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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空降上司是我的疯批前任
　　本书作者:sika_90
　　本书简介:林一秋曾是一名见习港城警察。
　　有一天，她接到一个任务，需要去一艘豪华渡轮上捉拿闻名已久的珠宝大盗。
　　情报上说，那女人会着一袭黑裙，随身带一个红色箱子。
　　但是。。。没人告诉她，这女人这么漂亮。
　　渡轮上八天七晚，小警察被骗心骗身，却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最关键的是，她攻略错了对象。
　　渡轮游如一场大梦，小警察回去就辞了职，和那人断了联系。
　　后来，她找了换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可一个年假过去，她发现公司空降了新上司。
　　最可怕的是，新上司还是她渣过的那个女人。
　　再后来，她们恋爱了。林一秋明知不能爱，还是爱了。
　　但豪门大小姐的爱如烟，风一起，就全散了。
　　在蜜恋时，林一秋惊闻对方要订婚的消息，更关键是，对方还试图让她接受，成为隐形情人。
　　林一秋拒绝后果断消失，再一次逃离。
　　多年后，她们又一次遇见，女人已经再无软肋，而林一秋也成了知名探长。
　　那女人假意请她调查一起案件，背地里却悄悄地把她叫进办公室里。
　　拉下所有的窗帘，那女人的手抚上她的唇，声音清冷地说道：“你还要逃到哪里去？”
　　她知道，那女人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恣意又疯批。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爽文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程榆关互动配角林一秋
　　一句话简介：前任在上，受我一拜
　　立意：爱可以治愈一切


第1章 猫鼠游戏
　　“据传言，国际珠宝大盗Fiona会在后天过境港城。”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港城重案组正在开一场重要的会议。
　　每个人的脸上都乌云密布，因为他们要抓捕一位极为狡猾的国际珠宝大盗。
　　在座的每一位警司都跟这名珠宝大盗交过手，但无一不是折戟而返。
　　那人心思缜密、行动老辣，寻常人根本不是敌手。为了抓捕她，国际刑警铺排了十八个月，只为在这个夏天，能够成功收网，抓住那名臭名昭著的珠宝大盗。
　　为了行动顺利，国际资深探长Smith先生亲自组成特别行动组，并与港城警方联动实施抓捕。
　　而此刻，他站在圆桌会议室中央，分外认真地说着：“各位，据我们的线人报道，这名珠宝大盗是个女人，大概29岁左右，身高在165-168cm之间，这次会乘坐维多利亚号去日本。而在维多利亚号上，她会和买家交易举世闻名的海洋之心。”
　　忽然一道闪电经过，划破静谧的夜空。
　　这一点发白的光亮，让男人俊朗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森然。
　　Smith先生俯下身，语气严肃地说道：“大家也知道，这个女人行迹诡秘，而且疑心极重，我们需要找两个警队的生面孔去应对她。所以，我希望港城警方能够在这次行动中帮助我们。”
　　哗啦啦，似乎窗外下了很大的雨。
　　在场的港警都沉默了。
　　能数得上的精英都几乎参与过对这位举世名盗的围捕，但谁也没有成功过。
　　可是，这次连国际探长Smith先生都出动了，还抓不住这名该死的罪犯，那这件事影响就大了。
　　这哪里是任务，分明是烫手的山芋。
　　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警司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又将目光投向，圆桌另一头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港城高级警司Lawrence先生，也是港城警方负责人。
　　他自然而然地收到所有人聚焦而来的目光，沉思了一小会，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这边可以找两个女警，来协助国际刑警的任务。但是如果要生面孔的话，就有会有个问题，那就是她们的经验并不丰富。Smith先生可要想清楚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Smith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给她们做点特训。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也会随时跟她们保持联系，尽力让她们完成自己的使命。”
　　Lawrence先生没有异议，他递了一份文件给Smith先生，说道：“这里是这两个女孩的资料。一个女孩是半年前刚进警局的，叫林一秋，港城大学毕业的。另一个女孩叫程智媛，是在警校刚招进来的新人王，体能和搏击都很好。”
　　Smith先生认真地翻看了一下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fine。就她们吧。”
　　谁都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都知道他们能够成功抓捕珠宝大盗的可能性并不大。
　　一阵惊雷过，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湿冷的空气吹不走房间里的沉闷。
　　安静，有时候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
　　作为警局新人的林一秋，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着师傅巡逻。
　　师傅是一名约四十岁左右的男警察，胡子乱糟糟的，身上有浓烈的烟味。只要没外人看着，他就会歪歪地带着警帽，一副中年失意的样子。
　　不过好在，他人很好，对林一秋也颇为照顾。
　　在警局的日子很平淡，平淡到林一秋都快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做警察了。
　　近来，最让不太她开心的是，这几天都是雨天，搞得她巡逻的时候，只能穿着沉重的雨衣。
　　这不，这一会她的脸上就都是雨水。
　　师傅把她拽到一家便利店，给她买一碗鱼丸，一边吃，一边唠叨道：“我都不懂你，都是港大学毕业，干嘛还要来当警察。当警察又辛苦，薪水又少，你去办公室里坐坐，搞一搞金融。不是很好吗？”
　　林一秋擦干脸上的水渍，“嘿嘿”笑道：“我小时候看警匪片，觉得当警察可帅了。所以我从小就想当警察。港城大学是我爸妈逼我读的，我也不喜欢。要我说，如果我有得选，我高中毕业就去上警校了。”
　　师傅囫囵地吃了一口鱼丸，看着自己的傻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不懂你，不过你学历高，应该很快能升上去，不像师傅我，一辈子可能就是一个小警员。”
　　林一秋也吃了一口鱼丸，眯起眼睛，冲师傅笑道：“怎么会？师傅，你身手这么好，总有出头之日的。我升职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就想变成一个英勇的刑警。”
　　她似模似样地拿出自己的警员证，熟稔地说道：“我是警官林一秋，现在即将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帅吧？”
　　师傅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不知道，真正的刑警，是要面对很狡猾的歹徒的。就你。。。。我觉得很难。。。。。。。。。”
　　林一秋正想反驳师傅的话时，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似乎是警局的内线打来的。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的巡警日报写错了？
　　她既困惑又忐忑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沉闷的男声，他说：“警号12381，下午四点钟，回总部大楼14号会议室开会，收到请回复。”
　　“收到！”
　　师傅见林一秋面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这么严肃。”
　　林一秋低声说道：“总部忽然急call我回去开会啊，不知道什么事情。。。。。。”
　　“是嘛。。。。。。。”
　　在林一秋看不到的地方，师傅手里刚刚夹起的鱼蛋悄然滑落在地。
　　。。。。。。。。。。。。。。。。
　　今天天气不错，站在维多利亚号门口，林一秋穿着一身休闲的私服，带着难以抑制的新奇，偷偷观摩着路过的行人。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刚进入警局不久，就能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
　　“一秋！”
　　远处的程智媛招了招手，迅速往林一秋身边跑去，活像一对亲昵的小姐妹。
　　但当她真正走到林一秋面前时，却悄然说道：“一秋，madam说，疑犯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胸口带着一枚珍珠别针，拖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这是她和买家交接的暗号。还有就是，有目击者说过，嫌犯腰间有一点红痣，这也是关键线索。”
　　。。。。。。。。。。。
　　其他的都好说，红痣，还在腰间，这让她怎么确认。
　　林一秋拧了拧眉，忍不住嘟囔道：“她到底是来交易的，还是来选美的？”
　　第一次见这么高调张扬的小偷，果然是臭名昭著的珠宝大盗。
　　林一秋心头忽然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她拧过头看，到甲板上缓缓走上来一个人。
　　那人一袭波浪卷的长发，热辣的黑色礼服，手里牵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皓齿明眸，顾盼生姿。
　　真好看。
　　不得不说，这人长在了林一秋的心巴上。
　　林一秋有些看呆了，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那人大概就是闻名的珠宝大盗。
　　她轻咳一声，驱逐了自己奇怪的念想，然后撞了撞身旁的程智媛。
　　程智媛回头一望，看到那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心下了然，转头对林一秋说道：“啧，这个小偷还真好看。你说这么漂亮当什么小偷。”
　　生涩的小警察，按理说，应该入不了人的眼。
　　但黑衣女人偏生转过头，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小警察身上。
　　望着那张清秀又不谙世事的脸，看着有些可爱。
　　她把墨镜摘了下来，心头暗道：
　　这次又会是一场新的游戏，有意思。


第2章 第一夜（上）
　　在林一秋看来，豪华游轮似乎是人间天堂。
　　那里充斥着金钱，欲望和纸醉金迷的快乐。
　　比如船舱中央的舞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夜半时，这里总是夜夜笙歌，男男女女道貌岸然，却又都渴望在这里收获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一秋和程智媛穿着热辣迷人的礼服，一起出现在舞厅里。
　　程智媛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算保守。林一秋穿着一件红色的礼裙，背后裸露着大面的肌肤。
　　年轻的小警察们在这样的欢场，很明显有些局促。
　　但很快，林一秋就发现。
　　白天那个黑衣女人，此刻正拿着酒杯，惫懒地倚在吧台边。
　　她拍了拍程智媛的肩膀，说道：“目标任务在斜角四十五度的方向。目前一个人站在那里？”
　　程智媛也看到了那女人，也低声说道：“嗯，我们需要找个人去接近她。林一秋，你去。”
　　“哈？”
　　林一秋拧了拧眉，说道：“为什么是我去？为什么你不去？我不去。”
　　虽然她觉得那人长得很好看，但谁知道会不会是蛇蝎美人，她可没有胆子去搭讪江洋大盗啊。
　　程智媛戳了戳她，说道：“你不去，难道我去啊？我连酒杯都不知道怎么拿。更何况我还是一个警校的学生呢。你是前辈，你得去。”
　　“。。。。。。。。。。。。。。。”
　　林一秋抿了抿嘴，知道这话是不错的。
　　谁让她是前辈呢？
　　再说，就程智媛这一副大咧咧的样子，万一打草惊蛇了，更麻烦。
　　这样想着，林一秋下定了决心。
　　她往杯子里倒了一杯低度的果酒，一口喝完，再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朝着那女人走去。
　　舞厅灯光朦胧，林一秋忽然感到酒气涌上来，她产生些许微醺的感觉。
　　她仗着这份酒气，站在女人面前，伸出手，笑道道：“你好，我叫林一秋，林黛玉的林，一叶知秋的一秋。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那女人眼波流动，最后把目光停在她身上，轻轻笑了笑，说道：“只是坐在我旁边吗？你伸出手，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跳舞。”
　　“是。。。。。。是这样吗？”
　　林一秋没有搭讪过，也不太清楚流程。
　　正当她手足无措地想坐下来时，女人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既然你想来搭讪我，不如，我们跳支舞吧？”
　　跳舞啊。。。。。。。
　　林一秋其实不是很擅长，但是，现在打退堂鼓肯定是不行的。
　　“好啊。”
　　她笑了笑，有些勉强。
　　女人很快把她牵到舞池里，顺手搂住了她的腰。
　　林一秋刚几乎忘了，在这样的舞池，很多人都跳得是贴面舞，在这个纵情声色的夜场，跳出点意味了，就会双双离场。
　　但是，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林一秋只能也搂住女人，尽量从容地、带着微笑跳完这只舞。
　　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环绕。
　　这有点超过了。
　　林一秋尚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她离这个江洋大盗太近了。
　　这样不行的！
　　“你。。。。。。”
　　林一秋推了推那个女人，努力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再花了点时间整理一下心绪，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明显地感受到林一秋的抗拒，她不恼，反而顺从地退后了一点，说道：“我叫程榆关。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的那个榆关。”
　　“很好听的名字。”
　　林一秋勉强笑了笑，心里有暗道，该死，这句话说完，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榆关看着林一秋，又问道：“林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
　　林一秋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是警察了。
　　还好，关键时刻，她止住了自己原本的话头，说道：“我是公司的职员，来这里度假。”
　　“哦？”程榆关玩味地打量了一下林一秋，笑了笑，说道：“度假啊。看你的样子，也刚毕业，这艘船的船票不便宜，你负担得起吗？”
　　“所以，为什么非要选这么贵的豪华游艇度假呢？”
　　这句话问得林一秋一脑门子汗。
　　诚然，她确实刚毕业，成熟的气质她也装不来。而且，这艘豪华游艇的船票也确实很贵，够她好几个月工资了。
　　为此，她大脑正飞速运转着，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在记忆里，Smith先生似乎告诉过她关于这个问题的解释，但现在如此近地看着女人，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哎呀，Smith先生对她培训的时候，也没告诉她，她们要这么亲昵地跳舞啊。。。。。。
