突然站起来：“我可以……跳得更好。”她的语气中没有傲慢，只是平静的自信。
　　兰昭挑眉：“展示一下？”
　　溟走向实验室相对空旷的区域，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移动。那不是任何人类舞蹈——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全身没有骨头，又像是始终处于水下般的慢动作与突然的爆发力交替。最惊人的是，当她旋转时，皮肤下那些蓝色的光纹隐约闪现，在昏暗的实验室中划出幽灵般的轨迹。
　　兰昭屏住呼吸。这显然是鲛人的某种传统舞蹈，溟的身体记得每一个动作，尽管现在是在空气中而非水中表演。舞蹈中有种深沉的哀伤与渴望，让兰昭想起鲸鱼的歌声——那种跨越物种的孤独表达。
　　舞蹈结束时，溟微微喘息，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兰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做出鼓掌动作。
　　“太美了，”她真诚地说，“这是鲛人的舞蹈？”
　　溟点头：“求偶舞。也是……哀悼舞。”她的眼神飘向远处，“我们为活着的人跳，也为逝去的人跳。”
　　兰昭想问她在哀悼谁，但溟的表情让她不忍心开口。相反，她伸出手：“教我几个动作？”
　　溟惊讶地眨眼，随即微笑——这个表情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脸上。她握住兰昭的手，引导她做一个简单的波浪动作：“想象你……在水中。让动作……连续不断。”
　　兰昭笨拙地模仿，却发现自己僵硬的人类身体根本无法复制溟的流畅。溟在她身后轻笑，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腰：“放松……像海草……随波流动。”
　　溟的触碰让兰昭的后背一阵战栗。她能感觉到溟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背部，呼吸拂过她的耳际。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听到溟的心跳——比人类稍慢，但同样有力。
　　“我……我不太擅长这个。”兰昭结结巴巴地说，突然转身，却发现自己与溟面对面，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溟的金色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令人眩晕的复杂层次，像是阳光穿透深海。
　　两人静止了一秒，两秒……兰昭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嘴唇轻启——
　　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响起。两人像触电般分开。兰昭慌乱地整理头发，同时示意溟躲到屏风后面。
　　“兰昭？你在吗？”是周岩的声音。
　　兰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然后去开门。周岩站在门外，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探究地扫视着实验室。
　　“这么晚还在工作？”他问，语气随意但目光锐利。
　　“特殊项目需要连续监测。”兰昭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周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奇怪，我好像闻到……海腥味？”
　　兰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可能是昨天的样本残留。有什么事吗？”
　　“张教授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的组会提前到八点。”周岩的目光越过兰昭的肩膀，看向实验室内部，“你最近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大家都很好奇你的特殊项目。”
　　“完成了会公布的。”兰昭保持微笑，手指却紧紧抓住门框。
　　周岩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兰昭关上门，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溟从屏风后走出，眼中带着担忧。
　　“他……怀疑？”溟问。
　　兰昭点头：”周岩一直很敏锐。我们得更加小心。”她看了看时间，“快天亮了，你应该很快会变回鲛人形态。今天到此为止吧。”
　　溟顺从地躺回临时床铺，但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兰昭在实验室里收拾的身影。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时，兰昭亲眼见证了那个奇妙的变化过程——溟的人类四肢逐渐融合，皮肤浮现出珍珠蓝色的鳞片，耳后的鳍膜完全展开。整个过程比满月之夜温和得多，但仍然让溟皱起眉头，手指紧抓床单。
　　变化完成后，兰昭小心地将溟抱回水箱。溟在水中舒展身体，鱼尾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沉入水底休息。兰昭轻敲玻璃，溟浮上来，将手掌贴在玻璃内侧，与兰昭的指尖相对。
　　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无声的问候方式。兰昭微笑，却在转身时注意到实验台上周岩留下的咖啡杯——他刚才根本没带杯子进来。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发冷。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知道她在哪。明晚8点，天台见。别告诉任何人。”
　　兰昭攥紧纸条，看向水箱中的溟。溟歪着头，金色眼睛里满是疑问。兰昭强迫自己微笑，摇摇头表示没事，但胃里已经结成一个冰凉的硬块。
　　与此同时，研究所七楼的监控室里，周岩紧盯着屏幕上兰昭实验室的能源使用数据。过去三周，这个备用实验室的用水量和电力消耗是正常值的五倍。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军方生物武器部门的研究需求清单，其中“水生人形生物”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周岩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发送键。相反，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兰昭的家族档案——她的曾祖母据传是渔村女子，却在一次海难后拥有了“水下呼吸半小时”的异常能力。档案最后盖着“基因携带者疑似体”的红色印章。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血红色。周岩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站在某个重要抉择的十字路口，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5章 珍珠与刀锋
　　实验室的电子钟显示00:00时，兰昭正趴在显微镜前昏昏欲睡。突然，一阵冰凉的水珠溅到她后颈上，她猛地抬头，看到溟趴在实验台边，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生日快乐。”溟说，嘴角勾起一个罕见的完整微笑。自从一个月前那个满月之夜后，溟的人类语言能力进步神速，虽然口音仍然带着奇异的回声，像是声音穿过水层传来。
　　兰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电脑上的日历，”溟得意地说，手指轻点兰昭的笔记本，“有个红色圆圈标记。”
　　兰昭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在电子日历上做了标记。过去几周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几乎忘了日期。她揉了揉太阳穴，显微镜下的细胞样本已经模糊成一团——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溟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一条精致的项链，由数十颗微小的珍珠和彩色贝壳串成，在实验室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我给你做的，”溟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形状各异的贝壳，“每颗珍珠……都是我为你流的泪。”
　　兰昭的呼吸一滞。她小心地接过项链，发现那些珍珠确实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像商业珍珠那样完美，每一颗都独一无二。最引人注目的是吊坠——一片深蓝色的鳞片，显然是溟自己身上的，边缘镶嵌着细小的银色贝壳碎片。
　　“这太贵重了，”兰昭轻声说，“你的鳞片……”
　　“会再长出来，”溟打断她，“就像你们人类的……皮肤细胞。”她绕到兰昭身后，轻轻将项链戴在兰昭脖子上，“在我们文化中，赠送鳞片意味着……”她突然停住，摇了摇头，“不重要。你喜欢吗？”
　　兰昭低头看着胸前的鳞片吊坠，那片蓝色与她常穿的白大褂形成鲜明对比。“很美，”她轻声说，突然意识到这是她成年后收到的唯一一件手工礼物，“谢谢你，溟。”
　　溟的眼睛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闪闪发光，像是深海中的两颗金色星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兰昭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兰昭是什么易碎品。兰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溟的皮肤总是带着海洋的凉意，却让她脸颊发烫。
　　“我想看海，”溟突然说，“不是从水箱里……是真正的海。和你一起。”
　　这个请求让兰昭犹豫。带溟去海边风险太大，但看着溟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只能一会儿，”她妥协道，“而且要等到凌晨两点，巡逻队换班的时候。”
　　溟兴奋地点头，鱼尾在水箱中拍打出欢快的水花——她的人形状态要到日出才会完全稳定。
　　凌晨一点五十分，研究所后面的海滩空无一人。兰昭推着特制的移动水箱——外观像普通的研究设备，实则底部有暗格让溟能够呼吸——沿着小路来到一处僻静的海湾。月亮高悬，将海面染成水银般的颜色。
　　溟迫不及待地打开水箱顶部，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帮我，”她向兰昭伸出手，指向海浪，“我想感觉海水……用人类皮肤。”
　　兰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她走向浅滩。溟的双腿在沙地上行走仍然不稳，大部分重量靠在兰昭身上。当第一波海浪触及她们的脚踝时，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一样，”她轻声说，“用鳃呼吸时感觉不到这种温度。”
　　她们坐在一块被月光照亮的礁石上，溟的脚浸在海水中，兰昭则小心地卷起裤腿。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与海的清凉。
　　“在我的家乡，”溟突然说，“满月之夜我们会浮上海面唱歌。歌声能让珍珠……长得更快更好。”
　　兰昭想象那个画面——一群鲛人在月光下的海面上歌唱，珍珠在他们周围的贝壳中生长。“听起来很美。”
　　“曾经是，”溟的眼神黯淡下来，“现在只剩我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一个兰昭从未注意到的伤疤——形状像是被钩子撕裂的。
　　兰昭想问更多，但溟突然转向她，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兰昭，为什么你从不问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指了指自己的人类双腿。
　　“我……我以为那是鲛人皇族的能力，”兰昭诚实地说，“像古籍记载的那样。”
　　溟摇摇头：“是诅咒……也是礼物。”她抬起手，月光在她的指间流淌，“很久以前，我的祖先爱上了一个人类。海神震怒，诅咒我们皇族血脉……满月时变成人类形态，感受他们所爱之人的痛苦。”
　　兰昭心头一震：“什么痛苦？”
　　“呼吸的困难，”溟轻声说，“皮肤的干燥……骨骼的沉重。所有陆地生物……每天承受的痛苦。”她看向远方，“但后来我们发现……这让我们能够理解人类。所以也是礼物。”
　　这个解释让兰昭喉咙发紧。她想起溟第一次变形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而那是她自愿承受的，为了理解人类？
　　溟突然凑近，她的气息带着海风的咸味和某种深海植物特有的清香。“兰昭，”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兰昭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溟的金色眼眸在她视野中扩大，像是两轮沉入海底的太阳。她能感觉到溟的呼吸拂过她的嘴唇，冰凉而湿润——
　　刺眼的探照灯突然照亮了整个海湾。
　　“那边是谁？”一个粗犷的男声从远处传来，“海岸巡逻队！出示你们的证件！”
　　兰昭的心跳骤停。她猛地拉开与溟的距离，看到十几米外有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手持强光手电。
　　“快回去，”她低声对溟说，匆忙扶她站起来，“去水箱那里。”
　　溟的双腿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几乎无法行走。兰昭半拖半抱地把她带回移动水箱，刚关上暗格，巡逻队就到达了。
　　“这么晚在海边做什么？”高个子巡逻员怀疑地问，手电筒的光扫过兰昭的白大褂和那个奇怪的水箱。
　　“海洋研究所的，”兰昭亮出工作证，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采集夜行性海洋生物样本。”
　　巡逻员凑近看了看水箱，兰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幸运的是，这个特制水箱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研究设备，溟安静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下次别这个点来，”巡逻员最终说，“最近有偷渡活动，整个海岸线都加强了警戒。”
　　兰昭点头道谢，推着水箱快步离开。直到回到实验室，锁好门，她才允许自己颤抖起来。
　　“太危险了，”她拉开暗格，溟正蜷缩在里面，皮肤因为长时间离开水而开始起皱，“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溟爬出水箱，人类形态已经开始不稳定，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鳞片纹路。“但值得，”她轻声说，手指轻触兰昭仍然戴着的项链，“为了这个时刻。”
　　兰昭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嘴唇仍然残留着溟靠近时的触感，那个未完成的不管那是什么……悬在空气中，像是一句未说完的话。
　　第二天早晨，兰昭顶着黑眼圈参加研究所的全体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张教授身边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其中一名肩扛上校军衔的中年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有着刀削般的面部轮廓和一双冷酷的灰色眼睛。
　　“这位是陈上校，”张教授介绍道，“军方深海生物研究项目的负责人。从今天开始，我们所将与军方展开合作研究。”
　　陈上校走上前，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感谢各位的贡献。我们相信海洋中仍有许多未被开发的生物资源，特别是在……特殊生物领域。”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兰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为了激励大家，我带来了一些研究成果展示。”
　　他示意助手推来一个带轮子的冷藏柜。当柜门打开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标本瓶，每个瓶子里都漂浮着不同程度的鲛人身体部位：一条完整的鲛人手臂，鳞片在福尔马林中仍然闪着微光；一个被剖开的鲛人头颅，展示出与人类不同的大脑结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鲛人幼体，蜷缩在最大的瓶子里，眼睛仍然半睁着。
