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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降外挂饲养手册》作者：萧糖心
　　文案：
　　【先萝后御天降外挂×高岭之花清雅师姐】
　　又名《天降玲珑乱琴心》
　　1——
　　桃川仙宫首席女弟子琴君愿，
　　清雅正直，前途无量。
　　正为修习以来最严重的平静焦头烂额之际，从天而降的小妖女，直接落入她面前的池水中……
　　而她在神秘力量的推动之下，竟然把她捡回了房间饲养起来，还主动让她吸血！？
　　·
　　琴君愿决定给玲珑订好规矩：“我们约法三章，还想要我的血，需得先说，不许直接动嘴。”
　　小妖女有用手指缠了缠胸前的长发，嗲声撒娇道：“我的需求绝不敢欺瞒琴姐姐～”
　　2——
　　布鲁赫血族大公主莉莉安，
　　明媚潇洒，强大骄傲。
　　以身为饵成功拯救家族命运，依靠许愿系统降临修仙时间。
　　然而她发现，自己被坑得失去所有法力，还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
　　更可怕的地方是，她必须不断完成任务，成为那个女人的外挂才行！？
　　·
　　【奖励将直接发放给目标任务】玲珑对着系统文字直叹气。
　　琴君愿的声音却直接在心底响起：“这隔空传音的能力真是不错，比心念通感更加好用。”
　　3——
　　但是美丽姐姐/漂亮萝莉谁不喜欢呢~
　　外挂和饲主，并肩作战、共同进步，从被迫绑定到永世相依。
　　……没有困难可以把她们再次分开。
　　·
　　玲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想要被你趁人之危，和你发展更紧密亲近的关系。”
　　琴君愿：“任务和盟友，都是外界赋予你的路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清远方，看清未来……但你重新照亮了我。”
　　***
　　…人生外挂系统友情提示…
　　…许愿有风险，还愿需谨慎…
　　你从天而降，拨乱我的心弦。
　　——
　　①1V1，HE，互攻
　　②开局的萝莉在中后期会变回御姐
　　③日常相处为主，交替双视角
　　④借了修仙和系统的壳而已，勿深究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血族 系统 东方玄幻 亡灵异族
　　主角：玲珑，琴君愿；配角：谨儿，云离歌，妃忘忧；其它：人生外挂，御姐饲养伪萝莉
　　一句话简介：清雅师姐被血族小妖女绑定了
　　立意：坚守初心，脚踏实地


第1章 
　　仙洲大陆，桃川派，后山冰火泉。
　　首席女弟子琴君愿正在冰泉中闭目修行。
　　寒凉的泉水正好没过她的胸口，三日以来，此地只有灵力流转而漾出的浅浅水纹，池边树上的鸟儿都静谧无声。
　　三日前，她十分难得地顶撞了师尊凤临真人，再次表达了对鹿宸道长即将就任桃川派长老的不满，并且在他面前承诺，自己一定能尽快解决水木双灵赋与心法修炼冲突所带来的灵脉滞涩。
　　话语出口，琴君愿自己都有些许懊悔。
　　天生双灵赋体质于她而言，到底是天赐良机，还是灵力不稳定的根源？
　　她觉得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甚至连自身目前到底有什么问题都没完全搞清楚，就斩钉截铁，实在不算明智之举。
　　凤临当时并没有责备她，却也没有肯定她。
　　她心下黯然，自罚冰泉思过至今。
　　两种灵力又在灵脉中流转一周，平静，但暗流涌动。
　　琴君愿能感受到若是拼尽全力去维持灵体平衡，会适得其反。
　　可惜她现在依然还未找到关键窍门，能够完全规避问题的出现，只好先从自己的心绪开始，忘忧忘情、不被琐事影响。
　　“若是能有人帮我一把，让我不再犹豫和挣扎，直接想到什么就大胆尝试就好了。”
　　我不想坐以待毙！
　　……但主动出击、勇于试错的前提，是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
　　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这次，琴君愿没有抗拒，片刻之后，选择全身心地接受了自己。
　　正是愁思渐渐消散时，冥冥之中，她隐约听到有清越悠扬的铃声叮叮响起。
　　——砰！！！
　　琴君愿还未仔细揣摩铃声的来源，又听得近在咫尺一声落水巨响，从天而降一个背覆黑色骨翼的人形妖物，直直坠落在她身前！
　　这动静惊起水花无数，一时间池内波涛翻涌，难以平静。
　　她抬起眼帘，无需出招，佩剑孤芳已然出鞘，直指入侵者——
　　——哐！
　　那妖物挣扎着浮出水面，竟是一个金发雪肤的年轻女子模样。
　　她动作很是轻盈敏捷，侧身后仰躲闪开，掌心聚集诡异的银色光球，将回旋再刺向她的孤芳剑震得铮鸣作响。
　　琴君愿秀眉微蹙，面上冷冷，却不敢轻敌。
　　眼下正是桃川派的关键时刻，老对手君山派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搞鬼挑事，这次派妖族来闹腾也不无可能。
　　“大胆妖孽，此地不容撒野！”
　　方才她对金发妖女的试探虽然只用了五成功力，可被如此轻易躲过也实属难得。
　　眼下妖女的神情完全不似求饶或谈和，仿佛并没有听懂她的厉声喊话，于是琴君愿继续按照原本的打算，扬起右手。
　　孤芳剑荡回到她掌中，挽出一朵剑花，随着她身形移动再次锋芒大作。
　　金发妖女看她继续出招，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地低言几句，也摆开架势，左右齐齐开攻，纤纤十指如爪，掌心聚起法力，誓与她对决。
　　琴君愿这次看得仔细，那妖女能够释放出的竟是少见的雷光电束。
　　雷束触到寒潭冰泉，蒸腾起灼热的气流，不容小觑。
　　她并不愿在水里与妖女缠斗得难舍难分，看对方要全力以赴，便佯装接招，却又转手一撩，趁着剑招回旋之际，准备借势上岸。
　　只是电光火石之际，一人一妖攻势相抵，冰泉池水再次遭殃，水花炸裂四溅，将她们和周围的花草都浇得透彻。
　　一片激荡中，她们都将彼此的身形看个彻底。
　　树梢上的黄鹂却不敢再围观，赶紧振翅飞离现场。
　　金发妖女也许是被灵力冲撞得有些头晕，努力稳住身形后将长发往后一甩，虚起湛蓝双眸，从上到下扫了琴君愿一眼，艳红的舌尖舔过尖牙，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然而琴君愿没看出此刻的端倪，只想着一时难分胜负恐会耽搁仪式时间，又大声呵斥。
　　“束手就擒，我饶你一命，只送你去天坑地牢等候审问！”
　　那妖女当然不为所动，两人再次短兵相接。
　　这回琴君愿占了上风，对方耳边的卷曲发丝都被孤芳剑削断了一缕，气息也急促起来。
　　突然，她往后倒退两步，看似精疲力尽，口中似有意义不明的喃喃之语。
　　琴君愿趁机并拢二指朝她一点，束缚禁制像一张金色大网立刻将她牢牢捆住。
　　“不过如此！”
　　她来到了妖女的面前，想要检查她是否已经不得动弹。
　　若是还能再挣扎……应保险起见，封住她的灵脉。
　　至于要不要真的送去地牢受审，还需看她接下来如何表现……
　　如此这般想着，琴君愿无意间放松了警惕，所以当她伸手到金发妖女面前的时候，并未发现端倪。
　　而那看似已经奄奄一息的天降祸害居然扑上前来，侧头一口咬上她的手腕。
　　嘶——！
　　即使琴君愿立刻就出掌将她推开，手腕上也已经被戳出两个血洞。
　　她轻则顾不得给自己疗伤，上前一步再起攻势，邪魅的金发妖女却像中毒一般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顷刻间向后倒去，又溅起一池浪花涟漪。
　　琴君愿难以置信地愣住，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她深深叹了口气。
　　……自己确实没有静心修习到位，警觉心和攻击力简直不成样子！
　　暗暗骂完，到底还是伸手把对方从冰泉水中捞了起来，抱到岸边的石台上。
　　妖女轻盈得像一捧蝴蝶。
　　而且短短时间里，身形竟然发生了变化！？
　　一息之前还是金发高挑、骨翼张扬的模样，现在长长的卷发已经渐渐成了墨色，翅膀更是已然消失。
　　她的身材也越发缩水，最终看起来只剩下十一二岁的小少女身量，娇巧玲珑，蜷在原先的衣袍中，又薄又轻。
　　原先美则美矣，一身阴郁的戾气。
　　现在并不显得有什么攻击力，羽扇般的浓密睫毛垂落在巴掌大的瓷白小脸上，甚至楚楚可怜起来。
　　……那暂时不送去关押吧。
　　琴君愿上岸穿好衣服，抽出符纸给两人一起施咒干爽。
　　皱眉思考后，最终决定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祸害先带回自己的住处禁锢起来。
　　现下正是桃川的关键时刻，若把她锁进地牢，也是给师尊增加烦恼。
　　何况以小妖女出招的路数来看，并不像是老对手君山妖族的风格。
　　桃林中的一片粉色见证了她们的路过。
　　琴君愿隐约见到有其它人的身影，于是加快了脚步，还将隐身符捏在指间。
　　待她抱着从天而降的小妖女走到自己所住的沁兰轩时，迎接她的侍童谨儿一改焦急的神色，脸上浮现出十成的喜悦来.
　　“大师姐终于回来啦！刚才议事厅又派人来催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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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琴君愿朝谨儿点头，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问：“这几天可曾遇到什么事？”
　　谨儿加快步速跟在她身边，回答：“今日大师兄派人送了一卷简牍过来，我看着珍贵，像是古物，所以就直接放到了书房，不曾打开看过。”
　　“做得很好。”琴君愿又点点头。
　　这古籍必是自己托师兄简秋白去藏书阁禁区找的《长生异闻录》，希望可以从中找寻一些灵魄时代的先辈们处理双灵赋自带隐患的解决办法。
　　“昨日云师姐甚至还亲自过来了一趟，但发现你还没回来就直接走了。”
　　话说到这，谨儿扁扁嘴，还是问了出口：“大师姐在后山是救人去了吗？”
　　她鼓起勇气多看了几眼琴君愿怀里抱着的女孩儿，实在是好奇。
　　素来不让旁人进沁兰轩的君愿仙子，怎么在冰火泉待了几天，竟主动带了人回来？这并不符合她一贯以来清雅温和却不与人十分亲近的性格。
　　而且这个衣着凌乱的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年纪小一些……年龄合适，也有救命恩情，不会是要接任侍童的位子吧。
　　“她和你不一样，未必想让我救呢。”
　　琴君愿一路穿过正厅和花园，步入二进的小花厅，西厢卧室房门在她的剑气驱使下自然打开。
　　她思索片刻，决定把小妖女暂时安置在窗边的矮榻上。
　　这里是除了书房外最适合布置行动禁制的房间，正好等自己从议事厅回来再做进一步安排。
　　而半晕半睡的天降麻烦一触到榻上的靠枕，便毫不客气地将它搂在怀里，小脸往上一压，转身向墙，将一头蓬松柔软的卷卷长发对着房间的主人。
　　……看样子是缓过来了不少。
　　琴君愿冷哼一声，心里只希望自己别真的领回来一个威胁桃川安危，甚至祸害人世的妖孽就好。
　　又转身去安排谨儿：“切记，待会儿这房间里的任何声响动静你都不用在意。”
　　谨儿连声应诺。
　　“她应当是个化形不久的小妖，凶悍非常，但要挣脱禁制也很困难。”
　　驱动灵力能加速疗伤，琴君愿还是打开药箱，给手腕上的伤口祛毒包扎。
　　她示意谨儿不用上前帮忙，继而补充道：“你不用怕，也不用找人陪着壮胆。”
　　其它的倒也不用叮嘱，相信自己的侍童不会随口就将情况透露给外人知道。
　　“嗯！我绝对不添乱，也不会被吓住。”谨儿果然鉴定起来。
　　琴君愿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卸了玉簪，换上桃川女弟子在正式场合所戴的玉冠，雪袍绣银，衣袂飘飘，腰间环佩琳琅，背上一柄孤芳，桃红色的剑穗略略晃动，给她增添一抹艳色。
　　离开之前，她将卧室窗门处都封上符纸、启动结界，确认没有遗漏，才动身向桃川前山最深处的老君祠而去。
　　稍后会举行鹿宸道长出任桃川长老的仪式，再之后，会继续核心会议。
　　她上次在鹿宸面前完全落于下风。
　　这个鹿宸道长从竞争对手君山派转投桃川，不仅带来了改进秘密法器焕灵阀的图纸，更只用半年时间就取得凤临的信任。
　　无论是硬实力，还是巧言令色的本事，都不是她现在就能比得过的。
　　她还记得鹿宸前一次回忆里那缓慢又犀利的话语：
　　“……你在这等重要关头，强行努力、或者分心做事，都可能让灵脉滞涩、甚至金丹损坏的情况继续恶化。焕灵阀的设计已经是为了不让你突发异常……我就倚老卖老说一句，万一你拖累了桃川派的夺宝进度，着实不美。不如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当时的琴君愿又震惊又羞愤，可现在的她想通了一些事，不会再继续被动。
　　她不仅要攻克自身的问题，还要在操作焕灵阀作为突袭奇兵之外，继续争取担任女队队长，指挥师姐妹们并肩作战，为桃川剑派争光。
　　若是能在最后的备战过程中将焕灵阀继续改进，就再好不过。
　　一味地退让和妥协并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不能只让鹿宸指出她的弱点，而她完全无法挑出鹿宸的差错。
　　冥冥之中，那清越悠扬的铃声再次叮叮响起。
　　琴君愿隐约觉得自己心底传来一句轻叹：
　　——您的天降外挂已经就位，请注意查收并配合设置，祝您……享用愉快。
　　可惜此时她已经步入了嘈杂的老君祠礼堂，并未将不可思议的及时完全听清。
　　桃川的弟子大会热烈而激昂地举行。
　　所有人正欢迎鹿宸道长正式加入长老团。
　　站在最前排的琴君愿觉得环境嘈杂烦闷，但她身为女首席，又是凤临真人非常看重的弟子，必须保持气度和仪态。
　　否则大好的天气，她更想在桃林中修习，与清风阳光作伴。
　　直接进入稍后的核心会议也行，她只想继续和鹿宸言语机锋，争取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桃川，我与诸位共同进退。”
　　待琴君愿将目光重新聚焦于鹿宸身上，他正好也慷慨激昂地说完话。
　　她便和桃川众弟子一起，右手在胸前执剑指地，左手半拱覆于右手之上，向他行持剑礼。
　　“鹿宸长老万安。”
　　琴君愿略略移目，面上一派淡然，并不能看出她在重新打量这个让她半年来碰壁不止的厉害人物。
　　鹿宸此人，清癯玉立、秀拔天骨，眉鬓之间略染白霜，眼下隐约可见阴鹫纹路。
　　现在他头戴玉冠，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绣银道袍，看起来确实仙风道骨。
　　可那眼神里透出的精明算计，将他的气质破坏了一半不止。
　　与身边器宇轩昂、沉稳大气的凤临真人一对比，更显得他笑里藏刀、道貌岸然。
　　鹿宸很快发现不远处的首席女弟子正冷冰冰地望向自己，他并不躲闪，还颇有深意地与她对视，随即含笑颔首。
　　琴君愿大方回望。
　　她心里虽说再次闪过之前他的犀利点评，但也只更激发她的斗志。
　　耳边倏然响起一阵嗡鸣——
　　琴君愿只觉得全身血液涌向头顶，脑海中似有迷障乍然碎裂，针刺一般的疼痛让她整个人不可控地为之轻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在她心里横冲直撞，片刻之后，理智才重新回归。
　　我方才为何直接把那妖女带回沁兰轩，甚至关在自己的房间！？
　　……这绝不是我的本意，那又是什么样的禁制，控制了我的言行举止？
　　她猛然又想起老对手君山剑宗来。
　　仙洲大陆如今的总灵场隐隐有恢复迹象，虽然距离前年之前灵魄时代的辉煌还很遥远，但已经逐步向好。
　　君山为了在这一波趋势里彻底甩开桃川，据说是攀附上了三大宗门之一的朝天宫。
　　那派来一个祸害她的蝙蝠小妖，再施以神秘又奇怪的法术来扰乱她的心智，也并非不可能把？
　　等核心会议结束，她回到沁兰轩就立刻解决她。
　　能够节外生枝的问题，还是要从出现苗头就斩断才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朦胧之间，莉莉安闻到一股沉郁的芬芳。
　　似药香，似茶香，宁静悠远。
　　她对这种味道并不熟悉，却莫名觉得安心。
　　也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但是她应该已经完成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作为王储大公主，这次瞒着母亲，重伤在身也成功把教廷大部队和红衣主教凯瑟琳引出布鲁赫族的领地，给予全体族人安全启动保护阵的机会。
　　事到最后，她寡不敌众、无力再战，干脆直接在悬崖边捏碎那个圆梦金沙漏。
　　莉莉安还记得自己口中吟诵咒语、许下心愿后，巨大的爆炸声随之轰响，整块凸悬在外的崖石和她应该一起消失在凯瑟琳和教廷大军眼前。
　　当时只觉得无限坠落，身体被分解又重组似的，最终掉在了一处冰冷的水池里。
　　一场莫名却激烈的打斗之后，她按照脑海中出现的金字提示，再次念诵咒语，还吸道了那位持剑行凶美人的血，就晕厥过去。
　　而此时此刻，她在一个并不完全安静，但应该很安全的地方醒来。
　　远处传来黄鹂的清唱，近处又有一种规律的沙沙响声，彰显着还有其它人存在。
　　莉莉安依然闭着眼，脑海中缓缓展开一卷古朴神秘的羊皮纸，金色的古老文字，花草漫卷似的，跃然而上：
　　【仙洲大陆，武陵桃川派】
　　【您的初始任务已经完成，系统正在更新语言补丁——85%】
　　最后的数字正在慢慢升高，她多读了两遍这些古怪的说辞，随后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正是她许愿时向往的新世界！
　　她现在所处之处应当是那个御剑美人的卧房。
　　赭梁雪墙，素雅明亮，家具陈设一应是紫檀打造，而灯穗、桌布、床幔与窗纱都是灰蓝色调，浓浓淡淡，错落有致。
　　只有床前小圆桌上摆着的湘妃色琉璃杯盏，和墙边梳妆台侧落地白玉瓶里的一丛桃枝，给屋内添上属于年轻女子的艳丽色彩。
　　这和从前自己所住城堡的华丽厚重装饰风格完全不同，和那人清静疏冷的气质倒很符合。
　　莉莉安展颜莞尔——她穿越成功了！
　　眼前这些事物她从未真正见过，但已经有了自然而然的熟悉感。
　　实在不知道的东西，盯着久看，脑海中就会弹出金色的花体说明提示……
　　莉莉安曲着手肘将上半身撑起，环视房间一周，看来这全新世界的基本规则，她已然掌握。
　　她对母亲的秘密日记本里描写的神秘修仙国度一见钟情、向往非常。
　　所以，当她意外得到传说中被选中的血族后裔才能拥有的金沙漏，最终许下的愿望就是——“穿越到修仙桃源，有温柔的美女相伴，尽快治愈伤势。”
　　布鲁赫族的结界已经升起，可以保护族人休养生息。
　　那她自己就应该在这个世界里疗伤完毕、突破新的境界，以最好的状态穿越回去，重整大军同教廷决战。
　　莉莉安偏过头去，正好可以隐约瞧见墙边梳妆镜里自己现在的模样。
　　眼眸依然是湛蓝如洗的晴空颜色，皮肤依然是吹弹可破的雪凝冰肌，一头打着圈儿的长发现下已经成了与那女子一样的墨黑，更衬得五官细腻精致，玉雪可爱。
　　但是……看起来怎么小了很多岁？
　　莉莉安有些嫌弃地往后缩了点。
　　镜子中，清纯无辜的小少女也离得更远了些，柔和清澈的眉眼鼻唇都模糊不少。
　　有点怪呢……
　　莉莉安抬起另一边手臂，以指尖抚过鼻尖，沿着颧骨轻轻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像戴上面具一般摆出她认为灵动俏丽表情来，又觉得习惯多了，确实有趣。
　　为了更靠近镜子，仔细观察现在的自己，她准备下床。
　　转身之际，海藻般的长发撩到窗边的玉珠风铃，叮叮咚咚，清脆快活。
　　外面沙沙作响的动静，突然停了。
　　果然是有人守着。
　　莉莉安心念一动，先尝试用最可爱的声音说：“有人在外面吗？我好害怕呀。”
　　话音稳稳落下，室外依旧安静无声。
　　这让莉莉安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原来不止是样貌，她现在的声音也如此清脆娇俏。
　　她扁扁嘴，还发现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和她原本的语言差别真是很大……但她在金沙漏和连心咒的影响下，也转换得太方便了一些。
　　于是她眼波流转，当场换了另一个声线，缓慢粗粝、沙哑阴沉。
　　“别怕呀，我不是巫婆，不会吃了你的。”
　　外头那人明显吓了一跳，猛然放下手头的东西时发出噪音，但拼命忍住了尖叫声。
　　莉莉安心里顿时冒出轻松愉悦的小心思来。
　　既然守门的是个胆小鬼，那就当做送上门解闷的小玩具好了～
　　可她还没想好要玩些什么，那人也尽量粗声粗气说起话来，像是给自己壮胆：
　　“大胆妖女，你再作怪，等大师姐回来就把你送去炼丹堂试药！”
　　莉莉安听罢，不禁嗤笑。
　　哟，原来看守她的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她那个冰山美人大师姐也真是放得下心。
　　她完全坐了起来，继续尝试从镜子里看自己以前不会做的各种表情。
　　刚才听到的这话给了她灵感，她便学着弟弟安德烈的样子半低着头撅起嘴来，仿佛很委屈很害怕。
　　然后她有听到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先前那种沙沙声再次规律响起。
　　她挑眉抿嘴，决定还是自己去外面逗逗她。
　　……结果一翻身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万分脆弱。
　　堂堂布鲁赫族的大公主，在自己选择的穿越世界里，出师不利、狼狈至此……刚才那场打斗的后遗症就这么严重吗？
　　她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然而气短力虚，连撑着地板马上爬起身来都做不到，只能随手扯着桌布硬是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摔碎了，来发泄心中的愤慨。
　　琉璃碎片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外面的小女孩依然忍着不说话。
　　莉莉安冷冷一挥手，想用法力把这些碎片碾成粉末。
　　结果一连两次都毫无动静不说，更蹊跷的事情也发生了：
　　【宿主，您的法力已经耗尽，请根据系统提示完成后续任务，重新修炼和恢复。】
　　一排金色的花体字在她脑海中醒目蹦跶起来。
　　她不信邪，再尝试一次，除了自己更虚弱、更晕眩之外，这个提示词完全没有消失。
　　莉莉安不由地有些心慌，连忙尝试着幻化出蝙蝠体态，依然失败后，还努力伸出尖锐的长指甲，同样无果。
　　她终于发现现状和她预期的并不相同。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由金沙漏许愿而来的休闲世界，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简单。
　　金色花体字依然在莉莉安的脑海中顽固地彰显存在感，她深深吸气，决定还是仔细研究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躺在地上隔空做了一个展开卷轴的动作，刚才让她欣喜不已的羊皮纸幻象单独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是否需要系统任务提示？】
　　【——是】
　　【当前剩余法力全部用于兑换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修炼和完成系统任务，重新获得能力。】
　　……原来她用连心咒定下的并不是一个可以任她操控的傀儡，而是强制性的任务系统？
　　莉莉安看着那些任务进度，一双秀眉愈发皱起。
　　现在的自己，已经被金沙漏成功绑架了吧……？
　　明明她作为布鲁赫族的大公主，本来就是非常成功的剑客和法师，现在有伤在身且流落异世界，竟然要完成各种前途未卜的任务才能重新获得能力！
　　这若是说出去，她颜面何存？
　　……事已至此，必须要摸清楚这个系统到底能给自己多大的束缚，以及，多大的帮助。
　　她才不做亏本买卖，打无用的工！
　　莉莉安继续默读羊皮纸上的信息……
　　【恭喜宿主，你已成功绑定目标人物，成为对方的天降外挂。请帮助她完成她想要达到的目标，系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当前系统提示：
　　黄标——目标人物非常需要注意的东西
　　蓝标——异常能量波动
　　白标——日常物品、地图、人物名称等】
　　目标人物，应该指的是那位美人。
　　那她非常需要注意的东西嘛……
　　莉莉安顺着余光里闪闪发亮的黄色提示标记，缓缓转身，目光所及之处，那物件距离并不远。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凳子慢慢起身，挪到梳妆台前，抖着手打开妆奁。
　　一块半透明水滴形玉佩躺在里面，冷光荧荧。
　　将手指轻轻搭上去时，一些文字果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但遣词造句和预期的还是差别很大。
　　“凤临真人者，伪君子也……？都什么呀，看也看不懂。”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应该怎么把这东西利用起来。
　　刚才在系统羊皮纸上看到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获得目标人物的信任——①让目标人物收留自己，成为自己的饲主
　　呵，先不管饲主这个词好听与否，现阶段她还是得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谈判成功。
　　毕竟……
　　【奖励：系统提示——重新修炼的方法】
　　……她如果无法重新修炼，就更难做到之后还想做的事了。
　　如果早知道捏碎金沙漏许下的愿望不是无偿的，肯定换别的办法脱离家族、疗伤放松！
　　莉莉安想要发脾气却不能，只好咬着牙原地坐下，研究在美人回来之前恢复一些体力的办法。


第4章 
　　此时此刻，被天降妖女莉莉安吐槽看不懂的凤临真人，和想要算计的持剑美人琴君愿，正要参加桃川又一次的核心会议。
　　会议开始之前，众人落座。
　　大师兄简秋白特意招呼琴君愿坐到他身旁位子，满脸关切：“君愿收到我送去的古籍了吗？”
　　桃川宫弟子们无人不对这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师兄敬佩又喜爱，连琴君愿这种素来不与旁人多有来往的，也很是信任并愿意亲近他。
　　“谢谢师兄，我稍后回去就仔细研读这本残卷。”
　　琴君愿真心实意感谢他。
　　“若是还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我再继续想办法。”简秋白再道：“反正不会让我们君愿落到不能在端午秘境里大显身手的程度。”
　　师兄妹二人轻声闲聊，桃川次席女弟子云离歌也凑过来说话。
　　“师哥，”她眼波流转，仿佛拈酸一嗔：“原来你没工夫给我的扇面题字，是因为抽时间给琴师姐找古籍去了。但我这次不跟你计较，毕竟琴师姐的事更为紧迫。”
　　简秋白由得她使完小性子，才笑说：“我今日还是有空的，会议结束就陪你过去吧。”
　　云离歌也笑：“那倒也不用，师哥的一笔好字我留到以后再欣赏。等下能支持我当上端午秘境的女队队长，我才最开心呢。”
　　片刻之后，会议正式开始。
　　凤临话音刚落下，琴君愿就抢先为之前的不理智而道歉。
　　“上次是弟子不懂事，给师尊添乱了。也希望鹿宸长老不用把我的粗浅反驳放在心上。”
　　“你有心为桃川剑派多做贡献，为师不会怪你。”
　　凤临捋着美髯，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语气都柔软下来。
　　在场唯一的女长老碧霄听得这话，也为她松了口气，又不禁再为她找补一二：“我们君愿最为桃川着想，偶尔心急一次当然情有可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鹿宸也不便接着找琴君愿的不痛快。
　　他也表示上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还再多问一句：“那君愿仙子就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方案行事？”
　　琴君愿点点头，说：“长老之前说我不适合在攻克自己的难关的同时，插手焕灵阀的改进事宜，那我就只专注自己。但希望长老可以助我一臂之力。若我在使用焕灵阀的过程中发现有可以调整的地方，就由您来操作改进。”
　　这话一出，鹿宸都被噎住了。
　　他不禁挑眉气道：“你想得确实挺好，我现在新上任长老，如果马上与你多加计较也不太合适。”
　　他看了一眼首座上的凤临，得到首肯后继续对琴君愿说：
　　“你是现时代难得一见天生双灵赋灵体，现在修炼到了金丹期，体内金丹在你的勤加修行和水木双灵赋推动之下，源源不断生成可以炼化成灵力的灵气。这灵气与外界灵场吸收到体内的灵力融合炼化，成为水、木两种不同的灵力，的确让你可以使用更多招式套路，功力大增。
　　但如今仙洲大陆的总灵场还未恢复成灵魄时代那样的丰沛纯净。天然存在的灵力中，杂质并不少见。你还未用上的残余灵气已经在灵体内堆积，和修炼时吸取的杂质融合，形成了灵节，这是导致你灵脉淤堵滞涩的根源。长久以往，灵体实在容易出现更大的问题，或可危及性命。
　　你的丹田与灵脉空间有限，现在功力估计已经突破了临界点，实在是需要专心调整状态，梳理灵脉中的灵节，并拓宽灵体的承受能力，才可以迎接更大突破的关键期。”
　　他这一番话简直苦口婆心，处处为琴君愿着想，不但解答了她的疑惑，还为她指明了努力方向。
　　一下子让事态偏离琴君愿的预设。
　　简秋白听完，颇有些震惊地看向她，赶紧安慰道：“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紧要的关头？君愿你若是遇到了新的麻烦，一定还是马上告诉我，不用觉得难为情。”
　　琴君愿下意识点头，想要告诉师兄，不如两人一起直接从《长生异闻录》残卷里找梳理灵脉的方法，这样应该可以效率高上很多。
　　然而这时，让她做出身不由己行为的神秘禁制，再次显灵了——
　　“多谢鹿宸长老的详细指教，”
　　琴君愿听到自己平静地说：“有了这样明确的思路，我相信自己可以在七日之内就解决这个问题，不再耽误桃川剑派的更多进度。”
　　前几日她在并不了解自身问题的情况下说出可以尽快解决，就已经后悔莫及。
　　现在她把时间节点都这么明确给出来，简秋白和云离歌在旁边听着更是为她捏一把汗。
　　琴君愿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想，有了明确的目标，就这么努力前行，可能也就真的攻克了难关。
　　事已至此，凤临也决定换一个议题，不再让鹿宸和琴君愿持续纠缠。
　　“不如我们先将端午秘境夺宝的女队队长名额商定下来。”
　　端午的福地秘境，在南岳地区几大门派的联合约定中应有八组五人弟子小队进入。
　　桃川做为此地第二大宗门，得到两队的名额，按照惯例，队员五男五女，到时候十人一起为宗门夺宝争光。
　　凤临直接转向自己的大弟子，说：“秋白，这回继续做男队队长。桃川这次以攻代守，风格相较以往更为激进，你再斟酌一下战术设计。”
　　简秋白听得凤临安排，自然立刻答应。
　　此时，琴君愿和云离歌同步扬声。
　　“师尊，弟子请战！”“掌门，弟子请战！”
　　凤临见她们斗志十足，深感欣慰，先让云离歌陈述理由。
　　云离歌站起身来，正色道：“弟子最近成功迈进金丹期，战斗力绝不是问题。而且您也知道我性格直来直去，正适合激进的打法。琴师姐处在紧要关头，我若是出任女队队长，正好替她分担一二。”
　　凤临微笑着点头，对师妹的亲传弟子还是颇为满意。
　　随后他再看向琴君愿，后者同样起身，拱手一礼：
　　“弟子斗胆分析一下战况。
　　君山剑宗近日战力增加，更是放出话来要在端午秘境狠狠压我们一头。无论他们是按照从前的情报主要防着我，或是发现师兄改变策略之后主动盯上他，我们桃川都还需要留一招后手来对抗。
　　我与云师妹如果只比试木灵赋功法，她应该能稳稳胜过我。于是我提议她作为真正的秘密武器，游走扫荡君山和其它宗门的掉队成员，我则担任名义上的女队队长，为她抗住君山集火。”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所有所思，云离歌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
　　凤临又道：“她一人足矣？”
　　云离歌的师父碧霄也劝道：“要担当扫清障碍顾全大局之责，一人之力确实不够。”
　　琴君愿自然早有准备：“大师兄或者我可以根据秘境中的形势，谁能腾得出手，谁就加入她的奇袭行动。”
　　焕灵阀在她手里，女队队长的名号也在她身上，理论上她难有机会和云离歌一同行动。
　　相信云离歌会很满意这个提议，对她来说，最后多分配的战利品，应该不如同大师兄并肩作战的机会来得重要。
　　但自己不一样，现在很需要灵材和法宝，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琴师姐说得甚好，但我还想跟你再比试一场剑术一场战术。你都赢了，我就更服气的这个提议。”云离歌果然十分心动。
　　她的要求不难，琴君愿也同意了。
　　鹿宸这时突然插话：“君愿仙子为同门寻找机会大放异彩，这份心意，我颇为佩服。思来想去，我还是答应帮你改进焕灵阀好了。一切都是为了桃川！”
　　“你最终定稿的法宝，自然由你决定后续的安排。”
　　凤临也出声表态：“至于女队队长的头衔，就等她们师姐妹比试完毕之后再确定吧。”
　　琴君愿对现状颇为满意，表示一切按照师尊的意思进行就好。
　　碧霄最后出声：“现在终于解决了问题，皆大欢喜。鹿宸长老，君愿的情况就请你多担待一二。她若是还有什么冒犯了你的话，我先替她给你陪个罪。”
　　鹿宸倒也不想得到苛待首席弟子的坏名声，自然顺着台阶都答应下来。
　　待凤临最后宣布本次核心会议结束，众人离开内堂，脸上俱是满意神色。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灵节形成”的灵感，其实来源于……胆结石~


第5章 
　　沁兰轩，琴君愿的卧室里。
　　莉莉安庆幸自己在失去法力、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还保持着卓绝的听力。
　　这会儿她已经站到了房门边，静待琴君愿入内。
　　她方才企图破门而出，差点被门上的符纸再次击倒。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依然觉得眼前虚虚实实、持续有白光闪过。
　　这实在不是什么与人交战的好状态！
　　但她心中已有打算，需要再次动手得以确认。
　　半息之后，琴君愿推开房门，莉莉安瞬时出招——
　　她将右手中的碎瓷片当做利刃，朝来者颈间划去，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第一招不成还能用指甲再继续补挠！
　　可琴君愿双指并拢射出剑气，直接化解了她的攻势，还反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擒住。
　　一扯一拧之间，莉莉安已被摁在门边墙上，左手掌中握着的一把玉珠也被收缴，彻底没了后招。
　　“不自量力。”琴君愿凛然道。
　　莉莉安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轻声苦笑起来。
　　她现在会被这样制住，不仅仅是因为因毫无法力……更是因为刚才攻击“未来饲主”的一瞬间，一击猛烈的心悸，简直当场就要送她去见撒旦！
　　看来这个系统绝对不会让她杀死目标人物，来脱离任务进程。
　　但这会是互相制约的吗？
　　“……呼。”
　　莉莉安慢慢坐起来，把自己缓缓移动到可以后背靠墙的位置，半跪半倚，虚着眼睛看琴君愿亲自动手收拾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真是人美心慈，我都这副样子了，你还不下重手。”
　　现在的自己竟只是双手被反剪束缚在身后，动弹不得而已。
　　琴君愿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莉莉安静静地欣赏着她的身影。
　　她皮肤不如自己莹白，但芊芊素手捏着绯红碎琉璃片的画面，确实引人入胜。
　　可再貌美出众、气质出尘，她也不能让看客忽略气场上的压迫。
　　她的手确实更适合握着长剑，斩邪除妖孽，维护天下太平。
　　莉莉安斟酌一下语气，道：“我觉得你还是有话要问我的，我现在很想回答。”
　　琴君愿依然没有说话，片刻过后也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系统的金色花字突然弹了出来：【目标人物信任值10%】
　　……美人应该不是真的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波澜不惊吧？
　　然而到底什么隐秘的想法在不断翻涌，才会让突然开始觉得我可信？
　　莉莉安心念一动，新的想法也已经产生。
　　当琴君愿把卧室恢复到整洁有序、清雅素净之后，莉莉安终于听到了她不甚平静的问话。
　　“你不像是南岳本地的妖族，是从何方而来？有什么企图？”
　　琴君愿立在莉莉安一丈之外，不远不近，声音铮铮如琴，字字沁凉。
　　莉莉安却并不给面子，只道：“我等了你这么久才问，现在我没力气，不想说话了。”
　　琴君愿见莉莉安一副奄奄一息还拒不配合的模样，秀眉倏然皱起。
　　不过沉默片刻后，她还是走近坐下，将她的双手解开。
　　尽管她已经对小妖女的异动有所准备，可面对这种灵敏又顽固的近身抵抗，她还是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制止！
　　琴君愿不再愿意好声好气和她纠缠，直接伸手招来出鞘的孤芳剑，先刺后劈，不给她留后路，大不了伤了她再给治疗。
　　莉莉安等的就是她这样无所顾忌的出手。
　　自己先拼尽全力硬躲两招，随后猛然改变方向，就冲着剑尖而去！
　　——莉莉安湛蓝幽深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琴君愿，丝毫看不到恐惧。
　　后者手中的孤芳剑银芒如雪，堪堪截停在她眉心之前一指处，剑气划破皮肤，渗出一颗血珠，像艳红朱砂。
　　此时此刻，琴君愿脑内宛如有金针刺入一般，扎得她差点脱手剑柄。
　　这种痛顺着灵脉一寸寸蔓延到全身，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逐个绞过。
　　“你真是太会搞鬼……”
　　她尽力把孤芳剑握紧，却半寸也无法再往前，只得苦笑不已，撤了招式归剑入鞘。
　　桃红的剑穗晃晃悠悠，打破了一人一妖之间凝重的气氛。
　　陪着她再痛了一次的莉莉安扯出一个半讽不刺的微笑。
　　琴君愿背对她坐下，缓了许久才恢复沁凉平和的声音：“此地乃武陵府桃川仙宫，我乃桃川派弟子琴君愿。无论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就算我现在无法杀了你，你也未必能够从我手里全须全尾地逃脱。”
　　莉莉安适时插嘴道：“所以你想要跟我谈条件？”
　　说出你的要求，需要我获得你信任值的任务，才会更好完成呀。
　　琴君愿苦笑一声，默认了她这句话。
　　又道：“不妨从介绍你的真实身份开始，但要想清楚了再说。我若判定你是恶妖，甚至君山妖族派来扰乱桃川的细作，那你必然会被关押在天坑地牢等待受审，最后受尽雷火刑罚之苦。”
　　莉莉安思索片刻，神色坦然，说得也很直白：“我本不属于你在的这个世界。穿越过来之后，为了能尽快融入这里才对第一个遇到的人，也就是你，用了连心咒。否则我怎么学会了你的语言，能跟你说话？”
　　她语气真诚，给出的信息并不算很假。
　　琴君愿听得身后之妖解释她的动机，这明显是自己惯用的语言甚至口音，可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含义。
　　“咒语？”
　　仿佛过了很久，琴君愿回过神来，转身面向她，恢复了淡然自若的模样。
　　“对。”莉莉安点点头，丝毫不否认。
　　这是许愿和绑定系统任务的一部分，我也不算骗了你吧……
　　莉莉安正说着话，突然看到琴君愿身上闪烁着粼粼波动的蓝光。
　　这是系统给她的提示！
　　……异常能量波动。
　　她眼神微闪，快速回想起羊皮纸上的内容，开始分析琴君愿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刚才她也只不过是动用灵力对自己再次出招了而已，完全没有异常。
　　难道是存在什么隐疾吗？
　　这一点她以后也要多多研究。
　　应该可以用来增加信任值，或者成为掌控她的筹码。
　　“咳咳，”莉莉安战术性清清嗓子，把自己走远了的思路拉回到现在对美人的解释上来。
　　“我本来就受着重伤，还被敌人追杀，所以即使穿越了也习惯成自然，直接跟你打了一场。但被关在这里以后，我醒来就知道咒语已经成功。再对你出手，只是为了验证我们确实无法杀死彼此。”
　　她停顿了一拍，湛蓝的眼睛里有着琴君愿不会忽视的柔和与坚定。
　　“这一点，你现在也知道了。”
　　琴君愿听完这番话，对她的信任值完全没有增加。
　　莉莉安甚至再一次感觉她有些生气，索性不再多嘴，只是看着她噌地站起身，又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琴君愿即使在盛怒之下，出手也很有分寸。
　　何况她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差点成为凶手，内心产生巨大的负担和不适的同时，并不轻松，也冷漠得可怕。
　　于是任何继续碰瓷的机会都不会给小妖女留下。
　　莉莉安被她捏着下巴左右扭头，颈侧动脉被不轻不重的按压。
　　“你有什么问题不妨直接问，你现在对我这么温柔，我也不舍得惹你生气。”她的声音在清脆甜美之外，带着一丝服软的态度。
　　可惜琴君愿心无旁骛，暂时不吃这一招，细细观察她的地方又换到了右手上。
　　瓷白的掌心被摊开，虎口、关节和指尖被端详，手腕处的蓝紫色血管也没有被忽略。
　　……脉若游丝，体温冰冷，实在不长命康健之相。
　　君山都是羽族修成人形，的确没有这样的品种。
　　所以结合她那些勉强自圆其说的话语，可以基本认定她是天外来客？
　　莉莉安并不知晓琴君愿此时的想法。
　　她在不断被摆弄的同时，分神去看过好感度数值。
　　纹丝不动。嘶……
　　这不禁让她有些焦急。


第6章 
　　“我可以向神明发誓，没有骗你。”
　　换作以前，莉莉安绝不会拿虚无的天神来增加可信度。
　　【目标人物信任值25%】
　　她小心地将视线调整成能用余光看到琴君愿的方向，刚巧，系统花体字刷新了。
　　莉莉安顷刻间放松下来。
　　虽然面上不显，但如果她的尾巴还能幻化成功，说不定会得意地一甩一甩，舒服得很。
　　“嗯，你即使非我族类，应该也不是为非作歹之徒。希望今后不要让我后悔信你。”
　　琴君愿放缓了语气，叮嘱道：“你要听话，不要添乱，我才能提供疗伤和修行的机会。”
　　莉莉安点点头：“那等我稍微恢复了一些，就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就凭你？”琴君愿略略挑眉。
　　莉莉安自信满满，一时间把又她的信任和让步想得太过美好，神色飞扬起来。
　　“我的身手你也见识过了，等我有了法力，未必不能同你全力决一胜负。我可以帮你对战死敌，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敌人的话……我也能帮你去查查‘凤临真人是否真的在修炼噬灵大法’。”
　　她话音刚落，琴君愿的脸色就再次变了。
　　莉莉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到失言。
　　可现在无法马上挽救，只好赶紧闭嘴，一时沉默无声。
　　“谁允许你窥探他人的秘密？”
　　冰寒的目光从琴君愿眼里射出，恨不得将莉莉安玉雪可爱的脸庞千刀万剐。
　　可能是因为气狠了，又大声说话，她秀美的脸颊也透出些许红晕，不再像个苍白冰冷的仙女塑像。
　　莉莉安差点被她吓住，但不免又有些看痴了。
　　刚才的瞬间，她联想到桃花纷飞的盛景，只觉得她这样的神色比审视自己时生动太多。
　　“你果然是个细作，用了些邪门手段刺探出了我的秘密。”琴君愿压下嗓音，怒声道：“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莉莉安看到好信任值又稀里哗啦倒退下去，也不耐烦起来。
　　她接连抛出激进的话语：“我对你没什么所图。我已经知道你、你的门派，甚至你的整个世界的主流能量，都不如我恢复了法力以后能使用的能量。所以我好心好意告诉你，将来我可以协助你调查你所想的事。你不需要帮忙就算了！”
　　“说得倒是轻巧。”琴君愿再次用剑气将莉莉安捆成一团准备弄走。
　　这样的威胁，还是不能留在桃川剑派！
　　而莉莉安现在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少女，挣扎起来完全徒劳。
　　实在是不喜欢被绑着的感觉，她咬咬牙，混不吝道：“我的衣服都破烂成这样了，你还要把我捆起来，感觉像是要去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坏事！”
　　琴君愿神色变幻，停下了动作。
　　桎梏解除，莉莉安踉跄站稳，活动了一下自己刚被松绑的双手后，忍不住朝她轻笑。
　　琴君愿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
　　莉莉安清清嗓子，仿佛听到了她没有出声的问题，嫣然答道：“仙女姐姐，我笑你生气的样子更漂亮呀。”
　　当然没有得到回音。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读取了你的秘密，你又不能杀我灭口，难道不应该把我贴身看管吗？只要我还能说话，我一定会不小心多多透露你的秘密。”
　　琴君愿依然没给出反应。
　　莉莉安目光狡黠，决定趁着信任值没有立刻下降的间隙，换一种沟通方式。
　　“比如那个方向，还有某件东西也和刚才能传递消息的玉符一样，也是你的秘密。它同样拥有特殊的能量，或者对你来说是某种特殊的意义。”
　　她把头往书房的方向偏了偏，持续往对方底线上踩。
　　随后她看到系统羊皮纸上出现了新提示：【目标人物信任值30%】
　　呵，有点效果呢……
　　琴君愿终于冷冷出声：“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和我有什么干系？我是桃川宫大师姐，若我判定你满嘴胡言，没有其他人会相信你。”
　　莉莉安假模假样地长叹一口气：“唉，那你就真的不想查清这些事的真相了吗？”
　　“现在把你处理了，会更方便我调查。”
　　琴君愿退回一丈之外，漠然道：“后山的蝙蝠洞，你从哪里来，我便送回哪里去。”
　　她并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模样让莉莉安想好的说辞都用不出来。
　　“就算把我扔出去，你也平静不下来！”
　　琴君愿不再搭理眼前差点破防呲牙的小妖女。
　　她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夜行袍子把她裹起来，用衣带打好结，揭下卧室门框上的禁制符纸后，推着她往外走。
　　“我真的就被扔出去了哦！你下次求着我回来，我也不会答应的。”
　　莉莉安脾气也上来了，咬咬牙顺势决定自己再去寻找可以修炼的地方，和掌握其他可以探索的信息……反正不想乖乖做系统安排的探测法宝小宠物。
　　琴君愿当然不为所动，一路上半提半推、偶尔半抱，轻步把她移动到后山。
　　最终真的就冷冰冰地往蝙蝠洞门口一扔，只言片语都未留下。
　　直到完全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后，莉莉安身上的束缚才得以解开。
　　“嘁！”
　　她难以克制地舔舔尖牙，企图止住来自心底的痒意。
　　现在倒也不生气了，反而是被勾起了兴致：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找到自己还能做到些什么！
　　可惜她刚一转身，就撞到了像是护山结界的半透明罩子上，痛得她旧伤新伤一起发作，刺痛绞痛都快分不清……实在出师不利。
　　“……嘶！”
　　还是再坐一会儿，才行动吧。
　　***
　　扔走了天降麻烦，沁兰轩恢复安宁。
　　琴君愿在书房里静静研习《长生异闻录》的残卷，直到入夜。
　　其实她也在后山布下了禁制阵法，若那个小妖女遇到了更大的危险，或是想通了要向她求饶，她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可知道她把古籍全部翻阅完毕，也没有感觉到信号出现。
　　琴君愿有些悲凉地叹了口气。
　　那股神秘的力量又在影响着她的心绪，让她心软呢……
　　诸事不顺。
　　她原本刚听到鹿宸的解释，就期待在《长生异闻录》里寻找疏通灵脉的、排出灵节的偏方，但现在一无所获，就连修炼之后能化解灵节的心法都没有找到一丝相关的内容。
　　不甘心，但不知要怎么做才可以算是不放弃！
　　连那个绑定了她的小妖女也状况不断。
　　……今日竟是有心无力，什么事情都没能做到。
　　她其实冥冥中也相信她的出现可以给自己的现状带来转机，甚至将来能查清更多真相。
　　然而，这需要她接受自己是个会轻易相信天降妖女的人，而且还想要利用这个拥有强劲威胁的存在。
　　呵，谈何容易？
　　她刚认识她，她不符合她命定的常理。
　　琴君愿深深叹了一口气，坐在原地思索许久。
　　可惜时间也不等人。
　　端午秘境之争在即，鹿宸没有放弃针对自己，凤临也被歹人暗中盯上。
　　自己如果真的得到了事半功倍的特殊帮助，对桃川也是有益的。
　　……评估各种情况后，琴君愿还是决定再给那个天降麻烦一次机会，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再有相应的对策吧。
　　临近午夜，琴君愿晚功结束，小妖女依然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她平静地关上书房门，准备回卧室休息。
　　刚才还是想得太好了些，不应该给什么机会。
　　……结果她还没走出两步，院门方向飞来一块小石子，有气无力似的，连声音都砸不出来，落到地上勉强滚了一圈。
　　琴君愿侧目望去，莉莉安凄凄惨惨地缩在围栏边角落里，一张小脸在凌乱长发和衣袍的映衬下，比月光都苍白。
　　她手已经放下，半合着眼，也不知是清醒着还是晕过去了。
　　什么时候她不再是一个麻烦，而是真的可以帮自己很多忙呢？
　　不可言说的力量如影随形。
　　琴君愿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从坚定不移，到微微酸软。
　　她再次把她拦腰抱起来，缓步进入房间。
　　……这定是老君寄予的指示，吃准了她的不忍心吧。
　　而此时的莉莉安感觉到最需要补充的能量扑面而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确认自己的现状。
　　又回到沁兰轩里了，真好。
　　这一晚，嘴硬的她在桃川后山吃尽苦头。
　　最终差点能得到想要的信息时，直接晕得像是从风浪最狂的海上回到陆地。
　　那所谓的系统万事无用，根本救不了她！
　　于是她不得不拼尽最后的力气，躲开其它人和生物原路返回，看看她那位“饲主”还能不能把她留下。
　　……这次一定装乖到位！
　　各种权利、尊严，等套牢对方以后再去考虑，嘤。


第7章 
　　莉莉安再次得到了进入卧室的许可。
　　她闪动着湛蓝眼眸，为了表达感谢，哼哼唧唧地想要说话。
　　现在系统的黄标提示就在她眼前一闪一闪，马上给出明确信息的话，美人饲主应该不会再次把自己扔出去吧？
　　琴君愿也发现，小妖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长生异闻录》上。
　　早知道她就不把这本古籍也带回卧室。
　　“你在搞什么鬼？”
　　依然是那张窗前的矮榻，莉莉安半坐不跪地在上面，琴君愿站在她面前。
　　“书里，咳咳……提示的内容是：吸收他人的灵力，洗……洗髓伐经，充盈自己的灵体，此为噬灵……咳咳咳。”
　　小妖女开始说话后，气息就乱了起来，但猛咳几声，依然没有放弃，尽量把系统直接灌进她脑海中的提示，转化为说得清、琴君愿也能听得懂的话语。
　　“写在书里的内容是有规律的藏头诗……”
　　她努力缓着身体的不适，瞥了一眼桌上的《长生异闻录》，又期待地望向琴君愿。
　　博取同情和总结要点，两不误，她道：“你不用担心我，先去看看吧？”
　　莉莉安当然不理解什么叫做“藏头诗”，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不能耽搁地亮出手中握着的牌。
　　琴君愿既然放她进了房间，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认可自己，相信自己，好势头得把握住……得让她动心，恻隐之心，利用之心，什么心都可以。
　　小妖女继续往后靠了些，就见卧室的主人转身就到桌前，重新检视了翻开的那一页，脸色陡然凝重了些，又转瞬化为认真。
　　很快，系统羊皮纸显示更新：【目标人物信任值40%】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莉莉安觉得自己的气息都完全顺了过来。
　　“我算是帮上你的忙了吧。”
　　她仰头重新审视自己的系统任务，只有她看得见的羊皮纸上，花体字闪闪发光。
　　任务一：获得目标人物的信任
　　①让目标人物收留自己，成为自己的饲主
　　奖励：系统提示——重新修炼的方法（炼化能量，吸收能量）
　　噫……这看上去其实和那个噬灵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而且她要吸收的，其实是这个世界里的负能量吧？绝大多数人根本用不上。
　　正盘算着日后计划，莉莉安察觉到琴君愿再次走到自己面前。
　　不知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隐隐还有些怒火在幽幽燃烧。
　　嗯？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她才不会再给她把自己扔出去机会！
　　“怎么了呀？还是不满意吗？”
　　莉莉安抬起被蹭脏了的精致下巴，清澈明媚的蓝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达成目标决不罢休。
　　“我真的很难受，只能求你收留我了！你把我留下，你才能密切监控我，不让我带来危险呀。”
　　琴君愿本来可能还准备说话，这会儿突然定格停下。
　　莉莉安看着她的命定饲主眼里的火光慢慢熄灭。
　　她卖乖撒娇成功了吗？
　　比起曾经又有攻击性又有媚态的眼神，目前这种可爱又透明的感觉，才是击中潜在慈母心的必胜法宝。
　　嘻，感觉还不错哟～
　　片刻之后，琴君愿的声音才响起，平稳而坚定：“小妖女，我没有跟你闹着玩。”
　　“我也没有。”莉莉安情不自禁舔了下虎牙，漾出狡黠可爱的笑容。
　　她的一双眼睛明亮而透彻，剑尖上的银芒一般，能轻盈地削弱看客的心理防线。
　　琴君愿也很难无视这种绵软感觉，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希望你说到做到，可以真的帮上我很多忙。”
　　“成交！”
　　莉莉安清脆愉悦的话音，和她心里听到的体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叮叮——
　　原来下一个任务也接着出现了：
　　任务一：获得目标人物的信任
　　②让目标人物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奖励：系统提示——可以修炼的位置
　　这次没有事先就告知奖励，看来得等到完成之后才能知晓。
　　莉莉安甩了甩头，再用手捋了捋，让凌乱的长发完全不会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郑重说：“既然你愿意成为我的饲主，那我就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吾名莉莉安·布鲁赫，是布鲁赫血族的大公主。我可以幻化成的动物……在这个世界里确实应该叫做蝙蝠。”
　　“玲珑？”
　　琴君愿听着她用陌生奇怪的语言说出自己的名字，忽地喃喃复述了一次。
　　“嗯？”莉莉安不确定这是否在叫她，“你在说的是我的名字吗？”
　　……是的话就确认一下，这样我的新任务也能完成。
　　但琴君愿没有明确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替你感受不一样的能量，目前除了我，应该没有别人能这么明确地分辨这种东西。现在的这个世界呢……曾经辉煌过，如今不复当年盛景。”莉莉安啧啧轻叹。
　　琴君愿心中也已有了新的判断。
　　千年前灵魄时代之后，神州大陆礼乐崩坏、生灵涂炭、弱肉强食，导致万灵衰退，所有修仙门派的能力确实大不如前。
　　把她留下，确实是多了一个很不同的选择。
　　“照你所说，我把你养在身边，即可监视你的言行，又可利用你来秘密地完成我的目标。”
　　琴君愿不清楚自己是否因为被那所谓的连心咒所影响，还是真的被小妖女的话打动，她觉得思路豁然开朗，不再被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扰所困。
　　“就是如此。”莉莉安点头。
　　“不过你可能不太像把我当做真的宠物，那就假设我是妖精形态的探测法宝吧。而且最好给我起个新名字。”
　　琴君愿深深地直视她：“我没有蔑视妖族的习惯。方才我念的是否是你的名字？我看你又肤色如霜，体温如冰，性情古怪又活跃……就叫玲珑，很是合适。”
　　玉声清越，心思剔透。
　　“好呀。”
　　听到任务完成提示音的小妖女笑得眉眼弯弯，俏皮可人。
　　她直觉浑身酥软舒畅，想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动作进行到一半，头一歪，栽倒在塌上，竟然就放心地再次陷入昏迷状态。
　　琴君愿一怔，探过她的脉息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最后帮她摆正身体，让她能够舒服睡着。
　　清冷月华透过窗纱映在软榻上，给一切都笼上一层柔和的银色。
　　房间里只剩琴君愿还清醒着。
　　她面对着半晕半睡的小少女，轻抚额角。
　　今天的一切真是乱套，确实是中了她的套路，但怎么不算是自愿去赌一把的呢？
　　***
　　翌日，天光大亮，晴朗明媚。
　　谨儿等自家大师姐走出房间，然后鬼鬼祟祟挪到房门口，企图看清楚里面还剩下的那位。
　　她已经知道她是翠英巢里修炼成人的蝙蝠，但一直将信将疑。
　　毕竟蝙蝠她还是见过的，形似长着翅膀的黑老鼠，口鼻处尖尖地凸出来，即使是福气的象征，也着实吓人。
　　那有小妖女这么漂亮？
　　可惜，现在只能看到一团灰黑的身影。
　　“别去招惹，当心她故意吓你。”
　　谨儿听到大师姐提醒自己，心头猛地一阵狂跳，赶紧跑开。
　　等琴君愿结束早课回到沁兰轩，小妖女才终于醒来。
　　“日安。”玲珑见到她，坐在床上乖乖打招呼，和之前的咄咄逼人伶牙俐齿，完全不同。
　　琴君愿左手微动，撤去了卧室里外的所有行动禁制，朝她说：“等下带你去登记为编外侍童，先让谨儿给你拿一套山下本地少女平日里会穿的衣服，赶快换上。”
　　“好！”玲珑兴致勃勃地下床来，愉悦舒坦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一般，几步蹭到琴君愿身边。
　　琴君愿隐约察觉到她眼神不住地往自己的手腕和颈侧瞟，对此懒得应付。
　　她在梳妆台前补上了日常佩戴的钗环首饰，又接过谨儿已经去拿来的衣服头绳，往玲珑面前一递，道：“可需要教你穿衣梳头？”
　　玲珑摆出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先摇摇头，再点点头。
　　“那你看着我换，有什么不对的话，就帮帮我？”
　　【目标人物信任值60%】
　　谨儿惊讶地看着她们突飞猛进的互动，又一次气鼓鼓地退出了房间。
　　“算了，过来。”
　　琴君愿失笑，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所蛊惑，心里柔软的角落时常被击中，真是不妙。
　　可她身体的反应明显觉得这样的相处很好。
　　她揽过小妖女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跟前，解开她胡乱折腾的衣扣：“我只帮你穿一次，以后，你得自己穿好。”
　　玲珑轻巧地仰头，双臂向两边平展。
　　琴君愿手上的动作不停，视线在触过她的脸颊后，隐隐挪低了些。
　　她心里忍不住感叹，玲珑明明是小少女模样，容貌竟也有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稍后换上新衣服，估计更为夺目。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话说最开始，给玲珑起的名字是“雪玲珑”，后来觉得太像法宝的名字，怪怪的，就简化成了现在这样2333


第8章 
　　琴君愿让谨儿给玲珑准备的衣服，原本是谨儿的母亲给她做的日常短打。
　　不过谨儿已经当上正式的侍童，未来很可能会成为桃川记名的外门弟子，会一直制服不离身，没机会穿上这些。
　　桃川派所在武陵府地处偏远，当地除了汉人之外，还有大量苗夷、土夷聚居。
　　长此以往，不同族群之间风俗文化有所交融，汉家百姓所穿服饰都也带上了异族风情。
　　这套平民少女衣裙正是山下归来镇所产蜡染印花蓝布所制，领口衣摆袖口，皆有苗绣，不过前襟右短左长，穿起来后向右掩，与夷人的左衽有所不同。
　　玲珑低着头暗中点评，布料结实柔软、不够细致，袖口裤脚都往上收了一截，也不收腰。
　　以血族的眼光看，完全不得体，但看起来似乎很适合格斗对战。
　　……等独自一人待着时，可以试试看？
　　此刻，琴君愿同样低着头，巧手纤纤，利落地在小妖女身上摆弄。
　　她三两下就将衣带系好，只当对方感受一遍就已经完全学会。
　　原先的那套黑色长裙早就破烂不堪，现在干脆被玲珑扯碎了扔在地上，当她下蹲穿好鞋时甚至还踩了几脚。
　　琴君愿也觉得甚是碍眼，手指轻划，便把这堆破布挪到墙角。
　　玲珑蓝眼微转，从一段沉思立刻转进了下一段。
　　刚才趁着美人饲主精心装扮自己的时机，她抽空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系统文字。
　　原来昨天完成的不仅仅是得到新名字这一个任务，还有另一个哽大的分支。
　　任务二：帮助目标人物了解《长生异闻录》之谜
　　①研读《长生异闻录》残卷（1/4）
　　——包含内容：《噬灵大法》的存在
　　奖励：短时间化型的能力（变身蝙蝠）、长时间化型的能力（骨翼、尾巴、尖锐指甲）
　　……能幻化成蝙蝠确实很好。
　　系统提示她可以修炼的位置是炼丹堂与后山蝙蝠洞，她如果不换个形态，还不方便去后面那个地方。
　　那些倒垂的钟乳石锥，她多看一眼都难受！
　　穿衣之后又要梳头。
　　玲珑这次主动坐到琴君愿的梳妆台前，举着她的梳篦转向她，眼神中尽是狡黠，表情却有些期待的模样。
　　但当她的新饲主把与衣服配套的银首饰摆在她面前时，她用舌尖顶住后槽牙，隐隐有些紧张，不再装模作样地继续卖乖。
　　“琴姐姐，你这里的平民少女倒是很富裕，银饰都能戴那么多。”
　　小妖女皱起眉，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碰了下花样繁复还缀着铃铛的银头花。
　　即使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压迫和威胁，仍不能完全自在。
　　琴君愿本来就没打算什么都顺着她，见她这般嫌弃谨儿的头饰，还胡乱给自己起昵称，透过镜子盯住她的眼睛。
　　玲珑吞咽一记，收起心里的不适应，坦荡与她视线交汇。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琴君愿垂下目光，继续灵巧地给她梳起辫子来。
　　不等她说什么，便已经将她的一头卷卷长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向腰际。
　　“你不喜欢，那就不戴。昨晚把自己的能力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竟也是有害怕的东西。”
　　红色的绒绳在玲珑蓬松的发辫间若隐若现，颇有一番俏皮风味。
　　而玲珑看着这刺眼的红色，舔舔牙尖，在心里冷嘁一声。
　　……我以前也不怕银器！
　　不就是曾经被银刀剐去双手双臂的皮肤，还暴晒于阳光下三天么？
　　蚀骨之痛忍过来以后，修养大半年，不也还是好好的？
　　教廷有本事就向对付寻常血族一样，一十字架扎进她的胸口，而不是玩这种恶毒阴招。
　　她这番想法，琴君愿依然无从知晓。
　　一切准备就绪，由于谨儿还无法辟谷，全新装扮好的玲珑等她吃完了早饭，才得以走到沁兰轩之外。
　　此时，琴君愿接着去忙秘境战术演练之事。
　　她提前交代了这位侍童小前辈，带新来妖女去碧霄长老那里登记新身份。
　　玲珑从此成为桃川宫的编外侍童，在实习期也要跟着谨儿打下手。
　　“是因为大师姐说你是蝙蝠修成人形，我才信的。”
　　谨儿自己也不过是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女，面对看起来比自己更年幼的玲珑，她一板一眼，小师姐风范十足。
　　“但不管你到底是谁，以后入了桃川仙宫，万事都要按规矩和大师姐的指示行事！”
　　“嗯嗯嗯。”
　　玲珑对异常能量波动直接有所感应，人文风物也有系统告知她名称，但这个世界的景色只能靠眼睛来看。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谨儿的话，一边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四下张望，快速将周围的环境记在脑中，和从系统那里读取到的情报合二为一。
　　桃川宫分为东西二部。
　　西边是众弟子们的居所与校场，还有一般不让去的后山。东边则是山门、正殿、祠堂和一众配殿所在，掌门真人和几位长老也住在东边。
　　现下她们二人自西往东去，路上还是遇到了一些弟子。
　　谨儿偶尔会和人打招呼甚至行礼，并指点玲珑：“桃川宫崇木德，正统服装为青色、绿色。制服颜色更深的弟子都是记名弟子，而身穿三青三绿这样素雅淡色的师兄师姐，基本就是内门弟子了。”
　　“你的衣服颜色也挺浅。”
　　玲珑打量了谨儿一眼，她身上不是衣袂翩翩的长袍，但像是春天里枝头上的嫩叶一般青翠的绿色。
　　谨儿挺胸抬头，骄傲地告诉她：“因为这是内门弟子身边侍童的校服呀。等会你登记好新身份，也会领到一样的，但你还用不了我的头饰，这可是正式侍童才能戴的。”
　　玲珑看着她发髻上缠了银丝的桃木簪子，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反正自己对着玩意敬谢不敏，不能戴还正好。
　　“……这边再往前走就进入了炼丹堂的范围，丹长老技艺高超，可是性情古怪，又喜欢拿妖族做些药物试验。你当心点，别真的落到他手里。”
　　谨儿沉下嗓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新人不要犯傻。
　　玲珑则无所畏惧。
　　她只是仔细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将系统给予的文字提示和谨儿说的话结合在一起，牢牢记住，准备找个时间自己去探秘一番。
　　不过……
　　“云师姐好！”
　　谨儿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停下来大声打招呼。
　　玲珑不明所以地往她这边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位梳着高马尾，簪着三根匕首银钗的内门女弟子，风风火火大步而来。
　　“小谨儿，你边上这个，就是你琴师姐新选进来的侍童？看起来可不像武陵本地人。”
　　云离歌刚在碧霄那里交接好门派周常任务，准备回去哄哄自己的侍童小萤，给她规划一下未来的课程，期待她能在下一次考核之后评定晋级成功。
　　大战在即，琴君愿今日应该是去校场演练战术，也许掌门真人还会去给她做排场。
　　只有自己的师尊碧霄，一直勤勤恳恳掌管内务……
　　她这样想着，心情已是不愉，结果刚出门不远，还遇到谨儿带了眼前这个小新人要去登记身份。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琴师姐动作挺快呢，刚想办法把你提拔成正式的侍童，转眼又找到了新人来见习。”
　　云离歌从左至右，从右至左，视线横扫过两回后似笑非笑。
　　谨儿将手背到身后胡乱擦汗，再是愚钝，被她这样一番连敲带打，也理解了现状。
　　她赶紧拉住玲珑不让她出声，自己小心应对：“云师姐说得没错，玲珑是新人，我正准备带她去登记身份。但云师姐其它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师姐才没有想办法给我走后门！”
　　玲珑差点没崩住表情，只觉得这小姑娘简直耿直得可爱。
　　云离歌也被这样的话逗得更乐。
　　“你倒是会维护她。也对，资质平平但晋升飞快的小丫头，不牢牢抱住金大腿，还能怎么？”
　　她的嗓音清亮绕梁，在山中能传很远，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有其它路过的弟子，远远想要围观。
　　“可惜琴师姐看似正直清雅，其实也是个充满一己私欲的人罢了，先前身边只有你一个，所以单单提拔了你，现下这么快就找到了接替的，你不努力一下，估计会失宠。”
　　见这架势，谨儿脸都憋红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不失礼貌地顶回去。
　　“我今天正好遇到你，就再给你一句忠告：把修习的功夫都花在了伺候师姐上是行不通的。幸好年纪还小，还来得及多加修行，否则路就走得更歪了。”
　　云离歌实在被气得狠了，越说越来劲。
　　她的侍童小萤，炼气五层的段位，没有摘掉见习的帽子。谨儿一个炼气三层都不知有没有的平庸素质，怎么敢光明正大直接通过考核？
　　玲珑偏过头，也把云离歌也从上到下端详了一番。
　　感觉她气势其实浮于表面，身上蕴藏的能量同样不如琴君愿深厚。
　　见她依然只瞟了自己两眼，把自己当空气，连并不是人类都没看出来，终于颇有些不爽地开口：“这位师姐，你有火气就冲着大师姐发，拉着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说什么多有什么用？你是缺人伺候，还是缺能力私下打招呼提拔身边的人？除非是……”
　　就在这时，系统恰如其分地弹出来一条让她觉得很受用的话，她立刻用上。
　　“除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玲珑说完这话，在心底满意地给自己鼓掌。
　　其实她不知道葡萄什么味道，可能和椰枣差不多？
　　但无所谓，反正能成功给自己找回场子就行。
　　她以前万众瞩目，从未吃过被人无视的苦，现在还代表了谨儿和琴君愿的脸面，更不能掉价。
　　万一要打起来……现在身体状况还行，也不是不能奉陪。
　　“有本事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玲珑面前这位系统标注的桃川二师姐非常明确地注意到她，并毫不客气地直接朝她出手。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玲珑：美人饲主这次伺候我穿衣梳头，下次给我做饭吃吧~


第9章 
　　谨儿还在给玲珑介绍桃川风貌时，琴君愿已经和队友们操练了一轮，准备休息片刻重新推敲战术方案了。
　　虽说她之前耽误了几天进度，但与师姐妹们默契依旧。
　　“无论是琴师姐还是云师姐带队，我们都非常顺利。这次说不定真的更胜一筹！”姑娘眉飞色舞，颇有信心。
　　琴君愿也被这种热情打动了。
　　“大师姐，师尊到了！”
　　“不必多礼，为师就是来看看你们的情况，顺便和君愿谈谈心的。”
　　有侍童在校场边通报，凤临就随着话音沉然入内。
　　琴君愿连忙将还漂浮着的法器从半空中放下来，率领师妹们上前向他行礼。
　　“师尊安好。”
　　“现在正休息？那都散了，当作为师不在这即可。”
　　凤临捻须而笑，语气颇为柔和，与他大多数时候的严肃严格并不相同。
　　女弟子们知道他专门来找大师姐，当然欢喜，瞬间就让出来一大片空地。
　　琴君愿迎上凤临，和他一起走到树荫下，先大方交代起重要的公事来：
　　“弟子在云师妹的战术基础上订制了备用方案，从守到功，从攻到守，都能灵活转换。稍后定要给您演示一番。”
　　凤临面色温和，却道：“不急，只要你们心里有数即可。”
　　琴君愿接着说：“我也已经和云师妹约定好了单挑时间，她倒是比我还兴奋些。”
　　“你们两个性格也算互补，如你所说，一人担任名义上的队长，一人作为秘密武器游走扫荡，十分合适。但都需要多加小心，桃川不比君山，就算在南岳之地，敌人也比盟友要多。”
　　凤临隐约有些笑意，把叮嘱之语说得很细。
　　琴君愿点头：“是，我一定好好把师尊的话放在心里！到时候会看顾好师妹，也不独自一人涉险。”
　　端午秘境在即，她想要给桃川宫添彩争光，让师尊以自己为荣，那首先就得保证安全。
　　微风拂面，师徒二人都暂时没有说话，只享受着这融融暖意。
　　片刻之后，还是琴君愿先开口：“师尊，上次的事情，弟子还没好好向您道歉。”
　　凤临只是罢了罢手，不以为意。
　　“为师理解你的心情。现在看到你已经放下情绪，投入新的挑战里，甚是欣慰。”
　　琴君愿听他这样一说，又想到了前几日顶撞他的自己：“之前耽搁了好几天演练的功夫，实在是弟子的不对。”
　　凤临看她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决定好好宽慰她一番。
　　“是今年以来为师为了桃川宫能大有所为，只顾着和你大师兄以及鹿宸长老研究新的法器和战术，忽略了你也是门中首席弟子，没有邀你参与。如今你没有再怪我，又还是那么听话懂事，我已觉得足够。”
　　凤临语毕，拍了拍琴君愿的肩膀。
　　她受宠若惊，感激道：“师尊予弟子有再生之恩，做什么事情弟子都不应该有所计较。”
　　“你这样一说，为师也想起十六年前的情形。”
　　凤临被她的话勾起了陈年回忆：“那也是个端午节前吧，当时桃川宫还是个小门小派，为师自己又用完了进入秘境的次数，正努力张罗灵材炼药，给那时的弟子们进补，提升阶层。路过清源河，看见你浮浮沉沉，忘了挣扎。”
　　“然后您就把我救起来，还收我为徒！”
　　琴君愿想着当年重见天日的过往，心中多有涟漪：“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有幸成长起来，这次应当轮到我来报恩。”
　　凤临见她如此有把握，轻哼一声，点头道：“好孩子，君山剑宗做了这南岳之地几十年的一把手，是时候让他们换换位子了！”
　　周围树影深宏，恰逢阵风来袭，层层叠叠传来沙沙声。
　　师徒二人的衣袂却凌然不动。
　　“为师差不多就走了，不耽搁你们的进度。”凤临再道。
　　琴君愿送他出校场，直到最后，才又叫住他。
　　“弟子已向碧霄长老报备过，前两天在冰火泉那拣到一只翠英巢里修炼成精的小蝙蝠。若是师尊哪天见到我身边新来了一个侍童，那就是她了。”
　　她确实不适合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师尊。
　　然而这种隐瞒让她心中的愧疚感更显浓重。
　　凤临颔首表示知情，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收侍童这点子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多谢师尊信任！”
　　琴君愿拱手鞠躬行了大礼，心中的思绪越沉越深。
　　***
　　玲珑这边却完全不如琴君愿那里一般平静。
　　此时的她面对云离歌来势汹汹的攻击，多少有点招架不住。
　　桃川剑术要义来自草木之灵，讲究傲骨峥嵘，不畏风霜。
　　云离歌看玲珑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直接没有拔剑出鞘，只用凝出的森森剑气，又快又稳，就已经把她逼到狼狈境地。
　　“云师姐，我替她道歉，是我们错了！快住手吧！她只是刚化形的小妖，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攻击阵仗……”
　　谨儿在一旁急得不行，可就算大喊出声，也完全无法阻拦些什么。
　　云离歌一听这是个小妖精，更加来劲，甚至用上了她她继承家业得来的黑苗巫术，想要尽快麻痹和束缚住她。
　　于是玲珑尽量往路边的桃花林退去，寻找各种掩体削弱对方的攻势。
　　平心而论，她能看出她的动向，招式并不过分花哨，渐渐还真能完整躲过一两击。
　　可她如今的自身能力实在无法匹配还击的速度和力度，连闪躲都非常勉强。
　　几息之间，身上就挂了彩，新衣服都划破了两三处。
　　“刚刚化形，还没学过我桃川的心法和剑术，就有此等本事？我看你不去做君山妖族的细作，简直浪费了天资！”
　　云离歌渐渐对她感兴趣起来。
　　她无法正常预测她的走向，只觉得剑走偏锋，不过能感受出她的敏捷轻巧。
　　这必然不像什么无害的小妖！
　　即使得了琴君愿看中，但既然惹到她了，她就不想客气。
　　“啊！”
　　最终，玲珑还是被咒决成功击倒，浑身过电一般，眼前发黑。
　　云离歌双目炯炯，箭步上前拎起她的后领，径直往炼丹堂走去。
　　“妖与人有别！谨儿，你去告诉琴师姐，这小妖女，我得先让丹长老验一验到底有没有问题，才能判断她是否可以留在桃川。”
　　“大师姐当然已经保证了她的安全！”谨儿情急之下也终于敢和云离歌顶嘴。
　　她向来老实胆小，可刚才玲珑是为了帮她出头才惨遭如此对待，她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云师姐这样不留余地，等见到大师姐，还能再把这些话说一次吗？”
　　云离歌停下脚步。
　　她刚才是准备把小妖女交给丹长老本人的，其实这并不算真的得罪了琴君愿。
　　但谨儿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玩大一点，她颜面何存？
　　以后怕是也没办法自诩桃川二师姐了。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正好还约着单独对战呢，不劳你费心。”她的笑容像脑后的匕首银钗，寒光熠熠，威胁得谨儿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都在吵点什么？让小老儿也一并听听。”
　　玲珑正巧从身体受伤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正想着要怎么顺势把脱臼的手腕复位，就见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容小觑。
　　系统提示她，这是桃川的炼器长老丹暮云，脾气古怪但技艺高超，主管炼丹堂。
　　哦，可以供自己修炼，恢复法力的地方……
　　玲珑转动视线，看着不远处丹炉附近闪烁的蓝色提示。
　　又是异常能量波动。
　　啧。
　　那现在不去实地探寻，更待何时？
　　于是她朝云离歌眨眨眼，给出一个并不可怜，反而还挺嚣张的鬼脸表情。
　　“想感受下炼丹炉里的风光？那就安心进去待着吧！”
　　云离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燃烧起来。
　　不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敢说却不敢做——
　　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玲珑：皮一下很爽，反正不能被忽视~


第10章 
　　炼丹堂的正殿前院里，直接摆着一座古朴的巨大丹炉。
　　玲珑凝神端详这铁黑色的庞然大物，只见它共分三层：最顶上四四方方，估计象征着这个世界里的庙宇宫殿，此时正冒着青烟；最底下一层应有热源，靠近就觉得一股热浪。
　　而异常能量波动的系统蓝标，主要提示在敞着口的第二层。
　　也不知道自己拖着伤躯钻进去看看，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许胡闹，要填入耗材，必须得小老儿我亲自动手。”
　　丹暮云此时正拦着云离歌：“你画个符纸，写个诅咒还成，炼丹的事情懂个屁！”
　　“平常听您嚷嚷着要抓点君山小妖来炼丹，这会儿倒是对她不感兴趣。”
　　云离歌撇撇嘴，她走近主丹炉，也并不急着真对玲珑动手。
　　主要是这小妖女怎么就不肯服个软？
　　……真是跟琴君愿差不多的清高倔强。
　　可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她念叨的琴君愿竟然真的出现了。
　　“玲珑你在做什么？”
　　云离歌顺着这话赶紧望向小妖女，只见她简直快凑到炉壁上，甚至还企图用手去触摸内里的部分！？
　　“担心烫！”她下意识惊叫出声。
　　“喊什么喊？真会把她烤熟了我还敢让你们都靠近？”
　　丹暮云的古怪脾气适时发作了起来：“当我这里是集市呢，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凑过来。都滚滚滚！退退退！”
　　炼丹堂的其它侍童基本都是男孩子，现在不想参与大师姐二师姐的矛盾，纷纷躲远了趁机躲懒。
　　听到长老发火，连偷听都不敢继续，直接藏得更远。
　　“丹长老息怒，我这就把云师妹和新入桃川的见习侍童领走。”
　　琴君愿解除玲珑身上的所有束缚，再看向云离歌。
　　后者有些不太情愿，但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紧随她的脚步，离开了炼丹堂。
　　“谨儿和玲珑都给你添乱了，等我回去定然好好管教！”
　　琴君愿找了块安静些的桃林深处站定，上来先主动给云离歌道歉。
　　玲珑正觉遗憾，本来还准备反驳她们一二，就感到自己被琴君愿用临时的禁言咒封了嘴。
　　“你先跟着谨儿去把身份登记完毕。若还有话，等回沁兰轩后再与我说。”她的饲主横眉冷对。
　　于是玲珑将本来露在袖口外的脱臼伤手藏好了些，努努嘴，转身离开后才自行解决。
　　被说成这样，更不好让她知道自己在逞强，否则真就成了弱者啦……
　　云离歌看着她不甘心的背影，轻哂道：“你挑选的这个小妖，真有性格。”
　　琴君愿无意与她谈笑太久，只说：
　　“谨儿跟我说了之前的事……云师妹，我只解释一次。我并没有特意和谁打过招呼，要力保谨儿通过晋升考核，你若是有所怀疑，可以再向碧霄师姑确认一番。”
　　“那依你之见，以她这种水平低下的样子，最终是靠外貌取胜，还是靠身世压人？”云离歌显然还是不信她的说辞。
　　琴君愿抿了抿嘴，给出一个话里有话的保守回答：“或许你已经猜出来了也说不定。”
　　云离歌心里略有咯噔。
　　沁兰轩就这么钟灵毓秀，就两个侍童，一个是来路不明的妖族，还有一个是哪个世家遗落在外的大小姐不成？
　　“还有我们单独对战的时间，本来是定在明日。如果云师妹今天依然没有消气，不如我现在就奉陪几局。”
　　琴君愿只顾把自己要说的话交待清楚，没有留太多时间给她胡乱猜想。
　　云离歌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我本来其实想要退出女队队长竞争的，你能给我找一些机会多和大师兄相处，并且分给我部分女队队长才有的灵材资源就好。”
　　“但现在，我觉得得再考虑一番。”
　　她笑得认真且用力。
　　琴君愿郑重朝她点头：“也好，那我们依旧明天比试之后再说。”
　　***
　　在解决完突如其来的插曲后，玲珑悄悄处理了自己的伤.
　　甩甩手，确认不会被看出什么异常后，再整理好衣衫头发，她终于和谨儿一起见到了碧霄长老。
　　碧霄是凤临的师妹。
　　前任掌门花紫微一共三个徒弟，最年长的那位大弟子早年就已陨落。
　　剩下的一对师兄妹，师兄负责将桃川剑派名号发扬光大，她则常年管理繁杂的人事内务。
　　“君山剑宗不仅有妖族弟子，甚至还有妖族长老，一直都以聚灵宝地自居，仿佛别家都没有能修炼成人形的妖族一样。”
　　碧霄一身白袍，温婉素雅，说话的语气也甚是柔和，弟子们都觉得她很好相与。
　　她看过助手登记完成的名录，亲自将玲珑这个名字刻上侍童腰牌，然后嫣然一笑。
　　“这下好了，我们桃川有这么漂亮可人的小蝙蝠，改日见到君山苍素飞，一定能把他手下的女妖精比下去。”
　　玲珑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夸赞，就是在说起“法力”、“功力”时，差点漏了陷儿：“有长老这句话，我一定好好修炼，争取以后不仅长得好，法……功力更是强大。”
　　“不错，和你谨儿姐姐一样有志气。”
　　碧霄完全没听出有什么不妥，又望向谨儿，也夸夸她，逗她开心。
　　谨儿果然脸上漾起绯色，害羞道：“长老就别埋汰我了，我这两年来还是只能在丹堂打转，剑术方面连心法入门都难，修为也只在炼气三层徘徊。”
　　玲珑也看着谨儿笑。
　　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对方苹果似的圆润小脸，勾起了自己对鲜血的渴望！？
　　碧霄接着说：“等这次秘境比试之后，丹药法器在我们桃川应与剑术符咒平起平坐，你若是能专精炼丹，将来一样得以有大作为。”
　　谨儿信息地连连点头。
　　“玲珑刚才在炼丹堂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弟子云离歌脾气暴躁直率，但没有坏心，平常对师妹和侍童们都很照顾的。”
　　提到炼丹，碧霄也专门安抚了玲珑一番。
　　小妖女却直白地问：“炼丹堂的长老，可是真的会用妖精来试药？”
　　也不能怪她没有眼色。
　　她需要打听清楚情况，才能确定自己以后要如何尝试去那地方修炼自己的法力。
　　碧霄看她略显紧张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君愿跟你说过这个？莫怕，他都用些灵智未开的动物或小妖，事后还会妥善治疗放生。像你这样的，就算是辅助他修行，也至多做些洒扫递物烧火的工作。”
　　“那我就放心了。”
　　玲珑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拍拍胸口，还专程选了刚才没有脱臼的那只手。
　　……她找机会光明正大过去探秘，也问题不大吧？
　　***
　　与云离歌分别后，琴君愿走在桃花夭夭的路上，心中又回忆起师尊凤临和自己的谈话来。
　　等她回过神，发现已然走到了桃川的正殿之前。
　　桃川仙宫，曾经只是武陵府万寿山上的一处普通道观。
　　大约五百年前，祖师爷在此得道入了仙门，成立桃川剑派。
　　兜兜转转这些年，在南岳的修仙宗门里立下了脚跟，虽说兴废起伏，却也发展成坐二望一的大派。
　　正殿几经修理，如今并不充满云遮雾障的仙气，只是明明净净地屹立在风水最盛之处，守望一代又一代的弟子。
　　琴君愿踏进正殿，眼里恍惚出现了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被师尊带到此地的场景——
　　七八岁的女童，穿着不够合身的朴素衣衫，被尚未蓄须的俊雅道长牵着，站定在煌煌香烛前，还无法想象出以后的生活。
　　“琴儿，你的拜师典礼，就定在三天之后。届时道德天尊将见证你我的师徒缘分。”
　　道长见女童一脸小心翼翼，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发顶，道：“我桃川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也比苛待你的冉家要好上许多。在这里，你以后尽管好好生活、修行，绝不会再受欺负。”
　　南岳之地的道观仙宫，一般供奉元始天尊。
　　桃川正殿却供奉太上老君及其二位弟子度厄、玄都。
　　大殿外香烟缭绕，雅韵天然，殿内如今满目丹青黝垩，金碧辉煌，崇丽庄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手执羽扇立于神台之上，静谧悲悯，道清德极。
　　琴君愿泫然欲泣，轻手轻脚地跪在了老君身前的蒲团上，虔诚伏地。
　　回忆中，当年的女童也跪了下来。
　　小小的个子，诚心俯拜，叩首三次，礼仪一丝不差。
　　“老君在上，信女要有师尊了。信女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完成师尊的一切心愿……”她口中念念有词。
　　道长也许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他面这般许愿，忍俊不禁。
　　而现在的琴君愿想，自己还是应该相信师尊，否则对不起自己这么些年来的誓言。
　　太清道德天尊没有圆目怒睁、青筋贲张的血性，只从云端俯瞰自己的信众，自然而然，不可名也。
　　琴君愿在殿内跪了许久。
　　待她离开时，夜晚的清风卷着桃林的清香拂面而来，飒飒生爽，令她思绪通明。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我还蛮喜欢琴儿回忆小时候的这个场景，当初写的时候很有成就感。


第11章 
　　琴君愿回到沁兰轩，听见谨儿和玲珑在厨房内嘻哈闲聊。
　　她没有打断她们，径自到书房内，对着那枚玉制匿名留声符沉思不已。
　　所以是谁特意告诉她这个事情呢？
　　是谁要将这等罪名，扣在桃川宫的凤临掌门身上？
　　五月初的夜晚天气正好，她端坐于书桌前，宛如缓缓坠入冰泉深窟，心里却升腾起熊熊怒火。
　　这些天来她接触了桃川宫上下许多人，并没有发现其它人神色有异，估计俱是不知。
　　可留声符是指定自己才能读取的……传信之人必定与自己相熟，几乎没有可能是外人。
　　想到留声符，琴君愿又想起另一个可以直接读取信息的小祸害，以及她那所谓的连心咒。
　　“琴姐姐，我还是想睡在你房间——”
　　窗外传来玲珑的声音。
　　琴君愿被打断思路，停下翻阅书籍，放弃寻找关于“连心咒”的只言片语。
　　“——你说好了要贴身监视我对桃川宫有没有威胁的~”玲珑拖着长音说话，还凑到窗前，笃笃笃地敲响窗棂。
　　“知道了。”琴君愿叹气。
　　不过她这样的不易被控制的妖物，确实不适合安置到谨儿的房间里。
　　作为“宠物”放在自己身边还是会安全许多。
　　“你现在就进来吧。”
　　“真的吗？”伪装成宠物的小妖女已经欣然绽开笑颜，还是特意让她重复认可。
　　“当然是真的。”
　　若不是见过她最初攻击性十足的高挑身形，肯定会以为她真的精灵古怪吧。
　　玲珑得到了饲主的允许，第一次踏入书房。
　　在她看来，此处的布置更加素雅整洁，和她印象里通常被被称为图书馆的书房很不一样。
　　各种书册很多，但没有塞得满满当当，房间还是以正中间的书案和圈椅为主要摆设，这个世界的纸笔也与她认知中的差别巨大。
　　“关于今天的事故，我有话想对你说。”
　　玲珑收起多余的表情，颇为郑重地说了开场白。
　　琴君愿没有直接给予回应，只合上书册，正坐起身。
　　这严肃得氛围没有让玲珑觉得不自在，她理直气壮道：
　　“我今天看不惯那位二师姐视我为无物，专门盯着谨儿欺负的样子，就反驳了她！结果最终给你惹出了麻烦，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低头欠身，屈膝行了个陌生的礼。
　　停顿后，话锋一转，又重新恢复肆意张扬的小模样。
　　“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自己作妖自己扛，不会被你发现，让你担心！”
　　琴君愿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现在是我的宠物，受伤了，失去生命了，我都有责任。”
　　玲珑即将出口的更多内容卡在唇边，眨眨眼，觉得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不可思议。
　　“那真的谢谢你罩着我呀。”她愣住，随后用笑容掩饰一丝丝的不好意思，继续道：“当时我其实不是真的想进入炉鼎内部……嗯，是需要研究如何炼丹堂，吸收那里的能量来修炼，早日恢复法力，才危险冒进的。”
　　“我没有想要送命，或者想要用死亡来威胁二师姐，也不想吓到你。”
　　她轻咳一声，最后试探性问道：
　　“等我恢复了一些法力，探测范围会大很多，对你就更有用处了。所以，没有必要阻止你的小宠物想要帮忙的热情吧？”
　　【目标人物信任值75%】
　　系统羊皮纸上适时出现了新的提示。
　　这个数字简直大幅提升，让玲珑很是欣慰。
　　她重新展开一个自认为非常真诚的笑。
　　“你说了，不会当着我的面让我担心，记得说到做到。”
　　或许是她的表述足够有理有据，又或许是她的态度算是诚恳明确，琴君愿思忖着，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趁着现在两人之间的氛围还算愉快，玲珑多补充了一些她发现的信息。
　　“我在炼丹堂里明确感受到一些奇怪的能量波动，可能是有物体的灵力被抽空，也可能只是炼丹炉启动后导致了正常状况。你若是想知道凤临真人是否像古籍上形容的那样吸取他人的灵力，可以亲身去炼丹堂感受一下这种波动？”
　　但琴君愿没有直接答应或否决她，而是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你对之前读取的留声符有什么看法？那东西上，也有你说的能量波动存在吗？”
　　玲珑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倒也不是能量波动……”
　　而是系统提示！
　　这个就不方便跟你解释了。
　　她梳理了一下思路，尽可能描述得容易听懂。
　　“向你告密的人，要么是知道这等邪功真的有用，要么就是见识过邪功的威力吧。我只能感觉到留声符和这件事很有关联，但运行方式当然不同。”
　　琴君愿颔首，认可了这一推测。
　　她觉得这人是鹿宸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经过这一番谈话，身心终于回归正常的五月初夏，不再焦虑泛寒。
　　与此同时，玲珑却没有再聊天中意识到，她已经吸收了一些饲主身上溢出来的、被系统给予蓝色标记的多余能量。
　　***
　　这一晚上平安无事地度过。
　　琴君愿盘坐在床上，默念经文心法直至天明，在冥想中调整自己的全部状态。
　　玲珑则是依然睡在窗下的软塌，那个已经很熟悉的位置，持续隐瞒自己已经能够短暂幻化成蝙蝠，不占房间位置的事实。
　　她到底还是一位血族成员。
　　金沙漏遵照愿望把她传送到新世界，赋予了她新的样貌，可并没有抹去她嗜血的本能。
　　可能是经历了不少事情之后累了，或者只是单纯地过完了新手保护时间，玲珑发现自己对血液的渴望开始明显起来。
　　强烈要求住在饲主的房间里，多少也是为了压制一下咬人的冲动吧。
　　跟谨儿那样生嫩活泼的小女孩相处久了，瘾头真是容易被勾起来……
　　她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朦胧，最后像个普通人族一般睡了过去。
　　梦里鲜血供应充足，一点都不会感到饥渴。
　　可醒来以后，玲珑望向琴君愿的眼神还是直接冲着脖颈大动脉而去。
　　简直馋得不行——！！！
　　我需要喝血了，再不喝，要出事。
　　玲珑舔了舔尖尖的虎牙，又瞥了眼琴君愿的孤芳剑，决定还是先把主意打到更单纯更好说话的谨儿身上去。
　　谨儿今天教会了玲珑如何正确穿戴桃川见习侍童的校服视频，然后跟她讲解桃川派基本规矩。
　　什么新来的、年纪小的，都要做过各处杂役，学会何为体统，再有资格修习心法、剑术或是丹药。
　　玲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随心插话：“不知道你大师姐当年伺候的是谁？”
　　“大师姐入门就是入室弟子，只有指点别人的份，不需要伺候谁。”谨儿不假思索，相当骄傲。
　　“有特权啊，那凤临真人对她还真是好。”
　　玲珑突然意识到自己吞咽动作频繁了起来。
　　“大师姐是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弟子，而且品性高洁，为人正直。”
　　谨儿夸起琴君愿来向来与有荣焉：“你看，像你这样来路不够明了的小蝙蝠，她都愿意捡来当侍童。”
　　玲珑挑眉一笑，不予置否。
　　“那你又是怎么被她收到身边的？不会也是她捡来的吧。”
　　谨儿答：“比这更好！我可是被大师姐从坏人手里救下来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怪不得你看起来就很听她的话，原来是要报答她。”玲珑心下了然。
　　谨儿点点头，有些羞涩地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既然要报答她，能不能现在就帮她一个小忙？”
　　玲珑越说越渴，尖牙都快戳破嘴唇。
　　谨儿停下脚步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们蝙蝠修炼成人形后，是要吸够了鲜血，才能维持灵力正常运转的。如果我不吸血，那发起狂来……说不定第一个把你吃掉！”
　　玲珑从后槽牙舔到虎牙尖，开门见山地哄骗她：
　　“所以你能不能让我咬一小口？很小的，不会留伤口，我也保持理智不多吸。”
　　谨儿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近处没有其它人，狐疑地再看向玲珑：“你怎么不当着大师姐的面跟我说这个？”
　　“不信你之后去问问她，她当初救下我的时候也喂了我一口血，我才能活下来呢。”
　　玲珑笑得眉眼弯弯，很有妖精风范。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至于琴姐姐为什么对玲珑的信任度提升，下一章转换到她的视角。


第12章 
　　“那我看在你在云师姐面前也帮我说话的份上，勉为其难让你咬一口吧。”谨儿心软下来。
　　玲珑倒没有得寸进尺真要吓唬她，就只是拉过了她的手指，尖牙在她指尖一磕，腥甜的红色液体涌出，瞬间就让她舒缓了不少。
　　既然说了是一小口，那就真的只有一小口。
　　玲珑满足地把血吞咽干净，舔舔伤口，谨儿收回手时就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你们妖族的口水都能治伤口？”
　　她把手举到阳光更充足的地方仔细看过，啧啧惊叹。
　　玲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一点，眯着眼睛往路旁的树荫里躲，顺便道：“也许可以吧，我没注意过。”
　　“那你就是没有受过外伤，真好呀……”
　　谨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反应过来后已经落后她好几步。
　　晴空碧蓝如洗，桃林芬芳妖娆。
　　玲珑作为新上任的见习侍童，被安排到了炼丹堂附近洒扫，正好目送谨儿进去上课。
　　她挥舞着扫把，按照从前在自己领地上的方式，尝试调动全身能量，在左手掌心悄悄聚集雷光。
　　……结果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正要叹气，忽然察觉到系统羊皮纸上，显现出了一些新的字样。
　　任务二：帮助目标人物了解《长生异闻录》之谜
　　②研读《长生异闻录》残卷（2/4）
　　嗯……所以这份千年之前的古籍一共四卷，现在饲主姐姐已经得到了一卷，还有三卷下落不明，就等着我来帮她拿到手？
　　玲珑高高地挑起眉，觉得金沙漏对自己还是挺过分的。
　　线索都不给一个，能力都不能正常恢复一点，就又安排进入新的任务。
　　可还不等她多腹诽几句，又一道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的蓝光出现了，并且伴随着她能直接感觉到了森森寒意。
　　玲珑脸色一凛，扫帚一扔，快速朝那个方向轻步而去。
　　在这个可以修道成仙的世界里，大多人的能量就是普通的泉水溪水，幽幽潺潺，不足为惧。
　　然而这次出现的是大江大河一般更强力的波动！
　　虽说给到玲珑肉身的冲击只是隐约一现，但她也能想象出，如果真的聚集起波动产生的所有能力，破坏力会有多大。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消失了！？
　　玲珑警觉地站定不动，摆出准备迎战的架势。
　　只剩这么短的距离，为何突然就看不见系统蓝标？
　　也正在这时，一阵昏天黑地的晕眩忽然袭击，她踉跄了身姿，神志都差点恍惚。
　　……待她恢复正常，那种肉身可感的异样波动随之一起消失。
　　啧！
　　所以是施法的人发现了我，然后停手，还是施法过程已经结束，追踪失败……
　　玲珑的公主脾气上来了，恨不得马上撂挑子走人。
　　待她回到刚才洒扫的地方，管事的其它弟子已经等在那里要批评她，不远处的游廊上还有其他人探头探脑地打量她。
　　她持续冷着脸，没有辩驳一句话，重新拿起扫帚往四周围扫视一圈，盯着她看的人纷纷避让。
　　可是，心里的焦灼饥渴又缓缓浮现出来。
　　***
　　桃川的另一边，琴君愿与云离歌战罢，双双归剑入鞘。
　　琴君愿暂时没有被双灵赋所带来的灵节困扰，理所当然地赢了。
　　“我技不如你，心服口服。”
　　云离歌很是大气地认输，神色并不焦虑和难过。
　　她用清洁咒稍微收拾了一番自己的仪表容貌，再开口道：
　　“那就按照我昨天说的，端午秘境里的女队队长，还是你来当。我也不要什么灵材法宝了，你能给我安排和大师兄的独处就行。”
　　“答应过你的，当然不会减少。”琴君愿不会去占她便宜。
　　云离歌随意地摆手，转而问起昨天的那场事故。
　　“说起来，我把你新找来的小侍童欺负成那样，你看起来也不算很生气？”
　　“她野性未改，惹事吃了苦头，当然应该自己受着。”
　　琴君愿语气一本正经。
　　云离歌噗嗤一下笑出来：“也是，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才敢什么都不会，就在我面前护着那个谨儿。”
　　她脾气直率，向来快言快语：“我后来再去问过师尊，她竟然告诉我，是她特意留下谨儿做侍童……行吧，你们沁兰轩卧虎藏龙，我不识泰山。看来我的小萤还是再修行一番，力求下次安稳过关了。”
　　“玲珑虽是妖族，但有侠意有善心，我认为还是有资格得到桃川的教化。”
　　琴君愿其实设想过很多玲珑会惹出的祸事，但她虽剑走偏锋，却依旧朝着正确的方向，这让她相当欣慰。
　　云离歌听着牙酸。
　　“看来你真是很看重她。”话已至此，她不得不提醒她：“可假如最受不了妖族的鹿宸长老知道了，肯定又会跟你杠起来。”
　　琴君愿道：“我已经有所准备。”
　　他如果再来挑刺，她就直面挑战吧。
　　在此之前，还可以先继续他的把柄和潜在问题，争取于情于理都不落下风。
　　琴君愿这样想着，与云离歌分别之后，绕了些路，远望藏书阁。
　　此处也是桃川仙宫的机要重地，虽不如中原大宗门里的书斋那样辉煌巍峨、藏书如云，但在南岳之地也是头一份，起码稳稳压住了君山的书馆。
　　即使身为首席女弟子，想要进到禁区，浏览最重要最宝贵的古籍和孤本，也需要上报掌门凤临，得到秘钥，并登记进入的时间后，才能顺利入内。
　　《长生异闻录》是简秋白之前帮她取出来的，琴君愿当时只说了要寻找解决双灵赋带来问题的办法。
　　现在目的已经有所改变，就不适合继续麻烦于他。
　　……何况，在匿名留声符的归属找出来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横生变故。
　　所以她需要自己找时间亲自进入其中。
　　和师尊报备的理由，还是用研究双灵赋吧。
　　“大师兄正等着你回来呢~”
　　正想到简秋白，简秋白就出现了。
　　回到沁兰轩，琴君愿看着谨儿兴高采烈地向自己报喜，伸手抚平小姑娘额前碎发。
　　花园里，师兄妹两人继续着前些天没有完成的对局。
　　琴君愿的心思不在精美的玉质棋盘之上，而是先问起一直在意的正事：
　　“师兄在把《长生异闻录》交给我之前，是否有翻阅过？”
　　简秋白早就料到她要问这个问题，便也直言了当地回答她：“看过。此书一共应有四卷，我们桃川只收藏到其中一卷的大半本，可能还有其余的一些残页。之前你突然说想要借阅，我为了你的安全，也得先了解它是个什么样的书。禁书区里危险、诡谲的东西，数量很是不少。”
　　琴君愿点头。
　　她了解这位师兄，他会这样说一定情有可原。
　　为了排除是他向自己告密的可能性，她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肃色道：
　　“我因迫切需要攻克自身体质存在的问题，从而去查阅灵魄时期的古籍秘闻。结果在研读这本书时，发现曾经有过直接从活人身上吸取灵气甚至生命的邪术，便觉得禁书果然是禁书，歪门邪道阴毒得让人齿冷！”
　　简秋白长吁一口气，也叹：“都说灵魄时代的仙门光辉万丈，可依我之见，能把这等邪功习以为常地记录下来，并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雅事！你这般正直单纯，绝不会认同那些东西的。”
　　“若是现下有人还想要修炼邪术，应该很是不易。”
　　琴君愿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并不直接接过，只是郑重执棋，摆出攻势。
　　“灵场衰竭，我们无法像先人一般修得大道，却也难堕入魔域邪道，祸乱四方。对于无辜之人来说，其实是福气。”
　　简秋白也摆开棋阵，点点头。
　　“琴儿总结得甚好！我希望这等普通的太平日子能再维持得更久一些，就算影响到我的修习也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一切都是耽搁得起的。若你在研读此书时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马上停下，想要求助时，尽管来找我！我知道你很信任我，所以我要打消你的顾虑。”
　　***
　　琴君愿和简秋白在院子里聊天，在外头的玲珑可做不到像谨儿一般乖乖守门。
　　她以回蝙蝠洞为名，跟谨儿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后山而去。
　　……还是饿得头晕眼花，再待在谨儿身边，可能真忍不住要去啃她脖子！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些容易捕捉的动物，多喝一些血。
　　上次在后山的经历惨烈非常，却也发现有不少鸟儿会经过。
　　她现在飞不起来，抓不住大鸟。
　　那去鸟巢里捞几只幼崽给自己解解馋，也还是可以的吧？


第13章 
　　不知是禁制起效还是奖惩分明，一路行至后山，玲珑没有遇见半个人影。
　　“这里的弟子还真是守规矩啊……”
　　她仔细观察着动物的踪迹，手中紧握一枚造型诡谲灵巧的小骷髅骨架吊坠，进一步感受着后山片区的能量分布。
　　夜里星子熠熠，阴气升腾。
　　除了系统告知的翠英巢蝙蝠洞和炼丹堂丹炉，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也存在着能够给予提升的能量。
　　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做，能做到的却这么少。
　　只靠完成羊皮纸上的任务来恢复法力和能力，总是太被动了！
　　玲珑看向掌心里的小骷髅坠子——
　　此物名唤灵骨吊坠，是她从小就契约绑定的共生法宝。
　　当她能正常使用法力时，可以将它变幻为锋利的实体骨剑，或是以它为柄，幻化出雷电长鞭。
　　它与她的性命息息相关，还能一定程度上反应出它的修炼成效。
　　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苍白色，说明她体内几乎没有可以使用的法力。
　　……系统能不能智能一些，把灵骨吊坠的使用也接入任务奖励中呢？
　　玲珑叹气，走着走着渐入后山深处。
　　终于，一阵鲜血的芬芳飘来，她定睛一看，是只腿上受了伤的兔子。
　　她飞快地追上去，十余步之后伸手一捞，兔子成功落网。
　　抬头一看，自己竟已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挑出去山石下约有二丈见方，其下空空如也，数丈之后才有树木植被。
　　这里倒是个方便晒月光的好地方。
　　玲珑不等找地方坐下，就朝着兔子的伤处猛吸一大口，仿佛在品尝什么佳酿。
　　又一次缓解了缺血的症状后，她决定还是不要杀生，便舔舔伤口给它止血完毕，才放它下地跑走。
　　可她还未来得及继续观察此处地势，就听得一声枭叫！
　　一只雀鹰俯冲而下，直往兔子那去，姿势迅猛，凶狠非常。
　　嘁，在我面前捕猎……
　　玲珑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手腕发力将它掷出。
　　那雀鹰将将扑到兔子身上，将将伸出爪尖和利喙，就被击倒在地。
　　它双翅扑棱着准备再度发力，可玲珑哪里容得它造次？
　　她反手又是三枚小石子，其中一块正中雀鹰的桡骨，让它血溅当场。
　　小妖女悠悠哉哉地走近猎物，双手抱臂，欣赏着它挣扎失败的样子。
　　等到雀鹰力量明显流逝，不在给她带来视觉上的愉悦，才提起它的折垮下来的翅膀，掐着它的脖颈，亮出尖牙，直刺它的胸腹处。
　　与之前不同，玲珑这次双手捧着雀鹰吸血，完全没准备留它性命。
　　方才算是细啜美味，这次更是陶醉万分！
　　她尖长的指甲也随之幻化出来，深深扎进鸟躯。
　　等到饱餐一顿，刚才还凶狠的猛禽已经奄奄一息。
　　玲珑十指用力，竟是捏碎了鸟骨，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呼……这还差不多。”
　　它的残骸被她随手抛到了悬崖之下。
　　玲珑眼中的红光退去，神色冷静得出奇。
　　她随意地用双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往翠英巢的方向走去，丝毫不在乎自己脸颊和下巴上被手蹭满了腥稠的红液。
　　那些鲜血也沿着她玉白纤细的手指缓缓滴落，很是有着诡异美感。
　　***
　　是夜，琴君愿忙到快要就寝时才和玲珑说上话。
　　“在后山玩得挺开心？见到翠英巢里你的那些‘同类’了吧。”
　　玲珑扭过头去看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琴君愿指指玲珑鞋边粘上的白色花瓣，又道：“知道你现下不会去人太多的地方。”
　　为了恢复法力而做出的努力没什么不能说的，玲珑大方承认：“我去蝙蝠洞修炼了。”
　　“炼丹堂暂时还是人来人往、不够隐蔽，去跟蝙蝠们作伴，我觉得更安全一些。”她眉眼灵动，口齿清晰伶俐，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得明明白白。
　　“以后我可能会晚上去吧。你们人族的修炼，大约是炼化天地间的灵气，而我在这里更适合吸收浊气怨气，无人之处和夜晚之时天更能事半功倍！”
　　琴君愿不禁沉吟：“后山竟然浊气深重么……？”
　　“可以这么说。”玲珑点头确认，补充道：“不过，我现在可以区分出这种普遍意义上的浊气怨气，很炼丹堂那边产生的波动并不一致。用谨儿教我的话来说，那种波动，大约叫做‘煞气’更为合适。但我现在法力尚未恢复，判断力有限，不敢保证肯定如此。”
　　……你身上偶尔出现的系统蓝标，我也无法用精准的语言来描述。
　　琴君愿再思索片刻，最后道：“炼丹堂的异动，我会去亲自去感受一下的。今日与大师兄交流一番，目前可以排除他给我告密的嫌疑。”
　　玲珑对她的情报分享颇为满意，觉得这是很好的合作态度，比系统的羊皮纸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于是她也说：“那没几个人可能有问题了吧？谨儿之前告诉我，有个鹿宸长老奇奇怪怪针对你，我找机会就去探探他。”
　　“你先管好自己，恢复自保能力再说。”琴君愿皱眉。
　　玲珑吐舌拌怪，见她眼神更严肃，就赶紧躲道窗边的榻上假装睡觉去了。
　　片刻之后，她感受到琴君愿熄灯就寝，将姿势改为更舒服的侧躺，又回想起这次清醒成功地走进翠英巢时的画面。
　　那是个入口处只得二三人并排通过，沿着石台阶往里，却可看到一处相当宽敞的所在。
　　洞壁并不光滑，顶上更有无数长而锐利的石柱，根根分明，倒悬而下。
　　玲珑一直很讨厌这种尖锐的压抑感。
　　也许是山岩有缝隙，洞内隐约漏进几缕光，带来些许活气，但她满心都是幼时被关在高塔里修行的郁闷回忆。
　　从小她就非常不喜欢抬头就看见水晶灯的尖锥子指向自己，于是倒挂在黄铜灯架上，假装和它们保持一个方向。
　　现在她依然见不得这些石锥，总觉得它们外形诡谲渗人，还可能马上就要断裂砸下，把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血！？
　　再次猛烈袭来的饥饿感让玲珑蜷起身体，她的手指抓在被子上，越收越紧，指尖痒得发疼，指甲都快要忍不住伸长。
　　怎么喝了那么多血也还是治标不治本？
　　……这个世界实在太麻烦了！
　　玲珑掀开被子，拧着眉赤脚下床，尽量轻柔地悄悄往琴君愿的床边蹭去。
　　她美玉一般的脖颈就在不远处
　　她可以救自己一命的生命之源就在血管内汩汩流动。
　　只要咬下去，她……
　　也就在这一刻，琴君愿睁开眼，抬手捏住玲珑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出数步。
　　孤芳剑更是已然待命，只等威胁主人安全的小宠物再轻举妄动就出窍见血！
　　被当场抓包的小妖女摔得头昏眼花，不剩什么力气，于是一句话都懒得替自己狡辩。
　　“玲珑，”琴君愿用强硬的语气称呼她的名字，“喝不到我的血，你也不会死。”
　　玲珑半趴在地上忍受抓心挠肺的难受，许久未出声。
　　卧室内，一人一妖无意义地僵持这。
　　琴君愿无奈又坚持，心底却突然涌上一股微妙冲动，于是她主动尝试着去猜测小妖女的想法。
　　而就是这个念头，让她竟然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在脑海中清晰感应到了对方的内心。
　　……难道她不在为了缺少鲜血而痛苦，就只是为了没有成功袭击而懊恼？
　　毫不知情的玲珑终于闷闷出声。
　　“死不了，但我现在太难受，只能做个小废物罢了。”
　　这话听起来实在委屈，可琴君愿心中与她暗暗关联的反应却清楚地告诉她，这只不过是在找机会让人心软而已。
　　琴君愿又好气又好笑。
　　看她一副想要赖在地上不动的样子，片刻之后才说：“一小口。”
　　她心里明显可以感觉到她嘲讽而得意的愉悦。
　　指尖玲珑不紧不慢地坐身起来，先用可爱的笑容打消饲主的敌意，再放弃打饲主脖颈的主意，仅是一把扑向她的右手手腕，久干逢甘露。
　　被蝙蝠妖女又咬又舔的琴君愿心情很是复杂，现下才觉得刚才的自己心肠太软。
　　尤其她们两人的手还虚虚交握，指间细腻微凉的触感，比自己的血源源流走的感觉更让她心弦拨动。
　　当玲珑意犹未尽地放下她的手，好好坐直后，琴君愿决定先给她订好规矩。
　　“以后还想要我的血，可以直说，不许直接动嘴。”
　　玲珑又用手指缠了缠胸前的长发，假意嗲声道：“我的需求绝不敢欺瞒琴姐姐……”
　　她这次并没有喝多少血，琴君愿血中含有充足的灵气，仅仅一两口就已经能让她焕然新生，几乎是神清气爽。
　　何况她也担心，万一让美人失血过多，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不好说，对方的安全难以保证，这会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处境出现巨大危机。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小心思，也被多多少少感知了去。
　　羊皮纸上新增了一行她暂时看不到的透明花体字：
　　——目标人物信任值到达80%，激活隐藏功能：
　　饲主能够感应外挂的基本情绪。


第14章 
　　这一场半夜里的风波，换来第二天中午琴君愿特意吩咐谨儿准备的猪血豆腐汤。
　　“以防你饿得乱咬人，我直接去山下的归来镇买了猪血给你做菜。”
　　谨儿的厨艺比炼丹术更高明，这些家常菜完全不在话下。
　　她兴致勃勃看向玲珑，准备欣赏她对自己的敬佩之情。
　　“反正你说人血、动物血对你都有用，那我想煮熟了和生的比起来也没有大区别。来吧，很好吃的～”
　　玲珑望向琴君愿，再打量一番谨儿，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看起来谨儿并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琴君愿自当年被凤临带回桃川拜师学艺，修仙已有一十六年整。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无人可以达到千年前仙人腾云驾雾，一日千里的境界。
　　但时常辟谷断食，只靠从日月精华中萃取灵力而生，像她这般优秀的仙家弟子倒也还可以做到。
　　往常，一个月里她会主动陪谨儿吃上三五顿饭以增进感情，现在正好还多了新的拖油瓶，便难得在沁兰轩的花厅用饭。
　　玲珑将信将疑捧起面前的汤碗，把脸凑过去小心地嗅了嗅。
　　淡淡的血腥和浓郁的香料气味，有些辛辣的感觉，不刺鼻，是充满香料的咸鲜味，也许可以尝试一番。
　　“多谢琴姐姐能让荤腥也出现在餐桌上。”
　　她朝琴君愿比了个拇指，又眨眨眼睛，可惜后者并不了解这代表什么，只从她的心情判断出应该是好的含义。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琴君愿避开她有些过于热烈的眼神。
　　玲珑慢慢地喝着汤。
　　豆腐滑嫩，猪血浓郁，暖融融的感觉从内而外浸润了她的身心，让她不禁犯起懒来。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食不言寝不语，玲珑以前的世界虽没有同样的明文规定，可碰巧她的家族大多性格孤僻冷傲，一家人同在餐桌前用餐的时候很少，于是她倒还挺习惯这种状况。
　　然而桌上的食物让她望而却步，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不能吃肉？还是不想吃素？”
　　谨儿看着她喝完汤后，又盯着面前的菜看，仿佛在质疑自己的厨艺。
　　这怎么行？即使她帮过她，也不能摆出脸色来！
　　玲珑拿着筷子，比划了两下，发现自己应该可以用，嘴里喃喃道：“也不是不能吃……”
　　“饭碗并没有招惹你，不用瞪着它。”琴君愿也出声。
　　……腌肉当然没有招惹我，可这绿油油的叶子，感觉和大蒜沾亲带故。
　　虽然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玲珑发现自己已经暂时失去了作为血族的大多数特征，但对银制物品和蒜制物品，还是相当抵触的，完全不想接触。
　　她眼波流转，扁扁嘴，撒起娇来：“琴姐姐，觉得你碗里的更好，想跟你换。”
　　看起来应当是素面拌上腌萝卜，清清爽爽，安全无害。
　　琴君愿不沾荤腥，听到这个要求，顿时一愣。
　　待她沉默地和玲珑交换了碗碟后，又将蒜苗炒肉里的腊肉都挑到了谨儿碗里，惹得小姑娘感动连连，不住道谢，随后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有样学样吃了一大口面的玲珑，却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哇……咳咳咳！救命！”
　　琴君愿早就预料到这个场面，非常淡定地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小妖女正觉狼狈，也没在意水温到底是冷是热，赶紧就往嘴里灌
　　结果热茶入口，辣意更上一层！
　　她又恨恨呛了口气，还为了维护所剩不多的面子而低下头，怕把水喷在桌上，脸都憋得通红。
　　“哎哟你不会吃辣就不要硬吃呀！”
　　谨儿终于看不下去了，边笑边起身，要去井里给她打一些凉水。
　　玲珑不再在意自己的形象，左手拍胸口，想要抚平身体的难受，右手拍桌子，拼命发泄无能为力的忧伤。
　　从前在故乡的世界里，她不是没有吃过辛辣的食物。
　　但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强劲体验，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是中毒了，快要不久于世，面见撒旦！
　　越是担心和紧张，她就越纾解不了这种难受，舌头又麻又痛，喉咙更是火燎一般。
　　等谨儿递了水过来，玲珑饥渴地往嘴里灌。
　　琴君愿突然出声，直截了当地提醒：“漱口就好。最解辣的水是热茶，等会儿你试着，慢慢喝点。”
　　原来美人饲主一直在观察，已经确认了她是真的难受，不是装腔作势。
　　小妖女疑惑地停下动作，可清凉的井水已经咽下去了不少，眼见着又要咳嗽。
　　于是琴君愿起身走到她身侧，点她后背穴位，为她缓解过渡紧张而导致的轻微痉挛和头痛，还轻轻拍着她，引导她把呛到的水都咳出来。
　　“少闹些幺蛾子，就少一点苦头吃。”
　　玲珑头脑懵懵地点头同意，只觉得自己真的要成为乖乖被饲主驯养的小宠物了。
　　***
　　这日，外门弟子们下了课，不知从谁开始，争相讨论起新鲜的八卦来。
　　弟子甲用胳膊肘捅了捅弟子乙，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听说了吗？大师姐竟然收了一个小妖精当侍童！”
　　弟子乙有些不信：“我们桃川宫竟然也有妖精可以修炼出人形啊？”
　　弟子甲却已浮想联翩：“是吧……好像还是个女妖精。也不知道长得如何哦……”
　　“二位师兄，我昨天就听我师姐说了，还不信。结果今天正好去给丹堂送东西，远远看到她一眼。”
　　此时，上午去过内门的打扫侍童也过来插话，她的赞叹声把更多人吸引了过来。
　　“她年纪挺小的，虽说是妖族，长得也太精致好看了！像个仙童一样。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皮肤，在太阳底下简直可以发光！”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起来。
　　“她的蓝眼睛也很别致，又大又深邃，虽然一看就不是人族的眸子，也不太吓人。”
　　围观者不禁发出赞叹，还有想要向她打听更多细节的。
　　弟子甲不满地嘁声，摇头晃脑道：“看你这幅样子，魂都被她钩走了吧。”
　　洒扫侍童扬扬下巴，说：“师兄们哪天见到她就知道了～我可不骗人。”
　　无独有偶，云离歌也被问道了类似的问题。
　　“琴师姐那儿的小妖精？是的，我已经见过了。”她双手抱臂，回忆起之前的场景，啧啧轻叹：“极其有个性的一只妖精，你们若是去惹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一定见过传说中的妖精侍童的碧霄长老那儿，自然也少不得被相熟的弟子询问一二。
　　她放下手中的簿册，笑意温和地向众人介绍：
　　“她叫玲珑，是后山翠英巢的蝙蝠修炼成的人形。性格活泼大方，虽然是十多岁小孩模样，相貌已经一等一的出色。我就盼着她的兄弟姐妹早日都能得道化型，这样我们桃川也多了很多漂亮妖来欣赏。”
　　“那我们岂不要和君山一样重视起妖族？”弟子有些不情愿。
　　碧霄并不正面回答。
　　“将来的事情还未必真的就这么发生呢，你先顾着眼下的修炼。”
　　话中有话的感觉，已经给予众人不小的提示。
　　而让桃川弟子们好奇不已的妖女玲珑，则在饭后继续跟着谨儿到了前山的每日洒扫之地，开始新一天的见习侍童工作。
　　不在饲主跟前，她便也就随意起来，开始打听起这个端午节到底重要在哪里。
　　“端午可是我们武陵府的重要节日！每年都会有屈子祭典和龙舟大赛，到时候大师兄和大师姐会上台参加点睛一事，精彩非常，我们要当观众就行。”
　　谨儿忽然停顿下来，正色道：“晚上的端午秘境，才是重中之重。”
　　“我知道，她最近天天都在忙相关的事情。听说也是要大战一场？”
　　玲珑点头，继续发问、。
　　谨儿立刻回答：“是呢，我们桃川会派出十名精英弟子进入秘境，不仅要闯关，还要和其它门派的人竞争，最终夺得更多宝物。”
　　从她满眼的向往就可以看出盛会的精彩。
　　“虽然我们依然只能当观众，但到时候应该会被掌门带着去秘境入口的观星湖畔。其它众派的掌门以及部分弟子也会去……我觉得你肯定要成为观众席里的焦点人物。”
　　“那就借你吉言啊。”玲珑并不像人族少女一般会感到羞涩，“就不知道我是因为出身而出名，还是因为美貌呢？”
　　谨儿无语地翻个白眼。
　　“是说你的身份和惹事的能力，一定会成为焦点。”
　　她尽量耐心解释：“……我知道你长得好看，可到时候再有夜明珠明光咒照着，其他人也未必看得清你的脸。而君山剑宗一定最想了解你的身世。以前南岳的大宗门里，就他们家有一系妖族分支，全都是羽族飞鸟修炼而成。现在有了你，他们不好奇才有鬼了。”
　　“哦？那我也拭目以待吧。”
　　玲珑用上了最近学到的新词语。
　　眼见着谨儿又要哎呀出声，她轻笑着，主动将话题引回桃川。
　　“对了，不如你还是再跟我讲讲凤临真人和鹿宸道长？我还没有见过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在写到这一章之前，我正好又在长沙吃了一顿湘菜。
　　应该是面对游客的改良版本，没有记忆力把小时候的我辣得不要不要的感觉了2333


第15章 
　　“凤临掌门是南岳仙盟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风姿卓绝、待人也真诚公正。真正的仙风道骨就是他那样的！”
　　谨儿当场停下暴躁，露出崇拜的神情。
　　玲珑顺着她的话，脑补出一个年长的简秋白形象，随后赶紧轻轻摇头，觉得并不怎么样。
　　“不知大师兄和大师姐，谁更像继承了他衣钵的样子？”
　　她直觉琴君愿才更有她师尊的风范，否则也不会那么以师尊为重。
　　谨儿思索片刻，严谨回答：
　　“我觉得大师姐为人处世更像掌门，但掌门可能还是属意大师兄吧……大师兄待人如沐春风，将来的桃川，也同样还是值得期待的。”
　　她话已至此，突然觉得自己口误失言，赶紧捂了嘴，左顾右盼，希望没有第三者听见。
　　玲珑莞尔，心下了然。
　　她适时地缓解着谨儿的压力，问：“掌门真人和大师兄都是好人。那剩下的鹿宸道长，估计不太行？”
　　“何止是不太行！”
　　谨儿突然大声起来，然后再次发现不能这么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才小声找补。
　　“他是从君山转投桃川来的新长老，现在负责剑术教习。上课是极为认真的，我完全不敢造次……可他就是和大师姐不对付。”
　　想到这里，她十分愤慨：“明明大师姐也没做什么，就被他处处针对！我真的佩服她的涵养，大多数时候都不反驳甚至发火，换作是我，我才做不到。”
　　玲珑从这话里听出点有意思的事来，再道引诱她多说点。
　　“琴姐姐是掌门真人多年的爱徒，掌门也不拦着那个鹿宸么。”
　　“掌门真人最信任大师姐，才不会给鹿宸长老太多机会去挑拨离间呢！但是到底有没有拦着他发难，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有吧？鹿宸长老本事再大，也不至于……”
　　谨儿连声反驳，最后却缺了点底气。
　　所以意思就是这个鹿宸很想破坏琴君愿和凤临的师徒情分？
　　玲珑高高挑起眉，心中很快浮现新的想法。
　　***
　　当晚，下弦月明，群星疏朗。
　　玲珑在翠英巢修行完毕，回到沁兰轩就见琴君愿若有所思地等着自己。
　　“我今天可没惹什么事。”
　　她没来由地感到心中开始发毛，赶紧为自己辩解。
　　琴君愿倏然站起身，也不说什么，取了纸笔到圆桌前快速写下了一些字。
　　玲珑侧头去看。
　　方块字是她完全不熟悉的东西，并不能够直接看懂，于是注意力逐渐被她的柔美却有力的手吸引了。
　　“没有，我本来也正好有话要跟你说。”琴君愿的兴致不高，说话声似乎都轻慢了些：“我们现在这样随意相处着也不成体统，不如约法三章，这样彼此心里都有定数，也方便以后持续共处。”
　　玲珑已经坐在桌旁，就着杯中的残茶润喉，感叹说：“才三章？那不是问题。”
　　“你若想约法三十章当然也可以。”琴君愿停下笔，一本正经道。
　　“那也大可不必。”玲珑赶紧摆手：“我现在只想得到定期喝血，和半夜能在外面修炼，其它的随你安排。”
　　琴君愿重新执笔，在花筏上再补充了几个字，随后将它递到玲珑的面前。
　　“我刚说的内容你就直接加上去了？”
　　玲珑疑惑她的效率之高。
　　琴君愿只说：“我们想到一起了而已。”
　　……这样啊。
　　玲珑凝神望向筏纸，方块字宛如在纸上舞蹈，争先恐后映入她的眼帘。
　　过了好一会儿，内容才被连心咒翻译成她可以明白的内容，在她脑海中一一呈现：
　　壹，玲珑每日独自行动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琴君愿每日确认过万事无异常后，方可间隔三日，喂给玲珑一小杯灵血。
　　贰，琴君愿支持玲珑的修炼，保护玲珑的安全。玲珑应在帮助琴完成心愿后，尽快返回原世界，以免给桃川带来麻烦。
　　叁，琴君愿与玲珑，应彼此答应对方最后一个愿望。
　　“一小杯是多小？”
　　玲珑其实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故意皱着眉反过来问她。
　　琴君愿指指桌上摆着的一只小银盏，其实只有拇指第一节的大小，但也已足够。
　　“哦这样……可这还不是都对我更有利吗？”玲珑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没有一处坑到自己，哪有这么好的事，一定有更大的坑在后面。
　　琴君愿却浅浅扯动嘴角，半笑不笑，道：“你觉得可以，就画押吧。”
　　语毕，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原本就签好名的地方再按了一个指印。
　　“反正你还能再答应我一个愿望，我肯定是不亏的！”
　　玲珑从不扭捏，当先便有样学样，略去了签字的步骤，也把指印按在边上。
　　契约一式两份，琴君愿拿到自己的拿张，立刻收藏进妆奁中。
　　而玲珑无法在指尖点燃雷霆灵火，用更血族的方式对待这张花筏，也就随意地将它留在桌上。
　　有血印已经足够了。
　　琴君愿感应着她的惊喜和放松，还有随时准备抛去脑后的疑虑，突然发问：“你现在能变回原型样子了吗？”
　　她明显听到她心底咯噔一下，觉得颇为有趣。
　　“砰！”
　　玲珑觉得饲主依然已经知道自己恢复了一些能力，也不继续藏着掖着，干脆响指一打，原地腾空而起，直接就变成了一只泛着银蓝光芒的黑色小蝙蝠。
　　毕竟今天自己也得到了一些未来的保障，不过就展示一下而已嘛。
　　“我的原型就是人，这才是幻化出来的。”
　　玲珑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但还是口齿清晰。
　　琴君愿上前两步，想要仔细端详她的大小和特性。
　　小蝙蝠看出她的意图，特意完全展开骨翼，绕过方向，再绕着她飞行了两圈，供她参考。
　　“暂时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她悬停在她面前，跃跃欲试道：“你还想让我做些什么吗？”
　　琴君愿端坐回桌旁，正色道：“潜入藏书阁的禁区，替我找一样东西。”
　　玲珑再次砰地一声恢复人形，凑上去往她面前一坐，故意揶揄。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大师姐。光明正大去不好么？竟然拐弯抹角，偷偷摸摸～”
　　琴君愿有些不习惯她对自己的调侃，但皱起的眉很快又放松下来。
　　“拿到另一部分的《长生异闻录》刻不容缓，在此之前，我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你了。”她尝试性地说出这句颇为诱人的话。
　　果然，玲珑瞬间就心动了。
　　“琴姐姐都这么说了，我如何能不奉陪？”
　　喜悦欣慰之情浸润了琴君愿的心。
　　不过她不知道，玲珑其实也是为了正好可以完成羊皮纸上的任务才直接答应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能有这个临时的盟友，还是很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下一章转到琴儿的视角，补充一点她的心理活动~