　　趁着这个当口，程榆关往后望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拉着林一秋，快速地转到程智媛的视野盲区。
　　在这里，她忽然更加亲昵地搂着林一秋，顺势将那人抵在柱子上，耳语道：“所以，你是上来找人包养的吗？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女孩。有没有兴趣找我呢？”
　　听到这句话，林一秋瞬间感觉血往脑袋上涌，她下意识地想给程榆关一巴掌。
　　什么？
　　这女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明明是。。。。。。。
　　警察这个身份，让林一秋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短暂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形势，发现好像除了承认自己是个拜金女之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释程榆关提的问题。
　　好在，她事前喝了点酒，现在还处于有些迷糊的状态。
　　她大着胆子、伸手搭在程榆关的肩上，故作娇媚地说道：“是，我觉得你好看，又有钱，所以赖上你了。这个理由成立吗？程小姐。”
　　“是吗？”
　　程榆关挑了挑眉，暧昧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什么地方？”
　　林一秋心里警铃大作，但程榆关却不管她的疑惑和抗拒，拽着她的手，从后门往船舱的休息区跑去。
　　越跑，林一秋心里越没有底。
　　完了，完了，这人真的把自己当成求包养的女孩，这可怎么办。
　　在她愣神的时候，程榆关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门，用力地拽着林一秋进门，然后近乎粗鲁地一把将她甩在床上。
　　“你缺钱吗？”
　　程榆关从抽屉里拿出一捆钱，扔到了林一秋的脸上，声线偏冷地说道：“自己脱，我满意的话，还会给你钱的。”
　　林一秋没有设防，脸被钱砸偏了一点，她抬起头，望着程榆关，再也忍不了。
　　她快速地从大腿处的枪袋里取下枪，指着程榆关，说道：“您好，程榆关程小姐，我是港城警察林一秋，现在怀疑你偷盗、走私珠宝，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然而，程榆关望着空洞洞的枪口，似乎一点不意外，也一点都不紧张。
　　相反，她走近林一秋，慢悠悠地说道：“林sir，您好啊。但是我想问，您的证据是什么？您凭什么说我是珠宝大盗，又凭什么逮捕我？”
　　“当然，林sir您大可搜我这间屋子，但是如果您搜不到，我可要告警官您非法入侵她人住宅，以及滥用职权罪哦。”
　　这一系列罪名砸下来，让林一秋有些发晕。
　　她依旧举着手枪，但心下有些空茫和无措。
　　看起来，果然是新手警察啊。
　　程榆关轻轻地走到林一秋的面前，在那人耳侧说道：“林小姐，想知道我的珠宝在哪里吗？”
　　林一秋肩膀动一下，停滞了很久，还是转过头，望着程榆关。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那渴求的眼神，还是出卖她的想法。
　　很好，这只小白兔上钩了。
　　林一秋嘴边勾起一抹笑，轻轻地说道：“那麻烦您陪我，再跳一支舞好吗？”


第3章 第一夜（下）
　　再陪她跳支舞？
　　这听起来似乎也不难。
　　林一秋还举着枪，但明显有些犹豫。
　　诚如程榆关所说，她乃至港城警方，目前都没有十足的证据可以证明，程榆关就是这个江洋大盗。
　　既然她不是疑犯，那么林一秋作为一个见习警察，也根本没有任何权限采用任何手段，让程榆关吐露一切。
　　“你最好是守信用。”
　　林一秋无奈地将枪收起来，嘴上恨恨地说道：“也不要妄图耍什么花招。”
　　程榆关顺从地举起双手，在空中摇了摇，笑道：“林警官，我没有耍任何花招，不信您可以检查的。”
　　那人光滑的手臂被月色覆上一层白，很是好看。
　　这样的美景在前，让林一秋紧张的神色稍解。
　　同时，她也确定，嗯，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林一秋遵守承诺，把枪放在刚刚的枪袋里，然后走到程榆关面前，说道：“来吧，程小姐，我们跳上一支舞，你告诉我问题的答案。”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您放心，这支舞后，我会如实地回答您一个问题。我程榆关决不食言。”
　　她悄悄地打量着女孩清秀的容颜，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难道“刚出炉”的小警察都这么有趣吗？
　　程榆关搂住林一秋的腰，感受她肌肤青涩的颤抖。
　　虽然那人很青涩，却故作很老道地看着自己。
　　有意思，像夏日里酸甜的覆盆子。
　　常年训练，让女孩的腰部很紧实。
　　程榆关不自觉地想，这女孩，在床上，大概会“很好吃”。
　　“你在笑什么？”
　　林一秋还是有些紧张。
　　同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臭名昭著的小偷，在和一个警察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还如此从容，甚至还笑得出来？
　　她有些不忿，只能死死地盯着程榆关，试图让那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奈何，她所有的举动落在程榆关眼里，无过像一直凶唧唧的奶狗，只能称得上可爱，跟令人畏惧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程榆关还是决定尊重一下林一秋，立马敛住笑脸，诚实地说道：
　　“我觉得你很可爱。”
　　她们离得有些近，女人好看的桃花眼落在林一秋的眼里，扰得她的心有点乱。
　　莫名其妙地、林一秋忽然红了脸。
　　“我。。。。。。我没有。。。。。。。”
　　林一秋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老实点，我是一名警官。。。。。。”
　　害羞了？
　　程榆关饶有意趣地低下头，额头靠着林一秋的额头，轻声问道：“怎么？警官就不能被人说可爱了吗？这是什么道理？有法律这么规定吗？”
　　“不是有句话说过嘛，一个好公民不能对警官撒谎，所以我按我的心意，说您可爱，就是对警官您最大的诚实。”
　　林一秋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她歪了歪头，看着女人美艳的外表，下意识地感受到，这人的复杂多变。
　　为了挽回自己英明神武的警官形象，林一秋故作冷静地说道：“程小姐，你一定跟很多女生都这样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
　　程榆关问道：“如果我说，我只跟您这么说过呢？”
　　好典型的海后言论啊！
　　林一秋虽然涉世不深，但她不笨，也根本不可能会信这种花言巧语。
　　她努力让自己笑了笑，说道：“程小姐，你别妄想了，我才不会信你的花言巧语，也不会简简单单地让你糊弄过去。”
　　“花言巧语？”
　　程榆关眯了眯眼，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词语，她问道：“林警官，为什么说我花言巧语呢？因为我讨你欢心了吗？”
　　这几乎是一语中的。
　　林一秋被说中隐隐的心事，她抬起头，错愕又有些害怕地望着程榆关。
　　好可爱，真像一只小白兔。
　　程榆关眼波向下，目光在林一秋身上逡巡。
　　那眸光如水，轻轻地在林一秋的心上激起涟漪。
　　忽然一阵冷风过，林一秋感觉胳膊上被冷得起了一层小疙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程榆关把她带到了天台上。
　　“今晚的月色真美。”
　　程榆关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笑着问道：“林警官觉得，好看吗？”
　　那人修长的脖颈露出来，雪白的皮肤连一片，青色的动脉似乎在其中有力地跳动着，美得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林一秋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只吸血鬼，因为她很想、很想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咬上一点痕迹。
　　“林警官？”
　　直到程榆关关切地看着林一秋，她才缓过神来。
　　而从刚刚那个奇怪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后，林一秋慢慢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天啊，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一个疑犯产生这样旖旎暧昧的心思？
　　如果此刻不是她还站在程榆关的面前，她一定会捶一捶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狗脑子。
　　“林警官？”
　　程榆关看着不断走神的小警察，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追踪罪犯的时候也会走神？这小警官心也太大了吧？
　　而且，怎么会有人在她讲情话的时候走神？
　　程榆关皱了皱眉，难道她魅力不再了吗？
　　这是程榆关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质疑。
　　听到程榆关再次喊了她的名字，林一秋定了定心绪，努力平静地说道：“嗯，我也觉得很不错。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跳完舞？”
　　她平淡地看着程榆关，似乎对那人若有若无的撩拨举动毫无感觉。
　　忽然，程榆关觉得这个小警察更有意思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程大小姐的追逐下，还能这样冷静，甚至说。。。。。。明确地表示拒绝。
　　程榆关的好胜心被激起来，偏对这个小警察有了兴趣。
　　“你想问什么问题？”
　　程榆关温柔地帮林一秋拢了拢头发，笑道：“我听听。”
　　这还用问？
　　刚刚不已经说过了吗？
　　林一秋不愿意错过机会，立刻问道：“你把珠宝藏在哪里了？”
　　“这么关键的问题哦？”
　　程榆关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那一支舞明显不够哦，我想加一点筹码。”
　　“。。。。。。。。”
　　要不是还要问线索，林一秋想，她大概会揍程榆关。
　　什么人啊！
　　问题是她说的，跳舞也是她提的。
　　现在告诉她，她林一秋付出的筹码不够？
　　真是会气人！
　　但是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林一秋知道自己对这个案子毫无头绪，可不是要靠着程榆关给线索？
　　于是，她也只能说道：“可以，你要什么。。。。。。。。。。”
　　然而，她话都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堵住。
　　在这一刻，林一秋的脑海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恍然记得她们唇齿的交缠。
　　但这个吻并没有停留太久，等林一秋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榆关已经退了回去。
　　“你！”
　　林一秋没有料想到程榆关会突然亲她，只能盯着对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什么鬼？
　　抓捕嫌犯，然后被嫌犯亲了，说出去谁相信？
　　林一秋捂着嘴，愤然说道：“喂。姓程的！你到底要干嘛啊！发什么疯！”
　　程榆关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只是温和地说道：“很好，这次筹码够了。那我就告诉林警官，我的珠宝都在香港。”
　　香港？
　　怎么会在香港？
　　难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一秋半信半疑，继续问道：“在香港哪里？”
　　程榆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眼睛清亮，凝眸望着林一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只答应你，回答你一个问题哦。”
　　“什么？”
　　林一秋僵在原地，并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程榆关给骗了！
　　而且还骗得彻彻底底。
　　更糟糕的是，趁她愣神的时候，她听到程榆关说了一句“再见，林警官。”
　　然后，她抬头，就看到程榆关冲她摆了摆手，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林一秋立马向自己的枪袋摸去。
　　遭了。
　　她的枪呢？
　　被姓程的偷了？一定是她！她进门还拿过枪！一定是刚刚跳舞的时候，被姓程的摸走的！
　　完蛋了！
　　林一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程榆关已经翻过阳台的栏杆跳了下去。
　　“喂！”
　　林一秋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扑到栏杆那里想去拉程榆关。
　　然而，等她扑过去时，她才发现，下面早已空无一人。
　　程榆关去哪里了？
　　林一秋惊魂未定地扶着栏杆，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回事？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她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摸了摸，却无意中发现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东西。
　　林一秋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被剪短的一半鱼线。
　　所以，那人其实早就想好了什么时候逃生，怎么逃生。
　　而且，她跟自己说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只有自己这个傻警察才会呆呆地跟着她的节奏走！
　　真是气死了！
　　被骗了一支舞，一个吻，还搭上了一把枪。
　　林一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在这一刻，她觉得，没有比自己更蠢、更笨的警察了。


第4章 第二夜（上）
　　作为一名警察，配枪丢了，肯定是一件大事。
　　尤其是，这把枪还落到这个危险系数极大的疑犯手里。
　　在这个茫茫的大海上，这真的太危险了。
　　程智媛来不及指责林一秋，就拽着她四处找程榆关的下落。
　　反正，这把枪必须找到。
　　但今晚，很明显，程榆关不会再露面。
　　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她们很难在这么多人、这么多间房里找到程榆关。
　　寻找到凌晨，这两人才拉耷着脑袋，回到房间去。
　　而十二点半，是她们跟Smith先生汇报的时候。
　　林一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丢失配枪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如果Smith先生知道她丢失了配枪，整个行动就可能被颠覆或者取消，而港警也会背负“不中用”的骂名，在国际上的名声彻底臭了。
　　所以，她不能说，也不可以说。
　　程智媛倒没有林一秋想的那么多那么深，她只是望了她一眼，便也选择为她隐瞒真相。
　　毕竟，在这一片苍茫的大海上，能够和她互帮互助的，只有林一秋而已。
　　她想，林一秋不说，大概真的有自己的考虑。