　　兰昭的胃部一阵绞痛。她不得不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才能控制自己不站起来尖叫。那些标本……都是活的鲛人被活生生……
　　“这些是从非法渔获中抢救的样本，”陈上校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我们相信南海某处仍存在鲛人族群。任何相关信息都应立即上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特别是关于活体样本的发现。”
　　兰昭低下头，生怕自己的表情会出卖一切。她想起溟脖子上的钩子伤疤，想起她说“现在只剩我了”时的眼神……这些标本中会有溟的家人吗？
　　会议结束后，兰昭像梦游一样回到实验室。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发生了什么？你的心跳……好快。”
　　兰昭不知从何说起。她该如何告诉溟，她的同胞被当成标本展示？该如何解释军方现在正全力搜捕剩余的鲛人？最终，她只是简单描述了会议内容，省略了最可怕的细节。
　　溟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捕杀我们。”她指向平板电脑，“我查到了新闻……只是没有图片。”
　　兰昭这才意识到溟早已通过互联网了解了部分真相。她突然想起什么：“溟，你说过你是皇族最后的血脉……其他人呢？”
　　溟的眼睛变得空洞：“三年前的满月之夜……渔船包围了珊瑚城。他们用特制的网……带电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伤疤，“我逃出来是因为……哥哥把我推了出去。他叫沧……是王位继承人。”
　　兰昭想拥抱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相反，她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南海地图：“指给我看，珊瑚城在哪里？”
　　溟指向一处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水下洞穴系统……入口在这里。”她的手指突然停住，眼睛睁大，“兰昭……我想回去。我必须知道……是否还有人幸存。”
　　这个请求像冷水浇在兰昭头上：“不行！太危险了！你没听到吗？军方正在——”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溟突然提高音量，这是她第一次对兰昭大声说话，“如果有族人还活着……我必须警告他们！”
　　“你会被抓住的！”兰昭也提高了声音，“你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那些标本——”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溟的脸色变得惨白：“标本？”
　　她颤抖着打开电脑，迅速搜索军方相关新闻。几秒钟后，她找到了——一篇科研论文的配图中，赫然有一个鲛人手臂标本。
　　溟的呼吸变得急促，皮肤上的鳞片纹路突然变得明显——即使在人类形态下也清晰可见。兰昭惊恐地看到溟的手臂上开始有真实的鳞片脱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溟！你的鳞片！”
　　溟低头看着自己脱落鳞片的皮肤，那里现在露出粉红色的真皮组织。“变形太频繁了，”她轻声说，“我的身体……无法适应。”
　　兰昭立刻进入科学家模式，检查溟的生命体征：心率过快，体温异常升高，皮肤弹性下降。“你需要回到水中，”她决定道，“人类形态对你的消耗太大了。”
　　溟没有反对，让兰昭扶她到水箱边。但当她进入水中，兰昭发现一个更可怕的现象——溟的鱼尾鳞片也在脱落，蓝色的血液从脱鳞处渗出，染红周围的水。
　　“天啊……”兰昭迅速启动水循环系统，加入抗生素和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剂，“为什么会这样？”
　　溟虚弱地漂浮在水中：“皇族变形……不能太频繁。我的身体……正在崩溃。”她勉强笑了笑，“但我必须找到族人……在我完全不能变形之前。”
　　兰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不能失去溟——不仅仅因为研究，更是因为……因为那个未完成的海边瞬间，因为那条珍珠项链，因为溟看着她时眼中那种纯粹的信任。
　　“再等一周，”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办法帮你……但我需要时间准备。”
　　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游到玻璃边，将手掌贴在兰昭手指的位置：“谢谢你，兰昭。”
　　兰昭勉强微笑，心中却充满不安。她不知道该如何安全地送溟回家，更不知道如果溟真的找到其他鲛人，是否还会回来。但看着溟期待的眼神，她知道别无选择。
　　窗外，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兰昭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想起溟说的“每颗珍珠都是我为你流的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在流泪，只是没有珍珠可以证明。
作者有话说：
闲来无事给大家发个福利，写个小剧场。
《兰尽溟》第5章小剧场：生日惊喜变惊吓
实验室深夜，兰昭的生日，溟偷偷准备惊喜，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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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门外】
溟：（抱着一串珍珠贝壳项链，鬼鬼祟祟）“人类过生日要送礼物对吧？沧说陆地上的人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突然听到脚步声，迅速躲进水箱，溅起一片水花）
【实验台前】
兰昭：（推眼镜，记录数据）“溟最近行为异常，频繁收集贝壳，疑似筑巢本能……”
（突然被一捧水花溅到笔记上）
【水箱边】
溟：（冒头，假装无事发生）“你、你怎么还没睡？”
兰昭：“你刚才在水箱里……做仰卧起坐？”
溟：“……对！鲛人健身法！”
【午夜12点】
（溟突然从水箱跃出，鱼尾拍翻三个烧杯，珍珠项链“啪”地糊在兰昭脸上）
溟：（得意）“生日快乐！这是我用眼泪……不对，用捡的贝壳做的！”
兰昭：（从脸上摘下项链，冷静分析）“珍珠直径5-8毫米，贝壳穿孔边缘粗糙，显然是用……”
溟：（炸鳞）“不准分析！快戴上！”
【突然——】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岩的声音响起）
周岩：“兰昭？你实验室为什么有泼水声？”
（溟瞬间僵住，兰昭一把将她按回水箱，顺手盖上白大褂）
兰昭：（镇定）“我在……洗试管。”
周岩：（狐疑）“凌晨一点洗试管？”
溟：（在水箱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兰昭：（一脚踢翻水桶制造噪音）“对，大扫除。”
【危机解除后】
溟：（湿漉漉爬出来）“你们人类过生日都这么刺激吗？”
兰昭：（低头看项链，嘴角微扬）“从数据来看，这是我最异常的生日样本。”
【彩蛋】
沧：（在珊瑚城远程感应到妹妹掉珍珠，暴怒）“谁又惹溟哭了？！准备咸鱼突刺——！”
（还想看啊，没了）


第6章 背叛与决断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兰昭在实验室的折叠床上猛然惊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拉扯着她的神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呼唤她的名字。她环顾四周，实验室笼罩在应急灯的微光中，仪器运转的嗡鸣声一如既往。
　　然后她注意到了异常——主水箱的水面波动幅度明显大于平常。兰昭轻手轻脚地靠近，发现溟不在水箱中。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目光扫向实验室的每个角落。当视线落在后门的排水池时，她屏住了呼吸。
　　溟半跪在排水池边，人类形态下的皮肤在蓝光中泛着珍珠般的色泽。
　　她的嘴唇微动，发出一种兰昭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鲛人歌谣，而是一系列高频的咔嗒声和哨音，像是海豚与鲸鱼的混合语言。最令人震惊的是，排水池的水面随着这些声音产生规律的波纹，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兰昭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烧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如同惊雷。溟猛地转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大，耳后残留的鳍膜完全张开，显示出高度警觉状态。
　　“你在干什么？”兰昭打开壁灯，声音比预想的要尖锐。
　　溟迅速站起来，动作因为突然暴露而显得笨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只是在……”
　　“在联系其他鲛人？”兰昭打断她，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用研究所的排水系统？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被监测到异常水声波动——”
　　“我必须试试！”溟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她第二次对兰昭大声说话，“我的鳞片脱落越来越严重……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兰昭走向电脑，调出监控系统：“让我看看过去一周的夜间记录。”屏幕上的数据让她胃部下沉——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排水系统都会出现规律性的压力变化，与溟的变形周期完全吻合。
　　“你一直在瞒着我做这个。”兰昭的声音变得平板，属于科学家的那部分思维冷静地记录着这个事实：研究对象表现出欺骗行为。
　　溟的下巴微微抬起：“你没有权利……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兰昭心里。她突然意识到，在过去几周的朝夕相处中，她早已不再把溟当作研究对象，而是……朋友？甚至更亲近的存在？但显然溟并没有同样的感受。
　　“我有权利保护自己的研究，”兰昭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而冰冷，“特别是当研究对象危及到整个项目安全时。”
　　溟的眼睛瞪大了，金色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线：“研究对象？”她重复道，每个音节都带着刺痛，“所以对你来说……我始终只是研究对象？”
　　兰昭张口想反驳，但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两人同时僵住。凌晨三点半的门禁警报绝非正常现象。
　　“躲起来！”兰昭本能地说，迅速关闭电脑屏幕。
　　溟没有动，她的眼神仍然充满受伤和愤怒。
　　“求你了，”兰昭的声音软了下来，“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现在不是时候。”
　　溟最终点点头，滑入主水箱。兰昭刚拉上遮光罩，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张教授带着两名保安站在门口，脸色异常严肃。
　　“兰博士，抱歉打扰，”张教授说，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整个实验室，“安全系统检测到你这层楼有异常排水活动。”
　　兰昭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表情保持镇定：“可能是我的夜间样本处理程序。我在测试新的海水过滤系统。”
　　张教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走向主水箱。兰昭的血液几乎凝固。
　　“听说你的特殊项目进展顺利？”张教授停在遮光罩前，手指轻轻搭在拉绳上。
　　兰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还在数据收集阶段，没什么可展示的。”
　　“真遗憾。”张教授的手从拉绳上移开，“顺便通知你，明天起研究所将升级监控系统。军方提供的技术……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生物信号。”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兰昭一眼，“包括那些理论上不存在的生物。”
　　等张教授和保安离开，兰昭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拉开遮光罩，溟浮出水面，眼中怒火已被担忧取代。
　　“他们在找我，”溟低声说，“是不是？”
　　兰昭沉重地点头：“监控升级后，你的变形信号可能被直接捕捉到。我们……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两人之间的争吵在更大的危机面前暂时搁置，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仍在兰昭胸口隐隐作痛。
　　第二天，兰昭顶着黑眼圈参加研究所的晨会。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墙上新安装的生物能量监测器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每个研究员身后都站着一名军方“助理”——实则是监视人员。分配给兰昭的是一名年轻女兵，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周岩坐在会议室另一端，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不时瞟向兰昭。自从那天在天台秘密会面后——他要求兰昭分享“特殊项目”数据，而她拒绝了——两人之间就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态。
　　会议结束后，周岩拦住兰昭：“我们需要谈谈。单独谈。”
　　兰昭想拒绝，但周岩压低声音说：“关于你的朋友……我有新消息。”
　　储藏室里，周岩确认四周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军方已经定位了南海鲛人族群的最后栖息地。围捕行动定在下个月满月之夜——那时所有鲛人都会浮上海面繁殖。”
　　兰昭的血液瞬间变冷：“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被调到了陈上校的分析小组，“周岩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有一丝兰昭从未听过的愧疚，”看过那些标本后……我无法接受更多鲛人被捕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兰昭警惕地问。
　　周岩的眼神闪烁：“因为我相信你的'特殊项目'……是拯救而非伤害。”他递过U盘，“这里有军方行动计划。如果你那位'朋友'想警告她的族人……这是最后机会。”
　　兰昭没有接：“上次在天台，你威胁要上报。”
　　“我改变主意了。”周岩苦笑，“也许我们都低估了某些……联系的力量。”
　　离开储藏室，兰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岩的转变太过突然，可能是陷阱，但如果是真的……溟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接下来的三天，实验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摸到。兰昭和溟维持着表面的研究工作，但那些轻松的教学时刻和深夜谈话都已消失。溟继续每晚尝试通过排水系统联系同类，而兰昭假装没注意到——她太专注于破解周岩给的U盘内容。
　　第四天傍晚，兰昭收到祖母寄来的家族古籍包裹。自从发现溟称她为“兰家守护者”后，她就写信向研究家族历史的祖母求助。包裹里是一本破旧的皮面日记和一封信。
　　“昭儿，”祖母用颤抖的笔迹写道，“你问的'兰家与鲛人'确实存在联系。我们的祖先兰玉是渔村女子，据传曾救过一位受伤的鲛人王子。后来他们……罢了，这些传说你大概不会信。随信附上她的日记，自己判断吧。”