第16章 
　　为了展现自己有足够的诚意，玲珑兴致勃勃地拉着饲主讨论如何才能顺利潜入禁区。
　　“因为里面有很多尚未被研究透彻的精密法器，现在的禁制并没有完整包裹住这整个区域。结界牢固，必须持有师尊手令才能穿过的区域，应只有周围一整圈。”琴君讲解到这里，用手比划了方位：“地面和屋顶，以及倚靠山石的一侧，我觉得未必没有漏洞。”
　　玲珑表情怪异地呲牙。
　　“那其实这地方并不安全啊，能力足够的修士不是想进就进？”
　　琴君愿摇头，补充说：“这些区域都存放了重要法器，禁制结界的威力没有法器本身强大，贸然闯入，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哦~那我更有兴趣去探一探了！”
　　玲珑的蓝眸乍然亮起：“你了解其中法器的规则，可以让我不贸然进入吧。那具体会是什么样呢？在结界上开个口子让我往特定的方向飞？”
　　她很理解她的计划，随口就能说出一些套路来。
　　事实确实如此。
　　只不过缺口本身就存在罢了。
　　琴君愿静静地望着玲珑，感受着她内心的摩拳擦掌。
　　而自己这样利用她，把她至于危险的境地，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愧疚。
　　“藏书阁有一半的区域，内嵌与山壁之中。建筑本身与山石连接之处，天然存在一些缝隙，曾经有未开灵智的鸟儿飞进去过，才让我意识到禁制结界不够完整。”
　　她诚恳道：“我会给你用上最坚固的护身咒，尽力保障你安全通过这一小段区域，不触发警报。”
　　玲珑琢磨出了这里的潜台词，没有当场表态，而是先问起了别的。
　　“那我用蝙蝠的形态去找《长生异闻录》的话，万一太大太重，不能保证拿得出来。”
　　琴君愿沉默片刻，解下孤芳剑剑柄上的剑穗递给她，再道：“带上这个，到时候回归人形应当不成问题。我会在藏书阁外接应你。”
　　玲珑低头看向掌心里桃红流苏。
　　一颗红翡珠子小巧圆润嵌于最上，是琴君愿身上难得的明艳色彩。
　　“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我肯定顺利完成任务！”
　　她完全不问此物的作用，湛蓝大眼睛笑得明月弯弯，十分动人。
　　琴君愿不由觉得心中又软软塌下一块。
　　……看到小妖女全然信任自己，原来会如此快乐？
　　***
　　次日，玲珑正式站在藏书阁前，准备从小路绕去无人之地，寻找机会化型为蝙蝠。
　　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羊皮纸忽然一闪一闪冒起了金光。
　　“天然形成的缺口位于此处西南方向，距离山壁十步之遥……”
　　琴君愿面朝远处的目标，告诉她应该进入的位置。
　　而她则趁着这点时间，略略挪开跟随的视线，往羊皮纸上瞄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上面出现一行新的提示：
　　【临时获得能力：结界穿越】
　　玲珑挑起眉，觉得金沙漏突然对自己这么慷慨，也不像是什么好事呢？
　　“……若是突发紧急状况，且不能继续跟我对话，你就想办法敲击出响声。二长一短代表安全，二短一长表示危险。我听到后者，再危险也进去救你。”
　　琴君愿假装不知道小妖女的走神，与她约定好紧急暗号。
　　玲珑眨眨眼，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忽然牵起她的手，与她清脆击掌。
　　“响声我记得了，希望不会用上~琴姐姐祝我顺顺利利吧~”
　　“嗯……愿你一切顺利。”
　　***
　　片刻之后，琴君愿踏进藏书阁正门，在其他弟子和侍童的问候声中干脆利落地往预定方向走去。
　　她经过鳞次栉比的书架，经过悬字挂画的长廊，到达禁区一处前幽静雅致的小花园。
　　数种仙草灵花在法器的加护下，旺盛绽放。
　　一旁洞庭湖石所造的假山处，还引进了冰火泉同源的灵水，小瀑布汩汩流淌，也推动精巧的竹制小水车缓缓转动。
　　叩——叩——叩！
　　很快，站在禁区外墙旁的她，听见了小蝙蝠传来的信号。
　　二长一短，现在安全。
　　“我在。”
　　“需要我从里面给你开门，让你也进来一起找吗？”
　　玲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但听得出比平常的时候更尖细，应当还是保持着蝙蝠的形态。
　　琴君愿面朝充满浮雕神像的雪白墙面，抿嘴低笑。
　　小妖女没有见过禁区的完整样貌，不知在没有得到桃川掌门所给秘钥的情况下，根本见不到所谓的“大门”。
　　“不必了，我在外头给你望风就是。”她稍稍扬起声音。
　　一墙之隔的藏书阁禁区内，玲珑落地变回人形。
　　她将桃红剑穗与自己的灵骨吊坠一起挂在颈中，开始根据系统黄标提示，寻找《长生异闻录》的另一部分残卷。
　　这其中应当包含噬灵大法的正确检测办法，甚至可能包含解决双灵赋带来的问题的提示。
　　很有意思的挑战……！
　　幽暗宽阔的屋内，铁木制成的书架与外面的公共区域一样排列有序，但并不按照内容和字符排序。
　　而琴君愿提到过的不知名法器们，更是堆放得到处都是。
　　玲珑本就不够熟悉仙洲大陆的文字，还得当心不要触发不必要的危险，最开始的几步真是走得云里雾里，幸好没有其他人会看见。
　　最终在系统的提示下她才知道，此处只按照年代和发现地点，笼统简单地做了归类。
　　“行啦，就是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玲珑踮起脚尖，在一处博古架的最高处，颤颤巍巍将残卷取下。
　　趁着琴君愿还没有催促，她小心翼翼打开卷轴，就着系统给出的粗略翻译草草阅读起来。
　　“……以他人之灵气润泽经脉……可传功，亦可续命……”
　　嘶……
　　传功续命、炉鼎蓄灵。
　　这是上一份残卷里就已经提到的内容，只不过写得更详细了一些。
　　她再多翻阅几页，又见到了新的东西。
　　“具现口诀？识骨法？行吧，这看起来是她也能用上的东西。”
　　玲珑满意地将卷轴仔细收起，要留给琴君愿去探一探凤临真人。
　　而她自己……当然是看看在场的各种法器藏品，有没有能够一起打包带走的呀。
　　来都来了，收点跑腿辛苦费也很正常！
　　于是小妖女像逛集市一般，在系统给予的介绍下，探寻了小半个禁书区。
　　她对这里并没有珠宝首饰感到遗憾，只从一些兽首或者兽骨制成的乐器上，吸取了积攒已久的陈年煞气。
　　刚被猛烈的能量激得双瞳泛红，又发现不远处龙形玉雕的顶端，有一枚金光闪烁的水晶珠子。
　　……这是什么？
　　系统没有告诉玲珑答案，但她就是觉得，此物和她的灵骨吊坠有相似的作用。
　　她情不自禁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也就在这时，简秋白，还有一个未曾听过的中年男子嗓音，在大门外侧响起。
　　“师妹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了藏书阁？”
　　“见过师尊，见过大师兄。”
　　“君愿能劳逸结合，放松心情，甚好。”
　　……听起来是桃川掌门凤临亲自来了这里？
　　玲珑轻啧一声，觉得有些棘手。
　　早知道刚才不耽误时间了，现在穿过禁制的缝隙，会不会引起什么能量波动，让凤临发现异常？
　　自己目前的法力，三脚猫都不如，真出事了，自身难保，还还得琴君愿难以解释。
　　玲珑想到这里，先敲出二长一短，给美人饲主一些安全的提示，让她放心。
　　……然后，就要再临时敲诈系统一笔了～
　　她径直往刚才进来的方向大摇大摆走去，眼见着快要撞到墙上，系统都没有表示，便咬破了右手食指，准备以血在抬手可触的雪白上写上随便什么咒语。
　　叮——！
　　羊皮纸赶在最后一刻，从墙面上幻化出现。
　　“还不让我搞破坏啊……”
　　玲珑没忍住笑。
　　手指都咬破了，不写也是浪费，她的字体圆润优雅，圈圈线线间，表达了需要临时恢复瞬间移动的意愿。
　　【临时获得能力：短距离穿墙】
　　系统这次的反应很快，一行新的闪亮花体字瞬间出现。
　　“不够，只能穿墙我还是没办法安全出去。”玲珑把仍然淌着血的指尖移向白墙。
　　【临时获得能力：雷火盾】
　　……这还差不多。
　　虽然身为布鲁赫血族，本身就该有瞬移和展开护盾的能力。
　　希望以后的任务可以快点让自己正常恢复吧！
　　根据系统黄标提示，玲珑走到另一侧，伸出左手按压住墙面，默默调动法力。
　　耳边响起轻微的噼啪声，她闭眼，潮湿阴冷的气息扑来。
　　再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藏书阁禁区，进入了……一处幽深的地道中？
　　玲珑暂时没时间去探寻究竟通往哪里，只赶紧再继续按照黄标提示，又穿越两处更厚一些的墙壁甚至山体，直达阳光灿烂的室外。
　　“这就是她提到的，靠近山石一侧的禁制漏洞吧？”
　　小妖女伸着懒腰，决定下次找琴君愿多问问，顺便了解一下紧贴藏书阁的地道。
　　然后她再看看羊皮纸上自己的任务进程。
　　②研读《长生异闻录》残卷（2/4）
　　——包含内容：《噬灵大法》的正确检测办法、稳固双灵赋
　　奖励：掌中雷
　　……很好，现在有一些战斗力了！
　　任务三：帮助目标人物应对鹿宸长老，拿到他意图不良的证据
　　（完成任务二②之后出现）
　　奖励将直接发放给目标任务。
　　玲珑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呀，那我不就露馅了吗？”
　　这真的太无语了！金沙漏系统怎么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本月都是周六更新哟。
　　我整理一下大纲，准备一下存稿，五月基本就是前期的重头戏——端午秘境。


第17章 
　　那边厢，藏书阁小花园里，琴君愿当着师尊和师兄的面，通过心灵感应观测玲珑。
　　那些兴奋又喜悦的小心思可以体现小妖女的安然无恙，也让她也跟着轻快不少。
　　真的有点本事啊……
　　她面上不显，心里多少还是愿意夸她两句。
　　“……秋白、君愿，这回端午秘境，桃川众弟子们，就都指望你们了。”
　　凤临真人并不知她最看中的女弟子在一心二用，只继续当面确认了她和她师兄的队长身份：“为师详细你们从不会让人失望。”
　　“弟子多谢师尊肯定，这次一定再接再厉，带领师弟妹们勇创佳绩！”简秋白总是春风和煦的。
　　而琴君愿也表现得踏实认真：“绝不辜负师尊的期待！”
　　凤临满意地点头，捋着胡须，再道：“这次秘境，中原朝天宫想派使者来信，希望能前来观礼，但被拒绝了。”
　　听到大宗门的名号，简秋白连忙问：“君山也一并拒绝了他们？”
　　凤临颔首：“是的。”
　　琴君愿不算太意外，只微微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原以为君山那边会很热衷尽地主之谊？”
　　凤临微笑着摇头：“场面话谁不会说？到了关键时刻，方能见真章。”
　　“总感觉朝天宫窥伺我们南岳地区许久了，无论做什么都像不怀善意的样子。”简秋白思索道：“若我们桃川能与君山临时结盟，共同抵制他们就好了。”
　　琴君愿却当场表示了反对。
　　“与君山联盟，和与虎谋皮并没有多少差别。而且，现在也并不知道他们对于中原的那些大宗门，到底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君愿说得对，如今的桃川贵在自立。至于君山……就待我们到了端午那时，好好观察一番吧。”凤临沉声道。
　　两位首席弟子携手行礼，谨遵了师尊的吩咐。
　　回到沁兰轩，琴君愿并没有直接见到一般来说会得意献宝的玲珑。
　　这和她想象中的很不相似。
　　“玲珑？”
　　她能感受到她的状态还是明朗明媚的，和之前类似，看了小妖女还是安全的。
　　“琴姐姐这是担心我，还是想我了呀？”
　　片刻之后，已经熟悉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你这么把我放在心上，我会骄傲的。”
　　琴君愿有些无奈地笑着回头：“你今天好得出乎我意料，是该骄傲。”
　　……咦？
　　映入眼帘的黑发蓝眼小少女，似乎和以前有所不同。
　　她现在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高挑了一分，容貌也长开了不少，显得更为艳丽。
　　“我的能力又恢复了一些，所以外形也可以长大一点。”
　　玲珑话音落下，掌心聚起银蓝色电光，和最初对战时使用的雷球相似。
　　“漂亮吗？”她笑得灿烂且幸福，“我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只好单独给你看看。”
　　琴君愿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的玲珑，样貌已经更接近从天而降的那天。
　　她当然知道她在炫耀她可以凝聚雷电的能力，但自己听到这样的话语，还是意外地在心中起了波澜。
　　***
　　将《长生异闻录》的第二部分残卷交给琴君愿研读之后，玲珑得到了连续几夜的安心修炼时间。
　　她很是珍惜这样的机会，于是不再打扰饲主，自己专心炼化需要的能量。
　　掌中雷的恢复，使得她能够开启灵骨吊坠的充能。
　　这特别重要！
　　它不仅仅是最趁手的武器，也算是将来能否安全回到故乡世界的关键物品。
　　银蓝色的光芒，持续在她胸前闪耀着。
　　……虽然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仙洲大陆的生活，但身为布鲁赫血族的大公主，她总要回去为家族而奋斗的。
　　某次修炼后，玲珑正神清气爽，忽然听得不远处的石板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什么人会在这种半夜时分，出现在桃川后山！？
　　小妖女心中一紧，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竟是一袭琥珀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容色端正，即使衣着朴素也有着非凡气度。
　　“咳。”
　　玲珑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遇上桃川剑派的掌门，凤临真人了。
　　她现在早没了系统临时给予的瞬移技能，这时候已经被看到了，自然不好再轻举妄动，于是干脆主动上前行礼问好。
　　“见过掌门真人。”
　　她觉得谨儿的礼仪培训业务应该是到位的，但确实能感知到凤临应当是用灵压在扫描自己，于是把体温和心跳都尽量保持与常人一致。
　　“你就是君愿新收的那只蝙蝠妖？”
　　凤临并未审视到她有明显的不妥之处，所以问得还算温和。
　　玲珑平常还是化形为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模样以保安全，此刻她按照惯例，装乖卖娇：“对，我就是那个玲珑。”
　　她湛蓝色的大眼睛在夜色中也亮晶晶的，一派天真模样。
　　“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一定有要事去做吧。”
　　凤临背着手，居高临下望着她。
　　玲珑点点头，假意认真回答道：“我方才去翠英巢探望家人，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有缘修成人形，来陪陪我。嗯……我现在正准备回沁兰轩睡觉了。”
　　凤临停顿了好一会儿，只见玲珑毫不畏惧地回望了自己的视线，才正色道：“桃川内门弟子才可以不遵守夜禁，念你初犯，又只是思家心切，这次免你受罚。”
　　“去吧，别让你师姐为难。”
　　他略略偏过头，示意她赶紧回去。
　　玲珑在心里做个鬼脸，胡乱地行了个礼，轻盈地快速离开。
　　其实，她刚才也通过自己的直觉和系统的帮助，仔细观察过凤临。
　　灵力——非常强大，剑术——非常强大，是元婴级别的高手。
　　……而且身上并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不过，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是干爽得体的，却莫名透着些潮湿的气息，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只用了干爽咒一样。
　　这会和密道有关吗？
　　那天她也觉得藏书阁附近的密道有一股阴沉沉水气。
　　可惜今天不适合再回头探探他到底可以从哪里突然没有声息地冒出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专门研究一下好了……
　　玲珑在待办列表中再添一条，径直回了沁兰轩。
　　于此同时，凤临也在盘算这小蝙蝠妖能否多加利用。
　　比如，进一步了解翠英巢蝙蝠洞穴的秘密？
　　亦或者，如果还能找到其它有灵性的蝙蝠，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想着，继续迈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琴姐姐就没有真的把玲珑当小女孩过，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她们外貌上看起来岁数差不多。


第18章 
　　五月初，随着端午的最后临近，桃川上下都卯足了劲头，做好一切准备，期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这日，琴君愿早课结束，赶在最后的预演之前，专程去到炼丹堂.
　　她要将自己设计的符纸再次精炼，以提升稳定性。
　　“也就看在你家谨儿平日里矜矜业业完成功课，还时不时孝敬我的份上，小老儿我才单独给你留了炉鼎。”
　　丹暮云的语气虽算不得客气，但准备的材料还是一丝不苟，让琴君愿颇为感谢。
　　“谨儿能得丹长老看中，是她的福分。”
　　丹暮云满意地背着手绕着她身边踱步两圈，突然问：
　　“上次那小蝙蝠精怎么没跟着你一同过来？她这见习侍童可当得不够称职。”
　　“或许是在洒扫和上课吧。”
　　琴君愿的笑里透出纵容。
　　她取出一把桃川内门弟子才能拥有的上品灵石，碾碎以后同朱砂墨细细融合在一起，然后以剑气为媒介，重新描绘在符纸上。
　　“丹长老最近可曾再听说她闯祸？”
　　丹暮云冷哼道：“你身边的小妖，怎得来问我近况？”
　　“她在我身边也算是乖巧，所以我才未能预料到上次她主动惹了云师妹，差点闯出大祸。”琴君愿浅浅一笑：“听到长老这样问我，我却也是完全放心了。”
　　“这小妖现在可是整个桃川的话题，哪个弟子没有听说过她的美貌和火爆脾气？真惹出事来，怕是瞬间众人皆知。”
　　丹暮云寻了张圈椅，翘着腿坐下，继续言语阴阳着。
　　“掌门道尊这几日来精炼法器时，都跟小老儿我提起过她。嗨呀~早知道那天我就把她留下好好作一番研究！省得现在只能在旁人的嘴里听说她的情况……嘶，心痒呐。”
　　“师尊今日也来了这里？”
　　琴君愿抓住的重点，与丹暮云想要表达的毫不相同。
　　丹暮云撇撇嘴：“是呢。掌门身居高位也不忘精进自己，有两回甚至是后半夜才来，天刚亮了方走。他的意志力，小老儿不得不服气哟！”
　　“师尊多年以来就是凭借这样的努力，才创造了桃川今日的荣光。”
　　琴君愿一时形容不清自己是欣慰不已，想要向凤临学习，还是心潮澎湃，又急于肯定他的清白。
　　她这样说着，手指藏在袖中飞快地结成新学的手印，配合《长生异闻录》里记载的咒决无声地催动灵力，开始检测此地是否存在噬灵大法使用过的痕迹。
　　希望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丹炉里凝聚能量的符纸，心跳怦然。
　　——的确是一无所获！
　　精炼完成，检测也结束，琴君愿深深地松了口气。
　　“多谢丹长老今日行的方便。”
　　在丹暮云看来，她依然是万里挑一的桃川首席女弟子，言行举止没有一丝崩坏。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先前的那些片刻里，她究竟紧张成了什么样子。
　　“您平日里也要多注意身体，我就先行离开了。”
　　“走吧走吧，小老儿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你先操心好端午秘境再说吧！”丹暮云听到这话，连忙甩手赶人。
　　是呢……一切都在端午过后清算吧。
　　鹿宸敢于恶意制造事端，到时候就该吃尽苦果，被桃川扫地出门！
　　被琴君愿这样记恨着的鹿宸，正从半山腰处的树林里出来，形色匆匆又往后山行进。
　　期间有蝙蝠略过珙桐树间，被他用剑气狠狠震开。
　　“纸钱一样的玩意，别给我添晦气！”
　　他并不相信这种漆黑诡谲的动物真的能带来传说中的福运。
　　何况……现在这东西都有能修成人形的，谁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
　　在他看来，妖与人，天生就是两相对立的。
　　“谁？”
　　也不知是鹿宸太注意那只蝙蝠，还是刚做了些必须避着人的事，身后树林间哗哗作响的风声以及再次闪现出的黑色片影，总让他心神不宁。
　　在他身后不远处，玲珑屏住呼吸，借着树丛的遮掩一步一停。
　　当她终于到手了仍微微温热的碎片后，鹿宸也终于走远。
　　“……这是个什么呀？”
　　小妖女仔细端详着手中不断出现系统黄标提示的破损竹壳。
　　它看起来原本是个精细打磨过的竹筒，刚经过一番燃烧甚至爆炸，只剩余了一小截底子，上头还隐约可见印记花纹。
　　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她一时间并没有想起原委。
　　引起她注意的特殊气味也还留存，只是多闻两下也没有头绪。
　　刚才，玲珑正借着洒扫完毕的空档。想再将桃川逛个遍，猛地感受到这股气味后，抬头就看见天空中窜起直接出现黄标提示的迷蒙烟雾。
　　尽快找过来后，神情不安的鹿宸出现在视野中！
　　“这回总能有明确的关联吧……”
　　玲珑将碎竹壳小心地收起来，又四处张望一番，还发现少许粉白色的灰末。
　　她再谨慎地看了一眼系统羊皮纸，目光久久停留在【奖励将直接发放给目标任务】这行字上，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将灰末也用手帕收集起来贴身放好。
　　……任务和奖励什么的，还得考虑一下，找个好时机再说。
　　***
　　是夜，琴君愿在书房中用功修炼。
　　她尝试着根据《长生异闻录》里提到的方法，将灵体内承载不下又尚未形成灵节的的灵力凝结，并缓缓导出。
　　进展得不太顺利，但能成功感受到灵脉的疏通顺畅，就值得多加尝试。
　　符纸承载不了她的水木双灵赋的冲击，自行燃毁了两三张，引得她直觉浪费。
　　在载体换成孤芳剑后，情况才稍有改善。
　　可依然磕磕绊绊不成套路。
　　玲珑在窗上二长一短敲击之后，刚翻越进室内，甚至目睹了一场电光火石的爆破。
　　“……怎么了！？”
　　她猛地冲到书架旁，拔掉白玉瓶里的花枝，就将瓶中的冰泉水往出现问题的地方浇去。
　　差点燃起架上书籍的火星熄灭了。
　　琴君愿紧蹙秀眉，沉默不语。
　　玲珑看她心情实在不好，也不再说话，静静往边上退开几步给她留出空间，却忽然注意到，她身上正缓缓散着系统的蓝标提示——异常能量波动！
　　“我没事。”琴君愿随意看她一眼，泠然道：“你若想尽快喝血，就自己找个位子坐下等我便好。我应当还需要再尝试一会儿。”
　　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仍在继续。
　　灵力再一次被她凝结在右手二三指之间，再当机立断，点按在孤芳剑尖。
　　玲珑看着她略微成功片刻，又引起火光四射，不禁也皱起了眉。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烫意。
　　玲珑背过身去，从衣领中拿出灵骨吊坠，原来是它正闪闪发亮。
　　她灵光乍现，试图在这小小的书房里运起法力，炼化能量。
　　成功了……！？
　　玲珑观察着空中飞舞着的异常能量，清晰明确地看到它们正被自己一丝丝吸收进体内。
　　“……琴姐姐，我……”
　　她本想马上就和美人饲主分享这个惊人的发现，但就是觉得这样的技能还可以再加强不少，总要说得出所以然才好用上。
　　现在贸然开口可能不够妥当。
　　于是她临时决定先和她讨论另一个话题：“我今天看到那个鹿宸道长，鬼鬼祟祟弄了个可以冒出十丈红烟的东西。”
　　却不料，琴君愿对此并不感兴趣。
　　“和他有关的事，等平稳渡过端午节之后再说吧。”
　　这次她成功导入灵力的时长更久了一点，想要趁机沿着正确的方向多多努力。
　　玲珑乖巧闭嘴，用手背蹭了蹭鼻梁，实在觉得有些尴尬。
　　可她立刻又停顿在原地，震惊不已。
　　……我手中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碧蓝带绿的莹亮灵石！？
　　琴君愿正好抬头看向她，同样被牢牢吸引了目光。
　　再这个当下，一人一妖都感到了震撼和疑惑。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用花瓶里的水灭火”这个小动作来自我一直在追的一部连载漫画。


第19章 
　　“难道这是我吸收再精炼的异常能量……？”
　　“……你从哪里拿到的灵石？”
　　玲珑与琴君愿同步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她们都直觉这事并不简单。
　　由于玲珑暂时还无法用正常的话语描述自己无意间做到的事情，她选择了闭嘴沉默。
　　而琴君愿冷着脸，让她再重复一下刚才的动向。
　　“证明给我看这真的是你精炼出来的。”
　　是否存在危险还得看她具体的表现。
　　如果这样不行，自己马上阻止也是来得及的。
　　玲珑湛蓝的眼眸盯着自己的饲主，从容地将房间里影影绰绰出现的异常能量吸收进体内，然后通过灵骨吊坠的转换，成功地再生成了一块灵石。
　　“喏，就这一点点，但也算是尝试成功了吧！”
　　她用来试验的量比较小，最终凝结的灵石莹润圆滑，约为珍珠般体积。
　　“这能力我以前用起来不是这样的。”
　　玲珑敏感地察觉琴君愿并不惊喜或好奇，而是更加警惕起来。
　　她于是提出了新的建议：“你试着运功对抗一下，我看看能不能直接吸收你可以正常运转的灵力。”
　　她话音刚落，十指指甲就延展出来，尖锐锋利、架势十足。
　　“若我真有噬灵大法那般能力，以后也不用勤勤恳恳修炼了～直接把你挟持了之后吸到一干二净，立刻强大起来。”玲珑骄傲地扬起下巴。
　　琴君愿被她的这份调侃冲淡了心中的警惕，只微微阖上眼帘，重新抬眼望向她时，全身已经用剑气防御到位。
　　玲珑虽自称“血族”，但施法的动作其实更有兽类的感觉。
　　琴君愿感觉到她的长指甲如利爪一般，抽出自己看不见，但能有所察觉的异常能量，也能感觉到正常的灵力还在自己的体内汩汩流转。
　　“可以了，没有问题。”她出声，示意小妖女停下。
　　玲珑卸力收了指甲，摊开掌心给她看又一次出现的碧青色灵石。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琴君愿走到她面前，没有接过灵石，而是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一旁的空旷之处带了几步，继续道：“你直接用这个能力仔细梳理一下我的灵脉吧。”
　　她这样说着，利落直接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示意玲珑速战速决。
　　小妖女很少见她如此主动，有些别扭地也跟着坐了下来。
　　她看到她已经闭上眼，专心驱动灵体内的金丹，也认真地完成起这项要求。
　　胸口的灵骨吊坠越发温热，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沉浸在融融暖意之中。
　　明明是所谓的水木双灵赋所带来的异常能量，怎么会有让她变得懒洋洋的惬意感觉呢？
　　在完全将琴君愿的身体扫描透彻之前，玲珑偶尔分神想，现在是她体内产生的能量被自己吸了过来，个中滋味确实微妙。
　　“好啦，目前应该就只能帮你弄出来这些。”
　　玲珑双手捧着一整把亮晶晶的灵石，站起身，将它们小心地放在孤芳剑边。
　　“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卖钱？”
　　“金钱如何能跟它们的价值相提并论。”
　　琴君愿冷冷一哼。
　　因为得到了这些意外的珍贵补给，她连夜画了图纸和符篆，第二天推掉了所有的事，专心在炼丹堂里将这些灵石用于精炼桃川这次的秘密法宝焕灵阀。
　　鹿宸之前已经又调整过它的性能。
　　但琴君愿觉得，最后还是得经过自己的手，才足够安全靠谱。
　　无论用水系灵力或者木系灵力发动这个法宝，目前都很顺畅，实验多次后也未见意外。
　　琴君愿放下心来，在一众侍童的恭送下准备回沁兰轩去。
　　刚到门口，恰巧迎面遇到师尊凤临。
　　“弟子见过师尊……”
　　不曾想，凤临神色匆忙、脸色欠佳，只对她点头示意，并未叮嘱只言片语就步履匆匆往院落中最深处的丹炉行去。
　　“如此这般，是有什么不顺利的事已经发生了吗？”
　　琴君愿一时间有些怔忪。
　　她往师尊离开的方向望去，心里又隐隐升腾起不安来。
　　***
　　端午前夜，桃川上下都紧张而兴奋。
　　玲珑抓紧难得的空闲机会，依旧独自在后山进行修炼。
　　她正以祝祷姿势跪地拜月。
　　天上一弯峨眉钩，夜色融融，随着她口中轻念咒文，四下的浊怨之气缓缓凝成丝缕，幽幽地朝她聚来。
　　灵骨吊坠被她捧在双手，小骷髅舒展开四肢骨架，隐隐透着一抹蓝。
　　愿我能尽快恢复所有法力。
　　愿我能完成她的目标。
　　愿我终能顺利重返故乡……
　　骤然之间，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后山小悬崖附近的安宁。
　　“……听闻当年她就是在尝试将本地巫蛊之术融合进道修的方法时，走火入魔……”
　　“……我师姐她不仅仅用了巫蛊之术，还用了灵魄时代的遗留功法……”
　　“……可惜她戴罪而亡，没有能将你早日引进门中。否则现在的桃川宫应更加强大，你的修为也可再上一层……”
　　听起来是凤临和鹿宸？
　　玲珑耳朵虽没有以前尖，但一听到山岩之下传来声音便隐去身形躲到视线死角处，专心继续分辨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鹿宸，若不是你此番献宝，桃川宫就算做得了南岳之主，也难在仙门百家中称霸。”
　　皎月之下，凤临走在悬崖下的山道，威严的身形有一半没入树影中，颇有些森然。
　　“也是掌门厉害，竟能成功入门此功。”
　　鹿宸落后他一步之遥，态度恭敬，巧言令色。
　　凤临抚过长须，语气颇为自信：“待将来我大功得成之时，定不忘你的功劳。”
　　玲珑在他们上方看不分明他们的表情，却也勾起了嘴角。
　　这些言语中所包含的内容可不简单！
　　“想我师尊紫微君，品行高洁、实力雄厚，可不善人际交往更不善门派经营，一人在南岳独领风骚又如何？陨落之后，连女儿女婿的名声都保不住。”
　　凤临的话中透着鄙夷：“先不说她女儿，只论她的女婿，我的师兄……呵，为向君山表决心时，焚毁了多少灵魄时期的典籍书册，实在是添乱！”
　　鹿宸也附和：“敬亭真人作为当时的首席弟子，性格颇肖其师，傲骨铮铮、不畏权贵，现在想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从他掌事起，桃川就将君山得罪透了。那边无论是什么货色当上掌门，都对我桃川厌恶鄙夷。”
　　凤临长叹一声，又得意地扬起声调：“不过待我这次得到了融魂花，首先就要去欣赏龙玉寒的脸色。”
　　鹿宸则冷笑嘲讽说：“他？也许直接气得提前离场吧。”
　　“我师姐若能看到这一幕，应当也会高兴，她那离经叛道爱看热闹的样子……”
　　凤临说到这里，突然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罢了，不提他，也不提她了。”
　　他沉默着，与鹿宸一起渐渐走远。
　　玲珑听了一耳朵宗门秘辛，等到他们离开，却迅速抄近路往翠英巢的方向折返。
　　沿途有蝙蝠从高大的珙桐树梢旁略过，玲珑抬头往了一眼，干脆自己也化身蝙蝠，更轻快地往目的地飞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半夜在后山遇到凤临了。
　　她不觉得完全是巧合，肯定有哪里不太对劲！
　　夜晚的蝙蝠洞内，阴冷潮湿更胜白日。
　　玲珑主动发出一些只有同类才听得懂的音波，无奈并未得到足够有用的回应。
　　她贴着石壁滑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密道，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有所收获。
　　……确实有人来这里翻找过东西。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果然还是能力恢复得不够多！
　　玲珑在一处转角处重新变回人形，伸出手贴在石壁上。
　　等能再次瞬移之后，一定得来看看，另一侧是什么样的所在。
　　怎么听起来有潺潺水声呢？
　　她手指摸索着用力，果然发现近处有机关可以操作！
　　但也在这一刻，洞内老蝙蝠突然发出警示的声波，紧急叫停了她的动作。
　　“真的很危险吗？那先算了。”
　　玲珑遗憾地撤回手掌，舔舔减压，觉得有些馋血了。
　　……算了，还是乖乖回沁兰轩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虽然这篇有全文大纲，甚至部分章节有以前写过的底稿。
　　但每次写更新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些我也才刚刚知道的剧情桥段呢2333


第20章 
　　武陵府所有人都期待的五月初五，终于到来了。
　　牛角号隆隆吹响，五彩旌旗招摇，岸边鼓声激荡。
　　武陵府各堡各寨的勇士们齐聚清源河畔的归来镇，端午祭即将开始!
　　归来镇正好位于桃川剑派的山脚下。
　　自凤临真人上任掌门以来，桃川每年都派人参加当地的屈子祭。
　　他们观赏龙舟大赛，与民同乐，以宣扬门派名声，增强传道实力。
　　今年正逢闰年，桃川直接派出男女首席弟子一同出席祭典，比往日的规格更高了一些。
　　“好多人啊……”
　　琴君愿与简秋白在天刚刚破晓时就已经下山，而玲珑和谨儿这类可以观看祭典的侍童，则是跟随碧霄长老带领的众内门弟子一起，巳时才到达归来镇。
　　玲珑放眼看去，本地大多数女子果然身着琴君愿曾经亲手给自己穿上的类似款，轻便利落，结实的料子上布满绣花和蜡染，与桃川宫广袖飘飘的绸纱服饰很不相同。
　　而本地男子的服饰更是让她惊叹。
　　——那些短袖甚至无袖敞领的上衣，让勇士们手臂胸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玲珑不知是在欣赏身材，还是欣赏他们舞龙的英姿，反正虎牙尖尖在下唇上磨了又磨，笑得颇有内涵：“若不是我答应了琴姐姐绝不捣乱，我还挺想尝尝这些人的滋味。”
　　一个个的，都是生龙活虎的好猎物。
　　要不是她们所在之地人声鼎沸，谨儿听到这话，肯定要扑上来捂住她的嘴。
　　龙舟赛前先祭龙头。
　　各堡各寨的队伍们正欢腾与广场之中，鼓手举着龙头，桡手们身披墨色龙衫，将红绸缠绕在桨上，配合龙头做出多样的姿态。
　　他们或侧身起落，或盘旋摆尾，延绵起伏，惟妙惟肖，兼有两两对阵，以桨为兵器，摆开架势，甚是飒爽。
　　谨儿跟着围观的看客们一起欢呼雀跃，玲珑也心向神往。
　　在她的过往认知里，龙和血族类似，也长着骨翼，而且体型庞大、性格暴烈，龙头和她现在看得的这种完全不像。
　　如今她作为标准的外乡人，看着神州大陆万神之王的象征在勇士们的舞蹈中，又似显露于云端，又似隐没入深渊，并没有什么激动和敬畏的感情。
　　直到一筐筐的爆竹被抬了过来，本地看客们借着火把将引线点燃，再往舞龙队伍那边扔去时……
　　嘭——！
　　噼啪！噼啪！噼里啪啦！！！
　　火光与炸裂之声，点燃了举行祭典的真实感。
　　“不是说普通人不会用法术的么？”
　　玲珑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愣住。
　　这东西的外形和上次鹿宸使用的倒是类似，但那东西只冒烟不发声，她原以为是修士发明的一种传信工具。
　　谨儿露出一副早知道的表情，打趣道：“这是在用火药炸龙啊！小妖精就是没见识。”
　　广场中，脸上用丹砂绘着图腾的勇士们为展现自己体态矫健、英勇无畏，甚至还专往爆竹密集的地方窜去。
　　欢呼声和爆破声不断交织。
　　偶有一两位勇士被竹筒碎片擦伤，也毫不在意，擦去血痕就接着投入舞蹈狂欢。
　　玲珑缓过神来，被这血性十足的狂野场面迷住。
　　她左手捏拳又放松，满心想着怎么掌握火药的使用方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可以用与对抗教廷。
　　此时舞龙队盘旋在人群之中，桃川众人与本地居民们已经不分彼此，均是交错站着，雀跃热烈。
　　谨儿凑近玲珑的耳边，尽量大声地介绍这项习俗：“听好啦，炸龙，就要炸得越刺激越好。你不去炸那些勇士，他们会觉得是你不给面子。”
　　说罢，她也去筐里取来一只爆竹，点了火就往前掷去，还赶紧捂上耳朵。
　　玲珑有样学样，甚至特意观察了一下爆竹炸开的样子。
　　其实威力并不太大，落在石板地上只是把竹筒碎开而已，但声音又脆又响，还带着一些冲击力，非常唬人。
　　她舔舔自己的虎牙尖，再挑了两个看起来更有威慑力的爆竹，继续往前方扔去。
　　……得找机会问问她的饲主，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奥秘。
　　她这样想着琴君愿，倏地回过身去望向不远处的高台，正巧，她心里的人立在上面，仿佛也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一些忧郁沉静的思绪猛然就撞入了她的内心，台下的热闹狂欢仿佛都消散开去。
　　这是我看到她背影之后的想象吗？
　　玲珑拿捏不准个中细节，一瞬间又被周围欢快的氛围打断了思路。
　　不多时，仪式进行到祭屈子的环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重新列队站好。
　　玲珑体型娇小，竟站在桃川弟子中还算前排的位置。
　　“请屈子——”
　　司仪声停，深沉悠扬的礼乐奏响。
　　高台上，简秋白与琴君愿雪袍银冠、芝兰玉树，一齐走到神台前，为所有人揭下高大屈子石像上的红绸。
　　玲珑远远看着那雕像，只觉得有凛然正气，又有悲悯之情，与她想象中慈眉善目、庄严宏伟的神像并不一样。
　　“诵祭文——”
　　司仪声又停，当地大族冉氏的族老作为主祭人，展开经册朗声念诵：
　　“……夫九天以正兮，屈子之效国；夫万物以敬兮，屈子之忠义……”
　　玲珑并不懂这其中的含义，只见人群中氛围肃立，隐约听得啜泣之声。
　　河边的阳光明媚非常，她渐渐眯起了眼睛，确实是答应了不添乱才强忍着没有离开原地，躲去边上的阴影里。
　　“……凤凰翔于千仞，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遥曾击而去之……”
　　玲珑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台上的一切。
　　据说有牛、羊、猪三牲祭礼并糕饼、米粽若干，可惜隔了太远看不明确，她眼里只留下了桃川剑派大师姐琴君愿一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欣赏她在人前的雅正样子。
　　“……告文皇英灵，慰屈子遗愿。”
　　石台上香烟袅袅，两侧撒出大把的纸钱，乘风飞散。
　　本地民众随主祭人一起跪下，三叩首行大礼。
　　桃川弟子们则跟着碧霄一起拱手屈身拜下。
　　玲珑的视线持续追随着琴君愿的身影。
　　她的背影应是她见识过人里最好看的那，优雅柔韧，冰雪莹莹。
　　这给自己现在并不得偿所愿的新生活增添了一抹丽色。
　　那柄雪色孤芳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自己曾经佩戴与颈间的桃红色的剑穗轻轻摇晃，似乎也挠在了心尖尖上。
　　如此这般，琴君愿在台上也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持续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趁着冉氏族老继续发表言论之际，心念一动，发现果然是那小祸害在品评自己。
　　她把这笔账先记下，只等以后再同她清算。
　　拜过屈子，参加龙舟竞渡的勇士们纷纷将龙头捧上祭台，邀请主祭人和桃川的两位贵客点睛。
　　琴君愿递刀给站在她跟前的鼓手。
　　只见他稳稳在自己的大臂上划出伤口，用玉碗接了血，再端给她。
　　随后她再以此研墨，最后执笔为龙头画上眼眸。
　　一系列过程中行云流水，无人觉得这习俗的略显野蛮粗狂。
　　“——礼成！”
　　司仪宣布祭典结束，在场所有人有序退出。
　　参赛勇士去龙舟竞渡的起点，大多数观众应在清源河岸观战，而贵客们将要去在接近终点处的水榭。
　　琴君愿还未走下高台，冉氏族老突然出声喊住她：“君愿仙子留步。”
　　她转身，面上未见任何不悦：“叔公有何指教？”
　　“当年你拜入桃川时还不到十岁，时光飞逝，如今你都成了端午祭的贵宾。”族老走下两个台阶，想要走到她跟前，却被她生人勿进的气场所阻，不得不停下脚步。
　　琴君愿淡然道：“我能有今日，自然要多谢我师尊的教导，这次也是他给了我机会。”
　　族老恭敬说：“看你这样有出息，老朽与有荣焉。改日得空，我们冉家还得再专门拜访你呢。”
　　琴君愿轻声一哂，再道：“倒也不必，我不过是掌门座下的弟子而已，你们冉家有事要求上桃川宫，应递帖子给我师尊。”
　　“哎——”
　　“——我还要去迎师尊车架，先告辞了。”
　　琴君愿颔首，直接打断族老的话，直接话别，完全不顾他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又不敢真的骂出声的样子。
　　冉家当年那般对待自己的母亲，又放任自己被无视、被厌弃……如今有何颜面叙交情？
　　琴君愿想想就觉得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炸龙、祭典和龙舟赛的流程，灵感主要来自于电视剧《血色湘西》。
　　祭文来自于颜延之的《祭屈原文》和贾谊的《吊屈原赋》。


第21章 
　　不多时，凤临真人驾临水榭。
　　本地县官乡绅等俱是起身迎接，还将他请入上座。
　　他只留下琴君愿陪坐在身边，连简秋白都被指使到了县官那一侧去。
　　“师尊今日这样替弟子撑场面，弟子受宠若惊。”
　　琴君愿甚是感动。
　　凤临笑道：“为师也指望你来给我赢得脸面。看他们的反应，今日你做得很好。”
　　琴君愿眺望河边唱祭歌的巫师，又说：
　　“弟子听闻洞庭那边的端午祭，已经不再有巫师大傩主祭，皆是君山剑宗的道长主持仪式。再过几年，弟子觉得桃川也可以做到。”
　　“师等着你和秋白大展风采。”凤临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意道：“未必得过几年，说不定明年这祭典就能变了模样。”
　　琴君愿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
　　凤临却将视线移到了水面上，长叹道：“中原的朝天宫近日收了个妖族贡女，于是君山得了强硬的靠山，才有如此气势呢……”
　　“此等行径，为人不齿！”琴君愿听得直皱眉，心中厌恶丛生。
　　罪过让女妖承受，地位让男掌门享受……呵。
　　柔和清风吹散不愉快的批判。
　　师徒二人在水榭中观赛，未能得到贵宾资格的谨儿和玲珑，就只好在不远处的河边，继续与本地看客一起站着眺望。
　　玲珑个子小胆子大，拽着谨儿的手就钻到了最前排。
　　耳边伴着银铃声响起的祭歌，她继续因听不懂而完全无视。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那巫师头戴兽骨盔，手执长幡银铃，踏水而行，口中念念有词。
　　玲珑看着谨儿随着他的指示和其它人一起，将手里的米粽抛入河中，还跟着一起唱祭歌，觉得有趣而新鲜。
　　“……三江鱼龙，九河虾蟹，莫食我大夫，莫食我大夫……”
　　两岸与龙舟上的歌声飘远，从竞渡的终点响起低沉却洪亮的牛角号声。
　　呜——呜——呜——
　　三声接力，从终点至起点，比赛开始，十余条龙舟齐齐进发！
　　“加油！逮起！冲冲冲！”
　　谨儿兴奋不已，挥舞着手臂给勇士们遥遥鼓劲，要不是玲珑拦着她，可能一不小心都要掉进水里。
　　玲珑自己也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从远处传来的阵阵鼓声、水声和呐喊声，每一样直击她内心深处。
　　这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族人，还有最亲的母亲和弟弟。
　　血族的祭典都太沉闷了些，以后玩点热闹刺激的，也未必不可以……
　　谨儿欢呼了个痛快，察觉到身边之人若有所思，便停下来再次为她讲解：
　　“你刚刚化型，未必知道妖族会有什么样的祭祀活动。反正我们人族，尤其是武陵府的本地夷人民风奔放，节日特别多，活动也多，每次都非常热闹！中原那些富贵体面人，看着都羡慕呢~”
　　“热闹好啊，减少怨气发泄戾气，很有活着的感觉。”玲珑没头没尾地点评了一句。
　　谨儿还在兴致勃勃地解说，并未细听她的感叹。
　　“你看，龙舟上有那么多人，其中舵手是龙舟的核心，负责把握方向。鼓手却是龙舟灵魂，鼓擂得够威，号子喊得够响，桡手才够齐心协力去共同前行。”
　　她特意一提：“晚上的端午秘境，我们也能看到仙门子弟更凶险的法船竞渡。”
　　“也是要过普通人的节日？”玲珑只关心最后那半句话。
　　谨儿摇头：“倒也不是，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我大师姐的英姿可不是这里的勇士能比得上的！”
　　谈话间，最前端的龙舟已经驶到她们面前，掀起阵阵波澜，水花都溅到了玲珑脸上。
　　她抬手随意擦了擦睫毛上的水珠，湛蓝的大眼睛比清源河水更清澈透亮。
　　“快快快！往前冲！”
　　谨儿也被玲珑的外貌震撼了片刻，觉得有些失仪，再次转向龙舟队伍，专心看比赛。
　　比赛很快进行道路最后的头名争夺战，就连贵宾水榭里都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呐喊声。
　　第一艘越过终点的船队全员披红得到嘉奖，作为队长的鼓手更是夺得了供在屈子像前的金刀。
　　他被同伴们抛起又接住，风光无限。
　　本地的大小姑娘们还争先将亲自绣的荷包扔给他，希望与他发展更多情谊。
　　玲珑没有随着人群挤过去看热闹，站在原地一转头，却发现谨儿不知去向！？
　　“这小丫头倒是心大，敢放我一个人在人堆里待着。”
　　小妖女放眼望去，人潮涌动之中，几乎就剩下自己还留在清源河畔。
　　她无语地将手臂互抱在身前，慢悠悠踱步，干脆开始思考要不真的趁乱做点别的什么也行。
　　反正首当其冲要受罚的是谨儿。
　　此时，她身后响起奇怪的水花溅落声，扭头一看，竟是琴君愿从河对岸莲步飞踏而来。
　　“我若不来，你会单独跑了吗？”君愿仙子落定在她身边。
　　“我真跑了你也追不上我啊。”玲珑摊开双手看向她，又指向连接对岸贵宾水榭的风雨桥：“想不到你也挺愿意出风头，好好的桥不走，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飘过来。”
　　“他们都忙着庆祝，并不会注意我。”琴君愿语气依旧淡然。
　　玲珑挑眉，笑得不以为意：“能看到你才最好不过呢，你可以正巧展示一下仙门子弟的风采——”
　　“——大师姐，我在这里！”
　　刚才不知去向的谨儿这时也恰好重新出现，在不远处朝着她们两人挥手，身边有一本地人打扮的美妇，气质温婉又不失风韵，与她长得有些相似，一看便知是血亲。
　　琴君愿单手背在身后，径直往那边走去，边走边给玲珑留下一句话：“跟紧点，别让谨儿也为你操心。”
　　……也？
　　所以你同样担心我吗？
　　玲珑轻哼一声，懒得继续顶嘴，心里却勾起一丝美滋滋的喜悦来。
　　四人在路边汇合，玲珑缀在最后。
　　只见那妇人见到琴君愿就要向她行大礼，后者连忙扶住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妇人和谨儿都显得激动又高兴。
　　玲珑在边上玩着辫稍发尾，颇有些玩味地望着她们的互动。
　　谨儿曾经说琴君愿是她的恩人，看现在这样子，应该母女两个都得到了她帮助。
　　真好啊……
　　我的母亲和琴姐姐风格类似，平常也清清冷冷，甚至还更高傲和严厉，从来不像谨儿的母亲这般温柔慈爱。
　　……但她如果真的这样对自己，好像也太肉麻了点？
　　嘶，还是算了。
　　小妖女在树荫下走神时，琴君愿已经和母女二人交代好事情，准备离开。
　　“谨儿难得有空见到家人，我就放她休息，于是你来顶替她的位子吧。”她朝玲珑道。
　　后者回过神问她：“你不是要晚上才进秘境么，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师尊与大师兄一起去布道施恩了。我们也要跟着碧霄长老一起，将桃川宫的贡品散给镇上的居民和武陵州的勇士们。”琴君愿随口回答。
　　她们顺着河岸往归来镇走去，脚下逐渐变成青石板路。
　　沿河的一侧也被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所遮住，越发繁华、充满生机。
　　也许是刚才想到了自己的和母亲之前的关系，玲珑自然而然也猜测起琴君愿小时候和母亲相处的片段。
　　也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猜测，玲珑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些微妙的羡慕之情。
　　……是她在羡慕谨儿吗？
　　这种羡慕甚至带着忧愁的苦痛，像是夏末黄昏时，最后一束阳光。
　　“琴儿，”玲珑突兀地停下脚步，认真地对饲主说：“你不要难过。”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巫师的祭祀歌谣来自《楚辞·招魂》和《血色湘西》的一句台词。


第22章 
　　“我并没有难……”
　　琴君愿下意识接过话，然后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她睨着眼看向她，泠然细叹：
　　“哦，原来你也意识到，自己可以知道我心里正在想什么了。”
　　“我没有故意要知道你怎么想的！”
　　玲珑立刻替自己辩解。
　　她知道这是件很冒犯的事，并不应该存在，心中不由涌出愧疚感。
　　“真的没游难过。我的母亲早年间去世了，刚才看到谨儿和穗娘母女情深，忽地有些羡慕罢了。”
　　琴君愿说起这个话题，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其它人。
　　“而且我早就能感够应到你的想法，很公平，所以你没什么好自责的。”她又补充。
　　玲珑一时不知是该恼羞成怒还是感慨万千。
　　她只抿着嘴，挣扎着酝酿自己接下去该说的话。
　　“怪不得你最近这么信任我……原来早就把我里里外外分析了个透彻。”
　　小妖女笑中藏针，目光不闪不避：“亏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是我自己表现得足够好呢。行吧～你觉得公平就够了。”
　　“其实何谓公平呢？”琴君愿轻哼一声，语速都比往常快了些：“这些天来，不是我想要受到言行上的约束，更不是我想要知道，你是不是又准备算计我。”
　　她打量着她的表情变化，凉凉道：“只是这些事已经发生了，那便好好接受了而已。”
　　一瞬间，玲珑甚至感觉琴君愿露出了凄然的笑容。
　　但她却很快收起了这些情绪，重新快步往前，对带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说：“走吧，再不走就耽搁时间了。”
　　玲珑一愣，跟上她的脚步，心里不再继续连接着她。
　　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带给琴君愿的改变确实又多又无法选择。
　　这样想来，之前就被她看透了情绪也没什么。
　　她就算委屈和生气，也是应该的。
　　何况并没有如此……
　　玲珑垂下眼帘，心潮涌动，酸酸涩涩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在谁面前都不想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吧？
　　自己不是故意为之，但确实无法阻止的帮凶。
　　直至天黑之前，玲珑都跟着碧霄和琴君愿一起忙碌着。
　　外头排队受恩的人群熙熙攘攘，玲珑时常觉得不耐烦，可看到琴君愿依旧认真从容，也只呲了呲牙，加快打包五毒礼的速度。
　　她好像很希望以后桃川宫不用辛苦准备这些，就能够得到本地居民的拥戴信赖。
　　这么麻烦的事情，当然是越少越轻松！
　　玲珑系上最后一截丝带，放下手时，碰到了衣袋里的凸起。
　　那是她的任务道具，很可能证明了鹿宸道长别有用心的东西。
　　她没游抬眼，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被迫和饲主“心意相通”，不如就趁着今天把这玩意交给她好了。
　　说不定系统直接发放给她的奖励，晚些时候秘境里还能用得上。
　　玲珑双手握拳，决定就这样做。
　　……她可不想真的欠了饲主什么啊！
　　***
　　深夜，桃川的精英弟子就要集合之前，玲珑赶在最后的机会与自己的琴姐姐独处，直截了当将碎竹壳递给她。
　　“琴君愿，”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直呼她的大名，“我知道你一直想找鹿宸的茬，这东西应该能帮上你。我之前看着他用完，然后不小心留了证据在了原地。”
　　琴君愿没有直接伸手接过，片刻之后，不解的表情也消失殆尽。
　　玲珑知道她这是把自己的心情好好感受了一遍。
　　“这应当是某种烟花的残骸，和祭典上炸龙的爆竹一样，都填充了火药。”
　　琴君愿借着不远处昏暗的灯光打量着这东西，怕小妖女不理解，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我知道，这玩意冒烟，上午那个会响。”
　　玲珑虽在谈论竹壳，却只盯着她看：“这上面还有些残存的纹路，有什么讲究吗？”
　　“……若真是信号烟花，估计是代表身份的秘密符文吧。”琴君愿凝重道。
　　玲珑看她脸色不太好，就知道事情可能还挺严重的。
　　不过自己要面临的事也不小，她望向系统羊皮纸上的金色花字——
　　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玲珑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猜测琴君愿发现原来还有“系统”这个东西存在后会怎么样，只再祝福道：
　　“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和你的师弟妹们行礼问好，觉得他们都斗志十足、能量充沛。你是大师姐，一定会做得更好。期待你万事顺利！”
　　“借你吉言。”琴君愿回应得淡淡，一双眼睛已然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正常了一些，玲珑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她趁机说些别的，不速之客的到来却又一次让琴君愿重新冰冷。
　　“君愿？快去掌门那里吧，莫要让他久等。”
　　来者正是刚才她们还在讨论的鹿宸。
　　他从不远处走来，看到玲珑也在，竟也主动同她说话：
　　“你就最近很有名气的妖族侍童？相貌确实出众，就是看起来修为尚浅，日后得勤奋修行啊。”
　　“多谢鹿宸长老提醒，我这就过去。”
　　琴君愿板着脸，一点不像是有感谢的意思。
　　玲珑瞟了鹿宸一眼，仿着自家饲主的语气，开口道：“多谢鹿宸长老关心，我一定努力。”
　　鹿宸看起来心情甚好，上下打量玲珑一番，漏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并未被她们所激怒。
　　“等会儿君愿进入秘境，小侍童可能够在湖畔直接观赛？若是还没有这个资格，等下跟碧霄说一声，就告诉她我也准许你一起过去。”
　　“我自然已经安排好了她，有劳鹿宸长老费心。”琴君愿疏离而客气。
　　“可以。你办事我不敢不放心，稍后使用焕灵阀时，再当心一些就更好不过了。”
　　鹿宸看连还是不恼不怒，其实已经忍不住冒出阴阳怪气的腔调来。
　　玲珑觉得有些烦躁，想再说什么刺激一下他，却听得琴君愿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用理他。”
　　她顿时愣住，就见他随意告别，径自离开。
　　“你在他身上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琴君愿语气平常。
　　“倒也没什么异常的能量。”玲珑撇撇嘴，直截了当地说：“不过听说他很讨厌妖族，今天对我态度这么好，事出反常，我不如勉为其难担心一下自己。”
　　琴君愿轻哂一声。
　　——“没事，他不会直接了当找你麻烦。”
　　——“你就这样接受了我们可以这样对话的事实？”
　　——“这隔空传音的能力真是不错，比心念通感更加好用。”
　　玲珑心中虽有千头万绪，也只嗯了一声。
　　她自认擅长算旧账，还擅长旧账翻篇。
　　琴君愿难得再露出些盈盈笑意，与她暂时告别。
　　玲珑拖着长音伸了个不够优雅的懒腰，然后继续叹气。
　　看起来她是没有太过怀疑，就觉得远程对话的能力是心灵感应的升级版本了……吧？
　　那自己选择在秘境开始之前把任务完成，也算是明智之举。
　　***
　　端午秘境是南岳地区大小宗门共有的洞天福地。
　　自各派先祖联合将其发掘出来，至今已有近两千年历史。
　　每逢闰年，各家派出精英弟子入内竞赛夺宝，最后再挑战守护融魂花的大妖，以求得到一等上品灵材。
　　此地入口位于观星湖的一处礁石附近，当年先祖们设下九转光明阵，九位长老、掌门级的修士持各门派的印信同时运功，方可打开秘境之门。
　　岁月如斯，时光流转，灵魄时代已经只是书籍里记载的过去。
　　现在的仙道宗门实力与从前大不相同，门派本身也多有更迭。
　　幸而，多年以来各派流传下来的法器依然能够使用。
　　曾经的联合契约被刻印在了九块明光玦之上，各派均可通过此物，从本门派传送至观星湖，掌门所持的升阵信物也一并用它代替。
　　接近亥时，凤临带领鹿宸长老，简秋白、琴君愿所率的共十位精英弟子，还有零零总总二三十内门弟子和侍童，浩浩荡荡集结于老君殿外，将一同通过明光玦到达秘境之外。
　　桃川宫其他人则在碧霄和丹暮云长老的监督下留守宗门，稍后会通过一块明光镜观看秘境内战况的转播。
　　雾起，雾散，玲珑第一次在新世界里感受到类似于空间挪移的效果。
　　不痛不晕，可能是法器足够强大且稳定的缘故，比她曾经自己施法行动的感觉更好。
　　“凤临真人，我们又三个月未见啦！”
　　“玉寒君，有礼了。想不到君山剑宗竟然先一步到达，贫道让诸位久等了。”
　　桃川宫与君山剑宗的掌门人一见面就寒暄起来，气氛看似融洽。
　　谨儿并不是初次见他们二位战意十足地打机锋。
　　但她也是第一次有幸成为随行观众，兴奋之余有些紧张。
　　小姑娘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玲珑，她果然松弛又自然，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来到去往座位。
　　君山那边确实有妖族弟子一直想要观察她，她察觉了，还特意转去那个方向微笑，丝毫不在意，甚至享受着这些目光。
　　于是谨儿刚想提醒她些什么，又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适合让她更加骄傲！
　　随着南岳之地的其他几个小门派也陆续到场，掌门们奉承完彼此，由龙玉寒和凤临一同起手施法，九转光明阵规模出显。
　　在场的所有人安静无声，静待他们手持各派的明光玦，以血为媒开启秘境。
　　这次和谨儿预期的不同。
　　秘境入口开启的过程并不漫长隆重，各家掌门瞬息之间就已完成各自的步骤。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即将开始秘境部分~
　　说起来，这篇最初的灵感，是我曾经去凤凰和张家界旅游后做的一个梦。我自己祖籍湘西北，奶奶是土家族，凤凰某种意义上是我幻想中的“老家”。
　　可惜我对苗疆的了解甚少，最后加上各种各样的构思，才想把它们都写下来，记录一番。


第23章 
　　但当谨儿还没把期待的心情完全放下，脚下所站立的地面竟颤动起来，并且越晃越夸张.
　　若不是她也有些修为道行，很可能都站不稳！
　　她连忙定神，只见观星湖正中开始出现旋涡——最开始是手掌大的涟漪波澜，逐渐扩大范围，最后旋涡中心的空洞几乎能容纳三四个成年男子并肩行走。
　　“仙门修士就当为本家宗门争光。”
　　君山剑宗掌门龙玉寒毫不客气地代表所有在场的掌门发言：“请今年进入秘境挑战幻心五妖的年轻弟子分别就位！”
　　各派弟子出列，简秋白和琴君愿分别率领一队桃川弟子运起功法，如履平地一般沿着湖面往旋涡深处走去，英气风发、飘飘如仙。
　　边上的君山剑宗弟子同时行进。
　　他们的黑色劲装上以金线秀出神兽纹样，配上发上的金冠，在夜色中更是气派非常。
　　谨儿虽然离得不近，也算看得分明，当水面即将淹没过他们的头顶时，那些精英弟子就凭空消失……
　　应是顺利进入到秘境内部吧？
　　“凤临真人？”
　　龙玉寒等所有四十位各家年轻精英都进了入口，收起明光玦，又转向凤临，仿佛已经安排好接下去的事情就由他来宣布。
　　后者从善如流，很给面子地接着朝在场其余人道：
　　“诸位请随我们一同入座，为弟子们助威打气，看看今年的挑战盛况吧！”
　　灵魄时代之后，秘境中的幻心妖族开始在实力上压制人族修士。
　　它们在秘境无法开启的时间里重塑禁制，修为不够格的修士无法入内，足够强大的，一生之中又最多只能进入五次。
　　于是每届四十位南岳之地各家仙门的精英弟子，都先得依次将手掌平铺在幻心壁上验证身份，证明自己确实还剩余正式挑战秘境的资格。
　　“君愿仙子好久不见，你和鹿宸先生的关系缓和了吗？”
　　琴君愿刚顺利通过验证，身后就传来还算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正是君山剑宗的女首席柳西子。
　　“柳师姐的消息竟然不甚灵通。”
　　她没有给柳西子多好的脸色，四年前她在秘境时救了自己一回，但这次她显然不准备再同样友好。
　　君山女首席见自己触摸之处的石壁也亮了起来，收回手，斜睨了琴君愿一眼，又道：
　　“也许是吧，所以我哥哥这次就没有一同进来。这会儿他正坐在外头，要好好了解你们桃川宫最新的消息呢。”
　　介于并非所有闰年，幻心灵蛇都能滋养出极品九色融魂花，掌门长老级别的人物，从来都需要拟定计划，在最重要的年份才会带队闯关夺宝。
　　而各家的精英弟子也根据本门派的策略灵活安排，未必会连续出战。
　　毕竟每届挑战中都可能出现重伤甚至折损，得谨慎打算。
　　琴君愿思绪浮动。
　　这次君山没有派大弟子入内，不像是轻敌，更像是胸有成竹、大局在握。
　　两位女首席在针锋相对的氛围中并肩穿过水帘洞，正式进入幻心妖族的地盘，眼前倏然天光大亮。
　　洞天福地与外面时间并不相通，明明这会儿已经接近午夜，内里却是白昼时日！
　　与此同时，观星湖畔的观众们也已经到各自门派的区域就坐。
　　凤临拂尘一挥，方才还涟漪不断的湖面如同一面镜子般光滑，可倒影在其上的星空也一并消失了，只剩余黑沉沉的夜色。
　　龙玉寒代表所有在场的掌门人摆弄起湖边一处图腾石雕，紧接着湖面升起薄薄的雾，竟是均匀地竖在观众席前，宛如一幅巨大的幕帘。
　　玲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可以通过法宝造出这样的效果。
　　她稍有些愣神，却见巨幅水幕之外，几个规模更大的门派座位前，又有小一些的水幕幻化出现。
　　“喏，拿着。”
　　她接过谨儿递来的一小块红色玉符，尚未来得及细想这是做什么用的，就见所有的雾帘亮了起来，最中间那块显示出一片碎石河滩上的场景，其中人物正是之前进入秘境的那些精英弟子。
　　于是她越发惊奇了些，难得露出怔愣表情。
　　“我们注意看掌门面前那块小的明光镜就好，这是专门转播大师兄和大师姐角度的，捏住玉符还可以听到声音。”
　　谨儿复述了其它人刚刚教会她的使用方法：“观星湖里大的明光镜总览全貌，可到底不够清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当个辅助角度随便看看吧。”
　　玲珑微微点头，觉得自己要在这个世界收集的可用物品可以再加一点。
　　***
　　因为身上挂着和本门派小明光镜配对的灵符，琴君愿走上河滩后，凤临就可以将转播视角切换到她这里。
　　但现在他专心看向先一步就位的简秋白——素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弟子竟已经和君山剑宗人人发生了冲突！
　　“君山剑宗堂堂大派，竟还要和五人小队都勉强凑齐的门派抢夺出航的位置？”
　　简秋白把两名穿着苗夷服饰的修士护在身后，和君山的妖族弟子据理力争：“端午秘境乃是南岳联盟的盛事，各门派之间当以情谊为重！”
　　“我们和玄音堂的事你也掺和，简秋白，你手未免伸得太长。”男妖燕寻冷笑道。
　　“你——”
　　“——师兄别和君山继续纠缠了，搭建法船为重。”
　　简秋白一脸严肃，还想再说什么，琴君愿赶到他跟前，同样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又拔出孤芳剑，重重往身旁一挥，河滩上立刻出现一道不浅的裂沟，然后她朝向燕寻道：“给你们君山留了足够的地方，此线以东，就归我桃川使用，玄音堂想来我们这也随意。我们都与君山井水不犯河水。”
　　简秋白被她的气势所震撼，等到君山众人都气走了才回过神，泛起欣慰的笑容。
　　“琴儿英姿飒爽，思路果决，为兄甘拜下风。”
　　“赶紧搭建吧，若还想要拼一把最后的护花大妖，时间不等人。”
　　琴君愿低头，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将制造能够在弱水河上航行的法船所需的法器和配件取出，语气中都透着紧迫。
　　“自然如此！”简秋白也同样进入状态，不忘吩咐另外两位桃川弟子：“离歌和温澄带人去那边的林子里砍伐用来做龙骨的铁木，之前演练过多次，木头质量你们自己把关即可。”
　　“是！”几人领命离开。
　　秘境内有幻心妖族的设下的禁制，人族修士无法正常凌空飞行，也不能使用灵力御剑。
　　弱水河更是连泅渡都不能，但凡直接下水的都会沉没。
　　因此，各门各派此时需要使用不受秘境限制的法器和普通行驶工具，比如用加速法器加持的木筏。
　　而弱水河畔遍布毒沼泽，坐船顺流而下才能最快到达幻心山。
　　桃川宫这次信心大增的原因拥有了焕灵阀。
　　此法器可以把各种属性的灵力互相转化，攻守兼备，而且无论是前期推动法船，还是后期登山，都能作为绝佳助力。
　　但此物的完全体实在太大，桃川宫没有能够直接装下的乾坤袋，于是简秋白将它拆开，自己和琴君愿各带一半，进入秘境后再重新组装激活。
　　琴君愿同时还承担了一些携带其它必要法器和灵药的任务，她一边带着剩余的弟子拼装法船部件，一边留意不远处君山剑宗的进度。
　　只见柳西子和燕寻都从乾坤袋里掏出数把刻着图腾法咒的木桨，其它弟子更有直接搬出巨大木杆的。
　　他们竟然可以携带这么大的东西进来！？
　　制造更大的乾坤袋不仅仅需要足够的灵材资源，也需要拥有中原大宗门才有的秘传图纸。君山剑宗怕是确实拥有了非常强大的盟友……
　　不好，那他们不用再现场取材，进度一定会更快！
　　琴君愿顿时心中隐有忐忑，情不自禁往不远处的密林望去。
　　噌——！锵！
　　那边竟传来短兵相接的打斗声。
　　观星湖边，捏着玉符可以听到本门派专属视角转播声音的桃川观众们，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新增NPC——【君山剑宗】
　　掌门：龙玉寒
　　妖族长老：苍素飞
　　人族精英弟子：柳西子
　　妖族精英弟子：燕寻


第24章 
　　“我方才看到无极门的人也去了树林取材！”
　　一位内门弟子着急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其它还不明所以的人。
　　“但是我看这家别的东西完全没有铺开，到底要不要造船都是问题……”
　　又一位颇有资历的弟子发声，他表示自己已经当了两届观众，这一次很有经验，可以指出其他人没想到的细节：“其它门派本来就可以不去幻心山，进入秘境也只是沿着弱水河收集中等灵材。”
　　秘境内，琴君愿打量四周的河滩，也觉得今年自己造船渡河的门派似乎少了一点。
　　她心中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当即朝密林疾行而去。
　　“我也是奇了怪了！今年老娘还没来得及教训你们，你们还自己凑过来找打？”
　　很快，云离歌泼辣的声音出现在桃川观众们的耳边。
　　玲珑在观众席里直接嗤笑出声，这位二师姐的脾气一如既往的火爆。
　　明光镜也不知道是什么运行原理，转播的画面大约是悬在琴君愿身后半丈高的角度。
　　门派专属的水幕不够大，玲珑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还有她面前受伤了的温澄，以及正以一敌三和无极门弟子缠斗在一起的云离歌，无法更精确地观察到画面中的细节。
　　只见琴君愿挽起剑花，冲上前去，格挡开一个无极门人，又回身将另一个的佩剑直接挑飞出去，最后同云离歌一起用剑气将第三人平平挪移开好几步，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速战速决莫要继续耽搁。”她连说话时没有停下攻势。
　　云离歌应诺，赶紧去把还没捡回兵器的那人也依样画葫芦固定到旁边的木桩上。
　　在场还有一位桃川弟子刚想帮着琴君愿解决剩下的无极门人，又响起嗖嗖几声，她连忙躲开，竟是飞镖。
　　——此地还有其他人埋伏！
　　已经受了伤的温澄在听到飞镖破空之声时也迅速闪躲，但动作不够灵敏迅速，手臂上再添一伤，鲜血瞬间在他的青色衣袖上晕染开。
　　他懊恼地用头撞着身后的树干。
　　等琴君愿顺利禁锢了明处的威胁，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
　　索性他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虽然狰狞，却只是单纯的皮肉伤，并无大碍。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金创灵药和纱棉布给他裹上，他绷着脸，挣扎着立刻起身。
　　“云师妹也别去找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了，赶紧把木材运到河边才是正事。”
　　琴君愿琴君愿揉揉眉心，似乎在思考什么。
　　***
　　秘境外，玲珑看到桃川弟子躲过的那些飞镖入木三分扎进树干，龇牙咧嘴地嫌弃起来：
　　“准头又这么差，镖上也没有淬毒，不行啊……有再多的攻击机会也会被浪费掉。”
　　“嘘！”谨儿被她的言论吓了一跳：“你怎么长他人的威风？”
　　玲珑嘴角眉梢含带笑意，侃侃而谈道：“说明这什么门的弟子并不敢真的得罪桃川，动了手也想留有余地，可能是奉命拖延一些进度吧。”
　　她用下巴往前一点，继续说：“你大师姐应该也看出了端倪。”
　　谨儿急得手心都冒汗，喃喃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吧……”
　　玲珑看到她紧张成这样，不禁觉得她更加可爱起来。
　　心念一动之际，她干脆直接在心中呼叫琴君愿本人，试试这系统给予的新能力，有没有距离和空间的限制。
　　——“饲主饲主，问题不大吧？你的谨儿担心害怕得不得了呢。”
　　——“这哪里算是问题。”
　　琴君愿的回答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玲珑却对她的语气有些意外。
　　她挑着眉，过了片刻才去拍拍谨儿的肩头，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然而她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有人过来找茬。
　　“你这妖女在乱讲什么飞镖淬毒？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
　　一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十四五岁少女气冲冲来到玲珑面前，指着她就开始骂。
　　玲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只是抬起头看她，并不客气道：“不知道你是哪位师姐，不遵守弟子规矩好好看转播，还专程来教训我？”
　　“我乃碧宵仙子座下弟子简梦蝶，出自京都简氏，大师兄简秋白是我亲堂兄。”
　　那少女看她坐在原地都不挪身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在自我介绍时还是尽量保持教养，连声音都不那么尖锐矫揉。
　　玲珑捏了捏正扯着她衣袖希望她好好回话的谨儿，偏过头去小声安慰她：“没事，我心里有数的。”
　　简梦蝶有些受不了自己不被重视的感觉，却见小妖女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皮笑肉不笑地鞠躬行礼：“梦蝶仙子出身高贵、品性高洁，我作为妖族，不敢随便跟你顶嘴。”
　　她再次被她的态度噎到，可看在周围其它侍童都很紧张害怕的样子，似乎又舒坦了下来。
　　“前些天我就听说琴师姐找了个倾城颜色的小妖女当侍童……结果你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无非是长得和人族不一样罢了。”
　　她梗着脖子细声道：“你曾经招惹到了云师姐，再加上刚才犯下口孽的那番话，充分说明你相由心生，就是十分恶毒！”
　　“在座的师兄师姐们可都要当心了，谁知道小妖女会不会冷不丁就害人？”
　　简梦蝶越说越急，想到这几天来一直听到的夸赞和惊叹，火气又重新上头：“上次你没被关在炼丹堂试药，受受教训，真是太可惜了！”
　　听到这里，玲珑只觉得这小丫头外强中干的骄躁气质不能更加明显，她几乎忍不住心里的笑意。
　　“上次是我家大师姐亲手把我从炼丹堂领回沁兰轩的，我原以为我已经可以太太平平留在桃川宫修炼了呢，原来还不行呀……”
　　她淡然勾唇，朝对方隐蔽地眨了下眼。
　　“等她从秘境凯旋，我一定将梦蝶仙子的遗憾转述给她听。”
　　小妖女蓝汪汪的大眼睛在四周围夜明珠的映衬下，灵黠又动人。
　　刚巧，她用余光看到不远不近处，君山也频频有人和妖在往这边看。
　　边上的其它桃川弟子轻轻咳嗽，大多在假装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小师妹和大师姐的侍童吵起来，水太深，绝对不方便随意拉架。
　　“你再强词夺理一句试试？桃川的风气都要被你败坏了！”
　　简梦蝶再次忘记自己过来找茬的最初目标，一把推开企图来劝自己的某个师姐，心中怨愤地瞪着玲珑。
　　“是我嘴笨，不当心气到了梦蝶仙子。”
　　玲珑轻飘飘地道歉，就等着她继续发小姐脾气。
　　既然已经来找了不痛快，可舍不得就这样随便放过。
　　君山坐席那边听到桃川这里有好戏看，动静也越来越大了些，某些资深子弟甚至起身维持起了秩序。
　　可简梦蝶的耳根还是瞬间红了，脸颊也一阵火辣辣的。
　　她心中漫出万分羞耻，本来在桃川宫内部就被一个妖精侍童抢去了风头，现在又因为同一个妖，她丢脸都丢到别的门派面前。
　　“算你牙尖嘴利，又是大师姐护着的人，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下不为例！”
　　玲珑不紧不慢地坐下，转头对谨儿道：“我说过没事的吧？”
　　谨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斜了她一眼，心中大感敬佩，表面上却也不敢跟她讨论这个。
　　***
　　观星湖畔的热闹散去，秘境内桃川宫弟子们也确实并未再遇到什么麻烦。
　　可惜君山剑宗早已因为随身携带储物空间更大的优势，将法船组装好并开始航行。
　　待得到桃川宫也把法船就位，约莫再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会儿掌握两条船平衡的任务就还是交给你，余下的，等我们赶上君山再说。”
　　简秋白带着男弟子们登上其中的一艘，向着带领女弟子的琴君愿点头示意，随即宣布：“起航！”
　　“定不辜负师尊的重望。”琴君愿微微勾起嘴角，胸有成竹。


第25章 
　　简秋白和琴君愿同时将灵力注入各自船上的焕灵阀，船体发出明亮的青绿光，缓缓加速，驶离岸边。
　　与君山剑宗在船桨上做文章的方法不同，桃川宫这次的法船根本不用其它弟子再持桨划水，他们只需握住船上的把手，慢慢将自己的灵力注入。
　　焕灵阀会将他们的木系灵力转化为更适合水上行进的水系灵力，足以推动法船快速前行。
　　琴君愿专心致志。
　　她不仅同样输出灵力，还需要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保障焕灵阀的稳定和平衡。
　　其实桃川一共只有一架完全体的焕灵阀，在琴君愿用“特别定制”的灵石精炼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和出奇制胜，这次安装在了简秋白所在的船上。
　　她自己这边的，其实是一个半成品。
　　此物缺少直接的内核，用了一些别的手法，传导了来自完全体的驱动力而已。
　　但除了简秋白和她自己，其他人并不知道各种机密，只当是觉得大师姐天生有水木双灵赋，一人操作两架法船也得心应手。
　　哪里晓得她是通过半成品，隔空操纵着完全体？
　　早前谨儿形容得没错，她就是担当了舵手的角色，是两艘船的核心。
　　她能稳住，船才能不偏不倚，行驶得轻巧快速！
　　“我们多提起一分劲头，替温澄补上他的那份力！”
　　简秋白则如同鼓手一般，掌控速度，把关全局。
　　弱水河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暗礁、水藻都不少，他片刻马虎不得。
　　“无极门有两个人直接搭上了君山的顺风船，待我能够看见他们，除了琴儿，其余人一起发动攻击！”
　　他蹙眉望向不远处，坚定地发出指令。
　　桃川所有人应诺，气势汹汹。
　　***
　　“呀！大师兄的船快要赶上君山剑宗了。”谨儿又开始兴奋起来。
　　“再当好人手下留情，那一会儿就要被撵着走了。”
　　玲珑垂着右手，指尖轮流轻击座位，非常期待之后的情况。
　　***
　　秘境中，弱水河上。
　　简秋白已经让全体桃川精英弟子们准备好，船再靠近一些，就直接往水里投爆破符。
　　“无极门善用暗器和弓箭，君山的远程攻击也更胜我们一筹。等先晃得他们腾不出手出击，我们再出剑。”他朗声安排道。
　　琴君愿掌着两艘并驾齐驱的法船，目光凛凛。
　　“上！”
　　桃川精英弟子的爆破符把弱水河的平静搅碎，君山精英弟子也不是毫无防备，他们先前就已经用绳索将自家两艘船紧紧连住，现下水浪再大，也还能勉强稳住并反手出招。
　　但连日来琴君愿与师妹们的战术演练又不是白费的。
　　男弟子那艘船上还需要起码三人持续往焕灵阀中注入灵力才能驱动法船，琴君愿这边，其余四人都已经持剑捏诀直接朝君山弟子攻击过去。
　　而她自己则借助河面波澜，反向利用焕灵阀，将河水的推力重新转化成足够前行的能量。
　　“师兄换招！”
　　当四艘法船终于紧紧挨到一起，琴君愿又和简秋白打配合使出了后招。
　　简秋白在船前部轻松单挑专门捣乱的无极门二人，并把他们往桃川的船上引。
　　那两人也确实战斗经验不足，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就失了判断，刚一踏上君山的地界，船外窜起水柱就往他们身上抽打。
　　这正是琴君愿腾出手来使出的水系控制术，桃川其它弟子还做不到她这般轻松自如。
　　无极门二人被意料之外的“武器”打得措手不及，更没想到的是，那些水还专门围着他们二人转，怎么躲也难以全身而退。
　　弱水河里自然不是一般的水，再加上水系灵力加持，他们本来可以成为君山的帮手，现在直接逃窜成君山的障碍物。
　　云离歌和妖族弟子燕寻战得正欢，看到身边的场景大笑出声。
　　君山大师姐柳西子狠得直咬牙，扬手甩袖，独自往船尾的琴君愿攻去。
　　“琴儿当心！”
　　简秋白见君山的人过来，直接把无极门二人踹下河，转头就去拦截。琴君愿此时正一心多用，万万不可出现差错。
　　片刻间，他决定用上更激进的那个方案：“你直接带人先往前！”
　　云离歌也听到了大师兄的指示。
　　不过这会儿她打顺手了，完全不想马上停下来跟着琴君愿的船先走一步，她看温澄还是不能行动自如的样子，干脆将他整个托起，用力抛到琴君愿身边。
　　自己则顶替了他的位置，继续留守原地和简秋白并肩。
　　“大师姐我没事。”温澄劝下马上就要发火的琴君愿，趴在船沿和云离歌喊话：“二师姐你也要当心！”
　　琴君愿深吸一口气，不准备再管这个小插曲。
　　她解开对另一艘船的控制，让焕灵阀自行转化水流的能量，专心把自己所在的船斜斜往后退了一截，又转开方向，直直往前冲去。
　　船上另外三名女弟子和温澄一起也停止了其它攻击，牢牢握紧把手，将木系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
　　君山众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简秋白和云离歌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们也没办法腾出手拦击琴君愿。
　　就这样，桃川队伍一分为二，有一半先行一步，很快就远远甩开被另一半耽搁在弱水河中央的君山队伍。
　　***
　　看到这番场景，观星湖畔的观众们也士气大增。
　　年轻弟子们不顾形象地欢呼，凤临也捋着长须笑得非常满意。
　　“这焕灵阀的威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鹿宸忍不住惊喜感叹。
　　“这也是遇到了合适的使用者。”凤临想到自己的首席女弟子，语气颇为自豪：“你原来在君山剑宗应是见多了水系灵赋的妖族，但他们谁都比不上我的君愿。”
　　“那是自然，人妖就有别。”
　　鹿宸嗤笑出声，再转头道：“何况这是从小得到掌门你亲自指点的人。”
　　凤临同样对他十分满意：“你的功劳也很大！虽说君愿不那么执拗以后，与你合作修改焕灵阀，还单独将它精炼强化。但假如没有你提供的思路，未必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这番夸奖，我就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鹿宸笑的表情并不腼腆客气。
　　他甚至还停顿一番，再换了个不够确定语气，放轻了声音：“我其实有些担心灵石精炼后的效果，毕竟我曾经的尝试都未能成功，只希望一切顺利无事……”
　　玲珑用妖精的听力远远观察着他们的对话，本来微微翘起嘴角却突然放下。
　　她猛地扭头看向君山坐席那边的方向，只见有人直接走了过来，一路行至她面前。
　　“小丫头就是桃川的蝙蝠妖？”
　　这是个清清俊俊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和简秋白有些相似，只是那个是春风拂面，这个是秋风爽朗。
　　他趁着凤临那边热闹得很便悄悄单独行动，估计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对，就是我。”玲珑毫不在意他仔细打量自己的目光，但还是不留痕迹地将灵骨吊坠从胸前扯下，握在了手心，警惕道：“你不会是想要拉拢我假如你们君山的妖族吧？”
　　那人听到这话，竟然面露尴尬，抬起手来摸了摸鼻梁道：“这倒也不是……”
　　“我师姐对我好着呢，我才不想投奔你们君山。”玲珑笑得单纯又正直。
　　此时谨儿才发现这边来了不速之客，一转身，颇为惊讶：“柳道长！”
　　“你认得他？他是什么妖？”
　　玲珑其实也好奇为什么谨儿和这个君山弟子很熟一样，但是暂时不准备直接问她。
　　“他是君山首席大弟子啊，哪里是妖族？”
　　谨儿觉得这个问题奇怪得很：“君山的妖都是羽族，从瞳色和发色上就能直接看出来。其实一共也没多少吧，不过因为南岳别的宗门都没有妖族，才会显得很特别。”
　　那人恢复了正常的笑容：“确实如此，我就是柳青锋。正因没见过羽族以外的妖，听说桃川新收了个与众不同的小侍童，所以近距离来看看。”
　　玲珑点点头，她感觉到此人的灵压已经散去，但没有撤下混淆这种探测的法术。
　　她刚想再跟他说些什么，鹿宸那边也看到了他。
　　“柳贤侄既然过来这边说话，就坐到前面来。你难得做一回观众，可要将各处的对战细节都看清楚了，回头才能研究出下个四年的方案。”
　　鹿宸原来在君山还不能直呼其名，这会儿竟是以长辈自称，听起来相当有气派。
　　柳青锋云淡风轻，恭敬不如从命：“鹿宸先生太客气了。”
　　玲珑往他们那边望了一眼，不再说话，最后又通过系统的辅助，随意比较了一番君山与桃川修士的能量区别，继续看起了转播。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柳青锋目中闪过一抹赞叹。
　　“小蝙蝠很是敏锐，也足够强大。就是面对其它强者的经验还是太少了点呀~”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新增角色】
　　桃川男弟子——温澄
　　君山大师兄——柳青锋


第26章 
　　在琴君愿的把控下，桃川的第一条法船安稳地率先到达目的地——幻心山脚。
　　船上五人一靠岸就开始拆解复制体焕灵阀和其它法器，不让其他门派的人把它们抢走，同时并争取以后可以再改进和使用。
　　“温澄把东西都收回乾坤袋，先不负责别的，再赶紧抽空吃下玉露丸！我们之后还有更多恶战要应付。”
　　她忙碌着手上的事，不忘额外叮嘱伤员。
　　桃川宫现在实力算是雄厚，对端午秘境的准备都已十分充足，伤药灵丹和增益符纸都直接带进来了不少。
　　精英弟子还需要就地取材、当场制药的年代早已过去。
　　被特别关照的温澄沉默地点头。
　　他觉得十分惭愧，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秘境，四年来一直在门派的各种考核中名列前茅，结果一到实战时就这么不管用，很难不沮丧懊恼。
　　可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也不敢忘记注意弱水河上的情况，免得持续拖后腿。
　　“那些人好像要过来了！”
　　终于，温澄听到了远处的声音，赶紧提醒在场所有桃川弟子：“君山的两艘船更快一步，但大师兄也跟得很紧。”
　　“看来大师兄没了大师姐，就用不出焕灵阀最大的功效啊……”某师妹自言自语评价。
　　琴君愿淡淡看她一眼，提醒说：“师兄以少对多，拖着十来个对手。无论做到了何种程度，他都是桃川的功臣。”
　　那师妹赶紧闭嘴低头，不再嚼舌根乱感叹。
　　饶是琴君愿和其他人都做好了准备马上要跟君山弟子再次作战，他们也未曾料到，君山已经财大气粗到可以直接扔下法船就冲上岸来的程度。
　　……桃川再比从前有钱有资源，也做不到这般浪费，有靠山果然不一样。
　　“不主动应战了，直接往擂石阵去！”
　　琴君愿心下一惊，最后只捡着关键的东西带走，拉上温澄就往秘境中的下一个迷阵关卡跑去。
　　幸而后者的状态已经恢复了□□成，不再需要她特意照顾，还能往身后甩出曳光符，稍微拖延君山众人的脚步。
　　柳西子以剑气驱散刺眼的闪光，一下子向前掷出三张符纸，半空中，三张金色的网朝桃川几人落下。
　　琴君愿只得停下脚步，孤芳腾空飞起，直破三网，另外两张也成功被其他人击破。
　　这样一来，君山有了足够的时间前行，眨眼间就又到了他们面前，两路人马短兵相接。
　　“我们也到了！”
　　此时，落后一步的桃川另一艘船也停靠岸边，简秋白用最快速度拆下完全体焕灵阀，云离歌则按照他的意思径直前行帮助琴君愿。
　　她几步冲到君山弟子堆里，剑花飞舞，又大喝一声，左手扬起刚从地上抓的沙子，竟是把其中几人的眼睛都给迷住。
　　柳西子在不远处翻了个白眼，身为人族惊讶还会使出这种低俗手段，简直完全没有大门派的风骨！
　　秘境外观众席中的玲珑也和她有类似的想法，但更偏向于欣赏。
　　“你云师姐和你大师姐，脾气真是相差很多。也不知道是她们自己的缘故，还是掌门与碧霄长老的区别，再传给了弟子一代。”
　　她扬起的嘴角放不下来，和谨儿说话的时候都饱含笑意。
　　谨儿却因为担心而没有马上回话。
　　这种无人分享的点评多说也没意思，玲珑干脆也闭上嘴，安静观察水幕里的对战场景。
　　不多时，她用手托住下巴，微微皱起眉头。
　　——“你先把左后方的那人解决了，小心不要碰到距离你两步远的地面。他刚刚设下了陷阱，踩上去就算不塌陷，你也会被绑住。”
　　她知道琴君愿不会主动提出任何需要自己帮助的要求。
　　但既然她们之间已经可以顺利远程对话，不积极地用上这个优势，让自己好好体验一把作为外挂的感受，简直是大大的浪费。
　　这次琴君愿没有马上就给出答复。
　　玲珑觉得情有可原，她的饲主要面子，而且应当是有了明确的节奏和打算。
　　只是……
　　很快玲珑又发现，琴君愿的出招手段，还是参考了她给出的提示。
　　秘境中，左后方的那个君山弟子见她攻势汹汹，立马定步，倏地伸出右臂，手肘抵住剑身往外推，再反手就是一掌。
　　然而琴君愿格挡速度更快，顶着他的武器去挑破地上的碎裂陷阱，再挽个剑花，剑尖直点他眉心！
　　这两三招交换只是一瞬之间的事，琴君愿见君山已经放弃了所谓的风度，下手自是毫不留情。那人差点一脚踏进地上的裂缝，慌忙间侧身往边上一滚。
　　——“后面还躲着一个想用暗器的。”
　　玲珑再道。
　　于是琴君愿垫步跃起，再抢先用剑气定住想要偷袭之人的手臂。
　　就这么玲珑看着转播提醒一句，她跟着精准出击一次。
　　桃川弟子在对战中逐步转为上风。
　　琴君愿眼见着玄音堂的船也到了，上岸的人竟然帮着君山来拖着桃川，冷哼一声，迅速吩咐其它人：“师兄带着其他人先进擂石阵，我和云师妹留下！”
　　看样子，特殊任务势在必行。
　　……而且和之前商量好的不太一样，云离歌得跟着自己行动了。
　　“快走快走，别给我们添乱！”
　　云离歌表现得相当情愿，甚至积极。
　　擂石阵是被幻术扭曲的空间，若没有事先准备好能够被判定为同伴的玉牌，几乎不会在里面遇到。
　　这样虽说比现在安全，但云离歌当然更喜欢和人直接比试的感觉。
　　——“你竟然这么快就要逞英雄？”
　　——“不是有你在么，我收拾个把吃里扒外的小门派还是绰绰有余。”
　　“这想法倒是不错～”
　　玲珑悠哉地直接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不让脑海中连接的琴君愿听到。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盘算一下，怎么把这些帮助转化成对我更有利的东西了……
　　琴君愿依着玲珑口中些许指示，前趋后避，迎击在场的其它精英，虽不能大获全胜，也算是比她原本可以做到的要好上更多。
　　只可惜她与云离歌四手难敌多拳，桃川众人将将进入擂石阵，君山众人也陆续开始进入。
　　“剩下的这些也不是什么威胁，但耽误了我的时间，我不开心！于是得从他们身上讨回点利息！”云离歌环视四周。
　　无极门、玄音堂、琼元剑宗……南岳地区零零杂杂的小门派，来了大半。
　　琴君愿看着这些人，心中升起寒意。
　　以前知道其中的一些更亲近君山剑宗一点，现在看来，桃川宫的人缘实在还是太差。
　　她语气淡淡，目光却很是坚定：“你练习的定身咒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不要遗漏在这里的任何人。”
　　打斗间，凤临把桃川专属视角切换到了简秋白身上，其它弟子们津津有味看着大师兄带队在擂石阵迷宫里弯弯绕绕，走位破解。
　　玲珑没办法，就偏偏远远地关注着最大的那幅转播水幕——那里还停留在多人混战的画面。
　　索性琴君愿和云离歌头脑清醒，目的明确，放开架势扫尾，把那些专门添乱的小门派弟子一个一个定身。
　　玲珑只需偶尔出声提醒还有没有处理干净的陷阱暗器就好，真是舒舒服服地当着称职的语音外挂。
　　如此一来，原本聚集在观众席里，等着看桃川两位女弟子怎么夸下海口又丢脸的人都哑口无言、脸色暗淡。
　　有桃川弟子气不过想要去上前理论的，都被更有经验的师兄师姐劝住了。
　　“原本就是为了热闹欢腾，才有了所有在场的观众，快别拦着他们评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在秘境中大展身手的人也不是他们。”
　　玲珑觉得这话说得挺好，她稍微站起身去寻找说话的人，发现其中一个是刚才也劝说简梦蝶不要节外生枝的女弟子，便觉得她更懂道理了。
　　鹿宸在不远处也听到了这席话，转头看向柳青锋，问：
　　“柳贤侄觉得如何？我桃川宫这两位女弟子胆大心细，以少敌多也不落下风，有她们在，盟友都不是必须的了。”
　　“我妹妹若能亲眼见到她们的英姿，定会勤加修炼，争取与她们好好比试一番！”
　　柳青锋没有直接接话，只说：“至于盟友……结盟又不是什么胜之不武的事情。桃川宫想要找到应当也很容易吧？”
　　他看起来潇洒倜傥、并不上心，鹿宸却闻言一哂。
　　“就像玉寒君勾搭朝天宫那样？”他把声音压低了很多，不想让凤临马上听见。
　　柳青锋斜睨他一眼，觉得这人即使当上长老，作风也并没有大气起来。
　　但是有些话透露给他也无妨，于是答道：“鹿宸先生愿意帮我君山剑宗如此这般认下也靠山……也不是不可以。”
　　鹿宸笑而不语，满脸高深莫测。
　　柳青锋眼里闪过一抹敏锐的精光，满心自信地以为捕捉到了他的短处。


第27章 
　　待最后一个小喽啰也被云离歌收拾清爽，她仰头长吟一声，拽着琴君愿的手臂，加紧往擂石阵里走去。
　　她们的身形隐没在巨石叠起的门框里。
　　直到这时，玲珑才赫然发现，接下去自己未必能继续看到她们了！？
　　她冷啧了一声，不得不将目光重新放到桃川的专属视角上，很快就觉得简秋白的效率比她想象中低了不少。
　　那些在她眼里非常明显的岔路和机关排列，他却需要站在原地推敲很久，还和身边的温澄商量才确定选择？
　　“他们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和我们在转播里看到的不一样？”她果断确定求助于兴奋劲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谨儿。
　　谨儿点点头道：“估计是这样了。”
　　“确实是看到的画面不同。
　　你们看这石头阵，表明平平无奇，但其实每一根石柱的分布都是暗合阴阳八卦、天地五行，柱子和台阶直接还有不同属性的灵力形成连接……
　　擂石阵原本是灵魄时代的前辈们为了把幻心山上更有价值的灵兽妖兽全禁起来而造的石墙，幻心妖族后来反向利用了这处，将幻术与之结合，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玲珑刚夸奖过的女弟子见两个小侍童正一头雾水，便特意凑过来向她们讲解。
　　她最后还不忘调戏一把众人都觉得漂亮的小妖女：“看你伶牙俐齿、思路敏捷，以后上课时也会学到这些，到时候定要好好听讲。”
　　“多谢讲解，敢问师姐怎么称呼？”玲珑觉得这人也挺有些意思。
　　她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我姓容，双字静文。”
　　“那便是小容师姐了。”玲珑双眼弯弯，这会儿看起来很是乖巧。
　　谨儿一开始没插上话，反应过来后倒有很多问题想提，因此拉着容静文滔滔不绝。
　　她也尽量回答，还用简秋白等人的转播画面给谨儿做出讲解。
　　与此同时，玲珑的关注力早就重新回到了和琴君愿远程交流上。
　　——“我现在看不见你，你在迷宫里自行努力，希望等会儿见到你的顺利通行，而不是诸事不顺。”
　　——“你今天这般话多，可是又已经惹出了什么祸事，想要弥补一二？”
　　——“……你还有闲心说笑，我就放心了。”
　　玲珑在心底做个鬼脸，正巧看到简秋白和温澄正对着石柱轻轻敲打，也准备和琴君愿讨论一下通过擂石阵的方法。
　　——“你也是直接上手，去感应眼前的东西到底是幻术还是真实吗？”
　　——“必须如此。这里无法使用引风符，你若是能看到君山现在的情况就会知道，羽族在迷阵中也不能起飞。外来入侵者超过石柱的高度，石柱会跟着一起往上拔高。”
　　——“那继续专心吧，我去瞧瞧君山的情况，回头替你想点办法。”
　　如果她能帮上她多一点，她们的进程就能更快一点，虽然琴君愿破解迷宫的进度并不需要担心。
　　虽然玲珑与她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也已经明确感受过她的沉稳靠谱。
　　正如谨儿一直夸赞的那样，她是桃川宫弟子们的榜样。
　　就连和她有矛盾的鹿宸可能也这样觉得。
　　这会儿他已经不仅限于点评简秋白的言行，转而跟柳青锋吹嘘起琴君愿的情况来。
　　“如果只比功力剑法，桃川确实还差了君山一分。好在这端午秘境光靠这些远远不够，即使有钱有资源，也需得头脑好、心态稳，方可更胜一筹啊……”
　　他侃侃而谈时几乎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秋白已经如此稳当，君愿定也不会差。别看她进迷宫的时机晚了许多，但只要拿出和刚才一样的拼劲，想必走出去时，又能追上进度。”
　　柳青锋听他胡吹完，也不直接反驳，但也没给太多面子：
　　“她若是真有这么好，你和她的矛盾怎么传得连我们君山都人尽皆知？”
　　“嘿！”鹿宸笑得阴恻恻道：“先前不够了解她罢了。”
　　柳青锋站起身来远远望向君山的转播画面，心中盘算起行进进度，继而又坐下道：
　　“你们桃川确实擅长阵法，简师弟的速度就比我那不够争气的妹妹更胜一筹。看来今后我得拜托苍长老多多费心教导她了。只靠剑术，或许并不能体会天地奥妙，最终成功得道。”
　　一提到苍素飞，鹿宸的面色更差了一些，薄唇紧抿，鼻翼翕张。
　　柳青锋勾起嘴角，又突然回过头，远远朝玲珑喊话道：
　　“那位小同族，你觉得你大师姐，现在会是个什么进度？”
　　玲珑正仔细品味着君山的妖族弟子们的探测手法，并思考自己是否也能像他们一般，用幻化出来的非人形本体的部分，去探测真实的世界。
　　听到柳青锋将自己拉进闲聊和点评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总不会比你们君山更差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就是要给足饲主的面子。
　　何况她现在也代表着她的脸面和利益。
　　柳青锋环抱双臂，哑然失笑，却是很满意她的回答一般地欣然点头。
　　又过片刻，简秋白带领的桃川大部队一共耗时大半个时辰，总共八人都顺利来到了擂石阵的出口处。
　　和之前战术会议上规划的时间相差不大。
　　“大师兄和小温澄果然都靠得住。”一直给谨儿讲解的容静文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舍得离座去喝口热茶润嗓子。
　　谨儿习惯性地点头，朝她实诚地微笑。
　　眼见着其它很多弟子壮了胆子去跟凤临提要求看看大师姐二师姐那边的情况，玲珑也有些期待重新见到自己的饲主。
　　“想来君愿那边也一样顺利……”鹿宸也同凤临这样说。
　　玲珑换了一个更轻松自在的坐姿，本来正随意地和谨儿聊天，专属水幕上的画面一变，她也跟着所有人一起震惊了。
　　“你大师姐那边应该也很顺利吧，不一定特意需要……哇？这个迷宫居然还能变成这样……？？？”
　　“天呐……老君保佑大师姐顺利通过擂石阵！”
　　谨儿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祈祷。
　　迷宫里的石柱石墙呈青灰色，表面粗糙干燥，结构冷肃宏伟，穿梭其中会有明显的压迫感。配上若有若无的寒凉浊气，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琴君愿和云离歌所站之处，龟裂垮塌的痕迹层层叠叠！
　　而且周围地面竟是一会儿高高拔起一会儿深深陷落，周围的石柱也跟着改变了高度，重新排列得错落有致，台阶最后才点缀在其中。
　　很明显，幻术空间的折叠更严重了一些，迷宫的难度加大了。
　　“怎么一轮到我出手，运气就这么差啊！”
　　云离歌扶着石墙勉强站稳，气得恨不得把佩剑摔地上，仔细想想又舍不得动手。
　　琴君愿也是懊恼非常：“是我让你攻击的那处角落，责任在我。”
　　这次事故的起因是她，现在造成了这个后果，难辞其咎。
　　“没事的，琴师姐，你刚才还成功了一次，这次只是没猜准而已。”
　　云离歌看她脸色那样差，反而主动鼓励起来：“不就是变得更复杂了一点么，我们不投机取巧，就正常行进也来得及的。”
　　“但愿如此吧……”琴君愿面色凝重但不气馁。她将孤芳剑束到背上，准备重新只用手摸索推敲。
　　她手才抬起，玲珑讶异而戏谑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发生了什么？是特意让我长长见识，看看空间折叠的具体效果吗？我刚表达过对你信心满满呢。”
　　——“能看得见我了？”
　　——“你放心，我只是感叹一句，现场也没有人敢直接嘲笑你。”
　　——“……看来师兄他们是已经顺利出去，但我令师尊丢脸了。”
　　玲珑听得她失落自责的语气，有些不忍心再打趣她，连她同时提到了简秋白都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新增角色】
　　桃川女弟子——容静文


第28章 
　　玲珑身边的其它观众陆续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明明也没多吵，她也觉得嗡嗡作响、十分烦人。
　　鹿宸方才正好提前夸了琴君愿，这回便痛心疾首起来，仿佛最丢面子的人是他一般：
　　“怎么这次她就贸然行事了呢？天赋再高，再想加速为桃川争光，也不该忘记迷宫的原理才是。”
　　“上一届我倒是曾经刺出两三剑直接破坏石墙都颇为顺利，没有引发空间折叠。但那都是机缘巧合，其实现在掌握的情报有限，并不敢说足够了解其中的窍门。”
　　柳青锋食指弯曲，轻敲下巴，点评道：“琴师妹有胆识做这样的尝试……倒也难得。”
　　凤临沉吟一番，也说：“只要是幻术，都会有破绽。我相信她选择这种大胆的尝试事出有因，虽未成功，也不必担忧。然而要现在走出迷宫，确实麻烦了很多……”
　　谨儿小心翼翼听完他们的对话，扯了扯玲珑的袖口，同她悄悄道：
　　“我真的很怕掌门看到这样的场面会不高兴。大师姐很怕掌门失望的。”
　　玲珑见谨儿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以表安慰。
　　秘境中，琴君愿静下心来。
　　她在重新推敲擂石阵幻术的阵眼和缝隙的同时，飞快盘算着之后的打算。
　　擂石阵自变异成如今的样子以来，各门各派都把经年累计破阵经验整理成秘籍，所有要进入端午秘境的精英弟子都背诵贯通，桃川宫里的自然也不意外。
　　但从上两届开始，陆续有误打误撞，或偶然尝试直接从中间劈开这阵的人出现。
　　片刻之前，琴君愿已经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过了坎宫之位后，眼前的景象却并不如她多年来学习的那样，回头望去，除了同样疑惑的云离歌，连退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明显感觉到前方有一掌见方的空白处，灵力涣散，伸手过去可触到异常的风向。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拔剑刺出，灵力顺利从那虚空之处穿过，周围的石柱纷纷龟裂垮塌，一时间山石叠垒，轰然作响！
　　待尘埃落定后，新的出路被组合出来，她与云离歌二人眼前的景象也倏然开阔，连头顶的浊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隐约可见碧蓝如洗的天空。
　　可能是之前已经激进习惯了，她这回也想再拼一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才大着胆子指挥云离歌去刺第二剑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罢了。
　　琴君愿轻轻皱眉，重新将孤芳剑出鞘。
　　擂石阵中，有相同令牌也见不到其它非同期进入迷宫的人。
　　不过现在她已经从玲珑那里，侧面知道了简秋白的状态，那更无后顾之忧。
　　“你作甚？不是说好了不再动武器的么！”
　　云离歌听见她的动静，转身过来，脸上却不见怪罪，反而同样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觉得我们这样的进度不行，还是得再拼一拼。”
　　琴君愿连装模作样探测一番的手势都省了，她提着剑，几乎是准备随手往右前侧刺去。
　　——“你准备挑战更困难的迷宫，那就再往前刺重一点。”
　　——“……”
　　——“哎？你想让我继续帮你作弊就直说啊，承认自己并不是永远正直又诚实，做事反而更轻松一些～”
　　——“你都知道了我的想法，还需要我说些什么呢。”
　　……多么难得，琴君愿这是在向自己求助，甚至撒娇吗？
　　玲珑忍不住弯起嘴角。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琴君愿现在的情况，那她一定想要再逗逗自己的饲主。
　　但众目睽睽之下，让她有任何的难堪，都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乐趣。
　　就看自己要怎么给她提供帮助了！
　　不过最好是她主动提出要求，自己才好再做打算……
　　可惜电光火石之间，孤芳剑孤芳剑即将又一次击上石柱，引发新的折叠。
　　玲珑来不及细想，赶紧出声替琴君愿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再往右两分！”
　　——“你大致的方向已经对了，直直刺过去就行。”
　　琴君愿忽地停下了原本的动作，按照她的吩咐往正确的地方刺去。
　　桃红的剑穗随着孤芳出招猛地飘荡起来，甩出亮眼弧线。
　　观星湖畔那么多观众的注视之下，这次的琴君愿仿佛一击即中，将擂石阵的破绽直直劈开！
　　碎石轰然塌下，新的出路在她面前豁然开朗。
　　桃川弟子之前几乎屏住了呼吸，从呆愣后回过神来，纷纷为她的果决而鼓掌叫好。
　　鹿宸也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跟着一起懒洋洋地拍了几下手。
　　“所以大师姐之前是一直在尝试用正面攻击来破阵吧，怪不得有失误的痕迹。”
　　谨儿激动得两眼放光，双手握拳在胸口前方咚咚挥舞：“她现在肯定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快的！”
　　玲珑却想，虽然转播角度里看不见琴君愿的脸，她在最后出手之前肯定也面露笑意。
　　明摆着就是吃定了自己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帮她。
　　……不知道这会是欣慰，还是嘲讽？
　　她对自己的定位突然没了把握。
　　——“多谢。”
　　玲珑一怔，突然得这两个字也蕴藏着无穷的深意。
　　——“……你先下楼梯，然后左转，等我有了视角再来看看接下去的情况。”
　　玲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更好，于是便只机械化指引着饲主姐姐。
　　秘境中，琴君愿完全恢复了一往直前的信心。
　　“云师妹，下一剑你来。”她往前两步，回头看向没有跟上来的云离歌，“我觉得我们很快便能够出迷宫了。”
　　无论是否为了利益，既然玲珑愿意给自己提供帮助，那自己该也加快节奏，并且该规划好各项事宜，早些出去与师兄汇合。
　　云离歌闻言展开笑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剩下的一半擂石阵，她们二人就在玲珑的远程指点下，一路强行攻击，半点弯路不绕，稳稳当当、塌墙碎地，径直走到了出口处。
　　观众席中，连凤临都露出了意外惊喜的表情。
　　这两个女弟子他素来是很熟悉的，这一次的表现真是让他没有想到。
　　尤其是琴君愿。
　　……能沉稳、能激进，不怕失败丢脸也不会望而却步，还能把好运气用在最需要的点上。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像那个人……
　　他稍稍回头，向后瞥了一眼。
　　不远处坐着的妖族小侍童也高兴非常，但她脸上并不似其它人那样惊喜万分，激动不已，竟然是在认真听君山大弟子柳青锋说话而已。
　　“琴师妹这么快就能掌握要领，除了胆大心细，基本功定也十分踏实。之后要请苍长老好好研究她的思路，最好能与她直接探讨一番，让我们君山也学习一些更好的方法！”
　　他这番话里有话的样子，让鹿宸也气不打一处来。
　　可刚被打脸过，不适合马上甩脸子，只得默默忍下心中不适。
　　“小蝙蝠觉得你师姐表现如何？若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我也可以跟你再详细讲解。”
　　柳青锋再次突然把话头抛给玲珑。
　　她挑眉，继续坚定着自己立场：“无论她怎么样，我都觉得是最好的。”
　　……这人什么情况啊，这么喜欢听我大庭广众之下夸琴君愿？
　　***
　　“啊～这样的畅快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重见蓝天，云离歌伸了个懒腰，回身用佩剑往擂石阵一指，驱散了些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浊气，大声道：
　　“我最受不了磨磨唧唧演算推敲的破阵阶段，特别烦人！以前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这回沾了你的光，琴师姐，多谢了呀。”
　　“我也差点害你被困在里面破解难度更大的迷宫呢。”琴君愿坦率承认自己的不足：“我的能力还有待精进。”
　　云离歌冲她随意地笑笑，又远远望上山的坡路上看去。
　　只论景色，幻心山林叶葱郁、鲜花环绕，简直如同世外仙境一般。
　　但若要采摘各类稀有的灵材，就得去地形复杂、危机重重的地方了。
　　她又道：“你既然这样说，等下那些火蜈蚣、冰守宫之类的，就都由我负责吧。你专心折腾毒陷阱，还有采摘灵草灵花。我虽然素来喜欢研究毒物，也不耐烦折腾它们。”
　　“可以。”琴君愿并不推脱。
　　——“你的掌门师尊当众夸赞了你和你师妹一番就把转播角度切换走了，我暂时帮不上你，你要好自为之哦～”
　　——“刚才的事，再次多谢你。”
　　——“哇……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琴君愿已经开始上山，她等了片刻不见玲珑继续说话，浅浅勾起的嘴角却没有马上放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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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年5月底，本文有了第一个榜单~~~
　　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更多收藏，甚至留言


第29章 
　　幻心妖族主要由五毒兽化型，低阶的蜈蚣妖和壁虎妖负责看守那些灵材，它们并未能够修成人形，也不能说话。
　　云离歌一路上换着招式斩杀过去，心里没有任何不适，只觉得痛快舒坦。
　　采集着墨叶莲和鬼藤蜜的琴君愿也觉得还算轻松。
　　虽然前者生长在毒沼泽附近，后者正由火蜈蚣守着花朵，总体来说并不困难。
　　“也不知道师哥他们走到哪里了，一路上竟然一处标记都没有看到。是因为我们破坏了擂石阵之后，从不同的出口出来的问题吗？”
　　云离歌抖了抖剑，把上面的小妖残骸抖下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端午秘境的地貌会在人族修士不能进入时有所变化，即使她们两人四年前都进来过，这次也说不准擂石阵的出口处是否还同上次的一样。
　　琴君愿也正觉得奇怪。
　　明明在之前的准备会议中大家都已经安排好万一分开走之后，如何再集合的信物标记，但那个白色绳结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如此这般，她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求助场外援助。
　　——“我师兄那边进度如何了？”
　　——“我已经帮了你两次了。”
　　她们二人几乎是心有灵犀，同时在心里朝对方说话。
　　玲珑看看水幕转播中艰难前行的简秋白和他的队友们，再想想自己脑海中直接响起的关心话语，不由地小声嗤笑。
　　——“你若是想要我再继续帮忙，总要拿出点诚意吧？”
　　——“不过如果觉得自己和师妹两个人就能顺利登上山顶，我也劝你放弃了这个想法。你们现在上去了也没有用，桃川的其他人速度比你们慢得多呢～”
　　——“怎会如此！他们遇到了意外，还是再次被君山之人伏击？”
　　玲珑单手托腮，垂下眼帘，没有再去观察简秋白的狼狈模样。
　　——“你大师兄遇到了君山设下的连环陷阱，自己受了点轻伤，但更重要的是，焕灵阀有所损坏。本来可以借助那玩意往上飞的嘛，现在还是只能靠走的，哪里来得及？”
　　——“而且根据鹿宸所说，他们选的路线今年小妖特别多，障碍也特别多……君山的人本来已经放出豪言说是吃透了融魂花的功效，可以找到替代品，即使这次被桃川抢攻了也没关系呢～现在又觉得胜券在握啦。”
　　——“怎会如此……”
　　——“今后桃川要重点练习破解陷阱的技巧，再改进法宝的护盾吧。其它人不像你一样适合操作，都快帮倒忙了。”
　　琴君愿心下一沉，把玲珑的话反复琢磨一番，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云离歌发现她状态又有异常，连忙过来关心道：“你还好么？”
　　“我有些累，想休息片刻理清思路，再一鼓作气直上山顶。
　　她原地盘坐下来，用剑气震开周围的蝇虫，缓缓合上眼睛。
　　云离歌听她说得如此有信心，自然不会反对，同样也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好好将佩剑擦拭一番。
　　琴君愿深深吸气。
　　她试探了一番玲珑的心情，发现她只是有些小得意，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只能主动求助。
　　念在她今天足够给力的情况下，决定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主动出击。
　　反正事已至此，后续他们她也需要继续绑定以实现更多目标，那现在她当然可以为了桃川的利益做些妥协。
　　——“玲珑，若你能够看得见我这里的情况，还是可以给我提示的吧。”
　　——“主动权完全不在我手上，何况一路的那些小妖小怪和藤蔓沼泽，应该用不上我提示什么呀？”
　　——“师尊不会让我师兄的狼狈模样曝光在人前太久，应当很快就会把视角切换到我这里来。”
　　——“你倒是很有信心，那不如猜一下我需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帮你？”
　　玲珑输出着这句话，又侧头同身边的谨儿说道：“你去问问其他师兄师姐，能不能说服掌门把转播视角换到你大师姐那边。”
　　谨儿一听，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我也正担心大师姐呢，现在大家都看着大师兄那边一筹莫展，也给他很大的压力吧。”
　　她说完便起身往前面去，玲珑则是换了交叠双腿的坐姿，更显轻松惬意。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亲密的、有很大关联的盟友关系，你想要我拿出什么作为交换，可以直说。”
　　——“那我直接说自己感兴趣的条件，你从里面选？”
　　——“之前在归来镇，你看到谨儿和母亲相会后，感知到我的伤心难过，是因为好奇我曾经的故事吗？等事成之后，我可以讲给你听。”
　　——“哇，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知道我想听这个。”
　　——“所以我们就这样成交。”
　　——“我觉得反正已经可以传音入密了，我能更方便地告诉你我想做的事。不如你再答应我，让我有更多自行活动的机会如何？”
　　——“你现在是妖族身份，我不拦着你，也有桃川宫内的各种规矩拦着你。”
　　——“比如不能跟君山的人，或者是跟妖族接触？”
　　——“君山的大师兄现在坐在我们这边，前前后后引着我说了不少话，但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兴趣，顶多更像了解一下他的妖族同门而已。放心吧，我的想法都很安全。”
　　就在这时，凤临果然不再让桃川专属视角再对着行进困难的简秋白。
　　琴君愿打坐休息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玲珑的视线中。
　　“这时机到真是巧了……”她不禁轻声感叹。
　　——“现在我已经可以看到你了，所以赶紧答应！以免让你师尊也开始为你担心哦。”
　　——“……行，我事后会去修改一些关于你的行动禁制。”
　　——“成交！不过先别站起来，你头顶上已经有一只壁虎在树杈上爬了，把它打下来再说吧。”
　　琴君愿就坐在原地，孤芳剑随她意念而出窍，一挥一刺之间，小小的冰守宫从高处掉落下来。
　　她睁开眼，起身，用手势示意云离歌去收集这小玩意的尾巴当做炼丹药材。
　　“你休息好了？那我们继续冲吧。”后者兴致勃勃。
　　“换我当先锋来探路吧，我们不再继续修整，直接一口气到山顶。”
　　琴君愿紧紧握着孤芳剑，神色冷冷，眼中却有坚韧的精光闪过：“师兄那边怕是情况不妙，我们得担负起桃川宫上下的重任。”
　　云离歌一瞬间有些哑然，心中震惊涌动，又道：“好，那我听你的安排！”
　　其实玲珑能够看到的画面还不如琴君愿自己实地观察的视野宽阔，但如果前者能够对着地图给她报点，这依然另当别论。
　　——“往前约五十步有一处毒沼泽，直接从左方绕开。”
　　——“这一段就是平地，如果我在，我可以直接飞过去，你如不尝试一下另一个焕灵阀是否可以让你加速前行。”
　　——“让你师妹别去招惹右前方那堆火蜈蚣，斩杀一只能惹来一群，太耽误时间了。”
　　在答应再次帮助自己的饲主之后，玲珑也做出了一些积极的努力。
　　比如她尽量凑到鹿宸附近，听他现场讲解幻心山的地貌。
　　这次的秘境中的地貌改动不算太多，路线挪移情况尚可，不过是几条上山之路周围的树林和沼泽的分布做了一些规律的轮换。
　　给琴君愿和简秋白充足的时间，他们也能自己默写和推算出实际的路径。
　　但事态紧急，玲珑干脆偷看地图帮助其中的一位作弊。
　　“再往前的路在四年前遇上山石塌方，被拦腰截断了，不知这次情况如何啊……若是贸然用灵力将山石炸开，恐会引起新的垮塌。”
　　鹿宸仔细看一眼地图，再抬起头观察明光镜转播的画面，摇摇头，语气颇为不妙：“君愿一路上都不假思索，甚至动用了焕灵阀，这样未必是好事。有时候，就该停下来想想，到底应当走哪个方向。”
　　“确实如此，但君愿运气好、思路多，也许人到山前就能有路。”凤临则显得很有信心。
　　玲珑当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都给她引导到这里，遇到非常情况就再解决好了。
　　——“鹿宸对着推算出来的地图说，前面的路被土石掩埋了，你觉得如何？”
　　——“人到山前必有路。”
　　——“不错，你的师尊也是这样觉得。”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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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暂时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读者，我就当是自己记录给自己看啦2333
　　上午9点更新对我来说是还不错的选择，因为我不方便半夜码字，于是一定得在正常的作息时间内，就将更新的内容准备好。
　　希望看到这段话的你，也有充足美好的睡眠呀~


第30章 
　　上坡下坡，避开各种碎石树根的疾行中，琴君愿直接向云离歌发问：
　　“还记得四年前怎么加固土堆碎石的么？”
　　“上次山崩的地方这次又崩了？”云离歌有些惊讶，却毫不意外：“我第一次入秘境就帮着一起处理这种情况，方法记得牢牢的呢。”
　　“这次有焕灵阀在手，我们可以动作更快一些。”琴君愿步速不减，语气坚定。
　　师姐妹二人这样说着，转过一处弯道，前方百步之遥赫然就是山石塌方后的残留现场。
　　缓缓的坡道陡然出现巨大的断裂，再往前又是偌大的石土堆。
　　时而有摇摇晃晃的东西崩裂而坠落，看着有些不妙。
　　两人却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再言语交流。
　　玲珑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态，也不再和琴君愿说话，安心看她们对付眼前的场面。
　　只见云离歌纵身跃起，借着俯冲之力，几个错步的功夫便到了断裂缝隙的深处，又将佩剑深深刺入土石之间支撑自己，再用双手在面前的断壁上迅速绘制法阵。
　　与此同时，琴君愿将灵力灌注到焕灵阀中，借助法器的力量，快速加固此间的山体，再用孤芳一剑一剑，切瓜砍菜般削出一条先下后上台阶路来。
　　桃川宫弟子大多都是木系灵赋，在有经验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安排，完全水到渠成。
　　下坡时琴君愿神情自若，云离歌更是笑得洒脱而轻松。
　　这回柳青锋实在没忍住笑意，斜睨着再次因判断错误而懊恼不已的鹿宸，摇着头直接嗤出声来。
　　“先生设计的法宝果然非同凡响，你要对自己也有信心才是啊！而且上一届，不是也已经将这个问题处理的还不错么。”
　　他又回头远望观星山坡上已经亮起灯来的双层小楼，正色道：“可能先生那个时候忙着和苍长老一争高下，全然没有注意吧。”
　　鹿宸阴沉着脸，保持默然。
　　柳青锋站起身来，远远再给了玲珑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又朝凤临拱手施礼道：“时间不早了，掌门一定有事训我，再在这里打扰诸位的兴致也不合适，我便先告辞了。”
　　凤临自然以微笑回复。
　　玲珑无视了君山的大师兄，只在沉沉夜色中斜瞟鹿宸一眼。
　　他确实有点挂不住面子，但很快，还故作惊喜地夸赞起两位女弟子，气氛重归热烈。
　　就这样，琴君愿和云离歌顺利通过上山途中最后一处大障碍。
　　她们比所有人预计的都更快速地登上幻心山顶。
　　秘境竞速的过程行进至此，观星湖畔所有的观众心情跌宕起伏一惊一乍，正好便宜了玲珑，她这一晚上意外地吸收了不少可以被称为怨气和煞气的能量，现下饱足非常，可以安稳等待最后攻打大妖的时刻。
　　南岳之地大大小小的洞天福地不少见，但是能稳定出产上品灵材的，仅有幻心妖族的聚居地而已。
　　千年前的修士们发现这处宝地之前，融魂花就稳定在闰年的端午节左右绽放。
　　人间几经波折，花却岁岁常开。
　　幻心山顶上有幻心灵蝎、幻心灵蛇守宝，其中灵蛇体型庞大、修为高超，又与融魂花二体一魂，必须杀死它，且取得它尸身上凝出的毒液，才可以毒攻毒解除融魂花的威胁，顺利将其摘下。
　　一二百年前，南岳众门派经历低潮期，精英弟子甚至长老掌门们一度被幻心灵蛇全歼于藏花洞前，让幻心妖族得到充分的滋养，以稳定繁衍和提升秘境难度。
　　可如今人族修士也重新成长起来，斩妖夺宝的进度被逐渐推进。
　　近二十年，君山剑宗虽折损了好几员大将，但也成功总结了相当多的经验秘籍，今年之前，已经连续四届成功击败幻心灵蛇。
　　目前屈居第二的桃川仙宫，这一次不愿落于人后。
　　——“君山已开始进攻，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晚什么？你想和云离歌两个人就去对付这样一只庞然大物？”
　　——“没看到他们也已经有两个伤员只能在边上待着了么。自然要先等着，再出现破绽时，上去干扰他们。大妖和君山如果能两败俱伤最好，你直接去抢现成的，美滋滋。”
　　——“这样怕是不妥。”
　　——“嘁！怪不得都夸你正直而善良，但这种时候真的没必要做老好人吧？”
　　——“我是觉得到时候并不能如愿以偿，找到切入点……”
　　——“你若不在乎鹿宸等着你出岔子的嘴脸，那就随意！他已经被打脸了两次，这会儿又预言你要在焕灵阀的频繁使用上出现问题。”
　　琴君愿听到这里轻哼一声，却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这些。
　　反而是玲珑，比想象中还要更顾及自己的名声。
　　——“也许因为大师兄手里的完全体确实已经有所损毁，现在我拿着的复制品，确实有些小问题。”
　　——“那正好等大师兄赶到了，你跟他交换一下，当场修理一下完全体焕灵阀再用起来，岂不更好吗？”
　　琴君愿和玲珑隔空辩得正欢，君山伤员中的妖族弟子白未央眼尖地发现了她和云离歌的身影。
　　“什么人？”
　　云离歌听到声响直接拔剑冲上去，琴君愿来不及阻拦，只得跟在她身后，一齐出现在君山所有人面前。
　　“你们少了两个人，不如就让我和琴师姐顶上？我正好近距离观摩一下君山剑宗厉害在哪里！”
　　云离歌见琴君愿也跟着走出来，只当她是不反对自己的想法，便心直口快地做出了表示。
　　“那还愣着作甚？”正与刚又冒出来的幻心灵蝎对战的柳西子凤眼一扫，高声喝道：“一左一右补位，先杀小怪！”
　　琴君愿和云离歌对视一眼，从善如流。
　　柳西子无所谓自己身边是谁，但当云离歌提着剑就加入了她所在的左边队伍，她还是冷啧一声。
　　幻心灵蛇粗壮非常，长着三个脑袋，瞬间吞下三头公牛不是问题。
　　但一开始攻击它，它并不会张开血盆大口咬人，甚至不主动还击，只是一波一波召唤身藏剧毒的幻心灵蝎。
　　于是参加挑战的精英弟子们只需派出两个人举着护盾，一左一右招架住灵蛇让它不乱移动，剩下的所有人都先去消灭蝎子。
　　“你们君山真是有钱，纯灵材锻造的实体护盾，闪得我眼睛都要花了。”
　　云离歌手速极快，幻心灵蝎一出现，还来不及举起钳子和尾巴，就已经被她的剑斩杀。
　　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分心调侃，语气颇为夸张，明明背对举盾的人，还乱夸一气，让柳西子听着大觉刺耳烦躁。
　　“那现在想拜入我君山门下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柳西子与她正好抢在同一只蝎子上，两人的佩剑相击，铮铮一声，溢出的剑气都震晕了边上刚被召唤出来的小妖。
　　琴君愿在右边队伍里就显得专注了很多，不过她清两三只蝎子，就远程攻击几下幻心灵蛇，似乎在找寻什么手感。
　　——“木系水系的灵力碰撞在一起效果不错啊？你师妹如果每次都和那个女的剑尖碰到一起，产生的能量说不定也足够把这些小玩意清理干净。”
　　——“你边上这个男妖是目前我看得到的君山弟子里最强的，但后面还有个男的看起来心怀不轨，啧，不自量力。”
　　——“打三只蝎子去打一下大蛇，时间正好！”
　　玲珑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持续清了五波蝎子潮，才突然不再听到。
　　琴君愿思索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又有变故？还是还发现了什么问题？”
　　——“原来你喜欢听我一直说话呀～”
　　小妖女接得又快又灵巧，完全不是被耽搁的模样。
　　于是琴君愿从内到外都沉默下来，还把不断在心里还在连续响起的犀利点评，当做一阵耳旁风。
　　她心里计算着幻心灵蛇召唤灵蝎的次数，发现从她加入战局起，出现的数量就已经超过往年，直觉这次的大妖有着特殊情况。
　　“桃川野妇，你作死啊！”
　　左边队伍里，云离歌和柳西子终于因抢着杀同一只蝎子，身体都撞到了一起，可第一个出声的竟是右边队伍中一个名不经传的君山女弟子。
　　她收了剑直接冲到柳西子身边，大声关心道：“大师姐没事吧？”
　　云离歌揉了揉自己猛地被撞到的肩膀，小心避开地上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树根草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去，但就在此时，幻心灵蛇重重甩尾！
　　就听见土石崩裂，众人所站之处一阵晃动，赫然咧开三道深长的沟，鬼口一般分别喷涌出冰凌、毒雾和火焰。
　　“木兰小心！”
　　“分成四组站位！”
　　玲珑给予好评的男妖燕寻反应最快，立刻安排所有人就位，共同分担这三种特殊伤害。
　　他还顺手重推了方才那个女弟子一把，让她狼狈地离开最危险的裂沟处。
　　柳西子见状松了口气，屏住差点尖叫出声的失态。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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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角色】
　　君山弟子——徐木兰
　　君山妖族弟子——白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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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今天是我生日来着，又涨了一岁：）
　　今年终于把自己喜欢的写作坚持下来了一短时间，值得庆祝~——230521