　　Smith先生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今天的情况，知道她们接触到疑犯后，让她们小心地处理这件事，力争能够在这次擒获这名国际大盗。
　　他再三叮嘱：“一旦掌握实际线索，立马上报总部，知道吗？”
　　林一秋和程智媛立马看似信心满满地说道：“yes，sir！”
　　电话挂断后，其实林一秋的脑子还是空空的。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找回配枪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她根本不能保证程榆关到底会用这把枪做什么，如果是发生了枪击案，伤及了船上的贫民，那么她下辈子玩完了。
　　“智媛。。。。。。。”
　　林一秋被吓得有点懵，难道脆弱地说道：“我们该怎么办啊！”
　　程智媛摇了摇林一秋的肩膀，强装镇定道：“先别紧张，林一秋，你不是说那个叫程榆关家伙已经知道你是警察了吗？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她，逼她归还配枪，并且告诉我们珠宝的下落。”
　　林一秋勉强定了定心神，点了点头，说道：“好。”
　　但其实她也知道，哪里这么容易呢？
　　恐怕在程榆关的心里*，这两个小警察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这样想着，她又担心又焦虑。
　　在这种心情下，漫漫长夜给了林一秋十足的折磨，她很难入眠。
　　就算她好不容易一闭眼，老是会梦到，程榆关在船上，用自己的配枪大开杀戒。
　　“不要！不要！”
　　林一秋浑身是汗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梦里的一切都如此可怕，以至于她久久神魂未定。
　　林一秋擦了擦汗，转头望向窗外。
　　此时，天空已经有了鱼肚白。
　　呼，还好，是一个噩梦而已。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的脸，抓过床头柜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起水来。
　　水略微有些冰，但也好，可以把她从无望的梦境拯救出来。
　　在水的安抚下，林一秋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在甲板上遇到了程榆关，那人跟情报上江洋大盗的穿着服饰几乎是一致的。
　　然后，她在舞厅遇到了程榆关，并且决定主动去搭讪。
　　后来，程榆关要求和她跳一支舞，并带着她脱离了程智媛的监控。
　　后面，稀里糊涂的，她失去了自己的初吻，还丢失了配枪。
　　关键是，她根本没有问出任何有效的线索啊！
　　总结下来，就是她被程榆关给耍的团团转，而偏偏自己又对此毫无办法？
　　为什么，在程榆关面前，她像一个稚嫩的小孩一样，被人随意摆布呢？
　　林一秋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愚蠢的人，会愚蠢到时不时被人随意玩弄。
　　甚至说，良好的学历出身，让她对自己的智力还是颇有自信的。
　　从小到大，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满意的分数，想考的学府。
　　但是为什么在程榆关这里，她就像一个傻子一般，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把玩。
　　林一秋努力冷静地、客观地去分析自己正在发生的现状。
　　虽然她在程榆关面前，确实缺少很多谈判的筹码，但是她大可以无中生有地跟她博弈，编造出一些那人也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可是，她没有。
　　林一秋有些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却也开始意识到，这个神秘的女人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让她失去了对事物的客观判断，沦陷在对感官的追逐中。
　　这肯定是不行。
　　林一秋对自己有些失望。
　　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任务面前，自己却失去了往常的理性和客观。
　　同时，这也是林一秋第一次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一个警察。
　　她敏感，容易心乱，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还不如身边熟睡的小朋友。
　　也许父母和师傅说得对，她本不该成为一名警察。
　　这是林一秋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困惑。
　　以前，她总是对自己信心满满。
　　她相信，自己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也都是适合自己的，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越是这样想着，林一秋越无法继续入睡。
　　心烦意乱的她，只能走到阳台那里，吹一吹晨风。
　　这是她惯有的习惯，当遇到困境的时候，她就想吹一吹风。
　　因为，风会帮助她拨开云雾，看到自己的本心。
　　此刻，远处的天边拢着一层雾霾蓝，和大海几乎联成了一片。
　　林一秋拧了拧栏杆，却怎么都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忍不住去揣摩，程榆关会拿她的配枪干什么？会不会闯出天大的祸事？
　　这种担忧已经严重影响到她对案情的判断。
　　“hi。”
　　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隔壁响起。
　　林一秋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一块白色的挡板。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应该是程榆关。
　　“你这家伙，”
　　林一秋现在只要看到程榆关，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不得冲过去打程榆关一拳，但受限于白色挡板的阻碍，同时，她不知道对面是否有诈，所以只能恨恨地问道：“程榆关！是你偷走我的枪的，对吗？”
　　“你猜。”
　　程榆关笑了笑，掏出了林一秋的枪，慢慢地将它拆卸又组装。
　　“啪嗒”
　　“啪嗒”
　　“啪嗒”
　　这个声音，林一秋再熟悉不过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程榆关偷走了她的配枪。
　　想到这一点，她沉着脸，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程榆关！你最好是尽快还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一刻，她甚至想翻过去，亲手把枪抢回来，并且将这个狂徒绳之以法。
　　但这也只限于想一想。
　　毕竟，在这个豪华轮船上，每一个房间都有防盗玻璃窗的保护，还用白色的挡板把房间都隔了起来。
　　如果对方不打开玻璃窗，又或者没有工具，是很难进入别人的房间的。
　　林一秋是一名警察，又不是入室抢劫的罪犯，又怎么会有那些工具呢？
　　她忍了口气，问道：“程榆关，你到底想要干嘛？”
　　程榆关望着远处，沉默了一小会，低声说道：“我想见你。”
　　呵，这个江洋大盗还真把自己当作情圣一枚了吗？
　　林一秋忍不住想笑，但在内心深处，她又有些渴望赴约。
　　为什么渴望赴约呢？
　　她没法想明白。
　　明明眼前是一个如此可怕的罪犯，她为什么不害怕，甚至有点期待赴约呢？
　　程榆关见她没反应，忍不住讪笑自己偶尔的纯情，于是换了一副随意的口吻：“林警官，你不想要你的枪了吗？还是不想知道珠宝的下落了吗？”
　　“如果你想要枪，也想要线索，今晚就到赌场的五号包厢来。”
　　“而且，我希望你一个人来，不要带你那个幼稚的小帮手。OK？”
　　说完，程榆关静静地盯着那道白色的门板，忽然觉得有些忐忑。
　　虽然她知道，这个小警察绝对难以拒绝自己下的诱饵，但是她还是莫名的忐忑。就像一个技巧丰富的渔夫，虽然见惯了海浪，还是为此刻的波涛而感到心惊。
　　面对程榆关的邀请，林一秋不敢贸然决定。
　　直觉告诉她，程榆关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好心，会让她轻轻松松地得到这一切。
　　昨晚已经吃过亏，这一次绝不能再轻易吃亏。
　　然而眼下，除了去找程榆关，她也实在想不出有任何办法得到线索，并追回自己的配枪。
　　于是，林一秋咬了咬唇，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好。”
　　林一秋应下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争气，好像什么都在程榆关的掌握之中一样。
　　于是，她又冷冷地补充道：“程小姐，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好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狗狗。
　　程榆关笑了笑，心情倒蛮好，说道：“那，到时候见啦。一秋。”
　　“。。。。。。。。。”
　　这次居然不叫林警官，直接开始叫一秋了。
　　林一秋总觉得这慢慢袭来的亲昵有些令人心惊，但是此刻，她又想不了这么多。
　　晚上将会有一场恶战。
　　是一名年轻的警察和穷凶极恶的歹徒的恶战。
　　更可怕的是，这歹徒手上还有枪。
　　林一秋想，自己还是得多做准备，以免不测。


第5章 第二夜（中上）
　　日光灼灼，照得船帆影动，而蓝天下，甲板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林一秋无视屋外的嘈杂，一心认真地在检查着备用枪的性能。
　　但也许是因为她此刻满腹心事，所以拆解的动作不够熟练，这让程智媛看得头疼。
　　她一把抓住林一秋手里的枪，迫使她直视自己，并担忧地问道：“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林一秋挣脱程智媛的束缚，一边继续完成手枪的组装，一边说道：“是，智媛，我必须得一个人去，你还有别的任务。”
　　程智媛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任务？”
　　难道说，林一秋害怕她危险，想把她支开？
　　开玩笑，她程智媛是什么人？绝对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徒。
　　她不太高兴地坐到林一秋的对面，说道：“一秋，你不会担心我拖你后腿吧？我不会啊。”
　　林一秋用枪假意瞄了瞄桌上的水杯，听到程智媛这么说，只能无奈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你的体能可是体校第一强，我害怕你嫌弃我呢。”
　　“但是，你想想，程榆关可以在隔壁房间通知我，去赌场见她的事情。那么说明，这个房间的主人和程榆关一定有相对密切的关系。”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去查一查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她的背景是什么。我们不能总被程榆关牵着鼻子走。相反，我们需要一点筹码来跟程榆关博弈。”
　　说得有道理。
　　程智媛信服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一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程榆关？”
　　林一秋想了想，说道：“今晚八点吧。你待会吃了午饭就去调查，越快越好。调查结果赶在八点前告诉我。”
　　“好。”
　　程智媛知道，她们要想占据一点主动，只有这个办法了。
　　。。。。。。。。。
　　今天林一秋花了很多时间在装扮自己上，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花这么多时间在照镜子上。
　　因为她模模糊糊觉得，程榆关对自己有一点特别的兴趣。
　　既然这样，她就要把这一点点砝码利用到最大。
　　临出门时，她接到了程智媛的电话。
　　“一秋，我发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电话里，程智媛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们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我，这间房间的主人是谁的。后来我亮出了我的警官证，他们才跟我说，这个人背后是CM集团。”
　　“CM集团？”
　　这是一个出乎林一秋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恍惚记得，港城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似乎就叫CM集团。但是，这个集团怎么会搅进这个案子里？
　　难道说。。。。。。这个江洋大盗还有更深的背景？
　　还是。。。。。。还是一切另有隐情呢？
　　林一秋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小会，对程智媛说道：“我知道了，智媛。麻烦你再去查一下CM集团核心人员的情况。而且我记得这是一个家族企业，你顺便查一下这个家族的关系网。我想，一定会有线索的。”
　　“好的。”
　　一听到有线索，程智媛就格外兴奋起来。毕竟，这是她警校毕业遇到最大的一起案子。她很认真地对待这次行动的每一环节。
　　林一秋挂掉电话，周边的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但是，那种不好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她有些心悸地撑在镜子前面，努力做着深呼吸。
　　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已经没有时间让她想更多的内容了。
　　。。。。。。。。。。。。。。。。。
　　程智媛回到房间的时候，林一秋已经走了。
　　她快速地打开电脑，搜索着CM集团。
　　这家跨国公司的CEO兼任董事长，是程禀深先生。
　　程智媛望着眼前这个名字，一边用手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一边仔细地琢磨着。
　　程禀深。。。。。。。程榆关。。。。。。。
　　程智媛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罢了，就像她叫程智媛，但是她和程禀深先生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如此重要的任务面前，一切细节都是要反复验证的。这是警校老师教给她的。
　　程智媛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新闻处同事Alex的电话。
　　Alex是她的学长，毕业后就进入警局的新闻处，处理一些新闻发布公司。他人很聪明，又世故，对港城的一些秘闻和家族关系颇有研究和门道。
　　电话接通后，程智媛也不想寒暄，便迫不及待地说道：“Alex，打扰了，我想让你现在帮我查一个人。你方便吗？”
　　Alex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善言辞的小师妹会来找他，于是调侃道：“啊，我们的小媛媛居然有求于学长我的时候。来来来，让我听听，你要查谁？”
　　程智媛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说道：“Alex，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核实清楚。我想查程禀深先生有没有什么亲属叫程榆关的？”
　　听到程智媛严肃的声音，Alex也收起笑容，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程榆关。。。。。。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你等一等，我去核实一下，好吧？”