　　兰昭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纸张散发出海水和时光的气味。第一页就让她屏住呼吸——上面画着一条与她脖子上鳞片吊坠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下方写着：“今日救起一受伤鲛人男子，其颈间鳞片有此纹样，乃皇族徽记”
　　日记详细记录了兰玉如何照顾受伤的鲛人王子，两人如何相爱，以及最终如何在满月之夜结合。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几页：海神震怒，诅咒吾子嗣世代为半血，既非人亦非鲛……然赐予守护之力，以赎吾罪……
　　兰昭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脖子上的鳞片吊坠。如果日记属实……她体内确实流淌着鲛人皇族的血液，哪怕已经稀释了几十代。这解释了为什么溟的珍珠对她的伤口效果格外好，为什么溟称她为“守护者”。
　　……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溟惊慌地滑入水箱。兰昭迅速合上日记，看到周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陈上校带着搜查队十分钟后到。你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兰昭的大脑瞬间清空，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她转向水箱，溟已经浮出水面，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觉。
　　“军方要来搜查，”兰昭简短地说，“我们必须立刻送你走。”
　　溟的瞳孔收缩：“怎么走？”
　　兰昭从祖母的包裹底部抽出一张老旧的研究所蓝图：“这个研究所建于1940年代，当时有一条应急水道直通外海。”她指向图上一条红色虚线，“后来因为'多起研究员失踪'被封了，但结构应该还在。”
　　周岩惊讶地看着她：“你打算让一条鲛人穿越半公里长的废弃水道？那里面可能全是锈蚀的金属和——”
　　“没有选择，”兰昭打断他，已经开始收拾必要的装备，“周岩，我需要你帮忙拖延搜查队。”
　　周岩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最多十五分钟。”他匆匆离开。
　　兰昭转向溟：“变回鲛人形态，越快越好。”
　　溟没有争辩，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力。变形过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她的皮肤撕裂又愈合，骨骼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当鱼尾最终成形时，好几片鳞片直接脱落，蓝色的血液渗入水箱。
　　兰昭迅速将溟转移到特制的移动水箱，盖上防水布。她最后环视实验室——这个她和溟共度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然后推着水箱冲向地下室。
　　通往废弃水道的入口被铁栅栏封住，锁链上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兰昭用液压剪钳断锁链，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霉味和咸腥气扑面而来，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水道，里面是发绿的死水。
　　“沿着水道一直游，”兰昭将溟从水箱中抱出，放入发臭的水中，“大约四百米后应该能到达外海。”
　　溟在水中转了个圈，突然抓住兰昭的手：“跟我一起走。”
　　兰昭摇头：“我必须留下来迷惑他们。否则他们会立刻追捕你。”
　　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那你之后怎么找到我？”
　　兰昭摘下脖子上的鳞片吊坠——现在她知道这是鲛人皇族徽记了戴在溟的脖子上：“我会用这个找到你。去珊瑚城警告你的族人，然后……在满月之夜等我。”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时间不多了。
　　“快走！”兰昭推了溟一把。
　　溟最后看了兰昭一眼，那目光中包含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然后潜入水下，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兰昭迅速收拾现场，刚锁好液压剪，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陈上校，他灰色的眼睛冷酷地扫视着四周。
　　“兰博士，”他冷冷地说，“有人举报你藏匿非法生物样本。请配合搜查。”
　　兰昭强迫自己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非法样本？我一直在这里研究深海微生物。”
　　陈上校没有理会，示意士兵搜查。兰昭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但她必须相信溟已经游出足够远的距离。
　　当士兵们一无所获地回来时，陈上校的表情变得阴沉。他走向那个空荡荡的主水箱，手指抹过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片脱落的蓝色鳞片。
　　“你知道包庇军方所需资源的后果吗，博士？”他轻声问，声音如同毒蛇滑过皮肤。
　　兰昭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校。如果是指那片鱼鳞，那是我从渔市场买的观赏鱼样本。”
　　陈上校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转身：“带走所有硬盘和数据。还有你，兰博士……从今天起停职审查。”
　　当搜查队终于离开，兰昭瘫坐在地上。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闪电划破夜空。她不知道溟是否安全到达了外海，也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后果。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她必须找到溟，不惜一切代价。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本泛黄的日记，翻到最后几页。在最后一页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和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珊瑚城入口标记，唯皇族血脉可开启……
　　雨声渐大，如同远古鲛人的歌谣，在黑暗中回荡。


第7章 深海呼唤
　　停职审查的第三天，兰昭的公寓堆满了资料箱。研究所归还的个人物品杂乱无章地塞在纸箱里——笔记本、硬盘、标本瓶，还有那个溟曾经使用过的平板电脑。窗外阴雨连绵，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无数细小的河流。
　　兰昭盘腿坐在地板上，手中捧着祖母寄来的那本古老日记。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她已经将日记读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关于鲛人皇族的秘密，关于兰家祖先与鲛人王子的禁忌之恋，关于那个被称为“珊瑚城”的海底圣地。
　　她伸手摸向脖子，却只触到空荡荡的皮肤——鳞片吊坠已经戴在溟的脖子上，那是她寻找溟的唯一希望。想到这里，一阵尖锐的疼痛穿过胸腔，不全是心理上的——自从溟离开后，兰昭的身体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指尖偶尔分泌黏液，夜间视力异常增强，最奇怪的是，昨天淋浴时她发现自己竟能在水下闭气超过五分钟。
　　“基因显性表达……”兰昭喃喃自语，翻开日记中记载兰家祖先身体变化的那几页。如果日记属实，她体内稀薄的鲛人血统正在某种机制下被激活。
　　门铃突然响起。兰昭警觉地抬头——自从停职后，除了快递没人会找她。透过猫眼，她看到周岩站在门外，黑框眼镜上沾着雨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来干什么？”兰昭开门后直接问道，没有掩饰声音中的戒备。
　　周岩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给你送这个，”他递过文件袋，“还有……道歉。”
　　兰昭没有接：“如果是研究所的文件，应该走正式渠道。”
　　“不是官方的，”周岩压低声音，“是我从军方系统里偷出来的。关于鲛人围捕计划的更新内容。”
　　兰昭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接过文件袋，示意周岩进门。在厨房泡茶的空档，她快速浏览了文件内容——军方已经确定了珊瑚城的具体坐标，围捕行动提前到本周五的月圆之夜，行动计划详细得令人毛骨悚然：声波驱赶、电网围捕、幼体采集……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兰昭将茶重重放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杯沿，“你已经知道溟不在了。”
　　周岩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因为我看到了那些标本是怎么制作的。活体解剖，兰昭。他们给怀孕的鲛人注射兴奋剂，就为了研究胎儿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
　　兰昭的胃部一阵绞痛。
　　她想起溟腹部那道可怕的伤疤，想起她说“现在只剩我了”时的表情。
　　“陈上校的团队分析了你的所有数据，”周岩继续说，“他们发现你的血液样本中有异常蛋白质结构……和鲛人标本的极为相似。”
　　兰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现在对你和鲛人同样感兴趣。”周岩直视她的眼睛，“兰昭，你必须离开城市。今天。”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兰昭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浪在远处若隐若现。某个地方，溟正在那片深蓝中游动，或许正试图联系幸存的族人……或许正想着她。
　　“我需要一艘船，”兰昭突然说，“能到达南海珊瑚城的那种。”
　　周岩的眼镜滑到鼻尖：“你疯了？那片海域现在全是军方巡逻艇！”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兰昭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南海地图，“研究所的'海风号'快艇就停在老码头，钥匙在设备处的第三抽屉。”
　　“那是价值百万的科研设备！”周岩惊呼，随即压低声音，“而且有GPS追踪。”
　　兰昭已经站起身，收集着必要的物品——防水手电、急救包、祖母的日记，还有那个装有溟血液样本的小瓶。“周五就是满月，如果溟要警告族人，她一定会在珊瑚城。我必须找到她，在军方之前。”
　　“即使这意味着丢掉工作？被捕？甚至更糟？”周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像是你会做的决定，兰昭。你从来都是最理性的那个，记得吗？'数据至上'的兰博士？”
　　兰昭停下收拾的动作。周岩说得对——一个月前的她绝不会考虑这种自杀式行动。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同了，不仅仅是潜在的鲛人基因觉醒，更是因为……因为那个雨夜，当她把溟送入黑暗水道时，她承诺过“在满月之夜等我”。
　　“有些东西比理性和数据更重要，”她轻声说，自己都惊讶于话语中的坚定，“帮我这一次，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周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GPS我可以帮你干扰，但只能维持六小时。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水下信号发射器，范围五海里。如果你那位鲛人朋友真的在找你……这能帮她定位。”
　　兰昭接过装置，突然拥抱了周岩：“谢谢。”
　　周岩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死了，好吗？我还等着听你解释这一切。”
　　夜幕降临时，雨停了。
　　兰昭穿着借来的渔民服装，悄悄接近研究所的老码头。“海风号”静静停泊在最外侧的泊位，白色的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按照周岩的指示，兰昭切断了船上的AIS系统，但保留了基础导航功能。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港湾里显得格外刺耳，兰昭屏住呼吸，直到船缓缓驶出码头，没有警报响起。
　　开阔海面的夜色令人窒息。月亮在云层间时隐时现，将波浪染成流动的水银。兰昭设定好航线——根据祖母日记中的描述，珊瑚城应该位于东经112°、北纬15°附近的一处海底峡谷中。
　　她打开平板，调出周岩给她的军方行动图。一个红色标记显示军方舰队已经在珊瑚城外围集结，距离她目前位置约二十海里。如果全速前进，她能在黎明前到达。
　　“坚持住，溟，”兰昭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空荡荡的脖颈，“我来了。”
　　凌晨三点，月亮西沉时，兰昭看到了第一艘巡逻艇的灯光。她立刻关闭引擎，让“海风号”随波漂流。根据GPS，她距离珊瑚城坐标还有不到五海里，但军方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
　　兰昭拿出周岩给的水下信号发射器，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激活按钮。装置发出微弱的绿光，开始以特定频率发射脉冲信号——如果溟在附近，她的鲛人感官应该能捕捉到这个频率。
　　一声刺耳的引擎声突然划破夜空。兰昭猛地抬头，看到一艘快艇正朝她驶来，探照灯直射她的眼睛。
　　“前方船只，请立即表明身份！”扩音器里的声音在海上回荡。
　　兰昭的心沉到谷底。她迅速将祖母的日记和信号发射器塞进防水袋，绑在腰上。快艇已经靠近到能看清上面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正是陈上校，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让人感到寒意。
　　“兰博士，”陈上校的声音几乎带着愉悦，“擅自挪用国家科研设备可是重罪。”
　　兰昭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海面，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路线。但“海风号”已经被两艘快艇夹在中间，毫无退路。
　　“我在想，”陈上校跳上“海风号”，靴子重重落在甲板上，“是什么让你冒这么大风险深夜出海？”他的目光落在兰昭腰间的防水袋上，“不会是……给某个非人类朋友送信吧？”
　　兰昭后退一步，背部抵上船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检测到异常信号，”陈上校逼近一步，“正好匹配之前在你实验室记录到的频率。巧合的是，今晚我们的声纳也在珊瑚城附近探测到了鲛人活动。”他冷笑，“你那位研究对象回家报信了？”
　　兰昭的指尖发麻，一种奇异的热流在血管中奔涌。她突然意识到——月亮已经西沉到某个特定角度，而今晚正是满月。祖母日记中提到的“血脉觉醒”条件正在被满足。
　　“你们不会得逞的，”兰昭听见自己说，声音奇怪地回荡着，像是水下发出的，“鲛人族群会撤离，你们只能抓到一个空城。”
　　陈上校的表情变了：“带走她。”他对士兵下令，“直接送去实验室。她的血样比十个鲛人标本都有价值。”
　　两名士兵上前抓住兰昭的手臂。就在他们接触的瞬间，兰昭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脊椎窜上头顶。她的视野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能看到远处波浪里的每一条鱼，能听到水下数百米外的声纳脉冲，甚至能闻到陈上校武器上的枪油味。
　　最奇怪的是，她感到脖子两侧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结构正在皮肤下形成。
　　“鳃……”兰昭恍惚地想，“我在长鳃……”
　　这个认知让她突然爆发出力量。
　　她猛地挣脱士兵的钳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翻过船舷，坠入漆黑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包裹她的瞬间，兰昭以为会窒息。但相反，她的脖子两侧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凉感——海水正通过新形成的鳃裂被吸入，氧气直接进入血液。