第31章 
　　幻心灵蛇的三个蛇头开始随机主动出击，蛇尾继续等待随时捆缚和绞杀闪躲不及的人。
　　在场众人都是门派精英，要么经验十足，要么也研究过相应的对策，当下并不显得惊讶慌乱。
　　在目前的阶段里，灵蛇的攻击会让人身中带有不同减益效果的诅咒。
　　这些精英弟子们则需要快速抵达对应的裂沟内，待上片刻以解除状态，不然会祸害站在一起的同伴。
　　可完成之后出来时一定得快而准确，否则更容易受伤。
　　君山弟子们抓紧时间从乾坤袋里摸出增强灵力的丹药服下。
　　琴君愿和云离歌依样照做。
　　一时间连观星湖畔的观众们都放低了交谈声，仿佛会打扰到秘境中精英们的思路。
　　玲珑也安静非常。
　　她看起来不过又是在用指尖敲击座位罢了，但隐隐能看见的锐利甲尖，暴露了她从心底溢出的焦躁。
　　——“剩下的人越少，减益诅咒越不易解除。”
　　——“那你的意思就是吗，等过完这一阶段就可以把君山人搞出去几个嘛？”
　　——“我没有这样说。”
　　……这小妖女不仅利益至上，还希望我也和她一样。
　　琴君愿无语地想着，身边的云离歌却不如她所希望地行事。
　　在场八人正齐心协力对战幻心灵蛇，一盏茶之后，第一个减益诅咒就落到了刚才大惊小怪的徐木兰头上。
　　她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应是要到火焰裂沟里停留片刻消除情况。
　　云离歌偏偏在她匆忙移动至自己身侧时，晚了一拍才让路。
　　于是徐木兰为了不撞到她，被地上的乱石绊倒，后撤中又撞上不该触碰的冰棱，使得诅咒直接生效！
　　砰——！
　　一声巨响伴着她的尖叫声，让在场所有人心颤。
　　柳西子不顾自己的安全，跃过毒沟冲到徐木兰面前，把她拖出可以攻击大妖的范围。
　　蛇尾劈了个空，重重往地上一砸，蛇头的攻击也被其他人堪堪接住。
　　——“她没事吧？”
　　——“脸估计保住了，我只看到君山那女的碾碎了两颗丹药给她涂在后背和脖子上，效果如何不好说。”
　　这阶段开场就遇到这样惨烈的事，众人面色冰冷，不敢随意走神。
　　云离歌不再散漫，主动承担补位任务，琴君愿也一起加大攻击力度，并严格按照规则解除诅咒。
　　一时间氛围虽然紧张，但效率颇高，斗志战意也逐渐涨起。
　　众人全神贯注，或剑光连闪，或剑意劈风。
　　数轮之后，沟内冰火毒都消失，满地的幻心灵蝎重新出现。
　　此时大蛇开始旋转攻击，所有人需要绕背攻击，否则容易躲闪不及导致重伤。
　　众人一边清蝎子，一边从后面打灵蛇。
　　——“现在总到了可以再清一些人出局的时机了吧？”
　　——“确实如此。”
　　琴君愿思路异常清晰，手中的动作忽然停顿一拍，但立刻又跟上了节奏。
　　她尽量放缓呼吸，更加全神贯注起来。
　　就连一直注视着她的玲珑，都暂时没有发现她的小问题卷土重来。
　　这一个阶段度过得非常顺利，无论是攻击还是闪躲，琴君愿与云离歌师姐妹二人都完成得很好。
　　而且在玲珑的帮助下，她们默契地引来小怪干扰君山弟子的站位，陆续使得三人受伤，只能出局去边上休息。
　　于是待到大妖幻化为防御力更强的蟾蜍形态时，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四名君山弟子。
　　“六个人打幻心灵蟾也足够了。”
　　琴君愿的语气波澜不惊，柳西子气得咬牙切齿。
　　她刚想分神去教训她，就见琴君愿抬眸，冷然又道：“我相信柳师姐的能力。”
　　这话让她心中的邪火只能更猛烈地发泄到攻击灵蟾的护盾上去。
　　琴君愿继续挥舞着孤芳剑作战，在观众席看不到的角度，眼神略显晦暗。
　　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之快诱发了自己本来已经解决的双灵赋问题呢……？
　　***
　　“君愿这是已经将君山弟子观察得足够仔细了，才敢极限操作，只留六个人。”
　　凤临对自己的这个女徒弟甚是满意：“这个阶段我当年也达到过，那时还能联合其它门派，十二人共同应战。”
　　“结果人多了，心就不齐。到了时间也没能打破幻心灵蟾的护盾，最后大妖狂暴又自愈，所有人勉强躲闪开去，乱作一团。”他回忆着，言语中泛起些许笑意。
　　“掌门是觉得人少，反而更会刺激每个人都尽力而为，不敢乱耍心机么？”
　　鹿宸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凤临抚过长须，答：“是否可行，看看便知。”
　　玲珑一边远程点评最后这四位君山弟子的特点，一边观察幻心灵蟾的状态。
　　转播画面中，男妖燕寻游刃有余尝试不同招式的攻击来积累经验，她觉得他是个冷静又厉害角色，便有些好奇他和柳青峰好好比试一番谁能获胜。
　　护盾存在的时间只有一盏茶左右。
　　终于，她倒数着时间，然后突然绽放出欣喜。
　　——“你们真的可以啊！大□□已经不发光了，马上往后退几步。”
　　——“好。”
　　琴君愿左手平推一掌，但这一击竟然推了个空！？
　　她右手也连忙荡出一朵剑花，剑气正中幻心灵蟾的眼睛，这才效果绝然。
　　灵蟾瞬间扭头瞪她，一时间罡风烈烈扑面，几乎要把她掀翻。
　　而她身侧的燕寻趁这机会猛地将手中佩剑掷出，剑尖撞上灵蟾身上半透明的护盾，发出咔咔响声。
　　随后众人就听得一声嘶哑的呱呱哀嚎，大妖未能来得及进入狂暴状态，防护灵罩就被打碎，灵蛇形态重新出现。
　　“好！”谨儿在观众席里带头鼓掌欢呼。
　　玲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颗心直接高高悬起，忍不住刨根问底起来。
　　——“你刚才怎么回事？”
　　——“还能正常使用灵力吗？”
　　——“我明明给你梳理过灵脉，不会已经失效了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琴君愿深知再不说实话，桃川就更赢不了这场秘境竞速对战。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小妖女嘲讽一番，但她的语气里透出的那些饱含真切的关心，让自己只觉得，也许是真的有后盾可以依靠。
　　——“天不遂人愿，我现在怕是只能依靠孤芳剑了。灵脉还未完全滞涩，但……”
　　——“没事，你能省着用灵力，就尽量省着。”
　　玲珑咬咬牙，吞下了那些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担心。
　　这种不算特别严重的困难应该是可以克服的，饲主自己都说没事呢！
　　琴君愿又给她介绍起下一阶段的大妖状况。
　　根据君山剑宗的经验，大妖进入幻术阶段，这次挑战者们除了需要攻击力爆发之外，也需要全神贯注推演走位、判断真假，甚至还需注意解除自身的减益状态。
　　幻心灵蛇长尾一轮，仿佛原地消失。
　　但此刻，以正对山洞口的空地为中心，周围一圈一共有八个方向会随机出现两个蛇头，其中有一个是真的，一个则是幻象。
　　精英弟子们应攻击真蛇头，躲开幻象，打到蛇头消失，会有一波蝎子小怪出现，片刻之后，再出现新的蛇头。
　　这种情况一共会出现流六轮，可若弟子连续认错两次，幻心灵蛇将立刻进入狂暴回血状态，基本无法击败。
　　没有等玲珑全部听完讲解，湿漉漉的浓雾就已经升起，挑战者们只能在雾中看到两个巨大的蛇头，比连着身体同时出现时更为阴森丑陋。
　　不过在观星湖畔的观众席看水幕转播的感受，就和擂石阵时类似了。
　　他们能直观知道真实的蛇头出现在哪里，心理压力不大，更安慰地替挑战者们捏把汗。
　　琴君愿面前的大蛇吐着信子，透出些凛然的肃杀感，而她即使已经不能随心使用灵力，也丝毫不显得慌乱。
　　——“原本我提出在这个阶段可试着启用焕灵阀来破解幻术的，它应该可以转化这里的雾气，就是不知变成木系灵力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
　　——“西北为真，正南为假！”
　　——“可惜大师兄他们现在都没有成功登上山顶，我手里的复制品……可能不完全适合被我操控，不知道会不会就折在这里了。”
　　——“没事，我刚看到他们的情况了，已经过了半山腰。”
　　——“只要你现在稳得住，最后一个阶段可能就胜利会师。到时候你用我的提示来指挥他们，一样可以顺利过关！”
　　——“好。”


第32章 
　　观众席上，谨儿又开始向太上老君祷告一切顺利。
　　凤临也谨慎道：“只要君愿和离歌能顺利度过幻术阶段，待秋白和其它人就位，最后的攻击就并不困难了。”
　　玲珑原本准备鼓动琴君愿第一轮判断时，就把君山的人清理出去。
　　但现在她状态不佳，还得靠着这些人再多攻击一会儿大妖。
　　真烦。
　　——“我看那个之前就心怀不轨想要暗算你的丁焉现在还想着偷懒，还是不能留。等下就让大蛇第一个咬他！”
　　——“不急，他们自有要脱离战场的时机。”
　　——“正南为真，东北为假。”
　　玲珑见琴君愿做出了跟在君山弟子身后的假象，不由点点头。
　　她现在的作风，越发对自己的胃口了。
　　水雾有轻微的毒性，扫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泛着细密的疼。
　　众精英弟子趁着清小怪的间隙，轮番服用丹药，以保持头脑清醒、身体无碍。
　　琴君愿则左手作掐指推算状，右手持剑挽出一朵剑花，桃红色的剑穗难得显得如此风流招摇，衬得她胸有成竹。
　　此时她正暗暗使用水系灵赋，准备以小博大，干扰此处浓雾的走向。
　　她调动的灵力也不多，现在的灵脉还能够承受这样的冲击。
　　破解现阶段的幻术，除了通过八卦阵法分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观察雾气，在她悄悄干扰之下，蒙蒙水雾更加变幻莫测。
　　君山弟子们的进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而琴君愿自己则率先走到正南的蛇头前，眼见着就要出招。
　　咻——啪！
　　柳西子的暗器突然破风而来，琴君愿略略侧身让步，那飞刀直直扎进大蛇的颈部。
　　在场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全把招式往大蛇身上招呼。
　　“第二次也对了，还剩四次，老君千万要继续保佑大师姐……”谨儿双手合十，继续念念有词。
　　玲珑好似看出了琴君愿的打算，心中仍有担忧，却也勾起嘴角，期待着她接下去的表现。
　　第三次也顺利通过。
　　琴君愿和第一轮时一样，等着君山的人选定对象，再跟着一起动手。
　　清完蝎子后，来到第四轮真假蛇头，她果然自信满满地站到了假的那个答案面前。
　　燕寻见她判断得这样快，眉头微微蹙起，赶紧出声拦住柳西子：
　　“再等等，三思而后行！”
　　他自己是羽族男妖，身怀水系灵赋，隐约察觉雾气缠绕盘旋的情况越发严重，实在觉得有些怪异，要辨别具体走向已经不易。
　　但拦住了一个柳西子显然也不管用，君山另一个男弟子已经冲到蛇头之前，硬是卡在琴君愿动手之前就准备动手攻击。
　　大蛇银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幽然傲慢地望着这群意见无法统一的挑战者。
　　关键时刻，桃川的大部队也终于赶到了山顶！
　　简秋白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在温澄的搀扶下硬撑着走入了作战圈。
　　“师兄先别出手，把焕灵阀给我就好。”
　　琴君愿紧握着孤芳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甚至沁出一些冷汗来。
　　简秋白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提出这般要求，愣神片刻后，才拿出这重要无比、却已经损毁到不能再用的法器。
　　君山众精英哪里愿意在他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给予琴君愿新的帮助？
　　然而立刻冲上来想要阻拦这件事发生的君山伤员们，暂时不敌桃川众弟子。
　　琴君愿没有多余表情地望见这一切，倏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反方向的另一个蛇头之前，再不多话，挥剑直接开打。
　　燕寻将原来想要说的内容咽下去，跟着她一起出招，心中却升腾起更微妙古怪的感受。
　　不仅是他一人觉得别扭。
　　顷刻之后，蛇影消失，君山剑宗的另一名男弟子直接无视满地涌现的蝎子，直接剑指琴君愿！
　　云离歌一惊，想要帮她，可柳西子就在身边虎视眈眈，仿佛她有什么动静就不会再客气。
　　琴君愿自己倒是无所谓。
　　只见她三两招之内就躲开剑招，还将这人的攻势化解了去，又见之前玲珑提到的心怀不轨男也一并冲了过来，更是轻嗤一声，后退着将他们往灵蝎更多的地方引。
　　这两人略有些狼狈，仍不停止这愚蠢的行为。
　　“给我滚回来！”燕寻怒道。
　　简秋白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迅速将完全体焕灵阀塞到琴君愿手中。
　　在场所有人只见她不知动用何种不知名符咒，这几乎断成三截的法器，周身闪耀起蓝绿色晶莹光芒，竟然自行修复成功！？
　　那两个距离琴君愿最近的君山弟子阻拦不及，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新的蛇头已经重新出现，嘶哑地吐着信子，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地方正好就离琴君愿几步之遥，她果断面向那边准备出招，但一个被气昏了头的君山弟子硬是想起了什么跑到另一端处，重重将佩剑砸到蛇头之上。
　　轰——！
　　幻象蛇头哪里是这么好碰的？
　　毒火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带着火星的藤蔓也从地上窜起，锵然出击。
　　男弟子知道自己闯了祸之后还呆愣了片刻，堪堪稳住身形躲过袭击，却马上被跟着一起过来，还没躲过火焰攻击的丁焉撞到在地。
　　两人瞬间被点燃，越发激烈的燃烧中，惨叫声不断。
　　燕寻无语至极，紧急祭出灵盾，勉强招架住这些火焰。
　　他又挥剑将漫天水雾尽量凝结成水柱向他们冲去，可惜效果甚微。
　　战场外的妖族伤员也赶紧行动起来，指挥他们二人滚动匍匐着离开可能还会被袭击到的区域，又尽量配合师兄操控水雾。
　　君山再无气势。
　　简秋白则趁机率领桃川的有生力量，尽量将灵力导入琴君愿重新顺利启动的焕灵阀，帮助她提高攻击力。
　　场外的玲珑将这些画面尽收眼底，碍于身份不能直接鼓掌叫好，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但好戏竟然还未结束！
　　琴君愿在幻象蛇头被攻击之前已经准备好撤退，这会儿正用上焕灵阀，拉着云离歌一起攻击真正的蛇头。
　　柳西子和燕寻见自家的师弟勉强脱离危险区域，送了一口气之余，寒芒出鞘，悍然而至。
　　脸色实在一个比一个差。
　　“桃川野妇，你敢用这些诡计伤我君山弟子，必会遭到报复！”柳西子完全忍不住怒火，勉强才咬牙切齿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琴君愿神色未改，保持着事不关己一般的平静。
　　云离歌才懒得收敛自己，直接朝她戏谑一笑。
　　在蛇头消失、蝎子出现之后，竟朝她长剑平挑，当头劈下。
　　“快住手！”燕寻知道这次依然不妙，可也再次没能来得及拦住柳西子。
　　云离歌与柳西子缠斗不休。
　　一时间两人佩剑相击，水系木系灵力交错，引得火星迸溅。
　　就连最后一轮的真假蛇头出现，都没有让她们立即停歇。
　　琴君愿再次得到了正确答案，趁着自己正处在君山二人的视线死角里，用桃川的暗号告诉了云离歌。
　　后者得信，直接把柳西子往真蛇头那边领。
　　而她自己尽量干扰了燕寻的走位。
　　待真正开始攻打真蛇头，让他方想觉得还能最后拼一把之时，那攻势居然恰好波及到了对应不暇的柳西子！？
　　“啊……！”
　　见女首席被自己误伤，燕寻吓了一跳。
　　他飞快地收了剑，冲上去就一把将她揽住带离危险区域，与琴君愿再次擦肩而过时，只是冷笑一声，想来实在是气得无话可说。
　　玲珑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好！
　　她并不在意其他人是否觉得自己太嚣张，这么精彩的场面，她不肆意表达欣喜之情就实在太浪费了。
　　索性桃川其他人也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观众席里，欢腾热烈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大家都不再坐得住，前仆后仰、交头接耳的大有人在。
　　——“正南为真，正东为假。”
　　——“方才真是太漂亮了！琴君愿，你也挺会声东击西嘛。”
　　琴君愿自己也觉得畅快非常。
　　在灵力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能做到现在这个份上，着实不错。
　　然而，她突然觉得从胸口到喉咙，都涌上被碎石绞磨似的痛。
　　身形一晃，眼前一黑……
　　竟是兀然吐出一口猩甜的鲜血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新增角色】
　　君山弟子——丁焉


第33章 
　　玲珑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全无。
　　她看着琴君愿双目失神，几乎要跪倒在地，只将孤芳剑颤抖着刺向地面，勉强靠它支撑身形。
　　——“你还好吗？？？”
　　——“随便发出个声响让我听听就行！”
　　——“……不行就立刻把自己传送出来！”
　　玲珑猛然回过神来，拼命在心底呼唤饲主。
　　……可惜一时半会儿，什么回应也没有，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耳鸣状态还在继续。
　　桃川众人也被这个画面惊呆了，瞬间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谨紧紧拽着玲珑的手，甚至害怕到话都忘了要怎么张嘴说出来。
　　凤临神色凝重，反应也迟缓起来。
　　他抬手想要做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帮助这位首席女弟子，只希望桃川的其它人能当机立断，将她带出战斗圈。
　　“……赶紧恢复神智，然后放弃大妖的进度，直接使用求助机制被传送出来吧。”
　　鹿宸碎碎念着，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希望琴君愿这样做。
　　“她到底对焕灵阀做了怎样的改进和精炼？今日确实使用得频繁了一些，但因为如此就会被反噬得如此严重……？”
　　凤临却摇头道：“也许是双灵赋最终导致的灵节滞涩灵脉，终于还是发作了。”
　　***
　　秘境中，蛇头前。
　　云离歌独自一人招架大蛇未果，颇为狼狈地脱出战斗。
　　简秋白心急如焚，几乎就要再次冲上前去，将仍处在危险中的另一个师妹救出来。
　　琴君愿不知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可能根本不止。
　　她只是在一片窒息般的热流中，渐渐恢复了意识。
　　眼前的画面时而有些模糊，时而清晰异常。
　　她尝试站直身体，重新回到攻击状态，却发现自己对四肢的控制，和现在对灵脉的感受一样，麻木而脱节。
　　喉口血气未散去，耳中嗡鸣作响，她现在和所有的一切都隔了层难以精确描述的屏障。
　　都已经走到现在的进度，距离斩杀大妖只差临门一脚。
　　……呵，命运竟是如此对她。
　　琴君愿虚眯着眼，几乎是要觉得自己即将命丧蛇口之下，却突然听到小妖女跟连珠炮似的，不断呼喊自己。
　　——“我知道你还听得见，也别回答我了，赶紧躲一下攻击！”
　　她下意识跟随者这句明确的指令，侧身一转，用长剑隔档住蛇吻侵袭。
　　再反手一刺，剑尖猛地撞在蛇牙之上，怦然震颤，倒也让她找回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
　　“……没……我……”
　　琴君愿遗憾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正常说话，但奇怪的是，她用所谓的隔空传音，在心底回复玲珑时，声音倒是无恙。
　　——“没事，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无非是彻底用不了灵力而已。”
　　——“都已经走到这里，放弃就太可惜了。”
　　玲珑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放心和高兴，但实际上，她只是板着脸，压抑着轰然作乱的心跳声，趁着观众席俨然无序，快速冲到最佳席位坐下，然后告诉自己那个不听劝的饲主：
　　——“那我继续给你指引，你一定要平安撑到结束！”
　　琴君愿听到小妖女坚定、但有些生气的语句，浅浅扯出一丝苍白的微笑。
　　她在玲珑的指挥下，独自绕到大蛇的脑后，避免被它直视。
　　接着拼劲全力和本能，将孤芳剑挥舞得招招透出煞气。
　　君山的人族与妖族弟子原本都要再次进入战局，现在只能不甘心地紧盯着她，希望可以找到插手的间隙，重新抢下成果。
　　而桃川的精英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将他们拦下。
　　——“到位了！”
　　噌——！
　　琴君愿在玲珑的指挥下，闭着眼，将尖刃直贯而上，洞穿灵蛇的头颅，毫无差错地完成最后一击。
　　大妖向后栽倒，重重地磕在地面上，顿时蓬起雾一样的尘埃。
　　来自桃川的挑战者带着伤病和秘境内外整个门派的期许，顺利斩杀幻心灵蛇！
　　琴君愿并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幕。
　　她脱力跪地，左手捂住嘴。
　　血液从指缝中继续溢出。
　　“君愿！”
　　简秋白和云离歌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半扶半抱，将她带离狼藉一片的战斗圈。
　　其它人早就给他们清理出合适的场地，让三人都能安然盘坐下来。
　　简秋白运起灵力，就想要给琴君愿疗伤，她却尽量口齿清晰地阻止道：“只单纯给我护住灵脉即可。”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挑三拣四？”
　　云离歌十分不解，急躁又嫌弃的语气都快挑上天去。
　　简秋白也不明白为何她会这样说，但既然说了，自己也先照做。
　　“……行吧。”云离歌撇撇嘴，预备从善如流。
　　不过她在运功之前，还先用了个自制的清洁符，将琴君愿身上的血污通通除去。
　　平常那么爱干净的人，当了功臣就不应该狼狈。
　　***
　　“恭喜大师姐！”
　　“呜呜呜呜呜大师姐没事吧……呜呜呜呜呜……”
　　“……什么君山剑宗，从此闪一边去吧！从今天开始，南岳就是桃川当家！”
　　在喧嚣闹腾中，玲珑把悬在半空的心，安然放下。
　　她两步并作一步，又跑到最后排的位子上站着，用强效夜视能力环顾观星湖边的所有人。
　　桃川众人或拥抱在一起，或仰天长啸，甚至流泪不止，一时间都不再管明光镜里依然没有停下的转播画面。
　　而其它那些门派的成员，目瞪口呆的有，捶胸顿足的更有。
　　还有一些想嘲讽琴君愿重伤吐血的状态，又觉得她尽力一搏非常值得敬佩，表情就更加扭曲，简直无比精彩。
　　——“大师兄和云师妹已经将我的心脉护住，其它的灵脉暂时也不受影响。”
　　待她等到琴君愿给自己报了平安，就更为放心地笑得絮絮叨叨、花枝乱颤。
　　——“我看到龙玉寒直接冲他大徒弟发了通火，然后甩手走人。鹿宸的脸色不知如何，但看背影，他心情应该颇为矛盾。”
　　——“你师尊倒是很相信你的本事，还没到最后关头就已经差人去通知碧宵长老过来了。不过本来是为了处理你的伤势吧，现在正好举办庆功宴。”
　　——“庆功宴……等会儿直接接手君山的前期准备就行！”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你竟然有力气说笑？那看来确实已经缓过来了，我也就放心啦……”
　　琴君愿在心里听着玲珑张牙舞爪的大笑，转而望向其它守在自己身边不断关心自己的师弟师妹。
　　“我自己情况不对，还一直逞强，吓到大家了吧。”
　　温澄为首的弟子们连连摆手，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敬佩和感谢。
　　“没有没有，大师姐说的哪里话？”
　　“多亏你的坚持，我们桃川才能如愿以偿。”
　　“我以后一定更努力修习，不再让师姐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危险……”
　　她见云离歌已经转身对简秋白嘘寒问暖了，又往燕寻和柳西子那边看去。
　　后者感知到她的眼神，瞬间像炸了毛的母豹，满身都是防御姿态。
　　但这回燕寻来得及阻止她犯傻，一个冷冷的眼神和安抚性的手势，就让她没有轻举妄动。
　　随后他只继续帮助本门弟子们疗伤，不再管旁的事情，就等融魂花被采摘后，所有人一起传送回观星湖边。
　　琴君愿摊开双手，意外发现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遂而她缓缓提起孤芳剑，再从袖笼中取出干净的手帕，将剑身上的血污也缓缓擦除。
　　桃红的剑穗已经看不出本色。
　　可惜现下她连清洁咒都使不出来，只好也用手帕做些基础的清理。
　　简秋白见她已经有闲情逸致来处理这些，柔声安慰道：“你前面那样，真的是吓死我了，幸好已经没事。”
　　“师兄先带着其他人先去山洞内开路好不好？我随后就到。”
　　“可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简秋白听她这么一说，反而又紧张起来：“不行，我得跟着你，确保你安然太平！”
　　她思索片刻，淡然说：“这样也好，不过我只是要进行后续的步骤罢了，完全不危险。”
　　简秋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惊小怪了些。
　　这时，玲珑已经重新回到了可以清楚看到主视角和桃川专属视角的座位上。
　　正好奇琴君愿为何被简秋白虚扶着，枯站在幻心灵蛇的尸体前，她就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又将左手指间在剑刃上划破一个口子，再将鲜血滴入瓶中。
　　玲珑不禁皱眉。
　　……她怎么还要做看起来就不够安全的事？
　　须臾之后，琴君愿把瓷瓶中的液体洒向大蛇，那半透明的红色瞬间渗透进蛇皮上繁复的花纹里，一股黑雾立刻张牙舞爪地弥漫开来。
　　随之而出现的还有地上巨大的八角形阵法，血色密文层层叠叠，禁锢住那些汹涌的黑雾，渐渐吸饱大妖最后的怨气！
　　她右手在胸前执剑指地，左手半拱覆于右手之上，摆出持剑礼的姿势，口中念诵祭文。
　　银白光洁的孤芳剑此刻也隐隐显现出锻造时炼化在其上的符纹。
　　然后那些符文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黑雾撕开一大片豁口，周围的浊气仿佛都被一同净化。
　　随着黑雾的扩散又消失，安魂礼成。
　　琴君愿走上前，摊平左手，一些银色的毒液逐渐聚拢，又悬浮在她的掌心。
　　桃川首席女弟子代表整个门派，接受了来自幻心妖族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馈赠。
　　她身边首席男弟子的神情，从玲珑的角度看不真切。
　　幻心灵蛇与融魂花二体一魂，得到了以弱水河水为药引得到的蛇胆凝露，就可以以毒攻毒，解除融魂花危险性。
　　她只看到琴君愿将此物重新装回瓷瓶，才与简秋白一起，踏入灵蛇一直守着的山洞洞口。
　　洞内地面上泥土湿润，一路蜿蜒地铺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作为光源。
　　云离歌他们几个动作很快，并没有多久功夫就已经完成全部的清理，都在最深处的灵泉圣坛边等着她。
　　“大师兄，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琴君愿想让简秋白上前，摘下那朵融魂花。
　　“你一路付出这样多的心血，当然应该也由你出手摘花。”
　　他摇头，原地站着不肯动。
　　云离歌见他们谁也不肯上前，干脆出声：“琴师姐再这样扭扭捏捏，不如就我抢先一步算了！”
　　简秋白点头，正好顺着她的话头，轻声催促：“离歌他们都等不及了，你别让他们失望呢。”
　　云离歌也继续敲边鼓：“反正解毒凝露也在你手里，快点吧～”
　　***
　　“君愿天赋卓然、惊才绝艳，这回甚至内伤在身都不畏艰险、拼到最后。谁能不佩服？想必秋白也和我是一样的观点！”
　　鹿宸这夸赞的语气，仿佛他刚才没有说过任何风凉话。
　　凤临透过明光镜的水幕，凝神望向自己素来最喜欢的女徒弟。
　　只见她带着些虚弱的微笑，朝师兄颔首致谢后就大大方方走到了入群最前，将刚才得到的银色毒液滴撒在白玉一般温润的融魂花花苞上。
　　一阵炫彩光芒闪烁，圣坛中央的花苞猛地向上窜高，又逐渐绽放。
　　琴君愿却突然一怔。
　　在场其它桃川弟子在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也惊讶不已，尤其是云离歌，嘴都快要合不拢。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从本章开始，一章3000+吧~
　　之前几章的作话稍微提到过，本文其实早在09年就有了最初的灵感，那个时候去了张家界和凤凰旅游。
　　然后20和21年的时候，我重新将少女时期的想法整理成更正式的大纲，在写了一部分内容，比如从天而降的开头，还有整个端午祭典和秘境。
　　去年年底到今年，又加了一些新的元素，再重写了一次。
　　期待尽快写到结局的一天=3=
　　——20230518


第34章 
　　“这次明明不是大年，秘境里竟然开出了七色融魂花……！？”
　　“……桃川宫这次的运气也太好了，我简直羡慕得流口水。”
　　“简秋白负伤，被山坡上的陷阱耽误了那么久，按照以前的情况怎么可能顺利登上山顶？但现在，不但由琴君愿带队打败了护花大妖，只能开出五色融魂花的年份，都被她拿到了七色。啧啧，而且最后她也重伤着呢，都能精准斩杀大妖……功力怕是深不可测。”
　　观星湖后的山坡上，二层小楼追月阁一直是南岳之地在每届端午秘境之后庆功的主要场所。
　　君山剑宗之前就将陈设布置和茶酒菜肴甚至奏乐的艺人都安排了妥当，可哪里想到最后一无所有，宗主都气得一走了之.
　　只得把这些前期准备都甩给桃川宫，再留了一半的弟子勉强捧个场而已。
　　大厅灯火通明，气派非常，桃川宫的青绿色装饰随处可见。
　　凤临正站在专门搭建的圆台之上为这次的大获成功做着总结，谁看了都会觉得他道运亨通，春风满面。
　　妖族长老苍素飞作为君山现在的代表，站在人群右侧最前方观礼，对面就是桃川的长老和弟子们。
　　“……这是我桃川宫第一次成功击败幻心灵蛇，更是第一次摘得七色融魂花。在过程中虽遇到重重困难，但天道站在了桃川宫这一边……此等珍宝，桃川上下将共享滋养……”
　　“……夙兴夜寐，方得天道眷顾。我徒君愿与秋白在秘境中纵横驰骋、不畏艰险，都让为师甚是欣慰自豪……其余众弟子齐心协力，也风采非凡……”
　　众目睽睽之下踩着更有信心更为强大的君山剑宗，得到比预想中好得更多的秘境奖励，实在大快人心！
　　在场的桃川弟子们难得听到掌门真人这些肺腑之言，大多激动万分。
　　就算自己没能进入秘境，更不是大师姐大师兄那样立下汗马功劳之人，这一刻也与有荣焉，在表彰中挺起胸膛。
　　……而且掌门真人提到他们也能享受融魂花的增益呢！
　　这是天大的好事。
　　简秋白被点到姓名，如松如竹，上前一步作揖，谢过师尊栽培。
　　凤临又专门提到了云离歌，她更是满面喜色，还同自己的师尊碧宵长老古灵精怪地眨眨眼，再出列接受嘉奖。
　　按理来说，为桃川立下头等功劳的琴君愿应该站在最醒目的位置，接受最隆重的表扬。
　　然而她现在虽然已经被凤临检查过，确认身体并无大碍，只需要将灵节都排出体外，静心修养即可，她也以精疲力尽为借口，躲了这些大出风头的机会。
　　“师尊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实在力不从心，万一在宴会上怠慢了宾客，连累了桃川的名声，就不妙了。”
　　有功之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凤临当然不为难她，只交代她若是缓过来了，还得在众人面前稍微露个脸。
　　琴君愿微微颔首答应，然后还来不及转身去室外透气，就被她的小妖女单独扣在二楼的厢房里，说是要当场就重新梳理一次灵脉。
　　“幸好我能及时跟你说上话，否则看你突然吐血，还是挺惊悚的。”
　　玲珑难得这样直白地表示出对她的关心，配合着全身灵脉被绒毛细腻碾过的茸茸触感，让琴君愿觉得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酥麻感。
　　“你还会怕这些？”她不假思索地用无关紧要的反问，隐藏起自己更真实的想法。
　　玲珑的掌心再次凝结出蓝绿色的灵石，在心中默默吐槽了先前自己的那些担心和不忍。
　　然后她完全没管她说了什么，只换了话题问道：“你最后是用的上次我从你身体里炼化出来的东西，去重新修复和启动的法宝？”
　　“对，可以这么说。”琴君愿觉得她现在都比自己正经许多，也不再多想，“那些灵石的能量与我同宗同源，正好补充了我无法使用的灵力。”
　　“……这倒真是物尽其用。”
　　话到此处，玲珑看似云淡风轻，也调整起手中淬炼灵力的幅度，争取将灵石凝结得更大快，品相更好。
　　“哎～这块是不是还不错？自己用不上的话，拿去卖点金银珠宝，或者拿来买什么法宝应该也行吧？”
　　“你这是听了谁讲话本故事，想象出来的吧。”
　　琴君愿显然被小妖女的奇思妙想逗笑了，她轻咳两声，尽量稳重地讲解灵石与现今仙洲大陆货币的实际交易关联。
　　“灵石不便从修士手中光明正大卖与普通人。而各宗门之间交易甚至争夺的灵石，要有完整的印记，表明宗门名号，或晶矿场名号。地下交易水就更深了……”
　　她说到这里，本想进一步教育玲珑就算之后要和妖族来往，也别参与危险之事。
　　结果后者全被另一件事勾跑了注意力，才没管饲主苦口婆心的教导。
　　此刻，当她使用着系统临时给予的新技能灵脉修复时，羊皮纸上的花体字突然同步显示出琴君愿的状态：
　　【生命】70——120
　　【灵体】70——120
　　【精神】50——120
　　【灵力】20——150
　　其中灵体这一项的数值，正随着她的施法缓缓上升，想必和灵脉有着直接关联。
　　但不知道精神值具体指的什么……看起来也挺低。
　　玲珑将虎牙在舌尖上蹭了蹭，觉得无法忽视心中凶猛涌来的担心，将话题折回：
　　“你最后在并没有使用灵力的情况下，身体还是一路恶化下去，惯性未免太大了点。那个焕灵阀你又不是之前没用过，它是存在什么新问题吗？”
　　“也许是秘境中的灵场与外头不同吧……”
　　琴君愿被这份关心怔住，隐约察觉自己的灵脉被梳理的同时，先前的一些内伤也在被快速地治愈。
　　“你……何时修习了修复之术？”
　　“突然就会呢。”玲珑抿嘴，不准备详细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好了，先这样，你应该觉得比刚才更舒服或者轻松了一点？”
　　琴君愿站起身，略加活动一番，表情和缓。
　　“什么时候能重新正常使用灵力，得你自己把控。”
　　玲珑的表情和刚才盘算灵石时的跃跃欲试两模两样。
　　琴君愿思索片刻：“再休息一两日吧，你放心，已经基本好了。”
　　玲珑故作随意地点点头，又突然道：“等会儿你下去应酬时，一定再留意一下那个鹿宸长老的情况。我知道你肯定给他面子，不会当众揭发他的任何问题，可他在观众席上的态度也说不出的别扭，一直等着你出错似的，你也别光顾着客气。”
　　“嗯，好。”
　　琴君愿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她这是在照顾自己的心情。
　　玲珑隐约觉得自己与面前这位旁人口中清雅正直的大师姐，距离更近了些。
　　“对了，我听闻君山的妖族弟子大多都留下来参加了庆功宴。若是他们派人来找你，你也大可去跟他们接触一番。”
　　玲珑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她在秘境中答应条件的一个反馈。
　　“那我等着见识见识，他们和那位大师兄柳青锋有什么不同！”
　　她松开纠结，重新绽露笑颜。
　　***
　　“……中秋之后便是仙门大会。到时，桃川宫必会上下同心，全力一搏。让那些所谓中原大宗门见识南岳之地的风采！”
　　“……不会轻易投靠那些大宗门……今后，还要请兄弟门派的诸位多多支持和担待了。”
　　大厅中央，凤临继续着壮志蓬勃的宣讲。
　　语毕，他环顾大厅一周，竟是和弟子们一样拱手作揖。
　　只见他衣袖翻飞，翩翩有礼，让那些墙头草似的小门派之人瞬间心潮涌动。
　　“说得好！”
　　“愿你桃川仙宫，更上一层楼！”
　　凤临直起身，抬手压下越发热烈的氛围，接着道：“在宴席开始之前，吾还要请大家一同欣赏这七色融魂花呢。”
　　他击掌示意，随后四位侍童抬着一张乌木小几上前来。
　　待他利落地将红绸掀开，晶莹的琉璃盏中，赫然就是这次端午秘境的最大收获。
　　追月阁里的气氛瞬间达到最高点！
　　盛开的融魂花依然是无暇的白色，被采摘后，质地也由柔软轻盈变化成温润如玉的样子。
　　七色融魂花自然有七层花瓣，从不同角度仔细看去，这层层叠叠之间正好可以显出彩虹一般的颜色来，神奇非常。
　　“桃川宫难得此花，当炼成灵药全门共有，以增强每一位成员的体质，未能炼制入药的部分，还可与法器配合，为桃川的灵场添砖加瓦。”
　　凤临从容抚过美须，接着宣布：“只给诸位过过眼瘾也不够厚道，但融魂花仅此一朵，其它瑶草灵材倒是可以一同分享！”
　　小门派门一听自家还能得到些好处，再度爆发出欢呼声。
　　君山的妖族长老苍素飞微微怔住。
　　他没想到凤临也会和曾经的自己有类似打算。
　　可一抹冷笑还没漾开，却又瞥见对面前排的鹿宸一副痴痴望向七色融魂花的模样，笑容瞬间也不再充满讥讽，而是自然而然地生动起来。
　　这时，碧霄也顺势指挥其它侍童给在场所有人奉上醇厚美酒、鲜香菜肴和一些中品上品灵材所制的药膳。
　　众人举杯敬贺，凤临正式宣布开宴。
　　追月阁大厅里仿佛其乐融融。
　　桃川众人与其它南岳门派成员推杯换盏，语笑晏晏。
　　玲珑跟着琴君愿一起下楼，她作为侍童之一也被碧霄安排了不少琐碎杂事。
　　原本她该去斟酒端菜，后来就被凤临以她才刚刚入门，不懂规矩为由给否了，于是沦落为跑腿补位的。
　　这样也好，闲暇之余，玲珑得以站在角落里继续吸收那些明面上喜出望外，实际却妒火中烧的人的怨气和戾气。
　　灵骨吊坠在她胸前持续闪着莹莹蓝光。
　　这整整一晚上，很难说她算不算收获颇丰。
　　“……第一次在追月阁当主人，若有不足之处，望各位海涵……”
　　“是呀，我当年进的那几次秘境，爬上山顶之后就得放弃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亲眼看到亲传弟子摘下融魂花的一天……”
　　“……这一味甜品中确实放了醉龙草，招待兄弟门派，一定不能小气。”
　　碧霄温柔清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玲珑不用看她都能猜出她神情中洋溢着兴奋和骄傲。
　　简秋白也一同落落大方招待客人，颇具桃川宫大师兄的风范。
　　就在玲珑接过空盘，往返一次后厨之后，苍素飞从自己弟子手里接过一只青玉酒壶，连杯子也不拿就直接找到凤临，要代表君山剑宗，单独向他贺喜：
　　“不知我是否有幸让桃川宗主赏脸了。”
　　他笑得很客气，凤临自然也答得很客气：“法器和破阵上，吾也要与苍长老讨教一番呢。”
　　一人一妖起身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来都已经来了，又喝了酒，苍素飞当然不会马上离开桃川的坐席。
　　他方才刚走过去时鹿宸已经径自离开座位，但他依然站着，只等简秋白给他让了位置才顺势坐了下来。
　　“我家玉寒君脾气不好，让真人见笑了。”苍素飞替掌门自罚三杯后又说。
　　单轮能力，他其实在龙玉寒之上，但妖族要完全发挥尚需法器和灵场支持，现阶段离不开人族支持。
　　于是和那位君山掌门之间被传成什么样，他也不介意。
　　凤临则摇头道：“他那硬脾气，吾也领教了太多次。难得和苍长老单独一叙，就该说点更轻松的事。不知这酒菜可对你们妖族的胃口？”
　　他们正聊着，玄音堂和无极门的宗主也在席前不期而遇。
　　“凤临真人，我替我那几个不长脸的徒儿向桃川宫道歉来了。”
　　玄音堂堂主扬声道：“先前在弱水河边，君愿仙子起初还为他们说话，结果他们不领情，后来竟拖起后腿来，着实不该。”
　　说着说着，他又四下张望起来：“君愿仙子去了哪里？可是她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吾让她多做休息而已，堂主不用担心。”凤临一派和蔼。
　　玄音堂堂主正欲接话，无极门门主也大声插嘴：
　　“我那些挑事的逆徒，也一样对不起君愿仙子！可惜她现在不在，否则我定要压着他们来向她认错。”
　　他又挑衅地望了苍素飞一眼，继续说：“但以后就不会如此了，南岳之地已是万象更新。”
　　玲珑远远听得“万象更新”四个铿锵有力的字眼，肩膀一耸，无声地笑了起来。
　　苍素飞倒是神色毫无变换，还顺着话锋道：“秘境中事秘境中毕……不过也对，以后南岳之地情况变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争执，以前那些看似寡不敌众的情况，都烟消云散。”
　　凤临知道他话中有话，不和他计较，但也不换话题，继续和两位宗主聊起秘境中的琐事。
　　苍素飞神色清明，不卑不亢，随便他们怎么夸赞桃川宫或是信口编排君山剑宗，顶多偶尔差上两句话，更多时候就淡淡地看着，品尝美酒佳酿，上品菜肴。
　　“君愿仙子来了！”
　　推杯换盏之间，不知谁起头喊了一嗓子。
　　却见琴君愿清风明月般略过那几位宗主掌门，一路走到了鹿宸身前。
　　“师尊在上，容我这厢先失礼了。”
　　她转而朝向鹿宸，几乎一拜到底：
　　“长老，之前是我自己做了小人，对君子妄加揣测了。长老提醒我自身存在的隐患，确实严重，早知道我就该多加留意才是。此番道歉，请师尊和各位前辈做个见证。”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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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在25年大修过，主要完善玲珑梳理琴儿灵脉的具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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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琴君愿这话一出，周围捧场的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鹿宸也是一楞。
　　他再是思路敏捷心机深沉，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正大光明翻出这些老黄历来讨论。
　　若不是这位首席女弟子的素来正直端方，他一定马上觉得这其中有诈。
　　但眼下也需要谨慎一些，顺着她的意思来，方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反客为主。
　　凤临则哑然失笑。
　　他哪里不知琴君愿除了撒娇和抗议，其实也是在和自己道歉？
　　于是他便站起身来大步走到琴君愿身边，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托起她的双肘，仔细道：
　　“你的心意鹿宸长老心领了，为师也心领了。”
　　碧宵赶紧跟着打圆场：“君愿最是知理了！诸位看看，这一场酒宴，前头这个要道歉，那个也要道歉的，搞得我们君愿也不甘人后。”
　　简秋白也顺势帮腔：“师妹这样一鞠躬，我都不好意思起来。诸位前辈，先前在秘境里我桃川若是对各门派有所冒犯，那我也替大家道个歉呢。”
　　众人借着这台阶嘻嘻哈哈起来，大厅里的气氛又从凉转暖。
　　鹿宸借着台阶，连声应是，还主动道：“从前那些话我也说得太急躁，没有考虑到你能做到的程度，也不够到位。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不如以茶代酒，与我互敬一杯，我们就将往日的口角彻底一笔勾销？
　　好歹我也算个前辈，希望你能卖我个面子，让我最后倚老卖老一番。”
　　琴君愿略略蹙起眉头，只道：“那就按鹿宸长老的意思办。”
　　她接过身旁侍童奉上的琉璃茶盏，先干为敬。
　　“我听闻，长老前头在观众席上，一直相信我的能力，认可我的表现，时常为我说话。
　　这茶，我敬得诚心诚意，并无任何破坏长老名声的意思。今后我们还要继续一同好好研发焕灵阀，不能坏了信任。”
　　鹿宸听出她话中依然带刺，索性也遂了她的意思：“哈好好，焕灵阀之事，我们来日方长，今天干杯解千愁。”
　　包括凤临在内的所有人见证了琴君愿摆出不卑不亢、知恩识礼的态度，将一段往事勾销。
　　而她自己心中对想要知道的情况也有所判断，于是退回师尊身边安静站着，不再成为大厅中的焦点。
　　刚站定，她就听简秋白悄声关切道：“你身体没事了吗？要不要坐下休息，或者继续回楼上的厢房里？”
　　“桃川和师尊的大好日子，我那点伤病算什么。”她报以和煦的笑意。
　　这话直接把简秋白和还没开口的云离歌张嘴的契机，全部堵完。
　　在小插曲之后，琴君愿仍然保持沉默。
　　她只浅笑着给师尊斟酒布菜，偶尔自己也敬茶但不陪笑，全然不理会其他人还想拉着她作伐子、搞出新话题的小心思。
　　又几轮茶酒过去，庆功宴迎来的更多热潮。
　　“凤临真人心怀大致，风度卓然，我看，您当得起南岳仙盟的盟主之职！”
　　“我同意……”
　　“……新盟主非您莫属！”
　　无极门和玄音堂的宗主已经喝了不少，其它还有些小门派的人也凑了过来，众人正兴高采烈地怂恿凤临去做南岳的新盟主。
　　南岳仙盟听着响亮，实际上在整个仙洲大陆里，最多算小地方修士的联合自治。
　　但有了名号，有了盟主宝印，也能凝聚力量、协同调配资源，也算有了与中原大宗门交流的具体缘由和契机。
　　鹿宸也在敲着边鼓吹捧奉承。
　　于是凤临客气地推辞一番，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再让碧宵去劝说大家打消此等念头。
　　“师尊一心为了桃川的前途，也为了南岳地区的太平，若是应下大家的这个请求也未尝不可！”简秋白却是朗声夸赞。
　　琴君愿知道他在为背后的简氏一组发声，但本也觉得这个位置当然配得上自己的师尊，同样跟着点头。
　　可这模糊不清的表态，还是重新引起了注意。
　　“君愿仙子怎么一直都不说话？莫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货太嘴碎了吧。”
　　“你也跟着你师兄一起劝劝凤临真人嘛，就当是卖我这张老脸一些面子吧！”
　　怎么话题又被扯到了自己身上？
　　……这群各怀心事的醉鬼真是作风清奇又十分冒犯。
　　琴君愿有些无助地向简秋白眨眨眼，可他正巧没有看到，反而是鹿宸接过了话头。
　　“君愿也觉得掌门真人应当坐上新盟主的位置，是不是？”
　　他像是真的翻篇似的，语气温和而慈爱。
　　于是琴君愿再不想当场回应，让自己成为名利场上沉浮的一员，也硬是舒展出了个看得过去的笑容，扬声道：
　　“民意如此激昂，师尊自然应当登位。”
　　“最正直清雅的爱徒也这样说，吾便随了诸位的心愿，接任盟主之位吧。”
　　也不知凤临是不是真的就在等她这句话，这会儿倒是真的答应下来。
　　于是追月阁中的鼎沸的欢呼声，再创新高。
　　琴君愿暗自叹了口气，赶紧再往人群之后退了又退，艰难地找到一处还算清净的地方坐下，轻抚额角。
　　师尊更上一层楼，她诚心诚意的喜悦固然存在，可就是难以享受此等氛围。
　　表面推杯换盏，暗中刀光剑影的应酬……谁更适应这些，她就将地方让给谁吧。
　　还是之前秘境中的全力拼搏，更让她自在享受。
　　***
　　“……大师姐果然还是那样喜静，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我倒是想过去敬茶，但怕打扰她到她，也怕面对她的时候，我会紧张得无语伦次！”
　　“我听我师兄说，大师姐那样清冷雅静的美人，在中原叫高岭之花……”
　　“中原也有高岭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里……”
　　玲珑听着这些零碎的点评，上楼下楼，穿梭在追月阁之中。
　　除去与桃川弟子的接触，她还被君山弟子叫去端茶送水好几次。
　　最后这次她站在门外就知道，里头终于只剩下几个妖族精英——看起来他们终于折腾够了她，要说些正经事了。
　　可或许是用的静音结界对自己无效，也可能就是要让自己听到。
　　一些对话片段，透过门板，轻悠悠传来。
　　“……师兄，我右眼直跳，是不是等下会发生什么呀？刚才和人聊天都没出现这种症状，怎么小蝙蝠比我们妖族还邪门。”
　　“她也是妖，何况桃川能养出修炼成人形的蝙蝠，我们一定得去了解。跟人相处你都能忍住脾气，跟她相处能有什么问题？”
　　“就你云淡风轻，一点也不急。”
　　“……毕竟利大于弊，忍一时海阔天空。”
　　听了这么完整的对话，玲珑不好意思再占更多便宜，她整理过衣袖，大方推门进去。
　　“两位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二层的厢房虽然推开轩窗就能望见楼下大厅，但确实安静不少，玲珑一抬手，门就在身后咔哒合上。
　　厢房里坐着的正是燕寻和白未央。
　　前者面色冷冷、不为所动。
　　后者在站起时却不小心踢到了椅子，看来是讲坏话被抓包，一时紧张到狼狈，直接冲散了装模作样的气势。
　　“……没什么大事，就是师兄让我约你参加之后的妖族聚会。”
　　而且这样的语气一出，她便自动比玲珑矮了一头，顿时咬住舌头后悔不已。
　　此刻傻白甜的模样，和她之前在秘境里点破躲在一边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琴、云二人时，简直天差地别。
　　燕寻看着玲珑要笑不笑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他半晌才补充道：“我们知道你在桃川宫的日子过得不错。但既然和你勉强算是同族，有新的妖精集市要举办，自然得通知你一声。”
　　玲珑眼波一转，结合之前琴君愿同她提到的内容，一来一去间对君山妖族的地位有了新的了解。
　　……看起来他们不是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越强越好的，所以稍后要怎么讨价还价，她更是有了直接设想。
　　“我若是直截了当地答应了，你们估计会觉得我肯定是要当奸细，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吧？有什么见面礼尽管使出来。”
　　湛蓝眼睛的小蝙蝠故意不用系统提示的“下马威”，换成了“见面礼”。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一阵灵压袭来。
　　燕寻面若寒霜，并不想让玲珑这个不识相的小妖女好过。
　　……嘶，哎哟。
　　不知自己给琴君愿梳理灵脉时，她是什么样的感受，和现在相似吗？
　　从心脏处传来鼓胀的压迫感，一突一突的，头脑却是越发清醒，甚至身体也变得轻盈。
　　玲珑微微扬起下巴，在站稳之余，适时做出些忍耐状的表情，知道自己身为天外来客，总要想办法和本地居民靠近，才不会突然被抓到把柄，打乱计划、影响生活。
　　这时间也还正好粗略分析君山人族和妖族在灵力和能力上有何不同，也不算亏。
　　如果现在也能查看他们的数值面版就好了……
　　片刻后，灵压解除。
　　燕寻和白未央自然没有当场告诉玲珑此刻检测的结果，不过她也能从面前女妖脸上明显浮现出的好感猜到一二，心下了然。
　　男妖又道：“都是聪明妖怪，各取所需罢了，你能配合，我深感欣慰。
　　不过，你既然有此等潜力，留在桃川和人族混迹一处，实在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定然不会坐等你完全修炼得道。
　　虽说蝙蝠与飞禽亦有差别，可我们同属可以飞翔的族类，你若肯来君山，发展潜力定然好上很多。”
　　他面色和缓地抛出橄榄枝，一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白未央更是在一边补充：“桃川没有培养妖族修士的传统也就算了，更还有鹿宸那个渣滓在场，未来会是什么样都不好说呢……！”
　　……噗嗤，自己竟然成了被追逐的宝物。
　　燕寻现在的形象变成了稳重冷峻的老妈子，与他在秘境中脑子清醒、目标明确、能力也出众的表现颇有反差。
　　若不是碍于还有一个傻姑娘在场，玲珑怕不是都会笑出声来。
　　“君山妖族从前遭遇的苦痛够多了，难得遇到蝙蝠可以修炼到你的程度，我诚心祝你避开未来的坎坷。”
　　“我的师姐虽然是人族，但她对我好得很。我在桃川也全倚仗她罩着我，可别在我面前提什么一心二心的！”
　　玲珑哂笑出声，浓黑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像蝶翅一般投下迷人的阴影。
　　燕寻倒不气馁，画风一转，更连着琴君愿一同拉拢。
　　“我们还知道一些鹿宸的往事，想必对君愿仙子有所帮助。”
　　“就是啊，鹿宸之前对付苍长老的套路我都快背出来了。”白未央也忙不迭地插话。
　　有趣，莫不是君山这次丢了秘境宝物，实在有点不好交代？
　　于是苍素飞为首的妖族要做出别的努力，让那个中原大宗门朝天宫看到价值……话术真是准备充分呀。
　　“你们既然提到我师姐，必定知道我有什么动作都会跟她请示的。”
　　玲珑眼中精光微闪，笑容却坦荡自然。
　　燕寻眼风扫了她一眼，借着再道：
　　“或者，你应该从君愿仙子那里听说过，妖族才是更擅长法器制作与维修的吧？幻灵阀出问题有我一半功劳，说不定我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后续帮助。”
　　他说得如此诚恳，玲珑心中一动：“你提了这么多好处，除了鼓动我背弃门派，肯定还需要做些什么，对吧？”
　　她舔舔虎牙尖，收回关于鹿宸或朝天宫的提问，等着对面摆出下一句话。
　　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将琴君愿刚才交代的事当做合作定金。
　　果然，燕寻给出了一些具体的要求：“你可以介绍你的族群，你的蝙蝠洞，或者共享一些你才能知道的……小道消息。”
　　玲珑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点，提出疑问。
　　“小道消息？是指我觉得你们君山需要知道的，还是你们妖族需要知道的？”
　　“你会这么问，就代表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不是么？”燕寻淡然反问。
　　……看来这君山妖族对朝天宫的态度，和人族弟子的还不一样呢。
　　玲珑清清嗓子，漾开微笑，把思路重新整合一遍：
　　“若要商议和焕灵阀有关的事，当然得我大师姐在场。我现在只能先跟你们说，桃川后山有强大灵场，但蝙蝠族群目前没有其它异常。想必养出一个我，也是有大机缘才行的。
　　今日你们态度友好，我也说接受了邀请，应该算是良好的合作开端。更多内容我们留着妖精集市那天再谈？”
　　“当然。”
　　燕寻俊眉簇起，盯着玲珑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
　　“那再此之前，我保证只与我的师姐说清情况，绝不把消息透露给第三人或者妖。”
　　燕寻也点头：“可以，君愿仙子的人品，我能信得过。”
　　在离开厢房之前，玲珑原本加快了脚步，最后却突然停下道：“不知白师姐的真身是什么？我觉得熟悉，但不敢随意识别。”
　　白未央心思单纯，以为她是想要搞好关系，就也不觉得这问题冒犯了自己，于是很干脆道：“不过是鹞子罢了，没有苍长老那样的雄鹰来得威风。”
　　燕寻见玲珑眨眨眼，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继而沉声补充道：“就是雀鹰。”
　　玲珑心想，还真是挺熟悉的。
　　“那怎么不威风嘛，我都见识过捕猎时候的英姿呢。”
　　如果当时那只是她的族群，对桃川后山也熟悉得很呀。
　　***
　　已近寅时，追月阁的大厅里依然是沸反盈天。
　　凤临借着微醺的酒意和人探讨起锻造灵脉、吸收天地之灵气的话题。
　　又听闻其它人说起培养弟子的方法，便以简秋白为例，侃侃而谈起来。
　　期间这位男弟子大方表示自己愿意和师弟妹门分享这次成功经验心得，还问云离歌能不能也一起，后者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君愿天道所向、天纵奇才，又能吃苦还很听话，我如何会不重视她？不过她不善交际，而且有伤在身，又累了一晚上，现下更不愿意多说话了吧……”
　　又不知聊到了什么，琴君愿隐约听到师尊对自己的夸奖。
　　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轻轻搁在桌上，眼睛凝望着桌上的杯盏，思绪迷蒙。
　　明明一直很珍惜师尊给予的肯定，但如今不知为何，她实在浑身不自在。
　　那些过誉的话语就算没有成为她的枷锁和负担，也是一种淡淡的讽刺。
　　周围的声音都时近时远，隔了一层又一层。
　　嘈杂的噪响渐渐将琴君愿淹没，她开始享受偶尔出现的丝丝寂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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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和雀鹰的交集在第13章 
　　本章在25年大修过，主要完善玲珑和君山妖族的互动场景


第36章 
　　其实，琴君愿依然时不时听到玲珑在脑海中随意说话。
　　那些话语的存在稳定着她的心神，但她却借着身体上的疲惫和精力上的困倦，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你讨厌的那个鹿宸，已经和好几个小门派的长老、弟子喝酒聊天了。呵……掌门们去吹捧你师尊，他就跑去让底下人吹捧，脸皮倒是够厚。”
　　——“燕寻和白未央代表君山妖族，邀请我去参加与妖精集市，琴儿你听说过这个吗？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了解一些关于焕灵阀的被使用心得。”
　　——“我本来觉得我已经够忙了，结果谨儿比我还辛苦！害得我只好顶替她的工作，让她先去躲起来眯一会儿。作孽哦……”
　　玲珑尊重她不回话的自由，但久而久之，也渐渐不再自言自语。
　　“……琴儿可愿意过来聊聊最后攻打大妖的心得？你那一手好剑法，招招犀利，若能让更多人了解其中窍门，一定扬我桃川威名。”
　　琴君愿突然听见简秋白问起自己，脸上那些不该出现的消极，神奇地立刻退去。
　　她怡然自若地上前，向那些小门派的弟子们介绍起剑法上的小技巧，语气简洁有力。
　　玲珑远远望见这一幕，觉得自己对饲主情绪上的担忧，到底有些多余。
　　但这也激起了她的挑战欲，总想勾着饲主说些什么才算成功。
　　然而很快，她发现琴君愿再次简秋白短暂交谈后径直离开大厅。
　　那步伐大而快，简直像是不欢而散！
　　于是她赶紧溜走，看看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
　　……万一真的心情欠佳，甚至身体不适呢？
　　出了追月阁，琴君愿神色晦暗复杂地往山林深处走去，但没走多远就站住不动了。
　　黎明前的沁凉山风飒飒拂面，她皱眉合眼，长长叹气。
　　自己怎么又失态起来？
　　明明并未饮酒，不会有任何醉意。
　　不过如今透了透风，确实是清醒了不少。
　　那些奇怪的情绪也如同浮光掠影大多消散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心绪。
　　这时，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动，她倏然回头，桃红色剑穗也跟着轻轻荡起。
　　——“原来你没出什么事。”
　　玲珑的声音依然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明明两人已经面对面站着，小妖女依旧没有改变刚才的习惯。
　　“咳，原来你没出什么事。”她听见玲珑又正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才知道自己的神色并不算友好。
　　夜色浓稠粘腻，此处林中也枝丫茂密。
　　玲珑借着过人的目力望见琴君愿双眉舒展，神色并无太焦躁的痕迹，她自己也放松下来。
　　可再仔细一品，又觉得夜色给她渡上一层忧郁的破碎感。
　　“来了就干脆陪我走走？”琴君愿眸光闪动。
　　她好像只是随着心情不经意间顺口问了一句，但嗓音被心态影响，压得又低又柔，在昏沉缠绵的夜色中显得太过娇气，一时间带来别样的错觉。
　　玲珑的心脏被轻轻挠了一下。
　　她一直很想再听她说话，可现在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两人再次陷入了微妙的静默里，直到一只雀鸟鸣叫着略过树梢，才打破了这层纠缠。
　　“好呀。”玲珑稍稍仰起头，望进她的眼睛。
　　她们一路穿过树林，来到了山顶上最东面的观景台。
　　此处有个建在悬崖之上的六角亭，外头砍去了三两棵树，又围了一圈栏杆。
　　“怎么你就去参加了半场宴会，整个人状态就与之前截然不同？有人得罪你？”
　　玲珑将自己变成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形，找回了更好的状态，颇为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她坐在栏杆上，双腿朝外伸出悬崖，再扭头看向站在栏杆内侧的琴君愿：“你都成功为桃川宫争光添彩，还被各种褒奖了哎。”
　　……那些和我真正想要的不一样！
　　琴君愿差点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呐喊脱口而出。
　　她凝神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不由地回想起初见之时那个金发张扬的身影。
　　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的人生出现了越来越多和预计中不相符的事来……
　　“若是没有你，我也不能完成这些使命。”琴君愿忍住发泄真实情绪的冲动，硬是勾起完美的唇角弧度。
　　各种肯定、炫耀和期许，其实都基于你帮助了我。
　　“多谢你。”她望进她的眼睛，把自己的意识沉没在那片湛蓝之中。
　　这样真挚的谢意，让琴君愿的破碎感更浓烈了一些。
　　玲珑被这种满是忧郁和矛盾的情感直接噎住。
　　身为桃川大师姐的她，为什么会暴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你是觉得没有我的帮助，你就什么也做不到吗？这怎么可能呢。”
　　玲珑言语中满是笑意，说出来的内容却意外认真：“我虽然也很想认领更多功劳，但……真的因为你自己坚持到了最后，才会有现在的结果呀！”
　　假如换了我面对那样的情况，估计早就不想冒着巨大风险承担责任了。
　　……那简直吃力不讨好。
　　在她心中形象光明美好的琴君愿则垂眸一笑，些许碎发在眼前晃荡着：
　　“确实做不到的，这没什么不好承认。本来我也觉得让你帮我很是应该，可刚才在宴会上我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玲珑第一次见到会这样坦白心情的她，心中连连感叹。
　　于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方式说出口：“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到手的就都该是你的！秘境里，你跟着我的思路一起直面挑战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
　　她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只想尽快将她拉出这诡异的负面情绪。
　　明明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大好时光，琴君愿竟然在纠结这些问题，还能直接说出来？
　　玲珑又是无语，又忍不住再心疼一二。
　　“全心全意勇往直前，活在当下确实很好。”
　　琴君愿回忆起那时截然不同于现在的感受，点点头。
　　她们相隔不到半臂之遥, 目光在破晓前最后的黑暗中交错。
　　“我帮你，就只因为你是你而已。”
　　你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们都没没有给我足够的触动，没有让我看到面对危机的不断坚持！
　　玲珑坚定不已，语速也快了起来，道：“我不会，也不想，在这个世界里再找你的继任者。但即使我们没有被绑定，我也会那样帮你……以后别再看轻自己，我觉得难受。”
　　琴君愿在临近黎明的昏沉夜色中沉默不语。
　　玲珑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再推波助澜：
　　“事已至此，不如想想我们将来要一起做些什么，让那些赞誉落到实处。比如将焕灵阀修整得更好？虽然我完全不擅长那些……又比如尽快把心里有鬼的鹿宸赶出桃川？你不想继续跟他合作吧。”
　　她对自己的说辞和判断都很有信心。
　　这个事事以宗门为主的正直仙子身上已经有了一些她打上的标记，即使她无论如何也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一样会跟自己的思路调整未来的想法。
　　想到这，一种微妙的快意在玲珑的心中蔓延。
　　她决定现在也要把琴君愿的思绪牵出迷茫低沉的泥沼。
　　话已至此，琴君愿也冷静起来。
　　她扬起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又将孤芳剑握在掌中。
　　好看的人做任何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洒脱非常，刚才那个忧郁的阴影已经消退。
　　“我先前再去试探过他，他宁愿直接新的留下话柄，也不对我的提议做出任何反驳，这很不像他。”她断言道：“鹿宸心中有鬼，并且想要试探我已经知道了多少。”
　　“哦？所以你新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玲珑扬起眉，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有兴致。
　　【任务三：帮助目标人物应对鹿宸长老】
　　这是羊皮纸上之前就有的内容，即使已经得到了奖励，都一直没有消失。
　　而在刚才，又终于更新出了新的内容——
　　①拿到他意图不良的证据
　　②分析他在与何人联系，并拿到证据
　　……行吧，看起来系统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设计的焕灵阀，本身就存在问题，而且就算我改进之后，这个问题也并未消失。”
　　琴君愿似笑非笑：“你不是说君山妖族邀请你去参加妖精集市吗？到时候我带上焕灵阀去接你吧，身为人族的鹿宸想要改进，我都不能全信，妖族又如何能帮上我的忙？
　　但我确实想再感受一下，此宝物面对众多妖族时，是否又会给我带来危险。”
　　她的思路飞快跳跃，“又”字说得很轻，让玲珑一时没能细想。
　　“行啊，你自己拿捏分寸即可，别伤到自己就好。”
　　小妖女晃着小腿，语气如清风拂面：
　　“本来我和他们的相处就不如你经验足，主要我自己是无所谓会不会被详细研究一番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正好与他们统一战线，从他们那里了解一些鹿宸的过去……或者还有什么关于我能用上的修行方法，都可以～”
　　琴君愿颔首，再道：“后山灵力丰富一事，想必你已经当做情报交换出去，更多的不用再跟妖族说了，但你自己可以知道。”
　　“嗯？”玲珑眨眨眼。
　　“那里的灵场最为复杂，环境全不可控，于是修为不够的普通弟子不能随意出入，以免出现危险。我相信师尊不愿意投靠朝天宫的原因之一，是不希望这块地落到他们手中，反过来用于制衡桃川。”
　　“嗯……”这当然很好理解，可与妖族还有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那会有什么人把什么东西藏在后山吗？我发现那边有密道。”
　　玲珑还想起从禁书区一路瞬移回后山时，经过的疑似机关暗道，很有城堡或塔楼里的风格，但还靠近天然水源，倒是未曾见过。
　　“应该是先辈们创建桃川时，预留的后路吧？”琴君愿思量片刻，才对她说：“我应该可以拿到相关的地图，但有些机关年久失修，未必打得开，所以不一定能顺利进去。”
　　玲珑听到这里，灵光乍现。
　　“如果你觉得可行，不如拿着焕灵阀去悬崖上、翠英巢里，都试试效果……说不定有所收获？”起码我能蹭一点可以吸收的能量。
　　琴君愿停顿得更长了些，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就在小妖女决定收回刚才的建议时，美人饲主终于开口：
　　“将焕灵阀和桃川后山的灵场联系起来，倒是还能从君山妖族那边再套取一点改进方法。我不会直接尝试，主要是看他们能提供哪些具体的灵感，触类旁通，能学一点是一点。
　　妖族在法器制造上有建树，其实在灵石精矿的开采和提炼上更是有经验……”
　　说到此处，她渐渐无言，可玲珑九曲十八弯地“哦～”了一声。
　　“最清雅正直的君愿仙子，你真是不老实上瘾了，现在都会空手套妖精的情报了。”
　　蓝眼睛小蝙蝠笑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天空泛起鱼肚白，旭日即将东升。
　　玲珑转头望向观星湖，望向远处延绵起伏的山丘，望向山那边的一抹朝霞。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日出。
　　澄红的朝阳渡着金边，一点一点映照在她的心里。
　　“哇！原来太阳是这般升起的……”
　　她实在有些惊喜。
　　布鲁赫血族血族的领地永远都是灰蒙蒙阴沉沉的压抑天气，要去外面的世界也尽量选择阴雨天，以免收到意外伤害。
　　然而在现在的世界里，她不仅经常被正午的大太阳照着，还见识到了清晨的熹光。
　　时间轻盈流淌，天光穿过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树梢，映在她湛蓝的眸底，越发生动了她明丽精致的眉目。
　　然后她听到身边的饲主问：“你在这里能毫发无伤地欣赏日出日落，还会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哦，这明显是读了她的心情嘛……
　　“当然回去！”玲珑不假思索道：“我将来是要继任做女王的。”
　　虽然面对自己的责任是需要狠下决心的事，可现在的生活只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一段世外桃源的插曲罢了。
　　琴君愿无声地漾起一抹笑，享受着自己应有的正常状态。
　　玲珑站起来，隔着栏杆和她面对面，再退半步就是百丈深崖，她也毫不在意。
　　天色渐渐明亮，山雾随风散去，温和的晨曦淋在她们身上。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心情平静而踏实。
　　玲珑的目光从琴君愿的侧脸下移到脖颈，再往下到她的手上，最后竟然又落在孤芳剑的剑穗上。
　　古朴温润的白玉珠子盈盈润润透着光，桃红的绳结和流苏又随着晨风摇摇晃晃。
　　然后她猛然回神……！
　　方才猝不及防地几下心跳，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心动，还只是欣赏美色时产生无意的错觉。
　　若真是心动就再好不过了。
　　湛蓝双眸中，琴君愿神情悠扬，对她有了信任，也为她知道清晰的未来目标而高兴。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这一章写得实在超级艰辛orzzzzzz
　　25年大修过，主要细化琴儿和玲珑目前的感情阶段


第37章 
　　热热闹闹、风光无限的端午节已经过去，桃川派的大多数人，又回到了普通且平凡的修习生活中。
　　玲珑也是如此。
　　她利用各种空闲时间，在翠英巢独自修炼，力求早日消化金沙漏系统还给她的能力，做个更好的“人生外挂”，不辜负留在仙洲大陆新世界的阶段。
　　这一日，她将新吸收的能量炼化完毕，迎着空气中细细密密的雨水，半躺半坐在蝙蝠洞门口的石阶上，享受着别样的放松。
　　不知是哪位师姐或师兄正在远方吹笛，雨珠将笛声浸润，安抚了玲珑激越的内心。
　　她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钟乳石洞中倒悬的石柱，不再直白地将它们和古堡高塔中的黄铜灯架联想在一起。
　　而且，翠英巢原生的蝙蝠们，竟也同她建立起了一种不需要语言沟通的微妙感应。
　　仿佛她真的成为了这个世界里的蝙蝠，可以和它们交流信息。
　　得到某些动物本能的感觉，甚是奇特……
　　玲珑觉得自己的身形也纤细和轻盈起来，似乎从骨子里就跟从前不太一样。
　　她自己常用的剑招也将这种附加的敏捷融入了进去，可惜力量还是不够，否则拿出来唬住桃川的普通弟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雨势渐消，玲珑沿着湿漉漉的草地，向沁兰轩走去。
　　说起来，琴君愿也说到做到，确实没有再露出和五月初六凌晨时候一样的犹豫和忧愁。
　　那天应该是史无前例的意外状态。
　　……也许和系统面版里提到的【精神】有关。
　　而她现在也真的在为了破解焕灵阀是否本身就存在问题，静心努力着。
　　可惜她还是很信任师尊凤临，否则一切就更完美了……
　　玲珑想到羊皮纸上出现的新任务，就觉得系统在故意为难她！
　　【任务四：帮助目标人物应对师尊凤临】
　　①拿到他修炼邪功噬灵大法的证据（1/2）
　　这天眼开得简直太有水平，一方面明示了凤临就是有问题，另一方面，也同时在离间自己和饲主之间的关系。
　　玲珑自认不是什么心思细腻、很有同理心的好人，都一定程度上觉得为难。
　　……她不想让她平铺直叙地失望，于是还得在可以随时被探测心情的情况下，偷偷完成这个任务。
　　这样的挑战不可谓不难。
　　但有什么办法呢？
　　系统给出的奖励是短距离瞬间移动！
　　玲珑想念这项能力太久了，之前临时得到时，都馋得牙痒。
　　——“师尊来了沁兰轩，你若是还想躲开他，可以再晚一些回来。”
　　好吧～说凤临，凤临到。
　　玲珑没有再和之前一样绕着他走，而是加快了脚步，决定早点赶到他面前，看看系统会不会为了让她完成这项任务，再给出什么新的提示或者技能。
　　最近的龙舟水来势凶猛，即使偶有晴日，桃川的大多数地方也湿湿黏黏。
　　不过等玲珑接近沁兰轩外草坪，她不得不感叹那对师徒的勤奋。
　　竟是只对自己施了干爽咒，就这样不知地多少次切磋了起来！
　　草叶上的水珠，被剑气崩得到处都是，这两人可能只觉得晶莹透亮，给桃川剑法增添别样的美感吧。
　　他们交战的过程比起真实的打斗，实在很慢。
　　仿佛每招每式，乃至每一次垫步和转身，都在被仔细斟酌和打磨。
　　玲珑眯着眼睛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也跟着品位起这些剑招和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到底有何不同。
　　刺、劈、点、挑、撩、挂、钩。
　　桃川的剑术当然也由这些最基础的动作串联而来。
　　由于节奏不快，玲珑看了一会儿，就清晰感觉到这从形到意，都以稳扎稳打为主，势如青松，又如劲竹。
　　这两种植物是她到了这个世界才认得的新东西，非常适合用于形容桃川在招式上的风格。
　　凤临最近应该很忙。
　　中原的几大门派陆陆续续都派出使者上门，拜访新当上南岳盟主的他。
　　听琴君愿说，她并未关心他会如何招待他们，只知道他并无投靠之心就是了。
　　“那些都交给大师兄去操心吧，我是佩服师尊在这样的境况下依然勤修不缀，实在是我的榜样。”
　　玲珑回忆到这里，又将视线挪至凤临身上。
　　只见他出剑沉稳却利落，霁青色的道袍与剑气一同招展张扬。
　　但琴君愿也冷静自若，丝毫不显慌乱，重重压力之下依然能精准过招。
　　就这样，两人互拆十数招，她率先挽出一朵剑花，剑光倏转凌厉！
　　凤临当然也即刻迎战，在一记漂亮的旋身之后，使出直接克制的招式。
　　可琴君愿以退为进，在空中忽地变幻了剑尖的走向，竟是让师尊刺了个空，还来不及回撤，只堪堪以剑鞘招架住她的攻势。
　　“好，不错！君愿现在的诱敌之策，都能将为师骗过了。”
　　两人战罢，凤临很是满意地表扬了自己的爱徒。
　　琴君愿归剑入鞘，面上露出柔和又自信的笑容，倒是没有马上答话。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君愿你想要继续钻研剑术或是灵盾的设计，也该劳逸结合、注重身体。”
　　凤临离开之前，不忘仔细叮嘱一番。
　　玲珑瞧见琴君愿恭敬送她师尊离开，这才朝她面前走去。
　　“掌门真人是要接待新的使者，还是自己还要修炼？”她刚刚又瞧见了凤临身上隐约散出的蓝色光标异常能量，但不准备直接告诉自己的饲主。
　　琴君愿微微摇头，曼声道：“师尊日理万机，我无意探寻他所有行踪。”
　　行吧，这是在继续表达对他的无偿信任嘛……
　　“你还想再练一会儿剑吗？我在这儿陪着你好了。”
　　雨后放晴的傍晚，余晖如烧。
　　玲珑坐在小花园石凳上用尖利的长指甲，雕刻木头棋子给自己留着玩，时不时抬头欣赏琴君愿舞剑时的英姿。
　　——“看招！”
　　她看准时机，将手里的士兵棋子突然抛掷出去，干扰她剑势的走向。
　　琴君愿当然从容应对，可竟没想到玲珑同时再用左手扔了块小石子，那石子直奔她剑穗上的玉珠而去，于是被她换招侧劈，用剑气震个粉碎。
　　木头棋子倒只是堪堪落地，被她拾起后，反手扔还给小妖女。
　　“玲珑！不要在师姐练剑的时候出手打扰，这样多危险呀！”
　　从外头进来的谨儿正好将刚才这一幕收入眼中，直接吓了一跳。
　　玲珑朝她吐舌做个鬼脸，表示自己以后还敢，她也只好无话可说。
　　“桃川剑法攻势能轻能重，刚柔并济，我一路看到刚才，终于有了充分的理解。”小妖女对饲主刚才的表现作出正经的点评。
　　琴君愿倒也没有生气，只顺着她的话补充：“刚在剑尖，柔在气内，确实如此。”
　　谨儿在剑术课上向来成绩平平，这会儿也说不出能什么让自己看起来靠谱的话，只好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劈劈啪啪倒豆子：
　　“丹长老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之前拜托他炼制的药品，大师姐要过去看看吗？”
　　“竟然这般快速？”琴君愿转身朝卧室走去，同时道：“那我立刻换了衣服，就随你一同过去。”
　　玲珑微微挑眉，看向谨儿，问：“你师姐这是要去炼丹堂劝丹长老本人吃药养生？”
　　她最近才知道琴君愿努力争取做女队队长的理由之一，是为了将秘境之后分配的部分药材拿来炼药，然后给丹暮云调养症候。
　　这实在是……太过善良了。
　　琴君愿简直想要把一切对自己好的人，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是这样的，我也得努努力，好好敲边鼓，以后也经常提醒长老服药。”谨儿很是认真地点头。
　　……不知自己算不算她的责任之一？
　　但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弱小啊。
　　玲珑的思绪在心中诡异地翻腾，原地目送琴君愿带着谨儿离开沁兰轩。
　　***
　　夏日的晴天，碧空如洗，一扫乌云留下的沉闷阴潮。
　　即使阳光晒得晃眼，玲珑也愿意在室外感受这番明亮通透。
　　作为见习侍童，这天她被安排在小校场边洒扫，正好旁听鹿宸的初级剑术课。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信号烟花上的半个印记，和最开始在琴君愿房间里看到的留声符上的印记做过对比，基本可以认定是同一人所有。
　　然而要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并且还要光明正大用足够有力的证据将这人彻底扳倒，现在这些零散的东西，都不顶用。
　　毕竟鹿宸平日惯用的印记花纹，和那个简直两模两样！
　　……得想办法直接证明这个无人署名的花纹也属于他才行。
　　烦人！也烦妖！
　　玲珑现在看鹿宸的眼神，就像最锋利的匕首，恨不得将他一丝一丝片开，仔细翻找他的所有小细节，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发力要快且稳，脚下步伐更是不能急躁。”
　　“……我再演示一遍这招孤鸿望月，再衔接瀚海惊涛，你等要仔细揣摩剑势走向，方能体会个中要领。”
　　端午秘境之后，琴君愿在桃川内部的声望大幅上升，连带玲珑也有了更好更客气的待遇。
　　她就算明明白白在场边摸鱼，其它人看到她没有专心扫地，也不会上前劝诫。
　　“我还记得你们都说过，敬佩君愿仙子能使出出神入化的剑术，可现在轮到自己练习这些基础套路，怎得都不肯多吃些苦？”
　　“千锤百炼，方能领悟正道！”
　　鹿宸教导和训诫着弟子们，语气硬朗严肃，很有威严。
　　他也早就看见玲珑站在边上，只尽量离她远远的，像是在躲避什么不详的气息。
　　小蝙蝠本人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原来他平常对待妖族是这么个态度啊……
　　她正编排着自己迟早要对付的敌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娇气声音，尖锐地在不远处响起。
　　“长老可愿意往这边走一些？我隔得太远了，看不分明。”
　　原来是简梦蝶，那个自称是简秋白同族堂妹的矜贵小姐。
　　玲珑唇角的弧度上扬得相当明显。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本文也迈入了10w字的大关~正式开启第三阶段的剧情。
　　关于琴儿过去的故事，会在后面稍微详细地讲解的，现在不是忘记了这个桥段。


第38章 
　　玲珑往简梦蝶那儿走了两步，仔细盯着看了几眼
　　发现她估计有些听不懂鹿宸的课程，只一个劲儿偷偷瞄着身边其它普通弟子的动作，握住桃木剑剑柄的手心，也微微急出了汗意。
　　“看什么看！当心本小姐手一抖，戳瞎你引以为傲的妖精眼。”
　　简梦蝶可能以为自己想要嘲讽些什么，就先声夺人来吓唬。
　　玲珑毫不客气地噗嗤一声。
　　“梦蝶仙子瞪我做什么？我是天生天养的小妖女，缺少教养和道德，想看哪里就看哪里，跟你这种世家大小姐可不一样。”
　　简梦蝶气得牙痒，结果看见这小蝙蝠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轻而易举就将刚才鹿宸演示的剑招比划了一遍，更不知该怎么发泄自己的脾气。
　　“你、你……”简梦蝶原地“你”了半天，硬是居然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来怼她。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样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娇吒来。
　　“你真的快点走开！鹿宸长老不喜欢看见妖族。”
　　玲珑看简梦蝶急躁得脸都红了，更觉得有些可爱。
　　她没有马上接话继续刺激她，而是好生将她细致地打量一番。
　　圆脸杏眼，头发和皮肤都非常有光泽，衣服首饰也在内门弟子的规制中是最精致上乘的，想来无论在家中还是门派里，都是备受宠爱的小姑娘。
　　简梦蝶不知为何，竟从玲珑的眼神中品出一丝温和的怜悯来，心火顿时烧得更旺。
　　可这会儿正在课堂上，她再想发脾气，也得顾及周围同窗和鹿宸长老。
　　若是真有什么行为不当的情况，自己只会比上次在观星湖畔更为丢脸。
　　“快点走开啦！”她压低了嗓子，急促地催着小妖女快走。
　　然而玲珑怎么会这般容易就遂了她的心愿？
　　只见小妖女退后两步，继续大方展示自己蹭课学到的内容。
　　现在她所在的地方更宽敞，可以施展的招式就更连贯更完整。
　　一整套大框架的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才不管大小姐是不是准备冲过来打掉自己手上的这根树枝。
　　玲珑这么一显摆自己，惹得其它弟子也扭头过来看。
　　鹿宸自然注意到了，只觉得再不采取行动稳定课堂纪律，手下这帮弟子的心都要散了！
　　他催动剑气，让桃木剑破空而出的响声，像鞭子直接抽打在地面上一般，直接震慑了在场的人。
　　然后，他直接提升难度，将授课内容将得又深奥又重要，犹如附加考核题。
　　“……《桃川心经》第二卷第四章 里提到……这句心法与瀚海惊涛的招式相结合，才更好地展现了……”
　　玲珑暂时没有上过心法典籍课程，自然不能领悟他话中的含义。
　　她就明白了一点，鹿宸这厮专程开始讲解之后小考才会提到的要点、难点，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迅速就跟上进度！
　　可这样不仅拦住了她，也应该会拦住其它的什么人……吧？
　　她再次将视线移动到简梦蝶脸上。
　　果然，她也一脸焦急懵懂，明显听得半知不解。
　　“你傻了呀，别跟着一起看她……”
　　有年纪小的男弟子跟着玲珑一起朝简梦蝶方向看，马上就被周围的同窗掰住肩膀转回来，这才懵懂地想起来，自己不能做出冒犯简家小姐的事来。
　　简梦蝶哪里知道这些人不敢明面上嘲笑她，但心里都已经认定她成绩差跟不上进度？
　　顿时羞愧难当、凝泪于睫。
　　“算了，我不欺负你，我先走了好吧～”
　　玲珑决定不再逗弄她，朝鹿宸随意地行个礼，轻松愉悦地早退离场，回到洒扫岗位。
　　简梦蝶一时间表情都凝固了。
　　桃川剑派再大，也绝对容不下她们一人一妖同时存在！
　　“讨厌鬼终于自己跑啦，梦蝶妹妹不要再生气了。”
　　“梦蝶妹妹，我们不跟那个野丫头一番见识。”
　　此刻周围的同窗倒是三三两两来安慰她，可当然清楚，他们都是看在大师兄简秋白的份上，稍微讨好一下自己罢了。
　　“长老，我身体突然不适，先去边上坐一会儿再继续上课！”
　　简梦蝶这样想着，赶紧给自己找个理由，跺着脚就去角落里躲起来，独自平静了。
　　***
　　又过了几日，玲珑再次轮到在校场边上洒扫。
　　正好，上课的还是初级剑术的鹿宸和这群弟子。
　　“梦蝶仙子怎么还是练会上次的招式？”
　　玲珑看着简梦蝶拼命努力，但仍然做不到位的模样，果断出声提醒：“气沉丹田，下盘稳定后，再转身不迟。”
　　“哎呀，你右手往前使劲的时候，左脚当然要承担更多的重心。否则剑是刺出去了，人也跟着旋出去了呢。”
　　简梦蝶一开始还跟着她说的要领练习了两遍，但终究还是不耐烦起来：“你这么能耐，你来上课试试呀！”
　　她把桃木剑挪到左手，又重新握回右手，纠结得不行。
　　“你说的哦。”玲珑耸肩而笑，觉得这话正中下怀。
　　她这次没捡到合适的树枝，干脆拔了扫帚柄，就用那样一根粗糙笨拙竹棍，又将上次和这次课堂上所演示的招式，流畅完美地舞了一遍。
　　桃川剑宗以木灵赋为尊，入门剑法直中带稳，讲究脚踏实地、傲骨峥嵘。
　　玲珑现在暂时用十二岁小少女的体型来驾驭这些，会显得力量不足、摇晃轻浮。
　　然而她身随心动、取长补短，竟是把轻盈绰约的形态很好地融合到自己大开大合的动作中，倒也有几分攻守灵活应变的轻巧感觉。
　　一些路过此处的中阶弟子也停下脚步，围观她的眼神从好奇逐渐变为认真。
　　在简梦蝶的眼里，小妖女流畅有余，气势和动作要领未必比自己更高明，也不知哪里来的脸，三番两次挑衅甚至企图教育自己！
　　“看，你就是这个转身的时候，重心偏移，于是下一剑总是歪歪斜斜。应该要这样……”
　　她竟然还能腾出心思继续讲解要点！？
　　简梦蝶掂量着自己手中的桃木剑，一个箭步纵到玲珑身前，挺剑便刺，恨不得直接刺到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嘴里。
　　玲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不躲不闪，直直迎上，再用竹棍往剑身上啪啪疾点两下。
　　简梦蝶不知她从哪里借来的巧劲，将自己的手腕都差点震麻，赶紧挽出剑花，收剑再战。
　　然而这回小妖女抖动着竹棍，一招瀚海惊涛，又往她肩头拍刺而去。
　　“此处千万要守好，万一我拿着精铁剑，你可就见血啦～”
　　玲珑说话时，完全不耽误身上的动作，身随剑走，如电光鸣闪般游曳到了她身后，脚步未停，剑招再次先至。
　　简梦蝶抿着嘴却不回身迎战，就这么翻转手腕，企图先攻她的手腕。
　　可小妖女的敏捷程度哪里是她可以随便抗衡的？
　　玲珑早在她还差一寸距离的时候，就滑不留手地再转开一步。
　　于是简梦蝶还想侧过身与她正面对抗，却差点因为重心不稳，直直将自己绊倒在地。
　　“噢哟，别行这么大礼……”
　　小妖女也担心她真摔地上手上，竟还腾出左手搀扶了一把，被她气鼓鼓地甩开。
　　总之，一人一妖连拆五六招，简梦蝶几乎没有一次能主动击在玲珑的竹棍上。
　　在她看来，玲珑的花招无数！
　　而且有时剑招完整，有时只使出一半，还不等自己全力招架，就又变招换套，虚实不定。
　　自己很难接近她不说，还被折腾得手忙脚乱。
　　“好啦，就先陪你玩到这里？”玲珑见简梦蝶又红了眼眶，主动收手，原地站定：
　　“你比较薄弱的地方，刚才都应该明确体会到了，那接下去的练习就会事半功倍。”她一边将竹棍按回扫帚上，一边做着总结陈词：“还要多想想刚才的一些转身，到底该用哪只脚受力哦？”
　　她如此这般低头忙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一时没有注意到被彻底喧宾夺主的鹿宸，已经缓缓踱步而来。
　　“好一个身姿矫健小蝙蝠妖，我竟是不知道自己今日聘了你来当助教。”
　　他阴阳怪气的声音拖拖踏踏地响起，玲珑终于抬起头来。
　　“见过鹿宸长老，我未经允许就帮助内门弟子学习剑术，干扰了您的教学秩序，实属不该。”至于是不是真的抢了你的活，和我有什么干系？
　　玲珑觉得自己还算理智，没有将后头一句话直白地说出来。
　　可如此一席话，已经说得简梦蝶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再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现下是我的学生，纵然有再多不足和破绽，也应由我来指点。”
　　鹿宸冷笑出声。他没想到玲珑这小妖如此条理清晰、伶牙俐齿。
　　“是我僭越了，在这里跟长老郑重道歉。”玲珑躬身行礼，口中再道：“但我也只是看梦蝶仙子练习得实在不到位，就同她切磋一番，分享心得而已。”
　　鹿宸被这话气得不行，觉得这轻狂小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再不挫挫她的锐气，自己也不好展开后续的教学。
　　他说着话，从其它弟子那里接过桃木剑，反手扔给玲珑。
　　后者没有一丝迟疑，稳稳接住。
　　“你是君愿身边的侍童，平日里似乎是得了她私下的教导，确实学到了不少入门技巧。然而桃川剑法庄重稳妥，并不是你现在的浅薄理解能力和花架子身形，可以直接展现出全貌来的。”
　　鹿宸朗声调转话锋：“不过你自认有心得能跟大家分享，不如直接于我切磋一二，好叫这里所有人都来见证一下，你到底将这些内容都领悟到了什么程度！”
　　周围的初级和中阶弟子们听到这里，纷纷咋舌。
　　一个也不知修成人形到底多久的小妖，要直接被长老单独拎出来对战，这必然会输得七零八落，将大师姐的面子也一并丢光。
　　……她好像罪不至此吧。
　　但碍于鹿宸的气势和身份，没有一个人敢为玲珑说话。
　　“好，那我斗胆邀请长老现场指点我。”
　　玲珑自己倒是完全不怯场，只卷起袖子，右手在胸前执剑指地，左手半拱覆于右手之上，向他行了个不算太标准的礼。
　　鹿宸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也手握桃木剑回她半礼，倏地出招，一剑横扫，将她逼得直退两三步。
　　……竟是用上了剑气！
　　玲珑瞬间凝神，咬紧牙关不敢轻视自己即将面对的招式。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打斗戏份果然有点难写，但写出来又很有成就感2333


第39章 
　　玲珑一甩身后长长的发辫，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提剑后发而至。
　　她原来惯用的骨剑纤细修长，招式以进攻和闪躲为主，很少回防。
　　但现在手里的桃木剑是仙洲大陆的普通规格，稍显圆钝笨重，对于她这种小个子确实不够友好。
　　鹿宸除了一开始故意给她下马威的那一击，大多也收着剑气，只单纯虎虎生风地展示剑招，可虽然含劲不发，也都蕴着极大威胁。
　　……不愧为宗门长老级别的水准！
　　玲珑仔细调整着速度和出剑角度，渐渐也找到丝滑顺畅的感觉。
　　只是她的身形快，鹿宸的剑更快。
　　一连七剑，他狂风扫落叶般，迎头照脸，横扫直劈，往小妖女无法掩盖的弱点攻去。
　　玲珑不得已连连纵出数步，最后借着孤鸿望月的转身动作，腾空翻越，跳到鹿宸身后。
　　再手腕轻摇斜劈他剑上，接着剑尖斜指、势挟轻风，飘然畅快中似欲直刺他面门。
　　校场边，简梦蝶刚才就找人去搬了靠山来诚邀。
　　这会儿玲珑与鹿宸战得正欢畅，大师兄简秋白神色匆匆而来。
　　他定睛一看场上这极不和谐公平的比试，就停下了脚步。
　　“玲珑这是已经悄声无息地学会了桃川的多少剑法？”
　　他喃喃自语：“虽说她看起来就十一二岁模样，但身为妖族，没有上百年的修行，根本无法化作人形。天赋和底蕴果然不能小觑……”
　　“大哥哥觉得小妖女表现得很好？”
　　简梦蝶看着她时而超神时而超鬼的剑路，心下纳罕。
　　“她虽然欠缺太多力量，基本只靠敏捷和本能，都可以在鹿宸长老的剑下不吃大亏，你觉得呢？”简秋白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转向自家的小堂妹。
　　简梦蝶扁扁嘴，直觉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可能不太容易出现。
　　玲珑仗着自己身形娇小，体重轻盈的优势，坚持得不算太辛苦。
　　她不仅将最近蹭课和欣赏琴君愿时学到得到剑招用了了个遍，更把原来就会的那些，现场融汇到这次实战中来。
　　鹿宸与她打着打着，眼见久斗不下，都快沉不住气。
　　这与他开头提出切磋时的预期早已大相径庭！
　　……还拖着不结束，自己怕是要成为这蝙蝠妖大展身手的垫脚石了。
　　他有些心焦，再次用上了汹涌剑气，招势也愈发狠辣，猛击而出，引得风声猎猎作响。
　　玲珑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隔空击中，后仰相避不及，一口浓稠血液急急涌上喉头。
　　她暗骂一声血族脏话，就这么咽下这口腥甜，眼角余光确认好自己无路可退的位置，晃身使出一招虚闪。
　　场边的简秋白依然尽注视着小妖女的剑法，飘逸从容，轻灵连绵。
　　一个翻身之间，飞絮一般腾空而起，束起的发辫在背后划出弯刀一般优美凌厉的曲线。
　　然而她紧接着竟稳稳落在了鹿宸平平探出的剑身之上！？
　　现场众人无不震惊——
　　只见玲珑蜷着身子，左脚轻点在桃木剑身之上，右腿保持悬空半跪，上半身缓缓挺起。
　　这姿势其实并不好看也不稳定，可她张扬飞舞的长发，和大胆肆意的笑颜，都完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一个个目不转睛，也没有谁察觉她其实有些狼狈。
　　鹿宸更是气得脸黑如锅底。
　　玲珑吸吸鼻子，突然感受到一阵厚重的潮气。
　　接下来的两三招，她一改刚才的策略，只守不攻，虽不熟练桃川剑法，也勉强做到了位。
　　之前她已经探查过周围的情况，确认附近最大的障碍，是一架一人半高的兵器墙。
　　按照这个身体现在的身高，估计得两个叠在一起，才够攀过去。
　　可玲珑就是再次借着与鹿宸双剑向击产生的能量，猛地又一次腾空翻身，行云流水般地略过了所有的那些兵器，高高站在木架顶端。
　　她这一回用上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法术法术。
　　砰的一声，让鹿宸险些拿剑不住，不由得大惊……但再定睛一看，小蝙蝠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刺眼的银白电光横贯天空。
　　玲珑束发的红绳经不住她的持续折腾，直接绷断，微卷长发全然散开，自由恣意，像一扇墨色瀑布一般倾泻在肩头。
　　——轰隆隆。
　　乌云袭来，惊雷落雨，方才尚好的晴日顿时无影无踪。
　　看了许久精彩切磋的弟子们顷刻之间就被淋了个半透，全都萌生出去边上躲雨的念头，但没有鹿宸的首肯，当然不敢随意离开，只好眼巴巴地望向大师兄。
　　简秋白这时候才上前一步，扬声求情：“天公不作美，长老正好放她一码吧。”
　　鹿宸重重哼了一声，借着这个台阶下坡，抬手示意弟子们赶紧散开避雨。
　　自己则站在原地，等着小妖女轻盈翩然降落在地。
　　“长老功力深厚，我连皮毛都未学完，当然自愧不如。”
　　玲珑把桃木剑还给简秋白，却还看向鹿宸，保持着自己矜贵的骄傲。
　　这位桃川大师兄则示意她也先去避雨，然后继续挂着和煦的笑容，努力做着和事佬。
　　“鹿宸长老，她那样一个小妖都可以通过旁听将您的剑术课揣摩到现在的份上，正说明你教学质量甚好。”
　　他主动把鹿宸往不远处的亭子处引去，再道：“我也是有缘才看见这样一场切磋，还从她的一两处动静里，有了些新的灵感。长老就看在我的份上，等会儿轻些罚她吧。”
　　“大哥哥，我……”
　　简梦蝶也期期艾艾地跟了过来，隔着两三步缀在他们身后，一听到堂兄说鹿宸的教学质量好，又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一遭。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她更显得委屈巴巴，再多跟了两步，一溜烟似地跑开。
　　待得进入亭子中，鹿宸将双臂往身后一背，正色对简秋白道：
　　“秋白，你对待妖族的态度，实在仁义。但你以后要负担起整个门派，太过仁义，未必是好事。”
　　简秋白此前并未料到他会拿玲珑的族群身份说事，愣了一下才接过话。
　　“我倒也没把她当个小妖看待。只觉得她是君愿身边的侍童，素来伶俐勤奋，于是不忍苛责罢了。”
　　“像君山那般看重妖族，我一直不觉得是什么好事。秋白，我在这也劝你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过你真是为了君愿而照顾这只小妖，我也不会真的明确反对你。”
　　鹿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秋白倒是不能随意地拒绝或是辩驳。
　　亭外雷声阵阵、大雨如瀑，隔绝了桃川一直都有的温馨清新氛围。
　　简秋白沉吟片刻，再问：“那长老说说看，要如何罚她，才更为合适？”
　　只要不是非常过分，他这次先卖他一个面子未尝不可。
　　虽然早就答应了琴君愿要照顾玲珑一些，但……私底下的安慰和帮助，也不失于一个好办法吧？
　　鹿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桃川清律中提到，侍童违戒，应罚做苦役。我这里没什能让她做的，也不想总让她在我眼前出现，拿自然应该把她送到炼丹堂去。”
　　简秋白微微皱起眉，又马上松开。
　　又听鹿宸接着道：“反正她以前也去过那地方？可惜当时没有真让她进丹炉体验一番。现如今丹长老正忙着将端午秘境中得来的灵材炼制成药丸，她去清理丹炉，甚至真的为了桃川而试药，有何不可呢。”
　　“这倒不算为难她……”
　　简秋白想，到时候自己也能跟丹暮云打声招呼，就不算辜负了琴君愿的一番托付。
　　这边厢两个男人在决定如何处置玲珑这个表面上的小丫头破坏课堂纪律、挑衅长老一事，那边厢，玲珑站在屋檐的迎风处，怡然自得、轻松畅然。
　　其它那些弟子只远远打量着她，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反正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搭话。
　　这样就最好了。
　　玲珑舔舔齿尖残留的血腥之气，散漫地伸了个懒腰，继续把风中凌乱的长发重新束起。
　　“我看你刚才在跳上武器架之前，速度已经减慢，是灵力跟不上，还是身体受了伤？现在好一些了吗？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去跟长老还有大师兄求情，先放你回去休息。”
　　连珠炮似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妖女稍稍侧头，发现正是上回观星湖畔给自己讲解秘境规则的容静文。
　　“谢谢小容师姐关心，我没事。”
　　容静文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结果也分不清是因为妖族本来就白皙，还是真的有伤在身稍显惨白。
　　“那等会儿他们过来了，你也好好跟大师兄认个错，让他帮你说说话。他善良又心软，而且还惜才。”她柔声建议。
　　玲珑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简秋白作为桃川大师兄，不可能真的如她所描述的这般，完全是个好人。
　　“真的没事，我敢作敢当，而且有我大师姐罩着，鹿宸长老也未必会真的罚我什么。”
　　她的这份自信确实延伸到知道自己到底会被怎么样的时候。
　　“炼丹堂？好啊。”
　　鹿宸看她就这么点点头，完全不抗议的样子，直觉有诈，立刻想要撤回刚才的决断，重新给她换个去处。
　　简秋白赶紧接过话头：“在丹长老面前，切不可再这般轻狂妄为！再做出些违反清律的事，就会被逐出门派。”
　　鹿宸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只叹木已成舟，就又重重哼了一声。
　　小妖女故作乖巧地点点头，笑容里难说没有挑衅之意。
　　***
　　“鹿宸这阴险玩意，一只小蝙蝠都驯不服气，只会往我这里塞……真是烦人。”
　　当天晚上，大雨刚停，玲珑就在戒律堂轮值弟子的监护下，到炼丹堂报道。
　　再次踏足这片区域，她的心境很不相同。
　　但听到丹暮云嘲讽又嫌弃话语，还是觉得熟悉而自然。
　　“我这里哪有什么苦力可罚？你小小个子，总不能帮我搬大鼎吧。”
　　由于此地也是系统明文提醒的利于修炼之所，玲珑觉得自己只要能光明正大待在这里，其实做什么都行。
　　她从前没专门学过炼金术，若是正好有机会偷学一二，比如了解配置火丨药，或是用灵石精炼法宝的方法,更是再好不过。
　　于是她表现积极道：“我力气大着呢，说不定搬得动！”
　　这脆生生的话语，让丹暮云不由地仰头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玲珑也算是装逼成功啦2333


第40章 
　　在桃川，戒律堂直属掌门管理。
　　于是玲珑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罚送炼丹堂一事，凤临应该默许，而和他一起整测试焕灵阀的护盾功能的琴君愿也已经知道了。
　　丹暮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她的态度确实还行，当着轮值弟子们的面训了她两句也就作罢，等他们一走，只安排她先去擦干净丹炉上的水气与浮尘。
　　“你上次没被塞进去，这回可得爬进去好好擦擦～千万当心别把自己锁里面，真被练成丹药。”
　　玲珑听着这样的笑谈，拿着打扫工具，很快就轻松往里钻去。
　　她有理由相信，丹暮云也是在还琴君愿施药的人情。
　　……当然，若是饲主跟他打过招呼要照顾自己一些，就再好不过。
　　就这样，从每日定点来清洁和保养丹炉开始，玲珑比较专心地了解起仙洲大陆的“炼金术”来。
　　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作为血族大公主，并不被允许花太多时间去做这种不务正业的事。
　　虽然现在接触的炼丹和炼金也不完全一样，但整个过程中总能学到些什么。
　　一般来说，在丹炉内以秘法烧炼灵石矿物，是为炼制外丹，或锻造法器，恰与灵体中的内丹相辅相成。
　　不过丹暮云长老也对仙草精虫有同样的兴趣，于是桃川的药品种类也颇为丰富。
　　“你的小前辈谨儿，就是跟着小老儿研究制药。”
　　玲珑才脏兮兮地从又一处炉子里爬出来，迎面就被丹暮云用某种新研发的喷雾给袭击了个正着。
　　她被着异香浓郁、极为刺激的东西搞得咳嗽不止，好不容易冲到边上的大水缸，将自己的头脸浇个透彻，稍微缓过来，就听到始作俑者接连发问：
　　“闻起来是香是臭？可有觉得眼睛鼻子的粘膜处有被腐蚀的感觉？喉咙也会跟着不舒服了吗？是否有想要作呕的感觉？”
　　“后面的情况一应没有！”玲珑吐干净嘴里的水，快速回忆着刚才的感受：“主要就是太香了，搞得我头昏脑涨。”
　　丹暮云嘶了一声，在原地转了两圈，低吟不解。
　　“是因为你修炼的时间足够长，所以可以抵御它的攻击么……”
　　玲珑等他放弃了当场想明白的可能性，给自己用上了清洁咒。
　　整只蝙蝠都清爽又洁净后，才大摇大摆走到边上的圈椅处去休息。
　　如果试药就是指的替他亲身验证那些想要对付，或者未化成人形的小妖的道具，是否有用，是否伤害不大，那也未必不行。
　　……但杀伤力更大的东西，丹暮云未必不想在活着的妖族身上亲身尝试一番，只是现在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若你有些还没修炼成人形，但已经通了灵智的同族兄弟姐妹就好了，可惜啊~前几日我也去后山翠英巢逛了一圈，哼，一无所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了天道机缘，就成了唯一的独苗！”
　　玲珑皱着鼻子听他这样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是否修成人形，对妖族来说很重要吗？我看秘境里凶神恶煞的幻心大妖也很厉害啊……那么多精英弟子才勉强打倒一个。”
　　丹暮云白眼一翻，直觉这小妖没见识，给她解释道：“幻心大妖给你看到的，也就是它其中一部分的灵相而已。正常活着的那些妖族，修炼成人形，才能更好地利用上灵体内的金丹。这是好东西啊……比我们人族的内丹更为重要。”
　　他走近她，悄声补充说：“假如妖族死了，他们的金丹会被同族取出来，成为继承功力甚至记忆的修炼法宝。嘿嘿……我看你的命未必会比你那些还没修炼到位的同族更长，以后说不定就要变成这样的养料，可惜到时候我也没缘分挖出来研究一番。”
　　玲珑表情扭曲地往后缩了缩，假装害怕，正巧这时外头有人来拜见，丹暮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离开她面前。
　　小妖女立刻正常回来，继续去找其它侍童聊天。
　　昨天那个让她蹭上小灶，一起学习怎么将印记花纹拓印在留声符上的小男孩东昀，就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搭子。
　　“我觉得丹长老对妖族的态度，比鹿宸长老还要中立温和一些？”虽然嘴上总是要装腔作势吓唬她的。
　　“是啦……”他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她：“长老和妖族又没什么仇怨，有时候还得走些私底下的渠道，问妖族买东西呢。虽说妖族其实也不全都会造妈宝，但各种材料、灵石原矿，还有一些千百年继承下来的宝物，多了去了……”
　　他这样一说，玲珑倒是想起妖精集市的事来，又问：“之前丹长老看我对留声符感兴趣，却卖关子不肯说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会也是因为它们是妖族出品吧？”
　　“那当然啊，你才知道？”东昀没想到玲珑如此缺乏见识，清了清嗓子，介绍：
　　“现在只有妖族才会制造新的留声符，你可以从你的同族那里买哦~我们的也是师父或者师兄师姐拿别的东西，去跟他们换来的。”
　　……行吧，那自己更加需要去好好逛逛不久之后的集市了。
　　而且还得自备点什么东西，先赚到一些妖族通用的货币才行。
　　之后的两天里，玲珑先是拜托谨儿，在下山去归来镇上采买生活用品的时候，给她带了一卷空白竹简。
　　又把竹简拆成打磨精细的竹签，然后用尖锐的指甲在上头刻了字。
　　再一事不烦二主，继续缠着她，让她帮助自己用单独给竹片做出金粉描边的效果来。
　　“这竹简虽然是空白的，但很珍贵呀，你这都刻了什么古古怪怪的字……”
　　谨儿看着上面“高塔”、“祭司”、“命运之轮”等等字样，百思不得其解。
　　“都是我要拿来赚钱用的道具。”
　　这些字是玲珑先在系统羊皮纸上模拟了金色花体版本的方块字，再依样画葫芦临摹在竹签上的成果。
　　“虽然也不是很麻烦，但事情太多了呀，你要做什么来谢我？”
　　谨儿嘴里说着无语，其实手上动作倒很利落。
　　“我很快要去妖精集市的，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呀。”玲珑轻声哄着小姑娘。
　　***
　　就这样，玲珑逐渐把被罚到炼丹堂做杂役的时间也享受得有滋有味。
　　琴君愿自始至终也没有当面评价甚至责怪她折腾出的新问题，这让她有理由相信，她的饲主也是愿意看到鹿宸吃瘪丢脸的。
　　这就很好。
　　炼丹堂确实也适合提升法力，于是她恨不得一有空就过来，还趁机睁大眼睛，像寻宝一般四处转悠。
　　也正因如此，当她在某次深夜的离开时，突然找摸索了一处密道的机关门。
　　——“琴姐姐，你那里情况怎么样？我一直只往左拐，已经发现两个和地图上不一样的节点了。”
　　——“我这里也进展不顺，没出多远，前方就因某次崩塌而堵住了路。”
　　既然之前说好了要按照原始地图来探寻密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她们干脆就从这个时候开始行动。
　　玲珑本身就视力超群、无惧黑暗，琴君愿也拿出一颗夜明珠，掌心微微向内灌输灵力，增强照明的效果，就这样和她一起开始合作研究。
　　——“这些密道，应该是从开派立宗以来，不同时间段分批修建的。看起来我手里的地图也起不了多少效果。”
　　——“那我们就先从修订地图开始做起嘛，能哪天又用得修缮了，正好用上。”
　　端午节之后，这对盟友关系虽然密切了不少，但许久未有并肩作战的独处时光。
　　这回即使只是一起做着并没有什么挑战性的事情，她们都深感惬意。
　　——“若是从这里能直接通往后山，甚至直接出了桃川，那就厉害了……”
　　——“哎？琴儿你过来下，这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你说我要不要把它打开？”
　　玲珑突然想到自己完全在现实世界里发出声音，琴君愿可能很难顺利找过来，就屈起手指，往墙壁上锈蚀了的金属装饰上敲了敲。
　　这一敲，立马又听得咔哒声响，然后这片区域开始轻微的震动，仿佛什么机关即将启动。
　　“赶紧过来！”她睁大眼睛，声音更显兴奋。
　　震动的动静越来越明显，琴君愿拐过弯出现在玲珑身后的走廊上，却是担心不已。
　　“你先来退我这。”她连忙吩咐。
　　玲珑好奇心重，做起事来向来不管不顾，这会儿也还算乖巧地往后退了两步，只继续凝神看着那处铁门。
　　一人一妖就这样警惕地站着，最后却又无大事发生。
　　“可能是那扇门可以打开了。”琴君愿松了口气，难得有鼓励玲珑往前探索的想法，继续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约莫是最西边的丹室的下方，门后面的路地图上没有记载。但我觉得，要么是一处出口，要么是一处丹室的地下层。”
　　玲珑听懂了她的意思，也不刻意去要求她把话说得更明确。
　　“那我就去一探究竟吧。”
　　结果门外是饲主猜测情况的两厢综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宽敞空荡的房间，只有角落里有一架梯子，和两口木箱。
　　琴君愿也穿过铁门，朝木箱处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异样。
　　可与此同时，她们都听见了头顶上的那一层传来些许脚步声。
　　——“有人，而且是个女的。我要么上去看看？毕竟我现在是公认常驻在炼丹堂的小苦力，任何时间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好，我先在这里等你消息，万一有危险，我会立刻出现。”
　　这是在桃川仙宫的炼丹堂哎，我能出什么事……
　　然而玲珑顺着梯子往上爬时，发现最顶上的盖板从外面上了锁。
　　她啧了一声，化身成蝙蝠，从略有损坏的缝隙，噗地扭身钻了出去。
　　……接着她看到了桃川的二师姐云离歌正双手托腮，坐在小凳子上，守着一处正在启动的小型丹炉。
　　丹炉顶上袅袅吐着白烟。
　　她正按照配方，适时将珍贵的材料一一投入丹炉，灵火活泼张狂，很快又被压制下去，恢复稳定的跃动。


第41章 
　　“云师姐这是在做什么？”
　　云离歌被无声无息不知道怎么突然从角落中钻出来的小妖女吓得结结实实。
　　她几乎从小凳子上蹦起来，不仅发辫和肩头的银质首饰叮当作响，还不小心碰翻了降温用的铜盆，水撒了一地。
　　“……你这是准备谋杀啊！”
　　玲珑乖乖巧巧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跟前，看着她很快收拾起惊魂未定的模样，却也不坐下，反而是仔细打量起来。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准备偷盗宝物？”她的眼神警惕而犀利。
　　“我化作原型在墙角睡觉呢，结果一醒来，就看到云师姐你在这里……做奇怪的事？”
　　玲珑双手背在身后，开口就直奔重点。
　　她朝丹炉处瞄了一眼，继续道：“这炉子我下午刚打扫过呀～丹长老说早上还要把它换个房间放，还要擦点煤油来保养，没道理半夜它就又上岗了吧。”
　　“咳，这你就有所不知，像我这样的精英弟子，随时都可以借用丹炉。”
　　云离歌清清嗓子，缓解自己看起来依然不够自然的样子。
　　“那好吧，云师姐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呢。”玲珑拿腔拿调地说着话，还一副勤快的模样，准备往外走，“我去重新打盆水来吧，再放些冰块。一会儿炉里的东西好了，需要降温淬炼。”
　　“哎，你站住！”
　　云离歌到底还是破了攻，放柔了声音道：“你琴师姐也交代过我平常要关照你一点，这点小事，我等下自己去处理就行。”
　　“云师姐不会是因为私自滞留丹房，所以不让我弄出更大的动静吧……”玲珑笑这才嘻嘻地给她添把火。
　　云离歌终于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厉声道：“那我也能说你是特意留下来准备借机偷东西！就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份，就算闹到掌门真人面前，谁说的更有可信度也是显而易见的吧？”
　　“我……”
　　玲珑起了些兴致，满肚子的挑衅的怪话等着倒出来，可刚起了个头，就被硬生生掐断。
　　因为琴君愿竟然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绕到了屋外，正推门进来。
　　“玲珑，不得继续无理。”她轻轻摇头，示意她现在少作妖一些。
　　“哦哟……今晚上这是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云离歌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很差，以后出门之前还是得翻翻黄历，最好占卜一次吉凶。
　　“这小侍童夜不归宿，我担心她可能就忘了时辰，直接睡在了丹炉里，所以过来寻她。”琴君愿的声音温柔而清冷，听起来完全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
　　但在云离歌看来，自己就是棋差一着，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来都来了，先陪我坐一会儿吧，我还得费些时间才把想要的东西精炼完成。”她指指不远处的黄梨木圈椅，挥挥衣袖扫除不存在的灰尘，大大咧咧坐进了其中一把。
　　琴君愿让玲珑先站到自己身边，才问她：“你这是在炼制什么东西，一定选在大半夜，甚至不能跟旁的人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发誓不透露出去。”云离歌不等她这样做，便凑到她面前，一本正经色道：“我在做姻缘符。
　　琴君愿应当是知道她祈求姻缘的对象是谁，直接怔住，并没有接话。
　　反倒是玲珑，差点又想开口，只是被饲主的一个眼神叫停。
　　“我也不知道未来是不是要跟你公平竞争，反正我能做的准备，一定都事先弄好。”
　　在面对感情问题时，云离歌不拘不泥，很有武陵本地的苗夷女子的风范。
　　反正事已至此，她无非是在自认的情敌面前丢了脸而已。
　　但谁笑到最后，都还不一定呢。
　　“我谁都不会说的，你放心。”琴君愿只和平常闲聊时态度一致：“也不用提所谓的竞争，我并没有这些意思。”
　　云离歌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稍显急躁：“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玲珑看她们师姐妹两个在自己面前打着透明哑谜，实在有些无语，还是主动开口道：“我真的去重新打一盆冰水来吧，丹炉的运转已经到后期了。”
　　“嗯，去吧。”琴君愿很是温和地点头同意。
　　待小妖女暂时一离开，云离歌整个人就往椅背上一瘫。
　　“你真的对大师兄没有意思？完全不会跟我争吗？”
　　琴君愿依然认真回答：“我只把他单纯当做兄长，还有桃川的继承人来看待。”
　　“哈，不会吧，你连继承人都已经默认是他了？”云离歌这会儿倒是更惊讶了一些。
　　但她很快又自圆其说地想通了，再道：“不过也是，从庆功宴那次开始我也觉得你对应酬交际没什么兴趣，接不了掌门之位……那将来我做了掌门夫人，一定会好好关照你这个教习或研究长老的。”
　　“师尊和鹿宸长老还好好的在呢，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琴君愿笑意淡淡。
　　云离歌看她这样从容地说到鹿宸的名字，不禁更加高看一眼。
　　不会儿的功夫，玲珑端着冰盆回来，云离歌在她的注视之下，镇定地处理好自己专程偷偷来炼制的姻缘符，并将它小心地收在腰间荷包里。
　　琴君愿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没怎么看她。
　　直到送她出门时，才多说关心了一句：“你所愿之事，还是要从平日的生活里入手才更切实际。”
　　“你就别管我，多想想自己就够了。”云离歌摆摆手，匆忙地消失在夜色中。
　　琴君愿陪着玲珑一起做完最后的善后工作，一人一妖才并肩离开炼丹堂。
　　“今天我在她面前的表现，不算给惹麻烦了吧？”玲珑往前走，但完全没往前看，语气轻快，心情很是不错。
　　琴君愿哑然，微微弯起嘴角，然后点点头。
　　“这次我们已经将此地的密道走势摸清大半，方才我才能很快就绕会地面，实在算得上颇有收获。之后就看挪开那些塌方的土石，还可以再探索些什么了。”
　　天色浓黑，蝉鸣阵阵，正当是黎明前最后的暗夜。
　　她将夜明珠悬空缀在自己前方，幽然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玲珑有些敷衍地嗯了两声，将头转回正前，想着等自己做出新的系统任务，就能恢复瞬移的能力，到时候马上就能实现这个目标。
　　但这任务本身和凤临及及相关，当着琴君愿的面，她肯定不会说些什么。
　　然后就在这样岔开思路的一瞬间，玲珑再一次被孤芳剑上的桃红穗子吸引了注意力。
　　果真是掺了些金线呢，在夜明珠的光芒之下闪闪发亮……
　　“对了，你剑穗上的珠子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不亮？”
　　这问题一说出来，玲珑就想咬自己舌头一口。
　　太突兀直白了不说，主要是完全暴露心不在焉的状态。
　　“嗯？”琴君愿停下脚步。
　　玲珑破罐子破摔，就这么顺着问题继续说下去：“上次你告诉过我，这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首饰上取下来的珠子，我本以为是玉做的，结果看起来不太像。”
　　幸而夜色和角度隐去了她微微脸红的样子。
　　琴君愿也不遮掩：“是一种隔绝普通符咒效果的灵石玉髓，叫做‘情人泪’。名字挺好听的吧？我娘和抛弃她的情人，有一对这样的珠子。”
　　情人？
　　……那其实指代的就是她父亲吧。
　　一个引诱大家族小姐私奔，又在生下女儿之后将母女两个一起抛弃的渣男修士，能有这样的灵石倒也不奇怪。
　　“怪不得……去藏书阁的那次，你把剑穗取下来挂在我脖子上。”
　　玲珑这样回忆着，与自己的饲主一起，继续并肩走向沁兰轩。
　　***
　　隔日，在玲珑步履匆匆，一路畅通无阻地又去炼丹堂报道的同时，琴君愿也再一次被师尊凤临真人单独约见。
　　不过这次并没有在校场，也没有在试炼阁。
　　而是在久违的明熙堂，也就是他作为桃川掌门的办公场地。
　　“弟子见过师尊。”
　　琴君愿有些意外地踏进房间里，知道他应是有正经要事相商议。
　　果然，凤临也没说让她坐下，只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则密报，示意她现在就翻阅。
　　琴君愿拿起信纸，瞬间看出这是师尊重新抄录整理过的文本——原先它可能用密文书写，或是用留声符记录。
　　“朝天宫胃口真不小，窥伺我们与君山的灵气源头。”
　　她并不意外地读完密报，依然轻蹙秀眉。
　　“而且他们还想把众多妖族收入囊中，当做任凭驱使的奴隶，甚至……本身就作为有待开发的矿产。”
　　“所以说君山剑派想与朝天宫结盟，以此达到完全凌驾于我们桃川的目的，怕是把所有能付出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吧！”
　　凤临捋着胡须，笑得嘲讽，“简直就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耻辱，做不能更加阴毒的恶人。”
　　“我原以为，玉寒君很是器重苍长老和他的族人们。竟也就这样让他们成为牺牲品？
　　琴君愿素来善良，此刻不解得很正常。
　　凤临沉吟道：“为了更稳固的地位和更多的资源，情爱和道义未必不能抛到一边。所以我更不该让他计划得逞，这既害了我桃川，也对众多其他生灵大为不利。”
　　“既如此，师尊为何不等君山交出门派主丨权，但换取的资源还未到位时，人族和妖族不能齐心之时，攻它个措手不及？”
　　琴君愿心念一动，有了些直白而激进的想法：“弟子愿为马前卒，率领南岳仙盟，迎战背叛了地区生存准则的君山，即使会直接对上朝天宫也无所畏惧！”
　　她原本等着师尊来反驳自己的冲动，却万万没料到，他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说出了全然难以让她招架的话来。
　　“君愿，你可还记得端午那日，为师曾同你说过，君山送了妖族贡女去往朝天宫？”
　　凤临的声音听起来是一种平静的残忍：“也不知是那妖女，或是其他的什么人，还往朝天宫举荐了你。有使者传书向我提过这事，我当然直接回绝了。”
　　明熙堂设有禁制，屋外的风吹草动全然不会影响室内。
　　此刻，书案上作为装饰几支翠竹笔缺突然晃荡起来，互相撞击出玎珰之声。
　　“但你如果贸贸然在朝天宫前路面，事态未必是你我所能简单控制的……而且如若将来朝天宫借着君山的手，掌控整个南岳仙盟，你应该一样会被带走，成为炉鼎甚至禁脔。”
　　琴君愿非常难得地愣在原地，不知应当如何接上凤临的话。
　　“所以你得全力帮助为师，从现在开始，就破坏这场恶果满盈的结盟……”
　　凤临站起身，叹息着拍了拍首席女弟子的肩头，郑重，也怜惜。
　　但有那么一瞬间，琴君愿觉得师尊正透过自己，凝望着其他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云师姐可不是恋爱脑，关键时刻才能见真章。


第42章 
　　又一日，虽未下雨，但天气骤凉。
　　淡金色的阳光刚驱散朦胧的晨雾，又隐没在厚重云层之后。
　　玲珑正前往炼丹堂外围进行洒扫工作的准备，一声急促的鸟雀枭叫声，让她抬眸朝上望去——是一只雀鹰正路过。
　　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是君山那个自称鹞子的白未央。
　　就在同一瞬间，雀鹰松开爪子，落下一个墨蓝色的小布囊。
　　玲珑看周围没人，直接伸手接住。
　　没等她再次抬头，那只鸟儿已经飞翔远去。
　　……也许是刚修炼出一些灵智，但无法化作人形的小妖？
　　反正定然是君山派来的。
　　血族小蝙蝠解开布囊，发现这只是一根卷在一起的宽绸带。
　　尾端绣有银白色的羽翼花纹，她刚用指尖触摸上去，脑海中倏然崩出一句包含时间地点的信息来：
　　【夜半子时，山门牌坊右前三杈枝桃树旁】
　　哦，看样子这是要来接我去参加集市啊……但选的见面地点还能更招摇一些吗？
　　因为早就和琴君愿打过招呼，当晚，玲珑忙完丹暮云布置的功课，就带着小道具往桃川前山大门牌坊处走去。
　　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巡视的轮值弟子。
　　但只要说是大师姐交代她办事，无人多嘴盘问。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除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白未央，周围竟然空空荡荡。
　　“我到了，你赶紧出来。”玲珑双手环保胸前，语气不够自然地催促。
　　依然没有反应。
　　她保持警惕继续前行，然而刚接近那颗桃树，就被另一妖不耐烦地拽住手臂——空气中啵地一声轻响，两妖瞬间原地消失。
　　眼前景象明暗交替，嗡嗡声中，她们竟已经借助琉璃传送符，到达集市的正式入口处。
　　“明明可以打过招呼再行动……”
　　玲珑明显感觉视角变高了，她伸出手，发现指甲也变得尖长。
　　再抬起头，眼前水幕中出现的身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金色卷发如瀑，蓝眸狡黠潋滟，额角冒出一对黑色弯钩似的尖角，甚至身后也有一条细长黑尾，末端倒钩如箭尖。
　　……不过翅膀得自己想要展开，才会重新出现。
　　“你的半妖形态怎么长成这样……蝙蝠有金毛的吗？”
　　褐发银眸、身材高挑纤细，却蕴含十足力量的白未央有些出于意料，打量她的目光带上了谨慎。
　　“我虽然在桃川后山修炼成人形，但我族祖上，也许从其它地方长途跋涉而来吧。”玲珑随口编了个不算离谱的解释。
　　雀鹰白未央将信将疑地又多看她几眼，才道：“反正你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拿紧你的随身行李，从这处水井跳下去就进入南大街了。”
　　语毕，她扶着那处青石井沿，抬腿翻身就这么落了进去，权当为玲珑打样。
　　一瞬间悄无声息。
　　被留下来的外来的小妖女无奈地轻啧，也只好学着她的样子，硬着头皮跳井。
　　同样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倾倒的下坠感。
　　只有瞬间的彻骨冰寒从外至内，让她的皮肤骨骼都麻木疼痛，又很快从内而外涌出炙热气焰，让一切恢复正常。
　　玲珑深感不适，极度无语！
　　而且最终她落在一处幽暗庙宇的殿堂里，根本不像白未央说的“南大街”！
　　她深呼吸，尽快缓过劲来，才慢悠悠地从陈旧的蒲团上坐起。
　　映入眼帘的是灰白墙面上的裂纹丛生，和壁灯神龛所带来的阴影交融。
　　虽说外头的世界清明敞亮，但整间大殿简直阴气汇集，甚至像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更显神秘阴森。
　　而她似乎还听到一些此起彼伏的魔音，从头顶往下压来，声声乱耳，重重叠叠，一通乱笑，真是好不嚣张。
　　“哈哈哈？不是说新来的是小蝙蝠么，怎么是个黄毛丫头？”
　　“老朽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样标准的黄毛……之前还有妖夸他的心上金毛犬颜色鲜亮，可跟她比一比，差远啦。呵呵。”
　　“……桀桀桀桀……金毛，漂亮……”
　　“小妖怪抬起头让我仔细看看吧~嘿嘿嘿~”
　　玲珑将竹签筒挂回腰间，双手指爪锋利，虚空一挠，眼前瞬间暴起银蓝色电光！
　　她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已经计算好角度，专朝可以反射或直接鞭打在穹顶的方向挥舞，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刚才的笑声全部噎在喉咙口，什么都发不出来。
　　“我的美貌，你们也消受得起？”
　　直到闻见一丝焦糊气味，玲珑才停手。
　　继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抚平天青色绸缎衣裙上的皱褶。
　　小妖女蓝眸微眯，收起了散漫和俏皮，露出了尖锐和漠然，认真地仰头望去——
　　原本精雕细刻的横梁上，倒悬这一个个人头似的丑陋妖鬼。
　　氛围转变得如此明确清晰，一时间，有些脑袋严阵以待、戒备非常。
　　但仍有些脑袋胆子一点不小，随着绳子嘎吱嘎吱摆动，见她抬头，就又刺耳地笑出声来。
　　那些突兀的笑声忽近忽远，惹得她心烦。
　　她再度摊开掌心，燃起雷火，噪音才戛然而止。
　　“各位前辈，麻烦给我指个路，妖精集市的南大街在哪儿，我要过去。”
　　玲珑迟来的温和态度，可谓是先兵后礼了。
　　距离她最近的大脑袋回答：“就在殿外，你推门出去就行。”
　　“有你们这群……守在这里，我直接推门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她灿然挑眉。
　　另一个听起来傻憨憨的声音抢答道：“忘忧娘娘看着他们，他们不敢惹事，桀桀桀桀……”
　　……娘娘？
　　玲珑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供台后的主神像。
　　那是一尊白玉女神，模样上佳且英气十足。
　　即使半垂着头，作拈花一笑状，也不减飒爽风姿。
　　可惜这里年久失修，让她的衣裙都退尽了颜色，看着只是灰白寡淡的样子，手中绽放的花朵早就不知去向。
　　而且整尊雕像还有碎裂导致的乌黑斑块，让她的仙气大打折扣，但多了些遗憾又残缺的美来。
　　“他们被忘忧娘娘镇压在这里，他们都怕她，桀桀桀桀……”傻脑袋完全不知行情地继续乱笑着。
　　玲珑回头，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还是找他打听情况：
　　“我作为初来乍到的新妖，想要摆摊卖艺赚钱，出了这扇门，应该往哪里走？”
　　伴随着其它妖鬼纠结难耐的眼神，傻脑袋又道：“当然要往北大街走，桀桀桀桀……”
　　玲珑满意了，她终于推开门，向根本不符合正常时辰的白昼走去。
　　南大街与北大街，在南岳地区的妖精集市秘境里，是一道峡谷深溪两岸的不同道路，它们以非常罕见的形态，都修造在悬崖附近，再以一座悬索吊桥遥遥相连。
　　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小蝙蝠连仙洲大陆的人族街镇都没正式逛过。
　　现在逛起妖族街镇，正好津津有味、大饱眼福。
　　视线可及范围中，各种卖家和买家都以半妖形态现身。
　　玲珑自己这副接近原型的样子，在外面看着异样和渗人，在此处倒是正正好好。
　　南岳地区最大的妖精族群，是君山的羽族，但其它修炼得道的品类也不很少。
　　比如刚才妖鬼们提到的金毛犬妖，红着眼睛拖家带口的垂耳兔妖，还有皮肤光滑、眼距甚宽的大鲵妖。
　　这是系统直接用白标提示玲珑的说明性文字。
　　在此之前，她没听说过这种动物。
　　而且白标不仅标明了妖族的原型，还附赠了【灵体】与【灵力】两项数据。
　　……好嘛，这简直解了燃眉之急。
　　但玲珑觉得不够，她蓝眸一转，假装要咬破手指用血再次写咒语，开始和系统讨价还价。
　　都能有新的数据了，干脆让我自己设定介绍面板嘛？
　　她的指尖已经被尖牙磕破了，系统羊皮纸没有显现。
　　她掐着指尖用力一甩，在某处不起眼的商铺外墙上留下了血痕，心中持续默念想要得到的新功能，依然未有回应。
　　现在可以自行查阅的还是只有琴君愿的信任值。
　　呵，那算了。
　　玲珑伸长红润的舌，卷走已经愈合的伤口处溢出的血痕，继续往前走。
　　她手头没有集市上的通用货币金叶子，即使对一些叫卖声中夸得天花乱坠的驱人香囊、安睡迷烟，或是剑穗材料包，以及空白留声符都很感兴趣，也只能只自顾自地尽快往目标地赶去，偶尔对各类妖精好奇和警惕的打量回以妖气十足的笑容。
　　反正来都来了，被研究个透彻也是应该的。
　　而这些打量，在她迅速轻盈地通过吊桥，半点没有害怕的神情之后，放大了一些；利落明确地登记并申请了一个占卜算卦摊位后，又放大了一些。
　　当她直接仙鹤婆婆蓝霜的摊位边上展开竹制折叠桌椅，铺上本地蜡染蓝布，摆好专程带进来的描金竹签，并点燃一支白蜡烛时，这些打量几乎到达顶峰。
　　蓝霜的摊位正排着长队，队伍里每一只妖精见到她，都盯得目不转睛。
　　“小蝙蝠从祖宗家乡带来的塔罗命运签，专算修行与事业，一片金叶子一次，准确非常，童叟无欺。前辈们想来尝试一下新东西吗？”
　　边上长长的队伍，甚至南大街东侧，所有听见这话的区域……全然炸锅！
　　妖精们先是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再七嘴八舌点评起她的勇气可嘉。
　　一时间妖声鼎沸，可就是无妖光顾。
　　玲珑挺直腰杆坐着，挽起袖口将双肘支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搭在一起，嘴角上沉稳自信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看见不远处有身着君山制服的鸟妖躲躲闪闪地望过来，便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双手交叠于前额，做了个与众不同的祈祷手势，又庄重虔诚地用右手托握住竹筒，将它横放，并轻轻摇晃其内二十二支竹签。
　　众妖这才发现，竹筒两端都有空洞，均可摇出东西，那些所谓的命运签，有一头被涂上了黑色印记。
　　随后，玲珑用左手从竹筒左右两端分别抽取一支竹签，将它们一上一下摆在蓝布上，才小心谨慎地放好竹筒。
　　“嗯~正位战车，正位审判，真是好兆头。”
　　她口齿清晰地给自己的修行与事业率先做出判断：
　　“脚踏实地，努力克服障碍，就会获得胜利。即使很坚持自我的主张，也能在修炼上显示出才能，而且将来还会超越自我……不错，我今天一定出摊顺利！”
　　外来小蝙蝠如此这般自吹自擂地解签，马上换来各式各样的白眼和嘘声。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来试试呀？”她忽闪忽闪着湛蓝明媚的大眼睛，看着诚意十足。
　　可惜周围的妖族还是持续观望，罚她枯坐大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一只威猛的熊妖，金刀大马地坐到了她跟前。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其实最开始在大纲里写下【妖精集市】这个小副本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它会被我即兴发挥成掉进女神庙里，还有自制塔罗牌什么的2333
　　塔罗牌的灵感启发甚至来自于读者和颂南鸣太太在本文第一章 的留言~