　　“谢谢Alex！”程智媛为这一点线索而感到高兴，“麻烦你了。”
　　Alex笑了笑，说道：“小师妹你客气了，我先挂了，等我消息。”
　　“嗯。”
　　挂断电话的程智媛既兴奋又担忧。
　　她兴奋于出现了新的线索，但同时，她又担忧这个港城最大的集团与疑犯程榆关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样的话，这一次仅靠她们两个小警员，是很难将这名疑犯缉拿归案的。
　　程智媛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时钟，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也就说十五分钟后，林一秋就要进赌场找程榆关了。
　　因而，她不断地祈祷，Alex能够在这十五分钟帮她找到一定线索，让林一秋进入赌场的时候，可以更有把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程智媛瞬间接了起来。
　　是Alex！
　　Alex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智媛，我查到了。这位程榆关小姐，是程禀深先生的孙女。而且据悉，程禀深先生一直有意培养她作为接班人。但是目前，程氏家族还在内斗。而老先生的父亲早就已经规定过，除非是CM集团的继承人，否则程氏家族的子孙，是不能被媒体曝光的。所以，你在网上应该找不到程榆关小姐任何的资料。”
　　“但是，我问了另一位新闻系的学长，他曾经拍到过程榆关小姐的照片，我发给你，你看下，是不是你要找的程榆关。”
　　“好的。”
　　程智媛打开微信，放大Alex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牛仔外套和白衬衫，将墨镜架在头发上，露出美丽的五官。
　　呵！这不就是她们在甲板上看到的疑犯吗？
　　难道，程榆关就是那个疑犯吗？
　　程智媛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智媛？”Alex久久听不到程智媛的回应，有些担心地问道：“智媛，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很严重吗？我还能帮到你什么？”
　　程智媛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的，Alex，我只是在想事情。真的谢谢你这次帮我，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啊。”听到程智媛还算轻快的声音，Alex放下心来，笑道：“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慢慢思考吧，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的程智媛陷入了思考。
　　她想，既然程榆关是程禀深的孙女，那么程禀深会动用自己的权势和金钱，帮助程榆关逃脱罪责吗？
　　但是刚刚Alex说，程禀深想培养程榆关当继承人。港城百年的程氏家族怎么可能要一个有污点的继承人呢？
　　还是说程禀深根本不知道程榆关的所作所为？
　　可是，这种概率是很低的。因为这个珠宝大盗曾经好几次在港城逃脱，闹得满城风雨。如果真的和程榆关有关，程禀深如此精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而眼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林一秋来说，都是不容乐观的。
　　她必须尽快告知林一秋，并且帮助林一秋脱困。
　　这样想着，程智媛很快就站起身，一边出门，一边给林一秋打电话。
　　但是现在时间早就过了八点，林一秋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程智媛一边焦心地赶路，一边反复地给林一秋打电话。
　　很快，她就因为跑的太急，把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撞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程智媛挂掉电话，伸手想把女人拉起来。
　　但是女人无视她伸来的手，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没关系。”
　　那女人的声线很冷，似乎也不想跟程智媛纠缠的样子。
　　而在刚刚剧烈的撞击下，一颗蓝色的宝石冲破扣子的束缚，从她的衣领跳了出来。
　　因为这颗宝石很漂亮，程智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女人就用手捂住宝石，急匆匆地走了。
　　程智媛摇了摇头，觉得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不过普天之下，奇怪的人多了去，不值得她现在多想，于是她也把这个奇怪的女人抛诸脑后、
　　她继续往前快走，按了电梯，拿出电话，打算继续给林一秋打电话。
　　就在这个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涌起了宝石的样子。
　　这颗宝石好眼熟。。。。。。。好像。。。。。。。。对！好像是之前Smith先生给她们看过的，那个失窃的海洋之星！
　　所以，刚过去的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那个珠宝大盗！
　　此刻，程智媛也顾不上跟林一秋打电话了，她转头去追，刚刚被她撞倒的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异样又急促的脚步声，也开始跑了起来。
　　“站住！”
　　程智媛着急地喊道：“我是港城警察程智媛，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与一宗珠宝失窃案有关，请您配合。停下！”
　　她本想开枪示威，迫使女人停下。
　　但是那女人身法鬼魅，瞬间从几个人身边游过，往楼下跑去。
　　“站住！”
　　程智媛开足马力，努力地追了过去。
　　她心里暗暗地想，今天，她一定要抓住这个臭名昭著的国际大盗！


第6章 第二夜（中下）
　　今晚，林一秋穿得很漂亮，虽然高跟鞋穿得别别扭扭的，但是不影响整体的观感。
　　程榆关似乎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扑克牌，但余光其实一直望着林一秋。
　　她的直觉告诉她，林一秋这么穿是为了取悦她。
　　为什么突然想取悦她？这绝不是一种臣服的信号。
　　相反，这似乎是在向自己下战书。
　　程榆关感到一阵兴奋，她眯了眯眼，觉得很有趣。
　　这个小家伙比自己想的有趣。
　　程榆关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对这个被自己拢在陷阱里的小动物失去兴趣。但现在看来，她应该还会跟这小家伙再牵绊一阵子。
　　“坐到我身边来。”
　　程榆关偏不要正眼看她，冷着声音说道。
　　林一秋有些困惑地望着程榆关，慢慢地走到程榆关身边，仔细地品味着她的神情。
　　该死，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姓程的其实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可要是对自己没有兴趣，为什么要吻自己呢？
　　林一秋暗自觉得自己有些失算，穿成这样也确实有点孤注一掷，待会万一动起手来，自己也有些吃亏。
　　同时，她心里也莫名有一股隐隐的失落。
　　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调整情绪，乖巧地坐到程榆关的身边。
　　包厢不止只有程榆关一个人，还有一个胖子，一个眼镜仔。
　　而此刻，他们谄媚地看着她，每个人手里都5张扑克牌。
　　林一秋环视这四周，皱了皱眉头，之前那种不好的感觉逐步放大。
　　很明显，这两个人都不像是买家，因为没有买家会对卖家如此谄媚。
　　可这已经是这个豪华渡轮的第二个晚上了，今晚再不交易，估计就来不及了。
　　林一秋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说，程榆关要交易，那她就大概不会今晚找自己。
　　难道说。。。。。。难道说。。。。。。江洋大盗另有其人？
　　这个结论让林一秋有些惶恐。
　　因为如果是这样，那她和程智媛这两天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无用功。
　　更可怕的是，真正的国际大盗很有可能早就交易完成，逃之夭夭了。
　　这样想着，林一秋的脸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走。
　　但是，程榆关却不想让她走，她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跌落在她的怀里。
　　“你要去哪？”
　　程榆关笑了笑，说道：“配枪不要了吗？”
　　林一秋被这话定在原地，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她清楚，目前为止，她都无法确认程榆关的身份。但无论如何，配枪在她手上就是一种未知的风险。
　　不管程榆关是不是这个国际大盗，今天她都必须把这只配枪拿回来。
　　“好。”
　　林一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程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把配枪还给我。”
　　啧。
　　小家伙有点凶。
　　程榆关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今晚穿得这么漂亮，却这么没有耐心吗？”
　　“。。。。。。。。。”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程榆关夸自己，林一秋忍不住脸红了。
　　她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姓程的，你别。。。。。。。别说这些。。。。。。。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你就告诉我，你。。。。。。。你怎样才肯把配枪还给我？”
　　程榆关抱着林一秋，看着怀里女孩的红脸，觉得既可爱又有趣，她才不想太快把女孩放走呢。
　　她拨弄着手里的扑克牌，笑道：“这样吧林小姐，，你跟我赌一把，要是你赢了，就把自己的配枪拿走。要是你输了，就喝一小杯威士忌，好嘛？”
　　林一秋不会赌，也不太会喝酒。这两个先决条件听得她头皮发麻。
　　她心里涌起一股火，促使她站起身，有些不耐地抽出自己的备用枪，冷冷地说道：“程小姐，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一把配枪吧？如果我以你的命要挟你，程小姐不会毫无感觉吧。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也希望你能配合港城警方的工作。”
　　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
　　程榆关没有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就在她喝酒的时间里，周边几个黑衣男子也齐刷刷地亮出了手枪，大有一副要跟林一秋火拼的意思。
　　林一秋冷着脸，扫视了一下这些人。
　　果然，程榆关为她做了不少准备。
　　她有些心慌，但还是强装镇定道：“程小姐难道不知道，港城是不允许普通公民携带枪支弹药，何况是。。。。。。想要袭警。”
　　程榆关站起身，看着林一秋黑洞洞的枪口，笑道：“林小姐，麻烦你搞清楚。首先，这已经是公海了，所以他们是否携带枪支，根本不受港城的管辖。相反，是林小姐这位所谓的“港城警官”正拿着枪指着我，就算走火了，我们也只是在防御式地清除黑警罢了，港城警方大概还会送我一面锦旗。”
　　她慢慢踱步上前，甚至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林一秋的枪口。
　　“其次，林小姐，我倒想知道，你是不是敢真的开枪。”
　　林一秋怔住了，她望着程榆关，发现那女人的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充斥着兴奋和快乐，甚至说。。。。。有一点疯狂。
　　疯女人。。。。。。。
　　林一秋捏着手里的枪，手轻轻地颤抖着，久久下不了决定。
　　她是一名正常人，是一名警员，她不能、也不可以开枪，击伤任何没有定罪的人。
　　但是她也明白，也许程榆关今晚是铁了心，要把她留在这里。
　　不在牌局上赢她的话，自己根本不可能脱身。
　　林一秋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枪，慢慢说道：“你想怎么玩？程榆关。”
　　又赌对了。
　　程榆关笑了笑。
　　她坐回原位，更加从容地说道：“放心，林小姐，我们只是打国际扑克罢了。如我之前所言，如果你赢了，你把配枪拿走，我绝不阻拦。”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陪你玩。”
　　程榆关用手叩击了一下桌面，荷官应声开始发牌。
　　林一秋的两张底牌还可以，是一张K，一张10，可以做葫芦（三张k，两张10），也可以做皇家同花顺（即A、K、Q、J、10）。
　　不管怎么样，都算是不错的牌面。
　　她瞥了一眼程榆关，那人还轻松地用手敲击着桌面，一副整好以暇的样子。
　　荷官又发了一轮公共牌，这次到林一秋手上的一张A。
　　很不错嘛。
　　而发到程榆关手上的，是一张10。
　　林一秋不知道程榆关的底牌，但只从她的一张10来看，自己的赢面明显要大一些。
　　程榆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一秋，忽然说道：“林小姐看来很雀跃，看来牌不错，要不要加注？”
　　“嗯？”
　　林一秋不太明白程榆关的意思，转头望着程榆关，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程榆关笑着解释道：“加注就是加筹码的意思。比如，如果这一场你赢了我，我不仅归还你的配枪，还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所有的事情。”
　　“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喝四杯威士忌，如何？”
　　两杯威士忌就可以换到足够的线索，至少能把眼前的困惑一扫而空，而且能够如愿以偿拿到配枪的话，这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程榆关如此笃定地跟她做交换，大概是有很大的可能，她拿到了很好的底牌，正要请君入瓮。
　　于是，林一秋谨慎地说道：“我不跟。”
　　赌局提前结束。
　　“哦？”
　　程榆关耸了耸肩，亮出了自己的的底牌，两张三，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小的牌了。
　　女人摇了摇头，惫懒地说道：“哎，我有心给林小姐开绿灯，奈何林小姐不领情啊。”
　　“。。。。。。。。”
　　林一秋揉了揉头，有些心烦意乱。
　　她当然不相信程榆关有这么好心帮助自己，但是她更加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那就是程榆关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猜到她第一把会求稳，不肯跟。
　　该死。
　　要是刚刚她没有犹豫，要是她刚刚跟了，她现在早就得到自己所有想得到的了。
　　林一秋没有发现，自己慢慢染上了一种赌徒的心理。
　　这种浮躁的心思很明显影响了她的判断。
　　这一边，程榆关摆了摆手，让送威士忌的人退下，说道：“这是林小姐第一次玩，输了很正常，可以给你两次新手机会，但事不过三哦。”
　　很快，荷官进行第二次发牌。
　　这一次，林一秋的底牌就很一般，是两个Q，后面再发了三张牌，分别是两个A，一个9，正好做对子。
　　她瞟了一眼程榆关的牌，目前可以看到的牌面是10、9、8，分明是同花顺的牌。
　　该死，这家伙运气这么好。
　　林一秋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冒汗。
　　而此时，程榆关再次问出了刚刚的问题。