　　她本能地摆动双腿，发现自己以惊人的速度下潜。身后，子弹划破水面，形成一道道白色的轨迹，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兰昭继续下潜，向着祖母日记中描述的珊瑚城方向游去。她的眼睛现在能看清深海中每一个细节——发光的浮游生物、沉睡的鱼群、远处如山脉般隆起的海底地形。
　　但她的身体也在发出警告。鳃的形成消耗了太多能量，四肢开始变得沉重。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肩膀，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引来几条好奇的小鱼。
　　兰昭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摸索着腰间的信号发射器，按下紧急模式——装置现在发出明亮的红光，即使在深海中也能看得很远。
　　“溟……”她在心中呼唤，感到身体逐渐失去控制，开始随洋流飘荡，“我尽力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兰昭似乎看到远处有一道蓝光快速接近。那光越来越近，逐渐显现出人形轮廓——修长的身躯，飘舞的长发，还有那双即使在深海中也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第8章 血脉与海水
　　意识回归的过程如同穿越一条漫长的、充满疼痛的隧道。
　　兰昭首先感觉到的是呼吸——不是通过肺部，而是脖子两侧有节奏的开合，海水流经新生的鳃裂，带来氧气和细微的刺痛。然后是声音，遥远而模糊的吟唱，像是鲸歌与人类语言的混合体。
　　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身体仿佛被千斤重物压着，每一个微小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能量。
　　“她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音调古怪，像是通过水层传来。
　　“不，只是浅层意识恢复。”这是溟的声音，但比兰昭记忆中的更加沙哑，“转化过程还需要多久？”
　　“皇族血脉已经觉醒，但人类部分仍在抵抗。”陌生的声音回答，“长老们说……她可能无法完成转变。”
　　兰昭想说话，想伸手触碰溟，但她的身体拒绝服从指令。一阵剧痛突然从双腿爆发，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骨髓。她无声地尖叫，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重组，肌肉纤维撕裂又愈合。
　　“她在疼！”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必须做点什么！”
　　“痛苦是转变的一部分，溟公主。你知道从没有人类完整经历过——”
　　“她不是普通人类！”溟几乎是在吼叫，“她体内流着沧溟先祖的血！看看她胸前的纹章！”
　　一阵水波扰动，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兰昭胸前——正是那片她送给溟的鳞片吊坠，现在又回到了她身上。
　　“确实……这是皇族徽记。”陌生声音变得敬畏，“但她的家族背叛了盟约，溟公主。长老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叛徒后裔。”
　　“那就让他们记住，”溟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是兰昭从未听过的语调，“是谁在珊瑚城陷落时带领幼崽们逃生，是谁在人类围捕下保住了最后的皇族血脉。我，溟，沧溟皇族最后的直系后裔，要求给予她完整的转变仪式！”
　　沉默。只有水流轻轻拍打岩石的声音。
　　“如您所愿，公主。但您知道代价……”
　　“我知道。”溟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现在都出去，让我单独和她在一起。”
　　水波再次扰动，然后是寂静。兰昭感到一双熟悉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溟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即使在深海，兰昭也能认出那种混合了深海植物与阳光的味道。
　　“兰昭，如果你能听见我……”溟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微微颤抖，“你必须坚持下去。你的身体正在变化，但你的血脉足够强大……比我见过的任何混血都强大。”
　　兰昭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她躺在一个巨大的贝壳中，周围是半圆形的水下洞穴，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珍珠，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梦幻的蓝色。溟的脸悬在她上方，金色的眼睛因为担忧而显得更加明亮，黑发在水中漂浮，如同活着的海草。
　　最惊人的是，溟的脖子上有一圈细密的蓝色鳞片，排列成皇冠的形状——这是兰昭从未注意过的特征，或许是鲛人皇族的标志。
　　“水……”兰昭尝试说话，却呛了一下。她的喉咙还不适应水下发声。
　　溟立刻明白了，将一个装满特殊液体的贝壳递到她唇边。液体尝起来像海水与蜂蜜的混合，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清凉，疼痛立刻减轻了些。
　　“慢慢喝，”溟轻声指导，“这是海神草精华，能帮助你的鳃完全发育。”
　　兰昭小口啜饮，同时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腿已经部分融合，覆盖着半透明的薄膜，皮肤下可见蓝色的血管网络。胸前的鳞片吊坠现在似乎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发光的纹章。
　　“我……正在变成鲛人？”兰昭的声音嘶哑，但已经能在水下清晰发音。
　　溟点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的血脉一直在沉睡。深海压力和满月能量激活了它……再加上我的鳞片徽记引导了转变方向。”她轻轻触碰兰昭正在变化的双腿，“痛吗？”
　　“像被鲨鱼啃食。”兰昭苦笑，随即因为表情牵动面部肌肉而龇牙咧嘴——她的脸颊两侧也开始浮现细小的鳞片。
　　溟的眼中涌出珍珠泪珠，这些泪珠没有像在空气中那样凝固，而是溶解在水中，形成一片微光。“对不起……我没想把你卷入我们的战争。”
　　兰昭艰难地抬起手，触碰溟的脸颊：“我自己跳进海里的，记得吗？”她突然想起什么，“军方……珊瑚城……”
　　“族人们已经撤离到深海峡谷，”溟的表情变得阴沉，“但我哥哥沧……他集结了年轻战士，准备反击人类舰队。”
　　兰昭的心沉了下去。她见过沧的资料——在军方档案中，他被标记为“极度危险”，是少数能从水中跃起直接撕碎船上人类的鲛人战士。
　　“必须阻止他，”兰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正中陈上校下怀！他们就是想引诱鲛人攻击，好有借口全面清剿！”
　　溟按住她：“别动！你的转变还没完成！”她的耳鳍因为激动而完全张开，“而且……我说服不了沧。自从珊瑚城陷落，他就只相信武力。”
　　兰昭这才注意到溟的手臂上有一道新伤——明显的爪痕，像是被其他鲛人攻击所致。“他伤了你？”
　　溟下意识地遮住伤口：“沧……不认同我保护人类的做法。尤其是现在他们又来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说我背叛了族群……因为我救了你。”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兰昭心里。她突然意识到溟为她放弃了什么——族群的信任，可能还有亲人的爱。而这一切，只因为溟相信她值得拯救。
　　“为什么？”兰昭轻声问，手指与溟的交缠，“为什么冒险救我？你可以轻易找到另一个人类研究鲛人文化……”
　　溟的金色眼睛直视她：“你知道为什么。”
　　两人之间的海水似乎变得温暖起来。兰昭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深夜长谈，想起溟学习人类语言时认真的表情，想起海边那个被巡逻队打断的未完成瞬间……
　　“我想听你说出来。”兰昭轻声要求。
　　溟靠近，额头抵着兰昭的：“因为我爱你，兰昭。从你为我挡下张教授的目光那一刻起……也许更早。”
　　这个简单的告白在兰昭胸腔里激起一阵暖流，抵消了转变的痛苦。她想起祖母日记中记载的祖先与鲛人王子的爱情——历史正在重演，只是这次，她不会让悲剧收场。
　　“我也爱你，”兰昭回应，声音因为情感而颤抖，“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溟警惕地后退了些：“什么？”
　　“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声音。”兰昭认真地说，“祖母日记中提到……鲛人皇族可以用声音为代价施展禁忌魔法。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这样做。”
　　溟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答应我！”兰昭坚持，突然被一阵剧痛袭击——她的脊椎正在延长，以适应未来的鱼尾运动。
　　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俯身轻轻吻了兰昭的额头：“休息吧。转变过程会消耗大量能量。”
　　兰昭想继续追问，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视线再次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溟忧心忡忡的金色眼睛和洞穴入口处几个陌生的鲛人身影——他们手持珊瑚制成的武器，眼神中满是敌意。
　　当兰昭再次醒来时，洞穴里空无一人。她的转变已经更进一步——双腿完全融合成鱼尾雏形，覆盖着细密的半透明鳞片，手指间长出蹼膜。更奇怪的是，她现在能清晰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鲛人们的争论、鱼群游过的水波、甚至海面船只的引擎震动。
　　她尝试从贝壳中起身，这次成功了。新生的鱼尾还无法灵活运动，但足以支撑她游到洞穴入口。外面的景象让她屏住呼吸——一个巨大的海底城市废墟散布在峡谷中，建筑由珊瑚和某种发光矿石构成，即使破损严重也美得惊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珊瑚城，或者说，它残留的部分。
　　几十个鲛人在废墟间游动，大部分是战士——他们体型比溟大得多，肌肉发达，鳞片呈现出攻击性的暗红色。兰昭立刻认出了为首的沧——他比照片上更加魁梧，脖子上戴着与溟相似的皇族鳞片项圈，但眼神中的凶狠让兰昭不寒而栗。
　　“人类舰队已经包围了峡谷出口！”沧的声音在水中回荡，“他们投放了声波炸弹，驱赶鱼群，断绝我们的食物来源！”
　　年轻的鲛人战士们发出愤怒的嘶声，鳞片全部竖起，显示出战斗状态。
　　“但我们有优势！”沧继续鼓动，“他们不知道峡谷的地形。今晚满月时，我们将发起突袭，摧毁他们的船只，就像三年前应该做的那样！”
　　欢呼声响起。
　　兰昭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陈上校想要的结果。一个攻击人类的鲛人族群，正好给了军方彻底灭绝他们的借口。
　　她必须找到溟。兰昭小心翼翼地游出洞穴，借助废墟掩护移动。她的新鱼尾还很笨拙，但已经比人类双腿更适合水下环境。
　　在珊瑚城中央的广场上，兰昭看到了溟。她站在一群年长鲛人面前，显然在进行激烈辩论。长老们围着一个发光的珊瑚柱，上面刻满了古老的鲛人文字。
　　“进攻只会导致更多死亡！”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人类数量是我们的千倍，武器比我们先进百倍！”
　　“那就像上次一样躲起来？”一个长老讥讽道，“看看结果如何？我们失去了珊瑚城，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族人！”
　　“沧的计划是自杀！”溟坚持道，“我们需要的是谈判，是让人类了解我们不是威胁！”
　　“他们永远不会了解！”另一个长老怒吼，“尤其是你现在还带回一个人类！叛徒的血脉！”
　　溟的鳞片全部竖起：“兰昭体内流着沧溟先祖的血！她正在完成转变！”
　　“正是如此才更危险！”最年长的鲛人——一个鳞片已经发白的雌性——用权杖敲击地面，“她的祖先背叛了盟约，导致皇族几乎灭绝！现在历史重演，而你，溟公主，正带领它走向同样的结局！”
　　溟似乎想反驳，但突然转向兰昭躲藏的方向。她的金色眼睛即使在混乱中也立刻锁定了兰昭。
　　“够了！”溟突然宣布，“我是沧溟皇族最后的直系后裔，根据深海律法，满月之夜的决定权在我手中！我宣布——”
　　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动整个珊瑚城。远处，水波传来剧烈的震荡，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波炸弹！”有鲛人大喊，“人类开始进攻了！”
　　沧立刻率领战士们向爆炸方向游去。长老们则迅速组织幼崽和年老者撤离。在一片混乱中，溟游到兰昭身边。
　　“你必须离开，”溟急切地说，“去深海洞穴，那里有通道连接外海。”
　　“不，”兰昭坚定地抓住溟的手臂，“我是唯一了解军方计划的人。带我见长老们，我有办法阻止这场屠杀！”
　　溟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她拉着兰昭游向那个发光珊瑚柱，长老们仍在激烈争论。
　　“听她说！”溟高声宣布，将兰昭推到前面，“她有重要情报！”
　　长老们停下争吵，敌意的目光集中在兰昭身上。最年长的雌性鲛人游近，鼻子抽动，似乎在嗅闻兰昭的气息。
　　“叛徒的血脉，”她嘶声道，“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任你？”
　　兰昭深吸一口气——或者说，让更多水流过鳃裂：“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正在成为鲛人。因为溟救了我的命，而我愿意用生命回报她。”她指向爆炸方向，“更因为我知道陈上校的计划就是引诱你们攻击！他的舰队配备了特制电网和声波武器，专门针对鲛人的生理弱点！”
　　长老们交换眼神。
　　又是一连串爆炸，这次更近了，震得珊瑚柱微微摇晃。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年长鲛人冷冷道，“我们有什么选择？躲起来再次被屠杀吗？”
　　兰昭看向溟，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溟去两军之间……我有办法证明鲛人和人类可以共存。”
　　“什么办法？”一个长老怀疑地问。
　　兰昭摸了摸胸前的鳞片纹章：“我的血脉记忆……和溟的声音。”
　　长老们的表情突然变得震惊。“你不可能知道那个仪式……”年长鲛人低声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兰昭看向溟，“但需要你的配合……和信任。”
　　溟的金色眼睛直视兰昭，然后缓缓点头。她转向长老们：“作为沧溟皇族最后的直系血脉，我行使满月之夜的决断权。让我们尝试兰昭的方法……如果失败，你们再支持沧的进攻也不迟。”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水中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时间不多了。
　　年长鲛人最终点头：“去吧。但记住，公主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无法收回。”
　　溟庄重地低头，然后拉起兰昭的手：“跟我来。我知道最快的路线到两军之间。”
　　她们迅速游向珊瑚城边缘，穿过一片片废墟。兰昭的新鱼尾逐渐适应了运动，但速度仍远不及溟。随着接近爆炸点，水质变得浑浊，充满碎片和某种刺鼻的化学物质。
　　“声波干扰器，”溟解释，表情痛苦，“会扰乱我们的方向感。”
　　终于，她们到达一处海底悬崖。上方，隐约可见船体的阴影——军方的舰队。下方，则是集结的鲛人战士，由沧带领，正准备发起攻击。
　　“就是这里，”溟停下，“两军之间的中立水域。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
　　兰昭握住溟的双手：“祖母日记中提到一个古老仪式……鲛人皇族与人类盟约的见证。需要双方血脉的融合和皇族的歌声。”
　　溟的眼睛瞪大了：“海之盟约……但那是传说！而且需要……”
　　“需要献祭，”兰昭点头，“但不是生命……而是记忆和声音。我知道风险。但这是唯一可能阻止战争的方法。”
　　溟沉默了片刻，远处的爆炸照亮她决绝的侧脸：“如果成功……会怎样？”
　　“根据记载，海洋本身会成为见证者，”兰昭回忆着日记内容，“所有生物都会暂时停止敌对……给和平一个机会。”
　　“而代价是我的声音和你的……?”