第43章 
　　南岳地区风水灵场所限，兽族数量比起羽族和水族都要少很多，如棕熊一般强健壮实的猛兽能修炼成人形的，更是少之又少。
　　熊妖的亲自上阵，让旁观的妖精们再次引起小范围的喧闹，又很快安静下来。
　　大家都摩拳擦掌等着好戏开演。
　　“这位熊大哥，算事业和修行前程吗？一枚金叶子就让塔罗告诉你命运的真相。”
　　玲珑毫不畏惧面前这壮汉凑到面前来打量自己的模样，继续伶牙俐齿：“我初来集市、小本经营，希望你先付款，然后再熄灭这支蜡烛，我马上就安排抽签和解签~”
　　先给钱才有后续的这个要求一说出口，又引起窃窃私语。
　　看得出，这里的大多说妖族都朴素且节俭。
　　只见熊妖大掌一拍，金叶子落在桌布的同时，白蜡烛也一并被掌风扇到熄灭。
　　他还重重喷出一口气，将烛火残留的青烟都一并吹散。
　　“开始吧！”熊妖瓮声瓮气地说着话，坐直了身体，让折叠椅子发出脆弱的嘎嘎声。
　　玲珑勾起嘴角，不卑不亢地将竹筒递给他，脆声道：“轻轻将签筒摇匀，然后从左从右各抽一支签。”
　　熊妖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被看轻的可能性，爽利地照做了。
　　玲珑垂眸望向那两支他选中的竹签：正位倒吊人和逆位女皇。
　　……哟，这和系统同时白标提示的属性不太符合呢。
　　但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真的塔罗占卜，解读都是靠当场现编。
　　“咳咳”玲珑清清嗓子，拉住各路看官的注意力，随后道：“熊大哥，我看你虽然器宇轩昂、孔武有力，一圈就能把我从这里打飞到北大街。但其实修炼进入了瓶颈，暂时找不到出路，心中甚是焦虑啊……”
　　这话一出，熊妖立刻反驳：“无知黄毛丫头，信口开河！”
　　金发小蝙蝠不疾不徐，指着桌面上的两支竹签，再道：“首先看逆位女皇，它明确代表有无法解决、看不到成果的事。嗯……而且，你还因为暂时放弃了解决这种情况，和亲密的家人也闹了矛盾？”
　　她扬起下巴，观察着他的表情，借着说：“别急着瞪我啊～我们再看正位倒吊人，顾名思义，脖子被绑缚住悬吊起来。”
　　话音至此，她还用纤长漂亮的手指比划捆绑吊起的动作。
　　“熊大哥，你在修炼方便顾头不顾尾啊，而且曾经还断过骨头，差点危及生命。”
　　越说到后面，玲珑确实越靠近现编。
　　【灵体】85/300
　　【灵力】50/80
　　这种状态绝对更符合逆位倒吊人，什么缺乏远见、遭遇失败……可惜这头熊抽出来的恰好是正位。
　　玲珑抿着嘴，留出空白时间，让他自行思考，眼神往他的肩胛和手臂处随意扫了一眼。
　　围倒喝彩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但熊妖自己的脸色却变了，从蔑视，慢慢转向谨慎，还有些不够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莫不是因为你懂得医理，能直接看出来我折过骨头？”他的语气也虚了不少。
　　玲珑闪动着浓密的金色长睫毛，故作娇弱的同时，伶牙俐齿不减：
　　“就算我会医术，平常也没见过什么兽族呀，哪里可以判断得这样仔细？若我能修炼出透视眼倒好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你的左边肩头处一直冒出蓝标的异常能量，必然是有过情况嘛。
　　“我给你的建议是，和家人摊牌，好好说明情况。然后不要光练习局部的力量，或者说是，为了扬长避短和享受成果，只练擅长的部分，忽视伤病带来的短板。越不平衡，你的这些问题越大哦～”
　　玲珑见他不说话，便看似真诚地最后补充了两句。
　　熊妖却双掌一撑桌子，猛然站了起来。
　　“我再让仙鹤婆婆也算一卦，等得到了和你说的不同的答案，就来掀了你的摊子！”
　　他撂下话，就往队伍隔壁前段走去了。
　　原先站在他后头的黑雀已经到了全队的老二，看他过来，赶紧退后两步，让他重新归队。
　　玲珑则交叠了双腿，悠哉地坐着，安心等他出结果。
　　她知道周围的妖精们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然而自己有系统提示在手，实在胸有成竹，故而对这些议论和围观完全无动于衷，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琴儿，我今天遇到这么多妖族，感觉还是君山的体质更好，灵力也更为强大。是因为他们修炼了更高级的心法，还是因为君山风水好灵力盛，他们才能修炼得更有效果？”
　　——“你已经准备出来了？”
　　——“早呢早呢，我在赚钱，等会儿才去逛街买东西。”
　　——“君山千年前有晶石矿脉，现在仍地处洞庭湖灵场的中心，滋养程度非同一般。我们桃川的后山也就近些年才润泽丰沛起来，也许还是差了君山一截。”
　　——“原来如此……哎，先不聊了，我的活又来了！”
　　玲珑稍微看一眼熊妖听完仙鹤婆婆讲解判词之后的表情就明白，自己稳稳胜利了。
　　当然，本来她也没怀疑过什么。
　　“熊大哥，我算出来的没什么问题吧？”她主动喊话。
　　熊妖想瞪她，但失了些底气，别扭又憋屈，最后半近不远指着她道：“算你有些运气，碰巧说了类似的话。”
　　玲珑弯起嘴角笑纳了这份夸奖。
　　同时她也对隔壁排着长队的那位占卜师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自己可以作弊，她确实是推算了出来。
　　可惜并没有时间亲自排队体验一下“六爻”的神奇之处，玲珑的摊位前，也零零散散来了些顾客。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抽签。我效率很高，大家很快就会轮到的～”
　　最前面的两三个都是并不年轻的女妖，修行前景其实猜都差不多能猜到。
　　玲珑脱离塔罗本身的解释，主要给她们的建议是多关心自己的情况，身体不适就及时用药，并且少操心家人和晚辈，才更好拉进自己和他们的距离。
　　接着她迎来的熊妖之后第二个重要顾客。
　　“未央仙子？”
　　来者正是之前进门时把她遗忘在神女殿，完全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又突然冒出来的君山妖族弟子白未央。
　　她将金叶子放下，自顾自吹灭了蜡烛，才直视她的眼睛，道：“我们开始吧。”
　　……逆位死神，逆位高塔。
　　这未免“吉利”过头了点，为何贺词夸张？
　　玲珑看着她【灵体】120/150的美好数据，再看看这两支竹签，不禁陷入沉思。
　　“高塔……死神……我不会要从塔上面掉下去摔死了吧？但是我会飞啊，化作人形也能御剑呢。”白未央见她没有马上讲解，自己皱着五官，研究起竹签上不难好辨认的文字来。
　　这时就听玲珑一脸严肃地朝她说：“未央仙子，虽然你是君山弟子，我是桃川侍童，可你把我带来集市，又光顾我的摊位，我就实话实说了。”
　　白未央木愣愣的点头，看起来也挺认真。
　　“你的修行没什么问题，继续按照现在的节奏努力就好了。但你们君山，或者你们君山的妖族，可能遇上一些麻烦。”
　　玲珑声音轻，语速快，但她相信面前的雀鹰女妖能够听清楚，“逆位死神意味着试图两全其美的事，会有一线希望，但这也代表着在此之前会经历一些痛苦低迷；逆位高塔就更好地指出了这种紧迫的困境，无论如何抵抗，它都会发生！”
　　假如自己塔罗占卜的能力没有因为时空和道具更换而全然无效，那这段猜测应该还是有些道理的。
　　君山妖族有劫难，来自掌门玉寒君或者新靠山朝天宫，都有可能。
　　白未央则再次点头，总结道：“我明白意思了。未来会有大事发生，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能够扛过去的。”
　　……行吧，这样说也没有错，何况本来这个抽签和解读也不能百分百作数。
　　“多谢了，这是很好的应对方法，希望你与我共勉。”
　　玲珑有些尴尬地点头，目送这位君山弟子面无悲喜地满意离开座位上。
　　她又陆陆续续接待了四五个没什么特殊情况的妖族。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总之集市秘境内也到了黄昏时刻，霞光漫天，瑰丽无双。
　　当玲珑正想先欣赏一番美景，再收摊离开，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时，却见刚才让她抱有遗憾仙鹤婆婆蓝霜，慢慢悠悠走来，晃晃哉哉地坐在自己的桌前。
　　“婆婆也想抽签吗？请……”
　　玲珑重新扯出营业性的笑容，想要好好招待这位传奇占卜师，结果被反手一拦。
　　“小姑娘莫急，今日，我来送你一卦。”
　　蓝霜容色迟暮，但声音意外的妩媚温柔。
　　而且她的声音似乎蕴含灵力，或是其它的什么压迫力，让玲珑不仅心跳加快起来，还有些微微的头晕。
　　“请婆婆赐卦。”
　　玲珑紧急运起法力、启动灵骨吊坠，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状态。
　　蓝霜将三枚前朝的中原铜钱依次摆在外来小蝙蝠面前，向她一一展示铜钱上正反面的字与花，随后在并未听她提出希望测算的问题时，直接起卦。
　　玲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仙洲大陆的占卜方式：
　　三枚铜钱在蓝霜合拢的掌心里晃动，再落下，落下，又重新晃动。
　　六次之后，蓝霜以每次出现的不同花字组合进行推演，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才恍然大悟，继而舒展开来。
　　“看婆婆的表情，我的情况不太对劲。”
　　玲珑知道她有真本事，也和自己有些所谓的缘分，才会特意过来一趟。
　　但能不能破解自己天外来客的真实身份，依然是个问题。
　　……至于自己会想要问什么问题，除非她知道那些系统啊、外挂之类的情况，否则从何猜起？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难度如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算出来吧。
　　“玲珑小友。”
　　她心中好一通一顿编排，就听到对方叫了自己现在的名字。
　　“这个世界于你而言，也许是一场绮丽大梦，但你参与的每一件事，都十分真实。”
　　玲珑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被震得头晕，盯着面前的仙鹤婆婆一动不动。
　　“你会实现你想要做的事，但……你可能无法亲身见证结局。”
　　“什么意思？我会死吗？”玲珑不敢置信，下意识追问，呼吸都急促起来。
　　蓝霜则轻轻摇头，柔柔点破她的疑惑：“梦，都是会醒的。”
　　醒，不是死，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不想单纯当个旁观者！我能操控梦境吗……或者，我能预判醒来的时间吗？”玲珑压低了声音。
　　“梦会醒来，难道你就不睡了吗？”
　　蓝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再提醒了一句，便起身转头离开：
　　“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只能言至于此，玲珑小友自己再多想想吧。”
　　夕阳犹如被晕开的橙红颜料，一半斜斜映照在身后的崖壁上，一半燃烧在眼前的遥远天边，就连青石板路仿佛也被镶了一圈金边。
　　玲珑却融入了阴影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大多数塔罗牌相关解读都是根据大阿卡纳牌的释义再加工到符合剧情的，请勿当真。
　　25年细化了仙鹤婆婆对玲珑的提点。


第44章 
　　暮色昏暗，华灯初上。
　　玲珑完整归还了临时租用的桌椅，带着十二片金叶子，在集市里随意闲逛。
　　这里除了南北大街两条主路，也有四通八达的小巷，缀在石塔竹楼之间。
　　其实她有明确的购物清单，比如留声符，比如给琴君愿和谨儿，甚至炼丹堂东昀的礼物。
　　但仙鹤婆婆的命运预言，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她心口之上，让她无法提起精神好好逛街。
　　说起来，她应当庆幸，这位南岳地区最有名的占卜师用最直白的语言把未来告诉了自己。
　　否则可能还会因为听不太懂，去问琴君愿——这就必然会暴露一些自己的秘密。
　　……可无法见证结局是什么意思，梦醒又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还躲不掉，必须面对，真烦。
　　玲珑满脑子胡思乱想，差点迎面撞上一位挑着灯笼叫卖的虫族货郎。
　　“妹伢当心！把你撞坏了我赔不起哦！”
　　她赶紧站稳，定神一看，又发现这些灯笼像是琉璃制成的，里面封了若干萤火虫，在半明不暗的暮色中，甚是别致。
　　“多少钱一盏？”玲珑自己有些动心。
　　货郎甩着头顶长长的触角，回答：“一枚金叶子一个，一个能亮半个月，而且可以再送你只能使用三次的乾坤袋把它装起来带回家哦~”
　　……行，还在心理预期之内，而且说不定乾坤袋用处更大一些。
　　玲珑抿着嘴，爽快地拿下了一个逛街成果，临走又再多嘴问了一句：“知道哪里有卖留声符的吗？”
　　她本意也就随口打听，不抱太大希望，因为粗略逛了一圈，根本没见到任何相似的东西，可能这玩意是个稀罕精巧的物件。
　　但货郎还真的接上话了。
　　“妹伢真是识货，问对妖了呀！”只听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道：“我师父就会造留声符，你可以去茶馆楼上找他，跟他说，你是小灯笼介绍来的客妖。”
　　于是玲珑半信半疑顺着路牌，找到了茶馆。
　　当她走上陡峭的楼梯之前，突然意识到，留声符要有些妖脉门路才能买到，是不是可以直接打听鹿宸有没有多买过一个，作为匿名信使用？
　　“老师傅，我是小灯笼介绍来买留声符的。”在二楼，玲珑只见到了唯一的妖精，头顶有盘角、发色已灰白的山羊，想必要找的就是她了。
　　结果一上来得到的答复竟然是：“五片金叶子一个，妹伢你想要买几个？”
　　……所以，这东西真的很贵。
　　但索性并不限购，买多买少都很正常，难以打听谁买了多少个。
　　玲珑重重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荷包里的余钱，不得不放下身段，努力讨价还价起来。
　　“这位姨姨，我今天辛辛苦苦给人算命，也就赚了十来片金叶子，买一对留声符，就什么都不剩了呀，能八片就卖给我吗？我免费给你也算一次命。”
　　山羊妖将手里的烟斗磕了磕，坚定道：“一口价，不想买，现在就可以去光顾别家咯。”
　　玲珑深感无语，但表面上并不气馁。
　　“那姨姨能不能给我点赠品嘛？我前面在你徒弟那里买灯笼，他都送了我一个乾坤袋。”
　　山羊挑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好奇道：“你觉得他更实惠，就继续找他买东西，来找我干莫子哟？”
　　玲珑简直无言以对，可这时候放弃，也太亏了些。
　　终于，她拿出了最后一个办法，咬咬牙，厚着脸皮又演了起来。
　　“我是桃川的那个蝙蝠小侍童，你肯定听说过的吧？”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山羊妖面前，两手一摊，从自我介绍开始卖起惨来：“宗门里的鹿宸道长，特别厌恶妖族！他宁愿不好好做人，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我之前努力在校场上落过他一次面子，结果马上就被穿小鞋，罚做苦役，要不是这次的集会，都没时间休息呢！”
　　“哦，你说的是那个亲爹抛妻弃子，给红月山的寨主做压寨相公的鹿宸啊。”
　　赌对了，看来鹿某人在南岳地区的妖族嘴里颇有恶名，提到他，就能顺利打开一些八卦的话匣子。
　　“是他呀……原来他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
　　玲珑并不完全把自己当做妖族，所以听到这些后还开始去理解为什么他痛恨妖族。
　　山羊妖冷冷一勾嘴角，嘲讽道：“悲惨？他长大了以后可是亲手弑父弑继母，然后凭着这个所谓的功绩，进了君山剑宗呢！而且进去以后，更把针对妖族的举动，当做展现实力的舞台，迟早落得天打雷劈……”
　　……那怪不得最后恶性循环到不共戴天了。
　　“我听说他擅长设计法器，那需要买到只有我们妖族手里才有，或者才生产得出的材料时，是不是也得迂回作战？”玲珑隐隐觉得这其中的故事不会少。
　　果然，山羊妖点点头，骄傲道：“对头，谁没间接高价卖过他东西呢？这回你应该不是也来为他采购什么的吧？”
　　“那必然不是，我碰过的东西，他估计只想扔掉！”
　　玲珑适时地摆出同仇敌忾的姿态：“我想买留声符，还是为了可以更好地和我师姐联络，及时告状，不让他继续针对我呢！”
　　“行咯~小妹伢，看在你能让鹿宸丢脸的份上，我今日九枚叶子卖你两个留声符。”山羊妖展颜而笑，变得豪爽起来，“不过你得跟我好好讲讲，他的面子是怎么掉地上的，我以后聊天说笑都多了新段子~”
　　玲珑计划通。
　　她本来在八卦面前就积极又捧场，这回轮到自己讲故事，自然也起承转合，手舞足蹈，争取将快乐分享了个清楚。
　　最后，山羊妖听得估计满意，到底还是赠送了一截缠金的丝线给她。
　　“跟你的发色挺般配，有灵力增幅的效果哦。”
　　“谢谢姨姨！”
　　玲珑回到街面，拿着那两枚水滴形的留声符看了又看，都是浅浅的桃红色，很是娇嫩可爱，还整应了桃川的名字。
　　“一个我自己留着用，另一个再拿来办正事吧。”
　　外来小蝙蝠再离开之前转逛看起来更有性价比的摊位，终于还是给谨儿买了一本珍奇草药图鉴，给东昀挑到了一小瓶保护牙齿的薄荷散。
　　至于留给琴君愿的东西……
　　这些小摊子上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争取以后送她点更好的吧！
　　说起来，她觉得鹿宸的那些往事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否则自己还没出现的时候，他为何就已经处处针对琴君愿？
　　琴儿可是标标准准的人族，此前也没和妖族有过明确的接触。
　　就这样想着，玲珑再次路过女神殿，完全忽略了仍然不安宁的脑袋门，从边上的栅栏门正常地离开集市。
　　她觉得自己在推开门时，瞬间就被传送了出去。
　　幸好这次没有很冷也没有很热，只稍微有些天旋地转。
　　出来之后，也再次看到了那个井口和水幕——以及和君山燕寻战得难舍难分的饲主琴君愿。
　　“……这是在试验焕灵阀？”
　　端午那天玲珑曾经与君山妖族约定，要和琴君愿一起与他们商议焕灵阀的情况。
　　如果自己出来得晚了些，一人一妖在切磋中用上这个法器也是可能的。
　　可他们双剑向击、互不相让的凶狠模样，并不像是什么友好的比试。
　　而且随着对招次数的不断增加，简直就是一场恶斗。
　　“谁敢欺负我的琴儿！”
　　玲珑说着，幻化出尖锐的长指甲就要参战。
　　这时他却忽然感到一股被窥视的异样，以及再次限制她行动的狠烈灵压。
　　……她低头骂了句血族脏话。
　　今天自己已经被分析过太多次，却很少直接这样汗毛倒起、忍无可忍。
　　可惜遥望四周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算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启动灵骨吊坠，甚至寻求系统提示，同样一无所获。
　　缠斗间，满血的琴君愿，在燕寻剑下不落下风。
　　君山这位向来冷静的男妖招式越发诡谲，而且招里招外看这不是单纯想要破坏幻灵阀，而是想抢过去、拆开它。
　　“……原以为琴君愿你品性高洁，还算有些诚意，结果用着这下三滥的东西毫不顾忌！”
　　随着时间推移，燕寻开始难以招架孤芳剑和幻灵阀的同时进攻，终于喊起话来。
　　琴君愿泰然若素，丝毫不受影响，挽起剑花，继续攻击。
　　与此同时玲珑还听到心底传来她的叮嘱。
　　——“不用帮忙，我都有数。”
　　玲珑哼地收回作战架势，竖起耳朵继续听燕寻还打算透露什么，果然下一句话就跟自己有关。
　　“你身边养着这蝙蝠小妖，就是为了将来取她金丹，继续当做法器的驱动吧！”
　　哎？这个意思是焕灵阀里有妖族的金丹？
　　那看来找君山的大小鸟儿们来判定研究它是很对症的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玲珑转而想要劝和，争取让燕寻多说一些关于金丹驱动或者法器制造的内容。
　　或许是她们一妖一饲主颇有些默契，琴君愿在同一时间也撤招让步，给足了男妖脸面和空间。
　　“燕道友，此物是鹿宸长老负责设计的。我虽有修改和精炼过，但确实刚刚才从你口中得知它的驱动来源。”
　　琴君愿归剑入鞘，神情淡然：“此前在幻境中，你也见识过我因启动此物而伤了灵脉，直至吐血。我今日再次用它，不过是为了当着你的面分析个中缘故罢了。”
　　燕寻也收了剑，冷哼一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该拆掉此物向我们妖族赔罪！然后带着侍童即刻离开。”
　　“不急。”琴君愿立在清晨的风中，衣袂飘飘，脸色依然平静。
　　可她说出的话完全不顾燕寻情绪的承受底线。
　　“妖族过往的苦难我了解一二，而且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依然会因为幻灵阀中的妖丹与你的灵场产生共振，从而灵力紊乱。这说明人族并不能非常好地利用这一资源——”
　　“——资源？君怨仙子请慎言！”
　　燕寻拧紧俊眉，拇指再度顶开剑鞘，就等周围埋伏的同伴摆好阵型，拿下这位出言不逊之人，扭送君山天牢。
　　在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的玲珑，脸色也不太好。
　　她听琴君愿大约说过，千年灵魄时代之前，妖族曾经被人族奴役专职开采灵石晶矿。
　　后来被发现金丹可以继承灵力后，本身就成为了矿产资源。
　　直至妖族付出巨大代价改变了金丹的使用方法，人族很难直接掠夺，又借着灵魄时代的东风翻身成功，才有了后期休养生息的能力。
　　琴君愿直接将这些黑暗的过往在燕寻眼前摊开，他必然不能接受。
　　但她冷冰冰的的输出还在继续：“你心里清楚，不止我会这样形容你们。鹿宸、朝天宫
　　、甚至你的君山掌门玉寒君，无人可以完全排除此等嫌疑。”
　　燕寻显然不想在两位桃川成员面前丢脸，更不想面对尖锐的真相。
　　他半句话也不接，利剑出鞘直指琴君愿。
　　玲珑下意识去拦截，但她的美人饲主宁愿后撤半步，也只用剑鞘顶住了这一招攻击。
　　——“激将法而已，你别激动。”
　　她不忘继续传音提醒小妖女，然后口中再道：“我自己都未必像你说的那样纯善。”
　　话音落下，燕寻和陡然现身的君山妖族成员还没说什么，玲珑转身，一掌拍在某歪脖子棵树上，不知生什么闷气。
　　周围的目光忍不住全往她身上偏移。
　　她全然不觉，咬紧牙关又抬脚踢上已经断成两截的树干。
　　……我可以被各种审查，关琴儿什么事？
　　为什么要让她以贬低自己的手法，获取君山妖族的更多信任。
　　凤临有毛病吧！
　　“君愿仙子，你还想说些什么？”燕寻霜寒一般的眼神牢牢盯住身前的桃川女首席，揣测他是否实话相告。”
　　只见她轻轻颔首：“我接到匿名线报，朝天宫与你们君山剑宗结盟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从玉寒君手里接过了羽族的管辖权，换取了更多人族才需要的资源和地位。”
　　“证据呢？”燕洵的声音冷的几乎结冰。
　　玲珑猛地一记眼刀甩过去。
　　她的视力上佳，能看出他是依旧不敢相信这番说辞的……可心里的裂缝显然越扩越大。
　　“还是那句话，鹿宸都敢直接用妖丹制作法器，你觉得朝天宫会都是好人吗？”
　　琴君愿的话，继续在他心口上狠狠下刀，“何况那是中原三大宗门之一，应当有更好的办法，将人族不适合使用的能量，都好好利用起来。”
　　燕寻气急而笑：“这可不像堂堂君愿仙子会说出来的话。为了恐吓我，排练了多久？”
　　“我大师姐难得好心提醒，你可别不识抬举！”
　　玲珑最会护短，她少女的声音又尖又细，燕寻梗在当场，脸黑如锅底。
　　好不容易他才缓过来，还想再补充些什么，突然有同伴朝他极快速的比了一串手势。
　　他当即转变想法：“……行吧，事在人为，我知道人族会这样说，但其实妖族才正应该这样去做。”
　　他像是终于调整好心态，撂下最后一句话，即刻御剑飞走。
　　“你们还提醒了我，鹿宸那厮与朝天宫应当也有所往来。可惜这也源自我的匿名线报，具体证据你们自己找吧。”
　　玲珑经历了本日最后一阵灵力审查式的压制后，目送君山妖族彻底撤退。
　　她翻了个白眼，转头就乖乖巧巧地去关心琴君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25年修改琴儿和君山妖族互动部分


第45章 
　　“我听到你说灵力又紊乱了，快点让我梳理灵脉！”
　　“别躲呀，焕灵阀的副作用大，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好吧，那我们回去再弄……”
　　清晨的山风依然清凉。
　　玲珑当场卖乖治疗琴君愿失败，化作蝙蝠形态，扒着她背在身后的孤芳剑，继续嘀嘀咕咕问长问短，随她一路御剑返回桃川。
　　这会儿，她无奈担心之外，还非常清晰地记下了总是引起自己注意的桃红剑穗，到底长什么样。
　　风流招摇的样子，真是好看呢。
　　据说上面的金线还是饲主先给师尊编了流苏之后剩余的材料，可感觉并不如集市上山羊大姨送她的赠品来得高级？
　　“琴儿，你今天对燕寻说了那么多话，不会是你师尊派下来的任务吧？具体目标是什么，挑唆关系？破坏结盟？”
　　想到凤临，玲珑直接将另一个疑点问出声来。
　　“何以见得？”琴君愿的态度几乎是默认了。
　　玲珑往她颈侧挪动两下，随意但肯定地说：“虽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你这是帮了君山妖族一个大忙，当然得有目的才对。
　　你才不是为了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就主动示好的人呢，本来都打成这样的了……所以这当然是你师尊安排的剧本。”
　　小蝙蝠的声音在高空中更显缥缈，让琴君愿耳朵有些发痒。
　　她没有继续回应，完全承认了这一点。
　　……心眼真多，等我要对付他时一定是他活该。
　　玲珑琢磨出劲儿来，兀自点点头。
　　很快，她们一起降落在沁兰轩附近。
　　小妖女原地旋转，恢复了十二岁黑发蓝眼小女孩的身形，突然问起她的饲主：“你看到我前面那个样子，一点都不惊讶，是觉得不好看吗？”
　　琴君愿怔神，最后漾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来：“还行吧，金发确实很衬你。”
　　小妖女自动忽略了那个“还行”，只品出她语气中暗藏的温柔来。
　　***
　　有了空白的留声符，找到之前专属印记属于鹿宸的证据依然重要。
　　早日证明他不是个好东西，早日让自己和饲主的日子都过得更舒适一些，才能腾出手去斟酌系统安排的更多任务。
　　幸好很快玲珑就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心血来潮，准备玩个大的。
　　这日，大雨瓢泼、雷声阵阵。
　　鹿宸又被琴君愿绊住，说是要一同开发焕灵阀的灵盾防护，短时间内没有空闲去往其它地方。
　　玲珑第一次靠近他的专属书斋，手中燃起电光，精准地劈到刚才特意放好的一处玄铁避雷柱上。
　　这铁柱顶端呈神兽青鸾模样，原本放置于各处屋顶，配合辅线将天雷引至地面而化解。
　　但她临时拆了一处废弃院舍里的装置，带到了鹿宸书斋的一处窗外。
　　铁青鸾迎接了她的掌中雷，铁青鸾依然纹丝不动。
　　“这不应该啊……”玲珑被大雨淋得湿透，但满心在意的只有眼前之事。
　　她虽不解，却也不气馁，很快又蓄起势头，以更快的速度，将更猛烈的电光投掷在铁青鸾之上。
　　这次终于有了些效果，那些刺啦的响声并未马上消失。
　　玲珑抿着嘴，抬眸看了眼灰暗的天色，用手背抹去顺着刘海滴落的水珠，只等最重要的时刻来临。
　　三，二，一。
　　……终于，一道惊雷直下，破开雨幕，生生劈在青鸾的顶羽之上！
　　它爆发出惊人火光，将窗框与窗纱瞬间引燃。
　　“哎嘿，你的任务结束了，多谢了呀~”
　　玲珑双手再次燃起雷火，走近一些将铁青鸾隔空握住，快速挪开，一路挪到不远处一处溪边，将它往水里一扔。
　　“先冷一冷，稍后再来把你放回最开始的地方。”
　　她甩甩手中的水珠，变成蝙蝠状，掉头往炼丹堂方向迅速飞去。
　　身后很快传来救火的呼号声。
　　“不好啦！长老的书房被天雷劈中，走水啦！”
　　“各位师弟妹随我一起救火！书房内有难以扑灭的火油在燃烧，请大家一定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一会儿，已经全身干爽的玲珑又随着救援大部队回到了书斋外围，甚至冲在了前排。
　　正当桃川众弟子因为木系灵力有助燃效果，于是换了传统的水和沙土往屋内浇灌时，鹿宸身边的侍童已经披着特制的隔火湿毛毡进去抢救最重要的东西。
　　玲珑仗着自己轻盈敏捷，又无人管辖，也跟着进了里面。
　　本来想看鹿宸会亲自保护哪些贵重物品。
　　但他实在被琴君愿耽搁得彻底，那就退而求其次，看看伺候他的人目标都是些什么吧。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好选择。
　　小妖女刚进火场时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身形一晃，往旁边的未完成的某个机关支架上借了力才将将站稳。
　　她飞快环视四周，不得不说，鹿宸的书斋里东西实在很多。
　　除了书籍和笔墨纸砚，稀奇古怪的灵材法宝又多又杂，直接散落全屋。
　　火势最汹涌之处，正是另一处未完工的木质机关！
　　它边上的火油罐子不知何时被打翻了，直接扩大了今日这场事故。
　　玲珑不敢走神太久。
　　她忍着热浪蒸血的奇异感觉，一边迅速帮那两个侍童将湿毛毡往书案和书架上盖，以尽力防护，一边顺手牵羊地藏好了其中一个抽屉里触手可得的东西。
　　当她正想再拿些什么，头顶的一截房梁也被蔓延过来的火舌一口吞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剩下的都不重要，快点一起出去！”
　　其中一位侍童企图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外带，但瞬间又被地上的障碍物差点绊倒。
　　结果还是顺利得手的玲珑主动扶了他一把，还将他半推半扯地带了出去。
　　几乎是他们迈出房门的同一瞬，身后那根房梁轰然坍塌！
　　玲珑回头，却见更多带着防护和法宝的内门弟子们冒着危险接力往里，全力灭火。
　　大雨依旧倾盆，火焰依旧撩人，在众人的努力下逐渐减弱威力。
　　明明她就是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现在却觉得被眼前的热血场面感动了。
　　她这会儿不复刚才奋勇当先的模样，直往人群后侧走去，安静又低调，只想要找个隐蔽的角落变成蝙蝠，将口袋里的一封信和另一个出现系统黄标提示的未知任务道具，藏回后山的翠英巢。
　　一阵心悸袭来，她眼前骤然一黑。
　　……哈？竟然不知不觉就落入了陷阱吗？
　　【宿主法力状态异常】
　　显眼的花体字闪烁在玲珑面前，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野恢复清晰，才得以看清。
　　与此同时，琴君愿清冷淡漠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已经将你留在溪边的烂摊子解决了，以后不要擅作主张。”
　　——“嗯？好的……”
　　依然出于虚弱状态的小妖女随口应答，完全懒得反问饲主怎么就知道自己把引雷之物藏在哪里。
　　本来她们商量好，她将鹿宸留下商讨要事，自己趁机潜入书斋，秘密寻找证据。
　　所以是现在这幅大张旗鼓的样子，惹她生气了？
　　可自己如今的状态也实在不好……
　　玲珑伸出双手，看着丝丝缕缕冒出来的蓝标异常能量，怅然到无言以对。
　　鹿宸终于赶到了事故现场，琴君愿和碧霄紧随其后。
　　作为苦主，鹿宸除了是脸色奇差之外，倒也不慌不忙。
　　他让所有人都出来，随后带领自己的侍童，启动了一个不知名半成品法器，很快吸干了书斋内的烟尘，甚至将可供呼吸的空气也吸得差不多。
　　……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他果然有别的储藏好东西的地方。
　　玲珑病恹恹地将尖牙在舌尖上蹭了蹭，希望自己刚才拿到的东西也足够给力。
　　火终于被完全扑灭，大雨也给面子地停下。
　　玲珑接受碧霄的一些基本询问之后，得到自由离开的许可。
　　琴君愿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继续投入到帮助善后的工作中去。
　　依然状态不佳的小妖女拖着身体往后山方向走，并且暂时不敢动用任何能力。
　　“想要解除异常，想要解除异常，想要解除异常……”
　　她碎碎念着，企图和系统当场谈判。
　　可这一次她没有更好的自毁机会来试探，不知道能否得到回应？
　　【宿主可选解除异常的方法】
　　①所有能力强度临时缩减至十分之一，预计十天之内逐渐恢复
　　②单方面失去心灵感应能力，并扣除相应目标人物信任值
　　幸好系统没有让她失望，只是这种节骨眼上，她肯定不能变成单纯可爱的小废物。
　　“信任值还可以重新回升吗？”玲珑龇牙咧嘴扮个鬼脸。
　　【可以】
　　她果断用手指触碰虚空羊皮纸上的第二个选项。
　　【当前目标人物信任值65%】
　　哦？还行啊，距离80%一点都不遥远。
　　玲珑松了口气，挺满意现状。
　　随着这个提示一同出现的，还有身上禁锢被明显放开的感觉。
　　之前再鹿宸的书斋里完全没察觉什么异样，但确实是中了他设计的某种机关。
　　……难道是他计划好吗？
　　幸好自己不是仙洲大陆土生土长的妖族，否则除了被封锁能力，很可能会被吸取能量。
　　现在她只需要再用一两个晚上的修炼重新修复身体就够了。
　　玲珑再拿出被小心翼翼藏好的证据们。
　　黄标的任务道具看起来是个陈旧的香囊，桃红色丝绸料子已经褪色和开线，打开里面是一枚本地苗夷风格的银制耳环。
　　她还是不喜欢和银子接触太多，迅速将它收进香囊里。
　　而另一封信稍微被火熏黑了角落，里面放着的也不是信纸，竟是几张不连贯的笔记。
　　玲珑粗略阅读了一下，嘶地倒吸了口气。
　　这里面的内容私联朝天宫毫无关系，竟然是鹿宸和凤临对于噬灵大法的交流？
　　“修炼、对比、心得……都是什么呀，真喜欢研究技术”她越看越头疼，觉得方块字组成的语言晦涩难懂。
　　而且也不知道第三个笔迹，也就是他们批注的原文，是属于谁的……看着是个女子，难道会是耳环的主人么？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猛然响起，打断了玲珑的思路。
　　凤临修炼噬灵大法的证据算是到手了第一部分，于是她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瞬间移动。
　　但为什么……当前目标人物信任值应声掉到了50%！？
　　……可别引起什么新的突发情况呀！
　　这天晚上，玲珑走进饲主的卧室里，等待喝下约定好的灵血时，心里依然担忧。


第46章 
　　琴君愿已经在圆桌前坐着了，神色欺霜赛雪，双眸如墨潭一般深不见底。
　　玲珑只觉得她像孤芳剑那样蕴藏能量，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再像初遇之时那样，狠狠给自己一点教训。
　　“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她早就忘了先前计划好的说辞，尽量用最乖巧甜美的态度来面对她，希望能顺利过关。
　　琴君愿持续不动声色，玲珑有些蔫了。
　　她现在也无法感知到饲主到底生气到什么份上，就不由地多紧张了一分。
　　凝重的肃静在她们之间流淌。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终于，还是琴君愿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氛围：“但你在选择这样做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玲珑的心中愧疚覆盖了紧张，然而话音刚出口，就难得地被打断了。
　　“你现在的身份是妖族，所以在我并不能及时关照你的时候，务必量力而行。”
　　琴君愿非常郑重地说完这句话，到底还是有些无力地长叹一声。
　　玲珑的直觉又给她带来了一些新的紧张。
　　饲主的这些无力感不仅仅来自于她这个剑走偏锋的盟友，应该还同时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是凤临吗？还是君山的人或者妖？朝天宫也很有可能，反正不会是鹿宸。
　　她抿了抿嘴，然后决定暂时不说话以防节外生枝。
　　随后走近了她身边，半蹲半跪下来，想把身体往她怀里放。
　　结果琴君愿虽然愣住，但突兀地往后挺直了腰背。
　　“我就是想安慰一下琴姐姐，跟姐姐认个错，姐姐是嫌弃我不听话，所以不愿意吗？”
　　玲珑莹润透亮的湛蓝眸子自下而上地望着她，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尽力往她心尖上扫去，才不管她们实际上的年龄差距到底有多少。
　　琴君愿依旧没有吃她卖萌撒娇的这一套，现下伸出手臂将她稍稍隔档，以免又被扑了个满怀，然后干脆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在身边的椅子上坐好。
　　“鹿宸的书斋被大火影响得有些严重，确实烧毁了一些东西。但他说最要紧的东西都还在，于是直接认了天雷引火，不多去追查到底怎么发生的事故。”
　　她说得很是认真：“你的运气很好，完全不用担心事后被追责……但我希望下不为例。”
　　玲珑大幅度地点点头，暂时不再紧张。
　　其实她的注意力还在她刚刚的后撤举止上。
　　以前没觉得她很在意一些近距离的接触，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琴君愿见她出神地望着自己，稍稍皱起眉头。
　　玲珑清清嗓子，拿出了放着耳环的香囊，和一页只有鹿宸和不知名笔迹的信筏，道：“我觉得他是怕公开详细地清点书斋里的东西，会暴露一些自己的秘密吧。我拿到的这两样，价值应该比表面上看上去的更多。”
　　琴君愿接过信筏，眉头很快拧紧。
　　“明明是他在研究噬灵大法，为何向我诬告我师尊修炼此等邪功？”
　　“不知道呀，这很难评价。”玲珑双手一摊，道：“但他自己看起来并没有修炼，反正我感受不到他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
　　琴君愿沉默着，将这两件玲珑防火烧书房才得到的证据仔细收好，然后重新坐下，开始给她准备一小杯灵血来缓解饥渴。
　　血族小妖女这会儿到没有觉得自己很想喝血，而是觉得心里有一只小猫爪在挠来挠去，直勾勾盯着饲主撩起衣袖的手臂，直叹线条流畅优美，皮肤细腻莹润。
　　以前咬过她的手腕，现在，或者以后，还想咬一口手臂试试。
　　“好了。”
　　琴君愿的声音让玲珑重新绷起正经的表情。
　　只是当她开始饮用这一小杯灵血时，又继续听到了来自她的说教。
　　“那日我跟燕寻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现在西南仙盟局势复杂，实在难以太平。你我尚有共同的目标未能达成，都要关注自己的安危，希望你三思而后……”
　　话音戛然而止。
　　琴君愿没有想到玲珑会如此这般靠近，突然用嘴封住自己的唇。
　　即使被吻住，她也继续睁着双眼一眨不眨，也没有将胆大妄为的小妖女推开，更不会去想到探测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做出现在的冒犯举动。
　　幸而玲珑不是那种乱亲乱啃，全然放肆的登徒子。
　　她微合双眼，亲吻得轻柔且安静，仿佛并不是为了堵上自己喋喋不休的嘴。
　　低于常人体温的唇上甚至还沾着些自己的血液。
　　一人一妖缱绻相依，淡淡的猩甜，在随着她们的呼吸而变得灼热。
　　砰。
　　砰砰砰。
　　心跳的频率也在交相呼应。
　　想来很是微妙。
　　最近窥伺自己这副容貌的身体的，是朝天宫；最近被疑惑是否和自己有情缘的，是简秋白……结果真的直接亲昵地吻上来的，是从天而降的血族小妖女。
　　原先只想到她会伶牙俐齿地反驳那些话，结果竟是如此……真是孽缘。
　　琴君愿感到玲珑伸出双臂虚环住自己，到底忍住了将她推开的念头。
　　……算了，让她再保持一会儿这种冲动也没什么。
　　最后，换成玲珑不得不直面这种手足无措的场面，主动破坏突如其来的旖旎氛围。
　　“证据给了，血喝过了，说教也听完了，咳，我继续回翠英巢修炼了……琴儿晚安～”
　　她的蓝眼睛依然闪闪亮亮，但脸庞逐渐被一片绯色占领，平常冷玉似的耳朵尖都有些泛红，明晃晃地昭示着别样心情。
　　“万事小心。”琴君愿作为被动接受亲吻的那个，倒像是刚才无事发生一般，平静柔和地同她短暂告别。
　　玲珑咬咬牙，一脸故作矜持的样子匆忙翻窗逃离房间。
　　待得她发出的声响完全消散不见，琴君愿才缓缓闭上眼，心潮涌动、思绪繁乱。
　　……我怎么会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呢？
　　她现在看起来就是小女孩模样，我就算能对女子动心，也不该对这样的她有任何想法。
　　冷月高悬于窗外，照亮一路通往后山的小路。
　　***
　　玲珑快速地奔走，后来直接用上瞬移的技能，一截一截略过树林和山石。
　　她最终停在翠英巢外一处潺潺流水的小溪边，望着水中横斜交错的树影和漫开的清粼波纹，垂下眼帘，抗击再次作乱的心跳。
　　清新、柔软，比自己的体温稍微温暖一点点。
　　这便是美人饲主唇上的触感。
　　玲珑觉得刚才的自己突然就疯了。
　　不过是想让琴君愿不再教训自己而已，用手去捂嘴不好么？怎么就想到用嘴……
　　退一万步来说，她就算凑上去，也该是咬一口，尝尝滋味，而不是后来的缠绵悱恻，轻柔婉转……甚至怜惜。
　　那样诡异的情况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是走神思考她突然对亲密接触反应比较大之后，就下意识想要做出更进一步的尝试吗？
　　小妖女仰起头，自暴自弃地让月光安静地洒在她的蓝眸中。
　　这时，破坏她惆怅心情的，竟然是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目标人物信任值49%】
　　【当前目标人物信任值45%】
　　【当前目标人物信任值48%】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涨涨跌跌，是饲主在犹豫不决吗？
　　她再次为自己失去了直接感受琴君愿内心的能力而不安着。
　　而且信任值和好感度有没有直接关联嘛！
　　系统羊皮纸也不愿意给个准话，万一美人饲主不喜欢自己，未来就没有发展空间了呢。
　　***
　　这一夜，玲珑没有探寻蝙蝠洞深处应当存在的密道的冲劲。
　　她和其它普通的蝙蝠一样，倒悬在钟乳石柱之间，安静地吸纳和炼化日常所需能量。
　　直到桃川弟子结束了早课，她才回到沁兰轩，准备换身衣服就去进行洒扫工作。
　　结果琴君愿远远出声拦住了她。
　　“不急，这两三天，你随我下山一趟。”
　　玲珑回过头，见她身着浅粉渐变的广袖纱裙，发间也戴上了镶嵌红宝石桃枝发簪，还上了些淡妆，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是要去参加我一位远亲妹妹的婚礼。谨儿也给你准备好了衣服，等你换上，我们便启程出发。”琴君愿给她留足了惊讶的时间，才说：“昨天本就想跟你说这事，无奈被耽搁了。”
　　玲珑哑然，更觉得自己冲动的那一个吻不该出现。
　　索性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各色服侍穿戴，很快就将自己的衣服换好。
　　是和最初那套本地少女日常衣裙类似的款式。
　　天蓝色，正衬自己的眼睛，而且杏黄色为主的蝴蝶纹刺绣更加繁复和精致，再加上与身上同色调的一方头巾，更显鲜艳俏皮。
　　“燕燕姐一定会满意你这个小花童。”谨儿不禁投来艳羡的目光。
　　她们一路下山，到达归来镇后，再换乌篷客船，继续沿着清源河向北行驶。
　　“我们要去的是永靖县，燕燕姐可是县丞家的小姐，出嫁一定会有很大的场面，又热闹又富贵……”
　　近日降雨多，河水湍急，水位也比端午那天高了不少。
　　摇摇晃晃的客船上除了船老大，只有她们二人一妖，于是玲珑满耳朵都是谨儿絮絮叨叨的介绍。
　　她心中仍有些疙瘩没有解开，并没有听八卦的兴致，只一会儿就将她屏蔽成耳旁清风。
　　——“丹长老和鹿宸那里，我都已经打过了招呼，你不用担心。”
　　——“不，我想的是，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位，让你又临时替我想办法了。”
　　——“能知道自己思虑不周是好事。”
　　——“……你没有生气就好。”
　　——“我确实没有。你让鹿宸再次吃个大亏，我也一样觉得痛快舒坦。至于其它……”
　　玲珑见她想要提起那个吻，连忙在胸前交叉双臂，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了。
　　琴君愿上翘嘴角，发现小妖女那双阴晴不定的蓝眸中重新变得阳光明媚，于是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离开归来镇之后，清源河两岸的山势逐渐减缓，不再层峦叠嶂，渐渐成为深浅相间的绿色丘陵。
　　水势自然也随之温和起来，即使逆流而上，也只让客船偶尔有些摇晃，并不颠簸。
　　玲珑看着依然保持着端正坐姿，却因换了装束而走进凡尘的琴君愿，之前那些纠结的心态逐渐平复。
　　她不后悔自己主动撷取了那个吻。
　　只是真的太冲动，差点成了见色起意，破坏了很多真情实感。
　　如若确实要表达爱慕，她得用更好更适合的行动才对。
　　尤其现在她的信任值也存在着问题。
　　……希望这个世界能通用原来的择偶法则，自己未来还有更多机会。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初吻写得稍微有点纠结，感谢两位朋友当场帮我审判并理清思路QAQ
　　之后的两章依然主打感情戏份~写得又慢又艰难orz


第47章 
　　客船继续北上。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河道上其它的往返船只越来越多，船家之间都很有默契，维持着忙而不乱的基本秩序。
　　玲珑感觉货船比客船更多，不禁暗自感叹此地商业繁忙。
　　不一会儿，永靖县城的身影也渐渐展露出来。
　　和武陵府大多数村镇类似，这是一处依山傍水的秀美之处。
　　星罗棋布的吊脚楼坐落于青山绿水的环抱中，砖木的一端矗立在岸上，黑瓦泥墙，竹木的一端架悬在水面上，别具情调。
　　潜龙滩码头繁忙非常、活力盎然，不愧为茶、盐、粮食，真是棉花和蚕丝的交易重镇。
　　而出了这地界，又有沿着山坡逐级而上的石板路，一路通向铁木城门与夯土城墙，远远就能感受到它的厚实坚固。
　　这让玲珑的视野中平添一分雄浑苍茫。
　　她正趴在船沿上研究城墙外那些大大小小的木制、竹制水车是如何将河水逐级引向山坡上的田地，琴君愿温声提醒她：“快靠岸了，小心别被晃得掉下去。”
　　“知道啦。”玲珑只好听话地坐直了身体，朝她眨眨眼，忍下了继续调戏她的怪话。
　　不过在下船的时候，还顺着这句关心扶了自家饲主的手臂一把，让她更安稳地落地。
　　来迎接她们的不单是县丞李家的家仆，甚至还有谨儿的母亲穗娘。
　　“娘！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谨儿一下船就兴高采烈拉着母亲的手，早把平日里好不容易学会的规矩仪态忘在脑后，恨不得蹦蹦跳跳，一路撒娇卖痴。
　　琴君愿淡然受了其他人的鞠躬礼，握住玲珑的手腕让她跟在身侧，一路安静地听着李家的行程安排。
　　“琴仙子辛苦了，一会儿到了府里，先去休息片刻。燕燕小姐想您想得紧，应当会主动前来同您说话。随后女儿宴也该准备就绪，到时候请您务必上座。”
　　“姨母这样周到，我自然什么异议。”
　　她专心听着，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眉间，给她增添了几分生动的柔和。
　　玲珑一时间挪不开眼。
　　平心而论，琴君愿的相貌和自己故乡世界的风格截然不同，但确实是美得很出众。
　　不单是皮肤细腻而不苍白寡淡，最重要的，是轮廓分明却不突兀。就算透过皮相看她的骨骼，也会觉得美感傲然。
　　玲珑作为布鲁赫族的大公主，素来只认可自己美貌出众、艳压群芳，根本看不上那些凑上来套近乎、玩暧昧的各族美女，更别说所谓的俊男。
　　但遇到她，反而觉得从前的审美太狭隘了。
　　入了城门，她们都换了马车代步，与穗娘一起上了车。
　　城内的建筑风貌和桃川有些类似，只是没有那样宽敞庄严和雅致精美，而且少了些城墙外的随意与烟火气。
　　“玲珑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一片都属于永靖县，城里地势高、治安好，但不够方便，好些本地人也会在外头建吊脚楼，平日都住那边。”
　　穗娘和谨儿一样，很会讲解风土人情：“你可有见到一些闪着光的小楼？那是用桐油刷过，防潮防霉的，必须是大户人家才有这样的财力，他们在城里也该有自家的院子。”
　　“那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边住？”玲珑作为见识不够的外来小妖，到底有些疑惑。
　　穗娘仔细想想才答：“水位高涨了之后吧。不过最近好久没有淹到街面上，估计他们这几年都没正式搬回来过。”
　　琴君愿也开口道：“穗娘到县城里帮衬燕燕好几天，今日我已经过来，你就休息一下，多陪陪谨儿。”
　　“仙子说得哪里话，我这等身份，能被算作燕燕小姐的娘家长辈，已经很受优待。无非就是领着她的丫鬟一起准备针线活和茶酒礼，不辛苦的。”穗娘很是温柔地摆手拒绝了她的提议：“但想要接替我的种种繁杂俗物确实不容易，还是做惯了的人来处理吧。”
　　听她这样一说，玲珑也更好奇到底所谓的俗物到底有多夸张。
　　结果一到县丞李府门口，她就被狠狠震撼到。
　　一位华服红衣的少女直接小跑过来迎接她们，刚见到琴君愿便眼泪汪汪、说哭就哭。
　　更夸张的是，不仅她哭，她身后作本地夷人打扮的婢女也哭。
　　虚虚实实、错落有致，可能还夹杂着些歌词，竟是哭出一副宛转悠扬的曲调来。
　　“这是本地的哭嫁习俗，有贵客来看望新娘，她就要哭一场的。”穗娘引领着玲珑朝内院走去，不忘再替她解惑。
　　哭完了唱完了，准新娘李燕燕郑重接过红包，重新梳洗过，才在自己的闺房里，好好招待琴君愿和她的两个侍童。
　　“琴表姐愿意送我出嫁，我实在欢喜。”
　　她腼腆又羞涩，和刚才两模两样，给琴君愿行的是姐妹礼，一福到底甚是恭敬，转头又亲手给谨儿和玲珑递上绣花小荷包。
　　“刚才我那样子是不是又怪又丑，让两位妹妹见笑了。”
　　琴君愿垂眸莞尔。
　　穗娘见状便出来再打趣一番，以调动氛围：“玲珑什么感觉我不好说，我家谨儿估计很是好奇燕燕姐怎么能边哭边唱歌，还保持着美貌呢。若是换她来哭，没有打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啦~”
　　谨儿适时地配合着轻轻抽噎了一口气，让李燕燕忍俊不禁，终于重新放松下来。
　　玲珑还未坐多久，就见更多客人陆续前来。
　　这会儿谨儿都跟在穗娘身边，帮着同去迎接，一时间内院里欢声笑语又夹杂哭歌，热热闹闹。
　　琴君愿作为俗世凡尘中的仙姑道长，倒正好落得清静自在。
　　“我原本以为你作为修行之人，会像经文课本里说的那样断绝红尘。结果你真是诚心来参加婚礼，甚至还把我都带了过来，避开鹿宸的查问……”玲珑纠结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琴君愿朝她摇头，随之平静地回忆着自己并未经历过的往事：“李家太太是我母亲的表姐，当年我母亲因私奔而众叛亲离，是她送钱送水颇为照顾。后来我母亲意外去世，也是她主持了丧仪。”
　　玲珑听她又谈论起母亲，不由泛起一阵心疼，连拳头都握紧了些。
　　琴君愿看着她的满含情意眼睛，继续道：“燕燕是她的小女儿，此番觅得佳偶，也给我递上了婚宴帖子。我来永靖能为她撑个场面，于是便来了。”
　　玲珑很难形容她的神色，直觉她有话吩咐自己，就听到：
　　“稍后的女儿宴，我定是坐在主桌当个镇场吉祥物了。你替我多吃喝一些，活泼热闹一点，就能让姨母高兴了。”
　　小妖女这会儿挑眉不解，然而当她真的坐在宴会上最前面的小孩桌，又觉得饲主提前和自己打过招呼真是太有必要。
　　一桌八座，除去穗娘、谨儿和李家旁支另一位年轻小姐，剩下的四个都是十来岁的孩子，有男有女，嘈嘈杂杂，看得她很是无语。
　　玲珑连忙转头望向主桌，就见琴君愿跟一尊女神像似的坐在主位，保持清雅疏离的笑容。
　　李家人除去李燕燕和她母亲，其余的也和大多数宾客们一样，恭恭敬敬，甚至诚惶诚恐，只有少部分人维持镇定自若的笑容。
　　——“我尽力装个正常小孩样子，也给你撑撑场面吧。”
　　她试着扯出一个完全不尴尬的灿烂笑容，投入到孩子堆里，只希望他们都安稳坐好，别跑得木质楼板砰砰作响。
　　女儿宴，按照武陵府当地的正式说法，应是花好月圆酒。
　　对于婚礼的女方家来说，重要程度不亚于次日的喜宴。
　　县丞李家这次一共摆了八桌在木柱挑高的内院二楼，十桌在石板铺平的内院一层，更多的流水席在外院，相当气派。
　　玲珑望着满桌酸香鲜辣的丰盛佳肴，只觉得和从前在布鲁赫领地参加的筵席大不相同。
　　不过到底是从这道裹着米粒的鱼开始吃起，还是从那道和鸭子一起炖煮的深色血肠开始吃起呢？油炸再卤制的猪肘似乎也不错，还有那道炖黄豆渣，味道很是浓香。
　　小妖女将茶杯拿在手里，正犹豫从何动筷时，忽然有仆妇端了一碟水果到她面前。
　　“仙子专程吩咐，要照顾姑娘口味清淡。”
　　仆妇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她还是猜到了意思，便又转头，正好撞上琴君愿的眼神。
　　——“安心吃。”
　　玲珑扑面对这盘子蜜桃和甜瓜，扑闪着长长睫毛，心中有些安定的窃喜。
　　——“我刚看着穗娘和谨儿互相夹菜，还有些羡慕，现在轮到所有人羡慕我啦。琴姐姐对我就是这么好呀~”
　　琴君愿也没想到她突然这样真诚地甜言蜜语起来。
　　不过，当她看到小妖女无师自通地用茶水涮去辣椒再吃那些正菜，还示范给同桌的其它孩子们看，也还是愣了一下，便很快收回了注意力，安然应对冗长无趣的社交。
　　“……若是想要求平安，确实可以到桃川观上香祈福，或是供一盏长明灯……希望我主持仪式？若我师尊准许，也许可以成行……”
　　从前不愿意对这些琐事太过上心，琴君愿现在却觉得，能合理攒下一些钱财来保障谨儿与穗娘的生活，也还算不错。
　　时局复杂，她需要将所有人都妥善安排。
　　至于玲珑么……如果能一直和自己保持盟友关系，就再好不过。
　　***
　　女儿宴后又有送客茶，送客茶之后再有开脸、带花的仪式。
　　李燕燕在亲近的女性亲眷的见证下，端正坐好，由年长的姑母用棉线一点点绞去额上的细碎汗毛，再细细梳过头发、盘起发髻，接过大家的添妆首饰和祝福期许。
　　玲珑已经习惯了婢女们如泣如诉的歌唱，安静地站在琴君愿身边，很是礼貌得体。
　　各色仪式忙忙碌碌直到深夜。
　　这晚，只有琴君愿留宿李府内院别馆，谨儿和玲珑则由穗娘带着住在外院的客房。
　　“这么些时日以来，我好像第一次跟你住在一间屋子。”
　　谨儿累得狠了，却不觉得有多困，反而准备抓紧机会和自己这位后辈聊聊私房话。
　　“你平常是睡在大师姐卧室的窗边矮榻，还是变回蝙蝠挂在墙角？”她笑得眼睛亮晶晶，见玲珑没有马上回答，不由开起玩笑：“总不至于睡在大师姐床上吧。”
　　“你这样编排你师姐，小心她不喜欢你了。”
　　那一吻之后，玲珑倒是真的有过将来睡到床上去的期待，可这般被谨儿调侃起来，就觉得有些毛躁的不爽。
　　“她才不会呢。”小姑娘扁扁嘴，翻了个身半趴在自己床上，又重新坐起来，肃声道：“对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听到有人在暗中议论，以为大师姐收了女妖在身边，是作为脔宠的……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离谱传言？幸好你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一出来露面，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谨儿话音未完，就已经被阴沉着脸色的玲珑给吓得不敢多言。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这一章的好多剧情，和我写提纲的时候并不一样……好艰难。
　　文中的哭嫁、花圆酒，还有之后拦门、踩斗、撒筷子等婚俗，初始灵感来自土家族风俗。
　　（现实世界中的哭嫁是坐在闺房床上哭的，我觉得出来迎客挺好）
　　……
　　230929民俗细节修改
　　玲珑形容的那几道菜的原型：
　　酸汤稻花鱼（苗族菜），合渣（土家族菜），血粑鸭（湘西菜）


第48章 
　　“你把听到的话好好跟我重复一遍。”
　　玲珑眸中暗色翻涌，话音也冷如霜雪。
　　谨儿低下头不继续看她，才能顺利回忆起那些令人厌烦的谣言。
　　“大约就是说大师姐留了妖婢在身侧伺候，很显仙门威武。又提到现在的西南仙盟，不止一家蓄养妖族暖床，以后是不是会成为风尚……”
　　“琴君愿是女人，我看起来也是个女孩，怎么也会被形容成这种关系？”玲珑戾声发问。
　　谨儿却重新扬起下巴，古怪地望了她一眼，道：“都是女的怎么了，燕燕姐的新婚对象也是女人呀。虽然少见，但在武陵这边也不是不行……可能只有你们蝙蝠一族才必须一母配一公？君山的羽族也有两只同性共同筑巢呢。”
　　玲珑结结实实被震撼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原来仙洲大陆民风已经这样开放，对同性相恋甚至结为伴侣一事都见怪不怪，反而是自己想得过于保守。
　　“我确实没想到会这样，幸好也没有给她带来真正的麻烦。”
　　她又开始觉得牙痒，想撕裂那些造谣者的脸来泄愤，“他们当着琴君愿的面恨不得跪拜行礼以求太平安稳，背地里还嚼起这样的舌根，不会心虚吗？”
　　谨儿撇撇嘴，轻轻呸了一口：“可能以为我听不懂土话，就拿这些当消遣吧。”
　　长久的沉默之后，玲珑暂时压下怒火，又问起小姑娘：“我听你师姐说过她母亲的往事，还有李家太太的往事。她们都出自这里的大家族吧？除了琴君愿，这个家族里，还出过其它的修士？”
　　谨儿点头：“对，师姐的母亲和李家太太的母亲，都是冉氏的小姐。冉家是武陵本地最负盛名的望族，当然能选出身怀灵赋的子弟。不过进了桃川的只有师姐一人，其它的，可能都去了无极门和玄音堂。”
　　“哦，墙头草白眼狼的本家。”玲珑阴阳怪气地断言。
　　“我娘还告诉过我，有些族老是无极门和玄音堂的幕后大主顾……但我记不清更多了。”谨儿努力回忆着曾经在冉氏做婢女的穗娘说过的话，最终只蹦出这一句。
　　玲珑冷哼一声，森然笑道：“难怪我觉得今天遇到的一些人对琴君愿的态度奇奇怪怪。想来他们曾经看不上她和她母亲，自诩身份正统、天资聪颖。
　　然而现在她是桃川宫的大师姐，是西南仙盟盟主最看重的弟子，于是他们不得不又敬又怕。但总有些气咽不下去，就背后编排起传闻来，当是给自己壮胆消愁。”
　　谨儿抿着嘴，再点点头：“好像确实如此！”
　　玲珑长长叹了口气。
　　她现在也比较能理解为什么琴君愿那么信任和看重凤临了。
　　从小漂如浮萍，拜入师门后学到了精妙犀利的本事，才有地位凌驾于所谓的家族之上。
　　不过既然这些小门小派的玩意和完全的凡夫俗子，对她依然存在不合适的态度，那么作为“妖婢”的自己，当然要给饲主出气才对呀！
　　玲珑湛蓝的眼眸一转，飞镖似地闪着暗光。
　　***
　　翌日清晨，婚礼正式进行。
　　天还未全亮，李燕燕就已经完成梳妆，正进行哭嫁礼最后的部分——拜别父母。
　　谨儿跟着一众女眷们拿上扫帚和竹竿去拦门。
　　她原本期待过更漂亮的小花童玲珑，则因为妖族的身份而主动婉拒的这个任务。
　　“虽说你们这里把蝙蝠作为福气的象征，可是人妖殊途，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觉得我冲撞了喜气就不好了。你自己快点过去吧~”
　　玲珑一番话振振有词，让谨儿挑不出毛病。
　　按照本地婚俗，这会儿平辈的女眷们应当要各显神通去拦接亲者的路，还要对歌和问答，以考验男方的能力和决心；平辈的男眷们要准备好美酒佳酿，和对方的兄弟们碰碰杯，放倒一个是一个。
　　不过今日另一方也是新娘子……情况大约有所不同。
　　于是琴君愿很是奇怪，玲珑怎么就化作了蝙蝠，只往自己身边扑。
　　“不去围观那些热闹吗？只跟在我身边，很无趣的。”她将孤芳剑调整好角度，以便小蝙蝠更舒适地停靠在自己的肩头。
　　玲珑朝着悄悄打量自己的夫人太太们展开骨翼上的尖刺以示威胁，又转头乖巧回答道：“哪有？我觉得就是陪在你身边更舒服。”
　　琴君愿不得不承认那夜之后，小妖女对自己的亲近更自然而然了。
　　只是她很有原则不再前进一步，那自己也不用费神去回避什么。
　　风花雪月确实不是现在该重点关心的事。
　　——“她们在外面唱的歌真好听，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太多，大约是感情和顺、白头到老的美好祝福吧。”
　　——“哇，这里的嫁衣是红色，看着真对我胃口。在我的世界里，人族一般穿雪白蕾丝，我的族人则穿绣着暗纹的黑色。”
　　——“……你如果穿这样一身，只会更加好看～！”
　　——“好啦，新娘子们都到跟前了，你先静下来别动。”
　　琴君愿作为主宾之一端坐正堂，和玲珑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传音入秘聊着天，直至蒙着盖头的李燕燕被另一位新娘牵着走到李县丞和太太面前，才重新勾起最端庄的微笑。
　　“祝燕燕小姐与娘子，福星高照、永结同心。”她真挚祝愿着。
　　玲珑随即围绕她们飞了一圈，也算是施与福气。
　　堂屋内事先就安放了一个方斗。
　　李燕燕向父母最后跪行大礼，随后稳稳当当踩上去，留下脚印，又在李家太太的帮助下，伏在另一位新娘的背上，随着爆竹阵阵声响，一路出了李府大门。
　　刚过门槛，她又换上未来娘子准备好的另一双绣花鞋，并接过两把筷子，高高抛起洒落一地，最后泣声道：“爹，娘，女儿出嫁了！”
　　更多爆竹声随着李艳艳话音落下而隆隆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歌声与唢呐、锣鼓之声。
　　李县丞与太太抹着眼泪，看着红衣银饰、环佩叮当的女儿与另一位新娘合撑一把露水油纸伞，随着送亲接亲的人群，一路往潜龙滩码头走去。
　　“天生一对，百年好合！”
　　“青丝缠青丝，恩爱到白头！”
　　永靖县丞的小女儿，又是冉家小姐的后代，还与玉屏寨的二当家结亲。
　　就冲着这些背景，在场的宾客们都非常热情，一个劲鼓掌喝彩、烘托气氛，还不断说着祝福的话语。
　　大多数人都要从码头坐渡船，去往玉屏山，参加后续的仪式典礼。
　　琴君愿缓缓缀在人群之后，见证着远方表妹的幸福时刻，笑容也越发真心。
　　然而趴在她肩膀上的小蝙蝠耳听八方，继续发现了人群中有疑似在议论“君愿仙子”的不长眼玩意。
　　“方言翻译，方言翻译……”她果断再次要求系统临时送出新的功能。
　　确认过真是在点评琴君愿和君山龙玉寒一样豢养妖族取乐之后，她精准定位那个长舌妒汉，在蝙蝠形态下，用骨翼蓄起雷光，顺着周围人身上佩戴的银质首饰传导跳跃过去，直直一鞭子抽打在他背上。
　　“嘶！我X，哪个不长眼的撞到我了……”
　　那人正左顾右盼，就听见刚才编排的“妖婢”绕着琴君愿飞舞，尖细的声音像尖刀刮骨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琴姐姐，我昨夜新学成一个诅咒：谁敢胡乱编排你的任何事，谁就受天雷之罚。燕燕小姐的大喜日子，我看看不如凑出五雷轰顶的重头节目，让所有人一起欣赏欣赏。”
　　话音刚落，刚才跟他一起嚼舌根的另一个人也遭了一鞭，像被闪电劈中一般僵直地原地蹦了起来。
　　“什么五雷……呜！呜呜呜！”妒汉仗着自己也入了无极门中，想要出声抗议辩驳，却忽然张不开嘴，急得额头冒汗也就发出来语焉不详的声音，
　　这时，是琴君愿回过头来，穿过人群间隙，并没有什么表情地往了他一眼。
　　而嚣张无比的小蝙蝠正伸出骨翼，充当竖在她饲主唇间的那根手指。
　　***
　　鳞波荡漾的河水绕过远处的山脚，延伸到自己眼前。
　　又一次来到潜龙滩码头，玲珑重新变回小女孩模样，更仔细地观望起四周的景象。
　　刚才她杀鸡儆猴得挺有效果，现在琴君愿正被陆陆续续前来隐晦赔罪的男男女女所包围，暂时无法坐船离开。
　　其实她也想接着作为护法，好好守着她，顺便见证一些不情不愿的表情。
　　但琴君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诚意来参加表妹的婚礼，就不要喧宾夺主、再生事端。
　　于是小妖女百无聊赖地环视身边的忙碌，忽然被一对手拉手的女子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你与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别多羡慕年轻姑娘的生活。”
　　“我一会儿送你上了客船再回，你记得好好用上缓解关节酸痛的膏药……”
　　两位都是有了些岁月痕迹的成熟女子，诉衷肠的也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家常和关心。
　　她们身边来来往往的宾客和船工并没有谁大惊小怪地盯着看，感觉确实是这里还算常见的情况。
　　……但让玲珑吃了一惊的原因，是其中一人是谨儿的母亲穗娘。
　　而且这短暂的怔忪让她失了敏捷，无法马上回避走开，于是就被发现了。
　　“都多大的人了，一直拉着手不放像什么样子？边上的小妹伢都看着呢！”
　　穗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甩开情人的手。
　　结果另一位女子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视线，瞬间让玲珑吃了第二惊。
　　“前辈安好……？”
　　这人竟是打扮成本地妇人的碧宵长老！？
　　玲珑犹豫了一下，才想到用“前辈”这样的字眼来称呼她，尽量不暴露她的身份。
　　一时间，穗娘用帕子掩嘴轻笑。
　　碧宵素来见惯了玲珑伶俐非常，甚至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会儿觉得她震惊模样有些可爱。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玲珑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哦，否则以后我不给消除违纪记录。”
　　她运气灵力，三两步闪现至她面前，笑意吟吟地提醒小妖女。
　　“大师姐和谨儿也不能告诉？”玲珑恢复了正常的状态，蓝眸亮亮，全是狡黠。
　　碧宵有点无奈地笑答：“君愿一直是知道的。”
　　那就是谨儿还不知情……
　　玲珑单眼一眨，道：“我是两百岁的小妖怪，不是真的小妹伢，心里有数得很。”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又是相当艰难的一章呢orz
　　……下一章应该真的是玲珑和琴姐姐的相处为主了！


第49章 
　　琴君愿终究为了避开源源不断的致歉和假情假意的投靠，带着玲珑单独行动，远离了纷扰人群。
　　竹筏在河心，抬头见青山。
　　水草蔓蔓，碧波荡漾，时有小鱼出没，伴着飞得低低的红蜻蜓，野趣十足。
　　玲珑见琴君愿并不亲自执篙，只调动水灵赋灵力来驱动航行，更觉雅致。
　　“你刚才竟然愿意配合我使用禁言咒来整治那些杂碎，真是被我带坏了呀。”她全无坐相地斜靠在小凳上，转头面对正经盘坐着的饲主。
　　后者闻言，深深望了她一眼，无可奈何道：“我总不能由着他们真的闹起来。”
　　这话说得有些意思。
　　玲珑露出得意而顽皮的微笑……饲主说的是不让他们闹，而不是不让我闹，那就确实认同我的做法。
　　“那些玩意想怎么议论我都可以，我就是见不惯他们给你扣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小妖女大大方方表明了心迹。
　　琴君愿点头，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妥协。
　　片刻后，她忽然又道：“方才碧霄长老也找你谈话，是因为这件事而告诫了你吗？那些人的禁言咒是她解除的。”
　　“那倒没有，她只是被我撞破了小秘密，跟我交换条件，让我不要和别人说。”
　　玲珑拖着懒散的长调，本意是嘚瑟自己掌握了新把柄，结果话刚出口，又从碧宵和穗娘相扣的十指联想起自己和琴君愿之间也有些难以启齿的小秘密，猛然尴尬起来，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琴君愿依然端坐着，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眸色不明。
　　玲珑心中更没了底气，扭回身子，避开她的眼神。
　　竹筏在灵力的推动之下，偏转了方向，并不和客船一般走更宽阔的河道，而是驶进蜿蜒的支流里。
　　不远处传来隔水对唱的山歌声，有女有男，或问答或齐声，忽高忽低、错落有致。
　　玲珑即使借助系统也无法听懂所有歌词，就觉得像清脆鸟鸣也像乐器长吟，不禁再次感叹此地民风奔放浪漫。
　　“好听！”她突然有了聊天的新话题，于是特意拐弯抹角问：“琴姐姐，你们本地的女子大概几岁开始学唱这样的歌？”
　　琴君愿当然听出了她话中有话，但觉得这不算让自己为难。
　　“从小就耳濡目染，十来岁还会正式跟着家中长辈学习吧，所以我不会。”她没有意识到明明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话题，自己却说着说着重新勾起了笑意。
　　玲珑像是有些遗憾地讶了一声，继而小声道：“那算了，我晚一点问问谨儿。如果她学过这些，看看能不能给我唱点更完整的。”
　　她这撒娇劲儿简直不能更加直白，琴君愿哑然失笑，而后竟从袖内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墨玉短笛来。
　　当清越的笛声响起，玲珑倏地回头，不知是赞叹于这笛声实在悠扬动听，还是震惊于美人饲主愿意为自己而吹奏。
　　笛声与山歌声如同彩线一般交织共鸣，优美无比。
　　而轻薄的桃粉纱袖随着抬手动作，从琴君愿的腕间滑落，晨间的日光下，衬得她肌如润玉，手臂的线条又彰显着暗流涌动的敏捷力量。
　　小妖女一时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不想破坏自己所能感受到的美好时光。
　　……原来她的瞳色也没那么深，看起来像是暖暖的浅琥珀，平常显得忧郁或者凌厉，现在如此放松，就变得清澈无比。
　　一曲结束，玲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涤荡。
　　于是她更想好好展现一番能力来作为回应，否则算什么主动博取好感呢？
　　“琴儿，你坐稳了哦！”
　　她不等琴君愿完全反应过来，就连人带竹筏一起，瞬间往前移出数丈。
　　“你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吧？不会影响到你使用的灵力驱动的话，我再多尝试几次？”小妖女将饲主眼神中流露出的惊讶看得分明，笑得露出尖尖虎牙。
　　“……好。”
　　在琴君愿的认知里，若是提升速度，一定会引起身体能感受到的阻碍，若是穿越空间，必须得使用法宝作为辅助。
　　像她这般赤手空拳却飘逸丝滑的移动，确实第一次感受到。
　　【目标人物信任值60%】
　　玲珑第三次使出缩地瞬移的技能时，看见系统羊皮纸上闪现出新的提示。
　　哎哟……怎么这会儿会增加信任值呢？
　　搞得她真的要以为这是好感度了呀～
　　“再往前好像有岔路，我就不继续了。其实也就在平地或者水路上能这么畅快，若是要穿墙而行，恐怕没办法带上这么大的道具。”
　　玲珑收了法力，将竹筏的控制权交还给琴君愿。
　　又趁着她们之间氛围不错，再原地化作标准少女形态，面对面凑近了和她说话：“不过带上你一个人应该问题不大，等我们回了桃川之后，一起探查密道的其它部分吧！”
　　“……好。”
　　琴君愿话语刚落，眼前的小妖女立刻又露出明艳且满足的笑容，仿佛刚才花了这样大的力气，额上都沁出汗珠来，就是为了得到自己的这句许可。
　　“你……”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小妖女补充道：“或者你突然在有了最想见的人，但见不到的时候，我也可以用它悄悄陪你实现愿望哦。”
　　“我都这样的年纪了，哪里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琴君愿莞尔。
　　玲珑再道：“怎么样的年纪？我看你最多也就二十几岁。我叫你一声姐姐，是因为我现在只能恢复到这般模样，真实年纪大着呢。我和你差不多岁数时，课业繁忙、压力甚大，曾经就用瞬移的技能满城堡找母亲来陪伴自己。”
　　“你呢……如果任何时候希望见到你师尊，都是可以的。”她停顿一下，认真承诺。
　　琴君愿垂下双眼，没有正面回答。
　　幸好信任值的再次刷新让玲珑知道了她的心意。
　　【目标人物信任值70%】
　　“说来也巧，多年之前，我就是在这片水域遇到了师尊。”
　　也许因为听到了玲珑透露的往事，琴君愿难得主动开口谈起自己的曾经：“当时我被人推下溪中，又因灵力紊乱导致直直沉入水底，差点让水草缠住丧命，幸而有师尊相救，才得以新生。”
　　“所以我不会给他添麻烦，只希望能让他更加顺心。”她也说得很认真。
　　玲珑戳着身边的红蜻蜓，看不出具体的表情。
　　昆虫感觉到了危机，加速飞离她附近，去琴君愿身边重新停留。
　　***
　　拜玲珑特意展示给琴君愿看缩地瞬移能力所致，即使她们一起绕了远路，也并没有比大多数宾客到达得更晚。
　　婚礼中另一位新娘所属的玉屏寨，常驻居民几乎都是夷人。
　　于是这里比永靖县城和归来镇更具有让她喜出望外的异域风情。
　　竹筏停靠岸边，穿过古朴坚固的风雨桥，再沿着盘山阶梯上行一段路，便见玉屏寨彩旗招摇、鲜花艳丽，二当家的族人们披银着青、盛装打扮，以美酒和赞歌招待各路参加婚礼的客人。
　　玲珑刚在饲主那里得了些一起不遵守桃川戒律的甜头，变回小女孩也心情甚好，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比昨日更活泼乖巧，尽显君愿仙子的亲和态度。
　　寨中人遵照祖训，觉得万物有灵、力量不凡，于是并不排斥妖族，对她这样好看的小妖女好奇又喜爱，无论肉菜或者糖果，都留给她很好的部分。
　　一来一往之间，玲珑越发高兴，连带着觉得那些用来做装饰的蝴蝶和锦鸡花纹都更精致漂亮。
　　——“这里没有宽阔的水域，竟然也将房子造成吊脚楼的样式。哇哦……架高的一楼原来用于饲养动物。是他们的储备粮吗？”
　　——“米酿好甜！像糖水，但闻起来确实有酒味。”
　　——“有人请我去他家里做客呢～不过我才不去，不给你添麻烦。”
　　——“……那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吧。”
　　——“行呀，你说的哦。”
　　两位新娘祭神、拜天地，再拜父母长辈，还坐床喝交杯酒、互缠青丝。
　　午宴流水席之后，她们再换了新衣，与族人和宾客一同欣赏歌舞和傩戏，还有功夫比试。
　　二当家甚至还在场边评判了几场摔跤切磋，让整个寨子的气氛更为沸腾，一路热闹至夜幕降临之后的篝火晚会。
　　随着各家各户的灯火逐渐亮起，玉屏寨所在的半侧山头笼罩在柔和的光明中，像是一尾带来好运的红鲤。
　　寨中人与留下的部分宾客齐聚中央广场，面对熊熊燃烧的火塘，庄重祈愿。
　　随后由大当家起头，合唱起纪念祖先和传承的古老歌谣，再自发分成不同的角色，对歌问答、翩然起舞。
　　火光越发耀眼，一些蝴蝶也加入了这样的队伍之中，甚至有一对最大最鲜艳华丽的，落在了新人肩头。
　　玲珑眼见一只闪着银蓝的蝴蝶也飞到了自己面前。
　　“啊！这是玉屏灵蝶，通灵通人性的，别戳！”和她一起坐着的谨儿拦住她好奇的手指，介绍道：“它应该是觉得跟你算同类，才来送祝福。你得到了它的认可哦~”
　　外来小蝙蝠的蓝眼睛在篝火映照之下，显现出和这蝴蝶相似的颜色，她越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自己随心一番也没有关系吧？
　　“这话说得不错，奖励你吃糖。”
　　她眼神流转，拿着一颗姜糖就往谨儿手里塞，后者却看玩笑似的不愿意起来，直嚷着要换成龙须糖。
　　“不要不要啦！这糖是辣的，我也不喜欢！”
　　砰——啪！
　　小姑娘们玩闹期间，五色烟花也终于在空中燃放。
　　玲珑欣赏之余，看见寨中以两位新娘为首的有情人们放下酒杯，纷纷在这火树银花下甜蜜拥吻，于是左顾右盼找起自己一直忙于应酬的饲主。
　　“琴姐姐？”
　　她远远瞧见琴君愿已经喝到微醺，双颊绯红，几步冲上前去，一边扶住她手臂想将她带走，一边同其他人冷着脸打招呼：“我师姐不甚酒力，就让我陪着先去休息了，各位自便。”
　　刚离开人群，玲珑赶紧重回少女模样，以便给琴君愿更多支撑。
　　在详细确认过她并没有头晕想吐，只是迟钝了感官之后，陪她在一处风口处坐下。
　　“……真是的，怎么突然想到喝成这样？”小妖女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心。
　　琴君愿知道她在盯着自己看，只垂着眼，没有回应。
　　平日里清雅的气质在醉意融融的侵袭之下，显得朦胧柔软起来。
　　她们侧影交叠，若即若离的暧昧就在空气中繁茂滋长。
　　“算了，你继续坐着，我去给你打一盆水来。”玲珑不禁吞咽一下，轻而易举感受到心跳依然不受控制，明明喝多了的人不是自己。
　　琴君愿却突然转过身，并伸出了右手，指尖几乎戳在小妖女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你现在不想喝我的血了吗？”
　　琴君愿迷茫着眼神，喃喃自语。
　　她所坐的位置正是光影交界之处，灯火将她靠近玲珑的那一侧脸颊，映照出别样的深刻魅惑。
　　玲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她的手，将它攥在自己掌心，忍住了其它所有冲动。
　　“我知道你想维持现状，所以再勾引我，我也不会趁人之危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部分民俗灵感来自苗族待客礼仪，大部分是我编的，不要较真～


第50章 
　　出乎玲珑意料的是，琴君愿竟然接着醉意佯装不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眼神空濛而深邃，看起来有点天真，却不够真诚。
　　见她如此，少女模样的小蝙蝠反而目光闪烁起来，卷翘的睫毛扑轻颤着，握成拳的五指拧得也更进了些。
　　“我真的去打水了哦……！”
　　她猛地放开她的手，努力想要抹去面上的表情，却更暴露出心中的不稳定来。
　　雪白手背上蓝紫色的血管痕迹，在灯火之下更为明显。
　　清冽的井水终于被端到了琴君愿的面前。
　　玲珑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不再提刚才那两句醉话，只是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在木盆中，确认指骨都被浸凉了，才撩了水扑在脸上。
　　今日是婚礼正日子，琴君愿作为李燕燕这方的贵客，穿了更为鲜艳隆重的海棠红配桃粉，若不是还搭配了银丝花冠与银白腰带，整个人就是一朵娇美桃花。
　　此时，她的纱袖层层堆叠在手肘处，恰到好处点缀了柔韧的手臂，垂坠的部分贴在身侧，也修饰了漂亮的腰线。
　　“帕子。”玲珑完全没有挪动脚步。
　　琴君愿接过锦帕，鬓发在动作之间散落些许，濡湿着，轻软地黏在脸侧，偶有水珠顺着发尖下落。
　　清凉缓解了脸上的燥热，也带来的灵台的清明。
　　重新擦净脸，她顺其自然回到了桃川大师姐的自然状态。
　　“今天也许是我们最后的休息日，”她缓声道：“上回在集市外的那番告诫你也听到了，南岳仙盟很难太平下去……我趁机躲了懒，也想好了未来要怎么应对。”
　　“嗯，我随你的意思办事。”玲珑没有多想，就接上了她的话。
　　“那我们就在更大的危机到来之前，先把鹿宸和我师尊隔离开来？”
　　琴君愿听到小妖女愿意这样顺着自己的心意，除了欣慰，竟然还稍微有些心疼。
　　……她是否服从的是感情，而不是理智和习性呢？
　　玲珑并不能实时探测面前饲主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运气不错，那做出来的选择，也会是很好的。
　　***
　　为了不影响李燕燕的正常生活，也不让更多人送行，琴君愿和玲珑第二天天光乍破时，就带着睡眼惺忪的谨儿不辞而别。
　　“……只留一封信给燕燕姐真的够了吗？”
　　谨儿打着哈欠下山，脚下的步伐倒还算稳当。
　　“她会理解我的用心的。”琴君愿伸出手臂微微架着她，以防她出现任何意外。
　　河边山中，水汽十足。
　　清晨薄雾中的田野、树木，犹如敷上一层蒙蒙蓝灰。
　　玲珑湛蓝的眼眸在这片颜色中也显得更为深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她刚合上眼就梦见自己与琴君愿的婚礼，举办地点甚至是布鲁赫血族的城堡礼堂。
　　阴郁、怪诞，又神圣宏大的乐声中，自己穿着比李燕燕更精致的红色嫁衣，琴君愿穿着纯洁端庄的白蕾丝婚纱。
　　她们于午夜时分交换戒指，交换亲吻，母亲和弟弟还在魔坛下欣慰鼓掌。
　　……如此轻易就解决了现在的问题，真的永远幸福在一起了吗？
　　玲珑莫名加速的心跳将她自己震醒了。
　　此后她再不愿合上眼，干脆以蝙蝠形态在琴君愿和谨儿的卧室外屋檐下倒悬整晚，守护她们的书面。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来临之际，玲珑眼前又出现了那只银蓝色的玉屏灵蝶，可惜她赶紧化作人形，想要接近它、抓住它时，却完全寻不见踪影。
　　回眸朝向窗外，就见两只黑色乌鸦站在屋顶上。
　　豆大的眼睛直直盯着这边，像一对明目张胆的监视者。
　　难说这是否跟君山的那群羽族有什么关联……
　　“山果甜蜜蜜哟——”
　　叫卖的吆喝声划破了玉屏山的宁静，在清丽的晨光中格外嘹亮。
　　琴君愿见谨儿一路走下山来醒了心神，便示意玲珑化作蝙蝠趴在肩头，然后领着小姑娘一起，御剑往桃川而去。
　　由于谨儿还是缺觉，在天上被风吹得头晕，还不敢直说，怕耽误行程，于是越忍着越害怕，整个人都不禁发起抖来。
　　琴君愿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很快降低御剑高度，并减速等待降落。
　　为了安慰谨儿，玲珑也从饲主的肩头蹦到她那里，移动之间却突然发现系统黄标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觉得这附近有不太对劲的地方，现在就下去走走吧。”
　　提示词有些远，可能在地面上，她不得不开口明确自己的要求。
　　琴君愿信任这位亲密的盟友，从善如流。
　　她刚搀扶着谨儿重新踏上陆地，玲珑砰地变回少女体型，径直往前给她们开道。
　　“啊？你怎么……？”谨儿人还是晕着，但照样讶异与玲珑不同以往的体格。
　　小妖女头也不回道：“腿长一些好走路，万一琴姐姐一个人扶不住你，我也能帮上忙。”
　　琴君愿一手继续扶着谨儿，一手握住了孤芳剑。
　　此地是归来镇地界，不远处上山之后就可到达桃川剑派。
　　平日里行人多走大路，于是杂草及膝、树丛遍地。
　　按理说这里山景清幽、泉水淙淙，只会让人心旷神怡，但玲珑方才那样明确地表示有蹊跷，她自然也跟着警惕起来。
　　“有血迹——！”
　　很快，小妖女证实了自己的敏锐：“找到了血迹源头。”
　　琴君愿快速往眼前靠近水边的树丛处走了几步，果然闻到草叶香气之外的腥锈味。
　　“谨儿不要过来。”再往前一些，她又立刻出声提醒。
　　……可来不及了。
　　谨儿不仅跟着冲过来，还亲眼目睹惨状，更在被吓得结结实实之后，将视线猛地转向水中，然后第二次受到惊吓，直接摔坐在地上。
　　“啊——！”
　　她僵直在原地，全身颤抖不已。
　　琴君愿紧紧拧眉，蒙住她的眼睛帮她避到一旁，又并拢双指将她点穴至镇定，方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些狼藉。
　　她们现在所在之处是一弯溪水的折角，往上有山坡，水流湍急，往下地势平缓，水面也宽敞宁静许多。
　　岸上多树，树影将水面遮得不够明晰。
　　一颗大树下的灌木上，枝叶间散落点点暗红血印，地上的已经在晨间的阵雨之后消失。
　　导致这些痕迹的，竟是岸边几块被不规则分解的尸块！
　　而水里……
　　玲珑放轻呼吸，往溪水望去，只见一具面朝下的干瘪枯体幽幽悬在水中，散乱的头发还很有光泽，浮藻一般缠绕着另一些尸块。
　　“异常能量简直突破天际。”
　　玲珑呲出尖牙，难以对此时的环境做出准确的描述。
　　琴君愿沉默着祭出夜明珠投入水中，小妖女默默隔空劈了一道电光在它之上，霎时间强光暴涨，隔着溪水几乎都能刺痛眼睛。
　　一切阴影消弭，溪流的全貌现于眼前。
　　水中鬼祟，终露狰狞。
　　森然白骨层层叠叠，残肢断臂半腐不烂。
　　玲珑自认胆大包天、见多识广，看到这些象也悚然了一瞬。
　　“……怎会如此。”
　　琴君愿涩住双唇，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只扭回视线，重重望向玲珑：“今天新增的，疑似是朝天宫的人。我得去禀报师尊，彻查情况……”
　　事关紧要，小妖女很理解她的做法，连忙道：“速去，我陪着谨儿在这看守现场。”
　　琴君愿却觉得不妥，还是揽住仍在微微发抖的谨儿，最后吩咐道：“我陪她回去免得拖你后腿。你自己千万小心，做这一切事的凶手可能会重返现场。”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玲珑希望自己能尽量稳定住饲主的情绪，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见她再次御剑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轻啧一声，单膝跪地，按照最明显的异常能量溢出情况，开始检查岸上的那些尸块。
　　死者看起来是个成年男子，琴君愿可能是从服饰判断出他归属朝天宫，那么刚才她在天上就看到的黄标任务道具又会是什么？
　　她伸出尖长的指甲，划开已经被血污藏匿了原本颜色的衣衫碎布，在一处几乎贴着皮肉的暗袋中，夹出了一枚冷光荧荧的半透明圆型坠子。
　　——留声符。
　　玲珑深吸一口饱含铁屑味的空气，默默合上眼。
　　系统能不能给她足够的运气，让她直接抓住鹿宸最大的把柄！
　　小妖女原本正准备继续翻找可能存在的其它线索，突然警惕心再次占据上风，瞬间变回小女孩身形，才缓缓起身，静观其变。
　　“桃川戒律堂办差，闲杂人等速速规避！”
　　不多时就听得不远就处传来草木沙沙声。
　　随后鹿宸本人领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轮值弟子拨开低矮灌木，出现在自己面前。
　　“把这些东西，还有这只小蝙蝠妖，一并带回去！”
　　他指挥着那些弟子，颐气傲然的看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准备保护现场。
　　玲珑大皱其眉，张开手臂拦住他们，扬声道：“干什么？我师姐已经去掌门那里报告情况了，起码得仔细调查过这里，再清理干净啊！”
　　鹿宸却连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都懒得给，只伸出双指，朝她一划，让她立刻闭上嘴说不出话来。
　　……差点就下意识反抗了呢。
　　被束住双手带走的小妖女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现在应该处于法力被鹿宸暴力干涉的状态。
　　而且知道了他大张旗鼓来打扫现场，就知道了朝天宫人被残害一事肯定与他有关。
　　可现在还有新的问题：口袋里缴获的留声符要怎么藏，才足够安全呢？
　　***
　　与此同时，琴君愿将谨儿托付给碧霄照顾，自己单独走进了老君祠正殿，见到了背对着她的凤临，同样觉得氛围不太对劲。
　　“师尊，弟子有要事相禀。”她站定行礼，简略道：“前山一处溪边突现血腥遗骨，疑似朝天宫中人，事关重大，希望师尊能主持调查，以免破坏现阶段的局势。”
　　她确信凤临一定会重视这一要求。
　　但这期望竟然落空了！？
　　凤临只是转过身，朝她轻瞥一眼，有些蜡黄的面色在阴影中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白。
　　“师尊！？”
　　琴君愿大为担心，注意力瞬间就不在那些骸骨尸块上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23上半年的最后一章~因为真的已经进度过了半程，一定可以写完的QAQ！
　　多加了一段玲珑梦见和琴儿的婚礼内容


第51章 
　　“师尊你怎么会……”
　　琴君愿几乎没有见过凤临露出这等病态的脆弱，顿时有些慌神。
　　她见师尊用深沉和蔼的眼神望向自己，还摇了摇头，恨不得立刻提剑去刺杀那些害他至此的人。
　　“琴儿不用太过忧心。”
　　刚才不见人影的简秋白缓步从后堂绕行出来，伸出手来架住凤临，再将他的现状告知琴君愿：“师尊只是练功时出了些岔子，我也是今日早课时才发现了异样……现在这是我们师徒三人的共同秘密。”
　　“……我省得。”琴君愿松开牙关，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为师并无大碍，就是看起来不中用得很。”
　　凤临哑声安慰着自己的男女首席弟子，在他们一左一右的搀扶之下，恭敬盘坐于正殿中央的蒲团上，准备运功疗愈内伤。
　　还不等琴君愿做出下一步动作，简秋白就小心拍她肩头，示意自己有话要单独告诉。
　　“我希望师兄长话短说。”
　　师兄妹两个站在角落里。
　　琴君愿依然面朝凤临那边，脸色沉静，眉头微蹙，眸中仍有焦虑。
　　简秋白右手握拳抵在唇边，酝酿了片刻才道：“我想拜托你今日就留在这里陪伴师尊练功，以免再出意外。”
　　“师尊看起来伤得很严重，我当然得竭尽全力来助他。难道师兄不是这样想的？”她反问，声音随着语气的加重而放大。
　　简秋白还是没有抬起头，只低声说：“我得回一趟本家，请出之前继承得到的阵石，以加强桃川的防御。师尊的样子应是岔了灵脉，伤了灵体，并不算走火入魔，但你在守护他自愈的同时需要防着——”
　　“——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琴君愿比他要坚定得多，直接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吩咐：“你有要事在身，现在便赶紧启程吧。桃川剑派确实需要升级防御，以备未来之需。而陪伴师尊本就是我应做的，我也能做好这所有的事。”
　　简秋白郑重点头，再朝凤临行礼道别之后匆匆离开。
　　正殿大门缓缓闭上，静谧庄严的老君像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更显先于天地、超脱生死的清净之感。
　　清者，元也。静者，气也。
　　凤临正合眼盘坐，身边环绕贡台上鲜花鲜果的清香，心境逐渐怡然。
　　琴君愿走到他身后，默默陪坐。
　　这时，凤临开口了：“朝天宫使者遇袭一事，你刚发现就来禀报为师，做得很对。不过我先前已经知道，并安排了碧霄长老主持调查此事，你尽管放心。”
　　他的声音依然是一吹即散的，听得琴君愿心中难过，连忙点头，希望他在知道自己已经明白情况之后，少说几句。
　　“我为师尊护法，师尊也宽下心来，只管调养伤势。”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随后双手捏诀，摆出了架势：“桃川之后当有很多硬仗要面对。”
　　凤临慢慢调运起灵力，在灵脉中勉强算得稳当地流转过两个周天。
　　再次睁开眼时，脸色都恢复了些许。
　　“你的桃川心法也日渐精益了。”他的声音也不再完全虚弱，便能和往常一样，反过来关心琴君愿：“之前你会因为双灵赋导致的不均衡而伤到灵脉，最近看你已经没有了此类困扰，可是已经顺利解决？”
　　“我应当是解决这个了问题，师尊费心了。”琴君愿听他能顺利说这样长的句子，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随后又问：“师尊可愿意告诉我，是如何导致……”
　　她小心翼翼，不知从何说起，心中明明有即将浮出混沌的内容，最后却断然将矛头指向了那两个惨死的使者。
　　“是朝天宫的使者在对师尊不利吗？”
　　凤临不禁轻笑，继而摇头。
　　琴君愿不再继续针对他们，思索片刻，再道：“不过那两位既然已经惨遭暴亡，我们桃川注定要面对朝天宫的诘问。”
　　“师兄回家请出的阵石应当是增强护山大阵的吧？我觉得，现在也是时候逐步修复和重启南岳地区的联合结界了。中原的修士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的有理，这事之后就就交给你来配合你师兄吧。”凤临不紧不慢地捋着胡须。
　　或许是因为这事得到的肯定答复太快，琴君愿心中还有些别的念想就难以开口。
　　凤临感受到了她的预言又止，主动问：“是对鹿宸长老还有些想法吧？”
　　“……之前的事确实一笔勾销，我也道过歉了。”琴君愿语速很快，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窘迫：“但，桃川现在的管控之权，师尊您真的放心交到他手里么？真的不用加以限制么？”
　　“您身体不适，他加入桃川时日尚短，如今局势紧张，我真的很担心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境况。”说完这话，她再次叹了口气。
　　凤临见她如此，倒是露出言不尽意的笑容。
　　“他弃君山而投奔桃川，除了所谓的妖族矛盾，自然是因为这里有利可图。不过更重要的，也许是我手里有让他翻不出大浪的把柄。”
　　琴君愿心中一紧，愿闻其详。
　　无奈凤临刚想说些什么，又因为情绪波动牵引了气血翻涌，导致再次低头咳嗽起来。
　　“师尊的意思我已经懂了，您不用再特意向我解释，我们还是先开始下一轮的疗伤吧。”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此事不堪，在老君面前说，确实不妥当。”凤临无奈苦笑，却依然道：“可事已至此，还是应当告诉你的。”
　　“你师祖紫微君除了有三位亲传弟子，还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叫妃忘忧。她性格泼辣，思路大胆，也是天生的水木双灵赋。
　　不过她对正道的心法剑术不够感兴趣，反而喜欢钻研巫术、妖史，还有灵魄时代一些残存的禁术。可惜没有什么像样的成果，反而越发左了性子，直至走火入魔。”
　　“不过，她最终堕入鬼道一事……可是有鹿宸的干涉的。”凤临说到这里，重重冷哼。
　　琴君愿震惊：“鬼道？可是以人身妄图做妖，最后非生非死？”
　　凤临颔首，替她补充：“是的，不人不妖，失去灵智，只能被称作恶鬼。她最终酿成大祸，被紫微君忍痛抹去存在感，而后镇压在后山整整二十八年。可现在也很难断言她真的已经死亡。”
　　琴君愿沉默着低下了头。
　　凤临抖了抖衣袖，重新端正坐姿以进行下一轮的灵力运转。
　　最后再道：“当年鹿宸算计了她，她自然不会放过鹿宸。长久以来的定期祭拜未必能保他平安，所以，他带着手里的紧俏资源，加入了桃川。”
　　“原来如此。”
　　……他这是要以更近的距离防范恶鬼仇敌的反扑。
　　琴君愿了然，继而也清空脑中杂念，专心投入护法工作。
　　***
　　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凤临收了灵力，结束第一个小阶段的疗程。
　　他表示自己想在老君祠里再安静一段时间，就遣了首席女弟子出门。
　　琴君愿走到室外，方才发觉玲珑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过于安静，完全没有用传音入密的手段联系自己。
　　这实在反常。
　　她赶紧感应了一下她的情绪，发现满是急躁和暴躁之后，立刻主动呼唤她。
　　——“你怎么了？”
　　——“在吗？听得见吗？出事了吗？”
　　她们的声音极有默契地同时响起。
　　不同的是，琴君愿用的是还算冷静的关切语气，玲珑直接有气无力，而且像是在定点打卡一般敷衍了事。
　　于是琴君愿更加担心了。
　　——“我听得见。”
　　——“撒旦在上……我还以为这个功能失效了呢！要不是周围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你出事了的样子，否则我真是得担心死。”
　　幸而玲珑瞬间恢复了明亮甜美的音色，听起来不算糟糕。
　　——“我一直在老君祠的正殿，为师尊护法。那里的灵场与众不同，或许也就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哎……你没事就好。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有事～我被鹿宸关起来了！这里不太像戒律堂的牢房，可能是他自己的密室。”
　　虽然小妖女语调活泼，简直像是很期待这种事情的发生，但琴君愿还是阴沉了脸色。
　　——“关起来？鹿宸果然趁着师尊身体不适，私自行事。”
　　——“是呀……所以你觉得是你亲自来救我一下更好，还是我直接跑出去算了？我不觉得这里能好好关住我。”
　　——“我本就需要探探鹿宸的口风。”
　　——“那我等你的消息。只是吧……咳，现在感应心情的这个能力已经只剩下单边有效了，于是我叫你不应的时候，也没办法知道你的情况，希望你可以主动一点？”
　　她们原已经聊到紧要关头，可未来的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琴君愿看见迎面而来的鹿宸，反倒是舒展了眉目，浅浅挂上细微的笑意。
　　“长老安好，师尊命我与碧霄长老汇合，共同调查朝天宫使者死亡一事。听说长老已经将遗体骸骨领回了桃川，那便移交给我，正是合适。”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着回应，而是直接吩咐玲珑。
　　——“你若是能轻易逃出去的话，就先这样做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略短，总体感觉又有一些神展开orz


第52章 
　　——“那我就先出去了？正好我从那两个惨死的倒霉鬼身上搜到了通讯用的留声符，得尽快利用起来把鹿宸踢走。我在这里留了个能感应外来人员的东西，万一有变故我再从蝙蝠洞回来……”
　　琴君愿心底响起玲珑难得的絮絮叨叨。
　　然而她并没有功夫仔细听，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鹿宸，想看看他能给自己什么样的交待。
　　没想到后者无所谓一般地耸肩，双手一摊：
　　“君愿仙子问晚了，我已经按照掌门的吩咐将两位死者超度，并且销毁了遗骸，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琴君愿心中一滞，停顿半瞬，气急而笑：“师尊明明吩咐了碧霄长老和我来妥善调查，鹿宸长老这是擅作主张到觉得自己已经能当家了么！”
　　她现在心情实在不佳，反正已经剑拔弩张起来，就不准备再收着自己的脾气。
　　“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自然也是按照他的意思在尽快结案，避免节外生枝。”鹿宸依然傲慢且轻浮：“事已至此，君愿仙子只能怨自己晚了一步。”
　　“或者你在仔细回忆一番，你到底是听到了他亲口这样说？还是你擅自将他的话理解成这样？”他停顿片刻，皮笑肉不笑，咧开的嘴，像个吞噬光明的破洞。
　　琴君愿琴君愿收了表情，缓缓舒气，声音逐渐平静。
　　“鹿宸长老，人在做天在看，希望朝天宫使者确实被你妥善超度，莫要将后山的幽鬼也引来一起复仇。”
　　她终于在鹿宸脸上看到了些意料之外的僵硬和愤恨。
　　就在这时，碧霄长老出现在了视野中，琴君愿果断结束了不会有定论的争执，问起了其它情况：“你把玲珑带到哪里去了？”
　　“这我哪里知道，她向来主意大得很。”鹿宸的语气阴森下来，宛如一只让猎物逃走，不得不咬牙切齿的老狼。
　　“我念在她暂时用不上灵力，就让人捎她一程回来。现如今若是不在你的沁兰轩，那回了后山翠英巢里她老家也说不定。”
　　他把后山二字说得又重又沉，似乎想要提升一些自己的底气。
　　碧霄远远瞧见琴君愿和鹿宸又杠了起来，加快了脚步过来，不动声色将他们二人隔开。
　　“鹿宸长老看着并不忙碌，不如来与我商讨一下戒律堂下一轮的值班安排。今天跟着下山那几个，我都有别的去处要安排他们。”
　　她在人前素来脾气温和，这一回也依然充当和事佬。
　　“这点小事，随你的思路就好，不用专门知会我一声，反正以后的轮值弟子也能让我指使得动就行。”鹿宸给她面子，扯出一分正常的脸色。
　　琴君愿见他态度虽不继续嚣张，也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失了些底气，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压制住他。
　　心中好不容易撇去的思绪又渐渐浮现。
　　这时，碧霄又小声对琴君愿道：“遗骸没了就没了，我刚才也亲自去现场看过情况，还有了些别的想法，稍晚一些找你再聊聊。”
　　她点点头，保持沉默。
　　脑海中的猜想不断冲破一切阻碍，变得显而易见起来：
　　那两个惨死的朝天宫使者，虽然致死原因不同，死亡时间也相异，但应该就是师尊凤临下手造成的……
　　他做了这些，所以险些走火入魔；或是他先岔了灵神，再用如此极端的方法解决了他们。
　　鹿宸的对她的那番刺激只是推波助澜。
　　刚才她在老君祠里，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且鹿宸还有一句话说得在理——她并没有直接听到师尊一字一句的吩咐。
　　“……君愿？”
　　碧宵察觉到了她不寻常的走神，正想点醒，忽然又生出了新的变故。
　　“师尊！大师姐！”
　　竟是简梦蝶一路用凌波步法飞快跑来，到了她们面前，眼看有鹿宸在场，才收了音量，急促道：“老君祠那边在找你们回去。”
　　琴君愿与碧霄对视一眼，立刻准备动身。
　　无论自己的内心痛苦或纠结，但凡师尊有事，就一定不能忽视。
　　“那我们就先失陪了，鹿宸长老自便。”碧霄依然客客气气。
　　鹿宸最后也保持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希望君愿仙子也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琴君愿连基本的礼仪都忽略，转身便走。
　　——“师尊那里临时出了变故，我可能无法随时联系你了，你万事当心。”
　　——“……行吧，你高兴就好啊。不过更加要当心的人绝对是你，那处溪湾充满了异常能量，你若是要调查，一定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自心底传来的玲珑话音透着无奈和关切。
　　琴君愿被这样一提醒，更觉得自己的猜测和事实更为接近了。
　　***
　　折返老君祠正殿，琴君愿觉得师尊的状态比她想象中更差。
　　虽然看起来并无大碍，但一说话就暴露了力不从心，和半个时辰之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师妹，你用当年的秘钥将我书斋里的那处柜子打开，然后……你知道应该如何做。”
　　碧霄微微含泪、重重点头，匆匆离开时只拍了拍琴君愿的肩头，没有说话。
　　“……君愿，劳烦你继续了。”凤临哑然再道。
　　“师尊折煞我了。”琴君愿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这一轮的护法过程中，她不再和之前那样心无旁鹭。
　　她无奈地发现，自己可以没有负担地结成手印、默念咒诀，以检测噬灵大法的使用痕迹。
　　和上次她在炼丹堂的尝试并不相同，这一回……肯定的结果十分明确。
　　呵，哎……
　　面对这样的结果，琴君愿赫然发现自己反倒松了口气。
　　……我的判断没有错，是师尊背叛了曾经教导我的那些真理。
　　她放任自己不再强颜欢笑，一个冷漠而危险的想法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世间正道，惩恶扬善、锄强扶弱。为师却觉得，修道者首先应自强不息，才能帮扶弱者，学以致用，终身皆宜。君愿现在恐惧日蚀带来的黑暗，将来不仅不会怕，还能在这样的时刻给旁人带来光明。”
　　十多年前，凤临带着已经入门的她外出诛邪。
　　恰逢天降异象，她前脚刚在指导之下破了一处小小邪祟，也依然心跳加速、微微发抖，虽有短剑在手，还是一溜烟钻进郊外废弃庙宇里，不愿出门面对白昼中的阴冷黑暗。
　　那时的师尊用灵力点燃殿内剩余的蜡烛替她驱散恐惧，还与她肩并肩站在门槛之内，看着天色一点一点重归明亮。
　　这些光芒和当时的话语，如长明灯一般留在她心中。
　　……直至现在。
　　何为自强不息、帮扶弱者？
　　何为学以致用、终身皆宜？
　　琴君愿定定凝望着近在咫尺，突然间就因伤痛而不复风华的背影，反复诘问着自己。
　　噬灵大法以他人灵力润泽自身，以他人性命换取自身突破。
　　这些内容她在《长生异闻录》这卷所谓的禁书中看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唾弃和警觉作为结束。
　　然而现在，她的师尊，已经顺势走上了明知故问的邪路。
　　……若我并不好好护法，甚至出手将他解决，与他一同灰飞烟灭，是否也算学以致用、锄强扶弱？
　　她给自己一个无声的苍白微笑。
　　虽然她理解师尊，应是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对抗一切外来威胁，才放任自己堕落。
　　幸好玲珑现在既不能同自己说话，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心情，否则定会犀利点评一番这样的荒诞现状吧？
　　以前她就说过原来自己不是什么老实的仙子，但也许并未料到自己会有如此冲动……
　　如此想着，琴君愿忽然动了心念去窥探小妖女此时此刻的心情。
　　当她发现她主要是专心认真和雀跃得意，并未担心自己时，略略蹙起眉头。
　　不过这是应该的。
　　自己现在也不算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琴君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灵脉之上，感受隐隐被吸走的灵力，发现本应出现的那些待梳理的灵节也没有了，简直想要冷笑出声。
　　噬灵大法之于师尊，应当只是入门不久吧？
　　所以它才会这样温和，仿佛对自己没有多少伤害，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言表的益处。
　　玲珑在连心咒另一端全心努力着，琴君愿在老君像眼皮下内心撕裂着。
　　自己阴暗的一面被小妖女照出了原型，幸好没有谁可以感受到她的真实情绪，否则必然很是震惊。
　　***
　　夕阳西下，云若火烧。
　　凤临在琴君愿的陪伴护法之下，花了第一轮两倍不止的时间，重新将灵体归为稳定。
　　他睁开眼，瞧见自己的首席女弟子满是担忧，并不多少欣喜。
　　“师尊，我有话要说。”
　　他颔首，温和地示意她继续。
　　“我愿意为师尊，为桃川，努力做到更多，变得更为强大。但我也希望，师尊能好好的，依然是正道之光。”
　　他能看出她眼神中的坚毅和决然。
　　但事已至此，他的计划当然不需要做出改变。
　　只是她既然这样说了，那他自然还有事可以让她去做。
　　“琴儿的话，为师记在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写了两章琴姐姐为主视角的内容，之后又要转到玲珑那边去推进剧情了QAQ！


第53章 
　　当琴君愿在老君祠里内心煎熬之时，与她绑定的小妖女由于失去了同她远距离交流的能力，反而更静心朝自己的目标努力着。
　　“鹿宸必须滚，凤临最好也滚……现在的情况太离谱了！我不就是去参加了一场婚礼，回来之后怎么万事不顺……”
　　桃川后山的翠英巢里，她碎碎念着，发了狠劲穿梭在各处密道和可以藏宝的地方。
　　这次她刚回到这里就发现了有人来翻找过东西的痕迹，根据系统羊皮纸一贯的德行和她自己的猜测，做出这件事的只能是鹿宸或者凤临。
　　现如今鹿宸都敢直接把她扣押，凤临都敢限制美人饲主的行动，她再不做出点能起决定性作用的事情来，后续处境会更加困难。
　　“……手札，书签……这个不是任务道具吗？”
　　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着玲珑的疑问。
　　她暴力破开一个藏在钟乳石壁中的暗格，从里面摸出来不少东西，其中一块碎了些许的玉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明明拥有系统黄标提示的是那些纸制品，但这块也许是灵石打磨而成的东西和它们放在一起，也不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奇异的力量让她着了魔，她完全停下继续搜寻整个山洞的脚步，攥着这块玉玦，对准了不远处幽幽亮着的夜明珠，想要瞧得更仔细一些。
　　……然后被一阵清脆铃声打断了思绪。
　　她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迅速往鹿宸关押她的那处小木屋移动而去。
　　刚找到的战利品们只能暂时塞在原生蝙蝠的聚集区域里，希望它们不会用这些东西随意点缀自己的窝。
　　当玲珑风尘仆仆一路瞬移回去，打开锁链，推门进来的却并不是鹿宸本人，甚至也不是那些戒律堂的轮值弟子，而是桃川大师兄简秋白。
　　“……啊？”
　　小妖女还算自然地装傻，满脸都是委屈又欣喜的表情，头上稍显凌乱的发辫仿佛成了没有得到良好对待的证据。
　　“快出来，你师姐特意拜托我来把救你。”简秋白依然是霁月清风的模样。
　　——“琴儿，是你让你师兄从鹿宸手里来接走我的？”
　　玲珑忍住了皱眉的念头，第一反应是询问琴君愿，可惜依然没有得到回音，看来她仍在老君祠中陪伴凤临。
　　“谢谢大师兄救我于水火。”
　　她随即展开甜美但带着怯意的笑容，踏出小木屋，跟在他身后。
　　简秋白步速放得很慢，这让玲珑心中有些奇怪，于是也维持着狼狈虚弱的基本妖设，再把长长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大师兄好厉害，是从鹿宸长老那里把我抢过去，还是其实没告诉他，就来接我？”
　　“他自然是给我一些面子的。”他回答。
　　玲珑若有所思，点头又道：“还是你说话算话，我师姐每次都会被他针对。”
　　这时他们已经出了鹿宸的那处地盘，简秋白站定，回头无奈一笑：“我也跟他说过各种利弊，以后……应当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我暂时没什么成就，但护住琴师妹，必须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玲珑觉得这话明晃晃将琴君愿摆在需要被他保护的弱者地位，实在有些不适。
　　又想到她明明知道自己跑了，应当不会再专门让人来搭救自己。
　　……现在无端端就欠了他人情，还不能评价什么。
　　“你对她真好。”玲珑阴阳怪气地撇撇嘴。
　　简秋白略有些愣神，但又觉得不至于会错小蝙蝠的意思，只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吧？而且她很值得。”
　　“琴姐姐是不是还在忙，所以才让你来接我？那我现在也不回沁兰轩了，还是先去炼丹堂好了，几日没见到丹长老，他一定有事要让我做。”
　　玲珑准备把自己接下去的行程稍微过个明路。
　　简秋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最后再叮嘱她：“你别让你师姐太过担心就好。”
　　小妖女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心里的大白眼几乎翻到后脑勺。
　　这位大师兄听起来真是关心琴君愿，可都流于表面。
　　而且未来他知道她对他毫无男女之情，会不会生气，甚至心梗呢？
　　玲珑恶毒地扪心自问，自己肯定是想要看这个笑话的。
　　她这样想着，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原本玲珑就准备趁着深夜，到炼丹堂找个闲置丹炉将留声符复制完成。
　　现下她不用太偷偷摸摸进门，但也蹑手蹑脚地瞬移着，以防丹暮云长老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问东问西，耽搁她的进度。
　　“东昀，东昀……醒着吗？来帮个忙。”
　　玲珑仗着自己和这位丹长老的近身侍童关系不错，决定让他给自己打个下手，也好尽快完成炼制。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炼丹堂？大师姐知道吗？还是大师姐专门派你来的？”他今夜值守，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一个不速之客。
　　玲珑将需要用到的材料从袖中的乾坤袋里拿出来，摆了一桌子，催促道：“你先别问这么多，最后从剩余的灵石里挑两块当报酬拿好就行，我怕来不及做完这个，会夜长梦多。”
　　东昀黑圆的眼睛左右转悠一圈，暂时没有同她计较。
　　他很快便与玲珑一起开了一尊丹炉，将炼制留声符的材料分批放入。
　　当最后要把从朝天宫使者身上搜刮来的那枚玉符也投入炉中，配合法阵予以复制时，玲珑深刻一口气，还是有些紧张地歪头张望一二。
　　……没想到刚偏过视线就看到了丹长老。
　　“大半夜的，这里热闹得很，小老儿也来看看，你们两个小东西在玩点什么花头？”
　　他和往常一样背着手，不知站在那里观察了多久，看到玲珑和东昀惊得浑身一震，才缓缓踱步过来，探过视线，仔细看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是我想给大师姐做个礼物，于是拉着东昀来帮忙。”玲珑一妖做事一妖当，承认得很是干脆。
　　丹暮云瞥她一眼，酸溜溜道：“一个个都借我这儿的地盘给别人送礼，算盘打得挺响。鹿宸的书斋也有炼制的设备，小老儿就没见到有人往那边去的。”
　　“丹长老，立场不一样，你懂的……”玲珑讪讪一笑，却又话中有话。
　　“哼，又跟他有新的过节？”
　　丹暮云一愣，随即从头到脚打量小妖女一眼，话中有话。
　　他再去观察丹炉的情况，琢磨了片刻，最后说：
　　“算了，反正我也有些兴致……都站开点，两个小破孩子别把我的玄铁大鼎玩坏了！还是小老儿我亲自来操作吧。”
　　***
　　炼丹堂里忙忙碌碌的同时，在鹿宸的书斋里，他也正紧张焦虑地修复着雷火中焚坏损毁的各色道具。
　　“……时运不济，天雷落在了我的地盘。不过也怪小蝙蝠自己好奇心太重，她不借机进来逛一圈，我也没办法锁定她的金丹，吸取她的灵……嗯？啧！”
　　他发现自己的符咒再次失效，气不打一处来，停顿了半刻也只是深深吸气，重新再试。
　　朝天宫派下来的任务紧急，他想为自己做到的事更是不易，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也必须尽快解决。
　　可惜鹿宸的这次尝试也未能成功。
　　他冷哼一声，十指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想要加大力度吸取小蝙蝠妖的灵力，可祸不单行，他赫然发现，这个由她亲身踩中阵眼而开启的锁灵阵，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来人！”他愤而出声，忽然又觉得自己失了沉稳气度，于是尽量压稳的声音：“去看看木屋里的情况。”
　　“回禀长老，木屋现在是空置的呀，简师兄之前就将小妖带走了。”侍童躬身回话。
　　鹿宸简直震惊了：“简秋白来过？”
　　“是……他的意思是跟您请示过了，于是我们才把木屋机关打开……”侍童被他异常尖锐的语气吓得不轻。
　　“好的，你先出去吧。”鹿宸罢手，仿佛迅速沉静了心态。
　　侍童默默吞咽唾沫，小心地书斋后一溜烟跑远了。
　　鹿宸在原地站了许久，听着窗外逐渐响起的雨声，决定以牙还牙。
　　现阶段不适合直接找简秋白算账，不如就将那小妖女正式定罪，从桃川名录上抹去，一了百了，还更方便自己留着做研究。
　　……以凤临现在的模样，哪里腾得出手管这些？
　　他现在应当在进行又一轮的灵脉疗愈吧，呵，噬灵大法半成体所带来的冲击力，可不是区区桃川心法这等低阶秘籍所能修复的。
　　要么按照忘忧曾经的研究出来的手段，继续剑走偏锋向死而生，要么就等着下一次失控疯癫，再把周围的人吸干了了事！
　　现在假惺惺让琴君愿陪在身边护法有什么意义呢？
　　想要吸收她的灵力却不舍得，还不敢放肆尝试。
　　真的狠下心来，说不定也能突破现在的瓶颈，顺利升阶。
　　做表面上的君子是挺不容易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鹿宸一边腹诽着凤临，一边重整旗鼓熬夜修复着自己的法器。
　　天刚亮，他接到消息说这位掌门真人已经出了老君祠，便不顾阴雨连绵，径直往他的书房而去。
　　不过路上他又听到了一则更新的消息：
　　凤临宣布，吸干灵力致朝天宫使者死亡一事，是二十七年前堕入邪道而亡的妖女妃忘忧的鬼魂重新现世。
　　“呸！他也配提起忘忧的名字，还让她背黑锅！？”鹿宸的恨意直冲胸臆。
　　直到他听完的另一个消息，心绪才平稳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东昀没有多眨眼，利落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说起来现在几乎真的是写个自己看了呢orz


第54章 
　　落雨潺潺，即使是清晨，也天色晦暗。
　　没有谁能在这样的氛围中心平气和。
　　碧霄从凤临的书房里走出，专注宣布调查结果和布置新一轮的防御，只有师徒二人还留在原地。
　　“师尊，不应该是这样的……！”琴君愿惊诧于凤临突如其来的公告。
　　明明他已经答应了自己要走回正道，为何又这般捏造新的谎言？
　　只听凤临长叹一口气，平静摇头，诉说苦衷：“大敌当前，小节难免无法顾及。君愿，我们事后再重新计较这些细节吧。”
　　“但把责任推给已经不在人世的妃忘忧，就真的管用吗？”琴君愿还想据理力争：“不如再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满身潮气的鹿宸出现在房门之外。
　　“见过掌门，我有要事相告。”他像模像样地行礼，随后虚眯着眼睛，讥讽道：“君愿仙子，你不用避嫌，正好一起听着。”
　　在得到凤临的入门许可之后，进门的不仅是他，还有新一批戒律堂弟子押送过来的玲珑。
　　琴君愿不由地愣在当场，直直盯着被扔在房间中心的小妖女，等待着她的解释。
　　“怎么回事？”
　　玲珑却只摇头，明面上什么都没说。
　　——“我没事！你也别马上帮我说话，先看看他准备搞点什么花招出来。”
　　琴君愿微张着双唇，顿时无言以对。
　　她知道小妖女主意向来很大，但仍旧心疼她将自己当做诱饵。
　　于是虽不说话，也走上前去将她搀扶起身，替她整理好裙摆与发辫。
　　凤临在待客的主位上坐下，静观眼前一左一右对峙中的长老和弟子。
　　至于那只双手被束的小蝙蝠……她正低着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似的，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怒。
　　“师尊，若玲珑有错，我一定狠狠管教！但鹿宸长老这样直接绑着她过来甚是不妥，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必不善罢甘休！”琴君愿放出话来，一击眼刀剜向鹿宸。
　　鹿宸昂着头，全然无所畏惧。
　　他先打出感情牌，仿佛情深意切为了桃川着想：
　　“掌门，我加入桃川剑派时间虽短，但与你相识已久。拼着这点子情分和信任，我今日就应当把这蝙蝠小妖的三宗罪名分说清楚。”
　　玲珑连眼皮都懒得抬，她以前被教廷堂而皇之指控七宗罪都悉数笑纳，现在很感兴趣在新世界里的三宗罪是什么样的。
　　“其一，她巧言蒙蔽了丹暮云长老，哄着他私下燃起丹炉炼制法器！”
　　鹿宸愤慨：“我派人前去查封时，丹长老还义正言辞阻拦，简直被她欺瞒得不成样子。”
　　……这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吗？
　　玲珑并没有给出反应，凤临和琴君愿师徒也沉默着。
　　“其二，她将来路不明的能量导入丹炉之中，火焰呈现蓝紫色，并隐隐吸收外界灵力，实在异常。”
　　鹿宸一开始还心平气和，随着言辞越发激烈，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了：“我同她交过手，领教过她的惊人天赋。一个刚修成人形不久的小妖哪里会有这样的能耐？
　　她同族的其它蝙蝠我也特意接触过，别说能与修士交流，就连灵窍都尚未形成。呵……翠英巢的风水若是已经好到如此程度，桃川所有的弟子们早就突飞猛进，何苦担忧君山和朝天宫的威胁！”
　　他拽着玲珑的发辫迫使她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这妖女莫不是早就吸收后山妖鬼的邪气，强开灵智，才会如此吧！”
　　“你说的可是忘忧的残魂？”凤临适时轻笑一声。
　　鹿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这句话逼得停顿下来，深深呼吸，很是勉强才没有将更深的情绪爆发出来。
　　玲珑将自己的辫子从他手里扯出，重新整理好，正面迎接他轻蔑阴狠的眼神。
　　——“看起来他的想象力也就这么些了，不足为惧。但忘忧是谁？后山妖鬼又是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漏了很多信息啊。”
　　——“你先顾及自己的安危，再想这些。”
　　——“反正有你在~我不用怕~”
　　一人一妖传音入密聊得正欢，鹿宸准备单刀直入，不再纠结于细节：“掌门，法器我带来了，可以当场就将她的妖丹测个明白！”
　　琴君愿不等凤临发话，还是冷笑阻拦道：“长老好大的官威，谁不知你与妖族的纠葛？丹长老那边是我之前打过招呼，希望他能多加照顾玲珑。当着我的面，我师尊的面，希望长老收起你铲除异族的心思。”
　　“这妖还联合了你的好徒弟君愿仙子，私下与君山妖族有利益往来呢！”鹿宸没有理会她，只继续对凤临阐述情况。
　　琴君愿绷直了嘴角：“长老真是幽默。”
　　“不如我现在就来试试她吧，若是发出红光了，可就验证了我的说法……”鹿宸从袖袋中拿出一只墨玉罗盘，想要将玲珑的手往上放去，一测究竟。
　　“且慢！”碧霄从雨中匆匆赶回，将剑拔弩张打断。
　　“桃川并非一言堂，既有指控，也该先让小妖和君愿自辩才对。师兄，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她满心担忧打出感情牌，生怕自己来不及阻止桃川内部的崩隙。
　　可玲珑并没有领她的情，只是懒懒散散将束缚完全挣脱开，然后把左手手掌往罗盘上一按：“没事，大家都尽管测。”
　　她不等被搞得措手不及的鹿宸完全回过神，就自己运起法力，将罗盘点亮。
　　银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明亮动人。
　　“这，你不是已经——”
　　虽不是红色光，但也不是正常妖族应当显现的绿色光，鹿宸略略迟疑了一瞬，刚想用她破解了灵力束缚来坐实来路不正的罪名，自己随身携带的留声符却也亮了起来。
　　“咦，长老怎么不拿出来看看是谁在找你？”
　　他耳边响起小妖女明快动人的声音，冷汗从后背缓缓渗出。
　　留声符作为远程传讯工具，或是匿名留言工具，存在了千年以上，运行十分稳定，而且一人一纹样，精准明晰。
　　不过现在只有妖族还完整掌握着制作方法，人族修士未能将所有功能随心修改。
　　“奇怪了，我明明复制的是朝天宫使者携带的留声符，怎么联系人是长老你呀～”
　　玲珑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还冲着掌中不知何时握住的小声说话：“听得见吗？怎么不回话呀？”
　　不过她遗憾地发现，鹿宸的神情并不紧张和恐惧，而是有一丝微妙放空。
　　这是在分析对策，还是在回忆过往？
　　无所谓，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很难挣扎太久。
　　“掌门人容禀，明明是鹿宸长老私通朝天宫，所以大师姐和我才被污蔑的！”
　　玲珑清清嗓子，正经阐述起自己的观点。
　　她撤下按在罗盘上左手，摊开右手，白皙的掌心里躺着她连夜复制完成的桃花色玉符。
　　银蓝的光芒与方才罗盘上的类似，但印记花纹也明显展现了出来。
　　“大师姐日前找到了这样一枚属于朝天宫使者的留声符。正巧，我对联系人的印记花纹有印象，于是就拿来试试……想不到真是鹿宸长老的另一重身份！”
　　“……你自己临时做了假玩意，就想给我定罪？”
　　鹿宸的声音未见颤抖和干涩，听起来信心十足。
　　他将依然发光的留声符从乾坤袋内拿出，朗声道：“这块玉符也不是我的，不过是曾经的战利品而已。”
　　玲珑倒也不怕他这样说，只往门口处轻轻挑眉。
　　这时，丹暮云长老姗姗来迟，像是在外头听了许久。
　　“小妖精将留声符原品托付给小老儿时，我纳了闷，原来是做这个用的。哎哟……”他无视鹿宸的阻拦，不等凤临的许可，自顾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碧霄喜上眉梢，碍于身份，又将这份喜悦压了下来。
　　丹暮云将留声符拿给凤临过目，又摸出另一样小东西，朝鹿宸的眼前随意晃晃。
　　“还有这传信烟花的竹壳子，不知你有没有印象啊？你可想好了再狡辩，这东西，你给我，也给掌门做过类似的呢。”
　　鹿宸强忍下伸手去抓的冲动，自知多说多错，不再辩驳，咬着牙面如铁青。
　　丹暮云顺势给凤临试了个眼色，手中明晃晃捏着符纸，随时都能限制他的行动。
　　简秋白也跟着赶了过来。
　　一时间，书房里重要人物齐全，氛围愈发紧绷！
　　可凤临仍然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明确判断。
　　琴君愿朝自己师兄使了眼色，让他也再等等接下来的发展。
　　简秋白这才将差点出鞘的佩剑收了回去，双唇抿得紧紧。
　　玲珑环视所有人脸上的深情，重新开始解释自己能力非同一般的问题。
　　“关于为什么整个翠英巢只有我一只蝙蝠修成人形，其实我也是说不清的。可能就是月神庇佑，天赐灵光，也说不定呢？
　　鹿宸长老的罗盘证明了我不是恶灵，那就应当是其它原因影响的善灵才对。明明对桃川有益，何必专程给我扣帽子？”
　　众人期待之下，凤临终于发话：“善恶不以立场定论，当以因果评判。”
　　“你受益于后山灵场滋养，力量惊人，若有助于我桃川，自然是好事。然而那缕残魂封印松动，最终导致朝天宫二位使者惨亡，又是大大的坏事。”
　　玲珑撩起眼皮，心头一跳。
　　凤临缕着胡须，继续道：“无论恶灵是否养出了蝙蝠妖，后山的封印定是要重新加固的。而若是朝天宫以损失使者为由，要仔细追究，可能会影响到这只小妖的安危啊……”
　　他一副不可捉摸的样子扫过面色铁青的鹿宸，望向自己女弟子，竟是希望她先表态。
　　琴君愿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桃川的名声，我不会让玲珑暴露这些能力。也请师尊相信，我的能答应的条件不止这些！”
　　玲珑没有在美人饲主的脸上见到挣扎和苦涩，但听她力挽狂澜，替自己担保了下来，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而她刚站回她身边，还来不及与她沟通，简秋白又重新对鹿宸发难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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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无敌艰难的一章orz