　　那人笑着看着林一秋，似乎好想能读取她的情绪。
　　林一秋明白，程榆关给了她一次容错的机会，又在明显自己牌面更好的情况下，还故意问她这个问题，分明又是一个心理局。
　　如果她跟了，输了，就会彻底落入程榆关的心理战漩涡。
　　林一秋不想这样，于是她再次选择不跟。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程榆关再次笑了笑，露出自己的底牌，居然只有两张8。
　　望着那两张8，林一秋感觉自己似乎坠入了冰窖里。
　　她越发感觉，程榆关大概真的能够猜到她在想什么。
　　这很可怕。
　　到第三次发牌的时候，林一秋紧张到有些头晕眼花，她捏着牌，手心不自觉地出汗。
　　她的底牌是两张A，公共牌也拿两张A和一张Q。而程榆关的公共牌是J、9、8。
　　因为她有四张A在手，所以程榆关根本不可能拼成皇家同花顺。
　　那么，除非程榆关手里的底牌是Q和10，否则根本没可能赢她。
　　这概率实在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当最后开牌前，程榆关又问了和刚刚一样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林一秋望着她，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我跟。”
　　这句话音落下后，她看到程榆关的笑忽而敛起来，又问了她一遍：“确定吗？林小姐。”
　　林一秋点了点头，也努力笑了笑，说道：“我确定，开吧。”


第7章 第二夜（下）
　　“我确定，开吧。”
　　林一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扣响桌面，不规则的频率出卖了她内心的焦虑。
　　她伸手一翻，露出自己的底牌，是两张A。
　　“不错哦，”程榆关面色平静地说道：“牌很好嘛。”
　　她白皙的手掌隐匿在脖颈处，惫懒地望着林一秋。
　　正是这种平静，让林一秋忽然产生一点难以言表的恐惧，失败的阴霾慢慢地笼罩在她的心头。
　　不会吧。。。。。。。。。
　　不会的。这姓程的怎么这么幸运呢？
　　但是林一秋的直觉告诉她，她功亏一篑了。
　　程榆关望着林一秋，没有立刻揭开谜底。
　　或者说，此刻她正在享受林一秋的恐惧和挫败。
　　大概没人告诉过林一秋，她害怕起来，眼睛会睁大，眸子湿漉漉，带着轻微的颤动，像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很可爱。
　　但程榆关知道，她需要隐藏一下这一面的自己，不能从开始就吓到小鹿。
　　程榆关坐直身体，翻过自己的底牌，笑道：“不好意思啊，一秋，我是Q和10，正好是同花顺。”
　　一切尘埃落定后，林一秋反而有些空茫。
　　她坐在原座上发懵，手心的汗慢慢发冷，渗出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输了。
　　她最后还在这场博弈中输给了程榆关。
　　然而，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排威士忌小杯已经整齐码好在她面前了。
　　“愿赌服输。”
　　程榆关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林一秋喝掉这一排酒。
　　是。
　　愿赌服输。
　　林一秋只能一杯又一杯，将辛辣的酒灌入咽喉。
　　她本就不胜酒力，仅仅这四杯酒，就够她难受的了。
　　突如其来的酒劲，冲散了她原本严谨的思绪，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朦胧的状态。
　　女孩眼里的光慢慢散开，目光柔和地望着程榆关，俨然一副喝醉了的样子。
　　程榆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醉了，早知道就不让她喝四杯了。
　　她意兴阑珊地推开手里的牌，说道：“林小姐，你好像喝醉了。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发晕的脑袋，有些不甘地说道：“可是。。。。。。可是。。。。。。你这样。。。。。你这样。。。。。。。会把我的配枪还给我吗？”
　　“。。。。。。。”
　　程榆关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怎么会有人就算喝醉了，还会跟别人讨价还价呢？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人跑过来，低声在程榆关耳边说*了什么。那人眉头一皱，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去帮她吧。注意，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看到程榆关脸色的变化，眼镜仔和胖子识趣地退去。
　　而后一排的黑衣人也遵从程榆关的命令，离开了这里。
　　程榆关望了望林一秋，想了想，还是带着那人回去。
　　林一秋的房间，程榆关上次去过隔壁，所以略有印象。
　　此刻，她带着醉得昏昏沉沉的林一秋，磕磕绊绊地回到林一秋的房间。
　　这一路，她情不自禁地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家伙送回去，欠她的吗？
　　她大可把林一秋带回自己的房间，但是她又实在不想趁人之危。
　　毕竟，她是港城程氏集团的大小姐，又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程榆关打开门，将林一秋扔到床上，想给她擦好脸和手，就早早退场的。
　　但她委实没想到，那人手拉得她紧，生生将她也带到了床上。
　　“林一秋！”
　　程大小姐不喜欢自己这样狼狈，这样会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她想起身，却被女孩死死拽住。于是，她也只能暂时撑在林一秋身上，看有没有办法脱身。
　　月光下，林一秋泛红的脸蛋，看上去很可爱。
　　程榆关想，自己这么费劲地把林一秋送回房间，不应该收取一点利息吗？
　　她程榆关可没有庸俗，她不要钱，她只是想要一个吻。
　　对，只有一个吻而已，林一秋应该会理解的吧？
　　然而，当她的身体无限接近林一秋时，一把手枪却冰冷地抵在了程榆关的腰上。
　　程榆关吃了一惊，慢慢地直起身来。
　　眼前的女孩也跟着她坐起身来，对她笑道：“程小姐，没想到吧。”
　　林一秋出门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今晚程榆关可能想灌醉她，所以她提前喝了一杯解救药。
　　虽然她现在还有些头晕，但绝不至于失去神志。
　　刚刚程榆关向她靠近，做实她的猜想——程榆关对她这个人似乎很感兴趣。
　　她也承认，那张妖孽的脸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是她勉强稳住了心绪，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枪抵住程榆关的腰，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跟自己好好说话。
　　看着林一秋坐起身来，再看着林一秋举起的、黑洞洞的枪口，程榆关忽然感到有些兴奋。
　　很明显，今晚的游戏并没有结束。
　　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的还好玩。
　　“这点我确实没有想到，”
　　程榆关目光灼灼地望着林一秋，那眼神林一秋自己看了都害怕，那人声线有些颤抖地说道：“我没想到林小姐还留着这一手。”
　　林一秋捏了捏手里的枪，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从头到尾，只是在赌，赌程榆关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感兴趣。
　　“游戏结束了，程小姐。”
　　林一秋伸出手，说道：“可以把我的配枪还给我了吧？”
　　“愿赌服输，”程榆关伸手摸进自己的腰间，把手枪抽出来，递给林一秋。
　　林一秋浅浅地看一眼，就确定，这就是自己的配枪。
　　毕竟，过去半年多，她每天都与这个小家伙为伴。
　　林一秋很满意，她又说道：“那麻烦程小姐再交代一下，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国际大盗Fiona。麻烦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
　　忽然，窗外闪过一团黑影，林一秋下意识地望了一眼。
　　就在这个小小的间隙，程榆关很快伸手敲了一下林一秋的手背，然后一拧，把手枪打落下去，滚到床沿。
　　林一秋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配枪指着程榆关，而不是去捡床沿边的手枪。
　　在这个当口，程榆关已经把手枪捡起来，对准林一秋。
　　“林小姐，怎么样？”
　　程榆关再次走到林一秋面前，笑着问：“我身手还行吧？”
　　局势又变化了。
　　虽然是均势，但林一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她勉强笑了笑，说道：“彼此彼此，至少，我手上还有一把枪。”
　　程榆关摇了摇头，笑道：“不，林小姐，你手上那把枪是没子弹的。”
　　“？”
　　没有子弹？
　　这怎么可能？
　　林一秋也摇了摇头，说：“我不信。”
　　随即，她真的似乎要打开手枪，检查一下。
　　然而就在这一个瞬间，她身体左移，用手里的手枪击落了程榆关的手枪。
　　两只手枪落在地上，顺着重力，滚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林一秋知道，程榆关有很多机会对这支枪做手脚。但是她根本没时间去验证这件事，她需要做的，是让程榆关手里的枪也消失。
　　局势又回到均势。
　　此刻，房间里的空气格外紧张。
　　林一秋和程榆关都站在原地，没有去捡这两把手枪。
　　毕竟，她们都难以从房间昏暗的光线中，去分辨哪把手枪是有子弹的。
　　与其冒着风险去分辨手枪，不如跟对方近身肉搏。
　　林一秋望了望程榆关，将自己的连衣裙撕开，露出修长的腿。
　　她做好了准备，跟程榆关决一死战。
　　然而，程榆关的身手也确实很好，再加上林一秋本就喝得有些醉，只堪堪和她打了二十来个回合，就被她困在怀里。
　　“认不认输？”
　　程榆关破天荒地、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口吻说道：“林小姐，你要是认输，我就放过你。”
　　“不认！”
　　林一秋身上有一股犟劲，她生生挣开了程榆关的束缚，再次出招。
　　可惜的是，虽然她很聪明，但她那点临时抱佛脚的微末功夫，简直被程榆关给完爆了。
　　每一次，她拼尽全力的一击，都会被程榆关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最后，她一掌击向程榆关的面门，却被那人一躲，然而轻轻地在臀部踢了一脚，林一秋便顺着惯性，陷到床榻上。
　　林一秋感觉自己快没有力气了，只能躺在床上直喘气。
　　程榆关走过去，坐在床沿，问道：“你服不服气啊？”
　　林一秋喘着气，说道：“不服。”
　　女孩倔强的脸，泛着白，肌肤上敷了一层汗。
　　趁着程榆关走近，她忽然把这人抱住，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服，你不告诉我真相的话，我就不让你走。”
　　“？”
　　这么无赖？
　　程榆关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喜欢被人威胁，于是给林一秋下了通牒，说：“放开我，林小姐，不然后果自负！”
　　“不放！”
　　林一秋似乎打定了主意，既然程榆关可以困住她，她也可以困住程榆关。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似的，找准林一秋的嘴吻了下去。
　　据程小姐的经验来说，对嘴硬的女人，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本以为林小姐会因为这个吻放手，但没想到林小姐固执极了，就算这样，也不肯放手。
　　月色溶溶，树影斑驳。
　　程榆关慢慢察觉到，这个吻超出了她控制的范畴。
　　手指摩搓着林一秋的皮肤，程榆关慢慢感觉到自己心口的躁意。
　　虽然这份“礼物”，程榆关其实并没有打算现在拆封的，但是，既然送上门了，不吃白不吃。
　　“程榆关！”
　　这个吻迷惑了林一秋的心智，勾起了这几日她辗转又暗涌的情绪。
　　因为刚刚激烈的运动，让这款特效的解酒药失去了原本的药效，她的脑子晕晕的，不自觉地沉溺在程榆关带给她的感官中。
　　程榆关的唇舌很灵活，在林一秋的脖颈，锁骨以及。。。。留下来斑驳的痕迹。
　　“一秋，”
　　程榆关一边吻着，一边说道：“给我一个机会。”
　　“我会让你快乐的。”
　　在情潮里沉沦时，林一秋想，她大概也确实吧程榆关拖住了吧？
　　至少今晚，程榆关都不会想出这个房间了。


第8章 林一秋，我是你的“奸夫”吗？
　　林一秋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如此的鬼迷心窍。
　　也许是因为那逐渐失效的解酒药，也许是翻涌而来的酒意。
　　但是，她揉了揉脑袋，心里升起一阵烦躁。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渗入，房间里很安静。
　　林一秋坐在床头，靠在床板上，望着睡在一边的程榆关。
　　此刻，她的内心很复杂。
　　程榆关沦陷在白色的被褥和床单之间，睡得很沉稳。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称得上可爱。
　　林一秋有些忿忿地捏了捏程榆关的脸，恨恨地说道：“都怪你。”
　　虽然有泄愤的性质，但这样捏程榆关的脸，给林一秋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人的皮肤很细腻，只消林一秋轻轻地一掐，就会泛起一抹红晕。
　　有趣。
　　林一秋不自觉地笑了笑，她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又立马敛起来。
　　不行，不行，她从这种奇怪的情绪中醒了过来。
　　望着一地的狼藉，林一秋的心沉了下去。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程榆关的腰上其实根本没有红痣，所以林一秋基本上可以排除了，程榆关是国际大盗的可能性。
　　所以，一开始，她们任务的目标就错了。
　　这个错误很致命。
　　忽然，一阵铃声响过，搅乱了林一秋沉重的思绪。
　　林一秋赶忙接起来，是程智媛。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程智媛从昨晚起一直没回房间。
　　“林一秋，你怎么回事？”
　　程智媛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愤怒，还带着几分质问：“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林一秋有些心虚，说道：“怎么了？智媛？”
　　程智媛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一秋，你现在在哪？我跟你说，程榆关不是我们的目标对象。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一点，林一秋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但是从程智媛嘴里听到时，心里难免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早已错过了对嫌犯最佳的抓捕时间
　　“一秋，你在哪？程榆关还跟你在一起吗？”
　　林一秋看了看身边的程榆关，沉默了一小会，没有直接回答程智媛的问题，说道：“你呢？你在哪？”
　　程智媛环顾了下四周，说道：“我应该是被困在底层船舱里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很快就脱困了。”
　　从底层船舱到这里，林一秋估摸着，程智媛大概需要30分钟左右才可能到房间，有一点时间让她收拾一下这里。而且，程智媛昨晚极有可能见过嫌犯，现在去任何地方都不够安全。
　　于是，她立马说道：“智媛，我也在赌场，待会我跟你在房间里集合，好嘛？”
　　程智媛点了点头，说：“好。”