　　“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仪式本身的记忆。”兰昭坦承，“但值得一试。”
　　又是一连串爆炸，这次近得让水波几乎将她们掀翻。沧已经发现了她们，正愤怒地游来。
　　“没时间了，”溟下定决心，“我们开始吧。”
　　兰昭点头，从腰间取下一直带着的小刀——祖母的遗物。她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蓝色的血液——现在已经部分转变为鲛人特征——在海水中扩散。
　　溟接过刀，也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两人的血液在水中交融，形成奇异的蓝紫色漩涡。
　　“现在，”兰昭轻声说，“唱那首歌……你在实验室为我唱过的那首。”
　　溟深吸一口气，开始歌唱。那旋律兰昭听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像是海浪与星空的对话，带着远古的忧伤与希望。随着歌声扩散，交融的血液开始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符号——正是兰昭胸前的皇族纹章。
　　沧和战士们停下了，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海面上的爆炸也奇迹般地停止了。整个海洋似乎都在倾听溟的歌声。
　　兰昭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如同退潮般流走——她拼命抓住最重要的部分：溟的名字，溟的脸，溟的金色眼睛……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无数海洋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鱼群、海豚、鲸鲨甚至微小的浮游生物，它们围绕着发光血液形成的符号，组成了一道活体屏障，将军方舰队与鲛人族群隔开。
　　最后的画面是溟转向她，嘴唇轻启，说出三个字。虽然水吞没了声音，但兰昭从口型认出了那句话：
　　“记住我。”
　　然后黑暗降临。


第9章 海之盟约
　　海水如同千万根钢针般刺入兰昭的肺部。她挣扎着，一串银色的气泡从唇边逃逸，在昏暗的水中画出绝望的轨迹。
　　沧的铁钳般的手掌扼住她的咽喉，将她钉在珊瑚城残破的城墙上。鲛人战士全身的鳞片因暴怒而倒竖，在深海中泛着血腥的暗红色光泽。
　　“卑劣的人类，”沧的声音像是两块礁石相互摩擦，“你用肮脏的双手污染了我妹妹的灵魂。”
　　兰昭想反驳，想告诉这个固执的战士她愿意为溟付出生命，但缺氧让她的思维变得如同凝滞的海水。
　　她新生的鳃裂尚未完全成熟，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氧气。余光里，她看见溟被四名全副武装的鲛人战士按在海底沙地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恐与哀求。
　　“沧！以海神之名命令你住手！”溟的声音在水中震颤，带着兰昭从未听过的威严，“她体内流淌着沧溟皇族的血！”
　　“那只会让她死得更痛苦！”沧咆哮着收紧手指，兰昭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黑色波纹，“叛徒的血脉就该彻底清除！”
　　兰昭的指尖传来蚁行般的麻痹感。在这生死关头，她竟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至少她将死在溟的世界里，死在距离爱人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她最后悔的是没能完成那个古老的盟约仪式，没能向所有鲛人证明人类与海洋子民之间的仇恨可以终结。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是她的血，还是沧的？兰昭已经分辨不清了。黑暗如同涨潮般缓缓上涌，她放任自己沉入这温柔的虚无……
　　*
　　一道刺耳的声波突然撕裂水层。兰昭感到咽喉处的钳制松开了，大量海水涌入她灼痛的肺部。她本能地蜷缩起新生鱼尾，鳃裂疯狂开合，汲取水中珍贵的氧气。
　　当视野重新聚焦时，兰昭看见了令她心脏停跳的一幕——溟不知如何挣脱了束缚，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她与沧之间。沧手中那柄由虎鲸牙齿打磨而成的骨刃，此刻正深深刺入溟的肩胛，蓝色的血液如同烟雾般在海水里缓缓扩散。
　　“溟——！”兰昭想尖叫，却只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
　　溟没有回头，但她的耳鳍轻轻颤动，捕捉到了兰昭的声波。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直指沧胸前那枚古老的鳞片吊坠——与溟佩戴的样式相同，只是更加粗犷陈旧。
　　“哥哥，”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还记得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握着我们的手说了什么吗？”
　　沧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不许提父亲！他死在人类的渔网里！”
　　“他说，”溟继续道，仿佛没有听见沧的怒吼，“皇族的使命不是播种仇恨，而是守护生命的纽带。”她的手指轻抚过骨刃，蓝色的血液顺着刃身流淌，“看看你现在守护的是什么？更多的死亡？更多的仇恨？”
　　沧的手臂微微颤抖：“那你要我守护什么？珊瑚城的废墟吗？幼崽们的尸体吗？”
　　溟突然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动作——她向前游动，让骨刃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身体。沧惊得松开了手。
　　“如果我的血能浇灭你的怒火，”溟的声音因剧痛而支离破碎，“那就取走吧。但放过她……放过这个愿意为我们族群付出一切的人类。”
　　兰昭感到一阵刺痛从尾椎直窜头顶。不，她不能让溟替自己承受这一切。祖母的日记中明确记载，鲛人皇族的生命力与血液直接相连，失血过多会导致……
　　没有时间思考了。
　　兰昭用尽全力扑向沧，抓住他持刃的手臂。她的动作笨拙而生涩，新生的鱼尾几乎不听使唤，但这一干扰已经足够——沧的注意力被分散了致命的一秒。
　　就在这一秒，溟突然昂首唱出一个高亢的音节。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座头鲸的哀歌与海底火山咆哮的融合。声波在水中凝结成可见的波纹，精准击中沧胸前的鳞片吊坠。
　　吊坠应声碎裂。
　　*
　　沧如同被雷电击中般僵直了身体。周围的鲛人战士全都停止了动作，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就连最年长的长老也睁大了浑浊的眼睛，珊瑚权杖从枯瘦的手指间滑落。
　　“皇族秘术……”白发长老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敬畏，“她唤醒了血脉共鸣……上一次出现还是在……”
　　溟趁机挣脱骨刃，游到兰昭身边。蓝色的血丝不断从她肩部的伤口渗出，在海水里绘出诡异的图腾，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初。
　　“现在，”溟握住兰昭颤抖的双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完成仪式。”
　　兰昭瞬间明白了溟的意图。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正在转变为鲛人的血液呈现出奇异的蓝紫色。溟也咬破食指，两人的血液在水中交融，形成漩涡状的纹路。
　　“唱吧，”兰昭在心中祈祷，“唱那首只属于我们的歌……”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溟开始歌唱。起初只是微弱的呢喃，但随着交融的血液范围扩大，歌声变得越来越强大。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纯粹情感的具现化——分离的痛苦，重逢的喜悦，孤独的寒冷，相拥的温暖。
　　兰昭感到胸口的鳞片纹章开始发烫。她张开嘴，不自觉地加入合唱——虽然她不懂鲛人古语，但旋律仿佛刻在她的基因记忆里。两人的声音交织缠绕，形成完美的和声。
　　奇迹开始发生。
　　交融的血液突然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分裂成无数细密的光丝，向四面八方辐射。光丝所到之处，汹涌的海水变得平静如镜，就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停止了游动，仿佛在聆听这神圣的乐章。
　　沧和其他鲛人僵在原地，表情从愤怒变为震惊，最后变成近乎虔诚的敬畏。
　　光网继续扩展，最终触及海面。通过新获得的鲛人感官，兰昭能清晰感知到上方人类舰队的骚动——引擎突然熄火，声呐设备失灵，士兵们惊慌地聚集在甲板上，指着突然平静下来的海面议论纷纷。
　　“海之盟约……”最年长的鲛人长老颤抖着跪倒在海底，“传说中的止战仪式……我以为随着最后一位古语歌者的离世，这仪式已经……”
　　溟的歌声达到高潮，光网的亮度骤然增强，将整个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昼。兰昭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仪式正在抽取她的能量，不仅是体力，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记忆。
　　祖母日记中警告过的代价。
　　为了平衡力量，仪式会取走参与者最珍贵的东西。
　　对溟来说，是她的声音——兰昭惊恐地发现，溟原本清澈如泉水的歌声开始变得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金色眼眸因痛苦而半阖。但对兰昭自己呢？
　　她感到某些记忆正在被无形的手从脑海中抽离——大学入学那天刺眼的阳光，研究室钥匙总是卡住的那个抽屉，祖母葬礼上落在墓碑上的山茶花……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退潮时的沙堡，正在迅速崩塌。
　　但有一件事她死死攥在意识最深处——溟的名字，溟第一次对她微笑时眼角的细纹，溟教她辨认珊瑚种类时专注的侧脸……这些记忆她宁愿粉身碎骨也不会放手。
　　*
　　光网突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双螺旋结构，然后爆发出一阵令人目眩的强光。兰昭本能地闭上眼睛，感到溟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当光芒消散时，整个海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上方的舰队开始有序撤退——兰昭能听到船长们困惑但坚定的命令声。鲛人战士们纷纷松开手中的武器，沧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溟身上——她脖子上的皇族鳞片完全展开了，形成一副流光溢彩的半透明披风，如同深海发光水母的伞膜般优雅浮动。这是鲛人皇族完全觉醒的象征，百年难得一见。
　　但当溟转向兰昭，试图说话时，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的表情凝固了——海之盟约取走了她美妙绝伦的歌声。
　　兰昭想拥抱她，想告诉她即使失去声音也改变不了什么，但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祖母家门前那棵银杏树是何时开花的。记忆的缺失让她一阵眩晕。
　　年长的鲛人长老游上前，庄严地向溟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公主……不，女王陛下。血脉共鸣已经证明了您的正统。沧溟一族听从您的指引。”
　　沧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后单膝跪地：“我……错了。海之盟约的力量……父亲说过，只有心灵纯净的皇族才能唤醒它。”
　　溟摇摇头，拉起沧的手，在他掌心写下几个鲛人文字。沧的表情变得柔和：“她说……没有怨恨。只有新的开始。”
　　兰昭游到溟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不需要言语，她能从溟的眼神中读出千言万语——担忧、疲惫，还有那份穿越种族隔阂的、坚定不移的爱。
　　长老们开始聚集，用珊瑚权杖和珍珠链进行加冕仪式的准备。兰昭认出这是最高规格的鲛人即位礼——溟现在是他们当之无愧的领袖了。
　　一位年轻的鲛人战士游到兰昭面前，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好奇：“混血者。女王陛下示意您跟随她去圣地。”
　　*
　　兰昭跟随指引游向珊瑚城深处。她的鱼尾现在游动得更自然了，鳞片在微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沿途，她看见重建中的鲛人家园——幼崽们在海葵丛中嬉戏，工匠们修复破碎的珊瑚雕塑，歌者们整理幸存的古老乐谱。
　　这是一整个活生生的文明，远比她在人类实验室里研究的要丰富千万倍。
　　溟在珊瑚城中心的圆形广场等候。这里矗立着一座保存完好的双人雕像——一位鲛人女王与人类女性十指相扣，底座刻着古老的盟约文字。兰昭突然想起祖母日记中提到的"海陆之契"原址，胸口一阵温热。
　　溟示意随从退下。当最后一位鲛人离开后，月光恰好穿透水面，在雕像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溟的指尖轻轻触碰兰昭胸前的鳞片纹章，然后指向雕像人类女性胸口的相同标记。
　　“我的……祖先？”兰昭猜测道。
　　溟点头，眼中泛起珍珠泪滴——真正的鲛人泪珠，在海水中保持固态，缓缓下沉。兰昭接住一颗，发现它竟带着体温般的温暖。
　　溟又指向盟约文字，做了个撕裂的动作，随后双手交握放在心口。
　　“古老的盟约被破坏……而现在我们修复了它？”
　　溟露出微笑，双手捧起兰昭的脸颊。她的嘴唇轻轻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兰昭清晰地读懂了：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兰昭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她以同样的唇形回应，然后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溟的唇有海风的味道，却出奇地柔软。两人的鱼尾在水中自然地交缠，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如同竖琴弦振的声响。
　　当她们分开时，兰昭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许多鲛人，包括沧和长老们。他们表情各异——惊讶、困惑、好奇，但不再有敌意。
　　溟拉起兰昭的手，游到高处，向全体族人展示她们十指相扣的手。然后指向正在撤退的人类舰队，再指向重建中的珊瑚城，最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个古老的和平手势。
　　沧第一个响应。他游上前，将随身的骨刃横举过头，然后当众折断——这是鲛人战士表示永久放弃战争的仪式。其他战士纷纷效仿。长老们则开始吟唱祝福歌谣，虽然溟不能再领唱，但她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鳞披风在歌声中流光溢彩。
　　*
　　仪式持续到月过中天。当大部分鲛人散去后，溟带着兰昭游向珊瑚城最高处——一座半坍塌的珍珠塔，顶部有个由贝壳镶嵌的观星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域，甚至能望见远处人类海岸线的轮廓。溟从观星台暗格中取出几样物品——兰昭惊讶地发现那是她遗落在实验室的怀表，还有几页被特殊处理过的纸张，是祖母日记的关键章节。
　　溟将怀表放在兰昭掌心，指向远方的海岸线，然后做出询问的表情。
　　“你想问我……要不要回到人类世界？”兰昭喉咙发紧。
　　溟点头，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兰昭环顾四周——重建中的珊瑚城，嬉戏的鲛人幼崽，远处悠游的鱼群……然后是她面前的溟，金色眼眸盛着整片星海，等待她的答案。
　　她拿起怀表，轻轻放在溟手中，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溟的眼中再次涌出珍珠泪滴，但这次是因为喜悦。她将兰昭拉近，额头相贴——这是鲛人表示“灵魂相认”的最高礼仪。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海面，将水层染成金红色。兰昭想起祖母日记的最后一页，那行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爱是最古老的魔法，能跨越种族，超越时间。当我们为爱勇敢时，海洋与陆地终将重逢。”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这种理解不只来自头脑，更来自每一寸正在转变为鲛人的肌肤，来自胸腔中那颗为两个世界而跳动的心脏。
　　溟拉起她的手，指向正在升起的太阳。在晨光中，兰昭看见了未来的轮廓——她将成为两族之间的桥梁，用自己独特的半鲛人身份帮助人类理解海洋文明。
　　而溟，这位失去声音却赢得和平的女王，将带领她的族群走向新的纪元。