第55章 
　　“小蝙蝠的事情分说完了，也许我们该从长计较你私通外敌的情况了吧，鹿宸长老？”
　　简秋白一脸正气，朗声而问。
　　他握着剑柄，仿佛随时可以将剑刃扫向阴沉中年道人的脖颈。
　　“从前你时常拉着我桃川剑派的名义当大旗，劝我要事事稳重顾全局，我听了；针对我琴师妹，看不起我云师妹，我都忍了……
　　现在你却无法解释为何有另一个留声符联系朝天宫的使者，哪怕你真的是为了窃取情报也好啊？枉我处处敬重你，给足了面子，这回实在寒心！”
　　他的怒火熊熊燃烧，将长久以来的怨气都撒了出来。
　　玲珑却直觉他在表演给在场之人看，皱着眉往琴君愿身边避了避，不忍直视。
　　鹿宸还是紧绷着脸闭口不言，只用鼻子重重哼气，全然没有给他面子。
　　桃川大师兄痛心疾首，最后朝凤临拱手行执剑礼，毅然道：
　　“弟子想亲自关押审问这位‘长老’，为师尊分忧，为师妹们做主！”
　　“师兄，我的事我想自行处理，你无需为了我做到这一步。”琴君愿自觉状态不佳，但也不认可自己需要被简秋白这样护着。
　　丹暮云同样阴阳怪气插嘴：“你们师兄妹情谊深厚，可眼下都有自己的职责。这人不如交给小老儿来对付才是正道。”
　　在主位上，看戏已久的凤临终于再次开口：“秋白，慎言，这不都不像你了。”
　　“师尊，我……！”
　　不等简秋白再说些什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个缠着雪缎的金丝笼子从屋顶凭空而降，哐然作响，牢牢将鹿宸扣在其中。
　　玲珑眼睁睁看着鹿宸脸色煞白、惊骇不已。
　　然而雪缎已经沿着他的身体一路缠上，像茧一般将他束缚，他的口鼻甚至眼睛，都消失在一片白色中，即使拼命挣扎，也只造成轻微晃动。
　　“师尊这是何意？”
　　琴君愿也惊呆了。
　　她从前听说过鹿宸给凤临的书房改装了各种机关，以保护安全，但没想到自己会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被启动，还用在了改装者身上！
　　片刻之前，她还想着通敌之罪应当在老君祠议事厅进行公审，以儆效尤。
　　但现在，凤临显然不是这般打算的……
　　“今日之事我已经知晓。丹长老，秋白，君愿，你们的心意我也懂得。只是为了不节外生枝，鹿宸就由我亲自审理吧。”
　　凤临站起身缓步走到金丝笼子之前，伸手稳住仍在摇晃的笼身，长长轻叹。
　　“你们都散了把，其它的事我先不想去追究。”
　　话已至此，他心下沉闷，只再觑了一眼自己的大弟子，便没了动静。
　　丹暮云率先反应过来这是指的小妖女玲珑的身世问题暂被搁置，偷偷朝她和琴君愿做了个怪表情，以示庆祝。
　　碧霄全程没说什么话，这会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望向屋顶横梁——那金笼机关就是从这里落下，可现在杳无痕迹，让人更生寒意。
　　简秋白握住剑柄的手紧到青筋暴起，才不甘心地松开，告退走人，脚步声都比原来更重一些。
　　“师尊，我也先回去了，晚一些您若还有需要，再召我回来。”
　　琴君愿思量片刻，握紧玲珑的手臂，以保护者的身份护送她离开。
　　书房外，丹暮云特意等了她一会儿，专程道：“之前的人情，小老儿这回可算还清了，以后休想再占我便宜。”
　　“以后的事，以后再议嘛。”
　　玲珑察觉到琴君愿也忧心忡忡，从她身侧探出头，抢过了话来应答。
　　她本来正想用大大的懒腰来舒展肩背手臂，见饲主姐姐怅然无比，一直到她们并肩穿过雨幕回到沁兰轩，都没有轻易表达自己的放松和愉悦。
　　“怎么了？是我今天话说得过界了吗？”
　　原本她觉得挺有成就感，现在也开始怀疑是忽略了什么地方。
　　琴君愿摇头，随手将谨儿喊来，沉声问她：“端午之后，掌门可有亲自，或者派人来跟你谈过话？”
　　小姑娘放下手里的零嘴，刚想点头，嘴上又否认了起来：“没有吧。”
　　“事关你师姐的安危，不要哄我们。”玲珑也板起脸来。
　　谨儿忙道：“在去寨子里参加婚礼之前吧，掌门就问了一下你和玲珑的日常相处，我也没说什么呀……”
　　“但他当时就叮嘱你不能说出去，你也确实一直没有提过。”琴君愿点明真相。
　　谨儿低下头，轻轻咬住自己的舌尖：“这……我就说了你们从一开始就相处愉快、没有矛盾。是我坏了什么事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如果要做些什么来补救的话……”
　　“……算了，我没有怪你，你继续休息吧。”
　　桃川的大师姐心中深感无力，语气中都透出疲乏。
　　谨儿看看自己的师姐，又看看明显也有话语权所以才能留下的小妖女，还是决定快速离开，不杵在这里碍事。
　　她前脚刚走，门窗就在禁制符纸的影响下，瞬间紧紧关闭。
　　玲珑顿时觉得这是琴君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她主动开口。
　　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内的潮气隐隐凝滞了呼吸。
　　心跳像不受控的鼓，快要敲得凭空就能听见，但依然听不见内心的波动。
　　“你师尊对你师兄和你的定位完全不同，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玲珑明白琴君愿的挣扎和悲切，于是决定替她把这些分析摊开讲、讲明白，省得闷出毛病来。
　　“嗯。”她的美人饲主不可置否，却不接话。
　　小妖女的尖牙在下唇上磨了又磨，还是继续说：
　　“今天的事他绝对是早有准备，简直跟看戏一样，就等着我们把戏演到最后一幕，他来一锤定音。
　　但我觉得最难受的未必是鹿宸，当然也不是你，而是你师兄。他离开时候的眼神实在离谱，也不知和鹿宸曾经有过什么再也实现不了的秘密交易。”
　　“也许吧。”
　　……还是没有谈正事的心境呀。
　　玲珑小心观察着琴君愿，短短一段话，说得很慢。
　　“你肯定是希望公审鹿宸的私通之罪，我觉得简秋白也这样想，还当众提出要亲自主导。可惜了，你们的师尊把人单独关起来，没有给你们什么体面……我甚至怀疑他是要瞒下一些真相，才会做出如此决策。”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琴君愿突然急促打断。
　　玲珑用双手的食指拇指，一左一右将嘴唇夹在一起。
　　桃川女首席深深呼出一口气，在书案前坐下，她冰凉的手撑住额头，后悔刚才的失态。
　　……这外来的小蝙蝠还在为我而分析现状，怎么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呢？
　　她回忆起在老君祠为师尊护法时，师徒二人曾经的对话：
　　“只要师尊从邪路上回头，我可以变得更强大，也可以做到更多！”
　　“假使我们桃川还有三年五载的光阴，这事当然能作罢。可惜君山与朝天宫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危机迫在眉睫，你我都将迎面应对。”
　　“师尊不试试，怎么就断定不行呢？端午秘境里，我，大师兄，云师妹，还有其他师弟妹们，都表现得很好。”
　　“朝天宫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想要斩草除根呢……只有我替桃川在整个仙洲大陆打出新的名声，才能稳保你们所有人的太平。
　　“为什么一定是我……我是说，师尊觉得其他人在这方面都用不上吗？”
　　“天生的水木双灵赋，极其珍贵。君愿，只有你能助我修得神功，不妨再多考虑一些吧？为了桃川，为了你想要保护的人，比如小谨儿，还有那只蝙蝠小妖……”
　　身心静定包天地，神气冲和会坎离。
　　修身养性，静心定气。
　　可惜老君座前的师徒二人，都已经背离了最初修道时的本心。
　　那间庄严瑰丽殿宇的存在意义，也同琴君愿初入桃川剑派时再不相同了。
　　“……算了，我也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你继续去修炼吧，记得悠着点，即使鹿宸被关起来也莫要觉得可以惹事了。”
　　琴君愿冥想许久，抬起头时，神情不见异常。
　　站在她身后，用法力丝丝缕缕梳理她灵脉的玲珑却点破了她接下去要做的事。
　　“你不会是又要去找你师尊？我前面其实也想问，为什么你出言替我担保，他二话不说就不追究我可能存在的身世疑虑？”
　　小妖女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当然是因为一些条件交换呀。”
　　琴君愿惨然微笑，并制止了玲珑继续反驳的意图。
　　“但那些交换本来也是存在的，只是你让我更早地答应了而已。你有想要完成的使命，我当然也有。”
　　玲珑难以理解她的决定，质问声中满是不可思议：“琴儿，我跟你是盟友！你就这样无视我的想法，上赶着让你的好师尊将你当成炉鼎，修炼噬灵大法？”
　　她把话说得过于明晰，于是琴君愿的嘴角再次沉了下去。
　　“我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还有能控制自己灵力被吸收程度的可能性。师尊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在紧要关头还他一些修炼已久的功力，未尝不可。”
　　玲珑的视线猛地模糊起来，她狼狈望向天花板。
　　***
　　“你从桃川大功臣琴君愿身上得到的灵力，还不少啊……咳咳……”
　　“有徒如此，本座深感欣慰。”
　　密道的一处尽头，一间六面皆镶嵌有夜明珠的石牢内，鹿宸被数条雪缎束缚着，摇摇晃晃悬在正中，身上没有血痕，却很是虚弱。
　　“还是不愿意交代你将多少情况透露给了朝天宫？”
　　凤临现在几乎已经恢复了所有状态，双目在鬼火一般的荧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更显意气奋发：“本座替你宣称，你在静心完成新法器的炼制，没有其他人会怀疑，你消失到了哪里。”
　　“……呵呵……无所谓，但你最好也给自己编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下一次走火入魔快速来临，我怕你当众发狂丢人。”
　　鹿宸虚睨他一眼，话中有话。


第56章 
　　“果然是你……！”
　　凤临眼神一变，言语中虽见不太多的惊讶，却猛然挥袖，用灵力开启机关，让石牢内的机关将研发者狠狠惩治一番。
　　鹿宸可以配合地惨叫出声，某种全是讥诮之色，理所当然冲淡了桃川掌门的示威意味。
　　于是凤临脸色完全阴沉下去，虚假的平静寸寸开裂。
　　“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比刚才更想要单独留着我了，否则谁能真正帮你排除万难，将噬灵大法练完呢？”
　　鹿宸呸出一口血水，扬着头，声音嘶哑但字字扎心。
　　“你肯定也搜寻过所有和我，还有和忘忧相关的地方。可惜啊，就是收获不丰，再没得到新的破解笔记与修炼心得。所以呢……我现在是你后半本的秘籍，甚至是你的救命解药！活着，你也许可以神功大成，死了，你必然退不回清白状态，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长长一段话说完，鹿宸几乎用尽所有力气，他阖上眼自顾自休养起精神来，并不准备观察凤临接下去的反应。
　　后者当然沉默着，估计是在回忆自己可能在哪里着了道。
　　似乎是端午之后失控的表现才多了起来……但哪里才真的露出了破绽呢？
　　“看来朝天宫给了你很大的底气，让你自信至此！若是忘忧知道你如今的做派就好了，她从前最希望你有决绝之心。”凤临忽然揶揄着，想要在攻心方面扳回一筹。
　　鹿宸轻哼：“你破坏封印将她的残魂解脱出来，她才会更加高兴。”
　　凤临又被噎住，无语片刻，才道：“那正好给那个玲珑添砖加瓦，让她来历不明的力量再创辉煌，最终将你的存在抹去好了。就你现在的样子，拿捏起来倒是不难。”
　　“哦……原来你不相信琴君愿的担保。也是，罗盘上的蓝色可跟忘忧最后留下的灵力，勉强显示一致。硬扯着她来跟我谈判，想必很是心虚呀。”鹿宸重新睁开眼睛。
　　“妖族力量太胜不是好事，残魂只是镇压也不够稳妥。不如都为我所用，助我修炼神功，让我……更加不用担忧什么朝天宫、朝地宫。”
　　说到这里，凤临情不自禁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动作比平常快上半拍。
　　石牢中骤然响起鹿宸喑哑的笑声，放肆非常。
　　“哈哈哈哈咳……你真是花紫微的好徒儿，妃忘忧的好师弟。”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天生灵赋与她相同的琴君愿，适合做他的炉鼎，灵力来源疑似就是她的蝙蝠妖女，也适合做他的炉鼎。
　　一手算盘怎么能打得这样响亮？
　　“你也只能用故人来压一压本座。”凤临眼底暗芒微闪，气场逐渐恢复，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决断：“但人死不能复生，残魂也不会真的来我梦中索命。”
　　鹿宸虚着眼睛望向不知名的前方，轻声道：“随意吧，反正你自己心中有数。”
　　沉默又一次在石牢内扩撒。
　　过了很长的时间，凤临突然想起了什么，再出声道：
　　“对了，你在后山天坑里挖的七星锁灵渠，本座已经命人填上了。山里山外，链接各处岩洞暗河确实复杂精妙，本来应当是有望在特定的时机，将忘忧的残魂拼凑成功的。本座这次没把那几块阵石带在身边，下一次，一定给你看看。”
　　这些话如同锋利的匕首，直接捅破鹿宸最坚韧的防护，他惊愕无助地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凤临很是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又再石牢内随意走了几步，启动了新的机关。
　　“你再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他转身离开，只剩下被雪缎倒挂起来鞭挞的鹿宸爆发出无数惨痛的怒吼：
　　“懦夫！败类！伪君子！你定会马失前蹄，魂飞魄散而亡！”
　　***
　　其实已经不用以杂役为借口的玲珑，继续在炼丹堂里耗费着精力。
　　从和琴君愿言语不和开始，她就一直未能恢复正常的心情。
　　“你不去你琴师姐跟前好生侍奉，硬要在小老儿这里硬蹭些什么劲儿？”
　　多一个机灵又好使唤的侍童，对丹暮云来说当然是好事，可小妖女一直冷冰冰板着脸，配上她的冷瓷肤色，看久了只觉得瘆得慌。
　　“跟你分享鹿宸倒台的喜悦呢。”玲珑只动了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丹长老，其实玲珑是因为大师姐忙于陪伴掌门，忽略了她，伤心着呢。于是就跟着我来您这里找热闹、帮帮忙。”
　　这日谨儿正巧也在场，她处理各色药材如切瓜砍菜一般熟练精准，直引得其它侍童凑过来交流技巧，想知道她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的妙方。
　　丹暮云将手中的灵材按照配比放入黄铜釜内，打趣道：“那还算有些良心，我以为纯属来给我添堵的呢？”
　　“没有……”玲珑想要辩驳一二，但反应过来的时间晚了，也就成了轻飘飘的撒娇。
　　不一会儿，谨儿完成了正在做的事，立刻就被侍童们团团围住，要指点和示范，甚至切磋一番。
　　而丹暮云也并未离开休息，还趁着这个机会，主动与玲珑聊了起来。
　　“你们是何时抓住鹿宸把柄的？小老儿原以为君愿认死理守规矩，吃了亏也不愿意反咬回去。”
　　“琴姐姐本来就不是好捏的软包子，何况有我在。”玲珑不假思索：“当我捡到那个烟花壳子，就觉得鹿宸不对劲。”
　　丹暮云又道：“哦，这样……那你不知道鹿宸曾经来我这儿给掌门人炼药是吧？抢了我的功绩，也占了我的丹炉，呵！
　　幸好现在他来不了，离歌也收敛了性子，否则好好的炼丹堂真要成为镇上的菜市场了。”
　　鹿宸好心好意给凤临炼药？
　　看来凤临真会享受人生……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玲珑的表情有些古怪，但电光火石之间，好似找到了思路的新突破点。
　　“丹长老，鹿宸是在我差点被塞进炉子里之前，就已经在这样做了？”她需要缕清线索。
　　“是呢，前头就来，后来也来过。翻来覆去折腾，实验了各种提升灵体素质的配方，让小老儿我烦不胜烦。”丹暮云撇撇嘴：“要不是他也能给我不少帮助，我早就把他打出去了！现在可好了，终于能清静一些。”
　　玲珑有了些灵感，继续问：“我记得，琴姐姐在端午夺魁之后，将女队队长的奖励份额分了一些给你，并叮嘱谨儿提醒你吃药进补？”
　　丹暮云收敛了笑意：“确有这么回事，但人情我可已经还清了哦。”
　　“鹿宸给你的帮助，不会都是炼药吧？比如秘境里得到的七色融魂花，或者你的身体状况，掌门的身体状况……”玲珑终于将真的想要知道的事揭示出来。
　　丹暮云沧桑但精神的脸上，完全失去了笑容。
　　“好一个死叛徒，私通外敌不说，还谋害掌门，甚至要把小老儿我也拖下水！”他老豺狼一样的眼中，迸射出精光。
　　玲珑心道果然如此。
　　虽然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凤临走火入魔的起因，除了噬灵大法本身就很凶险以外，与鹿宸在灵丹补药中动的手脚肯定脱不开关系。
　　暂不论他有没有把七色融魂花献给朝天宫换取什么利益，反正他让凤临在享用此等宝物时，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有害无益。
　　然而这种“害”，如今都让琴君愿去承担了责任！
　　……垃圾东西凭什么？
　　“掌门和琴姐姐现在应该在老君祠吧？长老可以亲自过去一下，我就不去了，心里阴影太重，不想添乱”明明已经到了这般境地，玲珑说这话时，心中仍有些别扭脾气。
　　丹暮云挥手，让她随意。
　　于是暂时告别之后，小妖女径直回到后山的翠英巢里，躺在天然形成的钟乳石床上，怔怔发呆。
　　她依然没有主动在心中呼唤饲主，看看她是否已经离开了无法远程交流的地方，实在是不知道在经历了之前的不欢而散后，能说些什么。
　　雨又大了起来。
　　原本可以透进丝丝光亮的山缝，正漏着滴滴答答的水珠。
　　山洞中原生的蝙蝠们在洞顶的一连串凹陷处，排排站着打量外来的“同族”。
　　而她远远望着一堆荧光闪闪的眼睛，回以不咸不淡的微笑后就闭上了双眼。
　　一根根倒悬的石柱实在让她头皮发麻，内心深处的恐惧都被搅和道明面上，压力倍增。
　　【任务四：帮助目标人物应对师尊凤临】
　　①拿到他修炼邪功噬灵大法的证据（1/2）
　　奖励：短距离瞬间移动√
　　①拿到他修炼邪功噬灵大法的证据（2/2）
　　奖励：雷火盾
　　【任务五：阻止师尊凤临进一步走火入魔】
　　奖励：能量场初步操控
　　系统羊皮纸上的花体字，在玲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任务四的第二个分支倒也罢了，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缺亲眼见到，或是公之于众这样的步骤。
　　主要是任务五让她倍感纠结和棘手。
　　给徒弟施压，希望徒弟主动担当炉鼎的玩意，根本不配她莉莉安公主的拯救！
　　系统给出来的奖励看着很诱人很厉害，尤其是她原本并没有达到这般境界，若能尝试一二，就算只是这个世界的限时体验也非常不错。
　　但用凤临的狗命作为交换，还是算了吧。
　　……也不知道金沙漏搞出这样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这是母亲的宝物，应该有利于布鲁赫血族，有利于她自己才对呀。
　　直接让凤临更加严重，以毒攻毒不好吗？
　　说不定还向死而生，快刀斩乱麻，少了琴君愿的很多事呢！
　　嘀嗒，一滴水珠砸在玲珑额头上，她忽然冷静些许。
　　之前的谈话里，其实她问过所谓“走火入魔”的严重程度，结果饲主并不正面回答，而不是矢口否认，就说明事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玲珑思绪乱作一团，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
　　她从仰面平躺改成了枕着手臂侧卧，耳边突然响起蝙蝠振翼的声音。
　　“怎么了？”她猛然睁开眼，湛蓝色的双眸在灰暗的洞穴中，也泛着银色亮光。
　　“暴雨，暴雨，暴雨……”
　　“洪水！洪水！”
　　蝙蝠们飞得很低，在她的周围徘徊绕行，口中发出常人无法听清的高频嗡鸣。
　　玲珑反应过来，这是她临时的同族们在向她发出能够听懂的预警！
　　她翻身下了石床，轻啧一声，利用瞬间移动往回赶去。
　　谨儿曾经向自己介绍过，端午时节有龙舟水，日日下雨、天天潮闷。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这样充沛的雨水必定会带来灾祸……


第57章 
　　——“琴儿，听得见吗？”
　　——“琴儿，听得见吗？”
　　——“琴儿，听……”
　　——“可以。”
　　——“我从后山的蝙蝠那里听到关于暴雨和洪水的预警！事出突然，我不知道要怎么通知更多人防御。”
　　——“现在的山门牌坊阶梯附近，一会儿的老君祠前广场，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你等着。”
　　时值黄昏，原本就暗淡的天光彻底被沉沉乌云吞没。
　　玲珑在穿梭的间隙低头打量自己了湿漉漉的手，只觉得透着些苍白的荧亮，更加没有康健之象。
　　等她赶到前山，换成和旁人一样的小跑，才发现集中在这里弟子们，正沿着台阶往回走去，像是要做些什么大事。
　　“这位师兄，我是不是错过了掌门的安排？”她随手抓了个内门小弟子来打听。
　　那人打量了一番玲珑身上不甚工整洁净的侍童校服，道：“快去校场集合，护山大阵布置在即，误事了有你的苦头吃。”
　　玲珑将就着给自己施法干燥和整理衣衫，谨儿就撑着竹骨伞出现在了她身边：“大师姐埋下阵石就先赶去老君祠了。我们也过去，不拖她的后腿。”
　　“什么样的阵法需要这么多人来启动？”
　　在小妖女过往的经验里，魔法阵的关键在于阵图的绘制。
　　选对颜料，且熟练掌握所有图形代表的含义，效果就会非常强大。
　　但在这个新世界里，物力和人力都是同时需要的。
　　谨儿在将伞柄交到她手上后，替她整理了一番发辫，才回答：“自然是桃川的护山大阵！大师兄专程回简家取来了部分阵石来助力，增加防御强度呢。”
　　玲珑本着观望和学习的态度随她一起前往目的地，终于见到了琴君愿。
　　可惜她并没有什么单独的机会好好解释一番自己从蝙蝠同族那里听到的警示，因为美人饲主正同谨儿刚刚提到的简秋白站在雨中谈话。
　　避水咒施展得很是妥当，两人身上看着清清爽爽，仪态丝毫不乱。
　　对谈的内容估计也相当重要，其它弟子们非常自觉地站在几步之外，给他们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玲珑看了一眼就拧过视线，不准备打扰两位首席弟子商量大事。
　　结果刚回头，就看见谨儿一脸崇拜地望向简秋白，心中有气，将原来的烦躁吹上了天。
　　“大师兄对大师姐真好。”
　　她恨不得伸出手指戳戳小姑娘的脑门，嫌弃地啧了一声，才压下这股冲动。
　　很快，桃川绝大多数的弟子与侍童，都重新集结完毕。
　　简秋白和琴君愿站在队伍最前，率领众人恭敬等待掌门真人训话。
　　广场上铮然响起一阵嗡鸣。
　　玲珑感觉雨水不再降落，稍稍抬头，才发现这是凤临使用佩剑承载灵力，在人群上方凭空造出一顶巨大的遮雨棚。
　　随后，多支火把也自行燃烧起来，驱散了湿润的夜色。
　　“外敌来势汹汹，为保安全，桃川剑派今日重启护山大阵！”
　　凤临的声音醇厚清贵，只这样听着，完全想不到他最近承受着邪功时常走火入魔带来的负面影响。
　　众弟子答：“吾等支持掌门决策！”
　　他们先前已经分队在桃川各处阵眼埋下重要阵石，此刻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玲珑明白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宜回撤，也就自然地往边上站站，继续放弃现在就拉着琴君愿说事。
　　桃川原本就有禁制结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已经领教过风采。
　　然而，抵抗没有编制且毫无能力的小妖确实不错，对抗比桃川本身都要强大许多的宗门就没有实际效果。
　　于是需要护山大阵。
　　它正式称呼应为八荒六合阵——以山河为基，以灵场为本，辅以法器与阵石，上应天星二十八宿，下合地脉七十二龙，来去无为之境，五行循环不绝。
　　桃川界内有山有水，灵气充沛，本应很适合使用此等保护。
　　然而资源有限，长老与弟子的修为也确实有限，并不能完整凑出十八件法器来祭阵，不过精挑细选的七件法器一字排开，在熊熊火光之下，依然壮观震撼、壮大士气。
　　凤临自袖中乾坤袋取出一只罗盘。
　　这与鹿宸曾经用来检验玲珑血脉的有些相似，但更大也更精致，是由一整块顶级灵石精心雕刻而成，晶亮剔透，肉眼可见内里灵力流转。
　　“主位与本座一同激活阵石。”
　　他一声令下，碧霄和丹暮云两位长老出列，琴君愿、简秋白，还有云离歌和另外两位精英弟子也站了出来。
　　罗盘从凤临的掌中逐渐悬浮至半空，缓缓自转着。
　　只见凤临与碧霄面对面站着，双手捏诀、口中诵咒，咒声雄浑有力回荡在众人耳边。
　　灵力顺着他们并拢前伸的中食二指，如青绿色长箭飞射出去，又在空中交汇成一股，盘旋吸附与罗盘正中。
　　——最外圈的八格金针依次亮起。
　　琴君愿与简秋白依样启动桃川心法、释放灵力。
　　——内圈的的六格银针也被点亮。
　　等到其余三个精英弟子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凤临再朗声喝道：
　　“阵起——！”
　　预先埋下的阵石随着落下的话音，感应到了灵场波动，从山水之间冲出耀眼而延展的金芒，呼应罗盘。
　　一股翠绿灵光从罗盘中央倾泻而下，投射在七种不同的法器之上，法器激活成功，同样金光闪闪。
　　“诸位可各自带队，将法器放置到位了。”
　　“谨遵掌门安排！”
　　到了这时，琴君愿将跟随自己的护法弟子们整队完毕，才有空招呼玲珑和谨儿。
　　“你们想要在此休息，或者随我一同去后山，看你们的意愿。”
　　玲珑刚想说自然一起，谨儿就抢先道：“大师姐顾着我们多有不便，我们就不去了。反正你很快也会回来！”
　　——“那我也等你忙完了再细说吧。”
　　小妖女自认善解人意，反正需要担心的人本来就不是自己。
　　不过当遮雨结界之下只剩一群三三两两站着的侍童时，她还是主动问起谨儿为何要把自己拦下来。
　　“你和大师姐吵架了吧，我才不会放你去给她添乱。”
　　谨儿见她互抱双臂，脸上虽有笑容，但看着渗人，多少有些心里发毛。
　　可即便如此，她都后退了一步，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想要帮你们和好的，但总得知道为什么吵起来，才有的放矢呀。”
　　玲珑面对这善良但呆呆的小姑娘颇有些无语。
　　“让我跟她多接触点，说不定矛盾自然就没了呢。”
　　她懒得在小事上多做纠缠，就干脆打听起别的情况来：“你算是本地人，对山洪爆发可有什么印象？这里能成功抵御这种灾害吗？”
　　“你觉得现在持续的大雨会引发洪水？”谨儿一下子也警觉和认真起来，“对哦，你是妖族，动物本来就对这些更加敏锐……雨其实以前也这样，不知深山里会不会更大……”
　　玲珑接着道：“我觉得桃川现在有护山大阵在，完全不会遇到什么问题，可我不知道琴姐姐会不会想要再去帮助周围镇县的居民渡过难关。”
　　话已至此，谨儿应是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急了起来。
　　“我记事以来并没有见过什么淹到镇上的洪水，但曾经山洪是冲垮过归来镇一半的屋子的！永靖县那里好像还会更严重一些，听说当年水一路涨到城墙那么高，外头河滩上什么都没剩下，水退了也尽是残砖腐尸……”
　　一人一妖焦急说话之际，却见空中几道金色光芒更耀眼了一些，并且不断延伸。
　　湿沉沉的夜色被完全破开。
　　外四内三，一共七道冲天光柱与罗盘发出的第八道光柱汇聚在一起，最终升腾出一个半透明的罩子。
　　风云际会，顶点有绿色灵光一闪而过，犹如画龙点睛！
　　乌云滚滚而去，雨幕逐渐散开，忽有狂风席卷水珠呼啸而来，也被牢牢挡在结界之外。
　　谨儿仰头望着眼前的震撼场景，喃喃低语。
　　她说的是本地土话，玲珑站在她身边都没能听得明确，只感觉到她心怀敬畏。
　　一方面为自己可以得到安全庇护而觉得感动，另一方面又在为了山下的亲人而担忧。
　　“一会儿你陪我去求见掌门，直接禀报这个情况吧！”
　　谨儿下了很大的决心，拉扯了一下玲珑的衣袖，觉得自己必须勇敢站出来谋求福祉。
　　小妖女被她的这番紧张的冲劲打动了。
　　所以，在凤临重新回到广场时，主动推她上前。
　　“掌门真人，我等有要事禀报！”
　　谨儿顺利张口之后，很多话比她想象中更顺利地露出来：“最近雨水实在又多又急，动物也躁动起来，桃川在大阵之后自然无忧。但我很担心山下的归来镇，还有更远的周边县镇会不会遭受洪灾。”
　　若是在平常，谨儿作为正式记名的侍童，是不能如此直接面见掌门，还不等应答就滔滔不绝说话的。
　　然而今日本来就是全门派一同作战的时机，她又觉得事出紧急，就这样没规没矩地喊了出了声。
　　“你可是君愿身边的谨儿？”凤临倒是好声好气地搭理了她。
　　她匆忙补上礼节：“回禀掌门，正是。”
　　“本座记得你似乎是归来镇本地人，能有这份心为家乡谋福，甚是不错。”凤临转头朝向不远处正并肩走过来的两位首席弟子：“秋白、君愿，你们也来听听。”
　　跟在谨儿身后的玲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觉得入眼画面自带钉子。
　　而且即使之前已经通过远程对话与美人饲主聊过一二，现在重新见面，又不知该从怎样正常面对对方了。
　　“师尊，方才我也跟大师兄说了暴雨可能导致洪灾爆发一事。桃川界内的土地已经在埋下阵石时，重新施法加固，不会出现危险。
　　但大阵以外的地方，还有山下所有沿河之处，弟子希望专程去通知民众，并帮助预防。”
　　琴君愿款款上前，思路明晰。
　　凤临欣然点头：“正应如此，桃川仁善且有能力，当与民众共抗危难。”
　　“弟子想要陪琴师妹一同下山，互相照应。”简秋白也上前一步，献起殷勤来。
　　玲珑偏过头去轻嗤一声，心里更是拟了个呕吐的声音。
　　就听琴君愿再道：“不止是大师兄，弟子希望云师妹和温师弟也能前去，事出紧急，人多力量大。
　　但外敌的威胁近在咫尺，断不能刚刚升起护山大阵，我桃川的大批弟子就又都出了这层保护，所以还是足够又能力者再去尽这份力吧。”
　　“至于我的两位侍童，当然也需要跟上，毕竟弟子得靠她们才更方便和本地人打交道。”
　　……哦，原来也有我的份呀。
　　小妖女听到这里，耳朵尖动了动，心中麻麻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多努力一下~


第58章 
　　桃川四位精英弟子一同下山。
　　首当其冲要做的是使用木灵赋的相关心法和符咒，再次将山坡硬化固定一番。
　　“树根旺盛繁茂，固住土石，即使有山洪倾泻而下，对山下的危害也能小一些。”简秋白向几位跟随着的侍童解释道。
　　云离歌则更仔细地端详起自己新得的护腕，戴着它用剑手感似乎都更好不少。
　　“鹿宸长老养病去了，也给我们留下了不少东西啊……”
　　凤临在四位精英弟子下山之前，另给了他们一人一件灵力增幅的法宝，侍童们也得到了快速穿梭回桃川内部的木制令牌。
　　又说是鹿宸长老为了制作各类法器倾心尽力，因此才病倒了，不得从闭关修行发展成闭关休养，谁人都不该打扰。
　　云离歌一出，简秋白和温澄接连表示赞同。
　　一旁的琴君愿也觉得自己得到的指环灵力增幅效果甚好，但安安静静，就点了下头。
　　在场的都觉得这很正常，只有玲珑暗中担忧起她的状态来。
　　刚才见识到增幅指环的运行原理后，在自己空荡荡的乾坤袋里一通好摸，总算寻到了几块从前给她梳理灵脉时攒下的备用灵石。
　　小妖女挑了块大小合适的塞给琴君愿后，还特意传音入密，不把消息透露给其它师兄妹。
　　——“戒指上的灵石估计是消耗品，用完了就自动碎成白末，可我这里还有能替换得上的，你尽管多用！再不济我还能当场搞来新的给你续上。”
　　现如今把控好自己的思路才是最重要的，不应该被牵着胡思乱想，也不值得吃无关紧要之人的醋。
　　饲主姐姐需要担负宗门的地区的责任，那么，她就作为外挂尽力帮忙！
　　事情顺利办好了，哪里还有什么口头上的不愉快？
　　琴君愿有些怔忪地接过灵石，客气地向她道谢。
　　随后确实使出全力，将水木双灵赋都充分运用起来，效率确实比同门们更胜，让云离歌和温澄都大叹不如。
　　而简秋白作为大师兄，在分别之际清清嗓子，再次确认了任务的分配：
　　“清源河是武陵州最重要的母亲河，太多村镇在它两岸。洪灾来袭，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这些地方。我建议琴师妹与云师妹就以归来镇为中心，主要通知清源河下游地区，我和小温澄御剑去更远一些的中上游，力争帮民众减少更多损失。”
　　“那我们动作更快的话，到时候来帮你！”云离歌这会儿并不要求和他凑成一组，而是爽快答应了。
　　简秋白喜出望外，眼神都温和了不少：“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云离歌干劲十足，动作利落轻快。
　　相比起暂时没有恢复正常交流状态的琴君愿与玲珑，她在共同行进时的话都显得很多，一路上继续加固着树木和土地，也不忘出声叮嘱自己的侍童。
　　“小萤你对本地土话只能听不会说？没事，等下就负责抹眼泪，差不多能哭个声音就行。我来跟大叔阿婆们讲道理，一定劝他们暂时搬出危险地段。”
　　“鹿宸长老做的穿梭令牌你会不会用？学过是吧……那就好！”
　　听到这里，玲珑忍不住插嘴：“云师姐，你不至于也被隐瞒了鹿宸的现状吧。”
　　她记得他对她也无甚重视，尤其不喜欢她苗疆巫女的家族使命。
　　云离歌果然狡黠一笑，戏谑道：“我愿意痛打落水狗，也愿意施舍给阶下囚一些体面。反正他辛辛苦苦炼制的法宝已经分到了我的手上，我念着他这点好。”
　　“对了，你刚才拿给你大师姐的是什么东西，感觉也能用于增强灵力？”
　　她想起些什么，忽然又道：“妖族果然都有些制造上的手艺，难怪他一直恨得牙痒痒，又控你不住，最终才会忍无可忍把你抓起来吧。可惜正好被你拿住了把柄，直接翻盘……啧啧，不简单哟。”
　　“我只要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已经恨得浑身难受，哪里还需要理由？”玲珑露出虎牙尖尖，皮笑肉不笑。
　　云离歌报以同样的微笑，小妖女这才发现她的牙齿也不甚齐整。
　　谨儿和小萤互相搀扶在后面跟着，只有琴君愿一个人走得很快。
　　“你今天不会跟你师姐吵架了吧，怎么看起来没有先前那般亲密？”云离歌还是不愿意停下自己的嘴：“冉家是武陵大族，等下她可得面对很多族亲叔伯，还不赶紧认错，否则影响她——”
　　“——云师姐你今天才是太兴奋了吧？明明示危难关头，看起来过于轻松，幸好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否则当心传出去你希望洪灾发生的流言。”
　　玲珑心中不悦，牙尖嘴利地打断了她的话，只觉自己和琴君愿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必须是好好的。
　　“玲珑你放肆，怎么跟我师姐说话的！”
　　向来稳重恬静的小萤也忍不住发声，可惜她被小妖女湛蓝冰冷的眼风一扫，喉咙一哽，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替云离歌训斥她。
　　最终还是琴君愿出来评定这番小闹腾：“大局为重，我们都不要再耽搁了。”
　　她刚给表妹燕燕如今定居的玉屏寨发了封折纸飞信告知实情。
　　那边地势甚高，本会不受洪水威胁，但正好出于清源河的中上游，可以当做一处瞭望台，检测洪峰发展。
　　众女点头，俱都收敛了心思，认真面对接下来的任务。
　　武陵州本地均为夷人汉人杂居，但各种堡寨主要以土夷、苗夷为主。
　　于是云离歌一路端出巫女的身份，用本地土话告诉普通民众天降异象、动物骚动，恐有洪水来袭，大多还是有人信的。
　　琴君愿则主要和镇长、村长用官话宣讲一些桃川在抗洪和后期救灾上可以提供的帮助。
　　谨儿也说得一口流利的土话，绘声绘色跟深夜围观的民众们翻译，尽力让他们懂得事态的严重。
　　玲珑的任务甚至比小萤的还要简单。
　　她只负责不规律地敲击铜钵，把民众们从床铺上叫醒，赶紧收拾家当准备撤离。
　　“不仅是猫狗猪鸡有些反应，鱼和鸟的反应更大！连蝙蝠都不避着人了，专门盯着人飞，想来问题很严重！”
　　小妖女能补充说明的也就是描绘一些关于动物的异常。
　　蝙蝠虽成为了福气的象征，但大群大群出现总是有特殊原因，想想都紧张。
　　可并不是所有的人在深夜被叫醒告知必须撤离时，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待现状。
　　“老子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什么大水没见过？不走，不撤！”
　　“这位仙子，我们村里老得老病的病，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得，听天由命算了……”
　　“这样紧急的通知，本官应当感激仙子和凤临真人。但是到底要怎么撤离，还得从长计议，不宜擅自妄为，留下更大隐患。”
　　以往琴君愿听到这样的话，定然会耐下心来好好为民众讲解一番道理，可今天她显然没有这样的温和心境。
　　于是不等她为难，玲珑直接抢过话来，点破了那些委婉的拒绝。
　　“镇长大人自己不想走没事，别拦着想逃命的居民就好！桃川并没有强制你们去躲灾，只是我师姐心善，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被蒙在鼓里，没得选择而已。”
　　她话语冲，态度也差，然而确实有些道理。
　　村中老者听到这些，不禁低头陷入沉吟。
　　“桃川仙宫在危难之际愿意专程下山来提醒我们，诚意十足。其实最近的异象我们也不是没人注意到，但……”
　　但心理上就是不想要接受现实。
　　毕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好些年，那些特别恶劣的境况，都随着过去的经验，一起藏在了心底不愿重新面对。
　　琴君愿先前忙了又忙，并没有和小妖女交流什么，这时深深望向她的眼底，态度软和，甚至待着一丝悔意和心疼。
　　——“幸好有你帮我。今日我状态不佳，对亏你担待了。”
　　玲珑一愣，随即直接把话当面说了出来：“算了，事态紧急，我才不会怪你。”
　　她心中一阵舒坦，刚才剩下的别扭都消失无踪。
　　此话也被周围居民听到，只理解成他们需要的意思，无人觉得奇怪。
　　很快，根据各家长官和大当家的安排，本地壮汉们被组织起来紧急加固河堤，妇女们则收拾好家用，拖老带小，借助畜力开始往地势更高的地方搬运。
　　高地势区域的排水渠也要被连夜清理，减少酿成大祸的可能性。
　　拭泪者有之，惶然者有之，更多的是咬紧了牙关想要渡过难关的人。
　　人性温良而朴实，紧紧拧成一股绳。
　　琴君愿、云离歌，还有三个侍童重新汇合到归来镇，用灵力为众人点亮最稳定的火把，在各方面尽力相助。
　　放下用法器辅助搬运的大件农具，云离歌望了一眼天色和水流，再次凑到玲珑身边，用无伤大雅的调笑来舒缓自己内心的紧张：
　　“我听说你刚才把一个七十五岁的镇长怼得哑口无言，真是胆子挺大！不过你这样肯定是在为琴师姐出头，确实有心了。”
　　玲珑撇撇嘴道：“也就他说的是官话，于是我第一时间听懂了。”
　　云离歌的笑容真诚了一点，忽然想起简秋白，不仅喃喃自语。
　　“……也不知大师兄和小温澄顺不顺利，他自入了桃川大门之后，几乎不讲本地话的。万一抬出简家继承人的身份，也不能完全得到认可怎么办？”
　　“你放心吧，他仙风道骨的排场一出现，就足够让人信服。”
　　玲珑耸着肩轻扯嘴角，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讽刺，反正当事人又听不到。
　　他若是真这样表现，只能说太想当然、也太傲慢，等以后继任了家主或是掌门，同样做不出大事业。
　　村民自救如火如荼，琴君愿忙里忙外之时，收到了燕燕的回信。
　　纸鹤轻而稳地停在她的肩头，在触碰之下倏然展开，恢复信纸模样。
　　她快速看了一眼，眉头轻蹙，随后郑重道：“玉屏寨山脚下已经迎来洪峰，直接往上淹没一丈不止。那最晚清早时分，归来镇也要遇到难关了。”
　　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透过湿润的雨幕再次看向本地的民众，心中多有纠结。
　　然而祸不单行……！
　　唯一对他们缺少怜悯的玲珑刚一回头，却见桃川的护山大阵猛然闪烁了一下，如同闪电横劈其上。
　　——这是有外敌攻击。
　　“朝天宫吗？日了狗的，真会给老娘挑时间！”
　　云离歌一甩衣袖，直接破口大骂。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洪水的剧情我再两年前写初版大纲的时候就想到了，结果看着一次又一次的天灾，更觉难过。
　　写不太出来自己心中的悲愤，希望未来能够润色成功，让文字不再干巴巴的吧……


第59章 
　　桃川山门牌坊之外，大雨滂沱。
　　朝天宫先锋队十三人十三剑，顶着风雨浮空站立，以一人为中心，其余配合阵型。
　　剑剑猛攻，将灵力凝成金光，让遮蔽大雨的结界罩子不断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纹，猛烈地闪着电花。
　　“尔等中原宗门，不过也就强盗做派！”
　　凤临衣袂飘飘、傲然迎战。
　　他左手灵石罗盘，右手佩剑三善，以一阵一剑之势，在对抗之中并不落下风，逐渐将先锋队的阵型破坏、势头削弱。
　　但他心里清楚，这群紫衫蒙面人本来也不是为了对付自己。
　　他们至始至终未说一句话，就是直接冲着破坏桃川最后的保护而来。
　　“玄影道尊气盖山河，手下门客弟子就只有这等下作手段？”
　　无论是碧霄、丹暮云这样的长老，或是众多弟子侍童，桃川其余人等此刻都在不同的阵眼附近守阵，将灵力注入法器之中，以保护山大阵的稳定。
　　罡风凌冽，威震四方。
　　凤临执剑一刺，来自整个桃川的木系灵力为他所用，绿蛟一般向前奔腾，狠狠往朝天宫先锋队队首之人撕咬而去。
　　他又拨动罗盘上的银针，山门外的土地上直直射出树藤，叶面锋利呈锯齿状，将半空中的敌人狠狠束缚，再去缴下他们的佩剑。
　　——可惜强度稍逊一筹，还没等藤尖触碰到剑柄，就已被剑意齐齐斩断。
　　然而金针也动了，桃枝摇曳出滚滚绿浪，无数蟒蛇似的，又将悬空而行的朝天宫门客急急往下拽落。
　　最后还是为首之人收了佩剑，从虚空中拔出一柄红缨枪来。
　　枪头横扫之处，斜斜飞出的雨珠几乎化作刀刃，旋转着四散开去，割裂更多一拥而上的桃枝和树藤。
　　绿蛟回头再战，他也毫不退缩，调转枪头迎面而刺，攻势丝毫不减。
　　“师尊，弟子来助你！”
　　激斗之间，琴君愿和云离歌赶到现场，立刻提剑加入战局。
　　琴君愿此前已经将玲珑给她的备用灵石镶嵌在增强戒指之上，这回主要使用水系灵力，专门针对那柄红缨枪，让所有甩出的雨珠，都再掉头攻击回去！
　　云离歌也用上了自己作为巫女的秘技。
　　她将一枚虫哨含入口中，吹出各种高亢刺耳声调，引着那些不怕水的毒虫出洞，跟随凤临控制的树藤桃枝一起，跃向敌人。
　　朝天宫门客对这一奇招准备不周，直接掉下去几个，或是撞击在结界之上，或是落入虫堆之中，均是十分狼狈。
　　“这只是朝天宫的先锋队，后头应有更多人要战。掌门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云离歌看着自己的战斗成果，神采飞扬。
　　听到这个建议，凤临紧紧抿住嘴角，却没有直接回复。
　　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些骚动，如同摆脱不掉的痒意，从骨髓中渗出，让他很想现在就调动噬灵大法的能力，吞噬敌人……也吞噬两位精英女弟子。
　　但这样不行，时机尚未成熟。
　　若是失控，对自己、对桃川，都会来带巨大的损害。
　　保全自己不急于一时。
　　“都退后些许，这里，还是留给本座来应对。”凤临沉吟，终于做出决定：“你们配合两位长老，准备好更大规模的战斗。”
　　……这样他略略吸收一些敌人的灵力，既增强自己，又只算为桃川除害，根本无伤大雅。
　　***
　　与师徒几个预计的并不相同，通过木质令牌快速传送回桃川的玲珑等侍童，更早面对了朝天宫的其它战力。
　　“全躲好，全躲好，不许出来！”
　　小妖女刚和饲主姐姐互相关心完毕，却看着此地周围也没有别的内门弟子，于是狠狠将谨儿、小萤，还有几个男孩子往后推去。
　　然后她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满眼放光地冲到了结界之外，迎面对上那些紫衫外敌。
　　“当了一晚上大好妖，现在总轮到我放松一下了吧？”她活动着脖颈，灿然而笑。
　　趁着大雨如瀑，玲珑正好施展起引雷的能力。
　　能一定程度上控制雷电，当然就进一步能控制雨势。
　　何况她身形轻盈娇小，还能仗着瞬间移动轻松穿梭于战场各处，将花里胡哨的狂轰乱炸发挥得淋漓尽致。
　　很快，雨水与电光齐飞。
　　“怎么回事？”
　　“此地的天气怎么和长老推算得不一样？”
　　“救命啊，这雷怎么会追着我劈！”
　　派来骚扰各处阵眼的朝天宫门客与外门弟子，实力并不如山门处正面攻击的先锋队。
　　他们被打乱了章法之后，顿时崩坏了心态，随之就更加狼狈起来。
　　玲珑好不容易有了发泄自己情绪的机会，当然不想轻易放过。
　　本来她就没有按照这个世界的准则出牌，现在更是随心而战，还专门把那些朝天宫人往护山大阵的结界上逼。
　　“躲什么？别跑呀～是要吃本公主的雷火，还是受保护罩的攻击？”
　　看着他们被阵阵绿光折腾得惨叫连连，往前又要面对冷冷寒雷。
　　……实在是挺不错的。
　　如果其中一个女修士年纪再大一些，她可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当场就玩个爽。
　　这场临时加出的对决，最终以玲珑顺利一打十而告终。
　　她看着谨儿和小萤努力激活定身符咒用上，几个男侍童再将他们绑成一串，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道：“这群人进不来阵里，就把他们扔在外面树下吧。你们赶紧找其它师兄师姐汇合，我也要去看看还能帮上我师姐什么忙。”
　　“玲珑我……”谨儿刚想说什么，马上又被打断。
　　“你当然跟着小萤一起，否则我怎么放心？”玲珑歪着头，湛蓝的眸子在深深夜色中，竟泛着些许银光：“我的实力你刚才也看到啦，把心脏牢牢停放在肚子里吧。”
　　她不等小姑娘继续争辩什么，转身就往山门处赶去。
　　移动途中，还是再和琴君愿联系了一番。
　　——“其它侍童都安全了，我现在往你这边来！如果你应付得了，那我听你安排，暂时只在外围游走，替你分担一些火力。”
　　***
　　与此同时，简秋白正式归位，代替师尊和朝天宫精锐的先锋队纠缠。
　　而凤临则暂时后撤，坐镇总指挥，主控护山大阵的使用。
　　“我徒秋白，实力又有进益了。”他虽是这般夸奖，但在短暂的配合和交接后，对他的主要想法，并不是后继有人，而是当为自己所用。
　　越是这样想，越觉得不应该。
　　……可越不应该，就越容易想到它。
　　这种不甘心的心痒难耐直到朝天宫更多人马聚集于桃川山门之外，才得以淡忘。
　　“小小桃川剑派，斩我使者在先，又伤我内门弟子，兼职胆大包天、再劫难逃！”
　　原本的先锋队之首退居次位，换上来的新领头人一改刚才的作风，暂时停止了进攻，竟是朗声喊起话来。
　　简秋白冷哼，剑花一挽，朝后比了个暂停攻击的手势。
　　“道友好大的口气，在说这番话之前，难道不应该报上名姓？”
　　“我乃朝天宫玄绮仙姑座下第七弟子明珑，今日定要替我师妹讨回公道！”他无视他的嘲讽，认真回答。
　　而简秋白的回应自然又是一声响亮嗤笑。
　　战斗的氛围在无言相对中继续。
　　明珑的脸色极为难看，抬手射出袖箭，风驰电掣一般奔着简秋白的脸孔而去。
　　可还不等他自己闪躲开来，孤芳剑锋就已经从侧边探到，铮然作响，将玄铁袖箭原路打了回去，无声插到众人脚下的泥土地中，被藤蔓缠绕掩盖。
　　“桃川剑派首席女弟子琴君愿前来指教。桃川到底有没有劫难，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众目睽睽之下，明珑的脸色难看程度更上一层楼。
　　他恼羞成怒一声喝令，朝天宫众人引弓搭箭，以灵力为驱动，数枝长箭撕破最后的雨夜，急急纵来。
　　桃川弟子们起先因护山大阵的存在并不紧张，但很快发现，在刚才无数次的攻击之后，牌坊处竟出现不止一处细小的破绽。
　　而那些乌黑的箭，便穿过了这些细碎的裂孔，寒光绽绽、迎面直扑！
　　“嗯……”简秋白闷哼。
　　十来枝长箭在朝天宫人的控制之下撕裂结界，随后变换着角度、齐齐向他与琴君愿击来。
　　凛冽攻击中，他一一闪躲并尝试反制，可最后还有一发袖箭冰冷补上，擦着他的脸颊而去，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箭头上甚至淬了毒药！？
　　明珑自觉不拿出些真本事，这穷乡僻壤的小门小户都不拿他当回事。
　　看到简秋白受伤的画面，发自内心地悦然笑开。
　　护山大阵的缺口被更多地攻开破口，朝天宫众人开始和桃川弟子们正面交手。
　　可战局的走向和他预计仍旧不同。
　　简秋白被迫退下疗伤之后，指挥权到了琴君愿手里。
　　相对其他使用木系灵力的桃川弟子来说，同时还能使用水系灵力的她在雨中作战，比主要为土系、金系的朝天宫弟子更加如鱼得水。
　　而且，她甚至有了新的想法。
　　“全体听令，孤鸿望月接枯木逢春。”
　　琴君愿在众师弟妹出招之后，调转剑尖，以剑气狠狠对撞，水灵力与木灵力硬碰硬，立刻爆发巨大的杀伤力，让剑招威力倍增。
　　——“漂亮！我隔着很远都看到炸起来的水花！”
　　——“雨够不够大？需要我引雷来助你吗？”
　　——“你腾得出手，自然可以，不用瞄准具体对象，只朝着山门牌坊这边落即可。”
　　——“好，你等着看我表演～”
　　明珑收敛笑容，抬手在特质的弯弓上架好三箭对准自爆名姓的桃川大师姐，左箭射心，右箭破肺，第三箭力争破喉而过！
　　琴君愿退步侧闪又提剑前刺，利落飒爽、步踏九宫，剑尖破开箭头，将其中一枝长箭撕裂成两瓣。
　　可另外两枝箭在控制之下回撤，想要重新造成巨大威胁。
　　也就在此刻，雪色电光直直堕下，被孤芳剑剑风一指，狠狠砸在明珑举起的弯弓之上！
　　即使他立刻脱手，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齐齐麻痹，眼前一黑，悬浮站立不稳，就差落到尖锐藤蔓的包围中去。
　　如此画面赏心悦目，琴君愿略略上弯嘴角，心中激荡，连日来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不少。
　　“这是太猖狂了遭天谴？”
　　“没有吧，我看到有个人影闪过，应该是人为操控的。不知哪位义士出手相助，反正太厉害了！扬我们南岳仙盟之威利！”
　　与朝天宫众人的惊诧难堪不同，桃川弟子们见到这一幕自然喜出望外。
　　云离歌眼睛尖，倒是瞧见了神出鬼没的玲珑，于是抱有深意地再看了看琴君愿。
　　后者正心无旁鹭继续作战。
　　当她再见到朝天宫人集体施咒，让平地拔起数十根泥石聚集成的长刺，削断树藤，或是半空中浮现金盾，反射灵力点燃的火光来继续破坏护阵的法器，都不觉得能有太大威胁。
　　云离歌的虫哨响彻在耳边，碧霄的无形剑意将被召唤来的毒虫推出去更远。
　　温澄、容静文等弟子以剑术配合阵眼处的法器，将护山大阵的威力发挥更好更稳。
　　桃川的所有人，还有玲珑，都在为了相同的目标使出全力。
　　……而且自己的修为境界似乎是要成功突破了。
　　——“周围宵小已经被我扫荡得差不多，我马上就能来找你！你怎么样？累不累，没有受伤吧？”
　　——“一切稳中向好。”
　　琴君愿在愈战愈勇之中，分神露出一丝微笑。
　　“大家莫要气馁，胜利终归桃川！”
　　持久的雨势渐渐收敛，灰蒙的光明重归天际。
　　朝天宫众人久战未捷实属丢了大脸，一些人早就开始浑水摸鱼，还有一些也心浮气躁只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
　　“今日之事，来日必当奉还！”
　　明珑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撂下这句话，就匆匆带队撤退。
　　琴君愿归剑入鞘，深深望了他一眼，笑意未达眼底。
　　“那就恭候阁下大驾，慢走不送——”
　　桃川弟子们听到她清越悠长的声音，俱是欢欣鼓舞、喜上眉梢。
　　可在琴君愿还没来得及将暂时的胜利喜悦彻底留存，玲珑又在心底说起话来。
　　——“鹿宸好像从关押的地方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补充了一些主角的交流，细化打斗场面——231001


第60章 
　　——“什么！？”
　　——“你师尊状态欠佳，于是鹿宸趁机逃跑了。”
　　得到了玲珑的补充信息，琴君愿更有些不知该回应些什么似地停下了脚步。
　　——“他和丹长老、简秋白都在老君祠。我刚过来就听到有人来报告石牢出现异常，是密报没错。但我是什么耳朵，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小妖女还在继续说，语速如珍珠落玉盘、清脆明亮，可说得越多，越将她心中的燥郁之气重新勾起。
　　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琴君愿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握拳，决定摒弃所谓的大师姐的指责，遵照自己的最初反应剑走偏锋一次。
　　——“我们在关押地附近试着找找他吧？他没有得到护山大阵的完整验证，接近阵眼或者结界会受到重创。既然出不去，侥幸逃脱后也只能暂时躲起来。”
　　——“当然可以？这样最好不过。”
　　延绵多时的大雨已经完全停歇，厚重乌云散去，透出些难得见到的金色晨光。
　　树林、土地与溪水河流与众多情况来临前一样，只是被静谧地照射着，平和怡人。
　　当琴君愿快速赶到约定的地点，就见玲珑微微仰头站在那里，墨发雪肌、娇小轻盈。
　　曦光从她背后笼过，犹如给她渡上金边。
　　空气中的浮尘也细碎地闪亮着，更显出难以言说的空灵神秘，像是未来很快会消散一般。
　　她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倏然回头，那层奇妙的光芒散去，露出精致明艳的蓝眸和微微扬起的眉梢。
　　这一瞬，又与最初掉落在冰火泉时的张狂模样，重合在了一起。
　　“还有人也在秘密抓他，于是我们得速战速决。”
　　玲珑在说起接下来的计划时兴致勃勃，但任然不忘关心美人饲主的处境：“你就这么过来了没问题吗？感觉你应该还没报备过……”
　　“先就如此吧。”反倒是琴君愿更急躁一些，立刻投入了搜寻。
　　她们汇合的地方并不是鹿宸被关押的位置附近，而是当初玲珑“临时借用”引雷铁青鸾的废弃院舍。
　　此地不算太偏，但正好没有靠近阵眼以及集合点，附近还有地下密道的出入口。
　　按照琴君愿的猜想，师尊凤临秘密关押审讯的石牢，一定和这些四通八达的路有关。
　　私通外敌且掌握了重大秘密，他不可能让鹿宸还拥有足以快速逃离的体力和精力。
　　那么鹿宸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有接应的帮手，选择继续沿着遍布机关和阻隔的密道以及密道周围来躲藏，都是合适的方案。
　　——“前面对战的时候我欣赏了一下你的英姿，不愧是桃川宫的大师姐，指挥权交到你手上后，调度更到位了，最终也赢得很漂亮。结果没想到你现在就这么不规矩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短暂的照面后，玲珑与琴君愿继续兵分两路。
　　她有系统的帮助，理论上轻松得多，于是能够分神来聊天。
　　被刁侃的人则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正经，但用剑鞘扫荡密道的动静比平常要重不少，并不清冷优雅。
　　——“因为在山下时知道了一些陈年旧事，让我觉得将战后和灾后的事，交给合适的人即可。我想要为了自己做一些事。”
　　玲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完全出于自己意愿的事哎……
　　正当她想要继续询问详情时，琴君愿则将话题回归眼前之事。
　　——“师尊……将他关起来之后，我并未过问什么，但基本也能知道他要逃出来，除了趁乱之外，也得里应外合，找人给机关动手脚才行。”
　　——“……嗯确实。说起来他身边的侍童应该也被扣押着，那估计会有其它助力。”
　　——“比如，我觉得也许是之前告诉他我做了留声符备份的人？那天他的表现做作到爆炸，可不像真的突然发现我掌握了重要证据。”
　　——“玲珑，先过来一下。我遇到了断头路，你看看前方是真的无法向前，还只是石壁有所塌方。现在的地貌和地图中记载的不甚相同，我感觉是被施了些障眼法。”
　　——“好，我来了！”
　　小妖女很欣慰地发现她愿意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早就应该如此呀，这才是她们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
　　然而当她走出几步，忽然也发现密道变得比之前探索时更为复杂，反复走过同一段路时，眼前所见场景明显发生了变化。
　　看起来，鹿宸就在附近施咒呢……？
　　——“你稍微等会儿，我也得研究一下怎么走。”
　　——“如果可以，尽量一次到位。我怕你把路折腾得太复杂后自己也会迷路。”
　　——“行。”
　　玲珑略略花了点时间赶到她面前，像是体验了一把自己穿过幻心迷宫的感觉。
　　但端午时节她在场外能看清迷宫的真实情况，而现在则可以不受到视觉上的影响，该走的路，用上瞬间移动的能力，一样能走过去。
　　地面湿滑，她往前径直穿透琴君愿跟前的石墙，摸索到了开门机关，才让她顺利通过。
　　然后她们就一齐听到了另一个急促但虚弱的呼吸声。
　　——“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目标这就出现了。。”
　　玲珑说完这句话，再往前多走了一步，就察觉那个声音瞬间变小了些。
　　看来墙另一边鹿宸应当也听见了她们的动静，于是加速离开。
　　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琴君愿环视四周，发现现在所处之位，依然是一处死胡同。
　　除去刚才打开机关进来时的那扇门，另外的石壁都古朴破旧，原本的浮雕石刻多因风化而碎裂脱落，或是被潮湿的苔藓遮蔽了原来的花纹。
　　而且三面墙应当是从不同的区域拼凑而来，进一步增加了迷惑效果。
　　——“他用障眼法改变密道的结构，是为了掩饰真的的目的地么？现在应当很接近暗河了，湿漉漉……”
　　玲珑明显能够嗅到水的气息。
　　她眯着眼睛，又隐约看到系统的蓝标提示在越来越远。
　　异常能量波动。
　　看来凤临也对鹿宸出手了啊……也是，掌握他最大秘密的人，不做炉鼎真是可惜了。
　　——“你还有哪些想法？”
　　“我能够感觉到他在往这边跑走，是再试试开门机关，还是我们把石墙砸开算了？反正也不需要为了不让他察觉而轻手轻脚。”玲珑直接将这话说出了声。
　　琴君愿点头，轻声道：“我尽量固定其它部分，你来砸墙吧。”
　　她双手捏着符纸，贴在石墙上。
　　而玲珑克制地用掌中雷将石墙割开了个半人高的口子，既方便行走，又不会立马将整条密道震塌。
　　过了这道坎，依然是长长的潮湿甬道，不过密道已经不会随着反复走过而看起来像是另外的模样。
　　最后，她们在尽头看见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我先上，你在这里断后！”
　　琴君愿仔细观察了地面上留下的不止一对脚印，随后做出判断。
　　小妖女没有表达异议，心中对接下去会遇到的画面倒是有了判定。
　　果然，等她在原地漫无目的小转一圈，刚刚将脚踏上台阶时，就听见了鹿宸和琴君愿的对话之声。
　　“我没想到，竟会是你先找到我。”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为虚弱，但仍然清晰：“花凤临呢？简秋白呢？怎么都不如你啊……”
　　“方才朝天宫来袭，师尊和大师兄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我想也正因如此，你才有机会逃出管控吧。”琴君愿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玲珑走完了台阶，不见他们想要打斗的前兆，正好看到鹿宸脸上露出熟悉的戏谑表情。
　　“……看样子你们赢了，但是惨胜。呵呵呵，还不错，我心里痛快。”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小妖女互抱双臂，有些不耐烦地插嘴：“你既然不拿兵器就主动现身，肯定是有话要说。那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鹿宸却忽然住了口，转身朝向天光更盛之处，背影挺拔得有些无力。
　　玲珑这才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处瀑布之下的崖洞里。
　　洞顶天然高挑，很是壮观；洞外水雾砰然腾起，隐隐可见彩虹色，幽然秀丽。
　　加之此地还被施展了某种静音咒，并未听见湍湍流水的巨大声响，正好让她专心欣赏到南岳地区久违的阳光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观。
　　好风景，少人烟。
　　小妖女自认对桃川后山有了不少了解，也第一次来到这里。
　　就在她心生感叹之际，琴君愿率先开口：“我猜，你是想要去往妃忘忧的衣冠冢？”
　　这一问几乎是踩中了鹿宸的尾巴，他不禁冷哼，滔滔不绝说了不少：
　　“你以为花凤临已经将关于她的完整真相都告诉了你？她与我现在的境况何其相似，名声尽毁、功力反噬，还要被利用至最后一刻！”
　　“你悔恨的是时运没有站在你这一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琴君愿犀利点评。
　　玲珑兴致勃勃地往她那里望了一眼。
　　就听琴君愿继续道：“我猜，当年妃忘忧逆天而行、堕入魔道，还有我师尊修炼邪功以求境界飞升，最初都和你有关。
　　他们修炼的甚至都是同一种功法吧，在你做了不同的修改或引导后，引向不同的结局。”
　　但你心中对他们是没有愧疚的，只接受不了自己依然对他们失去了控制，以及，他们都没有达成你的期待而已。”
　　鹿宸回头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桃川首席女弟子，仿佛第一天认得她。
　　“想不到君愿仙子还会有这等想法？可惜你就是没有猜对。或者说，你不敢猜对……明明是你的好师尊在拿忘忧做第一轮的实验啊。”
　　鹿宸的声音尖锐得有些扎耳，玲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接着说：“花凤临鼓动她剑走偏锋，制造出一个恶毒魔女的假象，然后将误杀多人的责任全部推到他头上，连后山新来的异样小妖都要和她有关，哈。我做的那些事，哪里又少了他的存在？
　　他益处得了不少，责任几乎没有，而我不过刚想让朝天宫制衡他一二，就被狠狠报复！”
　　鹿宸字字句句饱含怨气，却仍然说得不甚明晰。
　　玲珑听着听着，决定借助系统分析他现下残存战力，看看怎么样能够更快逼迫他把关键信息和盘托出。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还有其他人向这里靠近了。
　　根据地上青苔被碾压摩擦过的声响，还有些许土腥与血腥气，即将找来的人很可能是戒律堂轮值，战斗力并不太高。
　　……哎哟，老君祠那边的手脚很快啊，可惜顶不上大用。
　　玲珑放下心来，在系统羊皮纸上查看起鹿宸的现状。
　　【生命】50——150
　　【灵体】100——180
　　【精神】80——150
　　【灵力】50——150
　　这看着确实被凤临折磨惨了。
　　外加他找不回佩剑，难怪放弃与琴君愿正面对决，企图改为嘴上攻心，力求四两拨千斤。
　　【生命】100——120
　　【灵体】150——180
　　【精神】82——120
　　【灵力】140——180
　　琴君愿的灵力与灵体，看着倒是比端午秘境之后增进了不少，而且精神值还在缓速上升，也许是胸有成竹、心态稳定。
　　这是很好的征兆。
　　眼前的鹿宸并不足为惧，而且若她能突破修为境界的话，将来面对凤临也未必全然束手无策。
　　小妖女当机立断做出判决。
　　——“琴儿，有人要来了。你先把他定住，我负责把他藏起来，密道见！”
　　——“好。”


第61章 
　　琴君愿并未将孤芳剑出鞘，而是并拢双指，倏地向面前那个还想念叨煽动性言语的年长道人发难。
　　鹿宸万万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料错了桃川大师姐的思路，慌忙侧身后撤半步、被动接招，嘴中依然在为自己的计划铺线：
　　“你的对手难道是我？花凤临误杀了你的母亲，现在又利用你当炉鼎来……”
　　琴君愿目光决绝，仍是义无反顾地进攻。
　　于是他话尚未说完，就被符咒生生掐断后续，随即身体也动弹不得。
　　他踉跄地任由玲珑用最快的速度拎起他的后领，以完全没有想到的大力气，三步并作两步，挪进密道中。
　　这一回，小妖女发现方才她们走过的台阶还在，下去却不见长长甬道的踪迹，可见鹿宸任然没有放弃对局势的主控权的争取。
　　呵，但这又有什么用？
　　案板上被敲晕了的鱼，是先杀还是先剐，都是自己说了算。
　　嗖嗖几道血痕不规则地出现在鹿宸的侧脸、脖颈和肩胸，猩红缓缓溢出。
　　玲珑用两根手指揪起他袖子的一角，在衣料上将自己的长指甲擦干净，大出之前他硬要关起自己的恶气。
　　随后琴君愿通过机关也进入了密道，却是以传音入密向小妖女提问。
　　——“你能不能答应我，稍后无论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都先不要打断？我会找时间同你解释一些陈年旧事。”
　　美人饲主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叹气，好好的问句几乎成了请求。
　　玲珑哪里舍得不答应？
　　不过她双目一转，想到了一个更能够给她足够空间的办法。
　　——“外头应当是搜查他下落的桃川弟子，但之后简秋白或者凤临本人未必不会找过来添堵。我去引开他们，这边的审问就全都交给你了！”
　　她现在无法直接感知琴君愿的心情，但能看见她的精神数值还有对自己的信任度都有所上升，也很是高兴。
　　在将手按在机关处，准备离开之时，玲珑听见孤芳剑出鞘的声响，于是偏头回望。
　　只见琴君愿将剑刃抵在鹿宸颈侧，才解开桎梏，让他能重新开口。
　　“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现在可以继续了。”
　　……哎哟，好凶好辣，实在是太迷人了，真想继续欣赏呀。
　　小妖女再次来到崖洞中，针对瀑布的隔音咒撤去，耳边只剩下隆隆水声。
　　她敛了笑意，迎风探出手，专心感受风中的些微异动，随后大步瞬移出去。
　　***
　　密道内，鹿宸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面无惧色。
　　他甚至还一改从前看不上琴君愿的作风，故作亲切地注视着她。
　　“你就算不这样表示，我也会将真相都告诉你。现在我们才更适合做盟友，不是吗？”
　　琴君愿冷冷道：“想多了，我只是让在你被正式审判之前发挥全部作用而已。你口中的往事和现状我未必全然不知，它们并不能在我这里换来什么怜悯。”
　　“花凤临坑害师兄师姐，继承掌门后舍去原姓、打压其它同门的事你不感兴趣，你母亲的死因你漠不关心。让我猜猜，你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不会关于那只来历不明的小蝙蝠吧？有情有义呢，可惜……”
　　鹿宸的目光仍未移开，眼神却已阴冷下来：“别想了，你自己是凤临的笼中鸟，她当然也是玄绮的盘上餐。”
　　玄绮……琴君愿在回忆中寻找这个名号。
　　针对完简秋白又针对起自己的那个朝天宫弟子，就是这位大能的徒弟。
　　“君山妖族也是她点名需要的贡品？”她一针见血提问。
　　鹿宸道：“看来你确实知道得不少。君山的扁毛畜生们近日和人族修士闹得不可开交，估计要连累龙玉寒抱大腿失败。”
　　……所以把玲珑交上去，就能给自己换取恰如其分的利益么？
　　然而还不等琴君愿说些什么，鹿宸又淡定道：“花凤临破坏了我为忘忧合魂的计划，想要吸取残魂能量为己用，这正好也断了小蝙蝠的补给路子。
　　我也不知她会灵力干涸而亡，还是人间蒸发无影，反正给她卜命，可是下下之签。我看她既不受缚地阵限制，又有异样的魂影，连六道轮回都未必能入，完完全全是个怪物！”
　　***
　　被评判为怪物的天降妖女火力全开，快速穿梭于桃川后山的各个角落，现在正停留在一处天然石裂之缝中的窄小巷道里。
　　此处岩壁上满是水波一般的横纹，远看是个奇景，被迫近看就头皮发麻、压抑非常。
　　刚才玲珑不仅仅发现了戒律堂轮值的身影，更确切看清了简秋白赶过来的路线。
　　于是她呼唤了一些本地同族，随意地飞行和扑腾，将那些资质不够、贵在忠心的弟子们注意力完全引走，又将雷电幻化为长剑，亲手横断窄道尽头的倒梯形石柱。
　　石柱轰然塌下，将出口堵了大半。
　　碎裂的石块把经年失修的台阶也砸得更为旧裂。
　　玲珑在仅存的一处连她都要弯下腰才能通过的“门洞”前留下了一些新鲜的凌乱步痕迹，果断离开。
　　这鬼地方就等简秋白发现之后慢慢探查吧！
　　本公主不奉陪了！
　　可当她即将重回瀑布处给琴君愿望风时，在一次不经意的瞬移后，竟发现了朝天宫门客小队的身影。
　　他们的衣着与之前遇见过的不同，手中的兵器也更像辅助工具。
　　莫不是援助接应鹿宸的后勤？那必须搅黄了。
　　她纠结片刻，到底还是决定不直接弄死，让琴君愿心有不忍。
　　***
　　琴君愿与鹿宸的对话仍在继续。
　　“……冉娘子当年就是这样丢了性命，最后只被一句‘丧于修士乱斗’而遮掩过去，终究是命苦。”
　　鹿宸说完，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点在孤芳剑上，将它推开些许。
　　琴君愿借势归剑入鞘，声音竟平静得未有波澜：“你能交代的就是这么多了。没有透露噬灵大法的逆转废功方法，也不知道如何给玲珑改名，对我没有剩余价值。”
　　“你……！”鹿宸被这油盐不进的桃川大师姐噎住。
　　她坚定道：“我不会将你现在就交还给掌门，但一定会将你送上南岳仙盟的公审台，让雷罚洗去你引入邪功、背叛宗门的罪过，以儆效尤。”
　　鹿宸将她对凤临称呼的改口听得仔细，抿起嘴眯起眼，又是一副有了新想法的模样。
　　“你在等救援吗？”琴君愿突然问道。
　　鹿宸随即一怔，才恍然发现小妖女玲珑一去不复返，已经待在外头不短的时间。
　　只是在他还未想好怎样确认援兵境况，还给自己留有足够生机之时，他留在附近的警戒咒起了反应：
　　密道内有第三个人打开机关进入，很快就要突破障眼法，来到他们所在之处！
　　他当机立断就想要往外逃离，被琴君愿按住肩膀，匆忙之际被迫与她缠斗了两招。
　　“还不快出去！”他低声呵斥着，心跳陡然加速，生怕自己就这么折在这对还未被挑拨到位的师徒手里。
　　可是与鹿宸想象中的犹豫不同，琴君愿其实正在听玲珑的远程情况汇报。
　　——“朝天宫的援兵被我解决了。原来牛鼻子老道想要做吊篮从天上逃走？花样倒是挺多……这边还有些贴在崖壁上的栏杆台阶，被我弄塌了不少，以后再修理吧……”
　　——“我现在要和鹿宸一起冲出瀑布。方便的话，你出来接应我吧。”
　　——“好，我马上到！”
　　***
　　当玲珑通过几次短距离瞬移，又一次看见之前的崖洞时，视野突然随着剧烈爆发的头疼心悸，而晕眩凌乱起来。
　　……怎么回事？法力这就不够用了！？
　　山边突出的时候被她踩裂掉落了一块。
　　她后退两步让背后有所支撑，随后跪坐下来，将灵骨吊坠从衣服中拽出，紧紧握在掌心。
　　……真的见底了啊？
　　等下还要再带着两个大活人移动，这可如何是好……
　　玲珑虚睨着眼四下张望，还未找到琴君愿，就先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凤临。
　　一个大胆的突发奇想蹦了出来，她咬紧牙关，用所剩无几的法力交换了系统羊皮纸显示出凤临现在的面版。
　　【生命】100——200
　　【灵体】80——180
　　【精神】60——180
　　【灵力】100——200
　　干脆把阻止他进一步走火入魔的任务完成了吧！
　　勉为其难给他也处理一下灵脉问题，争取多吸点异常能量为自己续航。
　　小妖女这样想着，尽可能移动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她趁着他精神数值仍不稳定，先放电劈一下，麻痹他的感官，转移他的注意力，再隔空运起梳理灵脉的技能，以百分百的专心，做出这种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来。
　　***
　　鹿宸跟着琴君愿走出密道后，又一同越过了瀑布。
　　可惜在另一处石桥上直接失去了她的踪迹。
　　这不得不让他觉得自己被彻底戏耍。
　　在鹿宸全身凉下来之前，喉咙口血腥气猛然袭来。
　　但当他看清迎面而来之人时，立刻将几欲作呕的感觉生生咽下，站在原地报以一声苦笑。
　　“没想到这样快就见面了。”他抢在桃川掌门之前开口说。
　　“你果然就没有这个命来逃出本座的掌心。”
　　凤临正觉状态好得惊人，见到他后不禁大为感慨——运气的确站在自己这边，压下嘴角都太难了。
　　他往背叛者身上的血痕随意扫了一眼，道：“……真惨呢，你身上还带着伤。我也不追究你是被谁救出来的，反正你要就地成为我的炉鼎！”
　　他话音未落摆出噬灵大法的起手式，鹿宸勉强矮身躲过第一招，又借助翻滚，继续往边上的障碍物后藏去。
　　只是此处同为山边，不慎落下一样粉身碎骨，他拖着孱弱的身躯还能躲多久？
　　“妃忘忧的残魂就在这下面看着！”
　　鹿宸被凤临的剑气抓住，直直撞向一处树桩。
　　他顾不得自己的痛楚，尽力发出呐喊：“你的好徒弟琴君愿也在你边上看着！”
　　这些话当然不会制止凤临的行动，但他的速度确实放慢了些许，随后还大发慈悲跟他解释：“当我开始修习神功时就想过这样的一天，哪有什么可怕的？”
　　鹿宸神色变换，心中已有决念。
　　他几乎放弃了挣扎，猛咳几声，将口中污血吐出，嘶哑道：“也想过事发之后和从前一样，就再把黑锅都甩在忘忧身上？可惜了，这次你不会得偿如愿。”
　　“哦？”凤临挑眉。
　　“因为我已经……啊！！！”
　　凤临拽着鹿宸的领口，左手凭空做出拧转的动作，生生断了他全身的经脉，逼他发出毫无尊严的惨叫来。
　　“可惜了，你的这点小心思在本座看来，过于透明。”
　　他的声音里满是轻松的嘲讽：“想要同本座同归于尽，就不该使用这样长的恶咒。话说得这么多，还不是被打断在最后一刻。”
　　鹿宸气若游丝、眼前发黑，可心如死灰之际，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份放肆的笑意到底还是刺痛凤临的眼睛。
　　然后他在他略略出神之际，拼尽最后所有，后退翻身一气呵成……
　　他苍然坠落悬崖，全然无声。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卡文卡了好久好久，终于把反派一号弄死了！


第62章 
　　晴风怡丽，山景秀美。
　　此刻无人欣赏。
　　方才在崖洞顶的石桥处，琴君愿亲眼目睹了凤临鹿宸从对峙到分出胜负。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孤芳剑柄，另一只手被玲珑全心全意地攥着，苍白而冰凉。
　　知道师尊凤临修炼邪功，知道自己被他当做炉鼎，付出了一些灵力来保全他；知道他曾经误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有逼死同门等一系列被抹去的黑历史……
　　但眼睁睁看着他使出噬灵大法，看着鹿宸在他面前跳崖自尽。
　　……感觉完全不同。
　　琴君愿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跟着坠落下去。
　　轰鸣的，冰凉的失重感将她淹没。
　　刺骨的绞痛如潮水一般涌来，苔藓的苦涩与血液的锈腥若有若无地萦绕，还有随之而来的麻木……从骨髓到心脏，到四肢到指间。
　　是撕裂吗？还是雷火焚身？
　　不应该如此的……
　　玲珑这时已经变回了少女体型。
　　她腾出一只手，顺着琴君愿的手臂往上柔柔揽住她的肩头，最后让她半倚半靠在怀里，而自己的下巴则轻缓地搁在她的颈侧。
　　无声胜有声，先以陪伴让美人饲主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再谈之后的打算吧。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凤临早就气急败坏飞身下山搜寻鹿宸尸身，或是关心可能破坏的女鬼封印。
　　太阳又一次没入云朵之中，琴君愿才终于动了动身体。
　　“我刚才……是不是很失态？”她的声音仍然有些喑哑。
　　玲珑猛地回神，忙道：“怎么会？你要是心平气和直接接受了现状，我才会被你吓死。”
　　琴君愿苦涩轻嗤，略略扯起嘴角，刚想要从小妖女的怀中移开，就被按住了肩膀。
　　“留在这里继续缓缓吧，万事有我的瞬移技能来应对，天塌不了。”
　　玲珑的语调懒洋洋的，内容倒是很认真。
　　琴君愿摇头：“我无缘无故消失了这样久，太不正常了。得回去给掌门还有师兄师妹们报个平安才是。”
　　“那也先等一下！我刚才把法力用到见底，现在缺血头晕……”
　　玲珑原地改口，趁着最后亲密相处的机会撒起娇来。
　　而且她蹭着蹭着，就调转了她们之间的姿势，将自己投入饲主姐姐的怀中。
　　“啊……。”
　　她在琴君愿的默许之下，甚至蹭到她的颈间，连舔带吮地咬上了血管，将生命和力量之源从她的身体引入自己的灵魂，将稳定舒展的心情从自己的唇齿间传导向她的身体。
　　嘴被堵住，她还不忘用传音入密说话。
　　——“这样喝血舒服太多，琴儿你对我真好。”
　　琴君愿愣神，随后无奈地笑出声来。
　　原以为自己会强烈排斥这种将自己的命门交到危险之下的接触，但此时此刻她们的脉搏比刚才更为趋同，简直大大抚慰了她饱经折磨的心绪。
　　咚，咚，咚。
　　她就这么侧仰着头接受了小妖女的放肆行为，并且也伸出手，搭在了她纤盈的腰上。
　　少女高挑又坚韧，但身形仍然单薄轻柔，像蝴蝶像羽毛，不像神秘的蝙蝠。
　　“好，我没问题了！”
　　玲珑舔舔琴君愿身上的伤口，等到恢复如初，才起身后靠。
　　她还展开双臂，以免妨碍她的行动路线，同时提起了之前她在称呼上的不同，小心翼翼发问：“你等会儿要见到凤临，他……”
　　“确实能算是我的弑母仇人吧。”
　　她话都没说完，琴君愿就如实做出回答。
　　小妖女沉默了，随着饲主姐姐的脚步一前一后落到地面。
　　仍然湿润的落叶残枝在踩踏间发出吱哑响声，彰显存在感。
　　太阳依旧藏在厚厚云层里，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吹散她们之间暧昧的热潮。
　　琴君愿凝视着玲珑湛蓝的双眸，依然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晴朗天色。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不是沉湎于此的时候。”她温声道。
　　也许是琴君愿的眼神太过清亮，表情也太过和煦，玲珑在无法直接感受到她的心情的当下，顺势以为她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不再为凤临和鹿宸的那些破事而难过。
　　她更不会猜到，她的内心已然崩溃成碎末。
　　是她的存在，支撑她还能继续坚持。
　　***
　　当琴君愿带着玲珑往老君祠赶去，还未到集结的广场，玲珑就被碧霄祭出金笼一把扣押下来。
　　“师尊和长老有什么事冲我来就行，何必为难一只刚化形的小妖？”
　　琴君愿瞬间想到了无数种负面理由，最终还是将这句含在嘴里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玲珑在之前的搜寻中耗尽法力，连从凤临那里临时搜刮的一点，都在最后拼命将饲主姐姐移除他视线的过程中用完。
　　喝了血倒是补充了生命体征，可这兜头而来的金光，几乎直接穿透了她的灵魂，让她头晕目眩、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之后，怦然栽倒。
　　琴君愿见碧霄转头垂眸，不忍细看小妖女的惨状，颤抖着声音再次追问：
　　“她有什么样的罪过，必须得用对付鹿宸的手段来对付她？”
　　金笼上浮现一圈圈的符咒印记，重重叠叠的纹路简直也扼住了她的咽喉。
　　“掌门有令，让你在议事厅参加小妖的审判。”
　　此刻的碧霄坚守长老职责。
　　琴君愿并无表情，只是噌地一声将孤芳剑出鞘寸许长度，凶猛剑气直射而出撞在笼锁之上，符咒纹路在剧烈的震颤中毁散了快一半，又像有独立的思想似的，重新扭动着想要再次拼接回去。
　　碧霄见她如此，脸色比她更为难看，划破指尖将血液隔空抹在金笼前。
　　一层血雾霎时腾起止住了颤动，也包裹住了小妖十二岁女童的身躯。
　　“有血护甲在，她不会很难过，君愿，你暂且正常起来！”
　　碧霄低声呵斥着桃川最优秀的女弟子，她一偏头，就见凤临已经距离自己三五步之遥。
　　“师兄，罪妖已经抓住！你莫要怪罪君愿，她肯定是被蛊惑了……”
　　她的音色忽然又变得玩转柔和，仔细一听，还是透露着关切和焦虑。
　　凤临没有回应她，而是径直走到琴君愿身前，以剑气凭空将孤芳剑完全推回剑鞘中。
　　——咔嚓。
　　后者眼神空洞，右手仍紧紧抓着剑柄，指节泛白。
　　桃红色的剑穗轻轻晃悠，全然不觉氛围焦灼。
　　***
　　“……长老鹿宸私通外敌朝天宫，造成护山大阵多有损坏，众多弟子不同程度手上，本应承受七七四十九道雷罚。但他现已亡故，往事不再多究，只褫夺长老之衔，收缴所有遗留财产和法器……”
　　“……见习侍童玲珑，妖族出身，因私怨与前长老鹿宸发生争斗，最终在宣判罪行之前致他死亡。多人可以证实罪妖身怀来路不明的异常能量，且长期蛊惑首席弟子琴君愿，让她也行为反常……”
　　“……念在玲珑年少无知，在对战朝天宫是亦有功劳，且已经受了金笼关押之苦。现决定将她从桃川侍童中除名，驱逐出山。”
　　偌大的议事厅里，随着碧霄的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笼之中的蝙蝠妖女身上。
　　扼腕、叹息、不解，亦或是恐惧，各种神色毫不遮掩、应有尽有。
　　在判决中被断定“受到蛊惑”的琴君愿没有在场。
　　而她身边另一位侍童谨儿非常不甘心地在戒律堂轮值弟子的看管之下见证了这一幕，仿佛更做实了判词中的不少内容。
　　“我还看到她刚才引雷追着朝天宫牛鼻子劈，怎么后来还……”
　　对当前情况很是困惑的，就有简梦蝶。
　　她碎碎念着，心中五味杂陈，一会儿觉得她活该受罪，一会儿后怕自己将来被算账，但再多想想，又觉得事情不应该这般发展。
　　明明她算是厉害的好妖，又搞死了背叛桃川的人，怎么也要被除名和驱逐？
　　……还有，来路不明的异常能量到底是什么？
　　怎么一点没听师尊和师兄师姐提过呢？
　　玲珑在金笼里持续昏迷着，原本就白皙的肤色现下呈现出墙灰一般失去生机的暗淡。
　　凤临将三善剑剑鞘朝地面一跺，放置在金笼顶部的墨玉罗盘稳稳下降至笼内，在小妖女身边游走一圈，然后再一次散发出银蓝色的光亮来。
　　“后山女鬼冢封印松动，这小蝙蝠吸饱了恶能，天赋异禀。她偶有可以助我桃川之时，但到底人畜有别、难以教化，发起狂来破坏力同样惊人。”
　　他起身，宣布道：“本座今日就废她功力，将她放归山林，重新做一只普通的蝙蝠吧。”
　　在场的桃川弟子之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丹暮云站得不近，听不仔细，只勾起嘴角盯着作为人证之一的东昀使劲瞧——这小子在这种时间蹦出来指证玲珑，有胆识，但也失了底线。
　　而碧霄听到凤临的脚步声就偏过头，依旧不愿看到玲珑被残忍对待。
　　“时也，运也，命也。”
　　凤临长吟一声，撤了金笼。
　　他起手断绝灵脉、破坏妖丹的架势，然而到了玲珑面前，又换做噬灵大法的手势。
　　鹿宸那厮先想要用自爆来阻止自己吸收他的灵力，后来还自杀成功，实属浪费。
　　这回小蝙蝠都要被放走了，务必得好好利用上……
　　他如此这般想着，准备借着状态正好的机会攒足灵力，随后闭关一段时间，炼化为己用，彻底突破瓶颈已久的关卡，刚好赶上直面朝天宫的仙门盛会。
　　……可惜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如他所愿。
　　嗡。
　　玲珑在被触碰之后，身上发出更少见的金色光芒来，很像之前笼上的封印符纹，仔细一看却很是不同。
　　凤临感觉自己的灵力扑了空，什么都没抓住不说，还异样地加速流逝。
　　嗡。
　　他再次尝试，结果依然如此。
　　“修为功力已废，她稍后就会从人形退化成妖兽形态，妖丹消散。来人，将罪妖扔出山门之外，绝了她重返的可能性。”
　　众目睽睽之下，持续纠结在这一点上很不理智。
　　凤临朗声宣布完毕，决定等她出去了，再用别的方法逮回来关好，重新研究怎么吃透。
　　……反正虚弱着呢，醒了也跑不远。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卷四结束了，还剩下最后的卷五就可以全部写完了QAQ！
　　玲珑和琴姐姐又要暂时分开，但没关系，隔空对话还是用得上的……


第63章 
　　药香清苦，难见回甘。
　　空气中灵巧明快的感觉消失殆尽。
　　琴君愿醒来时周身麻木，她望着自己床上灰蓝色调的幔帐怔怔出神，没有一丝动静。
　　“你醒了？”
　　窗外院子里的简秋白，大约是从禁制符咒上得到了呼吸或脉搏的变化提示，才主动出声问候。
　　琴君愿当然无动于衷。
　　她听见这位师兄从药炉上取下药盅，将苦汁子倒入碗里，随后绕道至房门，用灵力推门进来。
　　“药我放在桌上，稍后就趁热喝了吧，别闹脾气。”
　　简秋白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生硬道：“我知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后应当会更想喝水进食，谨儿也做好了不少。只是师尊有令如此，我需要照做，也知道珍奇药材对你有益。”
　　“我现在还没有被桃川除名吗？”
　　琴君愿侧身撑起自己，眼神清亮，语气寒凉，一改刚才明珠蒙尘的模样。
　　简秋白一时难以直接回答，只道：“先喝药吧，我慢慢同你说。”
　　琴君愿利落地离开床榻，确认自己衣着完整，只是解了佩剑，披散了头发，便行至桌前，也不问汤药的成分和功效就这么仰头饮尽。
　　“师兄请讲。”
　　她将湘妃色的琉璃小碗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声音清脆，直刺心窝。
　　这种配合又不完全服软的态度，噎得简秋白有些难受。
　　他重新整理了情绪，才缓缓开口：“师尊暂时闭关修炼，力求冲破下一个境界关卡，而我，暂代掌门之位。”
　　至于玲珑……她已经被正式除名废功，并逐出宗门，昨日你应当听到了判决。我相信你只是被她蛊惑才一再隐瞒她对桃川的潜在威胁，既然她已经不在了，你自是不会受到处罚。”
　　琴君愿无声冷笑，口中苦味隐隐有了存在感。
　　简秋白见她完全没有坐下和自己好好说话的打算，很难不皱起眉。
　　“你喝下的药，是师尊亲手配制的除祟汤，使用了包含融魂花粉在内的珍稀灵材，可镇心安神，也可驱散郁症。吐血昏迷于我们而言绝非小事，让你醒来就服药，实在不是为了要控制你，而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琴君愿漠然环视房间。
　　自那只从天而降的小蝙蝠厚着脸皮在这里住下开始，原本厚重清冷的布置逐渐染上一些华丽有趣的风格。
　　比如可以摆在棋盘上赏玩的一套木雕，又比如充当门帘的碧玺珠串，还有梳妆台上新添的象牙架子。
　　玲珑说，那是专门被刻成右手骨头模样，用来展示首饰的。
　　虽然有些渗人，但确实精致，每一块指骨都还能小幅度活动，经常被她摆弄出不同姿势。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暂时消失了。
　　房间里只有原本的紫檀家具，还有大片沉闷的灰蓝，以及弥漫不散的药香。
　　曾经最初用来防着小妖女的禁制也更换成了崭新且复杂的，想来是要把自己牢牢关住。
　　“谨儿呢？我需要当面确认她的情况。被玲珑牵连的只有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为难小孩子。”
　　“她自然是没事的，以后也能继续跟在你身边。”
　　简秋白邀功一般，赶紧说：“凭借她在灾前帮助镇民，以及守护宗门时的贡献，年末评定的时候，直接成为记名弟子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是让她做师妹还是徒弟，都看你的意思。”
　　琴君愿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凄然。
　　看起来这是大师兄对自己的补偿吧？
　　他现在是代掌门，有了额外的话语权后气度果然不同。
　　“所以你就安心休养身体吧。若是你完全不想见人，对外宣称闭关也是可以的。”简秋白接着补充。
　　琴君愿听他将软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摇摇头，懒得多作辩驳。
　　从她眼睁睁看着凤临对鹿宸使出噬灵大法开始，人生轨迹就完全不同了。
　　鹿宸的跳崖自尽她无能为力，被扣上黑锅驱逐出桃川的玲珑她也救不回来……现在连自己住的沁兰轩都不能出入自如。
　　二十多年的人生，桃川首席女弟子的名分，如何不是笑话一个？
　　“师兄觉得，我对玲珑、鹿宸，还有掌门之间的事，完全不知道么？师兄你又已经知道了哪些事，得到了多少好处，才会这么配合来如此待我？”她到底还是问了出口。
　　简秋白赧然，酝酿片刻后才回答她：“当初是我疏忽，直接都帮你去禁书区取《长生异闻录》，都没有立刻想到，要修炼此邪功的就是师尊本人。”
　　他说着说着，眉头倒是渐渐放松开来。
　　“但师尊闭关之前亲口同我说过，他并不想长久被邪功束缚，也不愿伤及无辜性命。只要能顺利闯过君山剑派和朝天宫两关，他会择日重塑灵体，重归正道。
　　君愿，师尊对战先遣分队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威力确有大增，而且他还吸收了一些敌方的灵力来作战，这也算好事——”
　　“——师兄，你现在是桃川剑派的代掌门，理当谨言慎行。”
　　琴君愿很是严肃地打断了简秋白的话。
　　她想到前山溪弯处死相惨烈的朝天宫使者遗骸，还有水底沉着的陈年遗骨，实在看不出这事哪里有好可言。
　　个人利益与天下大义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现在只是选择了一些死囚和灵兽来练功。我相信他的定力和能力，希望你也相信我的判断力。”
　　简秋白的话语同样斩钉截铁。
　　***
　　——“玲珑。”
　　——“你还好吗？”
　　——“玲珑，你还好吗？”
　　——“琴姐姐……？嘶。”
　　——“……我没事！现在大概安全，万万没想到差点在所谓的自己人手上翻船。”
　　——“太好了……玲珑你可能离我太远，心情已经不能感知，幸好通话能力还在。”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会儿探查过情况再跟你细说……”
　　——“我现在很安全，你也不用担心。”
　　——“好，琴儿你也不用担心我。”
　　小妖女重新睁开双眼的时机比琴君愿都更晚一些。
　　这回情况完全同之前的一次相反，是美人饲主在不断呼唤她，索性她一醒来就成功与她连线，顿时松了口气。
　　玲珑所处的地方狭小，且光线阴暗，简直像个木盒子。
　　就算她有着超绝夜视能力，也无法当场判断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从平躺缓缓转为侧卧，浑身像是被钟乳石锥反复扎穿，再仔细碾压过。
　　就算伤已经愈合不少，痛感都已经内化进了骨头里，重新拼凑起来要花更多力气。
　　……凤临有这本事没有拿去抵御外敌，反而留着折磨自己，简直离谱！
　　想到鹿宸被单独关起来的时候估计也受过类似的待遇，就觉得浑身更加不爽。
　　他似乎死得太轻松了，还没有发挥出多大价值。
　　多忍忍有什么关系？自己不就撑住了么？
　　玲珑在系统羊皮纸上调取出自己的数值面版，瞄了一眼确认无碍，才哑着嗓子发问：“外面有人吗？”
　　一片沉沉的宁静，没有任何回答。
　　她全身只有一双湛蓝的眸子还愿意再活动，翻个白眼后，随即又问：“外面有妖吗？”
　　……能救自己与水火，还对症给予治疗的基本只有妖族。
　　“你终于醒了啊。”
　　这回倒是很快就有了反应，闷闷的，但声音意外听着耳熟。
　　玲珑沉默着评估了自己的境况，轻叹一口气。
　　“你们君山的妖族消息灵通，捡同类的手速也很快嘛？我刚被桃川扔出来，就落入你们掌心。”
　　“那也是你自己会逃。师兄发现你的时候，你神志不清，都知道要往妖精集市的传送点方向躲去。
　　也是，被驱逐之后不逃远一些，肯定会被暗中抓回去，还不知要受什么折磨。”
　　雀鹰白未央替她掀开盒子顶部的厚重盖板，小蝙蝠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确认自己真的躺在一处棺材里。
　　……这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家乡呢。
　　“谢谢哦，但你们这是希望我活，还是准备把我埋了算数？”
　　玲珑表面懒洋洋的，其实用最快速度观察过周围：
　　夜色中树影斑驳，自己躺的棺材位于有些高度的树屋中，白未央正坐在粗壮的树杈上双手一摊。
　　即使心中充满吐槽的欲望，她说话的音色倒也很是清脆乖巧。
　　“觉得晦气就赶紧出来。这回魂棺给你躺过就削弱了性能，没让你赔钱就是好的。”
　　出乎意料的另一个声音出现，不是燕寻，而是苍素飞。
　　玲珑咬咬牙，起身后又一气呵成跳落到地面，站稳后向他先行一礼：“玲珑多谢苍长老搭救。”
　　苍素飞从头到脚审视她，确认过自家法宝的功效，才缓缓道：“就当还了君愿仙子之前传递消息的人情。”
　　这话倒是提醒了玲珑。
　　之前妖精集市那天，琴君愿虽惹得燕寻大打出手，可同时也透露给他，君山掌门要将妖族当做资源来换取朝天宫的优待的事。
　　现在见附近没有君山人族弟子门客出没的样子，似乎是成功闹翻。
　　于是龙玉寒也没有顺利抱上大腿？
　　那琴君愿起码在这件事上将目的都达成了。
　　玲珑这番举动自然被苍素飞看在眼中。
　　“小丫头觉得自己神机妙算了？呵，事情未必如你想象中一般简单。”即使愿意坦然提供更多新消息，这位长老也不忘阴阳怪气一番，“现在，君山剑派确实还未成为朝天宫的盟友，未来的话，你可以用塔罗签自己预测。”
　　小蝙蝠很是无语，但只用尖牙磨了磨下唇，状似不解：
　　“君山果然不放弃要结盟对付桃川？不是朝天宫，就是再勾搭其他大宗门？”
　　苍素飞笑得好不张扬，再道：“这就不是你这样的可怜弃妖需要考虑的事。你该做的，是决定要逃到天南海北，还是折返回去把你的好师姐也捞出来，一同离开。”
　　“你倒是确定我不会重新加入桃川。”小蝙蝠微起眯眼。
　　苍素飞随意撇嘴：“因为我知道花凤临和鹿宸一样，还是需要你的金丹作为稀有资源使用。救你回来后我专程探查过，成色果然上佳，不愧在几次探测中都表现不错……
　　而南岳仙盟表面和睦、内里争来斗去，说到底也就为了这么些事。”
　　他称呼凤临的口吻跟鹿宸在最后时刻相同。
　　玲珑心中有数，这位显然也对他当年的旧事有不少了解。
　　但他提到的“自己的金丹”又是什么？作为天外来客，原装的血族公主，难道真的本土妖族化了？
　　只是她还想再询问一二，就被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你跟着未央去吃点东西，然后她会送你离开驻地。日后最好再也不见，否则我们可不会像这次一般友好客气！”苍素飞眼中的温度趋于寒凉。
　　玲珑微微仰起头看他，蓝眸映着星月之璨。
　　“就为了苍长老这句话，我也得把我的琴姐姐从桃川带走。这样……以后我们说不定还可以继续合作些什么。”
　　她特意重点突出几个字：“友好的合作。”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25年细化玲珑和君山妖族的相处


第64章 
　　当玲珑身上的术法效果逐渐消散之时，又是一轮清晨。
　　君山妖族不但救下她，还将她带入了不属于君山剑派的秘密营地，着实有情有义。
　　这里并非秘境，于是出入之时只好用法术阻隔她的视觉听觉，然而玲珑仍然用剩下的触觉嗅觉将大致的地理环境感知出来。
　　……山坳中的树林，往下走，进入由宽及窄，又再次变宽的自然山洞。
　　洞顶有山泉流淌，出来后到达一处连接村庄的小土坡……但燕寻带着她再飞远了一段，最后的部分没有可参考的了。
　　玲珑将这些细节描述给了琴君愿。
　　——“琴儿，你能判断出这在什么样的位置吗？”
　　——“若我还能出入藏书楼，对照南岳地图或许可以找到方位，现在恐怕不能断言。”
　　——“好吧，你一定要等我把你救走。”
　　——“离开桃川，我又能去哪儿？只有留下来我才能再寻转机。”
　　小妖女有些遗憾地终止了对话。
　　她能大约想象到琴君愿说的是什么样的转机。
　　劝说通了凤临让他再回正道？
　　或是联手简秋白，将凤临架空了，自行管理整个桃川？
　　这些都是主动的争取没错，但对玲珑来说都没多大意义，将她自己折腾得不行的小宗门不值得被好生对待。
　　然而之于琴君愿，这些是她命中注定的责任。
　　小妖女叹气，捏着苍白黯淡的灵骨吊坠，重新往那个方向行进。
　　或许是君山妖族的回魂棺确实神奇，玲珑赫然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与被扔出桃川之前大不相同。
　　法力虽然暂时耗尽，各种能力倒是基本还了回来，不再断断续续作为任务的奖励。
　　现在她连连容貌体型都可以轻松调节，一切只能量重新补充完毕。
　　……突然慷慨的金沙漏系统和加快的进程，让玲珑产生了久违的慌张。
　　她仔仔细细再次研究羊皮纸，没有更新出任何新的显示。
　　可这并不代表她除了焦虑以外无事可做。
　　根据苍素飞的说法，君山与朝天宫结盟一事暂且搁置，也许是在商议新的方案，也许是在观察桃川的反抗情况。
　　但现在确实存在明显的窗口期，桃川要全力进攻或者拉拢君山，都可一试。
　　如果能单独接触到简秋白或碧霄……起码是云离歌，玲珑都自信觉得可以掌控节奏。
　　主动争取，远比被动等待要靠得住。
　　***
　　当碧霄走进沁兰轩，迎面扑来的清苦药香几乎将她熏倒。
　　“是药三分毒，君愿你何苦这样对待自己……”
　　她站在会客厅里双眉紧蹙，无奈、心疼，却并能不理解琴君愿现下的举动，不禁念叨：“谨儿你也该劝劝师姐。”
　　琴君愿冲泡好桃花茶，隐约勾起些青花瓷瓶似的笑意，并没有说话。
　　碧霄看着谨儿也跟她如出一辙地僵硬麻木，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掌门那样对你，你心中有怨，确实正常。”
　　好半晌，她喃喃低语，又抬高了声音，真诚道：“我没有颜面来做说客，这次过来，本也没有和掌门或者秋白知会过。只想着……你有什么想问的，我能答尽答。”
　　就在她几乎觉得自己很快就得自行离去之时，意外听到桃川的女首席用很亲切的称呼，喊了一声自己。
　　“碧霄姑姑，”琴君愿温声道：“我接受我现在面对的一切，也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可……”碧霄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更加没底。
　　琴君愿接着说：“这两日，我的修为冲破瓶颈，灵脉拓宽、灵体变广，从前双灵赋存在巨大隐患，现在反而成为了我的绝佳助力。虽还未炼成元婴，但自觉已在不久之后便可圆满到达。
　　这些都是玲珑之功。若不是她曾为我尽心尽力，我还和从前一样原地打转，不见出路。”
　　碧霄先是欣喜，后又双唇颤动，哑然非常。
　　琴君愿再道：“如若没有玲珑的存在，我在端午秘境无法发挥出色，桃川未必能夺取七色融魂花，于是鹿宸也没了提前和朝天宫做交易的想法。
　　也许现在桃川正依然被君山狠狠压制，对朝天宫的过分要求无力抵抗……我也未必能安稳坐在这里同姑姑闲聊，而是早就成了那边指名带走的贡女，死生无常了。”
　　碧霄口中泛苦，仿佛喝下无数汤药的是她自己。
　　“……确实如此。桃川负你良多，更愧对玲珑。”她低下头，羞愧不已：“凤临师兄的所作所为，我并不全然无知。结果默认了一次，就等同于一直默认，最终成了现在这样……”
　　“姑姑知道我的身世吗？鹿宸死前刻意向我描述了一番，只是我心中仍有疑惑。”
　　琴君愿声如弦音铮铮，听起来无比善解人意。
　　碧霄未能聊到她会突然这样问，显然是一愣，但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我不知，但……啊……难道？”
　　惊愕在她的脸上久久停留，也让她几乎失去继续说话的能力。
　　琴君愿看到她如此表情，心下了然。
　　片刻后，却听碧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师兄年轻时为了尽快立足于南岳，表现激进，误杀无辜之人偶有发生，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所以他选择你当首位女弟子，是为了赎罪么……怎么会这样？”
　　琴君愿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就像在看之前全然信仰崩塌的自己。
　　善良、天真，还颇为耿直，再冷冷往心尖捅上一刀正正好。
　　“我是天生的水木双灵赋，如今非常少见，但绝非只有我一个。我听说后山镇压的恶鬼妃忘忧，便是一样的情况。”
　　“……啊？啊！对，是这样的，的确……”碧霄哽咽着，话不成句。
　　琴君愿起身缓缓行至窗边。
　　金色霞光退去，铜红的夕阳还剩下最后一缕余晖。
　　“发现朝天宫使者尸骸的那处溪弯，沉着的都是掌门留下的陈年遗骨？”
　　碧霄先是摇头，张口几次都不得发声之法。
　　忽然察觉到她背对自己，才艰难出声：“不止。”
　　“那必然是他与鹿宸还有妃忘忧，当年的杰作了。”琴君愿转过身来，直接下定判断。
　　碧霄垂着眼，在混乱无序的痛苦中寻找着曾经的记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泪水先于话音之前落下：
　　“也许也有我的手笔吧……师尊紫微君仙逝后，桃川剑派动荡不安。我能顺利坐上长老之位，是因为将把柄递给了师兄啊……”
　　琴君愿的脸色在完全的逆光中暂不可辨。
　　“大师兄敬亭清高冷傲，别说对我，就算对道侣忘忧师姐都一样难以交心……我自小无父无母，在街上乞讨遇见师兄，他去求了师尊收留，我才重获新生……师尊去了，我没有依仗，必须指望师兄……我有悔……”
　　碧霄呜咽越来越轻，但琴君愿还是听见了她的心声。
　　上一代里视凤临为□□的人是她，而这一代，便是自己。
　　只是如今光已熄灭，自己有幸得到玲珑点亮生命中最后一段明灯。
　　……碧霄姑姑，你若是想与穗娘有更美好的未来，必需走出眼下的阴霾。
　　“事已至此，我有些计划不知能否与你分享？”
　　琴君愿幽幽然开口，嗓音低沉，不可捉摸。
　　***
　　“妹伢身手不错哦！”
　　“……药！老头子，我们也有药了！”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我的孩儿啊……幸好救下来了！”
　　在尝试了各种重新突入桃川的方法，都以失败告终之后，玲珑接受了即使是状态全胜的自己也无法悄悄绕过护山大阵的现实。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某种规则，不行就是不行，作为从其它地方天降的外挂，也没有更多特权。
　　如此这般，小妖女只得保持着和美人饲主的远程联络以便之后接应，同时游走于山下的归来镇，替她参加未能亲自到场的后续求助，也为自己的继续恢复积攒能量。
　　“猫抱好，别让它在跑去树上……若是还需要吃喝，可以找桃川宫的仙人，也可以去找镇上的兵勇……”
　　玲珑为了不过于显眼，将容貌再一次修改。
　　她现在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修士模样，黑发黑眸，除了皮肤白皙、五官明丽，与桃川大多数普通的外门弟子并没有明显差异。
　　穗娘见到她完全没有认出她就是和谨儿一起的小侍童，等她说明情况后才恍然大悟，很快还提出了新的建议。
　　“不如再用个新名字？离桃川这样近，你得当心暴露身份。”
　　所以现在玲珑对外化名琴诗，做些辅助散药、预防瘟疫之事。
　　她已经救过蹲在木盆里从上游冲到这里来的小孩，也救过独自缩在树顶上避开洪峰的孤寡老人……但更多的悲剧，她无力去拯救。
　　在此等情况下，她帮助本地居民去危险的废墟上取物，甚至救回家宠家畜来调剂心情。
　　如今，她与动物的沟通能力也大幅升级。
　　不仅限于蝙蝠，连猫狗猪牛都可以勉强交流，天上飞鸟、水里游鱼，也能沟通上一二。
　　“我竟然成了半个德鲁伊，真是玄妙……”
　　玲珑哄完在泥水没顶的破庙里躲了独自躲藏三天的小猫，将它塞回主人怀里，自己发出无奈的感叹。
　　“谢礼拿回去，我才不收。”她知道这家人如今连棚屋都住不上，勉强寻了地势较高的残檐断壁将就着，猫，是他们坚持生活的重要支柱。
　　玲珑心中酸涩，下意识躲开跪谢，转身出门时却见温澄迎面而来。
　　“……多谢道友行侠仗义。”
　　他同样有些愣神，也不知是否认出了她，就傻乎乎地打过招呼。
　　小妖女敷衍地做了个拱手礼，看到他一副温吞的呆样心中滞涩，到底还是主动发问：
　　“桃川就派普通弟子来帮扶这里，可是因为琴、简、云等道长都有更要紧的事得做？”
　　“云师姐今日也在的，你若想见，我可以指引。但琴师姐病着，大师兄又并不负责这些……”温澄一片赤子之心，对心怀侠义的好心修士知无不言。
　　听到他这样解说，玲珑心里更有数了些。
　　简秋白这是趁着凤临暂时将大权移交，赶紧把琴君愿软禁，将云离歌支开，自己也想过一过掌门官瘾。
　　温澄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多舌看，抬手挠头，想要找补一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云离歌的声音：“还在忙吗？你累了就先休息。”
　　玲珑与她打过照面后转身就走，两步之后便瞬移到无法继续看到的地方。
　　徒留师姐弟两个站在原处，思来想去，还是先把这事按下不表，接着帮扶本地镇民。
　　而小妖女则飞至某处山坡高地端正跪坐，合上眼力求静心。
　　这里视野宽阔，可以看到那夜被紧急劝走的本地人再一次被组织起来清淤清道，正将各种动物尸体集中焚毁，再撒上石灰，熏上草药。
　　生活尚且有序，只是依然沉重。
　　洪峰滔滔来滚滚去，冲垮房屋，冲毁农田果园。
　　带走无数生命，留下一片泥沼。
　　天灾无情。
　　玲珑苍然面对这一切时，同样深感震撼与无奈，在各种己所能及的帮助之后，才陆续找回自己存在的意义。
　　……原来琴儿的悲悯与责任心就是这样产生的。
　　她对她的心疼与敬佩，也在无限增加。
　　——“我见到了你的师妹师弟，随便他们有没有认出我来，反正不至于跟旁人透露。你今天的身体还好吗？我不能检测你的异常能量，还是不够放心。”
　　——“灵丹妙药补着，暂且无事，待凤临出关，定会需要见我。到时候我应过雷劫，正式迈入下一个境界，战力也会有所提升。”
　　——“好，那我今天也继续放心了。”
　　玲珑重新睁眼，凝视着自己的灵骨吊坠，脑海中清晰蹦出一个年头。
　　她想要给琴君愿留一枚护身符。
　　……可惜暂时不知以什么样的形态来制作，也不知几时能够交到她的手里。
　　系统羊皮纸在今晨有了重大的更新。
　　倒不是新发布了什么任务，而是直接多出一行新问题来：
　　【距离清除仙洲大陆异常元素后，宿主是否选择归位？】
　　这直接狠狠戳破了玲珑给自己蒙上的迷雾幻象，也提醒她，曾经在妖精集市时占卜过的命运——这世间的绮丽大梦终将醒来。
　　她不能躲、不能避，更无法亲身见证结局。
　　当时玲珑并没有犹豫太久，选择了归位。
　　一行倒数记日随即跳了出来。
　　玲珑回忆至此，又飞快瞟了一眼那处。
　　【距离归位，还有九十七日】
　　……哟呵，明明早上看到的时候是九十九日。
　　金沙漏在催命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写的时候台式电脑出了问题，幸好我还有备用的笔记本用orz


第65章 
　　在知道这个倒数计时是随时会变动的虚数之后，玲珑反而更清醒不少。
　　系统的意思是，她在清除完异常元素之后，会被弹出这个世界、回归故土。
　　按照目前的种种事情，异常元素肯定指的是噬灵大法——毕竟强制吸取他人的灵力和生命为己用，确实残忍。
　　可能够吸收负能量来用，也能在梳理灵脉时炼化灵石的自己，是否也是一种“噬灵”的异常元素？
　　她被称为琴君愿的“人生外挂”，而不是保护伞或者守护神，应当也是因为……她的存在时间不会太长吧。
　　安定下来的玲珑，齿尖狠狠摩擦着嘴唇。
　　噬灵大法明明是这个世界里千年之前就存在的秘籍中所记载之法术，怎么会被判定成异常元素呢？
　　……自己，也许和它有关……起码是专门被挑选来清除它的。
　　它和自己一样都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
　　***
　　千般皆苦，万事皆难。
　　琴君愿在沁兰轩不算宽阔的院子中练剑时，心中仍有这样的杂念在起伏飘荡。
　　但她并不迷茫忧伤。
　　桃川剑法素来讲究脚踏实地，追求以剑为本、人剑合一。
　　只是当她心如死灰，又重新找到励志和希望之后，才顿悟到：剑应随心而走，心则作为最后的退路，把控剑的方向。
　　心定了，自然不用担忧剑之所向。
　　刺、挑，垫步、转身，撩、挂，挽出剑花。
　　琴君愿手中的孤芳剑，比以往更多一分飘逸，三分清明。
　　她距离飞升元婴，只差最后的天劫。
　　可惜时间紧迫，她已经安然接受自己来不及走到这一步，不如就继续打磨基本功来提示战力和稳定性。
　　凤临出关后直接来到这里，看见的就是她勤奋练习的模样。
　　然而他并无心情去欣赏自己的首席女弟子表现得如何出色，只沉声发问：“君愿，你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是的。”琴君愿归剑入鞘，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礼仪一如从前，人却完全不是那般亲密信任。
　　这完全在凤临的意料之中，他脸上未见失望之色。
　　“身体好了就行，明日亥时，为师会在桃川后山举行加残魂固封印的仪式。到时候你也参加吧。”他一挥衣袖，径直安排。
　　通过短暂的闭关修行，凤临自觉已经成功驯服噬灵大法，整个人如获新生回春。
　　此时的他，外貌几乎和琴君愿记忆中最初从河水中救起她的师尊一样。
　　但意气风发与悲天悯人没有一处相似。
　　当初的那个凤临再也不会回来，现在的凤临只让她陌生。
　　“嗯，弟子遵命。”
　　琴君愿的态度依旧淡淡的。
　　凤临凝神看了她片刻，失笑：“还在埋怨我呢？”
　　琴君愿低眉垂目，不为所动。
　　场面有些尴尬，凤临并不在意：“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全然正派的好人，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让你失望了。但你知道的，我从未逼你把我看作神明。”
　　“嗯。”琴君愿很快应声。
　　“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为了桃川的未来而已。”
　　桃川掌门再一次重复之前的论调，随后又说：“为师已经通过了最初阶段，不用继续以你或者其他弟子的灵力为养料，铤而走险。而是可以越过君山的龙玉寒和苍素飞，大着胆往中原几大宗门探上一探了。”
　　凤临越说，眼中的神采越是灼热：“你的功力进步，我很是欣慰。到时候给你更多的灵材法宝和双灵赋心法秘籍，定能让你飞升元婴，大显身手，以后连你师兄都要依靠你！”
　　“嗯，掌门对我还有什么样的期待，今天就直说了吧。”
　　她除了持续没有抬眼外，语气温和了些许。
　　“君愿，我知你向来聪慧，只是一时想岔了。遇到什么样的人或妖，感悟是苦是甜……都是修行中的必经之路。别人并不会跟你说这些，只有我是真的在为你，为桃川做出最好的打算。”他叹息停顿，逐渐语重心长起来。
　　她轻轻点头，以示顺从。
　　天色已晚，既然很快就要举行重要仪式，凤临还需多去准备。
　　“希望你依然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他拍拍首席女弟子的肩头，最后放下一句话，离开了沁兰轩。
　　呵……
　　琴君愿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咬定了自己心软，知道被愚弄、被利用，还是会和他保持一条心么？
　　刚刚出关就来这里找存在感，确认自己的权威性……
　　那明日必须让他满载失望而归。
　　——“你听得到吗？”
　　——“琴儿～我在。”
　　玲珑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心底传来，隔绝了她无限滑坡至深渊的思绪。
　　——“之前跟你约定过的事，还作数么？”
　　——“你说的哪一项？”
　　——“等将来我全然自由了，就离开南岳这个是非之地，跟你一起去看大好河山。”
　　——“当然作数！你都觉得可行，我有什么好反悔的？”
　　——“嗯……”
　　——“所以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明日亥时，在后山的七星峡，凤临会举行恶灵冢的加固封印仪式。那里原先有鹿宸挖掘的七星锁灵渠，不完全在护山大阵的保护范围，也许，你可以找到突破口重新进来。”
　　——“原来是想让我带你走呀？直说就好～明天等我的消息。”
　　——“好。”
　　琴君愿落下话音，在原地默默矗立，终于再次抽出孤芳剑，进行剑术基本功的练习。
　　谨儿已经郑重托付给了碧霄姑姑。
　　明天，她再见玲珑最后一面就足够了……
　　***
　　今夜水汽深沉，夜幕无星。
　　正值七月半，鬼门大开，凤临主持对后山女鬼妃忘忧的第三次封印。
　　七星峡深谷处，桃川弟子们手提坠着银铃的避风灯围成一圈。
　　他们几乎都是第一次听说这里的情况，但掌门有令，就算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也都积极参加，心中并无惶恐担忧。
　　“……归命忏悔，罪灭福生……不畏恶道，无惭无愧……”
　　仪式的祭台设于铜制七星冥塔前。
　　加入融魂花炮制而成的“龙骨”、“凤羽”作为祭品放置其上，香炉已燃，青烟妖娆。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来世升仙，逍遥洒脱……”
　　凤临独一人站在人群中央，一篇祭文洋洋洒洒，忏悔了自己没有在她未入魔时成功拯救的遗憾，也愿她早日完全超脱，不要再为祸一方。
　　“但凡镇压厉鬼残魂，需要三年或九年加固一次。此间曾遭遇天外落石重创，封印有所破坏，虽陆续修补，但效果不佳。
　　幸而今日到了时辰，本座又功力大增，自然要妥善应对此事。足足三十年过去了，该给她一个最好的了断……”
　　由于戴着银质面具，凤临的声音听着很是沉闷。
　　一身黑衣似乎也要融入夜色中，像个神秘诡异的巫师大傩，与他平常仙风道骨、青山飘逸的模样大相径庭。
　　随着他的抬手，避风灯中爆开一连串清脆的声响，银铃也自行响动。
　　灵歌起，剑舞也起。
　　凤临现下的招式肆意甚至疯癫，伴着玎珰脆响，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半人高的冥塔上逐渐浮现出铁画银钩的字迹来。
　　灯火昏暗，这些像是汉字，又不完全是汉字的咒纹，光是看上一眼，就使人晕眩沉重，被映射出的锋芒压得抬不起头。
　　站在副手位的简秋白，除了紧张到双手颤动，眼中也可见隐隐向往。
　　而与弟子们站在一起的碧霄和丹暮云两位长老，则要漠然很多。
　　前者垂眸，不愿直视这一切，后者也只报以叹息。
　　“定！”凤临用佩剑三善划破自己指尖，将挤出来的血描摹冥塔上的咒纹。
　　每完成一个字，就有一整条绿光沿着地面亮起，穿过幽暗树林，飘然跃至各处山崖、岩洞和暗河。
　　冥塔自身也在震颤。
　　随着嗡鸣一般的呜咽声越发明显，血雾逐渐升腾。
　　飒飒阴风也带来了周围鸟雀和野兽的哀哭。
　　琴君愿站在人群中，明明听不懂这些声响代表的具体含义，却能感觉到这是想要挣扎和挽救，但力所不能的悲腔。
　　最终，七星冥塔完全笼罩在绿光之下。
　　重重叠叠的复杂字印在血雾中飘浮流动，像是即将被消除的陈年罪业。
　　“摔灯——！”
　　站在前排的桃川弟子谨遵掌门号令，很快又是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灯灭，银铃的响声和灵歌的吟唱戛然而止。
　　血雾最终凝结成更深的咒纹。
　　封印仪式圆满结束。
　　“二位长老和诸位师弟师妹都随我回到前山吧。”
　　简秋白用灵力燃起火把，向前一步，继续担当指挥。
　　人潮逐渐退去，琴君愿却没有跟着移动。
　　她之前就从碧霄那里，知道妃忘忧只剩形式上的衣冠冢，冥塔之下的棺材俱是空空如也，完全是出于封印阵法的需要而存在。
　　凤临才一出关就解除了自己的禁足令，让自己来见证这样的封印，如何不是一种敲打？
　　琴君愿看着他冠冕堂皇的样子，心中痛苦的还有无数委屈若隐若现，要顶破好不容易伪装起的防线。
　　……不能在这时候露出破绽。
　　阴冷细雨绵绵而落，帮助她压抑内心。
　　突然，玲珑急促的声音倏然响起。
　　——“我成功突破了护山大阵，马上就能找到你。千万不许冲动！”
　　——“你如果想要同归于尽，除了对得起他，还对得起谁？我难道不重要吗？”
　　她的声音仍在继续，预判过情况后越发不安。
　　可到底已经来不及了，琴君愿紧绷嘴角、长剑出鞘，直直朝向正在冥塔之前保持沉默惋惜的凤临发难。
　　凝雨成刺，剑势随心。
　　琴君愿现在的剑风偏执，犀利甚至辛辣。
　　交手过程中，凤临原以为可以轻松以守代攻，只继续用话语挑拨和拿捏她。
　　不曾想，实在难找到可趁之机，到底还是提剑相迎。
　　“君愿这是作甚？”凤临不断出声扰乱：“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吗？我明明只有你了，你却不能理解我！”
　　琴君愿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稳定着心绪，三管齐下。
　　以剑招为主要攻击，水灵赋所凝练的漫天刺针为辅助，同时也默念着当初鹿宸未能完成的引爆灵体之法。
　　“呵！你越是出色，越是助力为师拥有更加好用的炉鼎罢了！”
　　很快，凤临在她的攻势中失了耐心，懒得继续保持伪善。
　　琴君愿尽力避免直接和他剑气相对，不走桃川的经典路数，毕竟噬灵大法不得不防，于是就在这样的对战之中，接连七八招，她都没有吃大亏。
　　凤临沉下表情，双手变化攻击姿态。
　　带来强压的灵场越发明显，琴君愿的境况节节败退。
　　在无声念诵即将完成时，她的思绪忽然凌乱不堪！
　　心口绞痛，目力几近模糊。
　　腥甜的血几乎已经在喉间，必须分神才能努力忍住。
　　然而此刻罡风迎面击来，她堪堪将孤芳剑竖至胸前就被狠狠命中！
　　……那一瞬间，琴君愿的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都爆发出剧痛，冷汗随着雨水一起滴滴落进衣领。
　　眼中的画面黑白闪动、荒唐颠倒。
　　呼吸声、呼喊声，汇聚成光怪陆离的回响，阵阵轰鸣。
　　天道不公……
　　***
　　——“琴君愿？冉琴儿？”
　　当玲珑大步瞬移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的饲主姐姐已经倒在地上，孤芳剑脱手，桃红的剑穗完全散架。
　　但其中一根被鲜血浸透的丝线悄悄凝结成针，正往凤临方向飞去，想要给予最后一击。
　　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族妖女，呼吸几乎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现在的码字是语音输入六成左右的内容，然后用笔记本精修并扩写，感觉挺神奇的，而且效率稍微有所提高呢？