　　林一秋挂掉电话，翻出手机，拍了一张程榆关睡觉的样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拍了拍那人的脸，冷冷地说道：“程榆关，醒醒，醒醒。”
　　这是程大小姐第一次被这样叫醒，她有些发懵地坐在床上，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但这时，林一秋已经把她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丢到她身上。
　　“程榆关，快换衣服，换了衣服好走。”
　　时间不是很充裕，林一秋忍不住焦急地催促着：“快点，程榆关，你不会还留恋这里吧？”
　　程榆关取下罩在脸上的衣服，这时才恍然发现，林一秋这家伙居然在赶她走？
　　呵呵，笑话！
　　程大小姐这辈子哪里被人这样赶过，又如何能受得了这份委屈？
　　“林一秋，”程榆关捏着自己的衣服，咬着牙说道：“你现在就赶我走？你拿我当什么了？”
　　“明明。。。。。。明明昨晚是你不想让我走的。。。。。。。。。”
　　听到“昨晚”两个词，林一秋立马冲过去，用手捂住程榆关的嘴。
　　昨晚！昨晚！
　　她林一秋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昨晚！
　　“闭嘴，”
　　林一秋红着脸，说道：“程榆关，我告诉你，昨晚，我们什么都没有。”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缓解下自己的情绪，把林一秋的手扒拉开，有些愤怒地说道：“林小姐觉得，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就什么都没有？”
　　吃完就算，这女人怎么这样？
　　她看了看自己，又更生气地说道：“而且，林一秋，你看看现在的我。你好歹让我好好地化个妆再出门吧？”
　　程榆关这辈子什么时候不体面过？跟别人过了夜，被扫地出门就算了，还。。。。。。还要她素颜、穿着昨晚的衣服出门。
　　林一秋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但这些话落到林一秋那里，又变成其他的意思。
　　她心想，这不就是一夜情缘，难不成，程榆关还想纠缠？
　　但林一秋来不及细细地琢磨这件事，她看了看时钟，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这该死的程榆关还在床上躺着不动。
　　她有些焦心，于是说道：“程榆关，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赶紧下床，穿衣服！不然。。。。。。不然我就把你这张照片发到网上。”
　　虽然目前林一秋不知道程榆关是什么身份，但是能请得起这么多保镖，能在警方的眼皮子下干预办案进程，想来也不是什么小来头。
　　她想，程榆关绝不希望自己床照被媒体发现。
　　这也真的是林一秋最后的底牌了。
　　该死。
　　程榆关也确实怕这一招，她是没想到，她这个自诩经验丰富的猎人，还能被这只小兔子咬到。
　　但是因为林一秋手里有照片，她现在偏偏又不敢跟林一秋争执。
　　程榆关想了想，随即说道：“好啊，林一秋，我尽快出门也可以，那你要把你的微信、电话和地址给我。”
　　走可以，但是她至少得要到林一秋的联络方式吧？
　　不然看着这家伙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肯认。
　　这可不行。
　　就算是要喊停，也要由她程大小姐喊停才行。
　　林一秋无奈地看了一眼程榆关，心里暗道，这人还真麻烦。
　　但是因为时间太紧，她也只能和那人加了微信，并把自己的电话和地址发给程榆关。
　　“很好。”
　　程榆关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快点！快点！”
　　程榆关的衣服还没有彻底穿好，林一秋就已经开始把她往门口推。
　　看到林一秋如此猴急，程榆关又气又笑，说：“林一秋，你自己看看你离不离谱？我难道是你的’奸夫‘吗？你这么心急地赶我走？”
　　她想起，昨夜女人对她的缠绵、亲昵，恍如身处梦中。
　　程大小姐有些委屈地想，原来这个女人还有两幅面孔。
　　拧拧把把地走到门口，程小姐还恨恨地回头说道：“林一秋，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完了。”
　　“好好好。你快走，智媛要回来了。”
　　林一秋敷衍着，一把将程小姐塞出门，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门，火急火燎地开始收拾“案发现场”。
　　站在门外的程榆关有点懵，她往前走着，慢慢地回过味来。
　　所以，她程榆关被林一秋当成“□□”了吗？用完就丢？
　　程小姐越想越气，恨得牙痒痒，却暂时拿这位林警官没有更好的办法。
　　。。。。。。。。。。。。。
　　十分钟后，程智媛终于回来了，她脸上有很明显的伤，灰头土脸的，好像遭了不少罪。
　　林一秋担忧地问道：“智媛？怎么回事？”
　　程智媛有些气愤地往里冲，径直坐到沙发上，说道：“一秋，我昨天遇到真的国际大盗了。我跟着那人，被她发现了。后来，我和她交手，本来我们出于均势。结果来了几个她的同伙，我寡不敌众，被她们打晕了，关在船舱的最底层。”
　　她最后还是按捺不住，问林一秋道：“一秋，昨晚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呢？”
　　说到这里，林一秋有些心虚，她讷讷地说道：“我被程榆关绊住了。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程榆关跟这个国际大盗一定有某种关系。”
　　“对了。”
　　程智媛又说：“昨天你晚上去赴约之后，我查到了这个程榆关的消息了。她是CM集团程禀深先生的孙女，未来可能是CM集团的继承人。以我对港城程家的了解，他们不太可能让继承人惹上这样的麻烦。”
　　港城程家。。。。。。程榆关。。。。。。
　　林一秋想过程榆关是有背景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她是港城程家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她心下一沉，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智媛，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如果她早知如此，即便知道配枪在别人手里，也不会去赴程榆关的约了。
　　程智媛提起这事，心里也有火，她忍不住语气里带着抱怨：“一秋，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进赌场了。而且后面我偶遇了珠宝大盗，我又怎么可能不去追她。再说了，这一晚上，我都在给你打电话啊，可是你一个不接啊。”
　　是的。
　　林一秋自知理亏。
　　但这并没有打消林一秋的疑虑，相反，她越发觉得，程榆关跟这个珠宝大盗有着特殊的关系。
　　可港城程家的千金，和一个臭名昭著的罪犯能有什么关系？
　　林一秋想不通，也想不到。
　　然而，眼下，她们有着更麻烦的事情，那就是如何跟Smith先生解释，这一次任务的彻底失败？


第9章 默契交锋
　　早上九点半，港城警局高级警司办公室。
　　“咣当。”一声巨响。
　　Lawrence先生毫不留情地将手里的茶杯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他站起来，来回在房间踱步，将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揉得乱糟糟的。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Lawrence先生指着林一秋和程智媛，气得好一会说不出话，片刻后，他又怒骂道：“林一秋，程智媛，你们两干什么吃的？饭桶吗？”
　　“这一次Smith先生亲自操刀，你们还能把人跟丢，甚至还弄错了目标。林一秋，程智媛，你们真够可以的！”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我们港城警方？说我们软弱无能！说我们是一群吃干饭的？！”
　　“你们两个愣头青倒没事，Smith先生如此清明的国际探长被你们拖累，现在都辞职不干了。知不知道？”
　　也许是骂的声音有些大，也许是太生气的原因，Lawrence先生有些接不上气，他缓了缓，又骂道：“你们最好给我想一想解决办法，想一想怎么对媒体发声。然而，这几天暂时停职一下，下来局里也会出给你们的处理意见。”
　　他看了看这两个害怕委屈得几乎要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喝了口水，声音低了低，中气十足地说道：“好了，现在给我滚出去吧。”
　　“yes！sir！”
　　林一秋和程智媛大声回答道：“对不起，sir！”
　　给Lawrence先生道完歉，这两人小心翼翼地、悄悄地转身出去了。
　　闯了祸了，而且闯了大祸了。
　　完了。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心下有些空茫，不知道自己这身警服能不能保住。
　　。。。。。。。。。
　　这几天忽然又变得灰蒙蒙的，一直淅沥沥地下着雨。
　　这是林一秋被停职的第三天，她望着窗外的大雨，怔怔地出神。
　　以前，每一次雨天，她都很讨厌上班，也很讨厌出去巡逻。
　　因为，每一次雨水都会糊在她脸上，好像怎么都擦不干的样子。
　　最可怕的是，偏偏是雨天，小偷最喜欢作案。
　　每当有人喊：“抓小偷啊。”
　　林一秋就要拼命往前跑去，哪怕再大的雨，哪怕摔倒在泥泞里。
　　但今天，她反而怀念起外出巡逻的日子。
　　她想起每个天寒地冻的时候，师傅带她吃的鱼丸，过路小贩送她的一碗姜茶。
　　这些平凡又有趣的瞬间，反而成为这份工作难以割舍的温暖。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枪套，直到感受到那里空荡荡地，她才恍然想起配枪已经在她停职的时候上交了。
　　也不知道是天气真的冷了，还只是一种虚假的体感。
　　林一秋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竟然也有一种涩然的感觉。
　　其实她很清楚，在这一次失败背后，她的误判、犹豫和感情用事影响深远。
　　所以她总忍不住去思考。。。。。。她真的适合当警察吗？
　　如果她不能在遇到意外时，保持自己冷静，客观地判断，那么她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好警察吗？
　　这一刻，林一秋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正如她曾自以为的，她是一个冷静客观、且善用理性和逻辑去分辨事情的变化的人。但是，在真实的警察工作生涯中，她又不断地颠覆着自己的概念。
　　而她清楚，这种不理智和不冷静，更多受一个人的影响，那个人就是程榆关。
　　正在她沉思时，水汽模糊的窗户上，忽而透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林一秋好似有感应似的，快速地擦干了玻璃上的水汽，望着楼下那里黑色的轿车。
　　这一瞬间，她有一种预感，那是程榆关。
　　果然，在两分钟后，她接到了程榆关的电话。
　　“下来。”
　　程榆关说话的声音很短促，就好像笃定她不会拒绝一样。
　　短促得像刚刚袭来的那阵寒意。
　　林一秋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下去。
　　其实事已至此，她没什么好跟程榆关交谈或者见面的必要了。
　　但是她的心，在意识到那是程榆关的那一瞬，就剧烈的跳动着。
　　她安慰自己，大概自己只是万分好奇，程榆关到底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除此之外，再无她想。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程小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下楼去见你呢？”
　　林一秋说完，又有些期待。
　　她不知道程榆关会对她说什么，也故意懒懒散散地说道：“你别忘了，阴雨天其实更适合睡觉哦。”
　　她的声音慢慢地随着雨声落下，一点一点地砸进她的心里。
　　林一秋忽然觉得，她和程榆关似乎陷入了某种追逐游戏。同时，她们两似乎都充分地享受这种刺激的过程。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无论对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程榆关听到林一秋说这句话，反而笑了。
　　她喜欢这种会讨价还价的小狗。
　　如果今天，林一秋乖乖地下楼，她大概会觉得她无趣，从而很快对她失去兴趣。
　　而此刻，她不断地摩搓着手里的子弹，说出一句让林一秋无法拒绝的话，“一秋，难道你忘了，你配枪的子弹还在我手里。就算仅仅凭着这个，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吗？”
　　很好，这个理由确实说服了林一秋。
　　她想了想，说道：“好啊，程小姐，你等我十分钟。”
　　林一秋没花什么心思在装扮自己。毕竟，她已经不像在船上时，要“引诱”程榆关了。
　　她简单地梳洗一下，换上一件粉色的卫衣和黑色牛仔裤，拿着伞，就匆匆地下楼。
　　程榆关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林一秋站在车门口，竟然忽然不知道怎么开门。
　　咳。。。。。。。。。
　　她果然是只小土狗。
　　劳斯莱斯的开车方式，好像跟警车不太一样。
　　林一秋第一次深刻且客观地感受，她和程榆关的差距。
　　同时，她也隐约感知到，她不能再如此任由自己和程榆关接触下去了。
　　雨水模糊了窗户，程榆关看不清林一秋的表情。
　　其实，她也不懂为什么林一秋不上车。
　　但是，程大小姐没有让林一秋呆滞在雨中很久。她很快把门打开，冲林一秋说道：“上车。”
　　可是，林一秋僵直在原地，她伸出手，开门见山地说道：“麻烦程小姐不要再玩这种拿捏人心的游戏，把我的子弹还给我吧。”
　　这很明显不是程榆关想听的话，
　　在游轮“玩”了好几天，她有好多工作没做完。紧赶慢赶好几天，可不是为了在这一样一个雨天，听林一秋说这种冷漠的话。
　　程榆关甚至会有些委屈地想，明明她们在船上如此缠绵，为什么下了船，林小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程榆关自诩从小见惯了名利场，但从小，只有她说不。
　　当然，也从没有一个人视她们的交集于无物。
　　而且，下船后，因为某些原因，程榆关还背港警扣留了二十四小时。按道理说，林一秋应该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可她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有这重身份的情况下，还对自己熟视无睹呢？
　　这是这时的程榆关理解不了的。
　　又或者说，她本就不太想承认，她引以为傲的权势和金钱，似乎在这个小警察身上并不起作用。
　　林一秋似乎不会因为程榆关那一点特殊的青睐而悸动。
　　但是这种毫无所谓、甚至有点不明所以的抗拒，也太过分了吧？
　　程榆关有点生气，她抿了抿嘴，愈发冷酷地说道：“上来，林小姐，最好别让我请你上车。”
　　她的眼眸暗下去，脸色也有些沉，虽然不明显，但是林一秋还是知道，她生气了。
　　而此刻，林一秋也知道，今天她必须上车，不然程榆关是不就这么算了的。
　　她在雨中打着伞，伫立了一小会，还是上车了。
　　车里很明显暖和很多，而车窗则把喧嚣屏蔽在门外。
　　看到林一秋上车，程榆关的心情稍好一点。
　　她忍不住说道：“难道这几日，林小姐就没有任何事情想跟我聊的吗？”
　　林一秋转头望着程榆关，一想到因为这个人，港警的声誉被自己毁于一旦，自己和程智媛可能会背上什么处分，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而，林一秋也不打算跟程榆关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程小姐，如果你非说我有什么事情想跟你聊的话，那么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老实说，我不认为你和情报里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着装，是一种新奇的巧合。我也不认为，您这几天一直在干扰我们判断，仅仅出于好玩。”