　　兰昭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担。她不再需要证明自己属于哪里——在溟的身边，在海洋与陆地的交界处，她找到了真正的归属。
　　溟似乎感知到她的思绪，轻轻吻了她的指尖，然后指向自己的心口，再指向兰昭的心脏——一个永恒的承诺。
　　珍珠泪滴在晨光中闪烁，如同海底星辰。兰昭知道，无论潮汐如何变幻，她们的灵魂将永远共鸣——就像那首未完成的歌，在深海与星空之间，永不停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兰尽溟》在此就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啊。兰昭和溟的余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仍在继续。　
“爱是最古老的魔法，能跨越种族，超越时间。当我们为爱勇敢时，海洋与陆地终将重逢。”日记上的这段话，我送给大家。终希望大家有更好的归途，与自己的伴侣相契合。同时也希望我们学业未完成的读者宝宝勇敢追梦
我一直都在
Ok啊，不煽情了 往后会出更多自己的作品，感谢大家支持


第10章 《深海摄影棚：兰尽溟剧组特别篇》
　　4月1日开篇
　　“《兰尽溟》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场记小哥用力合上贝壳板，整个海底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导演陈小鱼坐在监视器前，紧张地搓着鱼鳍。
　　“卡！”陈导突然大喊，“溟公主，你的尾巴摆动的幅度太大了！把珊瑚道具都扫倒了！”
　　溟委屈地瘪着嘴：“我们鲛人游泳本来就是这样嘛……”
　　道具组长老张欲哭无泪地扶起价值五位数的珊瑚道具：“这可是从夏威夷空运来的真珊瑚啊！”
　　兰昭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根据我的观察，鲛人在自然状态下尾鳍摆幅应该在45度到60度之间……”
　　“停！”陈导扶额，“兰博士，你现在演的是陷入爱情的科学家，不是海洋生物学家！”
　　场边，饰演沧的演员正在和武术指导讨价还价：“我觉得我的三叉戟应该再长两米，这样才霸气！”
　　“不行！”武术指导坚决反对，“上次你拿着三米的三叉戟，把三个摄像师都捅进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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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日台词风波
　　“卡！沧殿下，你的台词是'受死吧，人类'，不是'吃我一记咸鱼突刺'！”编剧小姐姐气得直拍桌子。
　　沧理直气壮地甩着尾巴：“我们鲛人打架就是这么喊的！这是传统！”
　　“那也不能……”编剧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等等，'咸鱼突刺'好像更带感？”
　　在旁边候场的兰昭忍不住插话：“从科学角度来说，鲛人的攻击方式更接近……”
　　“兰博士！”导演忍无可忍，“请不要在别人演戏时科普鲛人生理构造！”
　　溟在一旁偷笑，不小心又掉了几颗珍珠。道具组的小王立刻冲过来捡：“发财了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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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3日服装灾难
　　“是！谁！”服装设计师李美丽举着一件闪闪发光的鲛人服装怒吼，“谁给溟公主的戏服涂了荧光粉？！”
　　溟不好意思地举手：“那个……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夜戏开拍后，整个海底亮如白昼。摄影师欲哭无泪：“这还拍什么神秘海底世界啊，直接改海底迪厅算了！”
　　兰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堆滤光片：“根据光学原理，我们可以用这些……”
　　“兰博士！”全剧组异口同声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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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4日伙食问题
　　“今天午餐有红烧……呃。”场务小李看着溟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改口，“红烧素鱼！”
　　溟这才满意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
　　兰昭凑过来，递过一个试管：“这是我特制的营养液，富含……”
　　“不用了谢谢！”溟赶紧护住自己的便当。
　　另一边，沧正在和武术指导抱怨：“为什么我的盒饭里没有肉？”
　　“投资人说要控制你的腰围……”武术指导小声说，“上镜显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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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5日吻戏风波
　　“溟公主！说过多少次了！”导演抓狂地大喊，“接吻的时候不要分泌珍珠！”
　　溟委屈巴巴：“我控制不住嘛……”
　　兰昭从脸上摘下几颗珍珠，认真地数了起来：“这场戏的珍珠产量比平时高出23.7%，看来情绪波动确实会影响……”
　　“兰博士！”导演快要崩溃了，“你能不能别把吻戏当科研数据记录？”
　　场边，饰演周岩的演员偷偷对经纪人说：“我觉得我这条感情线有点单薄……”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知足吧，张教授那条线都被剪得只剩假发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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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6日水下拍摄趣事
　　“沧殿下！您能不能别总是抢镜！”摄影师第N次抗议。
　　沧理直气壮：“我这是C位意识！”
　　溟小声吐槽：“明明是想蹭我的镜头……”
　　这时，一群好奇的野生海豚游进了拍摄区域。场务急得直跺脚：“快赶走它们！预算不够请海豚演员！”
　　兰昭却兴奋地掏出笔记本：“这是观察海豚与鲛人互动的绝佳机会……”
　　“卡！今天不拍了！”导演宣布，“改拍海豚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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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7日临时加戏
　　投资人王总突然到访：“观众调研显示，大家最想看鲛人洗澡戏！”
　　溟立刻抗议：“我们鲛人洗澡是……”
　　兰昭赶紧捂住她的嘴：“不如改在实验室浴缸？更符合科学设定……”
　　编剧小姐姐灵机一动：“可以加场溟教兰昭游泳的戏！”
　　武术指导举手：“我要设计水下慢动作打斗！”
　　场务弱弱地问：“预算……”
　　“加！”王总一锤定音，“不够就从张教授的假发经费里扣！”
　　远处传来张教授的哀嚎：“我的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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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8日杀青派对
　　三个月后，剧组终于迎来了杀青派对。
　　张教授喝得醉醺醺的：“我坦白！我的假发里藏着……”
　　众人异口同声：“知道！追踪器和录音设备！”
　　陈上校的扮演者红着脸说：“其实我是沧溟CP粉……”
　　沧大笑着拍他的肩膀：“早看出来啦！你手机屏保都是我们的合照！”
　　溟和兰昭坐在角落。溟小声问：“你说我们会有第二季吗？”
　　兰昭认真地计算：“根据收视率数据和观众反馈……”
　　“停！”溟用一个吻打断了她，“现在不是科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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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9日预告
　　就在派对最热闹的时候，周岩突然冲进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兰昭其实……”
　　“闭嘴！”全剧组异口同声，“等第二季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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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絮集锦
　　1.沧教群演跳鲛人广场舞，结果把海底跳出了沙尘暴
　　2.兰昭给全组上海洋生物学课，创下剧组最快入睡记录
　　3.溟的珍珠被道具组偷拿去做首饰，被发现后追着打了整个片场
　　4.导演跪求补拍镜头，被沧的尾巴不小心拍飞
　　5.兰昭偷偷收集溟的鳞片做研究，被发现后被迫写了五千字检讨
　　特别彩蛋
　　扫描贝壳二维码观看：
　　《沧殿下的健身vlog：如何练就完美鱼尾线》
　　《兰昭博士的实验室日记：我家鲛人不太乖》
　　《张教授的假发保养秘籍》
　　《陈上校的CP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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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0日配音趣闻
　　录音棚里，配音导演一脸无奈：“溟公主，您能不能别在配音时真的掉珍珠？”
　　溟的声音从录音间传出：“可是情绪到位了就会这样啊……”
　　录音师小王手忙脚乱地接住从麦克风上滚落的珍珠：“这算工伤补助吗？”
　　隔壁录音间，兰昭正在一本正经地配音：“根据数据显示……呃，我是说……亲爱的……”
　　配音导演扶额：“兰博士，您现在是在表白，不是在做学术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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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1日特效灾难
　　特效总监老李盯着电脑屏幕发愁：“这个鲛人变腿的特效……”
　　“怎么了？”导演凑过来看。
　　“兰博士非说我们做得不科学，给了我们一份28页的鲛人骨骼变化分析报告……”
　　特效组的小张突然举手：“要不我们直接拍真的？让溟公主现场变形？”
　　全剧组齐刷刷看向溟。
　　溟抱紧自己的尾巴：“想都别想！上次变完我鳞片掉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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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2日记者会闹剧
　　“请问两位主演，拍吻戏时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娱乐记者举着话筒问道。
　　兰昭推了推眼镜：“从生理学角度来说，鲛人的口腔结构……”
　　溟赶紧抢过话筒：“很浪漫！非常浪漫！”
　　台下记者继续问：“沧殿下，您对网友给您和溟公主组CP怎么看？”
　　沧的尾巴“啪”地拍在地上：“胡说八道！我是她哥！”
　　兰昭小声补充：“从遗传学角度来说，鲛人的近亲……”
　　“兰博士！”全剧组再次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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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3日主题曲风波
　　音乐总监拿着新谱子兴冲冲地跑来：“主题曲写好了！叫《深海之恋》！”
　　沧第一个反对：“太娘了！应该叫《咸鱼突刺》！”
　　溟提议：“《珍珠泪》怎么样？”
　　兰昭举手：“《论鲛人与人类的基因兼容性》。”
　　音乐总监：“……我们还是用《深海之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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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4日粉丝探班日
　　“啊啊啊溟公主看我了！”一个小粉丝激动得直跳。
　　溟温柔地递过一颗珍珠：“送给你~”
　　兰昭在一旁认真地科普：“这颗珍珠的直径是8.3毫米，属于中等大小……”
　　粉丝：“？？？”
　　另一边，沧被一群迷妹围着要签名。
　　“沧殿下，能给我们表演个咸鱼突刺吗？”
　　沧得意地甩尾巴：“看好了，嘿——”　　“啪！“又一台摄像机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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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5日庆功宴续集
　　杀青一个月后，剧组重聚庆功。
　　制片人举杯：“《兰尽溟》收视率破纪录了！”
　　张教授醉醺醺地站起来：“我要坦白另一件事……”
　　“您假发里还有监听器？”众人已经习以为常。
　　“不是！”张教授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收集了兰博士所有的实验笔记……”
　　兰昭突然站起来：“什么？那些是机密资料！”
　　一场追逐戏在宴会厅上演，沧在旁边开盘口：“赌张教授能撑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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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6日特别篇拍摄
　　“今天我们拍新年特别篇！”导演宣布。
　　作者举手：“我写了沧殿下穿女装的情节！”
　　沧：“？？？”
　　兰昭认真地建议：“从社会学角度来说，这可以研究鲛人的性别认知……”
　　溟已经笑倒在珊瑚椅上：“哥，我想看你穿我的裙子！”
　　最终沧被全剧组按着换上了鲛人公主裙，留下了足以被嘲笑一百年的黑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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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7日第二季筹备
　　制片人召开创作会议：“第二季我们要加新角色！”
　　编剧兴奋地说：“我设计了一个神秘鲛人科学家！”
　　兰昭突然警觉：“等等，这个设定……”
　　“就是照着兰博士写的！”编剧理直气壮，“观众就爱看这个！”
　　溟在一旁偷笑：“终于有人能治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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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8日终极彩蛋
　　在最后的最后，周岩终于说出了那个秘密：
　　“其实兰博士她……”
　　（画面突然中断）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敬请期待《兰尽溟》第二季）
　　[全剧终……才怪！扫码观看更多花絮：
　　《沧的女装vlog》
　　《兰博士的科研翻车现场》
　　《溟的珍珠美妆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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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9日替身风波
　　“什么？要我给溟公主当替身？”新来的替身演员小美瞪大眼睛。
　　副导演擦着汗解释：“就是些远景镜头，溟公主说她尾巴抽筋了……”
　　小美穿上鲛人服装后，兰昭突然出现：“等等，这个鳞片排列方式不科学！鲛人的鳞片应该是……”
　　“兰博士！”道具组集体哀嚎，“这是戏服不是标本！”
　　另一边，真正的溟正躲在房车里吃冰淇淋，助理小声问：“公主，您尾巴真抽筋了？”
　　溟狡黠一笑：“才不是，我是听说今天要拍被网住的戏，我才不要被那个道具网碰到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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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0日台词本奇遇