第66章 
　　从雨夜到黎明，从清晨到傍晚，最后迎来又一个夜晚。
　　玲珑基本上都以蝙蝠形态守护着琴君愿。
　　她如今昏迷着被关在桃川后山的天坑地牢中，这里是一处露天的监狱，往下是万丈深渊，往上是浓密的乌云，中间所谓的牢房，既然就只是是个全木结构笼子。
　　下午不少桃川弟子被戒律堂的人领着过来远远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嘈杂纷扰，摆明了就凤临不准备给琴君愿留着尊严。
　　呵……自诩清正的修仙宗门啊。
　　小蝙蝠时而陪在笼内，时而在笼外徘徊，偶尔隐去身形，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连绵不断冷笑。
　　待得夜色又浓，几乎再次落下雨来，琴君愿忽然苏醒。
　　她漠然地睁开眼，漠然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情况，随即缓缓起身，盘坐在条条圆木所构建的牢笼中。
　　……不值得，凭什么！？
　　阵阵情绪攻击着玲珑的内心。
　　琴君愿之前也有麻木苍白、病弱无助的时候，但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基本上与僵尸类似，连精致木偶的模样都不如了。
　　平日里或清冷高贵，或英姿飒爽的样子，全然不见。
　　玲珑能理解她会变成眼下这样，可依然在为了自己无法尽快赶到现场，阻止她尝试牺牲的无力而懊恼难过。
　　琴君愿缓慢且滞涩地移动着视线，四周围的境况被动地出现在她的眼中。
　　这里不是秘密石牢——也许是因为鹿宸在逃离时已经将那个地方完全毁坏，但更有可能是因为她彻底激怒了凤临，于是他想要重重地羞辱自己这个前首席女弟子。
　　山间的空气依然阴沉湿漉，天坑地牢处自然更甚。
　　衣衫在在失去干爽咒的防护后，潮而冰冷，寒气自生。
　　铁链、长鞭、刑架，以及各色刑具在不远处的崖洞中张牙舞爪地陈列着。
　　明明这块地方很多年来都没有新的犯人光顾，仍然从上刑之处传来阵阵血腥和腐木的难闻气味。
　　更有微弱的嘀嗒声，不断敲击着石壁上的刑具，明知是水，却也很有血的征兆。
　　琴君愿懂得这依然是对自己的震慑。
　　牵动肺腑的筋挛翻搅蔓延开来，她僵硬但有力地吞咽着，对抗这种恶心。
　　“既然醒了，怎么不解释清楚？你当时是没有听见我的警告吗？”
　　玲珑见她发呆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觉得反正用远程通话的能力交换了顺利进出护山大阵的许可，干脆用蝙蝠形态直接出声。
　　“你盲目自爆，是准备置我于何地？”
　　琴君愿果然一言不发。
　　用蝙蝠形态说话声音更为尖锐，玲珑一连串的问题出口，紧绷的情绪被刺激得几乎崩溃。
　　她甚至感觉到眼眶酸涩，喉咙紧绷。
　　“你既然有这样的打算，明明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能帮你达成心愿！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平白受苦！”
　　琴君愿显然还是把自己的这些话听了进去，虽然继续保持沉默，但闭上了眼睛，应是不想面对现实。
　　狰狞的表情凝固在小蝙蝠隐于夜色中的兽面上，实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担心，后怕，还有未知的命运开始惶恐不安。
　　她怎么也有这样一天啊……
　　砰地一声，玲珑变回人形。
　　她现在基本就是从天而降时的明艳女子模样，只是为了方便起见，头发与眼睛改成了深色的，与本地人特征贴近。
　　原先她最喜欢欣赏美人饲主被惊艳到的表情，这回连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都无法看见。
　　冷雨又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
　　玲珑决定下点猛料，看看能不能把琴君愿重新激活。
　　“我之前告诉你，你是我唯一的盟友，所以我信任你，支持你，全心全意的帮你。其实并不真的是这样的……你只是系统任务派给我的宿主，我的任务对象。”
　　她攀附在她耳边，笑里藏针：“我这样帮你，当然因为会得到更大的利益。在返回故乡之前，我能得到各种曾经没有的能力，比如我现在甚至可以和动物交流了，都是因为利用你才拥有的好处。”
　　玲珑现在感受不到琴君愿的心情，也分析不出她的表情。
　　甚至将雨丝压成一根连着束缚着她手腕的线，另一端捏在自己指间，想要通过脉搏观察她到底作何感想。
　　“你都被关在这里了，肯定会被凤临弄死吧？毫无价值的死亡……哦，也不对，应该可以震慑了你的师妹和师弟们，还有谨儿，还有山下的居民，永靖镇的居民。
　　你的名声毁了就毁了吧，反正孤家寡人，但是你庇护的人，应该被牵连得不成样子。”
　　心如止水，偶有涟漪。
　　……怎么她背负的责任都不管用了？
　　玲珑停顿一拍，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何况，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顺利攒够回到家乡的任务奖励，我立马就再去找新的宿主。
　　比如云离歌，她虽然脾气火爆，还跟我打过一场。但其实她那样利落主动，又心直口快的人，更对我的胃口，而且说不定在她身上，我能够得到的提升更多，达成的目的也更多。”
　　话音落下，玲珑感觉到一击明显的异常跳动。
　　那不是怒火，而是挣扎。
　　于是她接着用恶毒的语气大开嘲讽：“要不是我从天上掉下来，就落在你面前，顺理成章被你绑定，我的选择范围可以扩大很多吧？多可惜啊，我绑定的是个自己找死，还没像鹿宸一样直接死透的废物。”
　　长久的沉默之后，琴君愿终于给出了明显反应。
　　她睁开眼，那声冷笑在逐渐变密的雨声飘忽欲碎。
　　刺骨冰凉的感觉与从前的她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我在你们的心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何苦把你们都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呢？”她的声音嘶哑，拉扯着的似乎不是嗓子，而是她的灵魂。
　　这看着是要发疯的前兆……
　　但玲珑听着这些控诉却稍微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她再一次加大药量，开始点评琴君愿想要和凤临同归于尽的做派。
　　“是因为看到鹿宸这样做了才受到启发，也想以身殉道吗？结果还是失了败，说明凤临预判的你的行为，这根本不管用！
　　……何况你做得其实不如鹿宸呢。他当时自爆失败后自尽，我其实非常佩服。如果我最初选他当宿主绑定任务，效果估计也会比你要好。
　　他其实有城府有谋略，也有勇气和执行力，只是缺少运气，以及我的帮助呀。起码他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按照你们的话来说，纵使千夫所指，他都驷马难追。”
　　小妖女用手攥住琴君愿的手腕，直接用拇指按压着她的血管起伏之处，恨声道：
　　“之前我是不是说过喜欢你？现在我后悔了。你这样随意对待我的命运，我没有恨你、讨厌你已经不错了！”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话语是不是符合逻辑，反正一通真假难辨的话说完，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已经被发泄出来。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自己的饲主也把所有的压抑、木然，都释放出来。
　　在玲珑无法直接感受到的地方，痛苦像冰冷的湖水一般把琴君愿完全包裹了起来。
　　她现在确实可以有多种选择，比如平静无望的溺死其中，比如拼尽全力浮上水面……或者，深深沉入湖底，置之死地而后生，等待变成一个崭新的在水中也能轻松活着的自己。
　　她在持续被刺激之后主动敞开心扉，感受着玲珑的纠结挣扎和紧张雀跃，想要发出正常的笑声，但完全做不到，于是身体颤抖的越发明显。
　　好不容易忽略的恶心也再次浮现。
　　“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事无成……咳咳。”
　　承认自己一文不值，从来引以为傲的正直、清高都是笑话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辛苦修行多年还因为找错了目标，丧失了本心而动摇迷茫。
　　已经没有必要停留在原地了，趁早解脱是不是更加……
　　琴君愿这样的反应让玲珑心猛地咯噔。
　　原本想要看到她因为暴怒而被激活的她，犹豫得更加明显。
　　“……你没事吧？是我说的太过了吗？”
　　小妖女赶紧放开她的手腕，只用双指轻轻捏着摇晃，企图微凉的肢体接触和急促的问候，拽住她摇摇欲坠的内心。
　　“没事，你说，我……努力听。”
　　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的机会，琴君愿回答得很慢，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玲珑还是完全停止了攻势。
　　越说没事才越是有事，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左顾右盼着转动思路，寻找激将法以外的努力方向，可还没开启另一段新的对话，不速之客已经来临。
　　细微的声响变化传来，玲珑凭空无声变回蝙蝠形态，警惕地盯着唯一的山道入口。
　　琴君愿倒是收起了一切悲喜，静静盘坐，等待着无论是谁的驾临。
　　……结果来探监竟然是云离歌！？
　　“哟，醒了啊。”她人未到声先至，给天坑地牢这片阴森的地界注入生机。
　　但很快，她也敏锐意识到此间的灵场略有异常，变得警惕小心。
　　“谁还在这里？滚出来！”
　　琴君愿漠然先道：“云师妹，注意，自己的言辞。”
　　但玲珑仗着现在能力恢复，没有需要害怕的对手，倏然变回人形，还出了牢笼站在崖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尖上，昂首与云离歌直接打了照面。
　　“……那个琴诗果然是你。”虽然年纪看着不完全一致，可容貌气质丝毫就是相同，“你并不是死了才命数消失……但现在怎么回的桃川？”
　　云离歌声音发紧，佩剑也随即出鞘，像是看着一个未知的强大怪物。
　　玲珑双手互抱胸前，心念微动，眨眼之间就将寸许长的剑刃推回鞘中。
　　“原来你深夜造访天坑地牢，是为了审我？”她笑得好不张扬：“如果想好是这样，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态度比原来还狂了太多，倒是不再让人害怕。
　　云离歌思量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往入口处谨慎补上隔音结界，重新转向了琴君愿。
　　“你既然醒了，那也该听听行刺失败后昏迷着的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谨儿现在在我师尊碧霄那里住着，明明私下里以泪洗面，当面时又强装欢笑。她还主动做各式家务来讨好师尊，和作为师尊大弟子的我，就为了换取你的一点消息。
　　琴君愿，你说，我应该告诉她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姐！”
　　她忍不住开骂：“你平常不是很理智、很负责么？临死了倒是把事情都往旁人身上推去，简直懦弱无能！”
　　可骂着骂着，对象又换成了原来很是心仪的大师兄。
　　“鹿宸这样，你也这样，甚至简秋白也完全变了个人！桃川今年是撞邪了吧？还是一朵七色融魂花把所有正常的气运都吸跑了？你们越离谱，越情况，勉强还正常的我和我的师尊就压力更大！”
　　她越说越起劲：“那道貌岸然、窝藏祸心的伪君子真是气死我了呀！搞得我不得不承认从前瞎了眼……权力就这么好吗？可以把一个光风霁月的神仙道长，变成如此低俗不堪的东西，狗多看一眼都嫌弃……”
　　还准备借机狠狠发泄一通时，就听到琴君愿打断她的话，问：“既如此，你要如何呢？”
　　云离歌竟是被问住了，有些支吾：“我虽然有好几分本事，但要打过他，总归是不可能的呀……何况还有掌门护着……”
　　她说到这里就闭嘴了，总感觉会戳到琴君愿的痛处。
　　玲珑厉声插嘴问：“你过来此地，本来是要做什么的？我不信凤临突然慷慨，能单独放你进来叙旧谈心。肯定是有任务在身吧？”
　　云离歌眉头几乎打结，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才道：
　　“是让我代表师尊来通知琴师姐的行刑之期的，师尊她现在状态也不好，被掌门认定不适合劳累劳心……”
　　她声音变得微弱忧愁。
　　玲珑利落点头：“那我其实知道你现在已经想好之后要做什么了。”
　　琴君愿的眼风扫了小妖女一眼。
　　玲珑不想卖关子，继续把话说完：“你如果有办法把着笼子的禁制解开，就放心做。琴君愿肯定不会你一走就立刻逃离，她还准备借着此地的威严震慑，好好审我呢。”
　　她眼波流转，在晦暗的雨夜中露出虎牙尖尖，毫不客气道：“不如你想办法再让简秋白来一趟？他走了，我马上把人弄出去，你看如何？”
　　琴君愿这回倒是静得出奇，完全没有表示反对或赞同。
　　云离歌握紧拳，又缓缓松开，随后僵硬但坚定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意外顺畅完成的一章，下一更是立冬之前。


第67章 
　　也不知云离歌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强忍住恶心去和简秋白沟通。
　　反正她确实成功把他骗了过来。
　　第二天上午，这位桃川当之无愧的的大师兄，没有再装出怜悯甚至倾慕的样子，而是冷着一张脸，探望比他更为沉默肃静的昔日师妹琴君愿。
　　相对无言的时刻很快过去，既然一事无成，绝不浪费光阴。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转身离开之前，再一次加固了对她的禁制，力求逃脱无能，站立说话都要花费巨大力气。
　　但玲珑早就已经跟没事妖一样，自由待在这里这么久，怎会让他事事如意？
　　她变回人形，甚至当着琴君愿的面，将天坑地牢范围内密密麻麻的禁制具现出来，然后用尖锐的指甲，生生将它们一一撕裂开，最后留出一条通往外界自由处的浮空道路。
　　“你看，我现在的能力都恢复到这个地步，如果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弄死凤临也未尝不可。”
　　冷艳漂亮的妖女耸耸肩，显摆自己的强大。
　　“我不需要这么麻烦就可以出去，你的话，是自己走，还是需要我代劳？”
　　琴君愿现下的反应有些漠然。
　　玲珑明白，她应当并不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之前的态度大约是在表示对云离歌而已。
　　……那这不主动透露想法的样子，姑且当做随便我怎么办都行吧！
　　玲珑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一手环肩，一手搂腰，将琴君愿拢在怀里，先把她带出牢笼。
　　见她并不挣扎，随后将其中一只手向上扶到了她后脑处，让她的脸颊贴住自己的颈窝，瞬间移出去很远。
　　她们先经过了翠英巢，玲珑和蝙蝠们确认过暗河与密道的情况，又往那里钻去。
　　最终，到达了这几日暂住的一处位于归来镇旁的山崖小屋。
　　琴君愿在沁兰轩里的生活用具怕是都拿不到了，幸好现在有穗娘资助的简单行李，也够她过着普通但洁净的生活。
　　玲珑这样想着，轻柔地放开被绑架过来的饲主——结果竟被她喷了半身鲜血！
　　“琴儿，你受不住怎么不说啊！？”她瞬间紧张得话都说不清。
　　吓成金发蓝眸的妖女，赶紧将面前的伤患搀扶着盘坐，立刻开始梳理并修复她的灵脉。
　　这是在受到巨大伤痛后，没有休息好，又被自己再刺激一轮，身心俱损，接着还被连续挪移，穿水又穿山的……完全扛不住才会这样吧。
　　她越想越心疼，想要触碰她却停了手，改用眼神抚摸。
　　可琴君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留了力气拦住她的动作。
　　“你既已觉得我不配做你的盟友，只是你的负担。那把我救出来后也算仁至义尽了，何苦继续浪费精力？”
　　“你……”玲珑无比懊恼。
　　她不得不承认之前用激将法来唤醒正常的饲主，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觉得我是后悔了也行，留着你还有用也行。总之，你省着力气，别连我的治疗都扛不住！”她压下心中的烦躁，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眼前之事。
　　……有点渴血，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系统让自己恢复应有的法力和技能，怎么不把喝不到血就会虚弱且狂躁给一并解决？
　　玲珑眨着逐渐泛红的双眼，将手指重重按压在琴君愿的后心，面色凝重。
　　“反正你现在欠了我的，我是你的债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你配合治疗是为了不拖累我，越乖越抵债，利息先还。”
　　她伶牙俐齿地甩出这句话，不多去在意蕴含多少逻辑，只全心投入救治中。
　　还能顺利感应到对方心情的琴君愿也随之配合起来。
　　一片沉默之中，她们的默契竟开始回升。
　　玲珑确实发现琴君愿的灵体比从前更宽广，灵力理论上也更为丰沛，且不再会滞涩灵脉，看着实在成果斐然、前途无量。
　　她不禁联想，如果没有突然安排这个难以言喻的失败转折，她应该已经飞升到了新境界吧？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后悔……
　　而且金丹期之后是什么来着？
　　算了，忘光了，不给自己添乱……
　　“下一阶段是元婴期。大周天通，中脉现，三花聚顶，灵体中的金丹会幻化成有生命的婴童状，若我再有异状，能通过此婴重获新生。”
　　琴君愿猜到了她的疑问，平缓却详细地解答了出来。
　　玲珑耳根飞红，有一种被窥到内心深处的羞窘，指下动作也更快了些。
　　这一改动让琴君愿瞬间感觉到了不适。
　　可她将这种裂心断脉的痛忍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好了，就先到这里吧。”玲珑收手，长舒一口气。
　　她暂时也懒得让她做出更多的配合，反正人已经救出来、救下来，有的是时间反复拉锯。
　　琴君愿见她起身，自行合眼，缓过残留的痛，再让灵力顺畅地留转灵体之内，渐渐恢复舒适。
　　许久之后，她收了阵仗，轻声道：“你现在不需要我的血了吗？”
　　这话问得和从前在参加婚礼那次一模一样，玲珑停下整理小屋中陈设的动作，心底回荡着无声尖啸……
　　被拿捏住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行吧，长见识了。
　　她转过头去，双目通红地凝视着上赶着当食物供应源的饲主。
　　“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的。”
　　“你也是。”琴君愿不咸不淡地把话顶了回来。
　　玲珑仰着头，对她体内流淌着的鲜甜血液渴望到难以置信。
　　而琴君愿明明知道这一切，仍然火上添油：“我现在对你的价值，就还剩下这个吧？怎么不收取你的本金了？”
　　玲珑长长叹了口气，猛然转身上前，将她扑到在地。
　　随即红唇轻启，尖锐的獠牙直刺她的脖颈。
　　呼吸与粘稠水声交织。
　　血液流失的感觉伴着心跳的不断加速，浸没着琴君愿的身心。
　　片刻之后，玲珑停止了动作从她身上移开，侧躺向另一边，却仍是她主动发话。
　　“我们初见那日，我就觉得不应该相信你。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对你熟逐渐放下戒心、开始信任甚至依靠。”
　　她用平静微沙的声音，叙述着自己被突破防线的过往。
　　“你昨日说的那一番话，我也仔细思考过了。”
　　玲珑翻过身来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但没能来得及。
　　“没错，现在的我确实无甚大用。我记得你在庆功宴之后劝我勇往直前，我信了，也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惜依然无功而返，终究落得此等境地。”
　　琴君愿与身边金灿灿的妖女同时坐起身，并用眼神阻止了她的举动。
　　她觉得自己需要把心中藏了太久的情绪都翻出来宣泄。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还能失去的，她就算选择永远沉没在湖底，也应该真诚地面对这些。
　　何况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而不是成为无关紧要的过客。
　　“那一日你还说，不会在这个世界里找继任者，即使我们之间没有绑定，你也会这般助我。”琴君愿缓缓继续：“不用急着否认，我能够感知到你的心情，我当时也是从你的畅然中汲取了力量。”
　　当意志涣散的自己，听到又要被在意的她放弃，必然急火攻心。
　　但郁结的淤血全数吐出，思路到底还是清醒了许多。
　　她这位天降妖宠即使再肆意张扬不完美，要违心说出那些话，也同样很难过吧。
　　“我搞砸成如今的样子，很难再索求什么。但当初约法三章时，最后一条，答应对方的愿望，不知你还认不认？”琴君愿慢慢说出最后的请求。
　　玲珑没有任何迟疑，答：“当然认。无论契约上是否有我的血手印，我都不会抵赖。”
　　“好。我已经没有什么退路来要求你维持现状了，所以我想要被你趁人之危，想要和你发展更紧密亲近的关系。”
　　琴君愿的这句话说得很快，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了玲珑的心尖。
　　她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十分无耻，且清晰地利用着她的感情和保护欲。
　　可再忍着不说，她不甘心。
　　小屋内黄线昏暗。
　　玲珑燃起蓝眸，凝望着琴君愿。
　　她明明近在咫尺，且一度能被自己直接感受到内心所思，但直至现在，更加完整的她，才彻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如此这般的情况下，听见她表示心悦自己，想与自己发展爱情关系。
　　邪门的缘分真是微妙又动人……
　　玲珑决定放弃挣扎，主动将心上人搂入怀中。
　　“好，那我们就在一起。”她轻声道：“就算你下一刻就后悔，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琴君愿轻柔地回抱她，重新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但很快被更加小心地推开。
　　“我有东西要给你。”
　　为了赶紧找到自己所能掌控的节奏，不在这个事情上继续纠缠，玲珑摒弃自己心头萦绕着的不安，将一串蓝色的流苏穗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我知道你们这里的定情信物通常是刀鞘和剑穗，所以我做了这个。”
　　她看见她的眼睛里自己清澈的倒影，“当时没想到你原先用的那个散了，现在正好用上。”
　　“但——”琴君愿抢话失败。
　　“——但孤芳剑暂时不在你的身边，所以你除了要彻底修养好身体，还需尽快拿回它！”玲珑打断她的话，飞速安排起未来的任务。
　　琴君愿坐直身体，低头端详这串新的剑穗。
　　它整体湛蓝，和玲珑的双眸一样，两股流苏饱满光滑，还用上了一截缠金的丝线固定。
　　而平安结中央的那块宝石更是很不一般，明明苍白冰凉，却透着强大的力量。
　　“这是我从灵骨吊坠上掰下来的一截。”玲珑拿出自己缺了右手臂的小骷髅坠子给她看，“这是我的法力具现之物，除了保佑平安的美好期许，主要用来给你增强灵力。”
　　她并没有解释得更详细，但看琴君愿已经仔细翻看流苏的模样，应该是察觉了出来。
　　这其中还用上了一缕她的金发。
　　完全拉直再编进去，费了不少的功夫呢。
　　“昨天那些话是我骗你的，你对我很重要，很有意义。”
　　玲珑突兀地认真打脸，承认自己的真心。
　　琴君愿嘴角漾开些许笑意，追问：“那……能从你亲眼见到我没有成功刺杀凤临开始，重新说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好。”不止能有多久的情侣关系中，她们要诚意相待。
　　***
　　即使感知心情和看见信任值变化的能力再也没有被系统还回来，再往后的这些天里，玲珑一样能感受到美人饲主的心态，真的在恢复正常。
　　山崖小屋见证了琴君愿在放松状态下病来如山倒，又在玲珑悉心陪伴照料之下渐渐好转。
　　怅然的不安，空洞、扭曲的自我否定，随着苦药一起被埋葬心底。
　　她们的关系升温，回归如常，幸福得冒出闪亮泡泡。
　　可惜琴君愿喜欢被抱被亲吻，但在若是已经不再作小女孩打扮的美艳妖女想要有更一步的亲密……她多多少就紧张僵硬了起来。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都主动表明了心意，这已经足够。
　　玲珑收回给她处理灵脉的手，心中仍觉得甜蜜舒畅。
　　她知道这个世界讲究仪式，也顺势期待有完美的花好月圆夜，能当自己与她留下足够铭记一辈子的快乐。
　　于是短暂而与世隔绝的相处中，她们主要还是在研究如何对抗凤临。
　　“你怎么下棋都学得这样快？”
　　玲珑用指甲雕刻的木质棋盘棋子全部就位，刚教没几局，就发现美人饲主已经完全掌握。
　　“这和我平日的对弈规则不同，但也算殊途同归。心境明晰，自然就能快速贯通。”
　　琴君愿在深浅格子上，用马棋与车棋，一把将死了玲珑的女王棋。
　　“……不玩了没意思。”妖女嘴上说归说，手上也只是把现有的棋子扫落桌面，然后重新归位至初始。
　　“不过你刚才的套路确实别致，让我幻视了照镜子的感受。你说，我们能不能专门炼制一个用于反射的法宝，来对抗噬灵大法？”
　　“只是反射？”琴君愿知道她想到了更多。
　　“攻守两用嘛，反射加转换，不直接攻击，主要给你留作后手。我本来也有类似的能力，可以用来实验。”玲珑说着说着，思路越发清晰，语速都加快不少：“不过最好能近距离看到凤临使用噬灵大法的全过程，这样研究起来更有针对性。”
　　琴君愿自然想到了再次与丹暮云长老私下联系。
　　可当日，她们就得到了不得不耽搁此次计划的新消息：
　　君山剑派正式宣布与朝天宫结盟，并且下请柬邀请桃川的掌门与长老，参加即将开始的清谈法会。


第68章 
　　“云离歌还说了什么？两位长老都会跟着凤临去赴约？”
　　这位桃川现任的大师姐自从上次放跑了她们，自然而然成为了绑定的盟友。
　　琴君愿正是从她的纸鹤传信中，得到了君山的最新情况。
　　“丹长老带着弟子们守家，只有碧霄长老被要求一同前去，离歌为此很是担忧。这等鸿门宴，凤临尚有自保能力，但……”
　　“但她的师尊就很难说了。”玲珑替自己的美人饲主补完整句话，并犀利点评：“这看起来很像凤临用自己的师妹撒气，一定有什么大坑。”
　　琴君愿放下信纸，叹气道：“何止是碧霄姑姑日子难过，简秋白据说差点被罚出师门，用更多的家族资源赎罪，才换取凤临的谅解。离歌不知他会将人当做炉鼎，咬牙切齿也就只猜到这样的地步。”
　　“他倒是适合落到如此下场。”玲珑耸肩。
　　琴君愿没有接话，眉目间没有多余神情。
　　妖女倒是突然想到些什么，伸出尖锐的长指甲，轮流敲击着窗棂，稍显浮躁。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上桃川，趁机把谨儿接出来，拿上你的孤芳剑，再去君山跟进凤临的情况？”
　　“好。”回应立刻到来。
　　玲珑赶紧看去，这才确认琴君愿堵在胸间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
　　清谈，原指清议，是文人雅士谈论风月或品评时事的绝佳场合。
　　其后又因千年前灵魄时代，论玄谈道道风气越发高涨，修士们被频频邀请参加，也就将这等清雅活动的精华带入各家宗门，传承发展至今。
　　君山剑派这次举办的盛宴，不仅清谈，更是法会。
　　想来除了论道辩经，还会有稀世珍宝展现出来。
　　攀上朝天宫之后的炫耀之心，溢于言表。
　　消息一出，整个南岳仙盟为之震动。
　　“原以为从桃川在端午秘境更胜一筹之后就该变天，想不到西风还是压不过东风……”
　　“怎么说话的？君山之前不过是欲与朝天宫结盟时遇到些波折，也坏了运势。现在一切否极泰来，正式成为背靠中原大宗门的南岳第一仙门，势头正旺呢！”
　　“……那妖族岂不是也跟着一起飞升？这似乎就……”
　　“妖族的是非，更轮不到你来评判！”
　　“五彩杂毛还有人族簇拥？哟，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盛宴举办那日，云雾蒸腾，祥光灿烂。
　　君山得了朝天宫器重，短时间内就将派中建筑清扫翻修得秀美辉煌。
　　原本就雕梁画栋的诸岛，更显得富贵张扬。
　　就连各处浮桥上都有金箔装饰，佐以翠鸟高歌，成了富贵幻境。
　　到场的宾客无不为之惊叹。
　　正式的会场坐落在七十二岛中排行第三大岛龙牙。
　　此地绿树成荫、花香馥郁，这会儿更有白玉浮云台，高悬半空。
　　登上此台宣讲布道者可以全览美景，更能将台下听众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碧霄作为凤临带来参会的桃川唯一成员，谨慎跟在他身后。
　　到达之时，正中与四周围的玄铜香炉已经点燃，三色融魂花制成的熏香带来清新醒神的雅致风韵。
　　“又见面了，真人这边上座。”
　　君山掌门龙玉寒许久不见凤临，这次看他灵压暴涨、容色回春，意外之余也不由得感叹，幸好自己抢先成功，有了倚仗。
　　他应该也得了机缘才有如此显而易见的进步。
　　不过比起君山众人都得到新法器，桃川到底人单力薄。
　　凤临审视了一遍君山今天阔气的排场，拈须而笑：
　　“恭喜啊！玉寒君如今地位非同寻常了。想来今日除了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掌门论道之外，还会展现些更为精巧珍奇的东西，让我们大开眼界吧？”
　　这话说的正合龙玉寒的心意。
　　只见他恭敬向已经上座的那位年轻人行礼，随后介绍道：“这位是朝天宫玄绮仙姑座下弟子明珑道长，今日我要与诸位一起欣赏的，正是他带给君山的崛起机会！”
　　“龙掌门客气了，是君山实力已到，才能接住我设想的绝佳改进。”
　　明珑大喇喇交叠双腿，坐姿好不潇洒。
　　“凤临真人，我们又见面了？不过这回的盛宴提倡和平相处，我们就一起瞧瞧君山新排练的套路吧。”
　　碧霄听得双手在袖中握拳，就见此人手指随意划过浮云台外围的那些灵兽皮制成的大鼓——话音刚落，众鼓无人敲击却轰然奏响！
　　凤临坐在位子上岿然不动，只有她和无极门、玄音堂大掌门一起稍作张望。
　　这正是君山的精英弟子们隔空用灵力操控得来。
　　伴随着隆隆鼓声，妖族长老苍素飞朗声令下，以燕寻为首的十二名妖族弟子出列，与同样戎装打扮君山人族弟子双双组合，依次用掌心鲜血激活了贵重的战斗法器！
　　“麒麟十二剑，起阵！”
　　君山首席弟子柳青锋的声音响彻全场。
　　麒麟十二剑自然是明珑刚才提到的绝佳改进。
　　它们并不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宝剑，而是十二件可以变换成多种形态的战斗法器！
　　碧霄睁大眼，望见君山人族与妖族弟子不断作出精巧配合，将刀与剑、剑与盾，甚至长弓与匕首的组合都施展得淋漓尽致。
　　宾客们的座位都在围绕浮云台的白玉莲花座上，此时这地方全然成为君山岛演武场。
　　刀剑比试近在咫尺，匕首寒光从各个角落出现。
　　未有实体的半透明长箭还一度带着清啸声穿梭于宾客们的头顶，在白日里划出道道金色痕迹，优美，且随时致命。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法器展示，这就是明晃晃告诉在场诸位：
　　你们的身家性命俱是君山囊中之物！
　　等到麒麟剑在妖族精英弟子的催化下，合成战车、法船形态时，碧霄已经绝了愤怒和叹息的念想，逐渐开始真正欣赏起来。
　　她与南岳仙盟其它的掌门完全挪不开眼睛，净让这些眼花缭乱且耀武扬威行为，不断加速心跳。
　　……君山已经强大至此，桃川又失了琴君愿这样的精锐战力，如何继续抵抗？
　　终于，她将目光艰难地移回凤临身上，想从已经变得陌生的师兄这里得到些底气或是安慰，却突然反应过来——
　　融魂花制成的熏香，有着催眠和致幻效果。
　　闻少了飘然欲仙，闻多了……也许更能恭顺服从一切命令。
　　“凤临真人觉得现在的君山剑派足够强大否？”
　　“确实脱胎换骨，桃川暂不能及。”
　　两位掌门的完全不真心的客气攀谈在碧霄耳畔响起。
　　她借品茶的机会打湿袖口，半掩着擦净了鼻端口，又狠狠一咬舌尖，重新清醒起来。
　　***
　　与此同时，玲珑与琴君愿趁着凤临外出，再次回到了桃川护山大阵附近。
　　“……我果然是回不去了。”
　　琴君愿还未把手指完全触碰到泛着青绿的结界本身，就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排斥。
　　“这有什么？我能撕开这玩意放你出来，自然还能再让你进去！”说话间，玲珑手腕一转，已经伸出尖锐长指甲，立刻准备开工，“很快就能好。”
　　琴君愿赶紧打断她：“倒也不急，我还有别的去处需要专程确认过。”
　　“嗯？”蓝眼睛妖女意外于她最近难得的主动安排，果真停下动作，静听详情。
　　她的美人饲主思索片刻，道：“去接回谨儿再取出孤芳剑，有你足矣。何况我还能够感知你的心情，也能远程告知更多的线索。”
　　玲珑觉得有理，那条看不见的恶魔小尾巴还差点摇动起来。
　　“不如趁着现在，我再去妃忘忧的七星冥塔重新查探？你虽予我说过那夜所见，但我战败昏迷之前还有异样的感受，总觉得和传说中的残魂息息相关。”琴君愿说得详尽。
　　听起来确实是很好的安排。
　　正如此，玲珑用最快速度撕了个小口子，化作蝙蝠潜入桃川。
　　——“你按照顺序，依次前往藏书阁、书斋，还有老君祠。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佩剑作为战利品，只会存放在这样便于展示的位置。”
　　——“无论有没有找到，都给我一个明确的心情提示，我便可以及时作出调整。”
　　玲珑在心底报以微笑，当作肯定的回答。
　　她飞去了藏书阁，重回禁书区故地。
　　没有见到剑的踪影，只看到许多神色忡忡的普通弟子。
　　桃川最近的变故确实很多，鹿宸与琴君愿接连出事，再是心大的人也能察觉气氛的怪异。
　　难过，难过，难过。
　　玲珑尽力表达得简单直白，很快，琴君愿接收到了她的心情提示，给出了下一个地方的提示。
　　——“凤临的书斋附近也有密室，有一处很可能与密道链接，我相信你能寻到位置。”
　　这地方玲珑此前没有来过，经历了又一番手撕禁制之后，她忽略周围的摆设，直接朝着隐蔽的密室瞬移而去。
　　眼前的景象俨然又是一处缩略版的禁书区：
　　藏书根据不知名的规律有序放在众多书架的上层，各种法器或置于下层，或悬挂在墙上。
　　灵兽的头骨、破损的战旗……看起来就是战利品的陈列无误。
　　而且和原先鹿宸的品味也差不了太多呀……
　　啧，堂堂桃川掌门，和经文课堂上宣传的那套礼教模式并不相同，和故乡世界里的刚到手头衔的贵族 ，做派倒有些类似。
　　玲珑犀利地点评这，一转头，就又看见了更野蛮存放的东西——佩剑和佩刀被肢解得只剩下手柄，做成插进墙上所挂的样子——每份卷轴上竟然还写着是于何时何地，缴获了何人的兵器，和兵器的过往战绩。
　　呵！
　　她不禁冷笑出声。
　　鹿宸与琴君愿的佩剑剑柄，就这样不加修饰地出现了呢。
　　玲珑倏然变回人形，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没了剑刃，也失去了剑穗的孤芳剑剑柄。
　　……比从前擦得更亮了一些，少有的划痕损伤也看着更加明显，冰冷冷的，毫无生机。
　　难以言喻的叹息和遗憾在她心中蔓延，但为了能给琴君愿更为明显的波动提示，她很快停顿，随即换了想法。
　　惊讶，惊讶，惊讶。
　　——“找到了？”
　　肯定，困惑，肯定，困惑。
　　——“和我们预设的情况不一致？没事，拿到了就好。辛苦你再去接上谨儿。”
　　玲珑低头笑叹，不愧是琴君愿，这样都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离开书斋密室之前，她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指尖多动了几下。
　　法力释出，就看几个机关能有运气扛过她的破坏了。
　　***
　　孤芳剑难找，索性根据云离歌传信时提供的线索，找到谨儿所在之处并不费多少时间。
　　“快别露出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师姐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玲珑挥舞着骨翼两下子就把戒律堂的轮值弟子全部撂倒拍晕，隔着窗户望见憔悴了许多的小姑娘，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我，碧霄长老她……”也许是好几日除了哭就是闭口不言，谨儿这会儿有些口齿不清，“大师兄……坏……！”
　　“哦哟哟。不用怕，不用担心。我奉的你师姐的命令来接你走，等我们出去了，再慢慢听你讲最近的经历。”
　　玲珑作为一只能力强悍的小蝙蝠时，在桃川可以进出自由，无畏各种禁制的束缚。
　　不过她带上谨儿这个半大姑娘，就得尽快将她送入密道以藏匿身型，躲开不必要的麻烦。
　　“收收眼泪，赶紧进来吧。”
　　谨儿在修行上只算入了门，体质一般，肯定经不起瞬移到冲击力，为此，玲珑还用掌心雷临时炸开了一处墙洞，以便她行动。
　　当她准备顺手多拆一些墙来掩盖真实目的，就听琴君愿发来了新的指令信息。
　　——“尽快回来。云师妹传来新讯息，碧霄姑姑在君山的处境怕是有很大危险。”
　　坚定，坚定，紧急，紧急，放松，放松。
　　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到。


第69章 
　　冲击力极大的法器展演过后，清一色的女弟子们婀娜上阵、戎装舞剑。
　　这样的反差瞬间让宾客们眼前发亮，就连自诩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朝天宫使者明珑，看着同样满意非常。
　　金戈铁马的煞气缓和下来，接着才是正式开始的清谈与论道。
　　凤临一直没有主动登台，碧霄便只能听到无极、玄音等中小门派的掌门，与君山各位长老们一起，或深奥、或明晰地表达对朝天宫的敬仰，以及对使者明珑的赞叹。
　　这哪里有清雅与风月？从头到尾都俗不可耐！
　　“在下斗胆邀请尊者讲几句？吾等十分期盼得到您的教诲。”
　　千篇一律的无聊说辞中，有人趁机主动窜着明珑上台说几句，果不其然被他拒绝。
　　“不急，龙掌门还没说话吧？让他先宣讲，我等晚宴上再作安排。”
　　他这会儿正享受着君山首席女弟子柳西子的玉手奉茶、柔声相陪，看着就不像是愿意离开座位的样子。
　　龙玉寒见状，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替他解围。
　　只见他起身环视四周，主动发问：“凤临真人有什么需要指教的吗？你若也不愿意说，那就让我先上台了？”
　　“玉寒君，您先请。”凤临不为他的挑衅所动客气得有些冷淡。
　　君山掌门原本也不指望听他发表什么修行见解，立刻转身，风姿翩翩登上浮云台。
　　甚至还将上悬程度再调高一些，好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一般。
　　碧霄敏锐地感觉到，从龙玉寒开始说第一句话起，凤临的坐姿也从漫不经心的随意，变成了刻意为之的潇洒，明摆着就是要气他一气。
　　这回龙玉寒的演讲内容倒是和之前那些奉承吹捧大不相同，主要是针对南岳仙盟总体利益的重新分配。
　　她之前曾猜测君山妖族会完全处于朝天门掌控之下，现在看来，事情走向有所不同。
　　但君山自行宣布重新接手了南岳仙盟盟主之位后，直接将各处灵力丰沛之地和盛产灵材仙草的秘境，都拿出来与朝天宫共同开发……简直更过分了些！
　　而暂失话语权的桃川，明明白白就被安排到了下位者的身份，与无极门、玄音堂现在的情况并没有两样。
　　最后，龙玉寒甚至还有脸朗声笑问：“我想凤临真人应当对今日的安排没有异议吧？”
　　小人得志的臭味冲得难以置信，连碧霄都忍不住狠狠皱眉，却见凤临只是含笑沉默。
　　没有当然反驳，也不出声同意。
　　反倒是玄音与无极的两位掌门喜上眉梢，好像有了君山的这一句话，他们就真的可以和桃川平起平坐一般。
　　***
　　这边厢，玲珑带着谨儿尽量沿着密道行走。
　　她们先到达后山的翠英巢，在取走之前藏在石厅天花板角落里的重要任务道具后，直接打穿一处较薄的溶洞石壁，前往地下暗河处。
　　玲珑还从乾坤袋里取出事先做好的小小木船，坐上去后以雷电灌进水中控制方向，得以顺利启程。
　　等终于来到七星冥塔附近与琴君愿会和，侍童小姑娘早就哭成泪人。
　　“琴儿，快来接住你的谨儿！”
　　玲珑眼中只有琴君愿的面容神色，她看着确实很好，她才放心下来。
　　“呜呜呜……师姐，我还以为我再也……啊呸呸呸，嗝儿……呜呜呜……”
　　伴随着怀中谨儿直打嗝的哭声，琴君愿与她的小妖女对望着，浅浅露出措手不及的赧然笑容。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她轻轻安抚道。
　　“你的佩剑被凤临折腾得只剩下剑柄，暂时还是没办法用。不过反正有我在，真要动手了也没人能伤到你。”
　　玲珑快速地交代了情况，又急切问：“云离歌那边，又是怎么知道碧霄长老在君山遇到危险的？”
　　琴君愿接过孤芳剑剩下的最后部分，轻描淡写地将它收入袖中的乾坤袋。
　　就见云离歌本人急匆匆出现，焦急回答：“我与师尊有一对类似留声符的玉佩，遇到危难时才会发出警示。现在它冷得像冰，我真的很担心！”
　　说罢，她拿出一块缺角的玉珏，展示给她们看。
　　***
　　夜色浓郁，君山上空不见星河，而是弥漫着浅紫的柔美水雾。
　　大宴会厅里奢华张扬，妖族女弟子们曼妙的歌舞更显难得一见的风韵。
　　桌案上的仙酿佳茗与山珍野味应有尽有，无不炫耀着君山如今显赫的地位与丰厚的资源。
　　明珑为了享受更好的近身接待，都没有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于是就留下龙玉寒居高临下，有事没事都话里带刺地激一激凤临。
　　“最近我们君山风水上佳，灵场越发丰沛，看着连羽族同胞们都更为水灵俊秀。未央儿真是越发漂亮了……对了，我记得你们桃川也有小妖出没，不知现在是何等情况？”
　　“那蝙蝠顽劣不堪，不似羽族媚态丛生，还是回归山野更合适。”
　　凤临笑得很自信，根本没被如此简单的话题刺到要害。
　　“可惜了，回归山林不如送来我君山，素飞最善对付这些不着调的小妖。”龙玉寒啧啧两声，又道：
　　“说起来，我见今日只有你与碧霄道友出席，真是可惜。还以为君愿和秋白把她怎么样了，正受着罚，才不能过来享受一番呢。”
　　他啧啧惋惜道：“若有他们年轻晚辈在，趁着宴会氛围正好，上台众乐乐也是可以的。我脸皮再厚，也不好要求真人或是碧霄道友舞上一遭啊。”
　　凤临刚确认君山应该没有救下那邪灵般难搞的小蝙蝠，听到这话露出些看三岁孩童的眼神，到底还是但笑不语，转过头仿佛去观察此间的陈设布置。
　　碧霄这会儿也没在乎这些明面上的言语争锋。
　　自从她发现君山利用融魂花熏香来迷幻宾客们的神志，就多留了一份心思。
　　面前的美酒佳肴她一口未动，光顾着观察到大宴厅的出口有精英把手，门外巡查的也数不胜数。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但这座岛上的进出口应当也被结界封锁。
　　在场所有宾客怕是得由着君山做主完成些什么，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明知这是鸿门宴，但凤临以谨儿和云离歌作为筹码要挟自己，如何能不来？
　　既然来了，找准机会离开便是。
　　她收在袖中的左手捏紧缺角的玉珏，将自己平静不了的心率再次传达出去。
　　“我有些气闷，先去二楼赏景。”左思右想之后，她站起身，不愿继续坐着当凤临面前可有可无的空气人。
　　碧霄倚着栏杆，思量着云离歌若是真的联系不上琴君愿来接应她应当要怎么办……豁出命去正面对战怕是不行，得厚着脸皮努力躲藏，趁机以小博大才是。
　　窗外明明云雾缭绕，碧霄只觉得寒风料峭。
　　倏地听见楼下的乐舞中断了，嘈杂的瓷器碎裂声陡然传来！
　　***
　　“不就是想看我拿出真本事吗？都仔细瞧着点！”
　　凤临观察了一整晚，等待了一整天，终于时机成熟。
　　擒贼先擒王，他打的就是明珑！
　　龙玉寒那点水系灵力只能让自己成为水木双灵赋而已，完全不够特别，还是朝天宫这小子的金系灵力更有趣一些。
　　君山掌门被他暴起一击的样子下了一跳，连忙拔剑去护明珑。
　　这夜宴不解兵器，属于他的麒麟剑也在边上随时候着，但凤临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竟是没能第一时间拦住！
　　“明使者，上回你夜探我桃川没有讨到一点好。我这就来试试你有没有痛定思痛！”
　　凤临的三善剑还未出鞘，就已经用剑气削得明珑狼狈往圈椅后避去。
　　他笃定地等着对方仓皇拔剑向迎，只以剑柄顺着招式反捅一记，又伸出左手作鹰爪状，将灵力凝结成细针，抽取他的能量。
　　“大胆狂徒，吃我一招！”
　　这边厢，龙玉寒重整旗鼓再次出击。
　　本来他持续挑拨凤临就是为了向朝天宫表示忠诚，且展示自己出色的战力，这回凤临率先动手，他没能当场反应过来已经是丢了大脸。
　　可惜这脸并不是一次就能丢完的。
　　他正与刚刚亮剑的桃川掌门对上完整一招，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明珑被不明力量袭击后痛苦不堪，紧急间就又见一抹金光兜头而下……
　　竟是束缚咒的金网！？
　　“别动——！”
　　同样身为一派掌门，龙玉寒当然在刹那之间就挣脱了限制，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可这短短时间里，凤临也够挟持住站都站不稳的明珑，再喝令宴会上的所有人停手。
　　“都悠着点吧！”他的音色明明矜贵儒雅，就是裹挟着戾气，和往常毓秀高洁的样子半点不沾，“一个个都指望神兵利来大出风头，看起来不行啊。”
　　他右手持剑，限制明珑行动的同时，与龙玉寒和在场众人针锋相对，左手二指并拢，虚空点在人质颈侧。
　　“明使者还是领着先锋队时，更有攻击力，单只你一人，果然不行。”
　　凤临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点评着，又说：“给我当个炉鼎真好，都说金克木，我倒是看看金系灵力被我用出来是什么效果……”
　　在场君山弟子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先集结成更为缜密的攻击阵型。
　　外头巡逻的那些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正往回赶来。
　　手执麒麟剑，呈半妖状攻击形态的苍素飞拦住恨不得立刻攻上前的龙玉寒，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勃然大吼：
　　“你在吸收他的灵力！？”
　　凤临轻哼一声，将左手二指猛然插丨进明珑的脖颈。
　　……心里奇怪的痒意又开始浮现。
　　不是已经突破新境界了吗？算了，先吸干手里这个，再好好与他们这对妖人勾结的奸夫比拼一场吧。
　　他这样想着，爆发出狂躁张扬的大笑。


第70章 
　　因着云离歌想要御剑带人往君山赶时，被简秋白的消息打断，而琴君愿暂时无可用的佩剑，最终还是玲珑单独带着她一个，沿途瞬移而去。
　　谨儿暂时托付给穗娘躲藏好，且等她们去救下碧霄，才一起远远送走。
　　情况复杂且失控，以前从未如此。
　　玲珑想到云离歌又焦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终究有些不忍心。
　　“我师尊就托付给你和琴师姐了！我之前把你们放出去的人情够用吗？不够就当这次我欠你一份大的吧。”
　　此话玲珑不好接，所以自然还是由琴君愿应下。
　　“碧霄姑姑也是我的亲人。她有难处，我定赴汤蹈火，你放心就是，不用谈什么情分。”
　　话虽是这样说出去了，但玲珑完全想象不出碧霄作为一派之长老，能遇到多大的危机，需要这样拐弯抹角搬救兵。
　　当然如果确实没事，又还了人情，就再好不过。
　　***
　　……结果等她们真的赶到现场，还未撕开君山的防御结界，就已见火光冲天。
　　杀声与惨叫声更是延绵不绝。
　　“不是清谈法会么？还直接厮杀起来了呀！”
　　琴君愿再是恢复了身体，这会儿也被长时间的非正常的移动速度折腾得气血翻涌，必须原地盘坐，先运功疗愈内伤。
　　玲珑协助她梳理灵脉时，重新分析起现在的状况：
　　“刚才云离歌跟我们说，桃川这次只有碧霄长老和凤临出席，其它门派的来的人才更多一些。难道是君山就这么明明白白把所有人框起来，一通打杀，让他们都服气了才行？可我觉得根本不会有人反抗成现在这样。”
　　“凤临的邪功精进不少，我担心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琴君愿轻轻摇头，嘴角泄出一丝苦笑。
　　“这……”有她的提示，玲珑也谨慎起来。
　　然而待她们费了一番功夫从结界薄弱处闯进君山，顺着缭绕云雾中的血腥气找到事发地，眼前的场景还是残忍得出乎意料。
　　原本气势磅礴的白玉浮云台已经断成两截！
　　落下的那块砰然成粉身碎骨状，其间掺杂的不仅是血痕，更有破碎的内脏骨血。
　　唯一较为大块的部分，一个大大的“珑”字在正中以血书成，笔画狂乱，将阴狠嘲讽刻入白玉中。
　　还有浓黑墨迹从上半字横贯而过，远远看着都能领悟出斩首之意。
　　“……天了，异常能量满得我不忍细看，凤临这是又一次败给走火入魔了吧！”
　　名字里同样有珑字的妖女容色微凝，张嘴就是犀利点评。
　　她偏头去看琴君愿，忽然有些愣住。
　　自己的这位美人饲主双眼冷得几乎要结冰了，低头看向地上原本婀娜招摇的绿草，气得并不想说话。
　　于是玲珑也矮下丨身，就见那些草叶尖尖上隐有霜痕。
　　“如今不过刚有凉风驱散暑气，还未到仲秋，更远远未到结霜季节……这痕迹，是噬灵大法与桃川心法叠加后的效果。”
　　琴君愿思考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她听。
　　嘶……大事越发不妙。
　　玲珑顺着眼前雾状的蓝色系统提示，一路往左看去，不远处大宴厅早已烧塌了一角，剩下的部分也在这光陆怪离的夜色里，残破得张牙舞爪，早就没了金碧辉煌、镶珠嵌玉的模样。
　　一个走火入魔的凤临，破坏力就能到如此地步？
　　空气中除了腥甜，还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琴君愿没有过多关注此间的惨状，继续积极寻找这种气味的源头。
　　很快，结果就呈现在她的面前。
　　“玲珑，”她哑声呼唤她的名字，道：“朝天宫精英弟子明珑，被凤临制成了人丹，和之前溪弯边的两具残骸一样下场。”
　　所谓人丹，与炉鼎作用类似。
　　只是在被吸尽气血修为之后迅速成为干瘪尸体，不留一丝生还可能，通常还会被分裂成几块，毫无尊严体面可言。
　　明珑若不是穿着朝天宫金丝绣紫藤的华贵衣袍，身首分离被遗弃在大宴厅附近，她也认不清具体身份。
　　玲珑一路过来，还顺手处决了些和僵尸差不多的小门派弟子，闻言感叹：
　　“这个算不算死得最惨的？但我看那边几个，被吸走的原本的灵力，又被凤临强行灌入新的能量，以便操控，感觉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看过《长生异闻录》，拗口的方块字在系统的帮助下，勉强翻译出概要，对噬灵大法多少了解一些：修炼此功，可制成炉鼎、人丹和傀尸。
　　原先凤临也许控制不好质量，现在可就难说……
　　既是如此，情况就远比想象得糟糕。
　　她们在丝毫不能乐观的氛围中对视一眼，琴君愿捡起地上不知主人的佩剑，又祭出夜明珠，与玲珑一前一后互相照应着，继续按原计划行事。
　　君山与朝天宫的人暂不用管，主要是碧霄，一定得找到并救下。
　　“……不要不要……别杀……求求你饶过我……”
　　不多时，玲珑在翻找过一些倒在血泊或污秽中的尸身后，发现了玄音堂掌门虚弱的身影。
　　他几乎已经被吓傻，看到眼前出现活动自如的人，赶紧再往后缩，简直恨不得与周围的尸身混为一体。
　　琴君愿闻声过来，探过他灵脉的情况，疾风厉色地又去拨弄他的眼皮和双手。
　　“眼瞳涣散，指甲发黑，像是还中了毒。”她快速细心地判断：“不像是凤临的作风。我尚不知是何种毒药，始作俑者总归是君山剑派或朝天宫。”
　　玲珑轻啧一声：“……剩下的都是炮灰命。”
　　她们反复询问此人，最终只得到其余活人活妖都往龙牙地缝那边去了的消息。
　　在又一次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有被傀尸化的飞鸟乌亮着眼睛向她们袭来。
　　“真烦。”玲珑皱着眉，挥手间掌心雷劈劈啪啪将它们全部击落。
　　可与此同时，另一只冰冷滑腻的手，也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袭来——
　　——噌！
　　不及眨眼之间，玲珑的尖锐指甲格挡住那只手，又与剑刃向击，瞬间被削短一截！
　　她秀眉倒竖，立刻将灵骨吊坠幻化成细长的骨剑，从下而上迅速绕过这层攻势，直指攻击者的面门。
　　刷——！
　　想要伤她的剑直接被挑飞出去，这人影也被雷电轰得远远。
　　玲珑定睛一看……又是一个被凤临操控的傀尸，看衣着是君山的精英人族弟子，她眼眶中露出的一切都是黑亮亮的，从地上爬起的动作扭曲又僵硬，噪音还不小。
　　妖女不禁嘴角微抽，只觉得即使自己不是人，都有些被瘆到了。
　　从前见过的丧尸骑士也不过如此。
　　“柳师姐！？”
　　琴君愿回过头，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神色震惊之余忽又伤感起来。
　　她将今日刚从云离歌那里补充来的束缚符咒甩过去，利落地将更难以挣扎的女傀尸完全击倒。
　　“我来！”玲珑将银蓝色的电光缠于骨剑剑身，啪地一下敲击在这人的后颈，终于绝了她继续挣扎，甚至被操控这攻击人的可能。
　　琴君愿重重拂过她的眼皮，长长叹了口气，最后道：“这是君山的女首席柳西子……她竟也落到这个结局。”
　　玲珑正擦拭着自己的剑，听到这话稍有些怔忡。
　　柳西子……她记得她在端午秘境中没少出风头，当时清高傲慢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堪堪死而瞑目的傀尸女比起来，真是天堂与地狱了。
　　***
　　龙牙岛的另一侧，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凤临长发披散、如疯似魔，撕裂的碧青色道袍早被各种血污染成褐黑，堪堪挂在他身上，像某种破败的但完全不能忽视的毒甲。
　　所有企图近身与他缠斗者，非死即重伤。
　　“哈哈哈哈！谁还要与我一战？”
　　说罢他翻掌向上，掌心红光氤氲、诡谲的灵力汹涌澎湃，似乎只需轻轻一推，顷刻就又能当场炮制出几只傀尸鸟，掉头狠狠钉向君山人族。
　　夜间岛雾中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而他猖狂的大笑也随之飘荡在周围。
　　“……玉寒，待我倒数三声，就一起用麒麟决攻出去吧。”
　　为了避免自相残杀的不断发生，苍素飞已经将他的羽族成员全部调离战场第一线。
　　但他自己到底舍不得留心上人独自奋战，也确实需要亲眼观测战况，以调动后续力量。
　　“好，我们再试一次！若还是不行，你得听我的话，撤到后面给青锋疗伤。”
　　在已经过去的时间里，柳青锋与燕寻搭档使用麒麟决与麒麟剑，并未讨到太多好处。
　　凤临当胸中箭并未倒下，反而号令傀尸绕到后方攻击，差点将他们两个同化。
　　幸亏燕寻反应及时，重重将柳青锋击开，于是这位君山大师兄只是深受重伤，比亲妹妹柳西子的惨状还是好了太多。
　　……君山能拿出来一人一妖最默契的配合，就是他们两个了。
　　危难关头虽突入起来，远不是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但不拼，就永远不用再拼。
　　***
　　“我看到碧霄长老了！”
　　玲珑的夜视能力在凌乱的雾中也能发挥足够的效果。
　　她远远锁定了碧霄发髻上的匕首形玉簪，就见她行动虽不算太零落，但看着神志尚清醒，身上也无大碍。
　　琴君愿抿唇不语，尽力加快御剑速度。
　　一人一妖现在正往龙牙岛上的地缝处赶去，将燃烧着的破败楼宇抛到身后。
　　被波及到的闲杂人等已经不太能见踪影，不知是死全了，还是躲好了。
　　“碧霄正与凤临一起，背靠背对抗龙玉寒和苍素飞。算了，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妹，我也懒得多问为什么至今她还愿意帮助那样的烂玩意……不对！”
　　玲珑的吐槽随着她落地的动静而停止。
　　但变故也就在这一瞬间展开——
　　刚才的凤临明明疯癫若狂、动作毫无规律的模样，现在怎么突然能以灵力精准刺穴，再度使用噬灵大法？
　　而且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得利索干净、不留破绽？
　　……他分明已经过了走火入魔的阶段，正在装疯！
　　“琴儿！”她连忙用语言警示自己的饲主，就见琴君愿也已经发现端倪，不准备赶到事先选好的旁观埋伏地点，提剑就掷！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龙玉寒和苍素飞刀剑合璧，爆发出麒麟决的又一波攻势。
　　而凤临行云流水般将碧霄拽到自己跟前，让她直愣愣挡下这一击！
　　在他眼中，她根本不是支持自己多年的师妹，只是普通的挡箭牌罢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琴君愿，心跳几乎停止。
　　……直到她确认自己下意识扔过去破坏剑招的普通佩剑被完全碾成齑粉，而碧霄受到巨大冲击后喷出正常人的深红血液，高悬着的心才勉强落下。
　　她立刻闪躲至打斗双方的死角处，再将一柄断枝弹飞出去吸引他们注意力，还未明确开口，就听玲珑抢先说话。
　　“等他们走开点，我就去救人。”
　　即使有剑和人体冲淡了攻击强度，凤临依旧伤重一分。
　　可已经战到这里，哪有放弃和投降的可能？
　　当然要把眼前这对奸夫处决了，才足够过瘾。
　　龙玉寒和苍素飞对视一眼借机攻上，他也在撤退中不断寻求反击的突破口。
　　也就趁着这样的时刻，玲珑才矮身上前，摸到倒在一边的碧霄身侧，扶着她的后颈，托着她的后腰，瞬间移动出远远一截，将她带回安全的藏身埋伏之处。
　　“先疗伤，等她醒来我们马上撤！”
　　她用自己的方式布下隔音区域，随后警觉地替早就做好运功疗愈准备的琴君愿望风。
　　“好。”后者从乾坤袋里拿出桃川现今最好的内伤圣药让碧宵服下。
　　在明明很短但显得过于漫长的时间里，仍不断有树木拦腰折倒或巨石碎落的声响，伴着叮叮剑刃相击之音传来。
　　在碧宵非常勉强地重新睁眼时，某处山巅猛然又是一阵火光冲天。
　　再然后是成群的鹰、鹫、枭、隼，飞翔而出，羽翼划破夜雾的笼罩，朝向远方。
　　玲珑和琴君愿此时都没有料到，这是龙玉寒把最后的逃生机会留给了苍素飞和他的羽族同胞，而自己，不与凤临杀到只留一人活着，誓不甘休。


第71章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碧霄勉强苏醒后，玲珑抢在琴君愿之前，背起她，就往之前她们进入君山的结界豁口处快步走去。
　　即使现在看着距离交战地已经远了，但为保不再遇到危险境况，必须赶紧离开此处。
　　琴君愿知道妖女是想帮自己分担压力，稍稍停顿了一拍，心头软软地笑纳了她的好意。
　　随后在附近找到碧霄的佩剑，为她们两个防御后方来袭。
　　只是，一路上的确没有再遇到什么敌人。
　　此时此刻，称霸一方的君山剑派几乎成了只有死人和活死人的鬼城。
　　羽族也许都趁机逃了干净，连普通鸟雀也躲得不见踪影。
　　……令人冷笑之余，同样唏嘘非常。
　　“我怕是不中用了，放我下来把，别拖累你们……”碧霄仍在气若游丝地呢喃。
　　玲珑把她朝上托了托，平声道：“长老养精蓄锐就行，我们既能进来，当然就能顺利出去。云离歌还在桃川等着你呢！”
　　可惜她安静了片刻，还是心中焦急：“君愿……我有要紧事，必须得说。”
　　碧霄换了思路，不和妖女一般见识，直接找上正主。
　　“姑姑说吧。”琴君愿总算随了她的要求。
　　这下她气息稳了不少：“我今夜见到花凤临使用邪功了，他害死朝天宫明珑的手法，与之前你们寻到的尸骸一模一样……而我也知道了，明珑并不是玄影道尊指派来的人，或者说，玄影根本没有派人到南岳这样的小地方来……朝天宫里，也内斗不休呢。”
　　玲珑微微挑眉，这消息还挺有意思。
　　碧霄喘了两口气接着说：“朝天宫人大多有着金灵赋或土灵赋，花凤临第一个吸收的就是明珑……也许，正是那些金系灵力，让他走火入魔、几近疯癫。”
　　“但他后来不是缓过来了么？还多装了一会儿，再歹毒地拿你当挡箭牌！我估计他连走火入魔都是算计好的吧？长老特意帮他对抗君山，实在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
　　虽说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凤临这样的渣滓，玲珑没觉得有什么不能骂的。
　　碧霄不堪回首地沉默下来。
　　还是琴君愿再主动发问：“他自己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了吗？”
　　“看起来是的。”碧霄叹了口气，又说：“他大骂忘忧师姐对他留了后手。”
　　……妃忘忧？又是她。
　　玲珑扭头往后，想要看见琴君愿的身影。
　　她记得在紧急来到君山之前，她就在七星冥塔处探寻线索，按理来说，应该是有收获的。
　　琴君愿则示意妖女先把话听完，之后她再把自己找到的东西说出来也不迟。
　　“你们若还要返回桃川，一定得去探探后山的忘忧师姐的空棺。那附近藏有一枚耳环和半块头巾，是她仅存的遗物
　　……我曾见花凤临小心将它们取出，又放回去，才重新调整了七星冥塔上的咒纹。”
　　说到这里，两段记忆碎片也突然浮现在玲珑眼前。
　　她从前在鹿宸的书房里，顺走过被系统标记为任务道具的耳环！也在更早之前的半夜，遇到过莫名其妙从后山往前山走去的凤临！
　　……她当时以为凤临是对自己的存在起了疑心。
　　原来是去给妃忘忧扫墓，或者在找寻有没有更多关于噬灵大法的笔记手札？
　　她也想要问些什么，然而天空中出现了几抹青绿色的信号烟——是桃川的救援来了。
　　于此同时，琴君愿也发现了君山防御结界正被攻打的迹象。
　　“赶紧将我放下！”碧霄声音虽轻，但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玲珑明白她的意思，从善如流。
　　碧霄接过琴君愿还回来的佩剑，最后朝她们行了执剑礼。
　　当她走上通往外部的大路时，瞬间变得孱弱非常、步态又缓又沉。
　　而玲珑与自己的饲主对视一眼，果断选择更换另一处地方重新破开出路。
　　***
　　“你先休息，我——”
　　重新回到桃川后山，天色依然如泼墨一般，玲珑一把将琴君愿按下坐好，自己用电光点亮了骨剑临时充作照明，以便翻找七星冥塔和空棺附近的地面。
　　可她的美人饲主并不打算按照她的意思来，甚至还打断了她的话。
　　“——我动用了足够的灵力来对抗刚才的不断冲击，现在无视。”说着，琴君愿从腰带处的乾坤袋中，摸出一样银闪闪的小玩意，继续道：“其实碧霄姑姑提到的耳环，我在你营救谨儿的同时，已经找到了。”
　　玲珑定睛一看，倏而展开艳丽的笑颜。
　　她也拿出途径翠英巢时取回的那枚耳环，两相对照，的确是一对完整的。
　　“我的这个是在鹿宸那边得来的，你找到的是凤临藏了多年的……他们两个，对传说中的桃川女鬼，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呵，怕是完全没有关系都要凭空造出关系来！”
　　琴君愿拧着眉头，赞同她的说法。
　　妃忘忧这些年来名声再差、再为禁忌，也都是在修炼路线和处事风格上颇有恶名。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私藏她的贴身首饰，又不愿意有害她名节的话语传播开来……居心昭彰！
　　“……算了，懒得浪费时间骂人，还是先找到剩下的那个银头花……琴儿你怎么了？”
　　眼前的琴君愿，身上突现白色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给她勾上银边。
　　玲珑左顾右盼，全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能量的提示，心中更觉不对劲。
　　琴君愿当然察觉了这个反常情况，可她要比妖女更有眉目不少。
　　正当她想要出声安慰一二之时，晴空突现一道闪电！
　　如剑刃划破天幕，又如蛛网快速在墨蓝之上澎湃铺开。
　　琴君愿飞升元婴期的雷劫，竟然选在这样的时间到来！？？？
　　“当心——！”
　　伴随着玲珑的惊呼，琴君愿用仅剩剑柄的孤芳剑施展防御术法，生生抗下第一道雷！
　　……既然是雷电，就该听我号令。
　　妖女咬牙切齿，在瞬间化作半妖形态，指甲尖锐、角尾俱全。
　　随后她张开骨翼将心上人紧紧包裹，又以细长的骨剑直指苍穹！
　　她湛蓝的双眸此时几乎呈现血红，自从来到仙洲大陆，还从未有如此时机，逼迫她全力以赴。
　　又一股闪着强劲光芒的雷劫凶猛劈下。
　　玲珑细长的骨剑间张开银蓝色护盾，那些电流落在其上，瞬间分成无数股，丝丝缕缕，宛若音符跳跃颤动。
　　很快，第三、第四道裹挟层层重力的雷劫也这样安稳抗下。
　　然而修士升阶的天劫如何能简单度过？
　　即使有玲珑这样的外挂在场，琴君愿还是未能轻松顺利。
　　第五道，也就是本次的最后一道雷劫，凝聚万钧之力，先砸在七星冥塔之上，再轰然反射到她们所在之处！
　　电光护盾被生生撕裂，琴君愿和玲珑一同被击倒在地！
　　于此同时，七星冥塔共振出耀眼的金光，她们原本想要寻找的银质头花凭空出现。
　　再一瞬，花瓣张开，寒风飒飒之间，一人一妖被吸入了未知秘境中去……
　　**
　　咳咳咳咳……
　　玲珑并非这个世界中原住生命，天道到底无法完全掌握她。
　　于是她几乎是清醒着感受秘境穿梭的冲击力，像是自己再不受控制地被迫瞬移。
　　眼前的景象犹如炸裂的万花筒。
　　身体的感受甚至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直接塞进冰窟窿。
　　“……都是什么呀？”
　　玲珑感觉自己全身酸痛地从冰冷中复苏，跟僵尸一样扭转脖颈、舒展手臂，堪堪找回自我控制力。
　　却见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正发着公主脾气甩开琴君愿的手，与她分道扬镳。
　　哦，这是幻象或者记忆里的内容……？
　　玲珑的思绪过了几秒才成功转动，已经确认自己是站在一处水幕之前，能用不一样的角度观察自己和自主姐姐之间的事。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就算听不到声音，也轻易知道这是自己因为求爱不成，没有陪琴君愿走到最后。
　　这是不可能的！
　　她疾步冲上去想要打散水幕，击碎令自己不适的幻象，刚伸出手，视野中的画面再次飞速变动。
　　……这回，玲珑亲眼目睹了琴君愿最终惨死在凤临噬魂大法之下。
　　她跟之前那次一样拼了命往她所在的方向瞬移冲刺，悔悟万千之间，全然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只想保全心上人离开时的体面。
　　可她连琴君愿的尸身都没有摸到，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再次睁开眼，悬崖之上，已经陌生的教廷骑士和凯瑟琳主教正朝着着自己发动进攻。
　　“束手就擒吧，神会惩罚邪恶的吸血鬼！”
　　“莫妮卡女王已经被斩于战斧之下。大公主，你的死期也是今日！”
　　……什么？？？
　　玲珑的身体已经在下意识回击，散乱的意识又被痛苦五花大绑，几回合之后她才理解现在的境况。
　　琴君愿和母亲竟然都不在了吗？
　　那我活下去的意义呢……？
　　“不对，我不应该这样活着，我应该……”
　　玲珑瞥见自己黑底印花的袖口，这是武陵本地少女的装扮。
　　电光火石之间，她调转本已刺向心头的匕首，寒光闪过，她顺着视线，直直刺向自己湛蓝的双眸而来——
　　秘境的幻象被划破了。
　　砰——
　　她只是凭空出现在一处柔软干燥的草垫上，感觉从天而降摔落下去的感觉类似。
　　“……我还在秘境里吗？”
　　头晕目眩之兆还未完全消除的妖女挣扎着爬起来，扫过浮云朵朵的晴空，又快速环视山清水秀的所处环境。
　　刚才不堪回首的痛苦仍在脑海中回荡。
　　紧接着，她察觉到自己再次显现出原本的金发色，虽然没有镜子，也能看出和上次进入妖精结界的状态差不多。
　　“琴儿？琴儿……”她焦急扑向失而复得的心上人，突然收住力气，只轻轻推了推她。
　　可惜后者并未给出清醒的答复，幸好能从呼吸轻重的变化上得出她听见了呼喊。
　　……太好了，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她度过飞升劫数，正累着，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一道碾过玲珑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兀自响起！
　　她猛地收缩瞳孔，警觉地张望，可这声音像是在她体内共鸣一般，根本寻不到来源！
　　难道是幻象还在继续！？
　　……她应当愤怒或害怕的。
　　可这声音并不多么柔美动听，就是有奇怪的吸引力，抚平了她的逆鳞。
　　怎会如此！？
　　“小妖女往哪里看呢？我就在你面前。”话音落地，一个高挑的身影闪现她眼前。
　　此女身着雪白衬裙和翠绿外袍，广袖蹁跹、裙摆及地，戴着一张半神半鬼的古朴面具，一如人间百态半善半恶。
　　而刚刚恐怖场面的罪魁祸首，正招摇绽放在她鬓边，与发髻里钉子似银簪、繁复多彩的碧玺流苏，相互呼应。
　　玲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地站起身，与她面对面，才问：“你是此间的主人？”
　　“正是。”被面具阻隔而显得幽深的声音带着笑意。
　　“为什么要把我和她强行吸进来！”
　　既已察觉了答案，玲珑只想吼出自己的惊恐和愤怒。
　　果然，绿衣女子仰头大笑一声，才又放低了声音，答：“不是你们在找我吗？算了，还是等她醒来，让她跟我对话吧。好不好呀，莉莉安？”
　　她伸出一根手指，拨开玲珑的骨剑尖，从容欣赏着她的震惊。
　　“你！？？”
　　直呼她的本名，甚至用的是她的母语……
　　这让玲珑的眼睛又一次蒙上血红。
　　不行，不正常，不能掌控节奏。
　　……她一定得立刻逃离……但是为什么使不出法力……
　　“醒得太快就是麻烦，再陪我侄女睡一会儿吧……嗯？”
　　绿衣女子屈指握拳，正想直击妖女心口将她捶晕，就见琴君愿虚眯着眼，脸上带着新鲜的泪痕，挣扎着从草垫上爬起，似要与爱侣并肩抗敌。
　　“前辈，前辈可是忘忧姑姑？”
　　进入秘境后，她当然也受到了幻象攻击。
　　凤临邪功大成，自己与玲珑默契携手都打不过他。
　　生死攸关中，玲珑将她自己献祭，成为了孤芳剑最锋利的剑刃。
　　可琴君愿还是没能全胜凤临，昏迷之后醒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谁，若不是听到了神秘女子和玲珑的对话，仍在悲痛中恍神。
　　刚才那句话轻如叹息，但还是被绿衣女子听了个明确。
　　“当然是我，还是你比较懂礼貌。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女儿或者弟子？”
　　她在不确认琴君愿是谁时，都能将自己的身份承认得大方又客气，和刚才点破玲珑真名时的态度两模两样。
　　妖女决定专心搀扶自己的美人饲主，不和她这等只剩下残魂的女鬼一般见识！
　　“晚辈……”琴君愿停顿许久，喉口苦涩，终于顺利说出已经在幻想中遗忘的身份：“晚辈琴君愿，从前是桃川剑派花凤临的弟子。”
　　即使仍觉得天旋地转、虚弱万分，她行礼的姿态仍然到位。
　　“好，我知道了。”
　　妃忘忧轻轻颔首，然后没有顾忌地伸出双拳，一左一右将她们两个齐齐重新打晕。
　　“多睡一会儿吧，就你们现在的样子，魂体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被七星冥塔的咒纹绞碎。”
　　她顺势摘下自己的面具。
　　獠牙毕现的遮挡之下，是一张模样上佳且英气十足的脸孔。
　　平静，轻松，但仍现出一丝惆怅来。
　　作者有话说：
　　……然后是双人特训~然后是进一步的双心合一~
　　我其实好早好早就在期待写这一段，终于orzzzzzz
　　……
　　25年大修本章


第72章 
　　等到玲珑再次睁开眼，能够断言自己完全恢复清醒时，瞧见窗外天色，已经是这一日的傍晚。
　　她绷紧心弦，迅速下塌离开房间，推门就看到先后被桃川除名的两位奇女子正在凉亭内品茶对谈，氛围一派平静自然。
　　她们并不坐在正常的椅子上，而是看似跪着，但又有一个小木几稍稍借力垫着，这让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玲珑看着非常别扭，直觉被排斥在外。
　　然后她理所当然忆起自己的真实名字被直接点破的那个瞬间。
　　叠加之前亲眼目睹最害怕发生之事的环境，厌恶之情来势汹汹。
　　“我想是时候让我得到一个足够详细的解释了？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如何精准抓住我的恐惧？”她笑得完全不自然，连尖牙都曝露在霞光之下。
　　琴君愿小声提醒她：“好好说话，莫要无礼。”
　　玲珑伸出手，想要探探她的颈侧和额头是否又发起高热，怎么突然像病中那般说着没道理的胡话。
　　“无妨，我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但你想要得到我的答案，得先完成一项考核。”
　　妃忘忧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盏，半明半暗间，她的左眼也快成了琥珀金色的。
　　……滑稽！
　　玲珑挪开视线，突然不耐烦得有些明显，甚至对血液的渴望都涌现出来。
　　还是琴君愿站起身拉过小妖女的左手，自己的双手轻柔抚上。隐秘拍拍她的掌心。
　　虽然如此亲近，触感依旧不明显，玲珑还是看在美人饲主的动作上，勉为其难摆出愿意听她说点自己能明白之事的表情来。
　　琴君愿果然郑重劝说：“我已经将我们的来意告知了忘忧姑姑，也得到了她愿意相助的承诺。但现下情况复杂，时间又很是紧迫，我们确实应该先抓紧完成考核，再从长计议。”
　　随后解释现状的依然是妃忘忧。
　　“莉莉安，你有没有发现，你的魂体和灵体已经分离许久了？”
　　顺着她纤纤长指所点名方向，妖女赫然发现——自己和琴君愿的身躯还躺在进入秘境时降落的草垫上！
　　一股窒息似的恐慌瞬间冲上她的喉口，随即被狠狠镇压。
　　……哟，这确实是时间紧迫的样子。
　　随后玲珑湛蓝的眼眸爆发出透着血色的红宝石光泽。
　　她扯出一抹欣然接受挑战的微笑来，说：“那我现在很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什么招式，尽管来考校把！”
　　无论通过所谓的考核之后是能重新让灵魂回到躯体里，或是得到对付凤临以及噬灵大法的秘籍，还有自己刚才的那些异状、那些问题……都可以。
　　反正成功是必须会达成的！
　　***
　　雨过云开，弯月如勾。
　　浅淡的月色给羽族栖息密林带来些亮光，很快又隐入云层之后，连那点子微不足道的柔和也跟着消融于夜风中。
　　白未央与众多姐妹一起，跟着仙鹤婆婆修完了祝祷晚课。
　　她们诚心感恩，并超度亡灵。
　　而那些金丹，牺牲同胞们的金丹，被妥善地供奉起来。
　　遗体已经在火化之后撒入湖泊溪流，回归生之轮回。
　　开启灵智之后通过不懈努力修炼得成的金丹，承载着他们的记忆和意志，留给幸存下来的同伴和晚辈们。
　　白未央不想参与三三两两的轻声谈话，不想和她们一起忆往昔、怀念故人，只好自己独自找了个树梢坐下，望着偶尔在天幕上留下痕迹的星月发呆。
　　离开君山已经三日。
　　她以前幻想过各种脱离所谓人族伙伴们的情况，但完全没想过是他们几乎都死绝了的同时，放走自己的同胞们。
　　……以前晚课时分会与木兰一起呢，练习宴客舞蹈时都还切磋过。
　　如今阴阳两隔，实在是太伤心了。
　　叹息知己，白未央又想起妖精集市里自己找桃川小蝙蝠占卜来的内容，君山就是从高塔上摔下去了没错……只有羽族抓住了一线希望。
　　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出困境，根本不好说！
　　明明已经很努力顺着命运，同时做好万全准备了，可是……
　　桃川现在占领了原本君山的的地盘，对妖族肆意抓捕打压。
　　若非这处密林外围有沼泽瘴气的双重防护，连挣扎的机会都很难找到，更别说疗伤修整。
　　光是想到这些，白未央就又气又挫败。
　　正在她纠结于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怎样可以不留原地干着急时，不远处的族亲们爆发出激烈争吵。
　　有愤慨不已的男妖朗声道：“……人族率先不仁不义！为什么我们不能提炼人丹，壮大羽族族群力量？为了惨死的姐妹兄弟们复仇，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可惜此话并没有得到多少附和之声，叹气的、反驳的，一应有之。
　　“说得轻巧，打不过呀……”
　　“都伤亡成了这样，为了防止族群彻底凋零，我们还是该使用计谋，适时行动。复仇得靠脑子而不是一拍脑袋的蛮力。”
　　“这样老生常谈的车轱辘话，你收回去自己享用吧！”男妖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又有能力出众的师姐插话：“其实他说的有理！我们妖族，不过因为修炼时对灵力需求更大、更纯粹，并有很强的传承反馈，就从千年前已经被人族造谣占用他们的资源，甚至吞吃人肉、吸人灵力。
　　现在都这番光景了，大家准备忍到几时！将人也看做能量来源就好，他们想要抢夺金丹当做修炼耗材，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话一出，参与讨论的同胞范围顿时扩大。
　　白未央也蠢蠢欲动地竖起耳朵，
　　她知道自己嘴笨，过去加入也说不出所以然，听着争吵越发激烈激昂，便觉得还是得有苍长老坐镇定音才行。
　　可他总是守着回魂棺里的老情人不放，族中事务早被忘到一边……
　　“……我可不想像现在他一样！”
　　小雀鹰突然爆出一句呆言呆语。
　　***
　　无独有偶，同样难过得无能为力的小女孩，还有桃川的简梦蝶。
　　明明堂兄简秋白一跃而升，管理了已经成为桃川分舵的君山众岛，而她的父亲也随着简氏家族的押宝成功，而能够管理武陵府中更多更大的产业，几乎独霸一方，狠压多年对头冉氏一头。
　　但她自己成为了没有人管的透明人！
　　连吉祥物都不是，更别与之前被捧着谦让着的时候了……失去厉害的师尊庇佑，简直变成了路边野草小可怜。
　　而且现在的桃川剑派不像个清净高洁的修仙之所。
　　没了正道凌然之气，突然就俗了起来。
　　凤临真人每日不再静心修习，或是关心弟子们的功课进展，只顾着规划那些看不懂的战略，或是接待上门拜访的来客，将他们纳入麾下。
　　……真的特别不像他！
　　教习长老换成了无极门那里投奔来的冉家人，男女首席也都选了新人，一切都相当陌生。
　　戒律堂更是除了成天在后山，敲敲砸砸就是满世界寻找琴师姐和后来才不见的瑾儿。
　　呵呵，凌乱的垃圾天天都有，重要的人影一个不见，或许贪墨赏金不办事也说不定……
　　而桃川内部结对霸凌之势都开始兴起，正所谓上行下效，不赶潮流都丢了面子，无法融入现在的氛围。
　　乱七八糟的光景何时才能结束？
　　她想要和自己的师尊碧霄长老相依为命的。
　　可她自诩戴罪静修不出门，云师姐还为了陪她，退出了首席女弟子的竞选……事情怎会如此发展呢？
　　简梦蝶咬紧牙关，狠狠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
　　她现在已经能将当时被小妖女玲珑指点过的招式用得又稳又快了，但她也看不到自己的进步！不能把从前放出来的批评吞回去……
　　烦死啦烦死啦！
　　***
　　而在空棺秘境中，琴君愿又一次调动灵力失败。
　　说来也可笑，她在被银头花强行吸进来之前，刚刚扛过五道雷劫，成为了元婴期修士。
　　可被妃忘忧一拳身魂分离后，她再一次感受到先前在封印仪式后挑战凤临失败，以致重伤的虚弱感。
　　叠加噩梦环境中，自己全胜状态都无法应对噬灵大法的哀伤。
　　她甚至不仅仅是虚弱，而是恐惧。
　　这些年在桃川，她自诩勤奋好学，早就将各种心法和剑招融会贯通，融入肌肉和记忆的本能中……然而现在这些本能随着她与灵体本身的分离，就想突然消失了一般！？
　　整个人……整个魂体都变得很累，很钝。
　　思绪更是恍然惆怅，像是回到曾经空洞麻木、几欲坠落山崖之时。
　　经过忘忧姑姑对玲珑的刻意提醒，琴君愿也感受到了生理上的窒息。
　　这种感觉她尚且能忍，可随之而来的，当然也有诸多负面感受堆积而成的心理窒息！
　　……明明意外来到这里，是因为她们都有打败凤临，让一切重回正途的共同目标。在玲珑醒来之前，她也得到了明确的相助保障……可深陷黑洞的当下，正常的思考都要成为难以胜任的重担……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益处吗？……如若没有谁赢要求而行，应该也不会如何吧……
　　这要如何使出此前攻击力最大的招式呢……
　　啪——！
　　琴君愿不断下坠的心绪被玲珑在她面前的一次击掌而打断。
　　猛然回过神，她就见心上妖女往她手里塞了根粗糙之物，又说：“你试试看拿着这根树枝来攻击我。”
　　她下意识跟随这个指令来操作，树枝轻飘飘地晃出一道弧线，毫无战力可言，只有两片已经不再青翠的叶子在动静中被甩得落下。
　　“我重新试一次。”琴君愿愣神片刻，咬紧牙关让自己清醒起来，然后尝试再从丹田、肩、臂、腕、指，依次发力。
　　之前完全不愿面对的画面，从泥泞中的绊脚石化作警心醒神的钟鸣。
　　刷！树枝敲在了玲珑的肘上，不痒不痛，但比刚才还是好了些。
　　“……距离完整使用攻击力最大的招式，实在差得太远。”
　　琴君愿站得笔直，稍稍垂下眼，拼命思考找回应有能力的办法。
　　她成了这样，玲珑当然也半斤八两。
　　虽然身为仙洲大陆的天外来客，她本来没想到自己在有金沙漏系统辅助的情况下，能被制裁成现在这样。
　　可自从这一次身魂分离，她连羊皮纸都看不到了，还再一次失去应有的法力和技能……除了灵骨吊坠还隐隐发光，重新变回废物本废的感受，她理智上和直觉上都不想接受！
　　“别气馁，我让你看看我现在退化到了什么程度。”
　　玲珑破罐子破摔地给美人饲主表演了一招扑棱蛾子飞不起来，想要正面袭击，力道轻得随手就能被捏住。
　　“……哎，琴儿，你现在不嫌弃我就是好的。”
　　但反正感情和愿意为她做出努力的那份责任心还在就行。
　　一同面对困难，肯定比半路甩手离开要好得多！
　　对视之间，她们的沉默蔓延。
　　还是琴君愿放下所谓的面子，主动向妃忘忧提问：“姑姑的秘境里，可有能让我们静心修习，重新找回状态的专门场地？”
　　她的声音多少还是缺了些底气，话音落下，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妃忘忧等待这个问题许久，此时终于舒了口气。
　　三击掌之间，地面豁然咧开大口，眼前两个失落焦虑的小辈直直摔了下去。
　　“我自己做研究时候的校场，尽情享用就好。”
　　地缝很快隆隆合上，只留下一个八边形的传音门，在原先的地面上看着有一人展臂那样宽，但从下面的新空间抬头望去，像是无云碧空上，不会发光的太阳。
　　“好，你等着看结果就行！”
　　玲珑双手合拢与嘴前，做扩音喇叭状，大声朝上头喊话。
　　回音嗡嗡作响，飘荡在她与琴君愿的心头。
　　可妃忘忧听完这个，只勾了勾唇，暂时未给出回应。
　　***
　　专用于研究的校场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和光秃秃的平整土地，四周皆有透明结界限制，将天地之间切成四四方方的模样。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脱离躯壳的缘故，玲珑总觉得自己更轻飘飘了点。
　　本来降临这个世界之后已经成了蝙蝠妖，纤细轻巧，这会儿简直随便跳两下都可以飞起来似的……可惜幻化骨翼的能力又暂时失去了。
　　“我也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像回到了小时候初学剑术之际。”
　　琴君愿将自己的状态重新查验过，从十八样武器一应俱全的架子上，取下一把未开刃的钢剑，稍微挥舞两下，虽还是不在正常的力度，但比刚才本能全失，差点成为新手的样子，还是好了许多。
　　玲珑没有找到合适的剑，干脆拿了两把匕首，指间轻动，随意转着玩。
　　“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她再次咽下不能掌控全局所带来的不适感，鼓励身边命运相连的盟友，也尽力调动自己的必胜信念。
　　小妖女狠狠想，就算自己真的命丧凤临剑下也是光荣为爱牺牲。
　　现在倒在心魔沉浮的奇怪秘境里，太不值得了……还要问妃忘忧要个说法呢！
　　***
　　从零开始，感知自己体内的的法力涌动与血脉搏动的区别，将散乱无章的能量捋顺，慢慢聚集起来。
　　布鲁赫血族是雷电神与时空神之子，她生来就拥有这些能力。
　　灵骨吊坠还能闪烁，她就能再一次找回精准的控制权！
　　不就是脱离的肉身作为操控工具？算不得大事。
　　***
　　从初学的握剑与挥剑手势开始，刺、劈、点、挑、撩、挂、钩，逐一重新掌握，找到用魂体直接与剑产生共鸣的时刻。
　　她的心已经在痛苦和情爱的打磨之下，重获新生。
　　心之所向，也能令剑术再次如同本能一般刻印在她的魂体之上。
　　***
　　像是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玲珑觉得自己在敏捷满点的情况下，可以拼出些力量。
　　但要同时将雷电炼化成自己的剑，还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或是找到另外的出路也可行。
　　现在环境恶劣，只用眼前的资源肯定不能完成妃忘忧的考核。
　　那样的资深魔女，必然会设置环环相扣的阴险陷阱，需得自己绕开这些坑才好！
　　琴君愿则已经熟练桃川的基本剑招。
　　不过她没有按部就班练习更进阶的招式，而是谨慎又大胆地尝试起专属于自己的路数。
　　从前她以凤临关门弟子的身份为荣，力求发扬桃川的品格和辉煌。
　　都已经弑师失败，当然不应再抱着陈年旧招，还企图用这些对付更早一些遭遇迫害的他的师姐妹。
　　但……
　　“你们两个是在下面谈情说爱吗？小情侣牵牵小手、亲个小嘴，我都能当作不知道。可是剩下不到一炷香的光景，你们的灵体就会因为久无魂体，而丧失活力了呀！””
　　妃忘忧的提醒，伴着她发髻上流苏的刷刷响动，震耳欲聋地打破了她们的亲密相处。
　　琴君愿和玲珑齐齐退后一步，尴尬地断开对视。
　　作者有话说：
　　这段秘境特训还是简化不下去啊……大叹气。
　　……
　　25年大修本章


第73章 
　　这一瞬间，除了关系被轻挑普光，很难说玲珑感觉到的是真实的窒息，亦或是妃忘忧用惊悚语言强加给她的心理压力！
　　但她确实觉得，好不容易重新控制住的敏捷与力量，又一次失去平衡。
　　甚至眼中的色彩都要褪去，迷茫中，最不愿看到的画面若隐若现地开始呈现表演。
　　“玲珑！”琴君愿只是焦急地叫了她一声，她就已经知晓她的担心之处。
　　“能力在减弱，身体也正在变迟钝！”
　　妖女用尖牙磨了磨嘴唇，坦白交代自己的状况。
　　她的美人饲主与她坚定对视，随即握住自己并不存在实体的佩剑孤芳，仰头朗声道：“我们现在就开始挑战吧？”
　　校场中重新回荡起妃忘忧语调多变的一声“哦”。
　　……然后大量长箭凭空出现，长着眼睛一般，开始全方位狙击她们！
　　玲珑相当无语。
　　她一开始还勉强维持自己的公主做派，闪躲得潇洒漂亮。
　　后来不得不承认目前的魂体状态实在难以招架这等高频率动作，必须豁出去，在地上滚爬着，以免被长箭击中后更加减缓速度、体力不支。
　　说好了考核内容是以原来的重头招式攻击妃忘忧本鬼，怎么她不自觉出来当靶子，而是先发动对她们的攻击？
　　“哟，小蝙蝠看起来狼狈得很～”
　　她还不禁念叨，说出现就出现，反正早没了躯壳，眨眼之间就闪至玲珑眼前，手执弯弓，轻轻弹了一记弓弦，一支崭新的长箭就从妖女的脑后冒出来，狠狠朝她扎去！
　　Hygkjdfhvjnou！！！
　　“不要分心，也不要骂我。莉莉安，我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妃忘忧手上动作不停，并不受干扰，笑得越发摄人心魂。
　　这样近距离盯着打，玲珑很快无法招架。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法力也因此失控，每每想要攻击，都无法凝聚和施展。
　　“快点出手打我，否则你会变成幽灵，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妃忘忧的脸色也沉静下来，看着更像妖精集市破庙里的那尊女神像。
　　然而玲珑疲于躲避长箭，根本无暇去看她的表情。
　　“我先来会你！”关键时刻，琴君愿顶着漫天飞箭杀过来，眼神清澈而凌厉。
　　他手中明明只有剑柄，身形闪动之间，却也见雪亮的剑光破空而出！
　　妃忘忧微微挑起唇角，不再动弦，而是将弓臂往玲珑那边猛烈抽去。
　　琴君愿全神贯注、点刺剑尖，三步并作一步直扑绿衣魔女面门。
　　她所带动的剑气如苍劲松柏，又如裂岸惊涛，甚至还陡然扭转周围长箭的攻势，让它们原地调转箭头，朝发起者而射去！
　　“不错！”妃忘忧很是满意她的表现，稍退两步，虚晃长弓，再佯作格挡。
　　琴君愿后招已至，银白剑花之下，水木二系灵力紧紧相缠，绞碎她面前的防御屏障！
　　四方校场在这样的冲击上，砰然震动。
　　……但灰土散去，琴君愿发现，妃忘忧仍是好好站在原地，连那朵银头花都毫无损伤？是因为她本身只剩下部分魂体吗？真是不公平。
　　“你已经合格了……嗯？”
　　绿衣魔女想要正经发表的感言，被身边不远处的小蝙蝠猛然打断。
　　玲珑双眼俱已通红，银蓝色的电光均匀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身形，她狰狞着表情，几乎凭借野兽似的直觉，向这边疾行冲刺而来——不将眼前人撕裂咬碎，难解新愁旧恨之痛！
　　如此这般情况之下，琴君愿下意识手腕一振东，再起剑招！
　　双姝心有灵犀，完全克服了魂体状态下的虚弱状态与瞻前顾后。
　　“嚯，这才像样！你们多用点劲。”
　　妃忘忧轻咤，左右手齐齐开弓，认真对待这次酣畅淋漓的进攻。
　　玲珑身影诡谲，将闪电也舞出鬼影，而琴君愿则将桃川四平八稳的正统路数加上了些灵力层次分明的新串联，配合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不过嘛，这秘境是她多年的主场，如何能在见面考核里就真的被唬住？
　　剑风飒飒却久攻不下，琴君愿还是有些急躁。
　　然而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右臂的两处重要穴位有隐秘的针刺感，立刻回防的同时，也清晰看到妃忘忧双手十指如兽爪一般张开……
　　……噬灵大法！？
　　玲珑此前也近距离观察过凤临使出此招的样子，这回就算神志不够清晰，也调转移动方向，往心上人那边护去。
　　然而妃忘忧幻步移动到她面前，贴脸将看不见的细针刺入她颈侧，又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全身被笼罩在透明壳子里，被狠狠挤压一次，五脏六腑没有实体，都快从她的喉咙口溢出。
　　……原来被吸收能量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琴君愿已经多次面对风临的恶爪，是这种感受。
　　撒旦在上，我绝不能再让她继续承受此番痛楚！
　　刹那之间的恐怖感受消失，妖女遗憾地失去全身力气，半跪倒地，瞳色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无尽湛蓝。
　　***
　　回忆如黑白琴键，脑海中疯狂跳动。
　　秘境、噩梦、灵魂离体、校场、重找状态、魔化、噬灵大法……
　　“琴儿！”玲珑挣扎着坐起身。
　　她全身紧绷，用最快速度离开所在区域奔向心上人。
　　除了身体康健，她还要她灵魂饱满，思绪清亮，不受痛苦折磨。
　　随即她发现美人饲主正安全平稳地躺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刚刚微微睁开双眼。
　　“……我们这是又回到身体中了。”琴君愿静静检查完自己的情况，轻声下定论。
　　见她并没有真的遇险，玲珑狂乱的状态也已然消散，重新打量着现在的境况，并回过头紧紧挨着她坐下。
　　她们现在还在那处草垫上，天色暗沉，妃忘忧暂时不知所踪。
　　“我觉得我们应该通过了考核吧。”妖女放松了肩头，没什么坐相地暼向绿衣魔女，眼神简直带着淬了毒的钩子。
　　“是的，恭喜你们。”
　　妃忘忧的声音冷不丁地再一次突然响起，不过这一回她没有装神弄鬼，而是抱着两身新幻化出来的浅绿衣物，大大方方现身。
　　“用魂体状态很好地使出攻击，又能接下了我的一招噬灵缠，你们在这镇压我秘境内，不会受到外在的侵蚀了。”
　　“姑姑方才果然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琴君愿瞬间明白了许多。
　　妃忘忧看向仍有些警觉和不服气的小蝙蝠，继续道：
　　“你们换身衣服，随我到洞府内去吧。我答应了要好好将前尘往事说与你们听，也会指点你们怎么在完整的情况下，使用处你们刚才爆发的无限潜力。”
　　玲珑的目光将信将疑，这回连琴君愿都思索片刻才同意行动。
　　***
　　妃忘忧说的洞府，真如古书中形容的那样，依山傍水而建，琪花瑶草争奇斗艳。
　　整座小楼，挑出崖洞的一半是竹木所搭建，和外头那些吊脚楼类似，但更为雅致漂亮，还自带仙风。而连接着大山的那一侧，则继续通往更深的天然溶洞。
　　玲珑与琴君愿并肩而行，距离妃忘忧两三步之遥地跟着，在心中感叹洞中所用夜明珠数量繁多，且个头匀称硕大，连镶嵌在岩壁上时，还排列成各种花样，总体精美程度吊打桃川的密道和凤临的石牢。
　　……不知得话多少心思和成本才能建造出这些？
　　“这是秘境，又不完全是真实存在的。我生前想象这里是这样，现在看起来就会是这样。”妃忘忧像是读懂了小蝙蝠的疑问，主动解答了起来。
　　而且她丝毫不避讳自己死亡多时的事实，言语中不见遗憾和怨念。
　　“墨岩洗练池。”又前行片刻，妃忘忧停下脚步
　　她随即往前方漆黑池子一指，身后的两个小尾巴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拎起来，铜锅涮肉一般落到了水中。
　　“修复内伤，提升体质的好地方，和后山冰火泉类似，但更珍贵一些。刚才被我折腾成那样，现在莫要客气。”
　　她悠悠然补充，自行转身。
　　琴君愿从前常在冰泉中修行，早习惯了在冰凉刺骨中保持清醒和平静，这会儿只觉得身体温暖舒坦，紧绷许久的精神都放松不少。
　　但墨色的水面没有热气蒸腾，甚至人已经泡在水里，新换上的衣物都未被浸湿？
　　玲珑显然也有话想说，然而往池边望了一眼就暂时止住想法。
　　绿衣魔女拖着把紫檀木圈椅，在池边坐下，直接道：“你们泡你们的，我说我需要说的吧。稍后多留些时间给你们斟酌和提问，就这样吧。”
　　小蝙蝠点头，身姿随时可以再次攻击。
　　“我名妃忘忧，应当死了有二三十年。死前我的魂体被撕裂成几瓣，勉强拼起的部分被镇压在此地，形成一个完整的秘境，这些你们应当是知道的。”
　　琴君愿与自己的记忆对比，也郑重点头。
　　妃忘忧却话锋一转：“但其实这里，在我还未将《长生异闻录》研究透彻时，就已经开始构建。原本只是防止我以人族身躯逆天而行被天道制裁后会伤害家人与同门，结果最后……这里反倒成为了我的庇护所。
　　花凤临那厮是不是近日来加固过封印？有什么用啊～我本就不想出去，而是想让有缘人……比如你们，进来实现我的愿望罢了。”
　　玲珑清楚地听见她无声的冷笑。
　　“正因为你们有强烈的执念，要替天行道除去他，我才能尽力逆转那些附加在冥塔之上的能量，将你们吸进来。明白？”
　　“明白。”琴君愿认真道：“当时正值我度过雷劫，瞬间产生的冲击也让我与玲珑更顺畅地进来此处。”
　　“是呢……否则未必会醒来得这样早，还能跟我说，是碧霄让你找到联结我的魂锁的秘钥。”妃忘忧赞许地看向她：“她总算还是清醒了过来，而你更是好孩子。”
　　玲珑见她停顿片刻，没有立即往下说，大胆插嘴提问：
　　“二三十年前，你就已经料到了今日？”
　　“不。”妃忘忧抬起双臂，互抱于胸前，说：
　　“更早一些，我知道自己不会继承桃川掌门之位，又因离经叛道研究些当时讳莫至深的古籍，而需要与敬亭师兄成婚，以宽慰我母亲的担忧时，我就开始为后路做铺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准备做了，用上的方式却与设想的不一样。”
　　琴君愿听她提起与商敬亭的婚姻，思量片刻，才道：“我原以为姑姑是因倾慕之情才迈入婚姻，但听您刚才的语气，并非如此。”
　　“如今的女修并不一定得成婚了？当年不是这样呢……师兄才华横溢、品行高洁，又一心向道，肯定能将桃川发扬光大！我当然钦慕于他，主动选择嫁他……而花凤临甚至比不上他一根小指。”
　　妃忘忧回忆前尘往事，眼神都缥缈起来，说话的声音也逐渐轻柔。
　　就连玲珑都以为她要开始说些爱情故事时，她忽然沙哑地将从未展露于人前的秘密，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
　　“……可惜婚后我与师兄没能过上我曾经期待的神仙日子，于是我将人生的重点重新移到研究之上，还因此将后山的蝙蝠洞与原本就有的老密道修缮一番，作为我的大型密室。
　　本来也没有非常顺利……但老天赐给我了莫妮卡。与她相处的时光，才真正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活得更像自己。”
　　莫妮卡？难道是？？？
　　玲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直到她结合自己的真名也被眼前绿衣魔女点出后，才仔细端详起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妃忘忧也走到玲珑跟前探身，很是柔和怀念地看向她湛蓝的眼眸。
　　“你母亲她现在还好吗？你应该是用了同样的方法才来到这里吧？可惜我不在了……而且看起来，她并没有跟你提过我。”
　　“对，我从未听他说起过你，她……现在应该还好。”
　　在这一瞬间，玲珑觉得眼前的女人想要从她的灵魂里翻找出需要的影像。
　　震撼、意外，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怜悯，让原本那些想要尖锐抛出的问题都停在嘴边。
　　“你要是能帮我们达成所愿，等我回去，一定向她带去你的问候。”
　　母亲也是金沙漏的拥有者，在这个世界有曾经的故人，还算能理解。
　　可既然从未与自己提到过她，还将穿越过来的方法藏的岩石，那她们之间的过往一定有只能成为秘密的理由。
　　玲珑想的言之凿凿，可说完这句话，心情也激动着懊悔起来。
　　自从她与琴君愿正式心意相通，她还没有同她正式承认……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被实现愿望的金沙漏，强行回归故土。
　　***
　　桃川后山，妃忘忧曾经的地盘。
　　凤临命人以翠英巢为中心，沿着密道和暗河，将这片区域能拆啧拆，能炸则炸，但并未寻到更多当年她存在的痕迹，也不见琴君愿的踪影。
　　知道她回来过，将侍童谨儿劫走了又如何？
　　要做的事情太多，能用的人手不够，总不至于他亲自上阵专门盯着她。
　　现阶段也只能将她彻底从桃川除名并通缉，死生不论。
　　幽禁于前山深院的碧霄从云离歌这里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半晌，却是笑出声来：“呵！也有凤临真人力所不及的事呢……冉氏也不帮他分忧解难？宣布放弃了这个小孙女，还临时过来抱上佛脚，也还得做些什么，才能赢得他的信任呀。”
　　“还有个我家里人多方打听弄来的好消息，让师尊一并乐乐。”
　　目前桃川女弟子中战力第一，但借口是帮凶之徒，故意不参加女首席竞选的云离歌曼声道：“朝天宫也不是一块铁板，内斗经常发生。所以这回殉了一个明珑，都没跟上次一样派人来兴师问罪！”
　　她眨眨眼，笑得更加放肆：“而且凤临对琴师姐的通缉，那边怕是不知道。但他将君山覆灭的黑锅扣在妖族和琴师姐头上的消息却已经传开。这直接让琴师姐成为了南岳的二代魔女……是多少人好奇和仰慕的强大对象呢！”
　　“真是苍天有眼，老君保佑！”
　　虽说碧霄也没有琴君愿的音讯，但相信她一定能逢凶化吉。
　　“中原三大宗还要举行仙门大会，我想看看，今年南岳有没有份，反正离我们不太远的南海是被邀请了的……”
　　“我觉得应当有戏，就看是凤临自己去，还是桃川弟子们也能去……”
　　碧霄跟上徒弟的思路联想一二，突然有重要的话提醒。
　　就见云离歌眼中闪着精光：“师尊放心，我平常半骗半真的样子，应该得到了简秋白他们的认同，这些天也算将功抵过了。还要甄选的弟子话，我不会再消极抵抗。该是我的机会，一定是我的！”
　　雨夜中，师徒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25年大修本章


第74章 
　　空棺秘境中，距离妃忘忧分享往事已过去许久。
　　若不是玲珑持续纠结在母亲莫妮卡女王与妃忘忧的过往私情中，这段春意盎然的修行生活，本应让她觉得舒适无比。
　　但……那天之后，她确实在绿衣魔女面前沉默了很多，不再和之前一样话中带刺，更不会主动问询。
　　反倒是琴君愿对妃忘忧解除了疑虑，迫切将之前重新锻造武器以对抗噬灵大法的想法分享了出来，得到了她意外的兴趣。
　　“以镜子反射噬灵的效果，攻守随时转换，有意思……如今管着桃川炼丹堂的是谁？”她沉思片刻，挑眉问。
　　“我还在时，是丹暮云长老。”琴君愿答。
　　妃忘忧继续问：“……大约知道，但不太熟，此人脾气不好吧？”
　　“算是吧，其实丹长老刀子嘴豆腐心，可惜大多数人体会不到。镜子的灵感有一部分来自他教会的我反射原理。”琴君愿答得很细，急切之心展露无遗。
　　妃忘忧还是反驳了她的想法，机械输出自己的观点。
　　“你和这样的大师关系不错，才会有锻造新武器的想法吧？但我这儿要造个新东西再带出去可不容易，我都不算有把握。
　　你不如还是再考虑我的思路——用那两个人渣藏匿的遗物，复原我的佩剑五毒。”
　　她环抱双臂于胸前，说得很是认真。
　　“可……”琴君愿本想说些什么，又将话吞了回去。
　　“这些年我魂体不全地被困在此地，也还想了些自己的办法。你们两个都通过了我的考验，要学会我的研究套路并不算难。比起从无到有，总归是效率更高一些？”
　　妃忘忧的话像是涂着迷药的鱼饵，在她面前晃晃悠悠。
　　“我见你自己的佩剑被凤临那厮拆得只剩下剑柄，应当还是需要我的五毒剑吧？”
　　“多谢姑姑好意，但我还想先尝试与玲珑商量出来的办法。若是不得行，再请姑姑祭出佩剑也不迟。”
　　琴君愿客气地拒绝，甚至把自己放在了明显的低位。
　　既如此，妃忘忧也懒得穷追猛打让她答应，只能小说：“也好，年轻后生有自己的想法，我非常欣慰。但要记得，你们是活着进来的，这秘境未必能撑上太久，别被耽搁了。”
　　“嗯，侄女谨记教导。”
　　有了这一层时间限制的提示，琴君愿觉得自己的压力加重了。
　　但有压力，才能爆发出更大潜力，她已经在过往的经验里充分感受到了。
　　只要自己不再受心魔的困扰，一定没有问题。
　　除了锻造玲珑提到的镜子，自己的孤芳剑也得尽快重塑……嗯？
　　她还没退开多远，就被妖女从身后半搂着，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知道玲珑最近心情不好，喜欢独自练习和冥想，难得像以前一般主动贴了上来，她心中漾开丝丝惊喜。
　　“不用担心孤芳剑，我有新办法了。”
　　金发妖女现在的身高比饲主更胜一分，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左蹭右蹭，小动物一样释放快乐，无比惬意。
　　她轻嗅着琴君愿发间清香，声音含含糊糊。
　　“终于攻克了这个难关……”
　　【任务二：帮助目标人物了解《长生异闻录》之谜
　　③研读《长生异闻录》残卷
　　奖励：雷火附体】
　　这是她刚才为了找到设计反弹镜灵感时，将琴君愿从妃忘忧那里得到的噬灵大法更多信息的笔记翻阅完之后，系统羊皮纸突然弹出的花字提示。
　　经过了这么多事，玲珑差点将所谓的任务和奖励都忘了！
　　鹿宸都死了，《长生异闻录》还能开出新的支线呀？
　　系统倒是突然大方起来。
　　而且雷火附体的能力……正巧可以在拯救孤芳剑上用上些新的举措。
　　“真的？那太好了。”
　　她听见美人饲主一开始迟疑，又很快明显惊喜起来的声音，注意力被重新拉回。
　　随即她双手顺着她的身体曲线下滑，将她完全揽在怀中。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试试看！”
　　玲珑张开骨翼，原地腾空起飞，带着琴君愿远离妃忘忧，往校场的专属空间滑翔而去。
　　动静间，灵骨吊坠从她的领口滑落，轻轻敲在怀中人的后颈上。
　　带着些体温，闪着些明亮的银蓝光芒。
　　***
　　“我送你的剑穗呢，你拿出来我……”
　　到达校场之后，玲珑仍有些急躁。
　　但这种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负面情绪，随着琴君愿拿出银色剑柄的手势而全然淡去。
　　湛蓝色的双股流苏已经系在的剑柄微端，并柔顺地流淌在她的掌心。
　　“是要启用这块灵骨宝石吗？”妖女听见美人饲主这样问道。
　　玲珑承认自己盯着她抚摸那一截束着流苏的金发时间久了些，轻咳两声找回自己的理智，随后道：“你已经将它系在剑柄上就更方便了。握住剑柄，同时也握住那块灵骨。”
　　她挪开视线，然后伸出左手覆住对方的双眼。
　　“闭眼，专心感受能量的律动，然后想想你希望拥有的剑刃形态。”
　　话音落下，珍珠般的白光自玲珑胸前的吊坠上发出。
　　与之前锐利的银蓝色电光不同，柔和朦胧的光晕散开，笼罩在她们之间。
　　妖女右手之间动作变换，琴君愿手中的孤芳剑柄也随之亮了起来。
　　“别去管听到的杂音，你只需要安心构思你的剑。”
　　随着珍珠白光的规模越发盛大，空气中响起明显的嗡嗡声，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轻微爆破之响。
　　玲珑将左手也收回来，双手一起结印，以完全启动雷火附体。
　　该怎么说呢？她的表情认真，但也带着些隐秘的笑意。
　　这个能力她从前并未掌握得如此娴熟，幸好金沙漏为了让她做琴君愿的人生外挂，又直接让她跳过了漫长的修炼与磨合期。
　　很快，所有的白光凝聚在银色剑柄周围，最终幻化成新的剑刃！
　　它出现时，先是苍白细长、裹着一层银蓝色电光的模样。
　　慢慢地，它变宽便薄，几乎再现孤芳剑。
　　可当珍珠光晕完全消散时，又有一道绮丽的蓝色纹路纵贯剑身——那是玲珑手心的闪电，也是玲珑湛蓝的眼眸。
　　“你……”妖女有些不知该说点什么，澎湃复杂的心绪在体内翻涌，生生愣在原地。
　　而琴君愿睁开眼，更是小心翼翼到不可思议。
　　她提剑仔细端详着，以指腹拭刃锋，又轻抚那道蓝痕，实在爱不释手。
　　“果然是，竟然是……比我想象得还要精巧许多……玲珑，你怎么这样好？”
　　被夸得有些脸红的妖女轻巧地耸耸肩，只说：“命运的安排吧，其实我做这串剑穗时没想到它可以发挥出如此大的价值。”
　　她用了不少能量，借着流苏上坠着的那块骨头传导在新孤芳剑上。
　　关键时刻，她自身魂魄都能脱离躯干，化作雷火附身于新利刃。
　　不过这些真相琴君愿不需要知道，反正所需能量一样能从梳理她的灵脉时得到，用于其身，正好不算浪费。
　　“赶紧试试新剑？假如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得靠你自己摸索。”
　　玲珑清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
　　琴君愿挽出一朵剑花，同样正色道：“那你与我对拆几招吧。”
　　“好，请君愿仙子赐教！”
　　玲珑金发飘飘、骨翼张扬，电光在掌心滋滋作响。
　　她们现在的切磋与最初在后山冰泉的遇见时，还是有那么些异曲同工之妙的。
　　不过琴君愿的剑路已经改变了不少，玲珑又早就与她通了语言和心意，对战中会互相直接交流心得，不让出现的问题挤压太久。
　　经过妃忘忧的那次考核，她们也更又意识地追求彼此之间的配合，这让普普通通的修行，也变得舒畅愉悦起来。
　　“向左再攻一次，我试试不一样的还击角度。”
　　“稍等，我先把剑刃改短半寸。”
　　“……我觉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里直接前刺，杀伤力更强，不用追求以退为进。”
　　“又走神了，你是不是太累？我们先休息片刻吧。”
　　玲珑被琴君愿点出不佳的状态，刚想反驳一二，又在瞬间的停顿之后，收了攻势，懊恼地长叹出声。
　　最近一心扑在复原孤芳剑上，确实是为了冲淡自己被母亲莫妮卡的风流往事搞出来的持续性烦躁不安。
　　她也很庆幸琴儿在听过之后，至今没有多问任何一句话，就只把这个当做妃忘忧讲述的普通过往而已。
　　可惜太想遗忘一件事，就会把这个事更加清晰地刻在脑海中。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我尽力回答。”
　　玲珑原地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摊开来解决清楚，否则迟早把自己闷死。
　　琴君愿轻轻摇头。
　　新孤芳剑的剑刃可以随着她的意念而出现。
　　她将最不愿见到的幻象画面中一模一样的剑刃收起，还原剑柄状态，收入乾坤袋。
　　再用双手拉过玲珑的冰凉却沁着些湿意的手，一起走到被她们再切磋中劈成几段的石柱上，紧贴着坐下。
　　“忘忧姑姑讲述的往事里，有些也让我难以释怀。比如鹿宸……我亲眼看着他赴死，曾经天真以为他为了心中最珍贵的憧憬，还是保留着良善、真诚。
　　结果，真的听到当事人讲述当年的救命与引荐之恩，又觉得果然是这个真小人曲解了单纯美好的相处。”
　　琴君愿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缓缓从自己平日不会主动提到的人开始说起。
　　“做力所能及正义之事，不求回报，只修道心，是桃川代代相传的行事准则。姑姑年轻时定然没有料到，她会被恶意盯上……”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一走了之，不救人，更不把人推荐到君山去。虽说这人有思路也有操作手段，能一起研究点危险东西，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我有所图谋上，啧。”
　　玲珑果然接过话来，毒舌又快又犀利：“鹿宸和凤临的区别无非就是：接触得隐秘，表现的明显；接触的明显，表现得隐秘而已……都图谋不轨，都将把她毁了，然后占为己有！”
　　“是，而且姑姑知道我是水木双灵赋后，也点醒了我。鹿宸没有来由的恨，原来是觉得我像她；凤临在不经意害死我父母后还将我带回桃川好生培养，原来不仅仅是愧疚，也是想找到一个她的替身。我真是……”
　　琴君愿无奈地低头，话音都颤抖起来。
　　“停！我们不说这些了，人渣们还不如妖族赤诚友好。”
　　玲珑做出一个双臂在胸前交叉的手势，无论琴君愿是否能看到。
　　“对了，我之前说过吗？妖精集市的入口处，有一处破旧的女神庙，神像被那些看门妖们称作‘忘忧娘娘’，确实和前辈长得足够相似。我原本只以为是有什么旧缘，没想到是她在众叛亲离后，得到妖族的报恩和庇护，于是参与了整个集市秘境的修复。”
　　“有来有回的帮助，但不宣扬不拿捏，着实不易。”琴君愿感慨万千。
　　“可惜前辈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话已至此，玲珑还是勇敢地谈论起自己的母亲与妃忘忧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她的人生结局，或者是她的……嗯，所谓超脱世俗的理想之爱。”
　　一时间，她们之间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我们也会有那样的结局吗？”玲珑突兀地问道。
　　她不等琴君愿的答复，又接着说：“我不想……而且我不理解，那个时候我甚至都出生了……后来我还有同父同母的弟弟呢……”
　　断断续续的话语明明白白地表达着她的痛苦。
　　那些事可以半真半假，但肯定不会是全然的凭空编造，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母亲高贵英明的形象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陈年裂痕。
　　***
　　妃忘忧当然不会对着泡在墨岩洗脸池里疗伤的晚辈，直接讲述她最美好的回忆。
　　她那天焚香沏茶，让她们在风景宜人的浣花亭内坐好，才将更详细的故事说了出来。
　　“……莉莉安，你应当也有过一个金色的沙漏吧？莫妮卡当年就是对它许愿，想要暂时离开困住她的婚姻生活，才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能听懂你说的话，并不是因为我向她学习了什么，而是她一口咬在我的颈上，突然就有什么被传送给了我。
　　无论是面冷心热的她，或是她带给我的知识，都让当时的我倍感新奇。原来《长生异闻录》可以那样解析？原来草药和灵石还能那样融合？她的血液也成为了我在研究时的一味至宝，否则妖精集市的秘境，还有这里，绝不会如此稳定……”
　　玲珑全程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在她脸上甚至看不到什么表情。
　　反倒是琴君愿在说起噬灵大法时，直白提出了疑问。
　　“姑姑的意思可是说，邪功并不是完全灵魄时代记录的那个邪功。它在经过莫夫人改良后，入门难度大大降低，但更加不适用于人族？”
　　“对，应当如此！”妃忘忧点头，“可惜我也是死到临头才发现了这个弊端……莫妮卡也许更早就知道了吧，才尽力阻止我深入研究。结果我狂妄又姑侄，会错了意，还与她多次争吵后闹翻……等想通了一切，她早就消失了。”
　　“夫人能够预知自己回程的时间吗？还是只要她想，就能随时离开？”
　　琴君愿的这个问题本应戳中玲珑的神经，无奈她那时已经开始纠结母亲的感情史，完全没有发现端倪。
　　“……据说她无法主动离开，但会感知隐约的兆头。”
　　妃忘忧回忆许久，才终于突出回答，然后接着叙述属于自己的过往。
　　“我其实不敢确认她把这段感情当做什么。她冰雕雪琢一样的外表下，明明有一颗热烈张扬的内心，但她比我理智，比我懂得何为生来就背负责任。
　　不过，我只要自己最珍重她，就足够了……现在能亲眼见到她说过的小公主莉莉安，全是命运带来的意外之喜。”
　　***
　　琴君愿回想着妃忘忧那日所说的话，并安静听着玲珑现在的独白。
　　她侧过身，将手摊平，从下往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前辈是不是提到了我母亲的责任心？她在我小时候也是严苛教导过我，布鲁赫一族继承人的所有职责的……我想不通，背不全，就会被关在高耸的塔楼里抄写法典。
　　那些黄铜灯架像锥子，也像钢叉，全部都摇晃着，想要落下来刺中我……太难受了。
　　……我真的以为她是整个血族的模范，是最完美的女王……结果她在我都已经出生后，还临时逃避了一段时间，与一个异世界的同样婚姻不顺的女子，产生一段浪漫秘恋？
　　如果她没有果断抽身，那我想问她，我算什么？后来为什么还与同样一名男子，剩下我的弟弟？但其实她离开得干脆利落，让我不得不想到了我跟你的未来……”
　　玲珑越说越乱了逻辑，将琴君愿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关节发白都没有察觉。
　　“我本以为我来到这个新世界，是随机选择的，原来是命中注定，早就被前人安排好的……那我们的未来，是不是也早就被定下——”
　　她难以自控的恐慌，被来自琴君愿的亲吻打断。


第75章 
　　轻啄，摩挲，舌尖相抵，缱绻濡湿。
　　琴君愿感到了玲珑不安的戾气，回卷了她的牙尖，才缓缓将自己退后。
　　“玲珑，你不仅是来接力完成你母亲的心愿的，你也是来找寻自己的未来道路。”
　　她依然对妃忘忧和莫妮卡可能存在的情史半字不提，而是引着她的血族公主将思绪转到初见那天的从天而降。
　　“那些任务和盟友，都是外界赋予你的路标而已。”
　　这是她斟酌已久的猜测，眼下终于有合适机会说给她听。
　　血族公主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连漂亮灵动的蓝眸都暂时暗淡下来。
　　琴君愿柔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否看清远方，看清未来……但你的存在重新照亮了我。”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释然长舒一口气。
　　笑意都轻松了非常多。
　　原本她也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从曾经冰冷刺骨的痛苦深渊中解脱出来，毕竟刚入秘境和初次考核中，又有各种不堪回首的发作迹象。
　　而现在，她应是真的不再把那些，当做最有存在感的人生难关。
　　此时的校场区域已浸入夜色，偶然有几只粉紫色的蝴蝶翩然闪烁，但大部分时候，只有漫天不真实的星月，静谧照耀着她们。
　　玲珑扑进心上人的怀里，不自然地扭了两下，语声嗡嗡。
　　“我是被命运绑架来清除异常元素的，我知道这个，就是根本没猜到，带来这些东西的，是我母亲……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问……”
　　她声音越来越轻，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将自己很快会离开仙洲大陆的事实说出来。
　　琴君愿顺着她金色锦缎般的长发轻柔地抚摸着，没有多问。
　　***
　　在不断的改进中，新孤芳剑看起来重塑成功。
　　锋利、轻巧，平常能将剑刃完全收起，正好省了重新打造剑鞘的功夫。
　　而且玲珑一鼓作气，对之前设想的镜子法器也有了更多头绪。
　　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媒介供她再造出实体来，时常烦得原地打转。
　　“姑姑这样淡定，想来是早有预判？”
　　琴君愿近来解开了心结，连带着性子都疏朗不少，和妃忘忧也越发亲近熟稔。
　　绿衣魔女这两天将发髻换了新样式来梳，摇曳动人的流苏全缠在了盘与脑后的辫子上，但那朵银头花仍然在鬓边绽放。
　　“我只有能拿来复原五毒剑的东西，没有别的思路，帮不上你们。”她将腮边碎发勾到耳后，再次使用老一套委婉拒绝。
　　玲珑听她这样说，扯扯琴君愿腰带上系着的丝绦，示意算了，但后者竟然执意点破：
　　“姑姑的意思，是要将这样宝物交予我们，由我们自己想办法改进吧。”
　　“行啊，你这妹伢，”妃忘忧在笑声中破功，转头看向她，“最近和小情人把佩剑弄回来了。心情一好，思路一活，就赶紧再来打我的主意。”
　　“我要真和玲珑一样机灵，姑姑一定更放心。”
　　琴君愿难得打趣，随后话题突然引向其他地方：“或者您有什么关于莫妮卡夫人的生活趣事跟我们讲讲？也是可以。”
　　妃忘忧顿时一愣，甚至连玲珑都好奇的看向饲主姐姐，完全没想过她会突然把话题跳往这方面。
　　“你莫不是以为，我的五毒剑是我和她定情之后改良过的作品？这倒没有的。而且那天不是已经跟你讲了些她家乡的风俗文化吗？你和莉莉安闲聊时估计够用了。”
　　妃忘忧半掩红唇，朝她使了有事单独再说的眼神。
　　“琴姐姐，你们不会是有事专门瞒着我吧？”
　　既如此，玲珑湛蓝的大眼睛中流露出更多狐疑。
　　琴君愿但笑不语。
　　她其实就是想更多了解小妖女的原生家庭，毕竟她说过将来要回去继任女王的。
　　眼下难得有机会在妃忘忧面前找理由说这个，让玲珑放轻松的同事，自己对她的未来更有信心，往后余生也能安心不少。
　　“好了好了，我给你们留点空间审问一下？另外这玩意儿也拿去把玩吧，在我的地盘里你们应该弄不坏它。”
　　妃忘忧摘下银头花，往小妖女怀里一甩，再道：“不过时间还是得看好，你们顶多只剩三轮日出日落来折腾这些。什么是正事，什么是小情小爱，我相信你们都分得清。”
　　绿意魔女说得正经，琴君愿也听得认真，就连玲珑都一改刚才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们先告退。”
　　两位晚辈刚一离开视野，妃忘忧就完全沉下了脸色。
　　她再一撩衣袖，不远处水边的空地上，出现一尊巨大的沙漏。
　　若玲珑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此物与让她许愿的金沙漏颇为相似，就是体积翻了十倍不止，花纹也更华丽细致。
　　……沙漏的上半部分，存量已经很少。
　　妃忘忧凝神看着它，心中盘算着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想着想着，发现些细碎的声响又一次响起，意念偏移出去甚远。
　　自从琴君愿和莉莉安进入秘境以来，她就尽量将自己的全知观察力收起来一些。
　　可是小情侣在她的地盘上卿卿我我、搂抱不止的样子，实在碍眼。
　　偶尔近身去观察，没吓到人不说，还被小蝙蝠发现了端倪，从而互动得更加随心所欲……这就很气！
　　莫妮卡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的？大胆又潇洒，竟是比她本人还要有趣些。
　　……但这让她更不确定残存的记忆是否真实了。
　　透支自己，过度搭建秘境，又惨遭走火入魔，魂体在脱离灵体时的破损还是严重了点。
　　一个人待着这么些年，没觉得有太多异常，直到眼睁睁看着她们互动……总归还是能感受到自身的残缺与偏执。
　　算了，干脆决定先考核莉莉安应对噬灵大法的反应好了，妃忘忧冷笑轻吟。
　　有脾气就该发泄出来，不惯着她们！
　　***
　　玲珑被点名提前结业考核时，仍然信心满满。
　　“我先解决问题，然后专心帮你，正好。”
　　她向琴君愿打招呼离开时，发辫上青绿色丝带随风而动，轻松得看不出曾经为一段陈年旧事而痛苦到崩溃。
　　妃忘忧很满意她这幅游刃有余的腔调，并转手就在新布置好的考核场地里，让她上演异常困兽斗。
　　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重要的。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吧？不过这次的通关规则，得靠你自己摸索。”虚空中飘荡的声音简直说不出地欠揍，“相信你还是能很顺利完成。”
　　玲珑悬浮在漆黑混沌的深井里，心脏因呼吸困难而剧烈收缩着，
　　她听到这话，一时间无从反制，只得咬牙切齿地默认。
　　片刻后，她首先查看了自己现下的状态。
　　这回并没有身魂分离开，只是呼吸不畅、行动迟缓，法力和能力有所退化，但仍旧存在。
　　可这些都不最重要，根据妃忘忧刚刚的说法，本次通关规则需要自己摸索。
　　假如还是对战的模式……那么谁是敌人？敌人在哪？
　　玲珑就这么安静地飘在空中，放空了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有采取什么积极的行动。
　　这里地方除了没有光线，似乎还没了重力，随便翻身或倒悬，都没有其他的感觉。
　　只是客观规则的减少，反而让她更空虚无助了点。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怒了妃忘忧，提前考核不说，还折腾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试题来针对自己。
　　琴君愿的孤芳剑已经重新铸成，新的镜子法器暂时还没有做出有效的实
　　体。
　　金沙漏系统的任务要求是除去凤临这个异常隐患，随后将她也作为异常入侵者移除出这个世界。
　　所以，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在与琴君愿最后的相处中，陪伴她、辅助她，让她事事顺心，也让自己沉浸于一段有美人向陪的奇遇时光而已。
　　再往后的日子，都只能怀抱着这些回忆走下去。
　　就在这时，玲珑听见虚空中传来自己的声音！
　　嘶哑且轻挑，还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现在消极应对，拖延进度，就可以多停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来享受爱情，可以更晚些才去面对布鲁赫家族的危机？”
　　乍然听到自己埋在内心最深处的真话时，多少有些惊悚。
　　玲珑下意识做出格挡，眼瞳也收缩成一线，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你是谁？你不是我吧？”她在反问之后，突然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你难道就是所谓的真实自我吗？”
　　话音落下，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被虚空之力紧紧相束与身体之后。
　　这让她心里有数了不少，反应这么大，只能是猜对了。
　　“你猜对了又如何呢？”
　　那个声音紧接着问道：“是拖着不半残的身体制服我，还是用伶牙俐齿跟我谈条件？”
　　玲珑到底还是被噎住了片刻，气到笑出声来。
　　可惜她一停顿，就能感受到明显的能量侵蚀，现有仅有的东西都在流逝。
　　“……嘶，我都已经这样了，当然只能豁出去跟你谈谈条件。”她倒吸一口冷气，在忍痛的同时，抽空说完了这句话。
　　那个声音紧追不舍：“你明明还想逃！不用骗我。我就是你，当然知道你会想什么。”
　　“我在这里不得好死，你一样会消散。何必帮着妃忘忧呢？不如来帮帮我吧。”
　　既然什么都卡不见，但玲珑将眼睛闭上，以专心应对这场谈判。
　　可惜，那所谓真实的自己，不再回应她的想法。
　　继续到来的窒息沉默中，侵蚀感觉越发明显，迫使她必须尽快做出新的决断。
　　玲珑大概可以想到，自己在现在需要以最诚实的一面对真实的自己，并将二者融合起来，才能发挥出比初试时更好的攻击。
　　……妃忘忧确实很有本事，设计的考题都甚是别致。
　　但完全顺着规则，肯定就不是玲珑自己的作风。
　　她的斗志被重新激发，选择从试探侵蚀的底线开始做起……同归于尽，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本就是来到仙洲大陆后，琴君愿和其他人在不经意间教会她的方法。
　　从前没有什么机会单独领悟，正好趁着现在与具象化的另一个自己争夺思考的控制权。
　　这算不算一改往日作风，没有只顾自己的表层利益呢？
　　小蝙蝠痛得浑身抽搐时，不禁自嘲一番。
　　不过也许是因为合上了眼睛，漆黑混沌中，她脑内无意识设想出的画面越发清晰。
　　除了已经见识过的最坏状况。其他一个又一个被藏起的废气自我惊吓设想，拉开幕布，生动形象地浮现出来——
　　新孤芳剑在自己消失后，自动折断，琴君愿照样落入凤临掌下，死不瞑目；
　　琴君愿没能走出刺杀失败后的抑郁困境，避开出门采药的自己，决绝跳落悬崖；
　　琴君愿与凤临同归于尽未果，反手便拿起孤芳剑自戕，像鹿宸那样不让凤临收割最后的好处；
　　更早之前的自己与琴君愿分道扬镳，回心转意想要修复关系时，她已经成为了凤临的炉鼎，空洞麻木；
　　……还有再早一些，当自己未能成功启动金沙漏，穿越时空落入桃川后山是，被凯瑟琳主教决然斩首，母亲捧着自己的头颅悲痛欲绝。
　　牙齿几乎咬碎，口内阵阵血腥。
　　即便如此，玲珑也继续漠然观看着那些画面，努力抵抗着自己的情绪，就是不发出声响。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所谓真实的自己才再次发话。
　　“你都教会了琴君愿要为了目标勇往直前，怎么轮到自己，就还甘愿做缩头乌龟？对家族的责任是如此，对爱情的态度仍是如此，现在对真实的自己都没胆量快刀斩乱麻！”
　　……责任。
　　这个关键词敲打在玲珑心尖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睁开眼，用掌心好不容易聚集起的电光毁去手腕上的束缚，随意擦拭额头与脖颈处的冷汗，突然又想起自己之前对妃忘忧所说往事的感想。
　　那位魔女不可能没有监听，甚至监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于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一定能够影响她，也影响基于她的能力所具现化出来的真实自己。
　　“从前我用对待母亲的方式对待情人，现在，还有以后，我想用对待情人的方式对待母亲。她们本来就有一些相似，又都教会了我何为责任，那种境界是我们这等自负自满的人花多少时间都达不到的。我何必要放弃长处，专补短板呢？”
　　灵魂侵蚀和能量流逝的感觉果然停了下来。
　　玲珑深呼吸一番，调整了语速：“我承认我不想打破我设想完美的真相。于是不愿意去面对本来可以试出的最坏状态。所以，害得你亲自来质问我。”
　　虚空之中，没有传来回应。
　　玲珑找回了正确的节奏，乘胜追击：“你的底牌已经出完了吧？现在，到底是我需要跟你合作，还是你需要跟我合作呢？”
　　“呵，那你也要拿出点诚意啊。我不介意我们都回归最深的黑暗，相信你最清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轻挑的声音逐渐沉稳，却还是有些阴阳怪气。
　　“那不如我们就从将噬灵大法化作己用开始努力吧。”
　　玲珑的笑里满是轻盈和自信，在刚才的对抗中，她还是抓住了新的思路——原来妃忘忧提前考核自己，是有那样的意图。
　　***
　　琴君愿在考核点之外，从天黑一直坐到天亮，终于等到玲珑重新出现。
　　金发妖女浑身浸透冷汗，面容憔悴不堪，但湛蓝的眼睛晶亮，明明白白透着舒坦和底气。
　　“不用担心，我都好好的，一会儿就看你的表现了。”她没有主动靠过来撒娇，只是扑闪着长睫毛，给她鼓励的眼神。
　　琴君愿不由地望向妃忘忧。
　　这位传奇魔女隔空指了指小蝙蝠，对自家侄女勾起一个无奈但宠溺的微笑来。
　　既如此，她也不再扭捏客套，立刻行礼道：“晚辈琴君愿，请忘忧姑姑再次指教！”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眼前忽地一暗，很快又稍稍亮起。
　　琴君愿定睛，发现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一望无际阴冷夜色。
　　寒风嘶吼，邪祟丛生。
　　像是年少时她刚有能力外出诛恶，但内心恐惧不已的时候。
　　这一轮要应对的“敌人”显而易见，但不是她设想中的凤临的幻影。
　　琴君愿微眯双眼，只见手持苍白细长的骨剑、张开凌厉黑翼的玲珑正面朝自己。
　　……她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为原本该有五官的地方，暂时成了一片光滑平整的苍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来妃忘忧的副本加上后续的两个小剧情点，我打算写一整卷的QAQ
　　现在果然每次觉得应该差不多可以了，又加出来一章……25年修改主要细化感情方面的心理活动