　　“毕竟，我只是一个小警察，我实在不自认为魅力大到，一个财阀千金会对我的感兴趣。所以，你到底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您可以告诉我吗？”
　　说实话，程榆关惊讶于林一秋的敏锐。
　　这个小警察很聪明，她的问题从来都是一针见血。
　　她眯着眼睛望着林一秋，带着一点欣赏，又带着一点好奇。
　　雨水浸润后的女孩光洁的脸，带着青涩的懵懂，但目光却更外明亮且锐利。
　　程榆关静静地看着那人，过了好一会，才在林一秋困惑的眼神中，慢慢地说道：“林小姐这话，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
　　“哦？”
　　林一秋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说道：“愿闻其详。”
　　程榆关笑了笑，用手撑着脑袋，目光又一次落在林一秋的唇上，她说道：“我没有对林小姐不感兴趣。相反，我对林小姐很感兴趣。”
　　呵。
　　又是这些撩妹的话术。
　　林一秋想，她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是真的以为，程榆关能说出什么为她答疑解惑的话吗？
　　就算一切真的如她所想，程榆关也不会承认，更不可能承认。
　　因为这个秘密，可能撬动的是程家，乃至整个港城。
　　林一秋有这样模模糊糊的设想，但她不想想得太深。
　　这其中，有太多事情，不是由她一个小警察左右的。
　　但是程榆关既然这么说了，林一秋还是需要做出一点反应。
　　她说道：“如果程小姐真的对我感兴趣，至少我们应该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话。而不是你动不动拿什么东西来威胁我，不是吗？”
　　程榆关笑了笑。
　　她知道林一秋这么说，只是想要回子弹罢了，但是她又承认，林一秋虽然巧舌如簧，但这番话也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巴上。
　　这个女孩越来越有趣了。
　　程榆关伸手，把子弹给了林一秋，说：“林小姐，那你现在看，我们可以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话了吗？”
　　林一秋没想到程榆关会这么干脆地给她子弹，她转头望了望那女人。
　　那一刻，程榆关的眼里闪着少有的、明亮的光。
　　林一秋还是太年轻，她始终不知道这一闪而过的光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她也只知道，她拿回了她想要的一切。
　　因此，目前，她对程榆关也只剩下礼貌的寒暄。
　　“可以啊。”
　　林一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程小姐愿意，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朋友？”
　　程榆关生涩地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跟谁是从朋友开始的。
　　的确，她曾跟很多女人互道好感，然后亲吻，走过大街小巷。她太忙了，忙到似乎没有时间慢慢去开启一段感情。
　　同时，她又清晰地知道，林一秋想做朋友，而她一点不想。
　　她想要什么呢？
　　程榆关可以轻而易举地想到。
　　她明明是想要女孩的吻，想要女孩月光下光洁的身体，想要在那上面留下斑驳的吻痕。
　　但是，她明白，此刻她还不能吓到这个小家伙。
　　“好啊，”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可以下周三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她说的随意，望向林一秋的表情有些惫懒，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因为忐忑微微起了汗。
　　林一秋想了想，只要她在港城，这就是她躲不过去的坎。与其躲避，不如直面。
　　所以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我听程小姐的安排。”
　　她顿了顿，又说道：“请问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我先回去了，回头见。”
　　程榆关望着林一秋，摇了摇头，也说道：“没有了，回头见。”
　　她看着林一秋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雨里，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隐藏在其中的占有欲和贪婪呼之欲出。
　　林一秋，最终会是她的。
　　程榆关兴奋地发现，活了二十多年，她似乎鲜少如此渴望拥有某个人。
　　。。。。。。。。。。。。
　　程榆关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头，轻轻地在林一秋的心间荡出一层涟漪，但又没有带来什么具象性的改变。
　　有一天，师傅忽然来看她，还带了她最爱吃的鱼丸。
　　她吃了其中一颗，不禁赞叹咖喱味很香很浓郁。*而后，她随口问道：“师傅，局里面对我们的处分下来了吗？”
　　其实林一秋也只是那么一问，因为她知道，她的师傅只是警局一个边缘的人物，怎么会知道这么核心的一个案子的处分？
　　“我想。。。。。。”师傅也吃了一颗鱼丸，含糊地说道：“大概会让程智媛担下所有罪责吧。”
　　“什么？”
　　林一秋停下来所有动作，转过头错愕地望着师傅，问：“怎么可能呢？”
　　对啊，怎么可能呢？
　　错，是她们两个一起犯得。究其根本，她犯的错，明显比程智媛要多得多。
　　毕竟，程智媛好歹跟匪徒真的交过手，而她根本就。。。。。。。
　　林一秋不信，局里怎么会如此颠倒黑白呢。
　　师傅看了看林一秋，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呢？”
　　“十年前的走私案，最后不也是一个小警员扛下来了吗？当时跟这个小警员一组的，也有个港城大学的高材生。但是，我们警局的高级警司一直都出身港城大学，他可不想自己的履历出任何问题。所以，最后是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员承担下一切的责任。”
　　师傅忽然停下了话头，抬头望向林一秋，因为常年喝酒而涣散的目光忽然凝聚起来，他继续认真地说道：“那起走私案，明明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乌龙。警方某些高层和走私团伙背后的大佬达成共识，故意用一场大爆炸来毁灭证据。同样的，他们也是找了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负责。”
　　“真是可笑，如此重要、涉及这样高金额的走私案，居然给两个小伙子做。港城警方，真的也是烂透了。”
　　油腻又长发的中年男人往沙发上随性地一躺，酗酒和暴食早已把他的身形摧毁了，只剩下肥胖和失焦的双眸陪伴着他。
　　师傅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这一次的案例，无过是当年那场案件的复刻罢了，没什么意外的。程智媛会一个人抗下所有，而你。。。。”
　　他转过脸，望向林一秋的眸子变得有些深沉，“而你会像当初那名警官一样，在经历短暂的折戟之后，又一次平步青云。”
　　林一秋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会跟她说这些话。
　　她坐在沙发上，但却浑身冰凉。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师傅说的瞎话，而是真的可能发生的事情。
　　从程榆关的参与，就足以见得，这次事件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于一个珠宝大盗的事件。
　　甚至，她可以大胆地想象，这件事情跟警方高层也有着不能言说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林一秋还无从揣测。
　　她正想多问师傅几句，但这时，师傅已经摆了摆手，又恢复一副痴傻醉汉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说了。”
　　他“嘿嘿”一笑，说道：“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猜测罢了。当不了真哈。我也是昨天跟档案库的老李喝酒，这家伙当一个故事给我讲的。”
　　“我觉得有趣，就来找你，也说给你听。哎呀，我这不是怕你停职之后很闷嘛，特意过来给你送鱼蛋和故事。你看，师傅我是不是很靠谱？”
　　男人嬉皮笑脸又吊儿郎当，但是心里还是真的有徒弟。
　　林一秋冲师傅勉强笑了笑，还是决定不把自己所有的猜测告诉师傅。
　　因为她也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于一个普通警员来说，知道不如不知道来得好。
　　“谢谢师傅。”
　　林一秋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师傅，说：“谢谢你一直想着我。”
　　男人也拍了拍她的背，继续笑道：“好了，好了，你只要记得以后富贵高升了，不要忘记我这个师傅就好了。”
　　这个话题暂时在她们之间落幕了，但却紧紧地萦绕在林一秋的心头。


第10章 棋子
　　雨夜，总是带着一点寒气。
　　尤其是，在港城这种临海的城市。大雨会冲刷着路面，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像被放进玻璃球里一样。
　　屋檐的雨簌簌地落下，滴答滴答地敲在石板上。
　　程榆关屏气凝神，独自坐在自己书房的榻榻米上，专心致志地一个人下棋。
　　这是爷爷教给她的办法。
　　爷爷总说，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境界时，难免会刚愎自用。自我博弈则审视自己的好办法。至少，它会让自己更加清醒。
　　昏黄的灯光照得女人目光沉沉，她一边举棋不定，又一边用手敲击着桌面，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白子和黑子交替落下，发出石子与棋盘碰撞的声响。
　　这样的声响，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嘶。
　　下棋者难得的心绪烦乱，以至于迟迟无法落子，就算落，也落不到合适的位置。
　　程榆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将棋子扔进棋篓里。
　　今天是第三天了，距离上次她和林一秋见面的第三天。
　　可是，为什么这个小警察居然一点跟她发消息的意思都没有？
　　更令她心烦意乱的是，虽然小警察那边毫无表示，但是自己却时不时想起对方。
　　烦乱，躁郁，这是大小姐少有的情绪。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又打开手机查看了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女孩没有一通电话，甚至没有一点讯息。
　　是因为信号不好吗？
　　程榆关想了想，学着自己小秘书陈满的样子，把手机举高一点。
　　她上次见过，在一间酒吧里，陈满也曾这么高高举起手机，然后收到自己心选姐的消息。陈满说，似乎这样更容易接到消息。
　　“小姐。。。。。。。。”
　　程榆关听到声音，迅速放下手机，将手放在棋盘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是已经为时已晚，陈满早站在门口，将刚刚的一切看在眼里，并且有些错愕地望着程榆关：“大小姐，您刚刚是在。。。。。。在等谁的讯息？”
　　“。。。。。。。”
　　程榆关转过头，拧了拧眉毛，扶了扶额。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懵懵懂懂的小秘书真的太没有眼力见了。
　　大小姐轻咳了两声，故意绷着脸，沉着声说道：“陈满，你进来不会敲门吗？怎么这么没规矩？还有，你现在突然来找我干什么？”
　　“我敲了门了。。。。但您。。。。。。”
　　陈满想说，她敲了好久的门，但大小姐好像没听到一样，一直不回复，她没办法了，才直接进来的。
　　然后，她又华丽丽地收到小姐的两记眼刀。
　　很好，这下陈满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港城高级警司Lawrence先生来找您，在一楼的偏厅，我来请您下楼去见他。”
　　Lawrence先生？
　　程榆关轻抚了一下棋盘光洁的边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先下去招呼他，我随后下去跟她见面。”
　　这个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今天有得忙了，对他可千万放松不得。
　　程榆关思虑至此，就立刻站了起来，想离开这里。
　　但这一刻，她又回头往那盘棋。
　　其实这盘棋下得很糟糕，无论是白子和黑子，几乎都没有做到步步紧逼、恰如其分地卡住对方的咽喉。
　　这实在不符合程小姐的一贯作风。
　　程榆关想，这应该是她下过最差的一盘棋。
　　因而，她沉思片刻，便轻轻地用手拂过棋盘，将这一盘棋搅散。
　　棋子簌簌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程榆关知道，程家权力斗争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谁也不愿意最后在老爷子面前功亏一篑。就算只是一盘棋局，也要分外小心。
　　这一晚，别墅的灯光在雨中摇曳，也注定了，这是秋日来临的前兆。
　　。。。。。。。。。。
　　收到停职命令解除的信息，林一秋不由地怔了怔。
　　千盼万盼而来的消息，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想象得那么欢喜，甚至带了一点郁结的沉思。
　　邮件里只提到她，并没有提程智媛。
　　林一秋揉了揉太阳穴，情不自禁地想起师傅之前说的那番话。
　　“大概会让程智媛担下所有罪责吧。”
　　“十年前的走私案，最后不也是一个小警员扛下来了吗？当时跟这个小警员一组的，也有个港城大学的高材生。但是，我们警局的高级警司一直都出身港城大学，他可不想自己的履历出任何问题。所以，最后是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员承担下一切的责任。”
　　所以，这个案子真的会如师傅所说的，变成那样吗？
　　林一秋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闭上眼睛，奋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念头驱逐出去。
　　可能。。。。。。可能只是她的邮件里只写了她，程智媛会收到属于自己那份解除停职的邮件吧？
　　林一秋下意识地切换界面，想用微信去问问程智媛，她有没有收到邮件。
　　但在消息发出前，她又很明显地犹豫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师傅说的一切正在发生。
　　而如果那一切真的在发生，她应该怎么面对程智媛呢？
　　程智媛又会不会认为，自己这一则短信，暗含着讽刺她的意味呢？
　　林一秋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将所有的字一个又一个地删掉。
　　她无力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往后一倒，陷入温暖的床铺上。
　　。。。。。。。。。
　　程榆关最近在学习发短息。
　　准确来说，是在学习跟林一秋发短息。
　　你好？你最近怎么样？
　　不行。。。。不行。。。这也太无趣了。
　　最近放映了新电影，你觉得。。。。。。
　　这种说辞太扯了，而且自己明明不怎么看电影。
　　程榆关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转头看着想开场白想到生无可恋的陈满。
　　她想，自己为什么会招这么没用的小秘书？
　　陈满心里也苦啊。
　　她也没有谈过恋爱。哪有母单跟母单取经，还要怪母单支棱不起来的呢？
　　算了。不靠这个没用的小助理了。
　　程榆关摇了摇头，她自己自力更生地给林一秋发了一条消息。