　　场记小张惊慌失措地跑来：“不好了！沧殿下的台词本被当成海鲜煮了！”
　　厨师长很委屈：“放在海鲜堆里还闪着鳞片光，我以为是什么新品种……”
　　沧倒是不在意：“反正我都是自由发挥，'咸鱼突刺'就很好！”
　　编剧小姐姐当场晕倒，被抬走时还喃喃自语：“我的艺术……我的剧本……”
　　兰昭趁机建议：“其实鲛人语言中有更丰富的战斗词汇，比如……”
　　“不！要！科！普！”全剧组第N次齐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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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1日水下憋气大赛
　　休息时间，沧突发奇想：“我们来比水下憋气！”
　　剧组人员纷纷摇头，只有兰昭推了推眼镜：“根据研究，普通人类憋气记录是……”
　　溟已经一头扎进水里。
　　三分钟后，当溟还在水里吐泡泡玩时，其他参赛者早就认输了。
　　兰昭却还在认真讲解：“鲛人的肺部结构特殊，可以……”
　　突然“哗啦”一声，溟从水里冒出来，调皮地往兰昭脸上泼水：“科学家小姐，实践出真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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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2日服装再出包
　　“谁把溟公主的戏服洗了？！”服装师尖叫。
　　后勤小王弱弱举手：“我看沾了海藻……”
　　“那是特意做旧的！现在看起来像新买的塑料雨衣！”
　　溟倒是很开心：“我喜欢香香的~”
　　兰昭突然出现：“提醒一下，真正鲛人的体表应该带有海洋微生物……”
　　服装师直接跪了：“兰博士，求您去祸害道具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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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3日生日惊喜
　　剧组给溟准备生日惊喜，却出了大乌龙。
　　“祝你生日快乐~”全剧组唱着歌推出蛋糕——上面是鲛人形状的蜡烛。
　　溟脸色变了：“这……这是我们族的祭祀造型……”
　　兰昭迅速科普：“确实，在鲛人文化中这代表……”
　　沧已经掀桌了：“谁准备的？！我要给他一记咸鱼突刺！”
　　最后发现是道具组新来的实习生按网图做的，被罚去给全剧组手写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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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4日媒体探班
　　知名娱乐记者来访：“请问拍戏期间最难忘的是？”
　　兰昭刚要开口，溟赶紧抢答：“当然是和兰博士的对手戏啦~”
　　记者追问：“听说你们戏外关系也很好？”
　　沧突然插话：“何止好，兰博士连溟的洗澡水都……”
　　“哥！”溟一个尾巴甩过去，沧被拍进水里。
　　兰昭推眼镜：“事实上那是为了研究鲛人皮肤分泌的……”
　　“兰博士！”全剧组第N+1次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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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5日最终回拍摄
　　最后一场戏，是溟和兰昭的海底婚礼。
　　导演：“好，现在新娘可以吻新娘了。”
　　兰昭突然举手：“根据鲛人婚俗，应该是先交换鳞片……”
　　“卡！”导演摔台本，“就这么一场戏！按剧本走！”
　　溟笑着拉过兰昭：“科学家小姐，偶尔也浪漫一下嘛~”
　　当两人接吻时，溟的珍珠又掉个不停，道具组这次直接拿着桶在下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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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6日真正的杀青
　　杀青宴上，张教授喝高了：“我承认！我假发里还有……”
　　“知道啦知道啦！”众人已经懒得听了。
　　沧举杯：“下一部戏我要当男主角！”
　　编剧小姐姐立刻醉倒：“饶了我吧……”
　　兰昭和溟坐在角落，溟轻声问：“以后还能见面吗？”
　　兰昭难得感性：“根据概率学，只要我们……”
　　溟用一个吻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全剧终……才怪！扫码观看：
　　《沧的咸鱼突刺教学视频》
　　《兰博士的鲛人研究报告（删减版）》
　　《溟的珍珠手作课》]


第11章 《当作者被自己写的主角们绑架了》
　　【不速之客】
　　凌晨2点17分，我正瘫在沙发上刷着《兰尽溟》的同人图，突然听到厨房传来“咕咚”一声。
　　“该不会是老鼠吧……”我嘟囔着抄起扫把，蹑手蹑脚地摸向厨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溟正坐在我的冰箱上，鱼尾悠闲地拍打着冷冻室门，兰昭站在灶台前用我的平底锅煎着什么，而沧正用我的菜刀……削苹果？
　　“你们……怎么进来的？”我声音发抖。
　　溟眨巴着大眼睛：“从你最后更新的那个段落里呀~”
　　兰昭推了推眼镜：“根据文本分析，穿越概率是87.3%。”
　　沧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少废话，我的高光戏份呢？”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三个家伙居然从我的小说里跑出来了？！这简直比我的拖更理由还要离谱！
　　“那个……你们要不要先喝点什么？”我试图缓和气氛，手悄悄往手机方向摸去。
　　“砰！”沧的三叉戟直接钉穿了我的手机。
　　“想报警？”他露出鲨鱼般的笑容，“我们可是你亲笔写出来的角色。”
　　溟从冰箱上轻盈地跃下，鱼尾在落地瞬间化作修长的双腿——等等，这设定我还没写到正文里啊！
　　“作者大大~”她蹦跳着凑近，“你上周说要写的海底婚礼……”
　　“还有我的机甲改造戏份。”兰昭冷静补充。
　　“老子的千人斩高光时刻呢？！”沧的咆哮震得吊灯都在晃。
　　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错了！我这就去码字！”
　　“晚了。”兰昭按下眼镜上的按钮，我的笔记本电脑自动开机，“从现在开始，我们监督你写作。”
　　溟不知从哪掏出一捆绳子：“先绑起来比较保险~”
　　“等、等等！你们不能——”
　　半小时后，我被五花大绑在电竞椅上，面前是兰昭改造的“码字激励装置”——只要打字速度低于100字/分钟，椅子就会释放微弱电流。
　　“开始吧。”兰昭按下计时器，“先写沧的千人斩。”
　　我颤抖着手指敲键盘，余光瞥见溟正翻我的冰箱：“作者大大，你家怎么连条活鱼都没有？”
　　“现代人……都吃冷冻的。”我欲哭无泪。
　　沧突然把三叉戟抵在我脖子上：“你敢把老子写成反派试试？”
　　“不敢不敢！绝对是伟光正的主角！”
　　兰昭忽然凑近屏幕：“这个战斗数据不对，根据鲛人体能公式……”
　　就这样，在三位“监工”的密切监督下，我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我已经写了三万字，手指都快抽筋了。
　　溟看着成果满意点头：“早这么乖多好~”
　　兰昭推了推眼镜：“明日同一时间继续。”
　　沧扛着三叉戟咧嘴一笑：“敢断更就宰了你。”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三人消失不见。我瘫在地上，看着满屋狼藉和电脑上多出的三万字存稿，突然意识到——
　　这可能是史上第一个被自己笔下角色绑架的作者。
　　（摸出手机给编辑发消息：老师，我可能需要心理辅导……）
　　*
　　【囚禁play】
　　现在我明白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我被绑在自己花重金买的电竞椅上，面前是兰昭改造的“码字刑具”——把机械键盘和智能手环连接，只要打字速度低于80字/分钟，手环就会……发出令人社死的语音提示。
　　“开始吧。”兰昭按下计时器。
　　我颤抖着手指敲下：“第114章……”
　　“太慢了。”溟嘟着嘴按下按钮。
　　手环立刻用最大音量播放：“作者大大偷懒啦~”
　　楼下邻居愤怒地敲暖气片：“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我涨红了脸，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手环的提示音终于停了下来。
　　“这才对嘛~”溟开心地晃着双腿，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鱼尾形态，正用我的限量版周边抱枕擦尾巴上的水。
　　兰昭站在我身后，时不时用笔戳我的后背：“这段战斗描写不符合流体力学。”
　　“还有这里，”她突然俯身，发丝扫过我的脸颊，”鲛人的生理构造不是这样……”
　　我浑身僵硬，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喂！”沧一脚踹在我的椅背上，“别趁机占我家妹妹宜！”
　　“我没有！”我欲哭无泪，“是她自己……”
　　“嗯？”沧的三叉戟抵上我的喉咙。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赶紧认怂，继续埋头码字。
　　突然，溟凑过来盯着屏幕：“诶？这个新女角色是谁？”
　　我心头一紧——那是我准备在下本书写的女主角。
　　兰昭镜片寒光一闪：“数据比对显示，此角色与溟的相似度达92.3%。”
　　“作者大大~”溟的笑容突然变得危险，“你想换个女主角？”
　　“不是！这是……是溟的远房表妹！”
　　沧冷笑：“老子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亲戚？”
　　“因为……因为……”我急中生智，“她是你们失散多年的亲人！这是下一部的重要伏笔！”
　　三人狐疑地对视一眼。
　　“暂且信你一次。”兰昭推了推眼镜，“不过……”
　　她按下手环另一个按钮，顿时响起激昂的BGM：“加油码字！日更一万！”
　　楼下邻居又开始狂敲暖气片：“还让不让人睡了！”
　　溟不知从哪摸出一罐红牛：“来，提神饮料~”
　　我定睛一看，这特么是我藏在抽屉里的最后一罐！
　　在三人“殷切”的目光中，我含泪灌下红牛，继续在键盘上奋战。这一刻，我终于深刻领悟到一个真理：
　　挖坑不填，是真的会遭报应的啊！
　　*
　　【读者连线】
　　“开直播！”沧把三叉戟往我脖子上一架。
　　镜头开启瞬间，弹幕炸了：
　　[卧槽真人版？！]
　　[沧哥好帅！]
　　[作者被绑的样子有点涩]
　　溟对着镜头比心：“宝贝们想看什么剧情？”
　　兰昭调出数据分析：“'溟昭婚礼'票数领先。”
　　“但原著是……”我话没说完，沧的三叉戟就抵住了我的腰子。
　　“写！马上写！要几克拉的珍珠戒指？海底教堂还是珊瑚花园？”
　　弹幕：
　　[哈哈哈作者怂了]
　　[沧哥威武]
　　[民政局我搬来了]
　　“等等！”我急中生智，“婚礼戏需要铺垫！至少要三章感情发展……”
　　溟突然凑近镜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可是人家等不及了嘛~”
　　弹幕瞬间疯狂：
　　[啊啊啊溟宝不哭！]
　　[作者你是人吗？！]
　　[立刻马上给我结婚！]
　　兰昭冷静地调出一份PPT：“根据读者调研，跳过恋爱直接结婚的剧情满意度高达98.7%。”
　　沧的三叉戟又往前顶了顶：“你是自己写，还是我帮你写？”
　　我颤抖着手点开文档：“写！现在就写！”突然灵机一动，“不过……婚礼需要准备时间，至少要写个十……”
　　“砰！”沧一拳砸碎了我的茶几。
　　“三章！三章就好！”我秒怂，“第一章求婚，第二章筹备，第三章婚礼！”
　　溟开心地拍手，鱼尾不小心扫飞了我的手办：“好耶！我要昭昭在发光水母群里求婚！”
　　兰昭立刻补充：“需要符合流体力学的水母运动轨迹。”
　　弹幕：
　　[哈哈哈哈科学怪人设不倒]
　　[作者脸都绿了]
　　[沧哥表情笑死]
　　我含泪开写，突然发现沧在偷偷整理发型。
　　“你干嘛？”
　　“老子是证婚人。”他凶巴巴地说，却悄悄把三叉戟擦得锃亮。
　　弹幕顿时被[啊啊啊]刷屏。
　　最绝的是兰昭，她居然现场给我列了个公式：“根据这个算法，吻戏时长应该控制在……”
　　“够了！”我崩溃大喊，“你们是我带过的最难搞的一届角色！”
　　溟歪着头：“可是作者大大，我们也是你写过的最火的人设呀~”
　　看着飙升的直播热度，我竟无言以对。
　　*
　　【被迫开车】
　　“亲密戏要有科学依据！”我垂死挣扎。
　　兰昭立刻打开投影仪：“研究表明鲛人接吻时会……”
　　溟已经跨坐到我腿上：“实践出真知~”
　　我被迫现场创作了三万字亲密戏，写到后面手指都在抽搐。
　　弹幕：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
　　[作者脸红了哈哈]
　　[沧哥别挡镜头啊！]
　　“停！停一下！”我涨红了脸拼命往后仰，“这段真的过不了审啊！”
　　兰昭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根据平台审核算法，只要避开七个关键词就可以。”
　　“哪七个？”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你猜？”
　　溟的指尖在我胸口画圈圈：“作者大大不是最会打擦边球了嘛~”
　　弹幕已经疯魔了：
　　[啊啊啊这什么虎狼之词]
　　[付费内容！我要付费观看！]
　　[沧哥快把刀放下！]
　　沧黑着脸把三叉戟往我俩中间一插：“给老子注意尺度！”
　　我感激涕零：“沧哥说得对！我们要健康向上……”
　　“所以……”兰昭突然调出一张解剖图，“鲛人的舌头上其实有……”
　　“啊啊啊我不听！”我捂住耳朵，“我写！我按你们说的写还不行吗！”
　　溟开心地搂住我脖子：“早这么乖多好~”
　　弹幕突然清一色变成：
　　[亲下去！]
　　[亲下去！]
　　[亲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编辑的催稿电话！
　　“救……”我刚要呼救，溟一把抢过手机。
　　“喂？”她秒变甜美嗓音，“作者大大在闭关创作呢~”
　　电话那头编辑沉默了三秒：“……让她明天交五万字，不然断他全勤。”
　　挂断电话，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杀了我吧……”
　　沧狞笑着举起三叉戟：“想得美，写完再杀。”
　　[直播突然中断]
　　[观众们最后听到的是作者的惨叫声]
　　[和兰昭冷静的“这段要重写”]
　　*
　　【美食威胁】
　　“不吃？”溟晃着活蹦乱跳的沙丁鱼。
　　我盯着她另一只手里扭动的章鱼，疯狂摇头。
　　兰昭递来试管：“营养液配方……”
　　“我写！我爆更！”我扑向键盘。
　　“等等！”我突然灵机一动，“让我吃饭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沧不耐烦地抖着三叉戟：“说。”
　　“让我去趟厕所！”我涨红了脸，“憋了三个小时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兰昭推了推眼镜：“根据人体工学，憋尿状态下创作效率会降低37.6%。”
　　溟歪着头：“那……我们陪你去？”
　　“不行！”我差点跳起来，“这、这太羞耻了！”
　　沧冷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条铁链：“那就这样解决。”
　　五分钟后，我面如死灰地坐在特制的“全透明厕所椅”上继续码字，溟还贴心地在我面前摆了面镜子：“这样你就能边工作……唔……”
　　“闭嘴啊！”我疯狂敲击键盘，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弹幕已经笑疯了：
　　[史上最惨作者]
　　[这直播内容太硬核了]
　　[沧哥拿皮鞭是什么鬼啊]
　　兰昭突然递来一杯蓝色液体：“电解质补充剂。”
　　我警惕地闻了闻：“这该不会是……”
　　“放心，”她淡定道，“只是加了点珍珠粉和溟的眼泪。”
　　“噗——”我一口喷在屏幕上，“眼泪？！”
　　溟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人家看你太辛苦，就……”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甜死了]刷屏。
　　沧暴躁地踹翻我的垃圾桶：“少废话！老子的机甲大战章鱼怪呢？！”
　　我含泪继续码字，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绝的是，兰昭居然在这时候开始播放我去年在作者大会上吹牛的剪辑：
　　“日更三万轻轻松松啦~”
　　“卡文？不存在的！”
　　“读者叫我人形码字机！”
　　救命！这一定是上天对我拖更的惩罚！
　　*
　　【悲惨结局】
　　一周后，我终于被“释放”。
　　娱乐头条：
　　《某作家因过度码字住院》
　　狗仔拍到的照片里：
　　我挂着黑眼圈在病床上码字
　　溟在给我的输液瓶加珍珠粉
　　兰昭调整着电击装置
　　沧威胁医生开出院证明
　　[病床边的监控画面持续记录中……]
　　“葡萄糖里加珍珠粉能提升脑细胞活性。”兰昭一本正经地调整着点滴速度，输液袋里漂浮着可疑的蓝色颗粒。
　　溟趴在床边戳我的黑眼圈：“作者大大，住院期间也要日更哦~”
　　我虚弱地举起缠满绷带的手：“医生说我这是'急性键盘手'……”
　　“少装死！”沧一把掀开我的被子，露出下面藏着的笔记本电脑，“老子的机甲vs深海巨兽呢？”