第76章 
　　琴君愿下意识握紧了孤芳剑柄，剑刃瞬间凝聚而成。
　　她左手凭空甩出符纸，但正要攻击出去时，还是生生停在当场。
　　为什么要再一次安排她和玲珑对战呢？
　　她抿唇，神色全然是警惕的。
　　“发什么呆呢？打呀！”
　　对峙间隙，妃忘忧看好戏似的声音幽然在空中回荡。
　　不等琴君愿做出反应，空面玲珑抢先一步行动，骨剑携雷火，破空而来！
　　格挡，后退，再次格挡。
　　试探出击，失败，继续格挡。
　　琴君愿在被迫实施的防御中跟着一起加快了节奏，偶尔慢了不到半拍，就会落得狼狈滚地躲闪的下场。
　　……这是玲珑真正使出全力的模样吗？
　　她并没有刻意去思考，也没有自暴自弃的闲工夫，可奇怪的退堂鼓声总在内心阴暗的小角落里悄悄响起。
　　原来现在剑心和鸣自己也没有多厉害，还能顺利通过考核吗……
　　胡思乱想间，眼前的整个世界作出折叠，所剩无几的建筑几乎颠倒过来！？
　　叮！
　　一声清脆的双剑交击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随着后撤的步子将剑尖点在枯槁树干上，借力一跃，将自己转到现在的地面上。
　　空面玲珑骨翼张开，也跟着一起转向。
　　她的攻击套路应是针对琴君愿而设计，和之前对战朝天宫小分队时的电闪雷鸣完全两种风格。
　　近身缠斗又快又密，法力干扰思路诡谲，她甚至给她抠细节的功夫，直到渐渐有了反击能力，才会再一次提高难度。
　　稳定与速度的平衡逐渐被琴君愿掌握。
　　她不断微调细节，逐渐逆转局势，但正要主动前攻时，空面玲珑抬手起势，猛然使出噬灵大法来！
　　……什么！？
　　空面玲珑的风格不同于妃忘忧，也不像凤临，张牙舞爪之际，直扑猎物咽喉，以吸取能量和生命。
　　琴君愿仓促间拿出用银头花将就幻化成的八角镜，决定硬拼一回。
　　然而确实不够管用！
　　镜面被无形的丝线贯穿后碎裂，她能察觉到自身灵力的明显流逝。
　　且与此同时，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变化——天光倏然亮起，野外苍凉景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依山傍水而建的小镇！
　　可还是没有其他人影出现。
　　明明应该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竟显得分外宁静清幽。
　　趁着琴君愿还击后的愣神之时，空面玲珑也一改作风，不仅连连闪躲，甚至在继续被追击时还分成多个身影，往不同方向撤退跑走，动作快如流星。
　　眨眼之间，只剩下执剑女子独自在原地。
　　怎会如此……
　　她轻叹一口气，索性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周围来。
　　石板路，吊脚楼，冉家堡外风雨桥，桥外青山连绿水。
　　此间看着像归来镇，也像永靖县，融合着汉人与本地苗夷、土夷共同风俗文化。
　　琴君愿知道，这是她印象中的家乡，她幼年生活的地方。
　　冉氏是武陵本地大族，在县城与州府都有深宅大院，气派非常。
　　不过已建成堡垒的祖宅依然精心经营着，渐渐发展成以冉家堡为中心的一个小镇。
　　拥有巨大双轮水车的磨坊，晾晒蜡染布的屋棚，炸芋丸的小摊……
　　琴君愿缓步路过这些让她幼年时得到过乐趣的所在。
　　很快她就清醒发现，它们都不在原本位置，而那些让当年的她难过无助的场所则干脆没有出现。
　　比如被家中表兄骗上落水之船的那处码头，那里被几棵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树取而代之。
　　……而且为什么所有的文字都成了看不明白的模样？
　　她站在一处书斋前抬头望向牌匾，拧眉沉思。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若是自己还有一面镜子，才能看清文字真正的内容。
　　原本的镜子被她捏在手中，镜面部分已经完全粉碎，只剩下一圈满是蝴蝶与桃花纹样的银质八角框。
　　琴君愿将它翻来覆去看过，仍未得出妃忘忧本次的考核意图。
　　从对战空面玲珑到现在，事态越发复杂起来，不像这位资深魔女一贯的利索作风。
　　但现在必然不是抱怨的好时机。
　　……总有什么东西，能提供线索，帮助自己破局。
　　她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山坡上走去，冉家堡垒的大门厚重恢弘，是铁木打造，再镶上一些尖突的铆钉。
　　但这回随手一拉，就轻易地打开了。
　　琴君愿沉默，然后摇头。
　　简直像在梦里似的，想去的地方，都能很快到达……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倒是打开了思路，主动尝试操控眼前所能看见的画面。
　　冉家堡内，让她幼时害怕的祠堂、不愿去的女塾都不见踪影，在想象中与母亲留下美好回忆的凉亭、小厨房、眺望楼，或是锻造坊、校场，比比皆是。
　　好好的堡垒成为她的幻想迷宫。
　　她第四或第五次路过一处适合初入门女童练剑的场地时赫然发现，自己把对母爱的渴望，与曾经对师尊的孺慕之情混合在了一起。
　　或者说，她其实暗暗把凤临当成了母亲的替代品。
　　这的确是这么多年来，她不想面对的事实。
　　小时候没了母亲，于是很见不得别家女儿和母亲亲密无间，拼命暗示自己现在的状态才是好的；
　　后来入了桃川，在凤临把自己当做妃忘忧的替代品改进的同时，她对他也有不同的私念。
　　可能得等到救下谨儿，与穗娘恢复了联系，她才慢慢将思路扭回正道。
　　但现在，因着玲珑被妃忘忧刺激，再次谈及母女关系，她也一样应激起来。
　　想到这里，琴君愿不得不苦笑应对……她素来被旁人称赞优秀正直，但若以她自己的标准来剖析内心，哪里会有这样好……
　　阴暗的想法当然有，把不光彩的事推给其他人做，还去检验最终进度，也不是没有过。
　　眼前这些就是证明。
　　连她二十多年前想要给表兄表弟设的陷阱，都活灵活现展示了出来呢。
　　……并不是没有做魔女的潜质。
　　玲珑曾经的点评相当到位。
　　凤临还有鹿宸都觉得自己与妃忘忧有相似之处，除去水木双灵赋，其它方面其实也有。
　　意识到这一点时，琴君愿只叹命运可笑。
　　近来与妃忘忧本尊相处下来，她觉得甚是唏嘘和可惜。
　　若她还再世，一定也会对自己很好，这样，自己对“母亲”这个概念就不会一直扭曲吧。
　　但较真起来，自己还是对“母亲”太有期待了。
　　仿佛它象征着包容坚韧的后盾，能成为自己尝试不同人生路线的温暖托底，给予基础指导外，还是很好模仿的对象。
　　可其实母女之间更应该互相倾听交流，而不是让“母亲”单方面成为自己的人生明灯。
　　琴君愿边想边尝试过各种脱胎于近些年新式设计的机关陷阱。
　　她惊觉，本来以为自己会是全然的愤愤不平，可并非如此，她还同时在庆幸。
　　庆幸有玲珑的存在，将自己硬生生从冰冷的湖水里唤醒。
　　但同时，是不是又将玲珑抓得太紧了呢……？
　　玲珑总不能也与自己对“母亲”的执念纠缠在一起吧？
　　自从叛出师门后，就将她看得越发重要，完全没想到她也会因为内心挣扎而变得脆弱。
　　根据妃忘忧和莫妮卡的故事，玲珑的离开时间，未必可以掌控。
　　曾经自己希望她完成任务就走，不要影响桃川剑派的安危。
　　事到临头，又真舍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她走之后，好好生活下去……
　　一个完全不会被清醒的她接纳的想法猛然出现在脑海。
　　琴君愿坦然面对这个几乎算是可耻的真实自我。
　　***
　　琴君愿轻轻掩上冉家堡垒大门，转身，重新将新孤芳剑握在手中，只有剑柄，暂无剑刃。
　　方才的下坡石板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悬空吊桥延伸出去的三条岔路。
　　三个不同外形的空面玲珑在吊桥的这一端正对着她，均摆出迎战的姿势，渗人非常。
　　黑发幼年的以尖锐指甲作为武器，金发少年的将掌心雷幻化成两把匕首，而金发成年的才拿着那把细长苍白的骨剑。
　　现在的琴君愿面对这些的感觉和刚才在萧瑟黑夜中完全不同，何况她已经有了别的努力方向，不准备再继续刚才的缠斗。
　　“放马过来吧。”
　　她嘴上如此说着，手中剑柄的指向却截然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已经存在的岔路，琴君愿用无剑刃的孤芳剑往空白处一劈——意料之中的银光飞溅后，眼前整个世界轰然碎裂崩塌！
　　她眼睁睁看着三个空面玲珑，跟随自己一同坠落去不可预测的深渊。
　　随后在无尽的黑暗中，她们重新融为一体，成了自己近期日夜相伴的玲珑的样子，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时机到了，我们认真比试。”
　　恭敬不如从命。
　　琴君愿幻化出剑刃，再次接招。
　　这次她不再追求跟上刁钻又辛辣的快节奏攻击，而是以防守为主，即使狼狈不堪也没去调整现状。
　　在此期间，她还将新领悟出的暗之灵力逐步理清，与原本的水、木灵力缠绕成一体，趁着各种喘息之时小心翼翼灌注进镜框。
　　全新的镜子已然完成，她轻咤一声，扭身攻前，诱使对手再次使出噬灵大法。
　　三，二，一。
　　——砰！
　　能量撞击之声震如惊雷，但镜子成功将它接下，也成功反击！
　　折射之后的噬灵之能纵贯所有的黑暗，将现存空间彻底撕裂。
　　“恭喜你们获得成功。”
　　在琴君愿又一次陷入昏迷之前，她听到了妃忘忧的肯定。
　　***
　　“……事实就是，我们不需要你的五毒剑。”
　　“行吧，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好不少……但我的剑又没惹你们……”
　　琴君愿感觉自己是被吵醒的，睁开双眼，天旋地转的晕眩缓慢消散着。
　　玲珑看着已经不再虚弱，但稍显凌乱的衣襟和发辫似乎昭显着，刚刚和自己对战的确实是她，而不是桃川魔女。
　　“你还晕着吗？先悠着点，安静听我说话就行。”
　　正与玲珑说着话的妃忘忧敏锐地察觉了新状况，抬手制止了她想要挣扎起身的动作。
　　“嗯。”琴君愿乖巧点头。
　　一阵细碎声响后，手边一冰，她低头，原来是玲珑借机亲密地凑过来，将新成型的镜子塞到了自己手里。
　　“新的法器成功接下并反击了一次噬灵大法，总体很不错！”
　　妃忘忧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同时还透出一丝释然，“我的任务完成，也服气了。你们拥有我没有猜到的默契和力量。”
　　“谢谢姑姑夸奖。”琴君愿端正坐好，哑声回应。
　　只是她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却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本来应当定下的心又悬浮起来。
　　“我们给镜子起个正式名字？”玲珑察觉了她的焦虑，仍按照原定计划询问。
　　琴君愿不假思索道：“叫‘观心镜’如何？我在考核中，透过它看清了完整的自己，将以前从未用到的灵力也发掘了出来。虚室生白，照见本真，如果觉得‘观心’不好，那‘真白’也未尝不可。”
　　玲珑扑闪着睫毛，眼波灵动流转，却用简单童趣的话驳回建议：
　　“我觉得叫‘心王镜’更好。琴儿，你和我现在的名字里，一共有四个王字。”
　　小妖女这话说得俏皮无拘束，突然就把琴君愿逗笑了。
　　她在妃忘忧的殷切注视下点点头，指腹抚过外框，凭空出现这三个以符纹字型刻上的名字来。
　　这镜子外银内黑，看起来真像她灵魂的本相。


第77章 
　　琴君愿想要将心王镜拿给妃忘忧看。
　　这法器来得不容易，若没有她拿出的银头花，给予的持续辅助和引导，自己和玲珑根本造不出来。
　　但绿衣魔女只是摇了摇头，嗤笑出声：“用得上就行，我就不看了～省得还是愤愤不平我那五毒剑，竟然被你们嫌弃了。”
　　话是这样说，她的语气倒柔和又慈爱。
　　琴君愿仍有些犹豫，玲珑倒顺势不跟她客气，接过话：“前辈放心，我们一定让镜子发挥出比你的佩剑更强有力的作用。”
　　前些时日小蝙蝠不太和她说话，说起来也是辣椒似的呛声不已，现在反而熟络不少。
　　琴君愿不动声色扯了一下她发辫上丝带的末梢。
　　妃忘忧也好气又好笑地瞟她一眼，越发觉得莫妮卡生的女儿不像她，竟还有些像自己。
　　沙漏显示的所剩时间已经很少，但既然达到了最大的目标，她干脆不点破这个事实，让一切自然而然进行，省得她们两个小辈真的还想隆重表达感谢，让自己尴尬。
　　不过望见她们两个神采奕奕且腻腻乎乎的样子……妃忘忧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死去多年的残魂是比不上鲜活的生命呢。
　　琴君愿和莉莉安，有想法也有执行力，更有她与莫妮卡所缺少的全心信任。
　　能拥有单纯真挚的相处模式实在太重要了。
　　……认命踏入婚姻，又不愿认真挣脱束缚，确实是比不过她们。
　　妃忘忧在凝视的功夫里，把感情方面的不足翻来覆去的分析、点评，依旧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多年以来的心魔，其实也存在解开的办法。
　　而证实和做到了这些的人，一样也会是她们——将自己出色的学识和胆色都施展出来，不拘泥于世俗赋予的身份和任务。
　　……怎么会不嫉妒呢？
　　但自诩长辈，又早就死无全尸，没有未来的自身魔女才不会被这样的负面情绪裹挟！
　　明明她可以利用秘境的特性，直接创造简单的食物给她们，却趁着只有她才知道的最后时刻亲手下厨，做了一顿武陵本地风格的家宴。
　　“能认识自家后辈，和莫妮卡的女儿，是我们有缘。”
　　妃忘忧甚至还主动给她们两个夹菜，祝福并叮嘱：“滋味辣辣酸酸，爱情长长久久。我懒得给你们指名什么目标，但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你们必须不能轻易放弃。”
　　若是最终和我当年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天道没有必要轮回。
　　“多谢姑姑。”琴君愿感动得眼睛晶亮。
　　玲珑看着一桌红彤彤的菜色，依然怕辣又不想被看出来，于是吃一口缓一缓，维持着表面上的无事发生。
　　好一会儿她才蹦出一句话来：“我们两个心有灵犀，一定好好走下去的！”
　　妃忘忧端详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去戳她的额头。
　　小蝙蝠当然晃身躲开，湛蓝的眼眸带着些狡黠灵动的光。
　　她乍一晃神，忽然就将让她在更久的未来给母亲问好的话语吞了回去。
　　饭毕，琴君愿和玲珑被推到最初降落秘境的那处草垫附近，以免她们还想帮忙收拾。
　　桃川前任大师姐哪里受得了这个待遇，总觉得自己得想到足够合适的借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才好。
　　“她可能真的就是让我们享受一下……哎？”
　　小蝙蝠正笑着劝她不用担心，结果话都没说完，猛烈的地动山摇就直接袭来！
　　“小心！”琴君愿转身，紧紧握住玲珑的手，本能想要将她护在怀里，但自己被更快速地笼罩在黑色骨翼之下。
　　“……凤临在外面攻击七星冥塔吗？啧。”玲珑不自觉地骂了句血族脏话，拼命带着怀中人往上飞去。
　　低头一看，伴随着巨大轰鸣声，她们所站之处直接裂开狰狞地缝！
　　青草和泥土垮塌滑落，甚至是周围的建筑和高大植物，再然后简直连天空都碎成粉末，轰然溃散。
　　再扭头回望刚才所在之处，已经寻不见痕迹。
　　“什么呀，还没好好道别……”
　　她脸色更为苍白顿时明白了妃忘忧把她们撵出来的目的——秘境大限已至。
　　琴君愿当然也想到了这点。
　　她挣扎着探出身，也朝原来那处屋舍和相邻的山洞望去最后一眼，转头将含泪的眼埋进玲珑颈侧。
　　“我心结已解开，不用为我的消亡而难过。”
　　妃忘忧最后一句话飘散在耳边。
　　……熟悉的冲击力袭来，她们一齐被五光十色的能量掩埋。
　　***
　　“玲珑，玲珑？”
　　在被吸入秘境时妖女醒来得很早，然而出来时，她只觉思路昏沉、眼皮千斤重，等到琴君愿都开始喊她名字，才勉强发出应答的声音来。
　　“嗯……在呢在呢。”
　　随后她半眯着眼睛，感到自己被半扶半抱着挪到了树荫下，便顺势将美人饲主搂得更紧了些。
　　“很难受吗？我试试能不能帮上你——”
　　“——没事，我马上就缓过来了。”
　　玲珑握住琴君愿想要替自己把脉的手，轻轻摇头。
　　睁开眼后情况已经很快好转，此处地缘危险，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拜别妃忘忧的衣冠冢后，她们应该尽快离开。
　　琴君愿由主转客，让瞬间又回到黑发状态的妖女牵着自己走回七星冥塔之前。
　　“姑姑的临别赠言，我们铭记在心。”
　　心王镜被恭敬地摆在衣冠冢处。
　　琴君愿根据妃忘忧之前教的方法，唤醒冥塔上的符纹，塔内灵火幽幽燃起。
　　随后她以桃川弟子礼节磕头三次，玲珑虽未跟着一起躬身下拜，也双膝落地，用自己的方式虔诚作出祷告。
　　此刻已是黄昏，红霞漫天，层林渐染。
　　银质镜框却在冥塔内灵火的爆燃后，跟着渡上的一缕幽幽绿边，像极了绿衣魔女裙摆上的丝绦。
　　“她一定会保佑你的。”
　　玲珑轻声感叹。
　　***
　　从桃川附近撤出，琴君愿和玲珑先赶往谨儿的住处，可惜此地早已人去楼空。
　　据好不容易跟上行踪的猎人邻居说，她们母女两个没住上三五日，就背着行囊离开。
　　“问过目的地，就两个人说得还不一样呢。”
　　这让琴君愿有些担心，只好听从玲珑的意思往归来镇上去。
　　从前约定好的暗号有必要拿出来用上，在表示自己平安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的下落。
　　思路清晰、计划周全，玲珑心里完全不见慌张。
　　不过她在见到洪灾后的镇子上已经重新热闹纷呈起来，还是有些惊讶。
　　“修复得比我想象中快，就是倒了的很多楼还没有建好。”她暂时变回小女孩模样，脚步轻盈快速，且左顾右盼。
　　一路上，她们当然遇到过桃川戒律堂的巡逻弟子，每一个面孔都是陌生的。
　　若不是服饰和腰牌确实是真的，基本认不出来。
　　为了安全起见，琴君愿也第一次被她改变了样貌，十分绝色减低至五分。
　　牵着她走在街上时，就像普通的本地汉人姐妹。
　　“是要比你想象中快更多。我原以为我们在姑姑的残魂秘境里少说待了三个月，但实际上……过去了十余天，刚超过半个月。”
　　此时正是中秋节前夕，归来镇此前遭遇重创，但托桃川的福，损失已经有所减少。
　　于是决定节日还是要过，拜月灯会还是要开。
　　这样才能暂时忘却苦难，让生者聊以慰藉。
　　叫卖声中，花灯千盏，人影幢幢。
　　岁月尚算静好，商贩与往来行人多多少少带着些笑意。
　　玲珑稍稍皱眉，努力将秘境与民俗的常识都记得更多一些，为将来累积回忆素材。
　　“这个世界让我大开眼界的事确实多。”
　　正巧这时曾经短暂帮助过的一对老夫妻擦肩而过，她随意回头看了眼，更加感慨万千。
　　“我也要跟你紧紧贴着～”
　　年幼身形的小妖女拧转手腕，与饲主姐姐十指紧扣着，手臂也完全贴了上去。
　　后者先是一愣，随后绽开清浅的笑颜。
　　灯火将她们紧紧靠近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个子更矮的那个歪了歪头，用另一只手向上伸到头顶，试图比划自己应有的身高。
　　她们就这般分享着亲密和对外界的警惕，慢慢逛完了整个灯会集市。
　　即使有巡逻弟子因面生而多盯着看了一会儿，也难以察觉她们在何时何地留下了暗号。
　　索性谨儿和穗娘虽然早就搬家，但没有离开归来镇太远，暗号很快就被传递到了她们那边，当晚，实心眼的乖巧侍童就又一次能扑进师姐的怀里。
　　“可算重新见到你们了！”
　　穗娘一边拍心口，一边又向天上明月还愿。
　　山林中临时搭建的屋舍条件朴素，琴君愿阻止了她想要招待和布置的想法，只拉着她和谨儿了解这段时间的基本情况。
　　“本以为灯下黑，凤临又自诩深谋远虑，留在归来镇一带未必会被轻易查抄到，怎得还是频繁搬家，怪我失策了……”她很有些过意不去。
　　穗娘双手捧着粗糙的陶制茶杯，只说：“哪里能怪你？是碧霄派人安排我们母女这样做的呢，说是桃川有了些新的监视手段，但每次抓人之前，都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碧霄师尊还亲自来过一次，可惜后来又被绊住了，不方便下山。”谨儿补充道。
　　……说明能力还是不够，或者是对老婆和继女不够上心啊。
　　玲珑在心里悄悄吐槽这位桃川长老。
　　不过她对谨儿使用的称呼也很有些兴趣，就是话还没到嘴边，小姑娘就一溜烟跑到屋外去看火塘了。
　　因有琴君愿给施咒，大晚上也不会被外敌发现，正适合烤点野栗子过嘴瘾。
　　穗娘继续道：“那次她来，专门跟我提的你如今的处境。凤临不仅将鹿宸的死推到你身上，现在连君山的覆灭都是你和那些妖族的责任呢。
　　冉家更是急匆匆追随了桃川，现在比掌控大权的简家更想找到你的下落。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一定得多加留意。”
　　“嗯，我心里有数。”琴君愿的表情沉静下来，沉思之后转了话题：“碧霄姑姑行动受限，那云师妹呢？还有既然简氏掌握大权，想必简秋白的日子很好过吧。”
　　“哎呀，可不是么，君山现在作为桃川的分舵在他手上管着。我不知他能力如何，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信他能全然安心守业！”
　　穗娘绷着嘴角，接着道：“离歌倒是也来帮我搬过一次家，我看她精气神挺好，没有多问。她还专门交代过我，若是遇到了你，一定告诉你仙门大会的事。”
　　“仙门大会？”玲珑听到了没见识过的新词，好奇地念叨起来。
　　“是中原大宗门会举行的盛会，类似清谈法会，但广发邀请，规模要大很多。还会有排位擂台赛和神兵品鉴等活动，与会嘉宾都十分重视。”
　　琴君愿原本安静等待穗娘继续说，却见她起身找起东西，既如此倒先给妖女介绍一番。
　　“对，离歌还说，从前桃川仙宫很少接到请柬，今年南岳仙盟已经是如此模样，正好出尽风头，入了那些所谓贵人的眼，因此掌门和长老、弟子，都有名额参加。举办地在凤凰关，隶属南海仙盟。”
　　原来穗娘怕传话失误，直接找到了听完云离歌说话后记录的草稿，现在正照着读。
　　“因各家弟子众多，请柬并不一一实名……离歌的主要意思是，如果琴儿你想要拿到这个，她也能有办法。”
　　“不用！”琴君愿当下就拒绝道：“云师妹现在的处境不易，再给她添麻烦实属过意不去。若我真的想要去仙门大会谈一谈，当然应该自己解决困难。”
　　玲珑也轻拍胸口表态：“有我在，肯定不困难。”
　　穗娘见她这样信心满满，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琴君愿却比刚才更为沉静了。
　　毕竟话是这样说，但实际如何操作还得细细考虑过才行。
　　时间已到深夜，穗娘和谨儿在劝说之下倒头睡去。
　　玲珑以蝙蝠作息不同为借口主动要求守夜，琴君愿心事重重不想独自休息，便与她一起坐在火塘边，眼眸中映出偶尔噼啪作响的焰色。
　　墨染天空中，不知名的鸟雀略过树梢飞走，把这一片宁静完全留给她们。
　　“我觉得可以从简秋白处下手。”“不如我们去打劫简秋白吧？”
　　不经意间，她们心有灵犀同时开口，说出来的内容也指向同一个目标。
　　琴君愿在知道玲珑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去，心中规划更坚定不少。
　　“简秋白如今不常在桃川，往返君山就算再有便利路径，总还是要走一些山路。能找到他，再得到他，或者他身边弟子的请柬，我们便能进入仙门大会。”
　　“其实直接杀上桃川，解决了凤临，不是更方便？”玲珑故意夸张着问。
　　琴君愿屈指刮了她高挺的鼻梁，才详细回答：“他不仁义，我也不想着不仁义。此次桃川得以参加仙门大会，是大宗门们觉得凤临实力突出，终于能够入眼。
　　我想，他必然会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或者……起码再找到一些新的炉鼎。而我则在天下宗门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废掉噬灵大法，以慰正道。”
　　不愧是自己敬佩又爱恋的人……玲珑望着她越发舒展自信的表情，觉得心尖温软。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琴君愿除了继续规划未来要做的事，脑海中还响起妃忘忧单独留给她的祝福。
　　“如果有机会，你和她一起离开吧！那个世界肯定比这里要好多了。”
　　“不，我要留下来，争取到赢得的东西，也带着你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当时的自己紧握剑柄，信念回归。
　　而现在，清冷的月色粼粼洒下，放置于身旁的剑柄之上幽幽泛光。
　　作者有话说：
　　2023年，一共发了49w字~虽然更新得磕磕绊绊，还是分散在三个坑里，但对我来说也是不小的突破了呢QAQ！


第78章 
　　翌日，天光微亮。
　　穗娘和谨儿母女早早起床，一掀门帘，却发现守了一夜的琴君愿和玲珑已经留下一封信和一些钱财，早就离开了。
　　“怎的走得这般匆忙呢？”穗娘拆开信筏，满是担忧。
　　谨儿突然想到自己迷迷糊糊起夜喝水时，隔着门帘望见她们两个证对着一条绣工精巧的绸制发带讨论些什么的画面，猛地清醒起来。
　　“娘，她们是不是是遇到了什么事！？”
　　穗娘已经将琴君愿留下的信息读完，绷紧了心弦，一边开始收拾行囊，一边焦声说：
　　“乖女，赶紧跟你师尊的手下联系，我们又要搬家了。君愿她们被歹人发现了踪影，连夜离开。据说不是桃川的爪牙，但这里依然不再安全。”
　　“好，我这就去做！”谨儿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知道现在危机无处不在，自己只要听从安排做好力所能及之事，不添乱就行。
　　这些事也算最近熟悉的，母女两个手脚利索，很快带着简便的家什，跟随匆匆而来的接应者离开，前往下一个安置地。
　　***
　　那边厢，琴君愿和玲珑已经赶到了目的地。
　　她们是想要找到君山妖族看看能否洽谈合作没错。
　　但未曾想，那条尾端绣有银白色的羽翼花纹的绸带竟是如此之快就被送到了手上。
　　后半夜，当某只不知名鸟雀带着此物出现在玲珑眼前时，她的警觉之心几乎将它撕碎。
　　……妖族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那桃川呢？或者其他什么势力呢？
　　“先别担心，我们还是去见见吧。”琴君愿替她做主。
　　这回指尖触摸绸带绣花，得到的地点是一处古村落外年久失修的青石桥洞。
　　玲珑与琴君愿带着疑惑按时到达后，不见一根羽毛的痕迹。
　　妖女顿时就气笑了：“送东西来跟后面有猎人举着弩箭在追一样，。到了该见人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丑得不该露脸？真离谱！”
　　“境况不好，也许是遇到事情耽搁了吧。”
　　饲主姐姐的语气就显得温和不少，但她长剑在手，也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片刻之后，横风吹过。
　　一对大高个孪生夜枭兄弟甫一出现，就被她的杀气拦在了几步之外不敢接近。
　　“咳咳，贵客好，我们奉燕寻大哥之令前来接应。”
　　其中一妖明显是怕的，但依然透着不愿意低头缓解氛围的生硬呆劲。
　　玲珑自然不买账，斜眼睨他们：“让燕寻自己来跟我说！已经邀请得很突兀了，还这样没诚意。”
　　后两句话是对琴君愿说的，但声音并没有小到不让大高个们听见。
　　她态度坚决这样坚决，刚才没说话的明显犹豫起来，但开过口的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给自己加油打气后继续不客气道：“别呀，来都来了～”
　　话音未落，他捏着琉璃符双手结印，四周漫起水雾。
　　随着啵地一声轻响，在场四位瞬间被传送到了玲珑之前见过的水幕与水井边——果然是妖精集市的正式入口处。
　　玲珑落地站稳，就见刚才被她点名燕寻就站在面前，看着比上一次更加阴郁。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依然那么刺耳，看起来没有被君山的惨状搞崩溃了。
　　“小蝙蝠，我只邀请了你，想不到你把君愿仙子也带上了。”男妖哑声冷笑道：“要识抬举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人族也配踏足么。”
　　什么玩意？
　　玲珑听到这话当即想给不着调的扁毛男一点颜色看看，忽然回头望向琴君愿。
　　发现她虽被传送了过来，但确实像是被一堵透明的结界墙拦在更远处。
　　已经自动幻化成金发半妖状的她更不管不顾，立刻就冲上去要用实力说话。
　　明明有了交情又处于统一战线，为难当前还来这套？
　　燕寻才是真的不识抬举！
　　然而琴君愿却不急不躁地叫住她：“玲珑，我没事的。”
　　她又朝男妖平声说：“我猜想苍长老花心思找到我们，是为了联合更多力量复仇。不过燕道友，有些话不用说得全然不留余地，我未必就不能正常进入妖精集市。”
　　这话说得尚算和缓，大高个夜枭兄弟愣住片刻后突然来了勇气，想要给燕寻涨涨气势。
　　“干什么！”“谁让你这样跟我大哥说话的！”
　　“我还要问你们哪来得胆子！”金发妖女的雷火长鞭啪地一声抽在他们脚尖之前一寸，细碎电光依然燎到了他们的长靴裤脚。
　　灵体数值才200的小妖企图教训元婴期的修士，这说出来都能当笑话听！
　　场面一时间紧张又尴尬起来。
　　玲珑冷嘁一声，转身朝琴君愿走去，还是决定离开算了。
　　君山妖族不合作也罢，本来她们靠自己就行。
　　但美人饲主依然表情温和，轻捏小蝙蝠伸过来的手，继续朝竟然想松口气的燕寻道：
　　“我听闻忘忧姑姑从前曾与羽族、水族交好，帮助复原了许多先祖留下的宝物和锻造图纸，对符文和阵法也有所涉猎？”
　　在场三个男妖都没想到原先清高正直的君愿仙子会主动提起这样的往事，俱是愣住。
　　琴君愿眼眸中闪过大鱼上钩的满足，接着说：“我与她都是水木双灵赋，且熟知桃川心法，希望能继承她的遗志，再同贵族合作一番。何况凤临本就是我们面对的共同问题。”
　　她从前哪里会用这样的低姿态说话……
　　玲珑心疼不已，又见她将心王镜暂时复原成银头花的模样，拿出来在燕寻眼前快速一晃，后者暂时未有回应。
　　但很快，他左手一直握着的留声符传来苍素飞的声音。
　　“君愿仙子比在下有诚意，是在下失礼了。”
　　他应当还对燕寻传送了些只有他能听见的话，总之已经够阴郁的男妖在听完之后板着脸，撤去了对琴君愿的阻隔。
　　“仙子请吧。”他声音提高了不少，但仍能听出不情愿。
　　“仙子请吧。”夜枭兄弟倒是态度正常很多。
　　玲珑这回看清了他指挥大高个们的小动作，原来刚才他在故意挑事……是不希望她们两个与妖族合作？
　　“呵，让我见识见识，妖族都在策划些什么。”
　　与琴君愿牵手之际，玲珑还蹭到了她的手腕内侧，脉搏与想象中一样，紧张中夹杂期待。
　　……那就更得护着她好好谈成这次合作了！
　　***
　　这回进入妖精集市，不突然不狼狈，琴君愿与玲珑只是安安稳稳降落在女神庙里，一抬头便能看见以妃忘忧为原型的神像，拈花一笑，包容众生。
　　“妖族经过变故过上避世隐居的苦日子，却有心打扫这里……”
　　玲珑觉得很难点评，琴君愿倒是赞许不少。
　　“祭祀多，祷告多，妖族比修行的人族向来虔诚许多。”
　　殿内窗明几净，供桌上摆放香炉烛火，而梁上吵闹的头颅们也都不见踪影。
　　女神像虽没有重新上色，但被擦拭一净，从前的灰白寡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莹润高洁，与妃忘忧残魂所展现出的冷艳强势不太相同，展现出更具妖族所期待的神性。
　　琴君愿驻足凝望片刻，祭出新孤芳剑，郑重朝女神像行了执剑礼。
　　而玲珑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正从后堂绕前而来的苍素飞身上。
　　比起上次救完自己时，他消瘦不少，几乎成了薄薄一片利刃，容颜当然有所憔悴，但傲气凌人的眼神同样深邃不少。
　　即使是在秘境中的室内，玲珑也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苍长老日安，”她扬声打招呼，“再次被邀请进入集市，我深感荣幸。”
　　他在金发妖女一丈之远处站定，平静地阴阳怪气：“嗯，不知道哪里的深山老林让你们躲得毫无踪迹，让我一通好找。你原本可以更早一些重返这里，说不定还能再摆算命摊的。”
　　“苍长老好。”琴君愿趁着玲珑尚未回嘴，没有将剑收起就转身打招呼。
　　刚刚降落的燕寻和跟班兄弟不由地一阵紧张。
　　苍素飞随意地掀了下眼皮，没有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请出了跟在身后的占卜师蓝霜。
　　“请仙鹤婆婆仔细看看君愿仙子本人。”他说这话时倒是十分恭敬。
　　若是其它的什么妖想要凑到琴君愿跟前端详研究，玲珑一定上前教训。
　　但这是曾经点出自己命运的大师，她也想认真听听，美人饲主会得到什么样的批语。
　　苍素飞不懂小蝙蝠心中所想，只当她紧张，一声嗤笑后对琴君愿解释道：
　　“仙子不用担心，这是本族最懂预知未来的尊者。你能被允许进入这里，全是托了她的福。但婆婆此前未见过你，我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还请仙子稍等片刻。”
　　琴君愿见玲珑轻轻点头认可，便留在原地不动。
　　幸而仙鹤婆婆几乎是在看清面前女修士的当下，就已经喜上眉梢，没给一点压低氛围的机会：“错不了，就是她！她是我们羽族未来的恩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似水，蕴含着拨动心弦的魅惑。
　　苍素飞脸上并没有什么欢喜，只说：“仙子还说她继承忘忧娘娘的遗志，想要帮助我们，与我们合作。婆婆觉得如何？”
　　他既说到这些，琴君愿当然将银头花拿了出来作证。
　　仙鹤婆婆双手捧过放在供桌上，随即虔诚以铜钱卜卦，细细推演。
　　而周围的妖，甚至殿外的妖，都屏息以待结果。
　　“应当是会有好结果的，长老莫要再担心。”
　　好一会儿之后，她报以更欣慰的笑容。
　　苍素飞倒也不矫情，退开半步伸手向琴君愿客气相邀：“君愿仙子，请，欢迎来到妖精集市。”
　　玲珑微抬下巴瞥他一眼，大方牵着自家心上人一同出了神女庙。
　　***
　　商议合作之事的地点，在一家玲珑上次不曾光顾的茶楼的三层。
　　这里坐拥南大街最高最好的风景，丝竹悦耳、花香沁怡。
　　“前头君愿仙子对燕寻说，凤临现在是我们面对的共同问题……确实如此。”
　　苍素飞开门见山，直接道：“所以我一直派出族中弟子，找寻你们两位的踪迹。希望联合一切力量是值得的，毕竟这都是冒着被傀尸鸟盯上的风险呢。”
　　“傀尸鸟……”玲珑立刻回忆起君山大劫那天见到的乌幽鸟瞳，随后她沉思片刻，将一闪而过的推测也说出来分享：“凤临在操控这些鸟来找我们？”
　　“兴许是的，但死去的鸟儿，哪有活着的鸟儿灵巧敏锐？还不是被我抢了先。”
　　苍素飞骄傲地端起茶杯，笑意未达眼底。
　　这已经是很重要的情报了，玲珑再次陷入沉思，看看除了相信运气之外还有什么对策。
　　琴君愿适才得了分量极为重要的夸奖和期许，这会儿也更为主动起来。
　　“长老，之前的话我再重复一次，我可以用所学之识为贵族提供便利。不久之后我将参加今年的仙门大会，到时在全天下宗门面前为贵族正名。”
　　“听起来不错。”苍素飞也不跟她假客气；“于是所以呢？眼巴巴来寻求合作，是希望我提供什么帮助？资源？”
　　“我与玲珑来借用可以再造焕灵阀的妖丹，以及邀请长老率领族内子弟，分批分部，携手将简秋白的势力处理干净。”
　　琴君愿的话语平静而坚定。
　　双方既已摆出明确态度，那么亮出底牌和底线也方便后续的讨论。
　　“君愿仙子要求真高。”
　　苍素飞凝视着前任桃川大师姐，几乎过了一盏茶，又像是一弹指后，才鼓着掌发声。
　　琴君愿波澜不惊，没有被他的态度镇住，即刻接话。
　　而玲珑则在整理自己思路的瞬间，将他这八个字品读了一番：只说要求真高，但不明着拒绝，看来默认接受，现在准备还价而已。
　　“除非清剿简秋白的报酬，就是让我吞下他手里的那些资源，否则啊……”
　　苍素飞单手支着下巴尖，随意问：“不过仙子知道他的桃川分舵现在是什么样的吗？直接就拿这个来交换我族先祖留下的宝物，多少有些草率。”
　　“长老没有反对，就说明可行。我不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本来也不属于我。”
　　琴君愿回答得很是干脆。
　　她甚至坦荡地介绍了妖丹的具体用途，依然没有附上别的条件。
　　“我要用上贵族妖丹的法器也不是原先的焕灵阀，而是基于忘忧姑姑信物所锻造的心王镜。此物能应对噬灵大法，若有更好的灵力转化，反击能力也更为强大。”
　　苍素飞推开面前的茶盏，向后靠向椅背，若有所思。
　　“那得留下仙子商讨锻造图纸了，一切可行，我再答应。”
　　“长老不觉得打扰了便好。”琴君愿点头。
　　“后续的合作先定下了，但是对付简秋白的办法，仙子是否也想好了？”苍素飞再问。
　　玲珑忍受着突如其来的心悸，抢在琴君愿之前果断开口。
　　“反正我是想好了！”
　　一人一妖，还有门口守着的燕寻的妖都将目光投向她。
　　只见金发妖女站起身，利落道：“反向利用那些傀尸鸟，传递假消息，把指挥的和做事的分开，简秋白本人可以交给我负责，剩下的……苍长老肯定比我有经验得多。”
　　苍素飞依然没有直接回应，但笑意更浓了些许。
　　“还有什么额外要求，也可以再跟我说。”
　　她的目光自信满满，丝毫不像被系统羊皮纸上陡然缩短的三天倒计时影响了的样子。
　　“你是什么身份，能替君愿仙子做主？”
　　苍素飞不是没看到她们亲密行走的样子，眼下几乎明知故问。
　　玲珑皱眉忍过心脏突发的短暂不适，语气张扬：“都说羽族的眼神最好了，你长着眼睛就该自己看到。”
　　苍素飞只将视线移到琴君愿脸上。
　　未来的妖族救星莞尔微笑，直接用言语给自家小蝙蝠顺毛，当着不算熟人的面第一次公开她们的身份：
　　“苍长老，确实是你想到那样，玲珑是我一生挚爱，她作主的事，就是我认同的事。”
　　作者有话说：
　　25年修改，让玲珑和琴儿在妖族面前秀秀恩爱～


第79章 
　　趁着琴君愿与妖族锻造师们，进一步详谈心王镜的进阶事宜。
　　玲珑不喜欢围着弯弯绕绕的文字条款细谈，顺势出了茶楼，找寻仙鹤婆婆的踪迹。
　　虽然刚刚秀恩爱能弥补一点心悸焦虑的苦痛，可被弹出这个世界的倒数计时在加快，担忧完全不能减少。
　　命运的判词，还是得让真的提醒到自己的大事，再详细解释一番……
　　原本觉得任务艰巨，结果刚一转身，金发妖女就见到了目标。
　　“我正念叨着小友呢，你可还是在担忧无法亲身经历的结局？”
　　蓝霜眉眼弯弯，很是亲切和蔼。
　　“是！但也不仅仅是！”
　　玲珑急躁的话语伴着又一次心悸，可几条线索堆叠在一起，她只能按顺序解惑：“婆婆您还记得对我的展播，能看出那个结局是好是坏吗？”
　　蓝霜略略侧耳，想要倾听她的担忧。
　　“我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天到达之前被迫梦醒。我可以接受，但我不能接受我所爱的人，最终未能如愿以偿！”玲珑不自觉地越说越急。
　　明明早就过了心里没底的时段，但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寄希望于所谓的命运。
　　“原来是问这个……玲珑小友不用怕，随我来吧。”
　　蓝霜的语速还是柔柔缓缓，用微妙的灵场，消除着她的激动和慌乱。
　　玲珑随她回到茶楼一层的雅座，她没有再次算卦，只将几枚铜钱重新摆成之前卜算琴君愿与羽族缘分时的结果，介绍道：
　　“君愿仙子的命数比你要好一些呢。你看这儿，她已经苦尽甘来，未来尽是坦途。”
　　金发妖女不懂她所指之处的奥妙，但明显感受到了安慰。
　　可与此同时，也察觉到了其它意思。
　　“婆婆是想说，我要开始面对一系列的考验了？”
　　玲珑皱起眉，知道心中对自己的推测越来越可能成真。
　　“你不在五行之内，我能算到的未来有限，”蓝霜慈爱地抬头看她，双眼眯成两条弯缝，“全看你自己是如何理解的。”
　　“那我不问完整命运的未来，就问，我的姻缘情感……嗯，我知道在梦醒之前没有问题，但醒来之后呢？我可以永远记得这段梦境吗？”
　　面对不确切的一切，她有些无语轮次。
　　蓝霜耐心十足，等她断断续续说完，才用目光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有梦，便去追吧，想牢牢抓住的事物，去抓了才有可能水到渠成。”
　　还是与上一回相似的建议，玲珑下意识点头。
　　“别怕呢，你一直做得很好。”
　　蓝霜完成了今日使命，径直向外走去，踏出门槛后化鹤飞远。
　　而站在原地的金发妖女将她这句话品了又品，没有意识到指甲在握拳时刺破了掌心。
　　【距离归位，还有十日】
　　时间又变短了，但没关系，想做的事还来得及。
　　带给琴君愿圆满的体验，解决最大的苦难……拼上所有，才不会后悔。
　　将来不在仙洲大陆，自己也有回忆可以铭记。
　　回忆虽短，但这就是莉莉安·布鲁赫作为蝙蝠小妖玲珑的一辈子。
　　***
　　琴君愿商谈着公事，忽觉心绪波动。
　　她赶紧分神探究玲珑的情况，巨大的紧张和纠结扑面而来，让她也不得不跟着担忧。
　　“各位大师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还是略过这些虚处，将之后的实处先敲定吧。”
　　随着讨论效率的提高，琴君愿提前定稿离开。
　　一下楼，就见金发妖女完好无损站在茶楼外等待自己，面上不见异常，倒是多了不少以往只出现在小女孩形态时的亲昵期待。
　　“姐姐忙完了就陪我一起逛街好不好？”
　　这轻挑可爱、故作轻松的撒娇样子，出现于现在的她身上真是反常。
　　“我交代传递假消息的计划没什么难度，早就做完了，现在太无聊啦……”
　　“那你带路，我们一起逛。”
　　既然玲珑没有主动说明情况，琴君愿自然给面子不去当场点破，刚一伸出手，就被她完全握住，心里的剩余的紧绷也破功溶解。
　　“这里与归来镇还有些相似，但更有气势，不愧临近悬崖。”
　　“是呢，总体更稀奇古怪……”
　　南大街还是原来的南大街。
　　在悬崖边繁华着，甚至因部分妖族进入秘境避难而越发热闹。
　　琴君愿和玲珑并肩牵手，以完全放松的姿态走马观花。
　　在这里她们毫无优待，还极易被侧目，却比在桃川戒律堂弟子的巡逻之下，要自在得多。
　　“琴儿你看，这套杯子花色都不一样，正好应了一年四季。等一切安定下来，拿来给谨儿玩正合适。”
　　“店家，这是水木融合的灵石，我用这个交换些水灵石可使得？……嗯，确实难得，我也没有更多存货，你觉得不合适就算啦。”
　　“……走吧走吧，这个点心翻倍涨价了，之前没有这么贵的！”
　　琴君愿见玲珑买得起劲，还不让自己结账，终于找到机会小声问：
　　“上次你摆摊算卦才得了钱，这回你打算怎么办？”
　　“用一些情报直接换东西算吗？之前也不是真的占卜，而是本来就发现了端倪，换个方式提醒他们而已呀。”
　　金发妖女单边眨眼，满是脚下。
　　……
　　她们边聊边逛，偶尔还拿起东西比划一二，忙里偷闲、愉悦非常。
　　夕阳将一切都映照得无比温柔。
　　但琴君愿的忧思仍然没有消散。
　　她能感受到玲珑稍快的心跳顺着交扣的手指叠加在自己的脉搏上。
　　到底为什么会如此……是自己忙于各类冠冕堂皇的正事，只顾复仇和匡扶正道，忽略了伴侣的心情吗？
　　“都快走到头了，你还不肯告诉我那个小秘密呀？”
　　踏过悠悠长长的石板路，行过摇摇晃晃的崖间吊桥，琴君愿到底还是在余晖终于落下时，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口。
　　她想了很多，比如舍不得坦白难以陪自己走到最后，比如感情还需要再斟酌思考……
　　比如连心咒在她离开后，会让自己同幻境中一样失去记忆，忘了她的存在。
　　可是玲珑给琴君愿的答案依然让她轻轻愣住。
　　“我其实给你选好的礼物～但这是个惊喜，现在不方便拿出来，要到合适时机。”金发妖女说这句话时，神色是眉飞色舞的期待。
　　琴君愿心头怦怦直跳，又一次为了她灵动的蓝眸而倾倒。
　　“那我也去给你准备礼物？”
　　玲珑点点头，笑得连虎牙尖都露了出来。
　　很显然，她的紧张程度也在继续降低。
　　“什么样的都行，有你的心意就足够，完全不会挑剔。我在女神庙等你哦～”
　　金发妖女放开她的手，满脸真诚。
　　琴君愿谨慎确认过她的心情真的没有更大的波动，和她暂时分别后，折返北大街寻找自己的目标。
　　不仅是同样惊喜的礼物，还有仙鹤婆婆蓝霜。
　　这位判定自己是羽族未来恩人，从而让自己得到入场许可的神秘前辈，对玲珑这样的天外来客又有什么看法呢？
　　“宝蓝丝缎怎么卖，我用灵石支付可以吗？”
　　无数猜想在琴君愿的脑海中奔腾盘旋，也并不妨碍她精准挑选着适合玲珑的物件。
　　她送给自己剑穗，自己不如回赠多重颜色编织在一起的发带，根据刚才顺口与某位女长老交流时了解的，这是本地妖族定情时的重要信物。
　　就是好久没亲手做女红了，希望手感还在。
　　琴君愿带着一些羞怯的紧张，收好丝带，多打听一句：“店家，我还想要找仙鹤婆婆算卦，应往哪里走？”
　　“这个点婆婆早就收摊了，你以后还有机会进来再寻她吧！”
　　没有得到答案也是意料之中，琴君愿微抿双唇，准备再找苍素飞问问。
　　而就在这时，她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一个婉转悠扬的声音给叫住了：“君愿仙子可是在找老身？”
　　“仙鹤婆婆安好。”琴君愿惊喜转身。
　　“一个两个的都单独来找我，明明可以约着一起……”蓝霜提着一盏莹莹烁烁的琉璃灯，当下就替不在场的外来蝙蝠漏了底。
　　琴君愿敛了笑意，提问却大胆了不少。
　　“婆婆的意思是，我与玲珑之间应该更为坦诚？”
　　蓝霜偏了偏头，却道：“仙子想到哪里去了？老身只想说，你们头上，除了启明星异动，红鸾星也亮着呢。”
　　琴君愿不禁愣住，随即，那个持续被自己忽略的念头在脑海中翩翩起舞。
　　她非常努力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得问。
　　“启明星能照亮未来前程，也能实现我永远记得当下的愿望吗？”
　　蓝霜双眸缓缓转动，一时心软没有遵守维护上一个顾客秘密的老规矩。
　　“都这样问我，那这份执着得有多念念不忘呀……”
　　***
　　后来的时间都在紧凑的日程中流逝飞快。
　　玲珑陪着琴君愿做完所有和妖族约定之事的同时，也不断用各种奇怪的花招，将现在的桃川剑派干扰得团团乱转。
　　“幸好你现在是我们的盟友……”珙桐树梢上，白未央眺望着远方，心有戚戚。
　　“是对面抢功的比做事的多，才显得效果特别好。”
　　彼时，玲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露出难得冷峻的神色。
　　如今的戒律堂和炼丹堂全成了桃川内部纷争的战场，连带着南岳仙盟都暗潮涌动，不复表面光鲜亮丽。
　　正因如此，简秋白率领着君山分舵拖后、扫尾，压轴南下参加仙门大会。
　　而为了伏击他拿到入场请柬的玲珑和琴君愿，也终于又忙里偷闲了小半日。
　　“今日中秋，你陪我再拜一次老君吧。”
　　到达南海仙盟地界最热闹的莺歌城，玲珑就对琴君愿的主动而惊喜万分。
　　剩下最后五日的停留时限与依然会闪现的心悸，在她的温柔攻势下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然可以，”玲珑顺着她的好心情也表现得活泼动人，“然后我们再去试试本地小吃，听说这里的姜汁炖奶又辣又甜，符合我们两个的口味。”
　　“嗯。”琴君愿也很是和顺。
　　她们悠闲玩乐，仿佛眼前已经不再有难关。
　　不知是桃川内部暗涌，还是南海仙盟并不与南岳仙盟事事对接，凤临对琴君愿的通缉在这里失了作用。
　　玲珑与她依然能够正大光明住进城中豪华客栈。
　　“也许是因为这里并非专门接待修士的所在吧……嗯？为何还要上楼？”
　　“来都来了，住得舒服点嘛～我有钱，难得陪你享受。”
　　琴君愿被玲珑牵着，四下打量这套布置得富丽堂皇的雅居，双瞳被喜庆的桃花与红绸映照，逐渐湿润。
　　妖女进了房间也保持着黑发的样貌，雪肤红唇，动人非常。
　　“琴儿，你都抢先带着我拜天地拜祖师爷，那我不布置个花好月圆夜，岂不是占了你大便宜？”
　　她露出终于揭晓秘密的愉悦，原地转身，衣裙由深蓝变幻为大红，蝴蝶纹样的银质饰品零零碎碎点缀其上，看着是武陵夷人风格的嫁衣。
　　之前参加婚礼的大多数仪式她无法还原细节。
　　但准备一套嫁衣，再原地撒两把预祝未来生活美满的筷子，还是能够做到的。
　　“我觉得我准备的秘密礼物还可以……？”
　　烛火将玲珑的艳丽容颜蒙上一层羞涩，蓝眸潋滟夺魂。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被心上人扑了满怀。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不用谈什么便宜。”
　　从天而降的妖女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耳尖倏然染上绯色。
　　呼吸交错，心跳同频。
　　***
　　卧室内，清香旖旎。
　　玲珑的发髻上束着琴君愿亲手编织的银蓝发带。
　　她将同样换上红色衣裙的琴君愿抱坐上桌，轻轻挑着她的下巴，随后上抬手腕，撩起了并不存在的新娘盖头。
　　吻落在琴君愿的唇上，吻落在琴君愿舌尖。
　　缠绵缱绻，光影摇曳。
　　她觉得这些吻也落在了自己的心底……
　　每一个吻都像一个烙印，这辈子要记得，永远都要记得。
　　“姐姐今天真主动，也期待了很久吗？”
　　她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
　　吻落在琴君愿的下颌，吻落在琴君愿的咽喉，吻落在琴君愿的无名指根。
　　蓝眸中全是融化了的甜情蜜意。
　　玲珑用尽了理智，没有直接在这里刻出深深牙印，并期待这痕迹长久不会褪色。
　　随后她半推半就被美人饲主反客为主。
　　豪华的拔步大床，比沁兰轩里，比忘忧秘境里……都要柔软太多。
　　琴君愿跨坐在她身上，右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抚过她情不自禁显现出来的弯弯恶魔角，最后细致凝望着她的眉眼，将她为情而慌乱的表现看了仔细。
　　玲珑心痒难耐地想咬住什么，却被她的另一只手柔柔拨弄喉间软骨。
　　……尖锐的獠牙立刻收回。
　　平钝的牙齿才好与温玉一般的指尖亲昵。
　　灵巧的软舌如愿攀上了琴君愿的手指。
　　“我先来，好不好？琴儿让让我嘛。”妖女的声音听着含含糊糊。
　　美人饲主羞涩点头。
　　……
　　青丝缠青丝，恩爱到白头。
　　床踏边，绣有平安纹样的银蓝发带叠落在大红腰封之上。
　　卷曲与柔顺的发丝缠绕在身侧，几乎融化了琴君愿柔韧的腰。
　　她的身体颤抖着，扭动着，本能做出了回应。
　　情念如水流潺潺，一发不可收拾。
　　……
　　玲珑白瓷似的手被紧紧覆压着，香汗滑腻，利甲不小心抓破了鸳鸯枕，又被温玉似的手紧紧包裹。
　　极乐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银蓝色的灵蝶。
　　它们从玉屏山飞到她的眼前，带来了甜梦和希冀。
　　这一夜，布鲁赫族的紧张悲戚，暂时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作者有话说：
　　0117补全关键部分√0122再次增加细节√2025细化感情心态√
　　……这一章写得我心理压力无比之大，脑海中有万种画面，怎么也倒不出来，耽误了超级多的时间。
　　幸好最终开始写出来了QAQ！


第80章 
　　晨光微熹，玲珑陪着琴君愿戎装出城。
　　前夜的灵肉融合让她神清气爽，这会儿好整以暇，就等着打劫简秋白。
　　她谢过引路的黄雀，又接过三花小猫递来的消息，打开一看，云离歌的字迹完全摒弃了之前的张牙舞爪，实在是稳重了很多。
　　“……桃川主要队伍已经在昨日上午到达……分舵则预计今日上午以马代步，抵达莺歌城郊。一切就看你们的了。”
　　玲珑啪地一个响指将字条销毁，半探出身子，朝树下的琴君愿比了个手势。
　　——确认情况，计划如常。
　　另一只黄雀也飞了过来，叽叽喳喳将探明踪影的话翻来覆去说给妖女听。
　　她必须感叹自己现在多出来的这项能力实在太过便捷，效果超过拜托妖族帮忙，更超过凤临使用残忍手段操控的傀尸鸟。
　　“猎物很快就到。”
　　玲珑心情甚好，还是直接开口通知了琴君愿。
　　后者也没有强行忍耐，情不自禁露出了宠溺笑颜。
　　“驾！驿站快到了！”
　　比想象中的时间更短一些，桃川分舵的先锋队人未到、声已至。
　　如今除去三大宗门，大多数门派无法负担直航莺歌城的飞舟甚至传送阵，多数只能到达驿站附近，再摆出排场入城。
　　既还讲就排场，那现在的清晨时分，才不会有人贸然出现，正好搭救面前这队人马呢。
　　“……嘿嘿，看招。”
　　玲珑手指灵活一动，三人小队就齐齐被她隔空击中，瞬间身体麻痹摔下马。
　　琴君愿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新孤芳剑在她手中更显轻盈利落，她避开要害之处，快速将他们完全击倒打晕。
　　也不急着翻找战利品，只用束缚咒紧紧一捆，扔到一边再等后续猎物到来。
　　玲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噢哟，简秋白这是真的自以为识破了云离歌的阴谋，将身边随侍都换了一波，结果弱得明明白白，这不是更坑了么？
　　待得真正的目标发现端倪，赶到琴君愿面前时，她更加没有给出提问和惊讶的机会，垫步上前就是一阵猛攻。
　　“君愿！！！原来你还……？？？”
　　身边的拖油瓶东倒西歪尽会拖后腿，简秋白错愕之余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脱离这些自带的大坑，企图在和琴君愿近身缠斗时同她说上话。
　　剑光如虹，激烈耀眼。
　　铮铮声响中，琴君愿拧眉，更加认真地拆解攻势。
　　简秋白的灵力在这不长的时间内也有相当明显的进益，剑气绵中带刚，剑招稳中含劲。
　　但很可惜，他近日千辛万苦开始修炼的噬灵大法，不受控制地露出破绽。
　　在她面前，只会起完全相反的作用！
　　——“玲珑，下来帮我一起废除他的邪功。”
　　琴君愿不想搭理他，直接隔空传音呼唤爱侣。
　　玲珑大大伸了个懒腰，展开骨翼就往对战之处俯冲而去。
　　“恭喜你成为我们的第一个试验品。”
　　她湛蓝的眸子晶亮，嘴角也咧开犀利的笑弧。
　　***
　　莺歌城中千红园，一派完全不符合秋意的春暖花明。
　　此地乃朝天宫的私家花园，玄影道尊新纳的紫夫人正送别无双剑宗派来慰问的贵客。
　　她一身轻纱白裙，婀娜姝丽，贵客红衣玄甲，英姿飒爽，她们互相衬托着，看得朝天宫其它门人直皱眉头。
　　“这妖族贡女不但勾引男人，怎么连女人也不放过？”
　　“看得出你很想近距离见一见长乐君，但是人家点名了让紫夫人接待，而你……不知道净身以后能否得到一个特别的眼神。”
　　“行，就你清高！我懒得跟你争，先去修习了～免得明日擂台赛重蹈你的覆辙。”
　　一男一女的普通弟子酸溜溜地小声议论着，紫夫人耳力卓绝，暂时也权当没有听见。
　　“今日实在是多谢您，恕妾不能远送了 。”
　　她恭敬行礼拜别长乐君，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渐渐放下。
　　“任务完成，我们回房去吧。”
　　等到红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紫夫人才淡然道。
　　身边侍女跟着她转身往后院走，一路上兴高采烈：
　　“没想到长乐君如此好说话！这样一来，君愿仙子的请柬就能顺利过了明路吧？她运气不错，知道通过苍长老求到您这里来……”
　　出身桃川妖族的紫夫人，清雅的面庞满是不以为意。
　　“哪有什么运气？一切都是交易。素飞如此，我也如此，长乐君更是如此。”
　　避开闲杂人等的注视，她不再绷紧全身佯作无视发生，连步频都放慢很多。
　　无双剑宗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门。
　　为了抢在玄绮长老及其座下弟子之前见到二把手长乐君，她可在玄影道尊身上费了好一番功夫，一夜未眠，现在都还浑身难受着。
　　……不过即得了苍素飞和琴君愿的人情，又得了些自己才用得上的好处，稳赚不赔。
　　妖族想要在如今的世道取得话语权不容易，她还需继续努力。
　　***
　　琴君愿敢于露脸劫道，自然不怕桃川分舵的这些人传递她已经出现的消息。
　　然而玲珑还是挨个卸了他们的下巴，将云离歌给的蛊虫精准一怼，喂了进去。
　　“后续的效果我懒得管，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好过罢了。”
　　她下手又快又蛮，完事之后不忘欣赏成果。
　　同时还在心中无限感叹自己来不及向苗疆巫女本人学习这项技术，实在可惜。
　　简秋白被紧紧束缚在一旁，表情不断变化。
　　恼怒、呆愣，甚至又惊又恐，但实在说不出话来，逐渐变得阴沉消极。
　　噬灵大法带来的灵力跃动，正通过琴君愿手里握着的邪门镜子，剥离自己的身体。
　　全程狼狈非常，完全不见昔日仙门贵公子，今日分舵首领的影子。
　　“看在你我旧日兄妹情谊深厚，我放你一条生路。”
　　确认过检测不出痕迹后，琴君愿的语气平静无波：“就算只是初入歧途，你也需要刻骨铭记所有的痛楚。”
　　没有失望，没有盼往悔过，更没有恨铁不成钢……？
　　简秋白迷茫地瞪向她，眼神最终完全空洞。
　　琴君愿继续说：“简秋白，你曾经在我面前分析《长生异闻录》有多么诡谲阴邪，现在也迫不及待跟上凤临，想要逆天而行……”
　　“呵，不过也是，本来不过就是等着渔翁得利，臆想着共齐人之福的腌渍东西。哪里算得真正光风霁月之人？”
　　连失望二字都没有留下来，她说完这些直接与玲珑并肩离开。
　　阳光渐胜，最末班到达的修士，不断传来声响。
　　简秋白这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咬咬牙咽下口中涌上的血腥气，挣脱不再具有束缚能力的符咒，独自收拾惨败之后的狼藉。
　　……今天的琴君愿虽很陌生，但点评总结时依旧那样到位。
　　他已经在顺着那番话，想想有没有事后的利益可捞了。
　　她必然是要用那块黑心银镜去对付凤临的。
　　说不定自己还能临时站对位置，从危险境况里，谋到新的富贵路。
　　***
　　仙门大会的排位擂台赛已经开始。
　　桃川剑派初次参加，偏远无名，应从最外围的初赛开始打起。
　　琴君愿许需要抓紧时间，才有可能得到醒目的名次，拥有在更大的场合公开发言的机会。
　　然而她与玲珑进城后匆匆赶往入门登记处，还未感叹临时抢来的请柬如此管用，就先被完全没有料到的小插曲打乱了计划。
　　“……别这么急着走呀！你是妖，我也是妖，你来猜猜我的原身是什么，又不亏的～”
　　“滚开！快放手！”
　　“好矜持呀，配我这个花心大萝卜妖正正好……”
　　此处距离升云梯已经很近，但竟有几个身穿紫色制服的男修，正大光明调戏一个落单的妖族弟子。
　　琴君愿往那边瞥了一眼，就紧紧皱起眉来。
　　紫衣，应当是朝天宫的人。
　　本届仙门大会本就由朝天宫和梦花楼两个竞争仙门次首的老对家联合举办。
　　既已如此，还能出现这等丢人现眼的场面……看来所谓的中原大宗门也做不到表里如一的强大。
　　“哎？怎么这边还有眼生的道友！”
　　站在最外围的紫衣男眼见自己只能排队占现有便宜，干脆将歪脑筋用到了正快步通过这里的琴君愿身上。
　　玲珑不由地冷哼出声。
　　然后他立刻感到伸出去的那条手臂狠狠一抽搐，僵直着完全不受控制。
　　“你是妖，我也是妖，你跟我来较较劲，岂不是更爽？”
　　妖女今日继续作低调的黑发青衣打扮，乍一看只是另一个美貌的普通女修，但她出手凌冽辛辣，瞬间就把周围所有人和妖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放肆！我也是你能……！？”
　　那人刚解除了自己的麻痹状态，转身拔剑迎击玲珑，就见她右手屈指一动，一团银蓝色的鬼火直扑自己面门。
　　他扭头艰难避开，又觉手中长剑被同时击中，恐怖的力量带着自己整个人斜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几步之遥的汉白玉围栏上！
　　“玲珑……”琴君愿手握孤芳剑柄轻声唤她。
　　在这里节外生枝不是好选择，但她不会强硬制止。
　　玲珑得到暗示，更不浪费时间，三下五除二就把凑上来的这几个人都掀翻在地，甚至还隔空收缴了其中一人的佩剑，反手就往他倒地之出掷去。
　　哐当一声响，要不是那人使劲挪开半寸，怕是当场落得残疾。
　　原本被纠缠调戏的小妖哪里见过这等强硬做派？
　　一开始先往边上躲，后来仍觉不够安全，逐渐挪到了琴君愿身后。
　　“干嘛呀。这就打不动了？我可是真妖女，想不想让我摸摸你们都是什么渣滓妖？”
　　玲珑收了招式，拍拍沾了灰的手，骄傲得阴阳怪气。
　　宵小们满地打滚，无力与她争辩。
　　可惜很快又来了一群撑腰的，将原来这几人扶的扶、搀的搀，对被骚扰的受害者们冷眼相待。
　　从服饰品阶高，他们的地位明显出来不少，甚至有人见多识广，直接点出琴君愿的姓名。
　　“我看过南岳的告示，这位仙子好像是桃川魔女！”
　　——全场哗然。
　　玲珑心头一跳，琴君愿更是警觉着将剑上抬不少。
　　她有动作，周围的人就更加紧张。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清越的女声传来，聚集着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让开一条路。
　　玲珑抬眼望向来人，走在前面的女修黄衣灿灿，外表炫目之余，灵场也将这里的嘈杂的氛围完全压灭。
　　而她身旁还跟着另一个沉默的精英男修。
　　那人气质沉静严肃，连锦袍上金丝绣紫藤的纹样都显得冷硬起来。
　　……估计这才是朝天宫正经的内门弟子？
　　“大师姐。”“星移仙子。”
　　无论是最初调戏女妖的几人，或是后来围过来挑明琴君愿身份的，这会儿都认怂装乖，恭敬行礼。
　　玲珑冷嗤一声，继续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架势，就见黄衣女修主动报上名姓。
　　“我乃梦花楼许星移，不知三位道友是否需要帮助？”
　　梦花楼？
　　……哦，原来还不是朝天宫么，但两个老对家很多作风都颇为相似呢。
　　受害妖直摇头，什么都说不出口。
　　其余人都在原地装鹌鹑，怕被当场驳斥，不敢发声辩驳。
　　玲珑自己则后撤一步，将发言权完整留给琴君愿。
　　“麻烦不大，我们已经收拾妥当了，有劳星移仙子费心。”
　　听到她这样说，玲珑在心中暗笑不已……这简直是自己的语气呀。
　　许星移被这不冷不淡的态度突然噎住，环视四周后，她哪里会不清楚真实情况？
　　只是面前这位眼生的女修所散发的灵力并非等闲，需得好好沟通才不会引出新的矛盾。
　　她想了想，先还算客气地开口：“这些假借冒犯了道友的弟子，我与明琮会依照梦花楼与朝天宫的规矩处置，还你一个清净。”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也请两位妖族小友报上名姓，跟我走一趟。要处理事情，就得将前因后果都了解详细了才好。”
　　……什么呀？这个梦花楼大师姐竟然还搞歧视？
　　被带走调查不会耽误琴君愿的擂台进度，玲珑觉得没什么，就是想笑。
　　可她的饲主姐姐心疼她，当即将自己的身份也说出来，硬抗在场诸人的注意力。
　　“星移仙子只问她们不问我，未免太偏颇了些。我乃散修琴君愿，南岳仙盟所属，仙子知晓我的名号后，想必更能猜想到刚才发生过什么吧？”
　　“原来真是桃川魔女，怪不得对妖族的态度与众不同。”许星移轻嗤一声，再道：“那劳烦你也随我走一趟？”
　　“刚刚动手的人都我，有事冲着我来就好，少耽误她时间！”玲珑急躁开口，还一个劲给琴君愿使眼色。
　　这时，却听一直沉默着的明琮突然发话：“既已如此，我替君愿仙子担保，先带她上曦和殿吧，擂台已经开始，我也想仔细看看她与叛出师门之前，有了哪些长进。”
　　许星移有些意外地挑眉。
　　琴君愿思索片刻，终于将明琮与曾经第一波攻打桃川的红缨枪先锋队首领对上号来。
　　“此一时，彼一时，仙子应当善于审时度势。”
　　明琮察觉了她的心中了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话中有话，让她想要一试。
　　此话一出，许星移开始抱怨起他打什么哑谜，而玲珑则认真听着琴君愿的秘密传音。
　　——“明琮是玄影道尊的弟子，与命丧君山的明珑不属于同一派系。他给我行方便，应当是代表着玄影对凤临有些意见。”
　　——“我先继续计划，探探虚实，你万事小心。”
　　玲珑咬紧牙关，只恨不能立刻就将精炼升级之后的能力全数使出，抗住所有危险。


第81章 
　　所谓升云梯，当然不仅指的是坡道尽头的那截汉白玉台阶。
　　琴君愿踏上最后一级时，眼前闪过通天光芒，近处似有云海浪滚浪般翻腾着，将她包裹着，推送着，一路升上更高更远的仙宫去。
　　距离那座辉煌磅礴的云中宫殿还有段路程，就已经可听闻广场前丝竹袅袅、校场上呐喊阵阵，各类灵力碰撞出的爆破波动，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她不禁将手中佩剑握得更紧了些，全力备战。
　　“仙子先在此略等片刻。”
　　然而明琮与她平稳站定后，先说出了这样奇怪的指令。
　　她但还来不及回应，就见不远处的百步梅花桩区域，有人被狼狈击飞……！
　　“倒也巧，仙子可以进入了。”
　　明琮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轻动手指，用浮云将那人简单包裹住直接往地面区域送走。
　　琴君愿平静重启脚步径直往前，看起来丝毫未受影响。
　　擂台赛的预选轮她定然是来不及的，明琮最后再帮了她一个小忙，她当即谢过，直接进入随即挑选的区域，开始自己的挑战线路。
　　踢馆，升级，再战，继续战。
　　一切都顺利得像是坏运气都在刚才释放完毕，耽误的时间很快都被追平。
　　琴君愿全程依靠新孤芳剑作战。
　　这里是她走出偏远的南岳，直面中原修仙界的首个机会，不同灵赋不同派系的招式、兵器，都让她大开眼界。
　　剑气可以结盾，盾牌还能射出无形飞镖？
　　琴弦不仅能以声为刃，更能像弓弦一般搅碎对方的剑尖？
　　……仙门大会到底不同凡响！
　　幸而经过妃忘忧在残魂秘境中的训练，琴君愿人剑合一的水平早已臻境，对付各家各派的外门和普通记名弟子，并未遇到什么困难。
　　水木双灵赋所能展现的妙处也现学现用，灵力操控得越发自如。
　　除了遇到精粹无比的火灵赋时容错率急剧下降，不得不全神贯注以外，琴君愿均从容清冷，优雅应对。
　　她桃枝似的英姿，也随着战绩积分的上升，逐渐吸引来更多的关注。
　　“我打赌她这局还是能赢！”
　　“以退为进，转守成攻，不错！”
　　“这是哪家的仙子？剑路飘逸莫测，但攻击十分精准。”
　　“……听说她就是桃川魔女。我本来以为什么掀翻对手宗门，企图弑师都是乡间异闻，现在一看，她估计能有这般实力。”
　　“我见过桃川剑派其他弟子的对战，都不行吧……”
　　“假如她是男子，我定然要会她一会，女人么？我让让她就好。”
　　“哟，我说这里怎么有老鼠，原来是老娘我的手下败将。阴暗窥探别家的美丽仙子爽吗？荡然无存的自尊心满足了吗？”
　　“……你！你要这样说没意思了！有本事你在梦花楼和朝天宫道友面前也说说呢？”
　　起初是被击败甚至淘汰的对手，后来又有专程过来围观的好事者。
　　但琴君愿丝毫不被这些流言蜚语困扰。
　　她的心里只有与玲珑商定好的作战计划，以及玲珑的切身安危。
　　……从感应到的心情来判断，她的小妖女目前只略有些不耐烦而已，应该无事发生吧？
　　***
　　流云如画，晴日正好。
　　这里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秘境，无论屋内或室外，环境都舒适得不可思议。
　　“……确认证词无误，然后签名画押。”
　　与琴君愿分开后的玲珑，全程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配合做完一些列杂事。
　　她看出来这是许星移作为梦花楼女首席特意折腾出的动静，目的依然是观察自己，毕竟态度嚣张的女妖应当很少见呢。
　　“好了。”妖女鬼画符似的写下两个字，把笔随手一掷，正好落在笔架上。
　　“你与我想象中的蝙蝠确实不同，也不像从偏远小门派出来第一次参加盛会的小妖。”
　　许星移出场时看着风风火火、干脆利落，这会儿却慢悠悠地收拾书案，看得玲珑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我生性如此，懒得改。”她耸耸肩，没有掩饰坏脾气。
　　反正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很短了，不惯着谁。
　　话音刚落，许星移便低头轻哂，随后又问：“你与琴君愿的请柬都不是自己的吧。那你们不是应当小心谨慎，才能重新获得接近凤临真人的机会么？结果刚才和现在，你都这样张扬，适得其反怎么办？”
　　这难道不算明知故问么？玲珑很是无语。
　　忍，再忍，嘴上随便出气，不要动手！
　　……自己现在的所有勉强配合，都是为了给琴君愿铺下未来顺畅路。
　　“君愿仙子仙风道骨，霁月清风。所以她不适合做的事，我替她做；她不该背的罪名，我替她背，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许星移略略挑眉：“怎么听着像你们有一腿似的？”
　　“星移仙子好好说话！”玲珑的蓝眸倏地转红，可仅仅那样一瞬，她又努力平静下来。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饲主，我是她的新婚妻子，这样解释你就听得懂了吧？”
　　许星移眼波流转，到底没有露出多余表情。
　　她顺势将话题转回正道：“既如此，我明白了……不过你也说桃川魔女的事迹确实是谣传？可那些与凤临道长所述之事大体相同。”
　　玲珑深呼吸，眨着湛蓝色的大眼睛，言语平和，声音却满是讥讽：
　　“你们梦花楼和朝天宫邀请凤临出席仙门大会时，不可能丝毫不调查他的。他那样劣质斑斑的伪君子已经值得高看一眼，那我的琴儿更会让你们挪不开眼！”
　　这就算是把桃川破格被出席此次盛会的原因挑明了，许星移长长哦了声，不可置否。
　　玲珑摊手，继续装成不惹事的好妖：“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或者，可以放我去擂台赛当观众了吧？我对上台没兴趣，只鼓掌，很安全，星移仙子大可放心。”
　　确实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她得到了登上升云梯的许可。
　　然而就是在刚才闹事的地方，还是遇到了个别在君山大劫里成功逃脱的朝天宫弟子。
　　他们没认出玲珑，但玲珑将他们不怀好意议论琴君愿的样子听了个仔细。
　　“……也不知她怎么来的盛会，莫不是傍上新靠山？”
　　“哈？那之前那个蝙蝠妖女在不在呢？”
　　“不会吧，羽族那么多精壮，还不够……”
　　污言秽语还没说够，玲珑的电光长鞭就凭空袭来！
　　她没去计较许星移是否还在边上看着，反正不将渣滓收拾了她实在难受。
　　横扫，抽打，踢完了再踩上去，玲珑的裙摆旋出凌厉的弧度，将自己的不耐烦全部发泄了出来。
　　“我是众所周知的妖女，我想今天收拾你们，就出手收拾了，不需要理由。”
　　她说完这些，又转向已经板着脸的梦花楼大师姐，倏然绽开灿烂笑颜：“但是星移仙子，琴君愿可不是我这样的坏妖，还需要我再证明些什么吗？”
　　后者又无奈又想笑。
　　也就在此时，又一阵心悸突如其来袭击了玲珑。
　　……布鲁赫族的危机要来临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感应到了具体信号，紧急瞟了一眼系统羊皮纸上的倒数计时。
　　【距离归位，还有一日】
　　哦，这样啊。
　　现在琴君愿的事正到了关键时分，不能陪伴到最后，她很不甘心。
　　但家人的安危，更不容许轻视！自己必须投入那场决斗。
　　……想将自己分成两瓣而不得。
　　是不是把一切都加速进行，才更好一些？
　　玲珑咬紧牙关，只恨不能立刻就将精炼升级之后的能力全数使出，抗住所有危险。
　　***
　　琴君愿在不同擂台上过关斩将，一路晋级至七十二精英榜内，迎来了进入曦和殿竞争最终十强前的休整。
　　善战名声已出，旁人对她虽好奇和疑惑，也不敢轻易阻拦行动，只是关于她最终名字的赌局越发热闹而已。
　　不算看好她的都压到了前四十八，但有人特立独行，不仅觉得她能进前二十，真是还有人直接压了前十。
　　……若是玲珑看到了，肯定想要下注来支持自己。
　　她喜欢这样的热闹，也愿意展现自己的真心。
　　琴君愿耳尖微红，还算自由地踱步于场地中，想着玲珑动向的同时，眼观六路，分析起其他人的高阶对战。
　　一路所见，妖族弟子甚少，有个别接近人族外貌的，兴许是半妖。
　　比起利用好不同于人族各项特征的妖，他们更倾向让自己使用灵力的方式更接近人，但明显更为敏锐，带着些兽类的野性，判断速度极快，并不好对付。
　　张狂剑意在他们眼中像是形成了实体，能躲开，还能设下陷阱还击。
　　琴君愿正思量着若是自己遇上，该如何应对，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些欢呼，隐约还夹杂着云离歌的名姓。
　　“桃川剑派云离歌，挑战，梦花楼唐瀚。”
　　“梦花楼唐瀚，应战！”
　　司仪唱诵完毕，琴君愿也已走到了观赏席，仰头望向转播战况的水幕，为师妹暗中打气。
　　***
　　云离歌作为桃川如今的中流砥柱，她略有优势地战胜梦花楼的内门弟子唐瀚，但惜败朝天宫的精英明琮，止步四十八名之外，却也已经足够给这个仙门大会的新客长脸。
　　琴君愿在心中为她叫好，远远见到容静文和简梦蝶作为观众抱在一起欢呼。
　　——“云师妹在擂台上表现甚佳，我暂且一切顺利，很快也轮到比赛。”
　　她刚给玲珑传去秘音，就感觉到了妖女用各种奇特的心情变化做出的提醒，脚步匆匆之际，不禁会心一笑。
　　看来她的明灯要来陪伴自己，见证自己了，是个好兆头。
　　可惜还未走到备战席，竟提前被叫住。
　　“这位仙子留步，本座看你眼熟，不知是否曾经见过？”
　　迎面而来的笑面道长当然就是凤临。
　　他被一群身穿戒律堂制服的陌生弟子拱卫着，周围看着还有些门客，将琴君愿本就不宽敞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桃川现在的日子暗流涌动，但他看着越发意气飞扬、容光焕发，连道袍头冠都更新成了银丝绣轻、镶珠嵌玉的富贵模样，这会儿端起架势格外惹眼。
　　“随本座去边上茶座一叙旧情如何？”
　　周围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这。
　　无论认得与否，有热闹，谁不爱看？
　　琴君愿原以为自己会害怕或气愤……但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一瞬间就放松了身体，不多停留，面色如常往前走。
　　新孤芳剑已经被她握在手上，明亮的湛蓝流苏晃晃悠悠，完全不介意凤临现在就知道它和从前的配剑不尽相同。
　　“在下要登记备战了，若是真人和诸位不愿意性格方便，在下并不介意自行开路。”
　　当她快要撞上一个戒律堂轮值时都没有停下，风风火火的架势迫使对方下意识闪开一步。
　　凤临勾起笑弧，不以为然。
　　“你大可以试试直接动手，然后立刻可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料定了这位前弟子必然虚张声势，现在优势完全在自己，教育她两句，都是为她好。
　　琴君愿原地站定。
　　“君愿现在和从前完全不同了，有自己的脾气，修为武艺还大有长进，为师深感欣慰。”
　　他缓和了语气，像个真正的好师尊那样劝说侮辱歧途的前弟子：“但既已经闯下大祸，又逃出生天，好好听听为师最后的劝诫吧——来路不明的妖族，你少受她蛊惑，此处水深，随时可能溺亡呢。”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看客神情了然，有些马上就窃窃私语起来。
　　琴君愿转头望向他，眼中闪烁幽亮的锋芒，坚定执着。
　　“放心，到时候我会拉着你一起沉底的。”
　　她不打算现在就闹出名不正言不顺的大事，明面上的回应之后，将声音压得很低，但灵力将每一个字都精准传到了应去的地方。
　　“而我的妖族伴侣会捞我起来。”
　　正是在别人的地盘，她才能更放心地不把凤临继续当回事。
　　……他不会清高狂傲更久了。
　　凤临伸出手来，并没有拉住这位逃离自己掌心的前弟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见到她以非常灵活的身法快步穿过碍事的人墙。
　　一路走出去很远，那些戒律堂弟子才感到身上的疼痛。
　　蹊跷，但勾起了吞噬欲。
　　原来更早之前的被扔出去的蝙蝠妖女与她还真是这种关系？
　　想必今天也在场，到时候一个当正餐一个做加餐。
　　凤临浑身的血液都在升温，甚至还联想到一直没能拔除的君山妖族……
　　这时，梦花楼的一位长老朝这边走来，向他恭喜门中弟子旗开得胜，他瞬间收敛了多余表情，满面笑意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都成了亲，洞过房，恩爱更要秀一秀


第82章 
　　曦和殿的擂台内场，禁制之下，妖族不能现出真身。
　　但完全体的玲珑在金沙漏加持下超脱五行之外，这会儿当然选择幻化成蝙蝠，在人群上方穿梭，用最快的速度寻找琴君愿的踪影。
　　她甚至还大方地把瞬移技能跟系统临时交换成了隐身技能，避免节外生枝。
　　……反正，很快都会用不上了。
　　玲珑终于找到了琴君愿，她已经登上擂台，和许星移互相行礼之后，过起招来。
　　只需一眼，小蝙蝠就完全无法在挪开视线。
　　饲主姐姐的飒爽英姿看一次少一次，何况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她今日的剑风，比起从前更添一分缠绵缱绻……可能还有半分灵动辛辣。
　　身形不仅像柔韧桃枝，更灼灼绯红、灿烂炫目。
　　于是玲珑更气那个耽误了自己时间的许星移！
　　表面上看着沉稳负责，其实也对妖族双重标准呢。
　　被小蝙蝠所不齿的梦花楼大师姐正与琴君愿激烈对决。
　　她实力卓绝，又是水火双灵赋这样罕见的体质，长刀所到之处，罡风凌冽，或红或蓝，转挑刁钻角度，只求击中对手。
　　可琴君愿同样拥有双灵赋。
　　她正好用上君山妖族所制法器增强过的水系灵力，去对抗许星移的烈焰狂刀。
　　这样便还能腾出心神，用自己与妃忘忧共同改良的桃川心法，将木系灵力发挥得更加神勇出色。
　　外松内紧，她打得很是缜密，一时半会儿之间，许星移没有从她手中讨到便宜。
　　八角悬空擂台内，各色光芒飞溅，刀剑相击，劈刺截扫，产生的灵力波动在震颤保护结界的同时，也不断撩拨场外观众的心弦。
　　玲珑绕着圈原地飞舞，兴奋不已。
　　但当她发现凤临的踪迹，并眼尖地看到他朝转播水幕露出些许隐秘的自豪，当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擂台中央，许星移目光越发明亮，脸色却更为冷峻。
　　她不断加快步速，想要拖垮琴君愿的攻击节奏，最后将她一波带走。
　　琴君愿此前只与妃忘忧比拼过快慢。
　　眼下加速不够，她刚开始确实落了下风，左边护腕都因闪躲不及时而碎裂，袖口花瓣似地散了下来。
　　玲珑看在眼里骨翼绷得紧紧。
　　但她只是紧张，且后悔没与她多练习快攻，依旧全新相信现在的她能找到破解之法。
　　凤临倒是变了脸，微眯双眼，阴沉沉地啧一声。
　　随后忽然将手中把玩的杯盏放回几案，大约又在拿这个前弟子和妃忘忧比较了一番。
　　许星移几乎成了一团红黄色的火焰，炙热、犀利。
　　飞扬的发梢、剑穗和裙摆，无不彰显着她作为仙洲大陆一流精英弟子骄傲。
　　梦花楼的观众们都把揪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们不特意组织助威，一个个端起架子适当鼓掌叫好，不给大师姐压力，也不给自己和宗门丢面子。
　　也正在此时，琴君愿左手翻转，迅速调整新孤芳剑上的妖族附魔，开始将自己的水系灵力转化为土系。
　　云端之上、殿阁之内，这擂台丝毫不接地气。
　　可并不影响土系灵力带来的阻碍威力。
　　琴君愿逐渐变得不慌不忙，偶尔漏过一两击刀风，也面无惧色。
　　她明确观察到许星移在土系灵力粘稠卡顿的包裹之下，攻击被削弱，劲道不强悍。
　　不知这是土克制水的缘故，还是为了保持攻速，不得不将部分灵力挪用到移动之上？
　　趁此机会，琴君愿咬紧牙关，决定再与她好好周旋一番！
　　最后，借着她终于减缓速度的瞬间，提速，再次转化灵力，甚至利用上兵器交接时碰撞出的巨大冲击，一鼓作气——
　　许星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碎裂痕迹如蛛网般散开。
　　八个侧边上统一闪现从五开始的倒数计时……三，二，一，零！
　　琴君愿赢下了这一局！
　　玲珑第一时间变回人形跳降至地面，心潮澎湃地往出口处迎接饲主姐姐。
　　在她飘逸潇洒的身影之外，全场静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喧闹的掌声、口哨声。
　　梦花楼弟子聚集区内，除了少量下注琴君愿得到更高名次的人，大多数都被刚才的最后一击打懵了，自己也成为了结界上的碎痕。
　　朝天宫刚有不少弟子怪叫起哄，但一听琴君愿的名号，想到这就是被他们所唾弃的桃川魔女，也互相提醒着收了声，一时间别别扭扭、很是不爽。
　　也就无双剑宗的弟子最舒心无忧。
　　他们正鼓掌以示敬意，就见祥云略过轩窗之外，悦耳笛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竟是现任仙督，也就是无双掌门清平君，大驾光临。
　　“本届盛会出现了新晋高手？如此，甚好。”
　　青玉道冠，灰蓝道袍，白发银须，甚至还只有一张平平无奇的容长脸和精瘦矮小的身材。
　　但他却因全身笼罩着难以捉摸的浅金光辉，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不愧拥有着仙洲大陆目前最高的修为境界！
　　他一到场，散发出的灵压就让几乎所有人都站定行礼，完全无法造次。
　　就连玲珑都跟着一起转过身，轻轻颔首，当做礼节需要。
　　“不知是哪门哪派的精英弟子？掌门陪同着一起，都让吾见一见吧。”
　　曦和殿中，众人用最快速度腾出通往正堂的道路，清平君在凭空出现的水晶座上坐下，语声缓慢且随意。
　　梦花楼的掌门摇光天师被这话拂了面子，目视前方、不苟言笑。
　　朝天宫的掌门玄影道尊见她如此表现，倒是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这位仙子是散修，不属于某门某派，但曾经拜与桃川剑派的凤临真人座下。”
　　从清平君入场以来，凤临就做好了自己会被点到名字的准备。
　　琴君愿的这一局对战的确出乎他的预料，无论是能力还是结果，都隐隐让他担忧。
　　然而玄影道尊的出面，将他奇异的不安更加深了一层。
　　没不等他做出表态，琴君愿从八角擂台上下来，已经往清平君所在的正座而去。
　　“无名散修琴君愿，参见仙督尊上。”
　　她剩下的右手护腕拆了，略显散乱的发髻也整理了，仪态端庄清雅，神采熠熠生辉，不像刚刚经历过激战的模样，更像是……恢复了体力和斗志，正在奔赴一处新的战场。
　　“初次参加擂台赛就能赢过星移仙子，很是不错。而你还是散修？那更能带给在场的精英弟子们新的动力。”
　　清平君捋着胡须夸奖她，又问：“你现在已经到了仙洲前二十的名次，可还有再创辉煌的打算？”
　　这话一出，许多又输了钱又够不到此等排名的精英，都将目光扎向主位之下，恨不得将这个出身乡野小宗门的女修捅个对穿。
　　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保持沉默。
　　琴君愿虽垂下了眼帘，但依然站得笔直。
　　名次不低，可也只能挤在后排的云离歌远远望向她，不禁捏了一把汗。
　　“或者，现在就想得到奖励也是可以的。”
　　清平君精准地拿捏了她的想法。
　　话音刚落，果然有低沉的嗡鸣在曦和殿内传开，大宗门与大世家的子弟才不会放过嫌弃和诋毁平民修士的机会。
　　“在下确有此意。”琴君愿重新抬头，正视水晶座上的半仙，“早就听闻仙督神名，今日得幸一见，果真让在下叹服。”
　　她言语谦卑，语气倒是抑扬顿挫、铮铮悦耳。
　　“在下赢得前二十的高位，已是心满意足，能现在就提出奖励自然再好不过。不若……仙督答应在下，从今往后，继续让南岳仙盟维持自治，如何？”
　　这话说得不为私利，但没头没尾，顿时就把那些窃窃私语全部打断。
　　清平君不拒绝也不答应，微微一笑，掐指捏诀。
　　……这大约是在推算未来的命数？
　　琴君愿担心着，但逐渐放下所有紧张，青竹银刃般的身姿抗住一切外在压力。
　　仙督沉默的时间明明不算太久，只是朝天宫与梦花楼的掌门长老们都有些坐不住，眉眼官司隔空乱飞。
　　还是长乐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才直至他们越发离谱的行径。
　　玲珑趁机往前挤了不少，可以直接看到琴君愿的身影。
　　她也多往凤临那边瞟了一眼，他现在竟和从前的鹿宸差不多阴沉晦暗。
　　……不能使用隔空传话真的麻烦，否则还能和琴儿分享一下嘲讽仇敌的快乐。
　　“这是个需要从长计议的话题，但君愿仙子能为故乡打算得如此仔细，也是有心。”
　　良久，清平君终于重新开口，却不像此间大多数人预期的那般。
　　他不仅没有问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代表整个南岳来提出这样的要求，更说等这两日的擂台全部结束，她可以一同参加相关议事。
　　还行，有些水准。
　　玲珑给这位仙督大人打了个还不错的印象分，同时也能够感觉到琴君愿的全然放松。
　　随后，她又听到清平君没有忽略凤临。
　　“不过玄影方才所说之事可是真的？吾记得，桃川的凤临掌门，今天应当是在场的。”
　　噢哟，这句话让他的分数可以再往上抬一些，不失为一个清醒的修仙领导者。
　　然而玲珑没有接着在意这些，她稳稳接住了琴君愿顾盼间突然递来的目光。
　　明亮的风，撞进她的眼眸，拂动心底满池涟漪。
　　她们的心跳同频加速。
　　这些柔情勾缠在偌大的曦和殿里，没有被其他人察觉。
　　窃窃私语的嗡鸣再次响起，大家都在对仙督再度提起的这个近日红人好奇不已。
　　“贫道见过仙督。”
　　凤临迈步出列行礼，倒是不见刚才玲珑察觉的差脸色。
　　他风姿翩翩、礼数周全，说出来的话尚有条理，起码不像琴君愿那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琴君愿确实曾是我门下弟子，可惜贫道教徒无方，她一身本领虽强，但品性坏了，与贫道师徒缘分也尽了。
　　不知她如何得到机会参加本次盛会，但她在仙督面前提出所谓‘南岳仙盟自治’的妄论，大约也和她现在背后的势力有关，望仙督明察！”
　　徒说徒有理，师说师才对，好一出有意思的纷争，正适合做擂台赛间隙的调剂小菜。
　　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不少刚才赌输亏钱的年轻弟子们，两眼放光，就等着擂台红人当众现行。
　　但清平君环视一周，殿内迅速安静下来，只听他缓声道：“玄绮长老似有不同想法，尽可说来听听。”
　　玄绮？玲珑闻言也转过视线。
　　她看清了那位一直很想吞并南岳仙盟，但几次都未能成功，反而折损精英弟子和不少稀有法器的朝天门长老。
　　面容娇媚、神态亲和，实在难以貌相。
　　“仙督抬举我了，我只是想到了我曾经也有个糊涂又倒霉的不肖弟子而已。”她的音色温柔如水，但怎么听怎么话中带刺。
　　瑶光天师立刻就嗤笑出声，倒是玄影道尊完全当做没听见这句话。
　　“启禀仙督，在下很有异议！”
　　也就在这时琴君愿突然再次出声，打破琉璃座周围的微妙氛围。
　　“琴君愿！”凤临下意识怒声点她姓名。
　　清平君对待座下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抬手，再轻轻一指，示意她有话大可直接说，而他稍后再轮到辩驳机会。
　　琴君愿朝四周执剑行礼，随后深吸一口气，话语平静有力。
　　“仙督容秉，桃川剑派掌门人凤临已经修炼了邪功噬灵大法，逆天道而行，阴毒非常！在下不愿做炉鼎，便遭囚禁。
　　侥幸逃脱后前往同属南岳仙盟的君山剑派求助时，亲眼见他走火入魔后发狂，杀死宴请的贵客，屠尽君山满门，嫁祸于艰难逃走的君山原生羽族……”
　　刚才玄绮和玄影的动静中，她感受到明珑的意外身亡在朝天宫内部，也是悬而未决的官司，于是她将部分细节略去，只着重讲述凤临走上邪路之罪。
　　琴君愿越说越有底气，心跳渐渐稳住，声音清越明朗。
　　“……噬灵大法原记载于《长生异闻录》，最初此功由桃川前长老妃忘忧以复原古籍为由，抄录补全，又因凤临与桃川前长老鹿宸私心叵测，常年研究并修改。最终在另两位都已去世后，终于被凤临实践成功，酿成君山大劫难……
　　……在下叛出师门，实数不孝不忠，利用非常手段前来参加盛会，实数机关算尽。因此，在下被构陷被唾弃都是赢得的！
　　然，一日不能将凤临之罪揭露，阻止他在天下人不知情时窃取更多无辜性命和修为，在下便不甘心！仙洲大陆便难以安宁！”
　　她说完所有，曦和殿内已然鸦雀无声。
　　被前任弟子好一通控诉的凤临重新得到了说话和行动的许可。
　　他立于原地，只稍稍摇头，和围观之人期待的暴怒如雷也不尽相同。
　　“诸位，贫道之前说琴君愿坏了品性，枉顾师徒道义，一心追随新的不明势力，现在都已经感受到了吧？”
　　他也向四周行礼，语气颇为轻松和缓，“今日之事让大家见笑了，又要徒增些风言风语、茶余杂谈。”
　　凤临与玄影道尊对视一眼，增添不少信心。
　　“君愿，贫道与你曾有二十年师徒缘分，拿出证据将你定罪实属于心不忍，但你再胆大妄为，就很难细说。今日你扰乱盛典秩序，又在仙督座前口出狂言，实属不该，贫道最后劝你，不如自行请罪吧。”
　　“这里是曦和殿，是仙门盛会擂台赛的所在。我与真人过个招，自然就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仙督尊上与众位前辈、道友，都能见证。”
　　琴君愿不卑不亢，迅速接过话，将计划中的最后一环托出。
　　也正在这时，还不等凤临做出回应，玄影道尊却没有按照他的期待继续。
　　“比试好呀。”他沉稳的声音将殿内修为不够到位的助威观众震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以武证大道、证清白，是我辈中人应做之事！本座与真人曾经切磋过，能够感到真人修为甚高、桃川心法颇妙，相信这次也不会令人失望。”
　　凤临对这话始料未及，瞠目结舌之际，就听到原本与自家掌门暗中摩擦不断的玄绮也接着开口。
　　“本来真人也在明日有表演赛，不若提前至现在，合二为一也好。我相信您的本事，不会输的。仙尊觉得如何呢？”
　　师兄妹两个一唱一和，这就把琴君愿提出的请求安排上了。
　　清平君望向玄绮，面色和煦，看着是默许。
　　玲珑欣赏着凤临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邪火，暗叹他这是落入了陷阱中呢。
　　朝天宫看似拉拢他、看中他，为此可以暂时不计较内门精英弟子的性命，实际就等着机会，更为便利、正义地将他收割。
　　个中手段，如果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多待上一段时间，肯定要学习。
　　“这位仙子敢于在今时今日信誓旦旦，本座也好奇她出了这番话，还能拿出些什么真东西。”梦花楼摇光天师悠闲地换了个坐姿，表示支持。
　　……光明正大的对战和审判，这些都是琴君愿希望得到的东西，一切来得比想象中顺利不少。
　　玲珑正点头自喜，眼前就猛然一黑！
　　握紧拳头忍过最后一波心悸，只有她才能看见的花体字倒计时已经蹦到了眼前。
　　【距离归位，还有九十九息】
　　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
　　原来仙鹤婆婆算到的未来命运就是这样的吗？
　　妖女松开双手，言语在舌尖滚过一圈，最后释然微笑。
　　……结局之前最后一步，就是自己完成金沙漏给予的任务，要被推送回原来的世界了。
　　“殿内虽豪华，但空间太小，施展不开所有招式。我重新布置一番外头的场地，让真人和仙子都各自证明自己说的话吧。”
　　就在玲珑内心波动不已的这段时间，无双剑宗二把手长乐君与清平君低声交流几句，将接下来的比试完全定下。
　　妖女的心思完全没放在更多规则的补充上，她大声喊着琴君愿的名字，为她助威鼓劲。
　　“当众撕了他！”
　　眼下事态有了全新发展，曦和殿中又嘈杂热闹起来。
　　大多数人目送着长乐君红衣招摇的背影，纷纷三两扎堆，聊着对师徒反目之战的期望。
　　琴君愿没有和凤临一样气势汹汹往外走去，而是顺着目光，迈向了自己的心上珍宝。
　　“……不用叫得这样引人注目。”
　　她将妖女弯成月牙的湛蓝眼睛里所有的浓烈爱意照单全收，但温润的手还是去捂住了她的嘴，其实正在遮掩自己同样波澜壮阔的内心。
　　玲珑伸出舌尖舐弄了她的掌心，看着她瞬间收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笑意更为欢愉。
　　“算了，你高兴，就怎么样都好。”
　　琴君愿想了想，合上眼不去考虑外界的一切，凑上前主动将唇凑了过来。
　　玲珑怔住，也下意识搂上她的腰，吻得虔诚而悠长。
　　……这很可能就是最后的亲近了，不甘心，但必须好好享受和珍惜。
　　更要铭记所有的感触，许愿未来的回归。
　　她尽力将执念放在希望琴君愿顺利赢下凤临，翻盘一切舆论的事上，不再多想自己即将面对的真实命运。
　　当然，如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份心情……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25年精修的时候我依然觉得琴儿在大场合公开凤临罪行这段写得还不错！


第83章 
　　每当回忆起琴君愿和凤临在浮云之上的对决，云离歌从来都心有戚戚。
　　那天，当前师徒拔剑相向之时，夜色终于降临……
　　但狂雷异象也紧跟着出现！
　　祥云换作乌云，乌云换作雨云。
　　惨白到发蓝的电光从暴雨漩涡中闪现，凝结成数把利刃，穿过仙督尊上所设立的防水结界，全然没有规则地砸向羲和殿外的决斗场。
　　隆隆轰雷声中，电光击中剑尖，猛然爆散出艳丽火花来！
　　无论是桃川心法或是所谓噬灵大法所产生的青绿光芒，俱被淹没、被吞噬，但琴君愿和凤临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自己当时站在观众席里，心惊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根本想不到还需要避开危险。
　　随后琴君愿拿出了一枚黑色但可以反射灵力的镜子。
　　她精准地旋转此物，用它照射出凤临渐渐陷入失去冷静，甚至陷入癫狂的脸，也投影出在场不少人被吸走灵力的真实情况。
　　丝丝缕缕，密密麻麻。
　　很多人几乎被缠绕在了柔软的锁链中，各色灵力被轻而易举抽走……？
　　一时间，漫天惊雷都被无视，奇奇怪怪的惊呼彼起彼伏。
　　自己也无助地张开嘴，可这些声响反而打破了僵硬的外壳，让自己得以自由行动。
　　正拉着身边几个师弟妹飞快往后撤离时，又见琴君愿周身忽然裹上一层更为朦胧神秘的银蓝色。
　　从发顶到足底，从手臂到佩剑，这些鲜活流动着的锐利光芒，像灵力凝结的盔甲盾牌，也像那面黑心镜子的无限延伸，保护她、支援她。
　　举镜，垫步，转身，挽一朵剑花，她凌然向前直刺。
　　——凤临被击飞出去数步，就快要砸上决斗场的边缘，然后突然刹住的颓势！
　　可惜正当他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时，伴随着最后一声炸响的惊雷，狰狞着前扑到地，再也没有能够起身。
　　大雨噼啪撞击在防护结界之上，冲刷并涤净一切不该存在的事物。
　　雨过天霁，繁星璀璨。
　　被扣押着的琴君愿衣袂飘荡、昂首挺胸，丝毫不见慌乱神色。
　　而长乐君仔细查验过凤临迅速干枯的遗体后，摇摇头，表示他死于自身心法又一次失控的灵体自爆。
　　对战之前，她曾细化过规则，让前师徒双方证明自己的言论即可，不许伤及性命。
　　于是琴君愿虽然惊世骇俗，也完全无需负责。
　　一切都是凤临贪念滋生，一切都是凤临咎由自取。
　　天下重归太平，祸端在刚刚发芽时就被连根拔起，处理了干净。
　　从此这些天凤临真人得到的另眼相待，只成了一个大宗门精英眼中的小插曲。
　　朝天宫内部的纷扰不合逐渐消退，与无双剑宗和梦花楼之间的暗中较量仍在持续，方苏等待着下一个人狂傲入笼。
　　千秋万代，仙门规则不过如此。
　　云离歌想到这里仍无奈摇头，脑海中突然白光闪现。
　　……在这段回忆里，自己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可无论事后再怎样细细盘查，都找不到突破口，所有的回忆完完整整、严丝合缝。
　　什么都没有缺少。
　　若真的要说，就是琴君愿在与替天行道处决凤临之前引起的小范围轰动。
　　……或许并不是因为她挽起长发，展现清正美貌？
　　***
　　仙门大会结束后，仙督清平君应诺了琴君愿的诉求，让南岳仙盟在正式加入仙洲联盟，与其它各宗门建立友好往来的同时，保持自治。
　　朝天宫以整顿内部，发扬荣光为主，不再专程派遣使者来这个两次铩羽而归之地。
　　与它边拆台边合作的梦花楼倒是主动邀请桃川与无极、玄音等小门派，组成精英弟子连队，去往东陵郡，参加冬至日的秘境探索。
　　转年，端午秘境的观众席上，也有梦花楼的兽族弟子和君山羽族一起观战。
　　一来一回，关系倒是亲近了一些，夸张离奇的传言不攻自破。
　　第三年，桃川剑派代掌门碧霄正式卸任，与伴侣穗娘一起归隐市井，偶尔只在探望养女谨儿时，重新出现在校场和炼丹堂外。
　　云离歌在琴君愿的支持下，接任掌门之位。
　　她还按照妃忘忧本来的思路，结合正派道法和自己家族穿成的苗疆巫术，希望可以让桃川逐渐复苏、再创辉煌。
　　君山的地盘回到妖族手中后，苍素飞并没有开门立派，而是将族中最后的栖息地与之联结在一起，利用丰沛充裕的灵场，修养生息，等待有朝一日与紫夫人和其它曾经的贡女一起里应外合掀翻朝天宫。
　　新晋的桃川长老琴君愿，并不经常停留在原地。
　　她戴上了半神半鬼的古朴傩面，独行四方、帮扶弱小，无关所谓的天道与大义。
　　“人剑合一，我既安宁。”
　　新的持剑理由让她不再彷徨痛苦。
　　偶然电闪雷鸣的不眠夜中，她也还是会想起玲珑消失的那个时刻——
　　决斗场上，张狂剑意在身旁呼啸，灵力碰撞出的巨大能量，几乎在穿云雷劫的攻击下，燃起火焰。
　　——“如果我离开了，一定不要担心！我留了尾巴在你身上，马上就会来帮你。”
　　这是琴君愿最后听到的隔空传音。
　　她来不及回头，仓皇间，就觉巨响砸下，羲和殿都随之震颤，广场上玉屑飞溅。
　　……玲珑的身影像暴风雨中的蝴蝶，飘然而起，又似闪电一般骤然消失。
　　琴君愿的眼眶中湿意汹涌，但她不能停下手中的任何动作，几乎凭借本能在继续与玲珑商定好的作战计划。
　　冥冥之中，陌生又熟悉的铃声兀自叮叮响起。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得清晰明澈，凤临的所有招式，包括噬灵大法所产生的的灵力丝线，都无比分明。
　　她感到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揽住自己，气势凛然又飘逸潇洒。
　　以灵骨吊坠之魂和雷火附体之力共同打造出的新孤芳剑完全染成了银蓝色，天空中劈下的万千电光几乎都被吸引过来，蓄势待发。
　　琴君愿知道，她与那股力量共同握住了剑柄。
　　风云裂变，正道之光直奔凤临而去。
　　“哇哦，真不错。”
　　在她的想象中，她一定会这样感叹着，神情张扬且自信。
　　……可惜时至今日，这也依然只是虚幻的妄念和执着的回忆。
　　她将佩剑妥善缚于身后，戴上面具，伴随湛蓝流苏的舞动，穿梭在依然不减弱的雨势中。
　　电光又一次划破天际。
　　***
　　年轮转动、春去冬来。
　　桃川后山银装素裹、清丽纯粹。
　　新转正的一批侍童在扫雪之后合力堆了个雪人，忽感一阵妖风袭来，将原本憨态可掬的白团子凝结成冰球模样，一溜烟全部跑远。
　　“不是都说琴长老静心修习时完全不管外物的吗？师姐又骗我！”
　　“下次我一定好好练功，不偷懒来玩……”
　　欢闹之声并没有影响多远。
　　沁凉泉水中，琴君愿正闭目打坐。
　　依然是黑发红唇、白衣玉骨，灵力不断循环流转。
　　天幕随着悠扬清越的铃声划开了一个口子——
　　——金发雪肤的妖女从天而降，骨翼张扬着悬浮在半空。
　　树梢上的雀鸟逃命似地躲开，拥有专属保温位的小蝙蝠们，跌跌撞撞飞走。
　　明明呼吸加快，心跳乱了节拍，但琴君愿就是不敢现在就睁开眼。
　　她感到天外来客越凑越近，亲昵缠绵的香气率先袭来。
　　“琴儿，我回来了！你还没把我忘了吧？”
　　……她的声音和原来一样，但语调充满了瑕疵，像是丢失了这些言语技能，又拼命重新捡起来。
　　琴君愿到底有些心疼，不由地随着自己被暧昧挑起的下巴，撩开眼帘看向她。
　　她们之间距离不超过一拳，呼吸交错，妖女湛蓝的瞳孔里盛满惊喜和雀跃，还有那个冰雪迅速消融的自己。
　　天地彻底失去颜色。
　　相爱的人，眼中唯有彼此。
　　“哇哦，真不错。”
　　琴君愿踟蹰地模仿出在舌尖滚过无数次的，应该属于对方的话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暂时就写到这里了。
　　写得特别特别艰难，耗时特别特别久……即使有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也先这样吧。
　　……
　　本文是我18岁高考结束后去凤凰和张家界旅游时，萌发初版灵感，然后很多年以后才开始写，甚至从20年断断续续写到25年。
　　24～25年也花了很多心思，将细节上的bug和遗漏修改过，补全了关于妖族的设定，以及精修玲珑和琴儿的感情阶段表达。
　　全文新增内容2w字左右，还有的问题，我就悄悄合上眼睛，留下那些遗憾了……
　　——20250717


第84章 
　　从玲珑重新见到琴君愿那一秒起，她的目光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悬空飘浮时要直直看着，走路时要往肩膀另一边偏头看着。
　　大约只有捧着她的脸不断亲吻时，才偶尔垂下睫毛，可依然舍不得完全闭上眼。
　　“……桃川的冬天原来是这样的……琴儿，你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吗？”
　　“看你情况不错，想必除去了凤临之后，总体境况还可以……”
　　“琴儿你现在的服饰很华丽嘛，比当大师姐时更好看！……你是当上长老了吗？那掌门是谁？”
　　除去唇贴唇，舌尖吸吮舌尖，玲珑絮絮叨叨，想到哪说到哪。
　　仿佛有一万个问题迫切想要同时了解。
　　当她踏入依旧叫做沁兰轩，但规格布局全然不同的琴君愿住处时，才爆发出最激烈疑惑：
　　“咦？后山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大的院子，建设速度很快呀？……不对！难道从我离开到现在，过了不止一百天！？”
　　琴君愿看到她美艳飒爽的脸庞上，一双蓝眼睛在震惊中瞪得圆圆，泛着金色的睫毛不断煽动，觉得可爱到心都要融化了。
　　“现在距离那次仙门大会，过了三年二个月零十六天。”
　　她的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
　　这下玲珑的嘴也跟着张圆了，整只妖戏剧化地地挥手比划着，千言万语梗在舌尖，不知从何说起。
　　幸好她能借由打量新沁兰轩的精致布局的机会，避免更多不符合现在形象的动作。
　　琴君愿牵起妖女的手，摸索着与她十指交扣，缓缓带她一间一间参观如今的住所。
　　“看来我们所处的世界时间流速并不同步。不过没关系，命运有缘让我们再次遇见，我可以接受任何宇宙规则。”
　　现任桃川护山长老认真说完这句话，心中才笃定踏实下来。
　　凤临的遗产被清算后，桃川的藏书阁在这两三年内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禁书区被单独分隔出来，连上凤临和鹿宸所修的囚禁密室，加上之前继承下来的各条纵横密道，同一划分给琴君愿管理。
　　她在这个基础上与桃川弟子和妖族、人族的工匠们一起，建设出新的沁兰轩，以身作则镇住邪祟怨念。
　　如今的建筑物，不仅在地面上兼具道家恢弘雅致与武陵本地夷人神秘秀美的风格，花园池塘一应俱全。
　　地下区域和连接密道的不同石门，也在重重禁制的保护下不断增加着复杂机关。
　　玲珑一开始还颇有兴趣，边看边想边觉得琴君愿这三年来，说不定是为了发泄空虚和苦涩，才将精力投入这些方面从未预料的方面。
　　刚走回地面上的一处回廊，她就心疼地将久违的饲主姐姐搂入怀中。
　　“剩下的部分我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去了解，我现在就想抱着你。”
　　她埋在她颈侧的脑袋蹭了又蹭，一人一妖原本顺滑有光泽的长发都被揉乱，结发一般纠缠在一起。
　　“好，都听你的。”琴君愿放软了腰，就着被她牢牢抱住的姿势后退两步，坐在回廊边的栏杆上。
　　玲珑还趴在她怀里不动，一时间她们主次互换过来，变成琴君愿将失而复得的金发妖女珍重圈在身前。
　　“无论是在外远游，还是留守桃川督造新院子，培养新弟子，我每一天都没有忘记你。甚至画楼阁图纸时都给你留了专门的房间，兼顾了你原来的小习惯……”
　　“什么叫我专门的房间？我是你的妻子，我当然跟你一起睡！”
　　玲珑倏地抬起头，发出严正抗议。
　　这下琴君愿更觉得她可爱无双。
　　她轻抚她的额头，补充道：“是我们共用的书房、卧室，还有专门为你准备的修行露台，我记得你需要对月祷告，那里朝向甚好，灵场与视野都丰沛。”
　　金发妖女这才将就满意了，嘟了嘟嘴，扭身坐向琴君愿身边的位置。
　　清清嗓子，终于也要开始讲她打过无数次腹稿的，关于自己的完整故事。
　　“我呢，曾经借口为家族争取时间机会，在同宿敌对阵时，向一个能力未知的金沙漏许愿，于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绑定了你。这些前提你已经知道了。
　　我当时都没有想到连心咒的威力会有那么大，在我们的相处过程中，命运安排好了一些，我们又多做了一些。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但其实它的本质……”
　　玲珑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
　　“金沙漏应该是宇宙中某个特殊的调节机制，所具现出来的宝物。它安排我执行的任务，本质上是让我成为你的人生外挂，协助你安全剔除这个世界里的非正常存在。
　　就比如凤临和噬灵大法，若是换在千年前的灵魄时代，总体灵场与现在不同，民风也更野性，就适合留下。而如今，表面上是你在除魔护道，但往更高阶的层次联想，此功是被多个世界共同主导的意志，借由你的手清除掉的。
　　可只有凤临和噬灵大法在逆天而行吗？其实我，还有我母亲，同样也属于非正常变量。”
　　……所以我们无法停留太久，就会被这个世界弹出。
　　“嗯，我猜测到了某些你们突然消失的原因，没想到解释起来真是如此……”
　　琴君愿侧头贴向玲珑的肩膀，柔声给予回应：
　　“我无数次回想过我们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光，你一直看起来淡定，但做出来的事不像是在忘忧姑姑那里确认过，你会在未知状态下突然消失的事实。
　　所以我隐约察觉，你应该还有什么能够判断自己剩余时限的方法，可能那是不太稳定，却不是全然未知。”
　　玲珑也将耳朵轻轻靠上琴君愿的发顶，点点头。
　　“嗯，我的琴儿冰雪聪明！我当时是能看到倒数计时的，只是流速完全不均匀，越往后越大段大段向前跳跃，把我折腾得有点狼狈。
　　幸好在更早的时间里——我第一次光顾妖精集市时，就已经从仙鹤婆婆那里大致了解到，我未必能够见证‘清除凤鸣’这个核心任务的结局，心理上早有准备，行动上也留了一手。”
　　“你是说这块灵骨宝石吗？”
　　金发妖女听到了美人饲主祭出孤芳剑的动静，再次点头表示肯定。
　　“对，就是它。我实在不放心留你一人，在仙门大会那样重要的场合，孤身面对邪功功力大增的凤临。当时的想法是：如果可以我分出一部分灵魂或者法力守护你，成为你最锋利的剑刃就好了。
　　但或许命运真的眷顾我们，当我被传送回自己的故乡，重新投入对抗教廷骑士军团的战场，平常正的发邪的凯瑟琳主教也用了些逆天手段，同样需要紧急清除。
　　所以情急之下，我向金沙漏求助，献祭了一半的寿命撬开时空之门，意念与凯瑟琳召唤的万千雷霆一起，短暂于仙洲大陆的天罚云上交汇。”
　　其实玲珑并不真的记得，那一刻精神高度紧绷之下全部的感受。
　　她甚至在此后每一次的回想复盘时，都没有能像现在这般流利复述情况。
　　琴君愿的手臂紧紧贴住了她的，手指也在不断往她这处够，被她沿着手背摩擦，直至重重握住。
　　一人一妖，再次与成功除去凤临之时一样，灵魂相依。
　　“……那天你真的做得非常非常好！让我这个不够完美的人生外挂，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千言万语凝聚在心头，玲珑稍有些哽咽，感慨不已。
　　“而且你知道吗？凤临最后使出的大招，也被一定程度传送到了我所在的世界，分毫不差地稀释了凯瑟琳手下的骑兵们对我的攻击。让我得意正好能脱身后撤，与我族派来支援的法师们，一同掌握了战役上风！”
　　“那肯定是因为你厉害呀。”琴君愿不吝啬对终于归家妻子的夸奖：
　　“对你来说，我们也就三个月没有见过面，别总想着客气谦逊，都快不像你了。”
　　她甚至预判了玲珑的回应，抢过了话头：“心里藏着那么多秘密和压力还能做得滴水不漏，说明灵动跳脱、张扬放肆是你的外表，细腻稳定，勇往直前才是你的内核。”
　　“好，借你吉言～如果我还没有这样出色，也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尖，就听琴君愿画风一转：
　　“但是，你刚才说的是献祭了一半的什么……？生命还是寿命？”
　　桃川现任长老，再不专心于俗世，在和更多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抓重点能力有所提升。
　　她知道现在的玲珑基本是健康无碍的。
　　可经历过严峻挑战的她呢？
　　即使事情都过去了，她当时承受的伤痛，也让她止不住心疼。
　　“寿命，寿命！不是生命啦，反正血族本来能活四五六七百年，我已经二百岁出头，未来没必要再独活三百年呀，足够陪你就行～”
　　金发公主企图用卖萌糊弄过去。
　　“……你真是！？”琴君愿当然没能从气头上落地。
　　她推开粘在自己身上的妖族娇妻，站起身来面色沉静地转向她：
　　“你在希望我一切都好、永远记住我的同时，为什么不珍惜自己呢？你那个时候已经能确定可以再次回归仙洲大陆吗？我看未必，其实是抱着与我天各两方，无法同生就干脆共死的念头吧？”
　　面对质问，玲珑虚眯着眼，不敢随便反驳，更不敢将视线从琴君愿满是担忧的眼中挪开。
　　“琴姐姐，我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别聊这些翻过页的旧事。要么享受当下，要么说点开心的嘛……”
　　她底气不足地撒娇，假装没有刚刚重声过自己实际上比妻子年长近两百岁。
　　“先让我看看灵骨吊坠目前的状态吧……玲珑，我可以换一个坠子系在孤芳剑上的，最大的目标早已经解决了，我的修为境界也即将再次飞升一个台阶，不需要你豁出命照顾……”
　　琴君愿同样不想破坏自己日思夜想，盼了三年时光的甜蜜重逢。
　　正放缓了语气反省自己过于强烈的态度，就见玲珑神色又闪躲起来，她整颗心重重一跳。话音消散在半空。
　　“难道已经……”
　　她不敢想象她的小妖女遭遇任何非常对待，杂乱无章的痛苦开始袭击她的思路，刹那之间，恨不得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又一次细腻连贯的幻想。
　　玲珑意识到她吓到了自己的饲主姐姐，赶紧起身将她揽入怀中，隔着层层衣衫交换心跳实际存在的安全节奏。
　　“本来也要说到这一点了，过往故事有点长而已……你先别担心，我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琴君愿倏然摇头，从怀抱中将自己拔出来，伸直手臂把玲珑推到一尺之外。
　　她围着她绕了一圈，仔仔细细端详感受，甚至释放出灵压，想要将自己从前就没能真正了解过的天外来客，瞬间研究透彻。
　　既如此，金发妖女乖乖站直伸开手臂，平稳呼吸，努力配合她的审查。
　　“时至今日，我们之间的连心咒和约法三章，应该还是成立的。可由于我将灵骨吊坠也献祭出来，二次启动了金沙漏，我的任务目标重启了，很多能力又需要做升级之后的任务，才能恢复使用。”
　　玲珑尽量言简意赅地抛出重磅信息。
　　琴君愿的动作停下半拍，皱皱眉，什么也没说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嗯……这一次可以换你当我的人生外挂吗？虽然我在这个世界种族被归为妖,但其实血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人啦……”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这里，玲珑才发现自己偏题太远，努力弯回重点：
　　“这是我在与母亲详细商议之后做出的选择。现在布鲁赫血族的处境已经比我上一次来到仙洲大陆时好上很多，母亲健康安宁，族人生活有所保障。我无非是失去了一些作为大公主与生俱来的寿命和法力值，不亏的。而且在你的帮助之下，认真修炼并重新完成任务，我未尝不可以再次拥有？
　　我知道这是先斩后奏了！可那时候没办法跟你商量嘛……现在我们重新在一起了，以后我多多听话，按照你的意思行事，你就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玲珑真诚又小心的态度，更让琴君愿被细细密密的酸楚溢满舌尖。
　　她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有抬起去戳她的额头，而是沉默地被她牵着往前，走向回廊尽头的书房，进门后面对面坐下。
　　冬日里黄昏时分甚早，暖金的云朵让铅灰的天空柔和起来。
　　玲珑的金发更是让这种明亮的柔和延伸进室内。
　　琴君愿怔怔地想，她真的像是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美梦。
　　她本应该更好更强，而自己才是勤加修行、以道心提升修为，争取陪伴她更久的人。
　　“我在曾经和今天见到你时，都听到过一声清脆铃响，与神秘的金沙漏有关吗？”
　　“嗯嗯，是的！”玲珑本就生动的眉眼，突然雀跃非常，赶紧道：“这就是系统对于我们还被连心咒绑定着的证明。”
　　她还想继续往下介绍，突然发现琴君愿神色有些变化，目光盯着一处侧边的虚空，久久没有移动。
　　“琴儿，你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东西吗？”
　　猜想浮现，她试探着提出引导。
　　“我记得你说你的任务提示都是在系统羊皮纸上，但我怎么看到的，是一卷镌刻隶书的竹简呢……”琴君愿疑惑不解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回换作玲珑大大松了口气，隔着桌子也要抬手往美人饲主身上扑去。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共同完成对应的任务了。你不是希望我能好好的吗？这就是帮助我的绝妙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番外，补全了正文结局时没有详细交代的内容