　　这时主治医师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场景直接石化：
　　病床被改造成了移动办公位
　　心率监测仪连着字数统计器
　　沧的三叉戟正抵着我的输液管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兰昭推了推眼镜：“医疗创作法，根据研究，适度刺激能提升……”
　　“出去！都给我出去！”医生暴怒地挥舞病历本。
　　溟突然开始啪嗒啪嗒掉珍珠：“可是作者大大答应要写婚礼番外……”
　　“珍珠？！”医生瞪大眼睛，“等等，你是那个《兰尽溟》的……？”
　　十分钟后，我们收获了一个狂热的读者医生，他正殷勤地帮兰昭调整电击装置：“这个电压够不够刺激创作？”
　　我绝望地看向窗外，发现狗仔队正在对面楼顶拉横幅：【求直播病房play！】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
　　[不是病危是沧又砸了台医疗设备]
　　[最新消息：该作者已续费VIP病房一个月]
　　—番外完—
　　—全文完—


第12章 溟的视角
　　疼痛是我感知这个世界的第一种方式。
　　不是海水温柔的包裹，不是族人吟唱的古老歌谣，而是腹部那道被人类造物撕裂的、火灼般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蓝色的血液混着海水，在礁石上凝结成绝望的靛青色结晶。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与我故乡那片荡漾着磷光的深海相比，这里贫瘠而充满敌意。风暴过后的海滩，散发着腐烂与死亡的气息。
　　我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远离珊瑚城、远离沧、远离一切温暖光芒的陌生浅滩。
　　皇族的血脉，最终竟要终结于这片被人类蹂躏的海岸。耻辱和悲伤如同沉重的锚链，拖拽着我不断下沉。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我听到了脚步声。不同于海浪拍岸的节奏，是谨慎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属于陆地的声音。
　　一个人影穿过凌乱的海芦苇，靠近了我藏身的礁石缝隙。
　　人类女性。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箱子。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我在极深海域见过的某种温暖矿石。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天啊……”我听到她低声说，声音被风撕扯得模糊。
　　是追捕者吗？
　　还是那些将我们视为怪物的研究者？
　　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
　　我不能这样屈辱地死去，至少，要战斗到最后。
　　当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伤口时，我积蓄起最后的力量，猛地弹起，利爪划向她的手腕——一道鲜红的伤口绽开，人类的红色血液滴落在我的胸前，灼热得如同岩浆。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血……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不是记忆中人类血液那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腥甜，而是混杂着某种……来自深海的回响。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属于沧溟皇族的血脉共鸣。
　　震惊让我僵住了。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类身上，怎么会有我们皇族古老盟约者的印记？
　　紧接着，一种更深层的本能被触动了。是保护，是修复，是对那缕熟悉气息的回应。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珍珠泪珠，它们滚落，恰好滴在她手腕的伤口上。珍珠融化，乳白色的液体渗入，那道鲜红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敌意在她眼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科学好奇和……某种温柔的东西。她开始检查我的伤势，动作专业而轻柔，嘴里低声念着我听不懂的词语，但语调里的担忧是真实的。
　　“听着，我要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她说，眼神坚定，“如果你不同意…就再抓我一次。”
　　我读懂了她的意图。
　　不是囚禁，是救助。
　　是因为我的珍珠，还是因为她血液里的那丝共鸣吗？我不知道。
　　但在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在死亡的边缘，她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没有再攻击，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警惕。
　　回她所谓的“研究所”的路程漫长而颠簸。我蜷缩在黑暗的箱子里，感受着陌生的震动，听着她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她的味道透过布料传来——消毒水、咖啡，还有一种……像是阳光下沙滩的干净气息。
　　实验室很冷，到处都是闪着冷光的金属和玻璃。但主水箱里的海水是温暖的，被她精心调配过。治疗过程痛苦不堪，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让我几乎发狂。在我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意识再次模糊时，我感觉到她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将几滴温热的血液滴入我的口中。
　　那股熟悉的共鸣感更强了。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激活了我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是她的血，结合我皇族血脉的韧性，将我拉了回来。
　　当她为我取名“溟”——海之深渊——时，我心中微微一动。她不知道，这在我们古老的语言里，也寓意着“包容一切的起源”。
　　我开始观察她。兰昭。海洋生物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她大部分时间是冷静的，像一块精确的钟表，记录数据，分析样本。但当她以为我没在看的时候，眼神会流露出疲惫，偶尔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她教我人类的语言，用画图和那个会发光的“平板”。我学得很快，一方面是因为皇族与生俱来的学习能力，另一方面……是想更快地理解她。我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人类女性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藏匿一个“怪物”。
　　她用防水平板画了一只海豚，我修改了背鳍的细节。她惊讶的样子很有趣。我画了渔船和网，指向自己的伤口。
　　她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理解和愤怒。
　　那不是伪装的。
　　当她不小心被我抓伤，我再次流泪制成珍珠为她治疗时，她眼中的震惊让我有些想笑。这个人类，似乎比我更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她试图安抚我，说只是小伤。但她不明白，伤害她，比伤害我自己更让我痛苦。我潜入水底，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自责和一种……我无法言喻的恐慌。我害怕失去这个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全的人类。
　　我为她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那首母亲曾在我和沧耳边哼唱的、关于星辰与海洋约定的摇篮曲。实验室的灯光随着歌声微微闪烁，水波也随之起舞。她听懂了其中的情感，即使她不懂歌词。她的鼓掌是真诚的，眼神亮得像深海中的启明星。
　　满月之夜来临前，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躁动。血液在血管里灼烧，骨骼深处发出渴望重组的嗡鸣。古籍记载没错，皇族血脉在月相变化时会承受化形的痛苦，但这一次，似乎格外强烈。
　　当剧痛终于袭来，鱼尾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重组为陌生的双腿时，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断裂。然后，我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听到了她焦急的声音：“坚持住，我在这里。”
　　那是我的锚点。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她是唯一固定的灯塔。我紧紧抓住她的手，指甲陷入她的皮肉，但她没有松开。
　　变形完成后，虚弱得几乎无法思考。她用柔软的布料包裹住我赤裸的身体，给我喝下温热的水。第一次用肺部呼吸，用喉咙发出清晰的人类语言，叫她“兰…昭”，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喜，这一切都新奇得不可思议。
　　她扶着我，在实验室里艰难地学习用双腿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肌肉酸痛无力。但当她向我解释人类行走的原理时，那种专注和耐心，让我愿意忍受一切痛苦。
　　夜市之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么多气味、颜色、声音！烤鱼的香气，发光的气球，喧闹的人群……一切都让我着迷。她紧张地护着我，像保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尝了她递来的“能量棒”，味道糟糕得像腐烂的海藻，但看到她被我夸张的表情逗笑，我觉得一切都值得。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鲛人公主，忘记了身上的责任和仇恨，我只是一个和她一起探索世界的……伙伴。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张教授的怀疑，周岩的试探，还有那个陈上校带来的、装着我的同胞标本的冷藏柜……冰冷的现实一次次将我拉回深渊。我看到兰昭在会议后苍白的脸，感受到她压抑的愤怒和悲伤。
　　我必须回去。
　　必须警告可能还活着的族人。
　　当我开始通过排水系统尝试联系同类时，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没有选择。时间不多了，我的身体因为频繁变形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鳞片脱落，精力衰竭。
　　被她发现的那一刻，我们发生了争执。她说我是“研究对象”，那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的心脏。原来在她心里，我终究只是一个需要研究的“样本”吗？愤怒和受伤让我口不择言。
　　但紧接着，搜查队就来了。危机暂时掩盖了我们之间的裂痕。看着她镇定地应对张教授，巧妙地周旋，我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担忧取代。她是在保护我，一直都是。
　　周岩带来的消息是最后的丧钟。军方确定了珊瑚城的位置，围捕行动即将开始。我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当她决定冒险用快艇送我离开时，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
　　那个总是理性至上的科学家，为了我，选择了最不理性的道路。
　　在黑暗的废弃水道入口，她将那片象征着皇族盟约的鳞片吊坠戴回我的脖子上。
　　“我会用这个找到你。”她说，“去珊瑚城警告你的族人，然后…在满月之夜等我。”
　　我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我想告诉她很多话，想感谢她，想告诉她我可能回不来了，但最终，我只是说：“求你…兰昭。”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潜入冰冷黑暗的水道时，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这个人类女性已经永远改变了我的世界。
　　回到珊瑚城，看到的只有废墟和族人眼中刻骨的仇恨。沧的愤怒我能理解，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痛苦同样灼烧着我。但我不能认同他的方式，以暴制暴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让鲛人走向彻底的灭绝。
　　当我向长老们提出和谈的可能时，他们用怀疑和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叛徒”、“被人类蛊惑”，这些字眼像毒刺一样扎在我心上。直到我提起兰昭体内流淌着沧溟先祖之血，他们才稍稍动容。
　　兰昭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她的转变印证了我的话，但也激化了矛盾。沧几乎要杀了她。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我们族人的手中，在我面前死去。
　　什么皇族责任、什么族群大义，都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
　　我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沧的骨刃。剧痛从肩胛传来，但比不上看到兰昭惊恐眼神时的心痛。
　　“如果我的血能浇灭你的怒火，”我对沧说，“那就取走吧。但放过她…放过这个愿意为我们族群付出一切的人类。”
　　我看着哥哥眼中熟悉的疯狂，知道言语已经无用。于是，我动用了皇族最后的秘术——血脉共鸣。以我纯正的皇族之血为引，唱出那个能震颤所有同源血脉的音节，击碎了他胸前的鳞片吊坠。
　　吊坠碎裂的瞬间，沧僵住了，所有族人都被震慑。这是传说中只有心灵纯净的皇族才能使用的力量，是海神赋予的权柄。
　　时机到了。
　　我看向兰昭，用眼神告诉她：“完成仪式。”
　　她瞬间明白了。我们交融的血液，我们交织的歌声，唤醒了沉睡的海洋之力。光网扩散，平息了波涛，停滞了战争。我感受到我的声音在流逝，那美妙歌喉是海之盟约索取的代价。但当我看到兰昭紧紧抓着关于我的记忆，看到她眼中同样的坚定和不悔时，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光芒散去，战争停止了。舰队撤退，族人放下了武器。沧眼中的怒火被震惊和醒悟取代。皇族鳞片在我颈间展开，形成象征完全觉醒的披风。我成为了他们公认的女王，却永远失去了歌唱的能力。
　　但兰昭来到了我身边。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懂。她记得最重要的一切。
　　在珊瑚城中心的盟约雕像前，我告诉她真相——她的祖先，正是与鲛人皇族立下“海陆之契”的盟约者。古老的盟约曾被破坏，如今，由我们一个人类与鲛人皇族的后裔，一个现任的鲛人女王——重新缔结。
　　当她吻上我，当我们的鱼尾在水中交缠，当族人们从震惊到接受，最终开始吟唱祝福时，我知道，我们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在珍珠塔顶，晨光之中，我拿出她的怀表和祖母的日记，问她是否要回到人类世界。这是我最后的试探，也是我给她选择的自由。
　　她将怀表放回我的手中，合上我的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世间所有誓言。
　　我流下喜悦的珍珠泪，与她额头相贴，完成灵魂的认诺。
　　我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礁石缝隙里等死的受伤鲛人，她也不再是那个仅仅对“样本”充满好奇的科学家。
　　我们是盟约的缔结者，是两族之间的桥梁，是彼此的灵魂归宿。
　　失去声音固然痛苦，但换来了和平与她的相伴。而她也付出了部分记忆的代价，却紧紧守住了关于我们的一切。
　　阳光穿透海面，将我们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我指向远方的人类海岸，再指指脚下的珊瑚城，最后将手放在她的心口。
　　从此，她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我的海洋也是她的海洋。我们的故事，将如同那首未完成的歌，在深海与星光之间，永远回响。
作者有话说：
国庆福利呐~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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