第85章 
　　系统？对应任务……？
　　琴君愿知道玲珑在用自己的语言说话，自己也能听懂这两个新名词所代表的含义，但要真正接受起来，并不是当下就能全部完成的。
　　趁她难得迷茫，金发妖女欢欣地为她解释：
　　“我第一次穿越到你面前时，我们都遇到了生存上的威胁，所以金沙漏要求我们在清除这个世界中非正常元素的同时，引导我们强化自身、获取更多力量。
　　现在悬在我们头顶的威胁之剑已经没有了，我们又是连心咒绑定着的相爱妻妻。我在重新许愿后就发现，金沙漏以我们现在的目标为蓝本，拓展出了一套新的任务体系，估计都是和温馨相处、真诚信任有关的任务……琴儿，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琴君愿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语，望向竹简上的相应区域。
　　一人一妖默契地读出了现在第一个指令：
　　“任务其一，与玲珑共同观看《如果她不存在，你与桃川会走向何方？》”
　　“任务一：与琴君愿共同观看【如果你没有穿越，她和桃川会走向何方？】”
　　确实是完全对应，要一起行动才能做到的任务。
　　“你对所谓的观看要求有头绪吗？我的任务以前还会有系统提示，现在嘛……可能觉得我不是初来乍到的新穿越者，福利全都被收回去了。”
　　玲珑单手托着下巴，将主导权交给身边人。
　　而琴君愿在眼波流转中思忖片刻，手腕反转来住她，带她重新走向室外。
　　“既然有画面需要观看，那必定是要用到水幕。玲珑，跟我来吧。”
　　已经降临的夜幕吞噬了最后一抹霞光，沁兰轩内，檐下的琉璃灯在灵石加持之下，逐一亮起。
　　灯光不是传统的橙黄色，而是泠泠电光似的银蓝色。
　　玲珑越看越觉得眼熟，知道肯定与自己有关，便只轻轻遮住嘴角，权当偷着乐。
　　再跨出几步，流水潺潺之声越来越大，一片景致精巧的池塘出现在眼前。
　　“咦，这似乎是活水，而且……热的吗？”
　　冬日里，池边石雕和盆景上还能瞥见些许银霜素裹，池水倒是泛着袅袅白烟，显而易见就是温泉。
　　“嗯，从冰火泉引了一段支流过来，滋养了一些需要温度的琼花瑶草和名贵药材。你若是想体验泡澡，这里还能再改造一番。”
　　只见琴君愿双手捏诀，很快，可供投影的水幕在温热中蒸腾而起。
　　玲珑站在她身边，将有关于一起泡温泉的旖旎浮想通通抛开。
　　在这个当下，还是完成任务更为要紧。
　　“来吧，我们试试看金沙漏准备如何呈现另一个版本的结局？在忘忧前辈那里，我已经被所有不想面对的假设幻象，碾压过承受力了呢。
　　如果不给我一点足够劲爆或者值得分析的东西，这一系列对应的情侣任务……我会担心做出来以后，效果不尽人意。”
　　金发妖女双手环抱于胸前，微微昂起下巴。
　　片刻之后，无声的画面从那年春日，琴君愿在冰火泉中闭关修炼开始。
　　前桃川首席女弟子独自一人面对鹿宸的打压，据理力争而不得，在端午秘境中倒还是建立奇功。
　　既然桃川与君山同时战胜幻心灵蟾，得到最后的融魂花奖励，众目睽睽之下，君山玉寒君不能独吞所有收获。
　　桃川因为这次秘境夺宝，依旧在南岳仙盟扬眉吐气。
　　但很快，朝天宫的压力降临了，君山趾高气扬。
　　凤临恩威并施让琴君愿在吃了大亏后，主动答应成为噬灵大法的炉鼎，助他邪路通畅。
　　“……呕，我最讨厌看到这种画面！晦气！”
　　玲珑忍住骂出更多脏话的冲动，双臂揽着美人饲主的腰，侧过脸去倒进她胸前，不想面对任何残酷可能性。
　　琴君愿本人却没有离开视线，反而在抚摸她的金色卷发同时，看得越发冷静仔细。
　　“有些日子没有回想那段时光了，原来当时的我看起来是这样天真无知，还一厢情愿觉得师尊……觉得花凤临就是正道。”
　　在金沙漏所展现的画面中，凤临邪功小有所成之后，照旧与鹿宸起了内讧，将他作为第二哥炉鼎被吞噬殆尽。
　　接着，他当着朝天宫使者的面屠戮君山，甚至没有放过已经成为朝天宫财产的妖族。
　　这样狂妄的行为遭遇了梦花楼和其它中原宗门共同发起的谴责，指责他破坏秩序，并将他野心勃勃的动机进一步污名化，以削弱他在修仙界的外部支持，同时动摇桃川剑派内部鼎力支持他的决心。
　　以简秋白为首的其他精英弟子就是在此时扯过大旗，与凤临划清界限，力求在南岳仙盟中保存名誉。
　　可琴君愿已经一条道走到黑，回转无能，便还是走上了想要与师尊同归于尽的结局。
　　“……或许我从前受到的教导，就是在诱导我‘愿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管如何都只能落到这般下场。”
　　如今的护山长老琴君愿蹙着眉头点评。
　　玲珑抬眸，从下往上用眼神安抚她。
　　清冷光晕中，她的下颌线清晰精致，唇珠饱满温柔，眉眼之间比从前更稳重雅致，简直颇具神性。
　　“琴儿，如果你现在对已经不存在的过往选择还有认同的话，也不要难过，更不要厌弃自己。”
　　虽然金发妖女早就失去了直接感受心上人的能力，在这一秒，她能从她微颤的睫毛间，读懂潜在的内心波动。
　　一切无关对错。
　　“嗯？嗯……”
　　她感到琴君愿的脉搏加速跳动两三下，随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朝她这边倾斜倚靠。
　　水幕之上，画面还在持续流动。
　　琴君愿的同归于尽当然未能成功，她断尽经脉而亡，代替她的新炉鼎便是碧霄长老。
　　凤临在经历了走火入魔又闯出生天后，噬灵大法基本已成，在另一次的仙门大会上面对朝天宫的玄绮长老，气势完全不输，几乎要为自己的名声地位打下一片江山。
　　可梦花楼在一旁等待机会许久，岂会作罢？
　　最终凤临竟是被看起来明里暗里与朝天宫别苗头的老对手暗设了陷阱，再由一开始就作壁上观的无双剑宗，连同附庸势力一网打尽。
　　轰轰烈烈，不枉此生。
　　这和琴君愿与玲珑曾经想象过的事态发展，都不相同。
　　“所以噬灵大法这个非正常元素，在仙洲大陆中本来也是能够被清除的？那金沙漏让我们体验命悬一线是为了什么？”
　　这回轮到金发妖女疑惑不解，简直要怀疑自己上一次降临此处的命运指引。
　　水幕上的画面没有停下。
　　三大宗门中，当然由朝天宫与梦花楼开始起头，进一步研究这本邪功秘籍。
　　看起来除了滔天权势生生不息，对于可以快速掠夺他人灵力的方法，也很容易引起贪念丛生。
　　世间轮回，不过如此。
　　看着画面暗淡下来，走向无尽结尾，琴君愿幽幽叹气，无声唏嘘。
　　“啧啧，血腥争斗就是这样。可我觉得为了利益，为了防止别人侵害自己，主动结盟、出击，其实也能理解……主要是得分得清敌我、预判局势。”
　　玲珑联想自己回到布鲁赫血族封地，铲除内奸、巩固统治的这段时日，猛地呲了呲牙。
　　她没有意识到琴君愿转头凝望她，若有所思，刚想确认这个其实挺无聊的开端任务已经完成，就见水幕再次明亮起来。
　　“咦？原来还有一段画面需要看吗？”
　　“如果觉得无趣。就陪我小酌两杯吧。”
　　琴君愿从水里捞起不知何时沿着弯曲竹道飘来的玄铁木盘，将上面的琉璃酒壶并两只酒盏拿起，放置于温泉池岸边的石几上。
　　……也不知是现在的哪位侍童给她准备的哦。
　　“所以琴儿你这里的任务提示比我的要详细对吧？果然新手福利还是存在的……”金发妖女忍不住嘟嘟囔囔。
　　这一次的剧情从仙门大会上，玲珑被仙洲大陆整个弹出，没能见证美人饲主最后与凤临的决斗开始。
　　湛蓝眼眸发现这一情况时，微微睁圆、定格不动，她连坐姿都挺拔了不少，捧着酒杯没有往嘴边送。
　　“在外人看来，我那天果然有豁出一切，以身证道的气势……”
　　玲珑一边听着琴君愿在耳边点评，一边察觉到自己探出去的手指与她的在半空中相触，当即纠缠交扣在一起。
　　冬夜寒凉，飘着热气的池水和温热佳酿，都没有影响到她们掌心忽然冷下，再重新点燃的温度。
　　画面中的琴君愿逐渐落于下风，即使有她和玲珑、妃忘忧共同淬炼出的心王镜，天道与气运仿佛都站在凤临那边——他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找到了破解新法器的办法。
　　然而事情的走向竟然不是琴君愿又一次地想要同归于尽。
　　那位无双剑宗的二把手长乐君，不知何时闪现在观众席最前端，一袭翩然红衣，迎着隆隆而来的天雷，将保护结界撬开缝隙，暗中出手帮助了即将力竭清雅散修。
　　如此这般的画面让玲珑高高挑起眉尾。
　　“琴姐姐，你和这位……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情吗？”
　　这酸溜溜的语气，换来琴君愿勾起小指，轻轻挠动她的手心。
　　“这些大宗门的长老，个个心黑手段多！看似帮了大忙，还不知道长乐君有什么后手呢。跟他们比起来，凤临、鹿宸还有龙玉寒之间的纠葛，不过是乡村小孩过家家而已。”
　　玲珑将美人饲主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还前后摇晃，丝毫不觉得自己同样变成幼稚小孩。
　　由于有了长乐君的帮助，凤临亡于邪功爆体，而琴君愿的胜利虽不比现实世界，但也全身而退，赢得了在场众仙门的刮目相看。
　　玄绮和摇光纷纷站出来表示对她的欣赏，一时间颇有要当众直接指定她继承桃川掌门之位的意思。
　　她自热是推辞了的，与现实世界中一样，依旧是云离歌火线继位，她出任护山长老。
　　可就是因为仙门大会上与三大宗门进行的更多交流，桃川从清平君手里得到的南岳仙盟自治权并不完整。
　　全然能够做主的事，甚至不如在紫夫人的帮助下低调行事，将祸水全部转嫁出去的君山妖族余部来得多。
　　玲珑看着看着，总算琢磨出了一些金沙漏的目的。
　　“这是想让我们共同了解，如今仙洲大陆依然暗流涌动，我们不能因为除去了凤临就掉以轻心？”
　　琴君愿同样颔首，并结合现实中已经出现的情况，缓缓分析：
　　“从前是我将三大宗门的关系想得太简单，现在仔细思考，凤临和龙玉寒其实都中了他们的诡计。
　　先是选定了一家扮演相对弱者，无论有内部纷争，还是想要借外来英才来转嫁自身危机，都是足够可信的弱点。但凡有人觉得这是千载难逢能让自己取而代之的机会，就成了上钩的猎物。”
　　玲珑啪地将酒杯放回石几上，也接着道：“我也懂了！三大宗门就是演戏给你们……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不认命宗门看！
　　无论是打压名誉，削弱幕后支持和凝聚力，或者在物质资源层面出手围剿。反正他们怎么样都有办法分食猎物，只要这个模式存在就稳赚不亏。”
　　她的湛蓝双眸亮的惊人，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吸取这些手段中的精华，未来用于进一步巩固布鲁赫家族在众多血族势力中的地位，加大面对教廷时的优势。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陷阱的一部分。打压者是他们，调停者是他们，好心帮助者还是他们。交换出去的利益再也无法收回，被诱导深度绑定之后，只能轮为低阶打手，彻底失去独立性。就算盟约进行到一半清醒过来，小宗门想要退出却依然是不能的，手中拥有的一切照样会被名正言顺的瓜分。”
　　琴君愿想到凤临和龙玉寒的种种过往，不禁摇头。
　　“世间哪有真的登天梯？假惺惺的盟约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可供挑战的缺口都是三大宗门共同的默契狩猎游戏。”
　　“是啦……我这才看懂，三大宗门维护统治的能力靠的不仅是绝对的实力，更是这种直说出来都会有人觉得是玩笑的阴毒套路。任何新兴势力在他们眼里，全是待宰的的羔羊，定期收割一下，既消除了威胁，又补充了自身……嘶！狠毒啊。”
　　话说到这里，玲珑与琴君愿逐渐陷入沉默。
　　她们一起将无声的水幕投影画面全都看完,直至光影黯淡下来,心跳还随着交握的双手同步跃动。
　　“下雪了呢……”
　　檐下琉璃灯散着银蓝的光华，朵朵白絮从天而落。
　　琴君愿依旧没有说话，面上全是波澜不兴的沉静。
　　这样的她禁欲到充满诱惑，实在美不胜收。
　　此时此刻，玲珑心中百般生痒，到底还是托起她的指尖捏了又捏，凑到唇边亲了一口。
　　然后她另一只手拿起酒壶，直接灌了一些含在口中，不等美人饲主反应过来就已经俯身覆上，牢牢堵上她柔软微凉的唇瓣。
　　她们之间的缱绻笼上了醇醇酒香，清厚的，勾魂的，欲罢不能的……
　　亲吻更深更重，琴君愿在天旋地转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也不知玲珑到底是在品尝佳酿，还是在品尝自己。
　　等唇瓣终于分开，她顺势环住她的脖颈：“怎么了？是被触动太多了吗……？”
　　金发妖女鲜红的舌尖舔过微肿的唇，笑意盈盈：“你说呢？”
　　重逢第一晚，一切尚有得消磨。
　　正事到此为止吧～
　　拜过天地的妻妻应该享受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榜单！本文久违两年的榜单
　　除了今天的这一章之外，26、28、30日也会有更新，以玲珑琴儿甜甜发糖为主，加上一些和配角们的交流～


第86章 
　　“琴姐姐，你现在的衣服真是好看。”
　　醒来后，窗外积雪已有寸余厚。
　　透亮的白光阻碍凛凛寒风的结界，让室内明亮活泼起来。
　　玲珑在雕花沉香床上打了个滚，明明已经非常清醒，却是香肩微露地倚在床边，欣赏刚刚从晨课归来的琴君愿，又一次发出同样感叹。
　　她依旧通身雪白，但由于现在桃川换了云离歌当家，引进了不少本地夷人的装扮风格，领口衣摆上都用金银双色线绣着华丽的蝴蝶与桃花纹样。
　　现在这套比昨日的更加衬她气质。
　　“还累的话你就再睡，没关系。”
　　琴君愿是捧着一叠衣物首饰进来的，与曾经一样，她就是想将属于她的玲珑装，扮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可金发妖女手臂半支着，细声细气提出抗议：
　　“我不想穿别人准备的衣服～新的也不要！琴姐姐让我穿你的嘛，我可以把身材变得跟你再相近一些。”
　　说话间，蚕丝被都快要从她肩头滑落，透亮的雪光让她的肤色实在耀眼诱人。
　　琴君愿不好意思地吞咽着，走到她面前，还不等伸手将她重新裹好，就被偷到一枚香吻。
　　“真是拿你没办法……”绯红慢慢爬上腮边，她垂着眼答应要求。
　　“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呢……就穿你的贴身衣物，外衫还是由你选定吧。这样我们都舒服又满意，你说是不是？”
　　玲珑蓝眸荡漾一转，微笑间露出尖尖虎牙。
　　随后在她们亲昵无边的小动作中，金发妖女终于装扮完毕。
　　还没等她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又冒出了新巧思，转头看向美人饲主：
　　“对了，我昨天的衣服虽然又报废了，但那条蓝色发带你肯定还留着吧？”
　　琴君愿在她们拜过天地、祭过老君那天送给玲珑的定情发带，于仙门大会对战凤临之前被妖女缠回了她的发髻上。
　　玲珑回归故土后空做了条类似的，在昨日系在颈间带到了仙洲大陆。
　　自己做了合格的瓷娃娃被好生疏弄打扮一番，怎么不能礼尚往来，让等待她更久的妻子也享受被梳头绾发的快乐呢？
　　琴君愿并不扭捏地和玲珑交换了位置。
　　“介于你今天还是要见人的，就不跟上次那样全部束起来，似乎加在发冠之下当做飘带也挺合适……”
　　金发妖女絮絮叨叨分享着自己的审美思路，手上动作不减慢。
　　还没说几句，就拐回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谈论的话题。
　　“琴儿，昨天晚上你是故意将它藏起来吧？难道怕我绑在不应该让它出现的地方？”
　　这话说得心虚又嘴硬，于是她发现饲主姐姐转身就开始预防性闭眼，被屈指刮一刮鼻梁就红了耳尖。
　　“蓝色还是衬你多一点，以后我们可以试试新玩法，到时候你可不要太快害羞。”
　　玲珑这回安静闭嘴了，毕竟夜里被狠狠拿捏的是她，娇滴滴喊停的也是她。
　　……只能说清心寡欲旷了三年的人，比自己火急火燎煎熬三个月，还是要猛得多啊……现在斗能平淡地拿情趣游戏玩笑呢！
　　幸好有第二条共同任务，阻断了她们在玩闹间重新滚倒回床上的进程。
　　“任务其二，与玲珑共同会见五位亲友故交。”
　　琴君愿读完竹简上出现的新标题就收了声，看向面前蹙着眉的心上妖。
　　其实之后还有一段补充内容，但看对方没有更多反应，想来就是神乎其神的金沙漏给自己的单独提示。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谨儿呢？她长大了些，现在应该是内门弟子了吧，是拜在碧霄长老门下吗？”
　　玲珑起身灌了半杯茶，清清嗓子，调整好自己的仪态。
　　琴君愿为她讲解：“碧霄姑姑已经隐退，所以谨儿如今跟着丹长老学习。你来得赶巧，炼丹堂的外出探查晶矿去了。所以今天或许要从云师妹开始，逐一完成任务？”
　　“可以呀！反正昨晚上看过那些画面后，你本来就有要专门交代她的要紧事……”
　　玲珑说着就往卧室门口走，快要跨过门槛时，突然紧急回头。
　　“等等，我就这样从沁兰轩出去被人看到，没有关系吧？虽然你这里保密禁制效果还不错，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任何人影……”
　　琴君愿这才把刚才没有直说的话告诉她：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暂时还看不见你呢。待我专程约了云师妹，要开启一个结界，你才会现身，她也才会想起你。”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忍，总觉得这让活泼张扬的金发妖女失去了主动与外界交往的权利。
　　然而后者显然与她想得不同：“哎这样？那我岂不是要一直黏在你身边。琴儿你就认命吧，我们就是该捆绑在一起！现在我就是缠着你的女鬼哟～”
　　……如此说来，似乎还不错呢。
　　琴君愿抿嘴点点头，即使只是这样，笑容都明媚到玲珑再想凑上来亲一口。
　　***
　　如今的桃川剑派在云离歌和琴君愿两位年轻有为的女修掌舵之下，面貌焕然一新。
　　既然没有人可以直接看到玲珑，她走在路上打量起周围就更加方便。
　　弟子之间的前后辈等级已经淡化，制服色泽统一不用深浅分资历，而且大家精神甚佳、礼仪到位，都朝着强大且不骄傲的胜者之路努力。
　　……是配得上琴君愿的桃川。
　　演武场边，桃红劲装上布满精美刺绣的云离歌，刚刚为弟子们演示过剑术套路，正用符咒让自己干爽轻盈起来。
　　有人来报护山长老已至，她直接将发辫甩到背后，扬起下巴走过去：“琴师姐来得正好，可有看到我刚才的展示？”
　　“将更位灵巧的身法融入桃川剑术中，你做得很好。论实战教学，我本就不如你的。”
　　师姐妹两个共同经历了多事之秋，时至今日，她们的关系紧密了非常多。
　　在桃川剑派的稳定建设和突破发展上，是难得并肩作战的好伙伴。
　　云离歌大为欣喜，转念有想拉着琴君愿再上太给弟子们对比一段原版剑招和改良剑招的区别，就听后者赶紧插话：
　　“先不急，我神秘宾客和重要的事，需要单独与你商谈。”
　　“哦……？不会是君山妖族余部又通过你来跟我拉近关系吧？”
　　云离歌挑眉，山路十八弯地感叹着，明知这事不会发生，单纯拿来说笑。
　　她们一路往掌门专属的会客厅走去。
　　琴君愿继续看向玲珑，她正仗着没有其他人能察觉的存在，左转右转，凑前望后，还尝试用手捏了雪球，朝负责清扫出道路的小侍童铲边丢去。
　　她穿着的外袍是滚着雪狐狸毛镶边的墨蓝色，比桃川众多弟子的青色制服颜色深上很多，在银装素裹的衬托下，颇显得英姿勃勃。
　　金色带着蓬松卷曲的发辫，更是拉扯着自己的注意力……
　　“琴师姐，是不是那里有什么不妥？你盯着看了好几眼。”
　　云离歌警觉又不解地发问，这话一出，不远处的弟子们赶紧挺胸站稳以示认真。
　　护山长老低头莞尔，摇摇头没有回答。
　　现任桃川掌门挥手让弟子们别紧绷，满头雾水地加快脚步，刚甩动衣袖锁紧会客厅的大门，就见自己这位师姐祭出符咒。
　　然后她掀起轿帘一般，凭空变出了显然是妖族模样的女子来。
　　……？？？
　　刹那间，往事闪电般劈进云离歌的脑海，连环画似的回忆瞬间被翻阅完毕。
　　“……你，你是……玲珑？”
　　桃川新掌门半是惊喜，半是惊诧，佩剑都被她下意识握紧出鞘。
　　“你怎么会这样出现……不对！为什么我之前都忘了还有你的存在！？”
　　金发妖女欣赏完已经颇有气势的桃川现任掌门被自己震撼得不行的模样，刻意朝前走了几步转地转圈，让她看个分明后才重回琴君愿身边，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
　　幸亏云离歌已经记起眼前就是能为了师姐劫狱的“那一位”，才没有将惊吓持续扩大。
　　“好了，还是都听我说吧。”
　　听完了琴君愿温和简明的讲解，云离歌拖着长音哦了声，交叠起双腿，整个人倒向圈椅靠背：“所以说，我是第二个见到你的人？”
　　“确实呢，非常巧，否则我怎么也该第二个见到谨儿才对。”
　　玲珑笑得像戴上了化装舞会的面具。
　　云离歌的眼神还在她与琴君愿贴靠在一起的手臂和交握的双手间逡巡，开玩笑道：
　　“啧啧，你们这如胶似漆的样子哦……我需要为你们办合籍典礼吗？主婚肯定不是我，得请我师尊碧霄出山，但我当个司仪总是应该的吧？”
　　这话说者无心，琴君愿听到之后却心念一动。
　　她将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含着期待偏头看向玲珑……后者竟然没有多少激动反应。
　　原本还有些雀跃的心绪顿时散落，缓缓悄悄沉底。
　　“我们特意找你不是为了聊这些琐事的。云师妹，我记得几日之后桃川会有废弃洞府探寻任务，要和梦花楼一起参加？有些事得现在就让你更清楚知道。”
　　琴君愿面露正色，已经进入正经议事状态。
　　“嗯，师姐说吧。”云离歌眨眨眼，也将双腿放落地面，直起了身子。
　　只听琴君愿和玲珑妻妻两个一唱一搭，讲解昨晚在水幕中分析出来的中原三大宗门近况。
　　桃川新任掌门聪慧灵巧，很快就领悟出了其中的重点。
　　“……所以，君山龙玉寒痛苦于不敢承认自己掉进了所谓的登天梯陷阱，又无力对抗整个复杂陷阱。最后他才把生的希望让给妖族，觉得他自己拉到多少垫背的下地府都很划算？
　　而我们的凤临真人，则是太渴望证明自己，也太看得起自己个人的力量，最后都死得轰轰烈烈了，还全然不承认源头是脑子不够好。”
　　玲珑翻转手腕比出大拇指：“云掌门好厉害嘴！”
　　她扬着下巴将笑纳夸赞，又问：“现在轮到我坐这个位置，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在琴师姐看来，桃川除了更需要谨慎，分清哪些示好是诱饵，哪些冲突是演戏之外，还有其它必须注意的吗？”
　　“可以在南岳仙盟多结交更多门派，还可以与南岳仙盟之外的更多门派有所往来。见多识广之后不会盲目自大，也不至于恐惧不安了。”
　　琴君愿语声沉稳，气度优雅。
　　云离歌点头，再看向明显有话要说的玲珑：“想必你也有宝贵意见？”
　　她在问出这句时，心里就隐隐有了感觉。
　　果然金发妖女提出的观点让她拍桌称好。
　　“我觉得那三大宗门休息了两三年，肯定选好了下一个猎物。等他们捕猎成功，分肉的时候，你们要看准时机，去捡点皮毛骨头呀～”
　　玲珑微微低头由下往上抬眼看人时，一双湛蓝眼眸最是灵动狡黠。
　　云离歌不禁赞叹：“本来我还猜你想建议我干脆与妖族合作，多探听风声，了解所谓的阳谋、阴谋。现在这样积极进取的意见简直太对我胃口了！”
　　琴君愿同样满心欣喜，觉得自己有她甚是幸运。
　　就听云离歌接着说：“哎呀……你会觉得必须通过琴师姐打开结界，才能与人沟通很麻烦吗？如果你有了稳定存在的方法，不如也在桃川挂个长老职位吧！你的思路太适合给我们当重要参考了。”
　　“那我得听琴姐姐的意思。她觉得可以，我是没有意见的。”
　　面对邀请，玲珑同样没有当场给出回应。
　　之前提到合籍典礼时琴君愿隐隐作祟的不安，再一次出现了。
　　她知道玲珑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虚空之中的竹简任务列表：
　　任务其二已经画上了金色正字的第一笔，表示完成了五分之一。
　　——然而后续还是一片空白。
　　***
　　从云离歌那里出来后，琴君愿没有带玲珑先去见也许也能推动任务进度的容静文和温澄两位师妹弟。
　　她们沿着地下密道和还在修复的山边栈道，一路下到后山谷底。
　　那里也不再是大多数桃川弟子的禁区。
　　如今，七星冥塔边设立了一块汉玉石碑，其上镌刻了琴君愿的题字【何以忘忧】，正式为曾经的桃川女鬼，现在的前任护山长老妃忘忧恢复名誉，赞颂纪念。
　　“忘忧姑姑，一别数日，我与玲珑一起来看你了。不知你还记得他吗？”
　　一人一妖在石碑前恭敬鞠躬，琴君愿从袖笼中拿出手帕，仔细擦净供奉的灵位。
　　玲珑沉默了好一会儿，往后退开两步单膝跪下。
　　她开始在雪地上写下血族使用的文字，圈圈点点一长串，宛如一首飘扬的诗歌。
　　……【往事如烟，吞噬思念；往事如云，随风掠过山岗。】
　　站起身后，她将这一句翻译给琴君愿听。
　　“我跟母亲讲过忘忧前辈的事了。她没有回避，却也没提供更多过去的内容。只是在知道我还要回这里来时，嘱咐我转告这些给她。”
　　完整的话语不止这十余字，是一首爱而不得的悲情诗。
　　玲珑想到她与妃忘忧连好好告别都没有的断章爱情……对比自己能够再次和琴君愿相伴的绝世幸运，更觉得感慨。
　　但还不等她说些甜言蜜语来的重声自己的心意，尽量给美人饲主安全感，关切的话语已经传来：
　　“玲珑，感觉你有心事。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念头，藏在心里吗？”
　　金发妖女回头，略显飘移的目光瞬间被琴君愿捕获。


第87章 
　　“没有呀，还是原来那些感慨罢了。”
　　玲珑缓慢扇动蝶翅一般的暗金色睫毛，对琴君愿投来一个很希望她安心的眼神。
　　“我一定不会让我们落到她们那样的结局。”
　　补充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幸而茫茫雪地间，没有消散在寒风中。
　　“嗯，忘忧姑姑在天有灵，会祝福我们的……”
　　琴君愿长长舒了口气，说到这里却突然停顿。
　　……玲珑的母亲莫妮卡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还有女儿与自己之间的感情呢？
　　从昨日重逢到现在，玲珑全然没有提到这一部分。
　　但她的再次穿越是和母亲报备过的，莫妮卡夫人除了要给过去的情人带话扫墓之外，应该是知道女儿想要重返仙洲大陆的理由吧？
　　不再需要应对鹿宸和凤临之后，琴君愿很少怀疑自己。
　　可现在她就是胡思乱想到呼吸都变浅了，当玲珑再一次牵住她的手时，她都没有立刻紧紧回握。
　　“玲珑，关于云师妹提到的长老称号还有另外的典礼，你是怎么想的？”
　　既然她们是这个世间最亲密的伴侣，有些话还是直接问出来才更能安心。
　　“我的琴姐姐……你不会是钻牛角尖总想着这个，把自己想傻了吧？”
　　金发妖女突然回过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如果没有你展开结界，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都看不到我哦～那还谈什么举办婚典，昭告天下我是桃川护山长老的夫人呢？”
　　玲珑用词如此直白，点破了琴君愿的惶惶不安。
　　后者怔愣片刻才失笑：“是呢，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关心则乱嘛……我懂的，你别想太多～”
　　玲珑牵着她朝前又走了几步，站定在一处凹陷石头前，抽出被缠着不放的手指。
　　“哇！这里雪好像比其他地方厚哎，让我试试在完成第一个任务后，法力恢复了多少。”
　　话音刚落她就用手捏起雪人，还辅以银蓝色的电光去给雪团子定型，企图雕刻五官。
　　琴君愿没来得及跟上她变化如此之快的思绪。
　　堪堪回神，就发现她已经做出了两大一小，三个冰雪交融的剔透人偶。
　　“你看，这是我跟你，这个呢就当做谨儿好了……也不知道三年过去她是不是长成大姑娘了，但个子肯定没有你高。”
　　或许是见到琴君愿脸上重新浮现幸福微笑，玲珑兴致更甚，手指丝滑在空中弹动着，附近厚厚的积雪都被她调动起来，竟是搭出了一座小巧华丽的冰雪城堡来。
　　“好像不太行！？哎呀哎呀……”
　　很少尝试这样精致浪漫项目的金发妖女手艺不精，看着部分差点塌方的楼阁，几乎要发出尖叫。
　　琴君愿抬手一指，那些冰粒雪珠又重新醒过来一般乖乖听话，任由她差遣，附上相应的位置。
　　“果然还是得让拥有水灵赋的专业人士来操作。”玲珑双手插腰，摆出无奈认命的笑。
　　“这是你希望未来我们一起住的洞府吗？看起来很宏伟，非常适合防御外敌，保存各类法宝和珍稀火种。”
　　琴君愿问得很认真，玲珑则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
　　“手痒，做着玩玩，果然太简陋朴素了点……琴儿你对修建亭台楼阁更有经验，要么你来改改外观，我再去把碧霄长老和穗娘的娃娃也做出来？”
　　她放心地拉着美人饲主当主要劳动力，自己去做些更容易的部分。
　　琴君愿在紧密动作间，依然留心者金发妖女的动向，发现她脸色越发苍白，还在退后间差点没站稳，赶紧将她扶到一边叮嘱不许乱动。
　　“堡垒很漂亮，你也已经很辛苦了。细化还是让我来吧，有什么要求你提出便是。”
　　……也不知强行消耗还未恢复的法力，会不会伤到她的本源？
　　琴君愿一边按照现在沁兰轩的布局，搭出专属于玲珑的修行露台，一边在心中叹气。
　　冰雪易融化，这样的未来美则美已，还是太虚幻了。
　　不过既然她喜欢，未来就再修一座建砖石堡垒，作为桃川之外的双人洞府吧。
　　等桃川完全走上正轨，云师妹培养出自己的势力，那么自己就能功成身退，与碧霄姑姑一样做更多自己的事……甚至享受人生，和玲珑双宿双飞。
　　站在边上调息喘气的玲珑听不到心上人的心声，当下同样有些着急。
　　……琴儿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
　　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她都没有明显觉得城堡和人偶展现的未来有意思，还让我站在一边……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地在浪费法力？
　　堆雪人造城堡是有点太夸张了，但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我想带她回布鲁赫领地安心享受双人世界！
　　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也不知道二次向金沙漏许愿时补充的这个愿望，最终能不能实现。
　　羊皮纸任务还是只显示到第二条，后面一大截空白，奖励也根本不提。
　　玲珑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她神经质地搓搓手，又往琴君愿身边凑：
　　“琴姐姐你好厉害呀！那么粗糙的城堡原型，都能装饰的又雅致又漂亮，果然布置房间都得交给你来……”
　　就这样，她们在后山的雪地里玩了很久。
　　桃川从掌门到弟子，所有人应该都不会相信，平日里那样正经严肃的君愿长老，也会坚持如此童趣浪漫的爱好。
　　***
　　这一夜没有飘雪，但琴君愿的梦里寒意凛然。
　　“嗯？嗯……！”
　　玲珑心中有事，闭着眼根本没睡，只顾着关注枕边人的呼吸。
　　恍惚间，急促而压抑的呻吟模糊传来，她睁开眼就看到蹙起眉头的琴君愿微微张开双唇，喘息时湿红的舌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紧张。
　　……是噩梦吗？是什么让她在梦中都不安宁？
　　玲珑将长发全都顺到后背，手脚并用地往饲主姐姐身上贴去，想用自己偏凉的体温困住她梦境里的恶魔。
　　有我一个就够了，随便什么都不能缠着她。
　　金发妖女无声地放出狠话。
　　怀中人倏地一震，脉搏渐渐缓和，想必是从噩梦中解脱了。
　　玲珑这才往后挪开半分，还没忍住去亲吻她的眼角耳垂，再舔了舔她的侧颈。
　　“琴儿，没事，有我在呢。”
　　她很快感到对方的手指滑进自己发间，轻轻捋了几下。
　　“我以前没见你这样……”说完这几个字，玲珑后悔地咬住舌尖，换了种语气：“梦见什么了呀？我一贴上就驱散了。如果以后还有难对抗的噩梦，一定要记得把我也拉进去，让我来保护你。”
　　安静的夜晚中，她声音放得很轻，与仍在平息的心跳一起，唤醒琴君愿的觉知。
　　“是美梦吧，有你的梦都是美梦……”
　　叹息在她的舌尖缱绻缠绵。
　　玲珑感到发间的手指沿着后颈向下滑落，轻柔捻动之间，电光四射的火苗在体内点燃。
　　她咬紧牙关，干脆拉着蚕丝被进一步俯身向下，抢夺亲密的第一股浪潮。
　　“……那我现在就让你享受美梦好了！”
　　或许这个时刻就该少说多做，才能换来虚妄的安稳。
　　金发妖女用呼吸直接抚摸着她紧致细腻的皮肤，这一刻，想要让她愉悦地忘却噩梦的心情，压过一切。
　　即使动作不够熟练，她自己都为这份温柔的冲动感到满足。
　　再接下去，头顶被纤长骨感的手轻轻覆盖，继而是鼓励的、暗示般的触碰抓挠，似求饶也似主导进攻。
　　“宝贝呀……”紊乱的呼吸沉默在软腻的水雾之中，刹那间，黑暗有了更为浓郁的温度。
　　窗外夜风渐烈，投在窗棂上的树影不断颤动。
　　玲珑侧过身，额头抵在琴君愿刚刚松弛下来的手背上，轻轻喘息。
　　她们肌肤相处的那一块皮肉仍像已经融化的冰雪，克制着痒意，隐隐发烫。
　　这样不够舒适的姿势，让金发妖女倍感安心。
　　“怎么样，我应该有进步了吧……？”
　　“黏人……”高岭之花的评价颇为矜持，身体却热情地想要再与欢乐之源亲昵向依。
　　玲珑却狠下心，开始吐露心里话：
　　“可能之前是因为我无法当下回应你，是不是要举办公开的合籍典礼，是不是要在桃川任职的事，让你心中有了压力，才难得没有睡好。”
　　她翻过身，扶着琴君愿的肩膀，跨坐在她身侧，抬手遮掩她有话要说的唇。
　　“我愿意，我都愿意的！真的只是暂时无法让这些事理所应当完成，我才一直不敢给出确切答案……琴儿，相信我好不好呀。”
　　阳光下湛蓝明媚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帐间幽幽泛着银蓝光芒。
　　琴君愿的思绪在昏沉与冷静间徘徊，凝视着她，点头，满眼都是仅她可见的柔情蜜意。
　　玲珑这才将就放下心，又一次将自己投入她的怀抱，金与黑的发丝再度纠缠。
　　……新的系列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呀？
　　在桃川停留越久，着就越担心琴儿不愿意离开这片承载着她的善意和责任心，为之奋斗已久的天地。
　　或者……哎，算了，还有些话怎么好直接问出口。
　　纠结间，她们就着相拥姿势互换位置。
　　“莉莉安，躲什么？轮到我来让你舒服了呀……”
　　黎明到来之前，夜还漫长。
　　***
　　以琴君愿的清雅正经程度，无论床笫间多么妩媚动人，天光大亮之后依然悠悠飘着仙气。
　　当她与玲珑肩并肩走在山下归来镇，前往谨儿新家的路上，在外人看来，只是风姿卓绝的桃川长老在人间布施功德。
　　“这里的变化好像还挺大的？”
　　金发妖女小手指勾着她的饲主姐姐，眼神依旧左顾右盼。
　　“上次之后再没有那样汹涌的山洪，但在征集工匠进桃川改造的同时，我们也拿出方案，尽量完善镇上的防涝结构。现在规划已经有所不同，你看着觉得陌生很是正常。”
　　琴君愿解释得仔细又稳重，还示意玲珑去关注部分水利装置。
　　她们一同欣赏安稳太平的人间烟火。
　　不远处集市的路口上，有卖唱，有杂耍，还有直接摆了破碗低头哈腰讨钱的人。
　　玲珑正好奇这些热闹是否值得一看，突然瞥见那个乞丐，总觉得有些眼熟。
　　“……冉十三，你也有今天？以前狂得上天的劲呢？多给我磕两个头再说吧……”
　　听到有人喊他的姓名，玲珑转头观察琴君愿的表情，见她淡然依旧，自己倒是有了别样念头。
　　“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金发妖女仗着在场无人能看见自己，三两步上前去，腰间飘带潇洒一甩，勾着杂耍艺人放置在墙边的备用木棍，就朝乞丐腿后狠狠抽去。
　　曾经在永靖县城李燕燕婚礼上，放肆调侃琴君愿桃色逸事的冉十三怦然跪下，给所有看热闹的人行了个大礼。
　　“哎哟哟，这是干嘛呢？当不起……”
　　“……丑话说在前，你跪了我也不会多给赏钱！”
　　那冉十三冷汗淋漓，嘴却张不开，看着周围奚落嘲讽的目光气到恨不得垂地。
　　玲珑还没过瘾，又把那木棍猛地撤回去，敲响了置物架边的铁桶。
　　围观群众更加觉得这些声响有趣，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制造起新的噪音。
　　如此，她才满意地甩手准备回到琴君愿身边。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她泠然开口：“就算是看杂耍，乡亲们也别占满整条路。”
　　此话一出。琴君愿的存在感顿时突破天际，镇民们没有不恭敬行礼、低头致意的。
　　冉十三还是不能言语，趁机灰溜溜矮身逃开。
　　玲珑心道不好，眼神漂移着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出了让琴君愿看不惯的事。
　　幸好谨儿的声音也一并响起：“大师姐——！”
　　作者有话说：
　　200收藏啦 距离未来的完结V又近了一步～


第88章 
　　“大师姐！……哎呀，这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额咳咳，弟子见过君愿长老。”
　　谨儿果然如玲珑所料，出落得亭亭玉立、清新爽朗。
　　眼下就算没有身穿桃川制服也挺拔利落，一看就是未来的精英弟子。
　　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尊重礼数地称呼琴君愿为长老，也不好上手去挽住她的手臂。
　　只跟着加快了步速，离开热闹的集市街口，希望有安静的地方好让自己亲近撒娇。
　　“往这边走，师娘最近新造了一处传送门，可以不用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台阶路了……”
　　如今谨儿的母亲穗娘和已经退隐民间的碧霄长老，正式过着双双相伴的幸福日子。
　　谨儿在称呼上纠结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既不会让自己成为云离歌和简梦蝶的师妹，又不会有负于正式师尊丹暮云的新叫法。
　　反正她的日常剑术和心法也确实由碧霄教导更多呢。
　　走进传送门需要穿过挂着日常杂物的门帘，玲珑下意识伸手替琴君愿撩开，自己差点迎面碰上垂在半空中的干辣椒串。
　　——“小心……！”
　　琴君愿先试着传音入密，发现没有回应，才又一次拉紧身边无人可以看到的金发妖女，她们手臂相叠。
　　确认了美人饲主对自己的态度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出现变化，玲珑揉揉没有被辣味真的攻击到的鼻尖，放轻了的呼吸都正常不少。
　　觉得自己可以给替她解围的谨儿些许福利。
　　“琴姐姐，不如现在就让我现身？”她眨了眨水润无辜的蓝眼睛。
　　琴君愿没有立即答应她，却也没驳了她的意思。
　　“谨儿，你先不急。等还有一位客人出现了，我们一起去拜访。”
　　左右小姑娘还在努力靠自己的符咒打开传送门，琴君愿思忖片刻，快速地撑开结界，将无形的“贴身女鬼”整个抖露出来，结实地吓了她一跳。
　　“救命！哎？你……玲珑……你怎么突然出现了？不对！我为什么之前……没记得还有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与云离歌看到玲珑现身时情况相近，但毕竟谨儿与她关系更好，而且仙门大会她消失时，小姑娘还不在现场。
　　这样说来，她们无法见面的时间都更长一些。
　　于是，玲珑刚刚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的存在，意料之中迎接了来自对方的两记粉拳出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已经升级为内门弟子的圆脸小姑娘突然清醒过来，看看金发妖女，又看看她身边从容又宠溺的琴君愿，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可伴随她眼眶一红，嘴唇一瘪，就要落下泪来的神情，原本还准备给她惊喜的一人一妖也不再淡定。
　　“没事没事哈！我这不是又出现了吗？你有什么想骂我的，现在尽管说，之后我们才可以好好地去见穗姨和碧霄前辈。”
　　不小心把惊喜福利搞成惊吓，玲珑很是过意不去。
　　她专门确认一眼琴君愿脸色如常，才双手扶在谨儿肩头，准备面对面将她一口气哄好。
　　但谨儿在哽咽间的一连串控诉，将她搞得更加措手不及。
　　“……原来是你完全消失不见，才害得大师姐自从除去了妖道凤临之后，整个人依旧不开心，像丢失了目标！虽然比以前更忙、做事更稳妥，但我就是知道她心里深深空了一块。
　　哎……这些年……她，你……就算她舍不得怪你，你也真的很过分！有什么样的修行值得如此对她呀？”
　　玲珑眼神急促，猛地转头望向琴君愿。
　　后者显然也没意识到谨儿见到玲珑，上来就会说出这些，面露怔忪，想要阻止她继续发言的手都抬了起来，被玲珑的掌心倏然紧紧包裹。
　　“玲珑，现在你是确定能自己活得好好的，不会突然又不见了吗？”
　　谨儿声音仍然发颤，鼻尖都泛起激动的红。
　　她用直觉判断，眼前的金发蝙蝠妖女应该是曾经献祭了大半功力，帮助自家大师姐替天行道除去坏师尊，然后在不知名的某处洞府或秘境中沉睡修炼，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缘，才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相是否如此并不重要，小姑娘只迫切希望琴君愿的未来能有面前这位相伴，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这才对得起她对桃川一心一意的付出和忍让。
　　命运要公平一点呀。
　　想到这里，谨儿一鼓作气再道：“所以，今天是大师姐带你上门正式见过长辈是吧？我厚着脸皮当起小姨子，一定要在你进门之前就答应我一件事！”
　　“谨儿，别……”琴君愿可能猜到了她想说什么，赶紧开口阻止。
　　但玲珑反应更快，先一步点点头将预判到的所有内容，抢着答应下来：
　　“如果是为了琴姐姐好，那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的。”
　　她满眼的认真郑重让小姑娘安心不少，半低着头飞快组织了语言。
　　“……我就是希望你们以后要稳定幸福！不管留在桃川，还是在大千世界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好的，行吗？”
　　谨儿也不知自己从哪里冒出的勇气，都没敢看琴君愿，就从僵硬的身体中努力发声，要替她讨要明确的承诺。
　　“当然呀，这本来就是我的毕生追求！”
　　玲珑说这话时一丝犹豫也没有，可话音落下，她并不敢第一时间偏过头去看自己的饲主姐姐。
　　还是琴君愿柔和稳定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燃起来的思绪。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传送阵已经启动成功。谨儿，过来开门吧，别让穗姨和碧霄姑姑久等了。”
　　听到她明确有力的安排，小姑娘擦擦终究没有落下的眼泪，赶紧调整好表情，开始最后的动作。
　　***
　　两位长辈素来通情达理，对共同抚养的谨儿慈爱呵护，为琴君愿更是关心有加。
　　玲珑已经做好准备自己又要应对一番盘问，起码是异样的眼光……结果什么也没有。
　　些许意外的迟疑之后，穗娘就像看到了自家的女媳一般，亲亲热热招呼她坐下喝茶。
　　“好久没有见你了，来，这是滋补万花茶，坐下慢慢喝。原来你的头发竟然是金子似的颜色，真衬你……哎呀，就是太瘦了些，修行可还顺利？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碧霄看看玲珑，又转向琴君愿，疑问式地挑起眉尾，寻求解释。
　　“姑姑，既然她回来了，我当然得带来见见你们，毕竟她是我认定的伴侣。”
　　桃川新任长老向前任长老大方坦白，不忙着坐下，还从乾坤袋中取出礼品来。
　　“和谨儿联系时，听她说冬日要围坐桌边吃暖锅。我知道你和穗姨不喜欢收礼，就带了些食材，稍后一起煮着吃就行。”
　　这些周全的准备玲珑，却是不知道的。
　　她还在和穗娘客气聊家常，警觉地听到这边在安排礼物，差点站起身。
　　琴君愿让谨儿接过礼盒，接着介绍：“这是之前去我雪山游历时采的冰凝薄荷，已经制成了蘸酱，清新可口又解辣，据说配羊肉吃别有一番滋味，穗姨一定愿意尝鲜。
　　这一盒则是温泉池边种的雪雾蕈，采下之后就被我冰封保存着。碧霄姑姑，我记得你说过很想这一口蕈子，今天就顺道带来了。”
　　“薄荷酱好呀！没想到大师姐愿意尝试做我想的方子。这个酱不仅能配羊肉，我感觉鹿肉也可以试试？娘今天还准备了山鸡肉、乌鸡肉，不怕口感奇怪就一并拌着吃。或者还要吃鱼的话，我现在去塘里麻晕了一条捞上来也可以的。”
　　说起吃食，谨儿就滔滔不绝。
　　她继承了母亲许多手艺，结合现在所学的制药、炼丹技巧，更对兼顾味道和养生有了自己的诸多见解。
　　玲珑一边听着，一边飞速寻找自己不给琴君愿拖后腿的办法。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她穿越时空时都带不了太多身外之物，目前在桃川也是穿饲主的用饲主的，现在要凭空拿出可以下火锅的礼物，几乎要没招了。
　　她将舌尖抵在虎牙上蹭了又蹭，艰难地有了灵感。
　　“穗娘前辈，等下吃火锅时准备了什么甜点饮料吗？如果没有那就我来调个适合一边赏雪一边喝的甜酒，当做今日的聚餐惊喜？”
　　其实玲珑自己也只在当初李燕燕的喜酒上喝过此物，此刻说出来到不心虚。
　　“哎哟哟，你跟君愿都在客气什么？无论是作为我的晚辈，还是作为谨儿的师姐同门，轻松来家里吃顿饭而已，哪里还需要动手帮忙？”
　　爽利又温柔的妇人连连摆手，又道：“何况甜酒米酿自然是我制的最好，你尽管放开来吃喝享受，若是有什么作为妖族需要忌口的地方，倒是得现在告诉我就行。”
　　“没关系的！娘，时间还早，我们就边准备边聊天，这样到了饭点胃口更佳。”
　　谨儿感觉手臂被熟悉的凌李隔空点了一下，也加入师姐和姐嫂的阵营，要一起表心意，碧霄也接了眼色，劝着伴侣应下。
　　归来镇内，普通人无法轻易寻到的隐居之所，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四大一小五位女性，要么善于使用兵器，要么善于烹饪食物，搭配起来在准备火锅食材方面如虎添翼。
　　她们根据肉类不同部位和涮煮偏好，切得细致又均匀。
　　素菜更是处理得整整齐齐，光摆在盘中就已经颇有食欲。
　　暮色将至，以火灵石驱动的暖桌架在餐厅正中，穗娘解下围裙，宣布开餐。
　　“有帮手就是好，都快坐下，汤煮开了就吃。”
　　已经炖煮着大骨的铜锅，是碧霄从火塘上漂浮着移过来的，虽是八卦布局的鸳鸯锅，但乍一看，两边汤色都通红浓郁。
　　“玲珑跟着我坐这边～今天我们不吃辣，来尝尝苗家红果酸汤。”穗娘率先发话。
　　于是金发妖女肩膀都放松下来，无需纠结自己坐在哪里更合适。
　　她现在左手是自家美人饲主，右手是最温柔的长辈，斜对面是已经被另一侧的火椒锅勾得馋虫大动的谨儿，惬意非常。
　　望着热气蒸腾、香味满溢的汤锅，她攥紧手中的漏勺与长竹筷，既期待又紧张。
　　从前在布鲁赫领城堡里，就算只有最亲近的家人，用餐时都落坐在长桌两端，只吃自己盘中的食物或仆人新端上来供取用的一小部分。
　　在桃川时如果要吃饭，也是端着属于自己的碗，很少在公用餐碟中夹菜，更别说今天这样各类食物和香味交融在一起，各吃各的，却格外热闹。
　　“多给你拿了个蘸料碗。如果想试试辣锅，又怕沾染了筷子吃什么都辣，就把想吃的告诉我，我替你夹出来放在这。”
　　琴君愿不知何时贴到了玲珑耳边，悄悄嘱咐她。
　　金发妖女半边身子都跟着酥了，觉得自己再不习惯辣味，也必须尝尝来饲主姐姐的专享服务！
　　“那我再多添一点薄荷蘸酱？不但解辣，还是你亲手做的，我肯定多吃几口。”
　　“你要受得了冲鼻子的感觉哦……”
　　她与琴君愿交头接耳的亲密模样，被谨儿看在眼里，大声打趣：
　　“平常有我娘和师娘亲亲热热也就罢了，今天再加了一对……啊，老君在上！信女这顿饭只能和碗筷相依为命啦～”
　　这夸张可爱的话一出，碧霄都有些绷不住表情。
　　只有穗娘可以做所有人的主，将筷子调转着就要往女儿手上敲。
　　“没事的，穗姨不要说她。她刚从山野间回来，不用再吃辟谷丹，还难得可以享受你的手艺，喜上眉梢而已。”
　　琴君愿带着笑意，调整已经沸腾的火椒锅那边的热度。
　　谨儿自己也补充：“大师姐说得极是！以前我在沁兰轩还能借她的名义开小灶，多做点好吃的，眼下在炼丹堂肯定要与大家一起行动了。若不是今天能有这样好的机会，可能都得下个月、再下个月，才摆脱那几样吃腻了的斋菜呢～”
　　“似乎两边都煮开了？我们共饮一杯就正式开吃吧，堵上她的馋嘴。”
　　碧霄举起酒杯，杯中玫瑰色香浓醇厚的米酒，与热辣沸腾的汤底一样，让人心情舒畅，胃口打开。
　　“敬今晚的大餐，敬胃口很好的谨儿——！”
　　玲珑这时候也终于开腔。
　　她们碰杯，她们饮下佳酿，随后筷勺与铜锅碰撞的声音叮铛响起。
　　碧霄回味着，专门感叹：“小玲珑真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当着穗穗的面都敢提出自己来调佐餐甜酒。配方我就不问了，以后再有机会让我喝上就行，糯米和酒曲这样的原料一定管够，泉水从桃川后山取会更好一些。”
　　琴君愿则双手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啜饮。
　　她似乎猜到了玲珑在其中添加了什么特殊元素，一偏头就与她深深对视。
　　“好呀～我以后多做一些存在琴姐姐这里，碧霄前辈还想喝，找她去要就行……”金发妖女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一拍，才接下去说：“只要穗娘前辈同意的话。”
　　餐桌间果然传来一阵嬉笑。
　　“快别见外叫前辈了，跟君愿一般，叫姑姑叫姨姨就好。”
　　玲珑抿嘴莞尔，心中甚是满足。
　　其实她能调进酒中的东西，除了玫瑰干花和蜂蜜，当然只有自己悄悄念过咒，从血液中提取出的精华。
　　……在如此安全的所在用不上解毒的功效，能喝起来香甜顺滑，滋补灵脉就足够。
　　这个世界讲究同态同同形补偿，稍微失了点血，多吃几口动物血块也是一样，本地苗人的餐桌上当然不会少了血豆腐，真的特别好。
　　玲珑光明正大吃着这些凝固的嫩滑补给，身心舒适。
　　不过嘛……她瞄了两眼让谨儿都吃得直喘气的半边辣汤，稍稍皱起鼻子。
　　“你试试火椒锅烫出来的鸡血豆腐？”
　　回头的瞬间，玲珑的筷子尖几乎与琴君愿的直接碰上。
　　她小心翼翼将对方递过来的滑嫩方块夹到面前，轻轻吹气两下，鼓起勇气放入口中。
　　一瞬间，辣味和鲜香直冲头顶，简直让她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哇，这个味道才真的带劲……嘶……呼呼呼……”
　　也不知是血与辣的味道确实般配，还是给自己夹来这一口食物的对象实在可口，玲珑觉得晚餐吃到这里，就已经获得了全部满足。
　　当然，之后品尝各种从未想过的食物就是更多附加的快乐。
　　“……腐乳我真的吃不了，闻起来就怪怪的，琴姐姐给你吃……乌鸡肉放在酸汤里比煮成辣味更好吃些，新鲜的冬笋也比笋干更香，虽然没有那么脆……真要吃脆的肯定比不上油渣呀，吃腻之前特别香了……嗯？谨儿你要这个？我当然不跟你抢，拿走都拿走！”
　　玲珑筷子动个不停，原来家的滋味是如此热情温暖。
　　一顿饭下来，她感觉自己再不用去纠结什么安全距离和用餐偏好了。
　　顺其自然最舒服。
　　“你看，最好的相处就由同我们今日吃暖锅，求同存异。首先自己还是自己，但用对方法就能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还特别舒心……”
　　碧霄不知被提问了什么，正给谨儿讲解家人伴侣相处之道。
　　金发妖女变听边点头，同样觉得颇有道理，悄悄将手往左边探去，指尖立刻落入琴君愿的掌心。
　　哎呀，果然她也是这样想的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补全！！！


第89章 
　　温馨的家庭聚会暖锅吃了超过一个时辰。
　　她们酒足饭饱收拾餐桌时，院子里已经积起薄薄的白雪，更添冬日氛围。
　　“……你正值每月特殊时期，备菜已经辛苦你了，就算洗碗水都是热的也不许沾。”
　　碧霄正忙着包揽所有清洁整理事务，玲珑竖着耳朵见缝插针，撩起袖口便要跟着一道帮忙：“琴姐姐，你肯定有话要跟穗姨说。那我先去洗碗，等会儿见吧～”
　　谨儿伸着懒腰打饱嗝，转眼发现家里除了她之外，已经分成两边忙碌，徒留她一个闲人无所事事。
　　“哎？那我干脆去检查蜡烛、油灯和夜明珠算了？”
　　……夹在两对伴侣之间，越轻松越感觉很奇怪呢！
　　厨房里，年长的仙子已然是家务熟手。
　　“行了，你就站在边上，帮我将干净碗碟摆放整齐即可。我稍后一起用干爽咒，擦都不需要你来动手擦。”
　　她井井有条安排金发妖女打下手，同时也随口发问：“你专门找机会，是有话要跟我说吧？如果是关于未来要如何与君愿好好相处的，尽管问，我一定仔细讲解要领。”
　　见她果然善解人意，玲珑不再客气地清清嗓子：
　　“前辈果然懂我！今晚之前，我耽搁琴姐姐良久，心中有愧想要多多补偿她，而且还错误认为谁更强大，谁应该在感情中主导更多、付出更多。但前面听了你说‘人首先是自己’的那番话，突然通了灵窍……何况我的琴儿与我一样强大，我纠结的很多事就不应该存在。”
　　“对，就是这个道理。就像我与穗娘看似身份有别、性格迥异，可就是这份和而不同，才让我们在相守中处处互补。经历得事情多了，还能越过越好。”
　　碧霄回味着勾起嘴角，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她：
　　“有时候闹腾是鲜活，平闷是踏实，若是让对方哪里不舒服了，就像今日吃火锅时配的蘸水，缺了咸就加些腐乳，觉得辣就搅一勺薄荷酱，仔细调匀就行。只要这锅汤底和菜蔬肉食是你们两个都爱的，总能调出合适自己的味道。”
　　玲珑听得的连连点头，可还没说出自己真实的问题，又听碧霄多补充道：
　　“君愿是桃树，是青竹，也是流水凝结成的寒冰。你呢？就以前和现在与我的相处，我感觉你可以是火，也可以是太阳。反正只要你做她的光芒和后盾，怎样都好。”
　　……这算是来自娘家人的考验和指引吗？
　　金发妖女深吸一口气，将酝酿了好一会儿的疑虑全盘托出：
　　“前辈，我和琴儿共同经历凶险，现在好不容易能重聚，都把对方看得非常重要。我其实很想拥有两全其美的未来，但现在还不能保证做到。所以如果最后需要有所舍弃，我必须考虑她的意愿，不能让她顺着我的意思说。
　　可问题就是她实在矜持，我担心问不出真实的答案。你看着她长大的，收否有什么……合适的突破口建议吗？”
　　“原来你要问的是这些。”碧霄让铜盆在热水中浸透，擦净手后站直了身体。
　　“君愿她从小背负了太多，不得不习惯于将自己的心思藏在厚厚冰层之下。你以为她的矜持是她不想说，没什么好说的吗？哎……或许是她怕说出口话语的分量太轻，配不上心里的那份重，才压抑着自己。”
　　她见玲珑已然陷入沉思，心中也有所动容，最后道：
　　“所以我才说，你只管做你的太阳，当机缘到了，你将她寒冰下的暖流照得波澜汹涌，直接冲破封印。她的心声全部都涌出来后，你要负责好好接住，懂了吗？”
　　说到如此份上，金发妖女郑重点头，仔细接下这份犀利的指引。
　　“谢谢碧霄姑姑的指点，我明白了。”
　　***
　　那边厢，穗娘带着琴君愿走进酒窖巡查一圈后，语声温和地聊起感情上的小麻烦。
　　“……你呀，既然认定了玲珑当伴侣，自然是要珍惜与她亲密相处的时间。”
　　说到这，她抬手将清雅仙子不自然攥着的衣袖轻轻扯平。
　　“但你要记得，别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日。与爱人相处不像是复仇或者证道，你要好好过日子，而不是紧紧逼迫自己。”
　　这话说的颇为玄妙，琴君愿再是冰雪聪明，也只觉得脑中银瓶乍破，清脆的碎裂声之间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可她没能第一时间抓住。
　　“来，你也看看这甜米酿。”穗娘揭开今天刚舀出一部分酒坛，温柔解说：
　　“乍一看糯米还是糯米，清水还是清水，但糯米蒸透了，酒曲拌匀了，封坛也严实了，放在暖和又安静的地方慢慢发酵之后，时间到了自然又暖又甜。”
　　“穗姨的意思是，我需要保持本真，随后再……”
　　琴君愿很少遇到说不清内心真实想法的时刻，她蹙着眉微微偏头，话到唇齿边就是无法精准吐出。
　　“再耐心等待融合呀～君愿，你不要嫌自己太安静、太冷淡，这是你作为你自己的底气。只要心里记挂着她，就像记挂着甜酒的火候，该搅拌时搅拌，该静置时静置，日子自然越过越醇厚。”
　　穗娘眉眼间全是慈爱：“我也是托大，作为半个长辈多叮嘱你一句：你从前吃了那样多的苦，现在该放松自己，享受有玲珑相伴的日子。”
　　***
　　直到深夜，琴君愿带着玲珑一起离开谨儿家，穗娘的这些话语都在她心中不断回荡。
　　“……我今天灵机一动想到的调制甜酒办法，得到了好评！哇，大大放心了……琴姐姐你真是的，带着礼物上门吃饭，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幸好我自带的鲜血能用得上，否则现场剪一截头发当金线来编手链发带，是不是更离谱了呀……”
　　身边传来灵动轻快的声音，金发妖女牵着她的手前后摆动，另一只手则配合夸张的语气和表情，讲解今晚所做和所见。
　　“我知道你肯定担心我划破手指取血后，会不会有什么损伤……当然不会的哈！就像你能给我定期喂血来消除饥渴一样。
　　我的血呢……我用的那些量只比平常啃你脖子时稍微多一点点，而且加蜜糖和玫瑰稀释之后味道不再跟铁锈一样～人族直接饮用会有些问题，但专门念过净化咒后，用你们的话说，它反而会变成滋补上品。”
　　玲珑事无巨细地汇报到这，回忆着往事，情略显怅然。
　　“我小时候闯祸受重伤，母亲就是这样提炼精华，并交给我念咒的方法。多神奇……布鲁克血族在我的世界完全不是什么正义光明的存在，但血族的血液被我们自己净化后，会是重要的解药、宝物……”
　　金发妖女的碎碎念趋于沉默，只将握紧琴君愿手的力气增加了两分。
　　“我当然信你进退有度。”
　　后者想要安慰她所谓正邪立场绝非永远不变，可在这个小雪细碎的浪漫冬夜，她们现在更应该互相依偎，而不是辩论探讨什么世界大事。
　　“玲珑，原本没有跟你说准备伴手礼的事，是因为我平常就在得到相应食材药材时，已经将它们归类，等到合适时机拿出来包装赠送即可。临时跟你说了，怕你会焦虑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够好，没想到你考虑得比我要周全些。”
　　“原来你这里也是同样的操作……”金发妖女不忍让饲主姐姐感到任何自责，又晃了晃与她相扣的手，语气娇滴滴的。
　　“若你以后有兴趣，帮我管着人情往来的礼物也行，比如就负责最亲近的这些故交？”
　　琴君愿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原本已经等着谢绝，却看到她湛蓝双眸中满是摩拳擦掌的期待，心中涌上丝丝甜意。
　　“可以呀！这样我们才是妻妻一体～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你一定要说出来，涉及复杂的利益交换，我们就一起多去请教更懂行的人。”
　　琴君愿觉得自己喝下的玫瑰血酿正在全身经脉中暖洋洋地蒸腾，舒适不已。
　　……这算不算是穗娘对她们祝福的具体落实呢？
　　“玲珑，其实——”“琴儿我跟你说——”
　　她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漾开笑颜。
　　幸好桃川戒律堂如今的轮值弟子，是守口如瓶的自己人。
　　否则午夜时分已过，听到山门附近飘荡起妖族银铃似的清澈笑声，一定会觉得有大事发生，通通冲过来戒备。
　　“琴姐姐你先说！难得你主动开口。”
　　玲珑停下脚步，伸手整理琴君愿勾缠住发丝的耳坠。
　　后者微眯着眼深深呼吸，徐徐开口：“我们离开之前，穗姨拉着我交代了些私房话。”
　　迎着她的珍宝温柔倾听的目光，她用自己的话复述那些美好的祝福。
　　“穗姨希望我们能天长地久走到最后，也希望我们和今天喝的米酿一样温暖香甜，还包含为彼此着想的心血。
　　已经没有鹿宸、没有凤临的威胁了，我不应该习惯性把一切想的那样极端焦虑。既然是过日子，就该理解我们之间独特的表达，享受我们之间可以拥有的美好。”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细雪已停歇，浮云聚散间，墨蓝的夜幕中竟然划过一颗透亮的流星。
　　她还想示意玲珑也转头去欣赏，才张口就被她急切的吻直接打断。
　　那些亲吻突然变得与刚才的雪一样，轻柔绵密地落下，细细沾过她嘴唇的每一寸，是标记占有，也是心意纠缠。
　　……这样也好，心间残存的那点酸涩都被吻散了。
　　琴君愿阖上眼帘，双臂攀上玲珑的肩。
　　***
　　由于玲珑懊悔没有看到实时掠过的流星，回到沁兰轩后，她们并没有直奔卧室，而是在可供夜间修行的露台上摆了床软榻。
　　还双双假装自己不会推演星象，硬是半搂半抱地靠着要看星星……
　　直到在墨色夜幕下亲昵胡闹成一团。
　　“琴儿，是时候考验你的禁制隔音效果了……”
　　玲珑这回放得更开，轻哼缠动之间，简直想把高岭之花的魂都勾飞。
　　所以当她最终黏黏糊糊从琴君愿怀抱中移开自己，沙哑着声音想要发表真实内心感言时，她的美人饲主差点没能及时给予回应。
　　“我们身体交融，心当然也要相连。”金发妖女硬是忍住没有再亲上去，只说：
　　“之前我硬要营造花哨浪漫的未来期许，确实不够好。主要是当时我没想好，万一未来不能如我所愿，我们要怎么办。
　　……你等了我三年，比我提心吊胆三个月辛苦多了！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你的重视。幸好今晚我已经能说清楚：我已经拥有了的是什么，我想要拥有的是什么。”
　　玲珑将二次许愿的所有内容从头交代到底，并做出对月祈祷的姿势，郑重宣誓：
　　“如果我不能同琴君愿一起在两个世界间穿梭，我愿意留下助攻她在桃川剑派的重要事业。等扶植一切走上正轨后，再看她是否愿意跟我回到布鲁赫族的领地，让我正式给予她初拥，陪他走完长生的后一半。若我问心有愧，我将……”
　　后面显然是要发毒誓了，琴君愿听到这里，伸手掩住她的嘴唇。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我也有话要说。”
　　她声音轻柔但语速飞快，生怕金发妖女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所想。
　　“桃川对我是最为重要的，但并不是我的一切。有你在这里，我们一起云游天下未尝不可。而且曾经也想过，若有缘分可以去到你的故乡就好了……希望渺茫才不得不作罢。”
　　琴君愿召回开方才被甩到一边的乾坤袋，取出其中一本明显翻旧了的笔记。
　　她在星空昏暗中象征性翻了几页，就羞赧地收起来。
　　“这是我曾经向忘忧姑姑打听过的，属于血族的风俗和部分语言记录。曾经特别想你时就拿出来看一看，幻象我与你同在的未来。”
　　眼看着金发妖女又要将自己扑倒，琴君愿再次提高语速：
　　“我可能……可能是因为自己太习惯处在有生命威胁，有恩人给予目标的环境中，现在还是容易患得患失。但没关系，把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实现的愿望说给你听，我们一同承担压力，我或许也就好了……”
　　玲珑连连点头，与她掌心相贴，用力攥着、摩挲着。
　　酸软的悸动沁入她们的每一寸皮肤。
　　琴君愿上半身向前探去，倒进她怀中，侧过脸选了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角度，鼻尖萦绕着她们刚刚交换过的体香。
　　“你说，如果我也向金沙漏许愿，想要能够在这个世界接受你的初拥，学习你的语言，成为你唯一的族人陪伴你到最后……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对不对？”
　　“原来你愿意这样吗……”
　　玲珑双唇有些颤抖，心尖蓦地一酸，眼底水汽氤氲。
　　这一刹那，她们像是愿意把自己最好的念想送给对方当礼物的两个傻瓜。
　　幸好终于敞开心扉坦诚交流，否则好好一对爱侣，日夜相伴都饱受自己编织痛苦结局的无端折磨。
　　“咳，我们还是看看那个看似无敌的系统，会给予我们什么样的任务奖励吧？不用你许愿，我已经跟它说过想要我们都拥有在两个世界穿梭的愿望。可知道现在还一点反馈都不给我，这要如何……哎？等一下！”
　　清越的叮叮声，空灵响起。
　　玲珑和琴君愿赫然惊喜发现，在她们的羊皮纸和竹简上，明明要一起见到五位故交旧友才能完成的任务，已经全部亮起。
　　“谨儿一家和你的师妹，怎么样都只算四位呢。难道给忘忧前辈扫墓，也算是见到了她虚空之中的灵魂？”
　　金发妖女触摸着自己可以正常出现在众人视线和记忆中的奖励，全然不知心中涌动的惊喜和感悟，该从何说起。
　　还是琴君愿努力回神，替她清晰阐述。
　　“看来，我们彻底沟通清楚，找到如今状态下共同的人生目标，才是关键所在吧……”
　　她其实也没有完全把握，可这有什么关系？
　　真正灵肉合一的阶段已然到来，她们在一起，想到一起，就已经足够幸福。
　　天又快要亮了，想必这次共赏日出的心境会更加舒畅悠远。
　　“琴儿，你看！”玲珑抬手指向天空。
　　琴君愿追随那个方向，看到流星绮丽的长尾与第一抹晨光共同闪耀。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这个番外回写得比列提纲时字数翻倍
　　接下去安排是这样的：
　　【醉太平】大约5000字，都是玲珑和琴儿在仙洲大陆的其它小片段
　　【点绛唇】大约10000字，是她们穿到血族领地后见到莫妮卡女王，然后有她主持婚礼的内容
　　然后就都完结啦 我希望在国庆假期可以完结V上夹，会添加更多福利小番外的
　　……其它时间我在努力更新隔壁的连载文《穿成疯美反派的甜月光》


第90章 
　　……①迎年
　　恢复玲珑在其他人印象里的正常形象，实在让一切都方便了很多。
　　桃川上上下下都轻松接受了这位从前叛出的妖族侍童，在得到点化后功力大增，如今风光归来，成为新的助力。
　　至于她同时成为了护山长老琴君愿的亲密伴侣，表面上也无一人过分惊讶。
　　就算私底下嘛……也还是以善意八卦为主。
　　“我觉得其中有诈啊！？三年半的时间，能让她从以前这么高，长成现在这么高吗？”
　　“妖精能修炼出人形，少说得要一百岁？玲珑仙子现在看起来起码是金丹期，说不定是元婴期？反正她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妖族的功力不是这样算的！哎呀，她少女模样就美得像玉珠水晶，现在更是不得了啦，今天简直要把我美晕过去～”
　　“……金发倒是比原来的黑发和她的蓝眼睛更相衬，就是想象不出来金色的蝙蝠是什么样的，太怪了。可是君愿长老觉得好看最重要，我们算老几呢？”
　　好奇，欣慰，众说纷纭。
　　当事妖玲珑和饲主琴君愿则对这些讨论完全无所谓。
　　她们应了已经成为玉屏寨当家夫人的李燕燕邀约，前去参加丰年祈福盛典。
　　一场雪后迎来暖阳，雪色在舒朗的冷意中，亮得灿烂。
　　“这里的变化也比我想象中更大！上次已经很漂亮了，这次更加精致有条理，想必经营得好、更加富裕了。”
　　“女子当家眼光更好，就能这样耐看。前两年我才知道云寨主和云师妹是同族的远房姐妹，她不仅骁勇善战，在审美置景上也颇有建树。我的沁兰轩重新修建时也参考过她的意见……”
　　琴君愿与玲珑从飞剑上降落，说说笑笑，沿着银霜皑皑的盘山阶梯上行。
　　李燕燕原本就是她们选定的最后一位要共同去见的故交，就算现在玲珑已经没有如此需求，还是带上了专门准备的礼物前去拜访。
　　当年婚礼上的另一位新娘——原本玉屏寨的二当家云霜野，此前已经趁着大当家打猎时受伤，夺权成为新的话事人。
　　于是李燕燕顺势成为本次丰年祭的主办者。
　　她自己未必不行，但有琴君愿坐镇现场，就更成竹在胸、如鱼得水。
　　贵客至，除了有爆竹相迎，当然还有甜甜的泡米花茶。
　　在侍女护卫的簇拥下，她们来到正厅相聊。
　　“……长老表姐，我已经按你说的，给附近堡寨子村镇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发了许多请柬，今天你有什么气派神迹尽管在她们面前展示，别觉得我太大费周章就好。
　　我也懂的，交代过寨中亲人闭紧嘴，不要立刻就跟她们许下承诺，说一定能得到灵运符。不仅要出相应的价格，还要有一定的福缘分，能通过你的考核，如此这般才好抬升桃川现在的声望。”
　　如今的李燕燕早已不是唱哭嫁歌时，那个哽咽不已的小女孩。
　　生活幸福以外，她开始了解寨中账目，接手各项经营，为人处事都利落很多。
　　“是你考虑得周全。”
　　琴君愿欣慰颔首，以茶代酒敬她一杯表示感谢，玲珑在边上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她之前就知道自家美人饲主重启了金钱、人脉、名利多项丰收的祈福业务，自己向来不是什么清高人，简直非常赞赏这一作风。
　　“那些人如果想要看点少见的花头，让我登场也行～蝙蝠嘛，最是有福气。信徒们多看看我，心情就能好上不少，表现好了，缘分也就到了。
　　不过。来的这些人里有没有冉家，或者简家的人啊？我和他们，嗯……”
　　金发妖女先是大大方方，突然又故作欲言又止状。
　　琴君愿原本想轻扯她的衣袖，让她换其他话题。
　　可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只轻轻往上一搭，竟没做任何阻拦。
　　“玲珑仙子修行的这两三年间，整个武陵郡与南岳仙盟都天翻地覆了。现在当家作主的本就是女人更多，那些惹过君愿长老，颠倒是非乱说过话的臭男人断不敢随意出现在她面前。至于女眷嘛，我也是尽量让人审核与她向善的，才请过来拜访……”
　　李燕燕借着这个话题侃侃而谈。
　　玲珑听着直点头，想到云离歌也说过“被嘲讽阳衰阴盛，又有何妨？”更是心胸舒坦。
　　反正女人们凭借机缘得了权势，就好好站稳，骄傲用上。
　　就要往自己合适的方向发展，就要挑符合自己要求的人重用。
　　这边聊着天，外面远远响起动物哀嚎似的吼叫和匠户们齐心用力的呐喊。
　　“应该是要杀年猪制腊肉……玲珑仙子，长老表姐专门跟我提过你爱吃猪血豆腐，今日一定留着最新鲜嫩滑的给你品尝。”
　　年轻的寨主夫人说到这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眨眨眼再轻声补充：
　　“……我对吃这些也有点研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到时单独交流搭配的蘸料要如何调制？”
　　原来说的是这些，而不是什么和妻妻感情生活有关的私房话。
　　玲珑眉眼弯弯，更愿意与吃得到一起的新伙伴交流了。
　　***
　　之后预想中的聊天，被玉屏寨里举行的射箭比赛和老少皆宜的傩戏，耽搁得七零八落。
　　玲珑其实到篝火晚宴时间，都没有机会和李燕燕说上更多话，但她跟琴君愿的交流在不知不觉中竟也萌生了些许问题。
　　当然，即使如此，她在得到邀请，临时担任比赛时其中一位开弓贵客，还是信手拈来、风姿翩翩。
　　她凝望琴君愿给最终彩头揭幕时的眼神，也比当年端午祭典时专情太多。
　　……现在琴儿与冉家族老所负责的俗物类似，但地位更为崇敬神圣，这样很好。
　　只是越是这样，自己就越该与她将关于力量和责任的理解聊清楚。
　　上次路遇冉十三后总觉得表现不妥，让琴儿有想法，后续一直没想起来这事，今天嘛……旁敲侧击了两三次还是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玲珑心里朝狠狠得罪琴君愿的冉家和简家翻了一堆白眼。
　　……没有人敢直接再惹到她们面前也是烦，否则指着和冉十三做过类似事的直接问，可不可以当面打脸惩罚，事情就解决了呀？
　　天色逐渐昏黄，火塘燃起，古老悠扬的歌声有问有答。
　　玲珑刚发现眼前再次闪现玉屏灵蝶，就听得不远处一阵热闹喧嚣——原来是简梦蝶跟随家中姑母也来盛典庆贺。
　　“众乐乐就好，简娘子别去拘泥世俗礼数……”
　　琴君愿与李燕燕、云霜野一同作为主家待客，场面简直众星捧月。
　　除了云寨主客气的招呼声，金发妖女敏锐发现周围寨中族人还在用方言讨论些什么，赶紧和系统临时讨价还价，继续得到翻译功能。
　　“白天不见人影，是箭头钝了、弓弦松了，不敢比试吗？”
　　“……但我听说，走在前排的粉衣少女在桃川仙宫中成绩斐然。”
　　“新一代出色的年轻人选拔出来了，才敢重返社交……”
　　“之前押宝大错特错，现在脸皮倒是找回来了。”
　　玲珑越过周围人的议论看去，赫然还发现简秋白穿着不符从前清雅仪态的普通衣饰跟在后排，也不知想些什么。
　　“咦，这边好像还有熟人？怎么不好意思上前跟我家长老打过招呼呢？”
　　她眼风一转，趁着他迈步向前要进入人群座位时，扬声开口。
　　玉屏灵蝶顺着她的指尖飞向那边，配合地做出些扰乱前桃川大师兄的小动作，等着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当众失态。
　　“原来真的是你呀？简……哎呀，确实站得太偏了点，才没保住曾经的光风霁月。”
　　金发妖女同时用余光观察着琴君愿，见她表情淡然，完全没有要阻拦自己的意思，原本纠结的小心思放下了一半。
　　正巧，李燕燕也非常愿意打配合。
　　“所以这位简先生是长老表姐的旧相识吗？不知具体名姓，可否靠告知，好让我在玉屏寨的贵宾名录上也记下，来年专程送请柬。”
　　夜色虽暗，火光却明。
　　简秋白被如此阵仗逼得满面通红，幸好在橙黄光影下不算明显。
　　而他刚想张嘴说什么，就受了琴君愿稳稳落下的禁言咒。
　　“玲珑，算啦。简师兄爱清净，爱追求大业，往日多走了几步弯路罢了。今日他前来参与这些琐事已经不易，我们留他独自思索正途，不多为难他了。”
　　她轻轻巧巧一句话将小插曲收尾。
　　这以退为进，当众帮腔自家妖族伴侣的模样，着实喂了在场众人满嘴狗粮。
　　玲珑喜出望外，迈步上前从侧后方抱住了琴君愿的左手手臂。
　　“……琴姐姐果然最宠我，最放心我的作风啦！”
　　她捏着甜甜的声音，感到手背被轻轻拍了拍，心中满都是笃定安稳。
　　***
　　更多的精彩神圣的歌舞中，简梦蝶抽空挤到贵宾席。
　　除了想和琴君愿说话，还因为最近远行归来不知桃川内门的动向，特别好奇玲珑的情况。
　　可刚走进几步就停下不动——她发现她们两个互相依靠着，在玉屏灵蝶的飞舞包围中静谧温馨。
　　“……算了，我何必上前自讨没趣？”
　　这样太破坏氛围了！
　　回头时她却发现简秋白不止合适也跟了上来，赶紧拉住他，将他往相反方向带。
　　“大堂兄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简梦蝶不知道的是，琴君愿其实从她开始行动起，就发现了这边不起眼的动作。
　　现任桃川长老完全没给已经没有留在桃川内门的前大师兄多余的眼神，完全侧身转向自己的妖族妻子，专心欣赏她蓝眼睛中跳跃的欢欣。
　　虽然往事早已翻篇，但有她替自己将假装看不到的脾气发出来，心旷神怡。
　　烟花声响，万事太平。
　　愿岁岁年年都有今朝才好。
　　作者有话说：
　　之前生病了，重感冒各种头疼，缓过来就是生理期……于是番外没办法更新大章，尽量写吧。
　　醉太平·下是春日和夏日的片段


第91章 
　　……②簪情
　　春日清晨，绵密的细雨最早苏醒。
　　如此时节氛围，就算已经不在梦中，也正适合懒懒躺在床上，闭眼听雨声慢慢融进逐渐亮起的天光。
　　但最享受赖床快乐的玲珑恰巧忙于修行，一夜未眠。
　　刚察觉到清爽的潮湿气味，她就赶到沁兰轩温泉池边的花园里，小心移动着一座墨玉花盆，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边讲究春雨贵如油，小花花，你就好好享受吧……”
　　墨玉盆中的植物原本收成一朵紧实的浅紫色花苞，在灵力法力和温泉的滋养下，生出些别样的娇矜，对想要吸收的能量都能挑拣甄选，实属口味刁钻。
　　这会儿雨声淅沥清透，一声声催着万物复苏，它逐渐撑开泛着莹润三色光泽的花瓣，倒是咕咚咕咚一顿畅饮，舒展又活泼。
　　“……哎呀，看来接不了秘境内的专用地气，就是需要承接天降之水。”
　　金发妖女屈指抵住下巴，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此时，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灵场由远及近，脚步声还未传来，她就回过神，笑吟吟望向自己美人饲主的方向：
　　“琴儿不用急，有我管着花呢～”
　　琴君愿正从早课归来，梳着高马尾，一身银白戎装，分外洒脱清丽。
　　听到这话，她配合地放慢了脚步行至花园边的游廊，用眼神宠溺地戳戳玲珑的额头。
　　“你这样关心花，她一定如你所愿，将来修炼成为最是灵巧的女孩子。”
　　“是呀是呀，除了你之外，我现在最宠小花花。毕竟是我们爱的结晶，将来缘分到了，要做我们的女儿。”
　　见玲珑如此，琴君愿再绷不住嘴角的弧度，轻松上扬着。
　　一人一妖如此珍视的花朵，正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三色融魂花。
　　如同金发妖女曾点评的那样，君山妖族很旺她，将羽族女妖们拉进合作中，她的收获总是不少。
　　而且现在羽族选择的盟友荆远水族很有意思，跟梦花楼有些渊源，除了在相处中能得到新的情报讯息，产生交集的机会也多了些。
　　这朵融魂花便是好几方势力共同开拓新的秘境时，意外让琴君愿和玲珑同时得到认主的珍奇瑶草。
　　梦花楼大师姐许星移尽量慷慨从容，实则咬紧牙关的表情……玲珑回想起来就觉得爽！
　　“……是我们一起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等花淋饱了雨，将她挪回原位再离开？还是我再设一个定时结界，到了时间自动将它移动回原位？”
　　桃川护山长老的声音温和响起。
　　她摊开手掌感受现在的雨势和风向，随后向融魂花的另一位监护人抛出两种选择，完全拉回她的注意力。
　　“倒也不用这样宠着小花花。你设个结界，我们就去书房吧？有窗可以看到她即可，我正好有些新的想法需要查阅资料吗，跟你一起讨论……”
　　玲珑逸态横生，当场选择了折中方案。
　　她们挽着手臂离开，都悄悄回头看花，再默契相视而笑。
　　***
　　几天之后，三色融魂花突然转了性子，不再经常以花苞形态出现。
　　灵力与爱滋养下的花瓣圆融饱满，随着轻风翩然动人。
　　琴君愿查阅古籍，还与君山、荆远的妖族讨教一番，判定这是进入了新的阶段，便将它从温泉边的花台移到了楼上妻妻共用的书房里，换上新一批的灵石法宝，给予更多呵护。
　　隆隆春雷响起，雨也不细腻绵密，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倾盆水帘。
　　以雷电为可操控武器的玲珑相当享受这样的天气。
　　这种时间她必定在尽可能多接触外界气场的露台上潜心修炼。
　　她与饲主姐姐的共同任务，进行到了修复领骨吊坠这一项。
　　按理说为了推进进度，玲珑更应该全神贯注。
　　可偏偏这夜有了融魂花在不远处放着，她在休息的间隙总是分神往室内看。
　　除了欣赏琴君愿于夜明珠光华笼罩中读书的优雅姿态，就是找到各种角度观察那朵小花花与她的适配度。
　　……做成首饰的话，还是小巧一些更为精致？
　　伸出手指比划大小之外，玲珑几乎喃喃出声，见心上人投来眼神又瞬间撤开手势，不让她立即发现。
　　“玲珑，你好好用功，不要总是看我。”
　　琴君愿当然知道她有小秘密，为了表示自己的心照不宣，不禁承认起平常不会提到的细节，还专门叮嘱道：
　　“我想了个新的供养方子。先去调配养料。稍后若是有适当时机，你尝试引一小节天雷，来做最后的催化如何？”
　　……这样似乎更像妻妻两个共同养育孩子了。
　　不但要关心吃饱穿暖，还想助力她成才，为她扫平前路。
　　琴君愿被自己的想法染粉了耳尖，脸颊都微微发热。
　　金发妖女眼尖地发现了新状态，忍不住翘起唇峰，努力握紧拳头才没有出言调戏。
　　***
　　再过几日，桃花都已盛开。
　　漫山遍野深浅相间的粉色灼灼艳丽。
　　这才是完全体的桃川剑派，武陵仙宫。
　　玲珑原本要拉着琴君愿出门赏花，随后再去山下归来镇逛逛，结果自己还没被梳妆打扮完毕，歇了几天的雨水重新降临。
　　其实对她们没什么影响，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改了思路：
　　“下雨逛街市不舒服，不如我们稍微等等，看雨势是否会变？”
　　“好呀。”琴君愿柔柔答应。
　　这时的她并没有预料到，刚放下处理卷发的特制梳子，自己就被玲珑十指紧扣着调换了位置。
　　——她坐下来面对梳妆镜，她站在后方，从袖袋里抖落出准备已久的小惊喜。
　　“春日宜簪花！琴姐姐就该被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一起去逛街，让我也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
　　琴君愿连忙往她手指间望去，一支仿制出三色融魂花的琉璃钗子润泽光鲜。
　　不但色调与实物相近，姿态也是完美还原了优雅骄傲感，甚至幽幽闪着银蓝色的电光，和墨绿剔透的钗身交相辉映。
　　“太漂亮了……”
　　她难得表现出词到用时方恨少的可爱模样。
　　玲珑心尖软软，几乎汪出一潭噗通噗通涌动的泉水。
　　好不容易回过神清清嗓子，颇为自得的讲解花钗的来历：
　　“我不是跟着君山白未央他们一起研究学习复原先古法器的办法吗？别的效果一般，制作带有琉璃工艺的法器会了一些。还没真的走到升级领骨吊坠那步，就先做一朵花给你戴，检验手艺，也表达心意。”
　　簪花一朵不够热闹明快，金发妖女就地取材，将沁兰轩大门外桃树上最艳的花枝，隔空折了两根，挑选合适的鲜花缀在琴君愿发髻的侧边，众星捧月似的凸显那朵三色琉璃。
　　做完这些，她看看镜子又看看眼前的真人，轻舔着上唇，满意得不得了。
　　……平常琴儿打扮自己之后，就是如此满足的吧？
　　“你只给我准备了新首饰，自己呢？”
　　雨确实比刚才小了些，但若是要前往归来镇还是需要打伞。
　　琴君愿抿着唇，没有同时将两把精致的竹骨油纸伞都拿上，就转头问玲珑。
　　她的金发妖女笑得露出虎牙尖尖。
　　“当然是等着你也亲手做些什么，专门哄我开心呀？”
　　她伸手揽过自家美人饲主的肩头，从她手中接过伞柄撑开，一同往室外走去。
　　……③祛病
　　夏日炎炎，玲珑却病怏怏躺在床上，为失去自由活动的能力而长长叹气。
　　按理说，无论是作为布鲁赫血族公主的她，还是作为修为可观蝙蝠妖的她，都不应该像普通人一样累出病来。
　　可她偏偏就是在完成对新版灵骨吊坠的淬炼时用力过猛，惨遭反噬，不得不顺势大病一场，将没有释放完毕的能量全部承受，又在修养的过程中查缺补漏。
　　“……莉莉安，你该不会是觉得，被我看见生病的样子丢脸了吧？”
　　随时随地可能爆发的剧烈偏头痛，着实让玲珑苦不堪言。
　　睡前和爱妻抱作一团，听她轻轻在耳边点出让自己忧愁不已的真实原因，更是让她恨不得化作原型，假装大夏天也要冬眠算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琴君愿手脚并用，将玲珑搂得更紧了些，小心翼翼道：
　　“你把我从天坑地牢里救出，再用激将法唤醒心神……之后我不是也大病一场？当时我就是如此想法。”
　　这些话如泉水淙淙略过，可金发妖女想起这段过往就心疼得不行！
　　她努力抬起头，想将唇瓣凑到美人饲主唇边给予回应，可惜对她来说过于温热的气息减缓了行动速度。
　　最终没有亲成不说，她们的额头还不小心撞在一起。
　　闷闷一声响动。
　　“没事吧，我弄痛你了吗？”
　　琴君愿双指搭在她腕上确认脉络正常，赶紧拨开她的金色额发，抱歉地亲亲眉心。
　　玲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睫毛已经微微垂下，快速颤动着。
　　这个充满怜惜和祈福的吻，缓解了脑内遭遇千万钢针穿刺的痛不说，似乎让自己偏高的体温也有所缓解，连呼吸都轻松不少。
　　……琴儿真是我命中注定的解药。
　　***
　　玲珑这场大病最重的两三天，在琴君愿无微不至的陪伴中过完。
　　她头脑勉强清醒。生活终于可以自理，各种珍品补药已经被她做好计划，力求定时定点，投喂到口中。
　　金发妖女现在暂时兼任桃川今年新招的五位妖族弟子的启蒙长老。
　　所以亲力亲为侍疾必须由琴君愿负责，几个小家伙磨药、捣药，倒也是正好。
　　“一勺一勺味多苦呀，直接把碗给我吧。”
　　玲珑刚接过药盏就仰头一饮而尽。
　　若不是吞咽时稍稍皱眉，擦干净嘴角时嫌弃到呲出牙尖，她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狼狈的。
　　“现在特别能体会。你当初病倒时，身心俱疲的感觉，全身经脉痛应该比我只有体虚头痛更加难受吧……”
　　她明明已经坐立入常，还跟被抽干净骨头似的，歪进琴君愿怀中撒娇，享受她半扶半抱着，甚至继续用骨感秀美的手指，按压头部穴位，缓解不适的服务。
　　“不过当时急疯了，没想到能嘴对嘴给你喂药，有点可惜……现在你肯定是不肯的，我们也算打平？”
　　思绪飘忽乱飞，金发妖女不知怎么就将心底话都脱口而出。
　　琴君愿当然是听者有心。
　　翌日，她竟然综合了玲珑怕苦的原因，在继续将自己的脖颈凑近让她吸血前，直接划开手腕接了一小杯。
　　当着已经满面绯红的金发妖女，她将鲜红带腥的温热液体含入口中，扶上她的后脑勺，唇贴唇，小心缠绵地渡了过去。
　　“……果然，这样显得气色更好了。”
　　深深一吻之后，玲珑瓷白的肤色早已粉成一片。
　　琴君愿仔细凝视着，满意点头。
　　***
　　南岳地区有夏至晒物驱霉的习俗。
　　等到玲珑终于摆脱了病痛困扰，整个沁兰轩里放在柜中、箱中的东西，都被小侍童和新弟子们搬出来，在院子和露台里摊开晒透。
　　属于琴君愿的经书、琴谱、棋谱，还有为了钻研双剑合璧的招式而写的无数笔记，以及玲珑收集的坊间话本、亲手勾勒的秘道地图，应有尽有……
　　金发妖女找到了自己初次进入妖精集市时，赚钱用的塔罗签筒，顿时感慨不已。
　　“好怀念呀！我都不记得当时是用什么心情，做了这件糊弄人的法器。”
　　“心诚则灵，便是最好的。”
　　琴君愿捧着一整匣古籍从她身边走过，没来由地给出不错的评价。
　　玲珑听出她话中有话，当即抛去湛蓝的好奇眼神。
　　清雅无双的桃川护山长老莞尔，却并没有开口解答。
　　在她的时间线里，当玲珑做出这套从未见过的竹签时，她就已经记住了其上所有神奇的文字。
　　鹿宸还未除去时，某日她整理书房将此物碰倒，其中一支签刚好掉落出来。
　　虽然不知具体含义，那时的琴君愿依然觉得这是异世界神明保佑，是对未来选择的肯定。
　　此后她直到在空棺材秘境中见到妃忘忧，闲聊间学习另一种风俗文化时，即使不报希望，还是多打听了一句。
　　……签上描金的【正义】二字确实是让她坚持心中已有的判断。
　　那时对未来的期许已然如此，那么现在……
　　“哎呀，是【命运之轮】，不错呢～”
　　玲珑果然在身后不远处再次抽取竹签。
　　琴君愿回头，无比明媚阳光下，她金发蓝眼的伴侣扬起着最赤忱明亮的笑容，正朝自己挥手。
　　“琴儿，是好签！我们尽人事听天命，一定会开启符合我们心意的下个篇章。”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三√
　　本来想9月初就写最后的婚礼大番外，现在觉得要多想想，反正九月肯定写完


第92章 
　　……①备婚
　　剑若惊鸿，身似灵蝶。
　　桃川后山雨雾蒙蒙，悠然萦绕的琴声中，只见玲珑皓腕微振，点足飞身，苍白的剑尖倏尔颤动，化作三点寒星。
　　若是她面前有一人，此人肩、颈、眉心，总有一处已经被贯穿。
　　——锵！
　　金发妖女莞然收起手中幻化出的细长骨剑，为自己的刻苦练习而满意。
　　崖洞外斜斜挑出的树枝和岩石上，奔涌水流继续为逐渐转向浩荡清越的琴声伴奏。
　　玲珑回身望去，正是琴君愿改换了手中的曲子，大开大合的音律最适合在宽广山林之间，畅快抒发胸臆。
　　此间有句话说的真好：近朱者赤。
　　玲珑自觉已经被琴君愿带动着，对修行的心态进步颇多，时常专注练剑，打磨每个新招式的姿势、手感。
　　原来沉浸一切去享受执剑时身法的练习，还有在每个月夜全心凝练法术，都是非常快乐的事。
　　她现在与她共同谱写新的双人剑招，简直顺理成章！
　　不但如此，清雅端方的美人饲主还捡起多年来未曾潜心练习的古琴技法，为剑招同步谱写了新的曲谱。
　　轻盈灵巧又缱绻悠然，实在太适合她们在仙洲大陆的历史上留下姓名。
　　这样想着，玲珑心念微动。
　　她在下一个撤步旋身之间撩动左手，法力带着她搞怪的小心思，隔空波动琴君愿指尖下的琴弦，泠泠乱乱，宛如淙淙流水间跃出一只活泼的小鹿。
　　果然，下一个瞬间，玲珑便发现虚空中有剑气掠过自己耳旁的发稍。
　　她轻勾嘴角，重新调转剑尖，当下便与这股剑气缠缠绵绵地切磋起来。
　　琴君愿如今的风格沉静如渊，玲珑身形轻动，此时快逾脱兔，更似月光一痕、轻烟一缕，渐招变幻之间，细长骨剑如灵蛇出穴，绕开正面攻击，专攻侧边拐角。
　　对面当然早有所料，并不急于回击，而是以反旋之势，带着剑气划出半弧，沉厚的灵压数尽数封死玲珑还能找到的破绽，随后攻势稳稳停在她喉前三寸之外，等待下一步动作。
　　“那我再认真一点？”
　　玲珑不急不躁，呼吸绵长。
　　她凝神细听山雨潇潇，更听琴声铮铮和剑芒割风之间的细微差别，又道：“这样太简单了，玩起来没意思。”
　　再下一瞬，琴君愿轮指扫动琴弦，新孤芳剑在剑气指挥下已然出鞘。
　　金发妖女足尖轻点乱石，人如穿花蝴蝶旋身而起，剑光和灵力泼洒，一人一妖，似将漫天冷雨尽数敛于剑间，又倾泻而下。
　　金铁交鸣声如骤雨打荷，连绵不绝。
　　……果然有趣多了！
　　玲珑笑意更甚，她根据这段时间的练习，揉身疾进，点、刺、挑、抹，剑势如风雨横斜，尽数泼向琴君愿。
　　后者依然端坐崖边抚琴，乐声沉凝稳妥，长剑于不远处展动，织就一片光华幕障，去势看似平朴，却每每后发先至，逼得玲珑不断变招回防。
　　“虚招贵在灵巧，你试试将劲力再凝三分，而不是处处都顾。”
　　攻守易势间，琴君愿不忘出声点评。
　　她继而又灵光闪现，根据玲珑刚才捣乱是所奏旋律，即兴变招，以实际行动展现何为灵巧虚招。
　　玲珑的反应丝毫不慢，即刻用剑缠住她的，上半身反向旋转，配合脚步如风拂柳絮飘然后掠，几乎脱离战局，又临时杀个回马枪。
　　“那我这样又会如何？”
　　她再出手，骨剑竟然缩短一半，像峨眉刺，也像她曾经亲身行刺教廷要员时，使用的藏袖匕首。
　　在加快攻速之余，她还不忘利用增大的雨势声东击西。
　　水滴成箭，夹杂若隐若现的银蓝电光，正巧落到擅长此道的人手里，也需要多加小心。
　　新孤芳剑回到琴君愿手中，就见她飞身略过瀑布与玲珑面对面，四目凝望间，她步法连环如锁，周身守得风雨不透。
　　金发妖女继续提速。
　　她看准时机剑势陡然一沉，如岳临渊，直取中宫。
　　这一剑去势虽缓，随之而来的灵力却似潮涌层叠，是桃川剑法中不常使用但威力巨大的万壑松风。
　　玲珑眼见难挡，忽地矮下身形，短剑斜引，竟借力打力，如蝶栖危枝，于千钧一发之际将磅礴剑劲引偏一分，自身借势飘出三丈，落定时骨翼张开，发丝微乱。
　　她反手收剑入虚妄，嫣然轻笑：“琴儿好沉的手劲！我接不住，就没办法配合呀。”
　　琴君愿也归剑，还不等她放松表情，无奈答话，就感觉伴侣轻盈飘回自己身侧，随后袖口就被象征性扯着，摇了摇。
　　“我认输不练了，反正雨越来越大，你持续占上风，我没招啦……”
　　她抬眼，见金发妖女鬓角微潮，眸光清亮，终是绽开笑颜，颔首应允。
　　山雨更密，将方才一人一妖放手对练的痕迹，尽数洗入青石深缝中。
　　可在不远处大树枝上躲雨的鸟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独占此间的水墨画一般的美景。
　　琴君愿依着连连撒娇的玲珑，往崖洞内走进几步，并未陪她离开。
　　她们鼻尖都快贴在一处，小声分享着什么快乐之事，随后突然又取出已经收进乾坤袋的古琴，手还握在玲珑掌心，就半侧着身，用灵力挑勾琴弦，补上一句旋律。
　　“是我刚才随便弄出的声响改写的吗？你还说自己不擅音律，太谦虚了！”
　　金发妖女湛蓝的眼眸泛着山间湿漉漉的水雾。
　　“有你，才有我的灵感。”
　　琴君愿翻转手腕，主动握住启明星的瓷白手指。
　　这回轮到玲珑不太好意思，她哼唱着，想将刚才那句曲调复述出来。
　　然而不得不承认，音律不佳的确实是她。
　　连续两三个音不在点上，她赶紧微热着脸颊闭嘴，还企图甩开手，要掏出竹叶用上最近才学会的新技能。
　　琴君愿再忍不住笑意，引着金发妖女的手掌往自己腰侧放。
　　“各有所长嘛，你剑走偏锋有新想法，我跟着整理再改进就行。还有跳舞，嗯……早上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要拉着我多多练习？”
　　清雅正直的桃川长老，说到此处显然是想起什么，同样羞涩不少。
　　她说的舞蹈，是玲珑详细描述过，布鲁赫血族举办宴会时盛大华丽的开场舞。
　　她们对完成所有任务，未来回到布鲁赫族领地再办一场婚礼很有信心。
　　“这么主动？那我当然奉陪！”
　　于是，琴君愿继续用灵力拨弦抚琴。
　　雨声乐声之中，一人一妖亲昵依偎在山巅，旋转着、跃动着，舞到尽兴时，裙摆衣袂飘扬，成为悬浮于空中的并蒂莲花。
　　……这样很好，偷得半日清闲。
　　还刚巧不用面对合籍大典又一轮的宾客名单核对呢。
　　……②穿越
　　一场秋雨一场凉。
　　八月底吉日吉时，桃川剑派为护山长老琴君愿以及她的妖族伴侣玲珑，举办盛大的合籍大典。
　　不仅南岳仙宗的诸多门派，武陵郡各县各堡寨都派人来观礼庆贺，中原三大宗门均也拍使者出席道贺。
　　场面热闹喜庆，还不乏精挑细选的秀美雅致风格，相信在很多年后，都是传唱久远，被持续模仿的经典桥段。
　　两位新娘更早之前就已经拜过天地。
　　这次算一回生二回熟，圆满欣喜，但没有当初的那份小心翼翼的雀跃。
　　而且她们早就计划好在大典之后，正式完成金沙漏系统布置的双人任务，进入生命之旅的下一个阶段——回到玲珑真正的故乡，迷尘世纪。
　　“……看来谨儿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掌门都显得比他啰嗦担心。”
　　“我之前已经跟她们透露了些许未来行踪，离歌想得比谨儿更深远些，情有可原。”
　　琴君愿和玲珑原本已经正式告别从桃川山门离开，又趁着黎明将至，绕回半山腰冰火泉的流经之地，分别持剑站立。
　　此时的她们轻装上阵，身上是灰蓝的夜行劲装，剪裁风格与桃川和汉地的衣饰略显
　　不同，更接近玲珑两次穿越而来时所穿的血族风格，有相当多交叉的系带，收紧袖口后腰。
　　这般装扮下，琴君愿更显得风骨天成，让玲珑即使面对重要任务，也不忘用超绝的夜视能力多看她几眼。
　　“乾坤敕令，洞彻虚明……”
　　美人饲主温柔宠溺地迎上这段目光，口中开始念诵虚空中玉简上提示的咒文。
　　玲珑立刻清正了神色，竖起剑刃，同步出声吟唱。
　　晨光熹微，湿润冰冷的风萦绕在她们四周，卷起灵力波动时若隐若现的微小电流。
　　成双成对的剑穗与她们黑色、金色的发，一同飘扬。
　　她们有信心离开去往目标之地，还有信心再次回来，继续此间的人生。
　　“……步月登云，破！”
　　当一人一妖的身形都浮至半空，琴君愿念完最后五个字。
　　玲珑侧眸，想要深深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可下一秒她竟然发现，这次穿越并没有成功，她和饲主姐姐重新稳稳落回地面！？
　　“怎么会这样？老天耍我呢！”
　　明明都能感到时空的裂隙再次涌现出来了，还是不成功。
　　她虚握住手指，看起来像是一把揪过系统羊皮纸，到眼前仔细查看失败原因。
　　“先前推算的适合启动的时机还剩余不少，先不急，若真是不行，我还有最后办法。”
　　琴君愿的话就是玲珑心中的定海神针，有她继续在身边清雅从容，再多的焦虑和烦闷也会很快打消。
　　“……让我看看，为什么现在的提示是‘金沙漏启动钥匙版本需要更新’？”
　　玲珑无语得要气笑了：“我们已经按照任务列表，把能完成的都做到了，根本就没有关于新旧的提示啊。”
　　她甚至还查看了琴君愿的最新面板数值：
　　【生命】185——200
　　【灵体】190——200
　　【精神】220——250
　　【灵力】240——250
　　而且可以当做好感度的信任值，同样没有忽略。
　　【目标人物信任值95%】
　　……好吧，就算没有满分，也非常不错。
　　可就这么直接再次尝试离开本时空，也是不能够的。
　　她有很多奇思妙想，不代表她就会在毫无计划、心里没底的时候，冒然行动。
　　“琴儿，还是你说说备用方案是什么样的吧……”
　　金发妖女看着掌心中确实没有全部激活启动的新版灵骨吊坠，陷入沉思。
　　骷髅双眼部分的灵石晶核是能量不够吗？
　　还是刚才已经被燃尽了？
　　她用食指指尖戳戳那两处光芒已经暗淡的存在，颇为叹息。
　　“这些都是从你灵脉中梳理凝结出的精华呢，被我不小心浪费了……”
　　琴君愿只摇摇头，突然向后退了数步，随后用传音入密让她的血族伴侣不要担心。
　　——“那就试试我还能做到的另一个办法吧。”
　　——“看起来可能会有些惊悚，不过你直接尝试吸收并凝结能量即可。”
　　“行呀……不对，等一下！？”
　　玲珑下意识表示同意，可当她注意到，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阴沉不少，浊云翻滚间，浓郁到极致的异常能量扑面而来，心跳的存在感陡然增加。
　　“你这是直接引来了渡劫的天雷？”
　　她知道亲婚姻如今早就不是从前那样的修为阶层，最近还专门关心过她是否需要自己陪伴再晋升下一阶段。
　　真的没想过，她会留着最后关头的冲刺，用于能量补给，继而足以冲破仙洲大陆对她的灵魂束缚。
　　“……很疯狂的点子，但我很喜欢，一定不负你所望。”
　　金发妖女喃喃的雨声隐没在响彻苍穹的炸雷声中。
　　紫电青风撕裂天幕，携万钧杀意铺面直贯而来。
　　她的视野中琴君愿身姿如竹，静候天威。
　　右手横剑于胸前，左手啧随时引动冰火泉流淌至此的水源，如玉面容上尽是自信与坚毅。
　　化神期的雷劫重压顶从浓云中闪现。
　　与当初在空棺秘境之前的不同，紫中泛黑，黑中带绿，霎时间就如狂龙怒啸接连轰下。
　　琴君愿瞬间雷光淬体，背脊却挺得更直！
　　剑锋所指，灵气反旋，周身道韵流转，成为她皮肤似的护盾。
　　玲珑自己也赶紧调整至最佳状态，十指指尖闪现属于她的银蓝电芒，准备随时救伴侣与雷霆之中，或放肆吸取天地赐予的极品能量。
　　……五，六，七。
　　这一瞬，她湛蓝的双眸突变作赤色，长啸中化作锋利剑刃，迎面上穿至雷云间。
　　法力运作，她展开血色咒纹缠住爆裂电光，将剩余两道雷劫视作能量盛宴！
　　“承蒙照顾，多谢款待。”
　　以灵骨吊坠为中心，巨大的逆十字星芒浮现在她身前。
　　第九道雷瀑轰然倾泻，玲珑张开双臂融入其中，只觉电蛇啃噬肌骨，却不感觉多么疼痛难忍。
　　炽热的能量灌入躯壳、汇入心脉，她舔去唇边逸散的电屑，歪头对着逐渐平息的天地躁动狡黠一笑。
　　——“……比想象中滋味要好点～”
　　她不忘将感受第一时间告知他的美人饲主。
　　后者此刻释然而笑，清雅中更添一份不容侵犯的神圣威严。
　　“天道终究待我不薄，玲珑，你也看看是否有新的奖励吧。”
　　……
　　再后来，轻松自如地同心爱之人手拉手共同穿越时空的感觉，果然与前两次在焦急和未知中穿越到仙洲大陆时很不同。
　　玲珑只觉得自己躺在漂浮的蜜糖云朵中，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看，顺畅呼吸、稳定心跳，就能达到心中所念之处。
　　但她不知道的是，落入布鲁赫领地后，她并没有即刻醒来。
　　是琴君愿单手搂抱着更显艳丽夺目的血族公主，依旧紧握剑柄，警惕守护着。
　　目前所在之处是难以判断枯朽与否的冷杉树林中。
　　冷银色的月光盘错在枝桠间，将树影拉成扭曲痉挛的图形。
　　下一瞬，鸦群蓦然惊起撕破了夜幕，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沉静幽怨的孤寂。
　　“年轻的时空旅行者，感谢你陪伴我不长进的女儿，回到布鲁赫血域。”
　　琴君愿骤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躁动的闪电纹黑马，以及马背之上，手握墨黑钉头锤，一身鸦羽轻甲的冷艳贵妇。
　　——她的面容与怀中的莉莉安公主有九成相似。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些打斗场面orzzzzz
　　倒数第二章 ，跳过去的中式婚礼部分，最后一章会有一些交错回忆


第93章 
　　……③莫妮卡
　　穿过幽暗森林，越过湍急河流。
　　高塔耸立的布鲁赫城堡中，莫妮卡女王在自己的私人会客室，单独接见了异乡穿越而来的琴君愿。
　　“莉莉安醒来之后自然会找到这里，我们先聊聊吧，你不用过于拘谨。”
　　银色、紫色、深酱果色为主的房间里，黄铜星象仪样式的香炉，盛放着龙涎混合没药，在远离细长窗棂的那一侧缓缓旋转。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深沉安宁的复合香气瞬间冷却。
　　沁骨的凉意伴着雪松、冷杉和苔藓的味道，从古堡的每一寸砖石中袭来。
　　莫妮卡平静注视着面前衣着简洁利落的的异世界女子。
　　她身姿挺拔舒展，脚步轻缓无声，上前屈膝行礼时角度精准不失柔美，唯有右手搭在左胸心脏上方处，指尖微微用力。
　　……除了黑发黑眸肖似曾经的妃忘忧以外，原来那份隐隐的骄傲也一脉相承。
　　“尊敬的女王陛下，琴君愿带来仙洲大陆桃川剑宗的祝福。”
　　她说的是布鲁赫族的语言，当然，这一点……突然变成大情种的女儿已经向自己报备过，她们完成过血液的交换，得到了互通语言的基本能力。
　　“不错，你的礼节很标准，并非一日之功。她教导了你多久？”
　　莫妮卡不吝夸奖，但犀利提问。
　　琴君愿完全直起身，轻轻抬起的目光中，全是坦然真诚。
　　“在玲珑，也就是莉莉安初次回归故土前，我得到了契机，从一位特殊的前辈那里，对这里的许多风貌略作了解。而这次自从决定同她一起归来，我便全面练习礼仪文化。
　　令爱纠正了细节，也相信我能够做好这些。”
　　回答不卑不亢，表情和声音都控制得得体。
　　莫妮卡继续审视，精致冷艳的眉梢没有直接高高挑起。
　　就算她惊讶于眼前女子的用心和自律，也认为这就是她该做的，不值得专门夸奖。
　　“主动学习、了解是好事。但对于我布鲁赫族继承人的伴侣来说，还远远不够。家族庇护子民，同样要求绝对的忠诚。
　　你并非同种同族，甚至来自其它时空，你的剑与心，将如何安置于此？”
　　头戴玄色冠冕的女王前倾身体，直接抛出关于利益和忠诚的核心问题。
　　她必须提醒穿越者，想要得到未来的幸福，还有不可忽略的代价。
　　“我的心与玲珑同在，她的族人，她的责任，既是我的族人，我的责任。只要她需要，我的剑随时为她而出鞘。”
　　琴君愿眼神清澈有力，回答简洁明确，没有丝毫犹豫和浮夸。
　　甚至不等女王继续发问，她就接着主动道：
　　“除了剑术与符咒外，我还带来了阵法和丹药的技术。相信在领地防御加固和伤病治愈方面，能解布鲁赫族燃眉之急。”
　　说到这里，她意有所指地停顿片刻，再说：“那位特殊前辈的炼制法器方法，我所能考据到的经验，也可一并奉献。”
　　悬浮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泠泠闪着低温的银色光辉。
　　深紫色厚重地毯和绛红色帷幔，在光晕笼罩下流转不易察觉的微光——都是深厚法力驱动之下，检验是否没有谎言的复杂法阵。
　　莫妮卡缓缓靠向柔软的王座椅背。
　　布满浅紫花纹的墙面上，冷肃庄严的倒影陡然放大数倍。
　　“你确实是有用之人，能成为我族很大的助力……”
　　女王浅浅嗤笑：“不枉莉莉安两次穿越生死，挑选中你，认定你是她生命中的光。”
　　“她于我而言亦是如此！”琴君愿郑重接过话题，重复立场：“她心之所向，同样是我人生的归处。”
　　归处二字一出，胜过千言万语。
　　莫妮卡女王终于露出和善的微笑，优雅抬手示意得到认可的女媳再靠近一些。
　　“那么欢迎你，君愿仙子。记住，你若是让莉莉安眼中的光芒熄灭，我与布鲁赫族数代先祖，定让你承受永恒炼狱之殇。”
　　……即使知道她们是真爱，还是得对未来有要求。
　　琴君愿右手贴附心口之上，再次行礼，没有多言。
　　女王作为母亲，给出了有条件的祝福和接纳，这不需要恐惧或辩解。
　　她们之间生出了冷静直白的默契。
　　随后，就在莫妮卡将古堡和布鲁克领地一些特殊的重要权限，为琴君愿开启之时，厚重华丽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刚才持续没有到场的玲珑，领着两队傀儡血仆，轻盈走进暖香包裹之中的会客室。
　　“母亲，琴儿，下午茶准备好了，是我刚醒来就去亲自做的焦糖蛋奶羹哟。嗯……？”
　　话音未落，她灵动湛蓝的眼眸便敏锐捕捉到女王指尖闪着幽光的古老钥匙，以及琴君愿舒展放松的肩背。
　　说明她们刚才的交流，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呢。
　　玲珑眨眨眼，脚步微顿，大大绽开笑容。
　　她当然知道母亲和心上人完全不是多事的、会给对方添麻烦的人……可她们同样可能沉默、疏离！
　　自己延迟醒来后发现情况不似预期，就做好了居中调和、活跃氛围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两座清冷冰山，相处起来简直融洽。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更快融入氛围，不至于第一天就着急下厨准备餐点，当做破冰的话题呀。
　　“哦～看来你们互相之间已经很了解，不需要我介绍了。”
　　欣慰之余，金发血族公主轻轻嘟着嘴，声音中带上了些许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还非常自然伸手挽住琴君愿的手臂，不忘探出两根手指，捏捏她比自己更温热的手掌。
　　血族女王端起血仆奉上的水晶杯，眼底掠过笑意，故意不接话。
　　她的目光和自己女儿一同落在琴君愿的脸庞，等待她的回答。
　　“永远需要你的。”桃川最清雅、正直的年轻长老，凝望眼前呈现出百分百美貌的血族公主玲珑，眼中全是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抽出手臂，而是反客为主，双手拢住掌心微凉的那只手，话语中俱是毋庸置疑的笃定：
　　“没有你何来‘我们’？快坐下吧，我与女王还需要你穿针引线，介绍更多呢。”
　　胜过表白的话语，瞬间抚平了玲珑心头所有翻腾的小情绪。
　　她耳尖透出的绯红与水晶杯中的玫瑰露几乎是同款霞色。
　　莫妮卡则在这温馨甜蜜的暗涌中，再次啜饮，用端起的杯身遮掩嘴角真正意义上心满意足的微笑。
　　……女儿拥有更纯粹的幸福，这很好。
　　这一夜，她独自喝着往昔风格的甜米酒，在轻柔缥缈的乐声中，理所应当地想起故人。
　　铅灰天空下种植的糯米，再不可能酿造出归来镇的醇酿风味。
　　消逝已久的情爱，值得流泪回味，不应多加叹息。
　　长而窄的窗外，隐约有星星划过。
　　在看不见的地方更有亿万颗星星吧？
　　还有幸运，还有幸运的爱。
　　……④婚礼
　　高级侍女熟练整理好裙摆上最后的丝带，无声退到一边。
　　琴君愿抬眼，看见水印镜中的自己——
　　今日是她和玲珑最正式的婚礼，她即将穿着这身墨青色丝绒礼服裙，成为玲珑的王妃，未来共同继承布鲁赫血族的领地。
　　层叠繁复的蕾丝拉夫领，肩部蓬起、肘部收紧的羊腿袖，和交错的纯黑绸带、垂坠式的庄严裙摆，无不线条明确。
　　总体制式与交领襦裙礼服差异巨大，但气质殊途同归。
　　能让来自异世界的她，很好地融入此间优雅神秘的氛围。
　　“我们出发吧，以免耽误之后的流程。”
　　“好的，仙子阁下。”
　　回话引路的依旧是稳重有礼的高级侍女，但为琴君愿提裙角的男仆，竟是不声不响的傀儡？
　　她回眸瞥去一眼……跟傀尸鸟给自己的感觉很相似呢，或许隔着时空也有关联。
　　尚未看到婚礼马车时，琴君愿正这样联想着，突然见到原本应该是马或者其他什么强壮有力的异兽的位置，竟由几团紫黑色的浓郁烟雾取代，她疑惑递出眼神，没有第一时间接受侍女的搀扶。
　　“它们是契约驱动的幽魂，安全温顺。仙子阁下，这边请。”
　　……要学习、探寻的内容真是不少。
　　琴君愿点点头，很快，马车无声地驶出城堡，滑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车厢外部轮廓尖锐、雕花繁复，每个细节都透出冷峻古老的美感。
　　但乘坐其中只觉得柔软舒适，无论是厚实的丝绒靠垫，或是四壁覆盖着的暗纹织锦，均是触感细腻。
　　琴君愿无心观察这些，她思绪纷飞，在意识到自己现在像是乘上花轿的新娘后，再次回想起曾经与玲珑穿嫁衣、拜月神的时刻。
　　……天地见证了她对她的感情，和留给她自己惶惶不安的内心。
　　幸好心意相通，幸好她们不是真的没有明天，没有以后。
　　不知不觉中，琴君愿的心跳加速了。
　　玲珑最初身穿红色嫁衣，不久身穿月影青蛟纱的喜褂，佩戴水晶藤蔓桃花冠……每一次都最动人的模样。
　　不知她今天会打扮成什么样？
　　……果然自己还是因为又一次的仪式，而感到紧张激动了。
　　莫妮卡女王意外的很好相处，可她是玲珑的亲生母亲，有她在场见证仪式，意义就与从前那些全然不同。
　　现在，我需要平复心情，不能影响稍后的状态。
　　水荧珠柔和的光线中，琴君愿伸手撩开薄薄的蕾丝帘，冷色景致透过整块水晶打磨的车窗一览无余。
　　幽魂马车飘飘然掠过领地中的街道，外部无法穿过深色水晶镜面窥见内里，但坐在车内，甚至可以在注入些许能量之后，随心所欲拉近推远视野，能看清近处行道树上的避风灯，能清晰捕捉到远处高塔尖顶上的浮雕细节。
　　这是与归来镇、武陵郡，甚至南海和中原，都大相径庭的街景。
　　在婚礼后，她应该陪同玲珑实地探寻，仔细感受所守护之人的生活。
　　***
　　下车进入灵骨殿前的广场，低沉古老的别样乐声响起，由管风琴开始奏出缓慢庄严的旋律，还有悠远的女声的吟唱，空灵诡谲，韵律悠长。
　　琴君愿在血族精英仪仗的守护中，踏入供奉逆十字与先祖骨架所在的古老礼堂。
　　眼前的一切与以琪花瑶草和红烛金塑装饰内里的老君殿全然不同，高耸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直直没入阴影。
　　细长的彩窗以银蓝色与深紫色的水晶拼接出复杂纹章，纤细石柱上，蜿蜒的金属曲线为幽深的华美壁画，注入流动节拍。
　　还有更多深邃的天鹅绒垂帘从高处落下，带着悬浮水晶灯投下的清冷静谧的光辉，神秘朦胧，一路延伸至祭坛。
　　琴君愿目视正前方，脚步不疾不徐，穿越同样身着深色礼服的观礼宾客席。
　　这一刻，大提琴群加入演奏，与巨大的管风琴叠加，更显音色厚重温暖，穿透力十足。
　　根据流程，最重要的时刻就将到来。
　　琴君愿已经看到祭坛侧边，王座上的盛装打扮的莫妮卡，和他身边站着的矜持小少年一同，给予了真诚祝愿的眼神。
　　——哒，哒，哒。
　　骑马靴鞋跟敲击花砖地面所发出的清脆笃定的回响，不远不近，利落传来。
　　异世界而来的新娘难以控制的转过身，裙摆旋出圆满的弧线。
　　……确实是玲珑，她的金发公主出现了！
　　事先没有让自己过目的礼服裙，张扬大胆，将她曼妙魅惑的身姿完全勾勒出来：
　　浓黑与浆果红缎面鱼尾裙摆前段裁短，大胆露出过膝的黑皮长靴，除了墨黑的铆钉、暗刺，靴筒还配以金链和红宝石作为装饰。
　　身后则是蜿蜒华丽数寸的戏剧性拖尾，与她利落的步伐，一起构成力与美的双重奏。
　　完全体的莉莉安公主，存在感过于浓烈！
　　直到祭司捧上她们需要交换的戒指，琴君愿才从不易被发现的倾倒怔愣中，堪堪回神。
　　“……琴儿，我就知道我这样穿你肯定欣喜～”
　　玲珑踱步来到琴君愿面前，轻柔拉过她的手，食指中指在她手背上轻点，提醒回神，心里早就得意地泛出粉红泡泡。
　　哎呀，难得见她在大场面走神，真是……必须要牢牢记住。
　　小声说完这句话，她控制着不能过于失态的表情，转而扬起语调，主动道：
　　“姐姐这样穿真好看！你的脸和气质，给礼服增色太多了。”
　　且不论莫妮卡女王是否默默移开眼神，在场宾客是不是用手或扇子遮掩着，对大公主的言行讶异地窃窃私语。
　　反正琴君愿本人悄悄垂下眼帘，下一瞬，瓷白肌肤更显红润细腻。
　　索性她再是害羞，也丝毫不影响行动。
　　玲珑左手无名指被她套上了镶嵌不规则血珀和桃花粉钻的黄戒指。
　　她走开手上则是整块温润青翠炼制成的圆环，中央嵌入的那粒深红，是玲珑特意点缀的凝固誓言。
　　“戒指小了点，不如合籍典礼上我们的璎珞玉符好看，虽然布鲁赫家族的纹样守护完全不差什么。”
　　几位祭祀不断吟唱中，金发公主又悄悄和新婚伴侣咬耳朵。
　　“若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将它们带来。”琴君愿这次轻声给出回应。
　　玲珑配合着祭司们做出相应动作和回应，给伴侣的发冠上注入银蓝色电光，同时不忘回想当时她所带的青玉主配，和珍珠与水晶交替穿成的装饰链……实在非常衬她呢。
　　……当然，自己那块封存着银色蝴蝶的血色灵晶，同样很对胃口。
　　想着想着，玲珑再伸手望向现在自己所戴的戒指，感觉不如干脆与合籍大典玉符相应的场面呼应一番好了。
　　到了宣言问答环节，她主动抢过祭司的话：
　　“……暗夜与雷电为证，我与你永生守护。剑光所指，我们并肩而立，直至黑夜终结。你，琴君愿阁下，是否愿意？”
　　场内自诩优雅神秘的宾客们，为突如起来的变化倒吸冷气。
　　琴君愿没有让她失望。
　　她们紧紧相连的视线中只有坚定、感动，再不见害羞和退缩。
　　“我愿意，我愿意！”
　　清雅仙子甚至用母语先行确认，再以血族的语言重复着心意。
　　刹那之后，玲珑感到自己的手掌被轻柔翻转，指间那枚血珀分毫不差地叠上了琴君愿戒指上那一点鲜红。
　　温暖清新的能量注入，她们瞬间被银蓝色的幻盾包裹。
　　这些来自仙洲大陆的灵力继续拉扯成闪亮丝线，逐步汇入礼堂的阵法中。
　　就连神龛上古老的先祖遗骸，也被点燃明亮光芒。
　　宾客们终于从面具式的假笑模式中活跃出来，只是表情眼神俱是不敢造次的警惕。
　　玲珑满心都是融融爱意，好不容易舍得施施然转身，分配给那边一点眼神，便又见他们即刻切换成真诚祝福的模样。
　　“这样很好。”她还听见女王母亲在身后满意鼓掌。
　　这还差不多，玲珑睨视宾客席，嘴角高高扬起。
　　可惜比起御剑而行，在空中勾勒五色彩烟祝福永结同心的桃川弟子们，排场多少差了些。
　　所以既然如此……
　　拥有公主妃的金发公主倏然抬臂，击出响指。
　　礼堂内庄严的深色装饰和深沉乐声即刻原地转变。
　　银蓝色、浅紫色，以及桃花一般的粉色顿时缀满帷幔、地毯和桌巾，就连祭祀手中的永生花束，也改换了蕾丝系带。
　　与此同时，朦胧且带着共鸣的钢琴声，在高低音区之间跳跃，变换出不规则且充满诱惑的琶音。
　　一曲慢板的哥特华尔兹节奏清晰强烈，讲述关于永恒黑夜和真爱的古老传说。
　　玲珑牵着她的公主妃走向礼堂中央，左手背在身后，做出极具风范的邀请动作。
　　她微微侧头，金色发丝略过红宝石耳坠，垂落颈侧，蓝眸中依旧是狡黠和不容拒绝的闪光。
　　“亲爱的，暗夜诗篇之舞蹈，只有你能与我共同谱写第一行。”
　　“荣幸之至。”
　　琴君愿又一次将手搭上她的。
　　青色与红色，在浓郁墨色中时隐时现。
　　后仰，带回，借着力道继续旋转，轻轻推离。
　　无论如何，她们彼此的手仍然紧紧相握。
　　舞毕，玲珑再次向族中亲友介绍此生伴侣，还当场笑纳宿敌凯瑟琳主教的祝福信，同时将它化作灰烬。
　　越发轻盈欢快的音乐中，婚礼上的幸福时刻，难以全部记录。
　　……⑤时空之外
　　与此同时，金沙漏在祭坛前不断旋转着。
　　它所连通的时空系统运营中心，依旧忙忙碌碌。
　　自从【人生外挂】和【深情红线】两个分系统，因病毒而产生错乱，身负命运之手职能的工作人员们，尽力引导各对拉娘、拉郎的CP去，解决不同位面的BUG。
　　可惜几乎没有成功的。
　　荧光蓝色闪烁的巨大通道里，两台移动式机器在快速移动途中打了个照面。
　　【A197】：现在终于可以交差述职了！妈妈没有成功，女儿几乎把附加题都完美完成，太好啦！
　　【庚亥五】：……你先等等！我有事跟你商量。
　　【A197】：干嘛？自己的业绩自己完成，不兴临阵抢功的。
　　【庚亥五】：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手上有一对难得优秀的宿主CP，除了成功排除异常情况，还突破万难正式走到一起，她们应该值得更多的奖励。
　　【A197】：似乎有道理？但她们已经凭借双人系列任务可以多次往返穿越两个世界，够优待的了。
　　【庚亥五】：你果然还是新人，不懂得成功挖掘新宿主是多难的事。
　　【庚亥五】：既然她们足够优秀，足够强大，直接让她们再多接一些任务，清除更多的位面BUG，不是很好吗？
　　【A197】：似乎确实有这个道理？
　　……所以，最后的最后，琴君愿与她的天降玲珑，拥有无限的未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
　　从十几年前有了最初构思，到20年尝试动笔，22～25年断断续续写下来，我终于拥有了玲珑和琴儿的圆满结局～
　　番外中，最重要的部分果然是【玲珑重新回到琴儿身边】【补充莫妮卡的出场】【盛大的婚礼】和【解释为什么拥有存在感不高的系统】 甜蜜日常可能未来还会补充一些吧，看缘分～
　　…………
　　预收都市灵异《黄月光死后还撩我》
　　【活人微死毒舌法医vs确实死了嘴硬警官】
　　——呆呆狼和疯疯狐的人鬼情未了
　　又名《亡妻今天不加班》
　　法医唐枫的妻子戴佳未意外殉职了。
　　唐枫白天依然淡定工作，晚上照常准备精美饭菜，假装小戴警官只是加班太忙，没空回家。
　　直到某天喝多了，她抱着最喜欢的等身玩偶坐到牌位前，一边重温戴佳未当身材博主时的变装视频，一边长篇大论吐槽十年爱情长跑。
　　骂着哭着，感觉冰凉的风钻进她的裙摆，探进她的衣领，粘稠动听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糖糖，我回来陪你睡觉了，你别骂我呀……”
　　……啧！
　　唐枫啪地熄灭电子火盆。
　　伪劣产品害人不浅，我的死鬼老婆才不会这么黏糊！
　　·
　　①双初恋1V1，互攻，HE
　　②中短篇，全文12～16w
　　③带有灵异元素的架空，和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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