　　“林小姐，你好，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联络，下周三我们订好了一起用餐，请记得。如果变化，麻烦联系这个号码。”
　　程榆关发完消息，像做贼似的，立刻就关掉手机。
　　但是程小姐又很自信，自己把所有的信息都表达得很清楚了。
　　她在提醒她给她发消息，也在提醒她跟自己约会的事情。
　　程小姐想，林一秋这么聪明，大概会了解吧？
　　在另一端，刚打完卡的林一秋看到了这一则消息，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程小姐什么意思。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现在就提醒她赴约？
　　而且，上次她不是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的吗？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她的电话号码？
　　这个大小姐，怎么突然脑袋坏掉了？
　　虽然吐槽着程榆关，但林一秋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了想，给程榆关发：好，谢谢程小姐提醒。
　　讯息顺着电波来到程榆关那里。
　　女人点开，拧了拧眉，有点莫名的开心和失落。
　　她想继续回一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回什么。
　　辗转反侧一番，程榆关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到了木质的桌面上。
　　。。。。。。。。
　　林一秋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回衣兜里。
　　很奇怪，其实这几天，她很少想起程榆关。但是今天忽然收到她的消息，她竟然感到心情变暖的迹象。
　　虽然沉闷依旧占据着林一秋的心房，但好歹，她还能笑得出来了。
　　“一秋，”一名警员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Lawrence先生找你。”
　　林一秋像定身一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这名警员，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预言成真的感觉。
　　但片刻后，她还是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道：“好的，师兄，我随后就来。”
　　。。。。。。。。。
　　警队的高层办公室如入云梯，每一次抬头望，林一秋都会觉得，这一切太高了。
　　当她进入Lawrence先生的办公室时，她会自然地收敛着一切的情绪，就好像这是一个审判大厅一样，自己要做的，就是少说话，少犯错。
　　这个时间，素来是Lawrence先生早茶时间，他也随手给林一秋倒了一杯，问道：“一秋，停职回来，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一秋想笑。明明她才刚停职回来，能有什么感受？
　　但是，她还是礼貌地回复道：“托您的福，感觉挺好的，同事们也都对我很耐心。”
　　Lawrence先生笑了笑。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只是笑起来会有一些鱼尾纹，但却让他看起来更慈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一秋。”
　　Lawrence先生把茶杯递给林一秋，说道：“你猜一猜。”
　　林一秋很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师傅的话再一次萦绕在她的心口，就好像。。。。。。就好像一个梦魇缠上一样。
　　沉默片刻，她还是说道：“难道，难道您是想跟我聊程智媛，还有珠宝大盗那个案子的？”
　　Lawrence先生抬起头，望着林一秋，眼眸里闪过一阵狡黠的光。
　　他站起身，对着林一秋笑道：“一秋，你比我想象得聪明。”
　　这一刻，林一秋忽然有一种呼吸停滞的感觉。
　　她恍然感到，她和程智媛，或者说很多人，都宛如棋子一般，其实命运早已捏在别人的手里。


第11章 别离“一秋，你比我想的聪明。”
　　“一秋，你比我想的聪明。”
　　这似乎是一句夸赞，但林一秋并没有觉得高兴。
　　那一刻，她僵直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聆听着。
　　Lawrence先生以为林一秋默认了一切，但他也愿意跟她把话说得再透一点。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林一秋的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继续说道：“我解除了你的停职，你还是那个见习警司，不过时间会长一点，大概之要巡街两年。但你放心，我们会把你调回来的。毕竟，警队还是需要人才。至于程智媛，我会把她下放到新村，去那里继续维护一方治安。”
　　新村，其实就是港城最偏僻的农村。林一秋从进警局就知道，一般的警察去了那里，就没有可以翻身的可能了。
　　也就是说，程智媛大概一辈子都会呆在新村，做一个基层的警察。
　　仅仅一句话，一个判断就可以改写别人的命运。
　　林一秋抬起头，忍不住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Lawrence先生却并不在意林一秋奇怪的眼神，他笑了笑，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那人的笑带着一种笃定，似乎认定了林一秋不会拒绝。
　　当然，这一切对于林一秋来说，确实也是利大于弊的。
　　犯了错，有人背锅，而自己则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不影响仕途。好像，没有人有充足的理由拒绝这一切。
　　望着眼前这名“慈眉善目”的绅士，林一秋的脑袋里却忽然浮现出师傅说的那句话。
　　“程智媛会一个人抗下所有，而你会像当初那名警官一样，在经历短暂的折戟之后，又一次平步青云。”
　　这些话，像一段魔咒一般，萦绕在林一秋的脑海里。
　　其实，在宣誓进入港城警司的时候，林一秋也想过自己平步青云。但是，前提条件一定是自己立了功，而她自己也理应得到那份荣耀。
　　可是，像现在这样，她在这件事中悄然隐身，留下大部分黑锅给程智媛背，那么，她的荣耀上也沾满了肮脏。
　　林一秋垂下眸，定了定神，簌地站起身来，对Lawrence先生说道：“sir，也许我跟你想得不一样。我。。。。。。。我想拒绝。”
　　Lawrence先生的眸子似乎短暂放大了一点，但很快，又一切如常。
　　他慢慢又踱步到桌子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林一秋，不紧不慢地说道：“一秋啊，你还年轻。年轻人总会冲动地做出决定。这样吧，你回去想一想。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
　　林一秋摇了摇头，决然地把自己胸前的执行处授权证和手枪都放在桌上，坚定地说道：“我不用考虑了，Lawrence先生。”
　　“其实，在这个案子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想，我适不适合当警察。但今天我想，我真的不适合当警察，而警队也和我曾经设想过的一点都不一样。也许您觉得我年轻，我幼稚。我承认。但是，我知道，至少对于程智媛来说，她为了考进这个警局，拼尽了全力。”
　　“我们在船上的时候，她曾经告诉过我。为了考进这里，每天天蒙蒙亮，她就会起床跑步，练体能。为了让自己更好地从训练中脱颖而出，她甚至会偷偷训练到手脚全部出血泡。所以，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不公平。”
　　“也许您会告诉我，人生本就是不公平。但是抱歉，我现在还不想接受这个所谓的法则。我后续会提出辞职的，我认为，程智媛比我更适合当警察。”
　　“感谢您的厚爱，我想表达的态度已经表达清楚了。请问您，现在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说完一切，林一秋笔直地站在原地，恭敬地望着Lawrence先生，等待着他最后的指令。
　　Lawrence先生望了望林一秋，眼眸里都是冷漠的笑意。
　　空气停滞了许久，他才挥了挥手，轻声说：“出去吧。”
　　林一秋向这位高级警司敬了最后一个礼，跟着退了出去。
　　从高不可攀的高层办公区，到基层狭小冗杂的工位集合区，林一秋按照自己说的，发好了辞职邮件，然后慢慢地走向大楼外。
　　今天的港城很漂亮，有一种雨后新晴的感觉，虽然街道湿漉漉的，但感觉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林一秋漫无目的地慢慢地在街道上走着，心里不免感到一阵空茫。
　　这种空茫，不仅是因为对警察这个工作的祛魅，还是失去理想后猛然而来的失落。
　　她怅然地走着，目光在街景中转动。
　　远处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时而落在枝丫上，时而又落在电线上，看起来忙忙碌碌的，也很可爱。
　　林一秋停下来，认真地看了一会，又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正当她要转头离开时，又忽然想起，这株梧桐树边，正巧开着一家好吃的鱼丸店。
　　林一秋恍然记得，这是她上班第一天，师傅带她来吃的鱼丸店。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还是进店要了一份咖喱鱼丸。
　　这家店开了五十年，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又很和蔼的人。她闲来无事，就喜欢和别人聊天。如果有周边警署来的小警察，她都会送一杯热豆奶。
　　“小警官，辛苦了，你的豆浆。”
　　老板娘这次送的，是林一秋喜欢的巧克力豆奶。
　　林一秋有一种忽逢小确幸的感觉，她惊喜又难掩失落地说：“谢谢老板娘，可是我以后不是小警官了。”
　　老板娘似乎并不意外，她笑了笑，说道：“没事，人生总有各种各样的路。即便不做警官了，你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其实，我觉得，做什么都很有趣的。就像鱼丸一样，不弹一弹，你都不知道自己能蹦多高。”
　　老板娘的比喻很有趣。
　　林一秋笑了笑，说道：“是的，就是这样的。反正不当警察，我也有路走的。”
　　老板娘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小警官，那你以后要做什么，你想过吗？”
　　嫩滑可口的鱼蛋滑入口中，带着浓郁的咖喱香味，林一秋吃着美食，心情也好了些，她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我也没想过。也许去C国的A市，我有个朋友在那里。”
　　老板娘点了点头，又问道：“哎？我记得你上次好像来过，是不是跟你师傅一起来的？”
　　“是。”
　　林一秋点了点头。当老板娘提到师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快速地点开屏幕。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她并收到来自师傅的任何信息。
　　按理说，邮件应该发给他和组长了。可是，连组长都已经发消息问她了，师傅却没有只言片语。
　　这并不寻常。
　　林一秋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但老板娘的问题又一次打乱了她的思绪，“那，小警官，你还会回来吗？还会联系在这里的朋友吗？”
　　这里的，朋友？
　　林一秋慢慢地关上手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
　　其实，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从小父母严格的教育，让她几乎交不到什么体己的朋友。而父母？也早已因为她不顾劝阻，选择当一名警察，跟她断绝了往来。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亲近的朋友，那么应该是师傅，甚至程智媛都可以算一个。
　　但眼下这副情形，他们似乎都没有和她联系的意思。
　　还有。。。。。。。还有就是。。。。。。。
　　林一秋的心里慢慢地、无法控制地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程榆关。
　　程榆关算是她的朋友吗？她们明明几乎只有几面之缘，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们只有一夜的露水情缘。
　　但是，林一秋又没办法不想起她。
　　那人就像春日里的花粉，轻轻一个念起，就会散落得哪里都是。
　　林一秋想，她还会见程榆关吗？
　　思虑至此，她的目光无措地从鱼丸，落到天花板上，又落到门口一排报纸上。
　　那张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报纸，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程禀深先生病情加重，港城豪门风云即将上演。
　　林一秋嚼着鱼丸，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几个大字，许久，才缓缓说道：“大概不会了吧。”
　　。。。。。。。。
　　从鱼丸店出来，天气莫名又转了阴。不过，港城的秋天就是这样的，天气变化剧烈，好像随时都在发生着变化。
　　林一秋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把伞，在结账后，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先定了今天傍晚去A市的机票，再给程榆关发了条消息。
　　林一秋：程小姐，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在港城。我想了想，我们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一切安好。望山水有相逢。
　　发完这条短信，林一秋将手机关机，放回了兜里。
　　她才刚进警队，属于一名见习警司，所以没有太多好交接的工作内容，只消中午做一个工作交接表，和组长交接完毕，就可以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而从始至终，除了组长，再也没有人问过她离职的事情。
　　天色向晚，她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短暂地回眸望了一眼。
　　这座城市灯光璀璨，每一角落都透着繁华的气息。也许，这些或明或暗的角落，也正在上演着什么样离奇的故事。
　　林一秋想，其实自己这段警员之旅也很离奇。短短几个月的光景，似乎容纳了自己一生的奇遇。
　　不过，现在该是她说声道别的时候了。


第12章 新王加冕
　　今天，其实对程榆关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凌晨，她就收到了爷爷程禀深先生病危的消息。
　　虽然这个消息近来已经传过许多次，但是这一次她隐约有一种预感。
　　爷爷，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她当下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定了定神，换好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在陈满的陪同下，来到医院的长廊上。
　　两位叔父早已等在那里，他们面色沉沉，一个捏着手里的翡翠佛珠，一个站在窗口似乎在眺望远方。
　　程榆关暗自觉得讽刺，因为早些时候，老爷子还一息尚存时，倒不见两位叔叔如此殷勤。
　　她加快步伐走到叔叔们的面前，面上恭敬地说道：“两位叔叔好。”
　　二叔程承志捏着佛珠，缓缓地抬了抬眼，慢慢看了看程榆关，笑了笑，说道：“榆关，最近怎么样？我最近忙于分公司的事务，对家里照顾得少了。倒劳烦你一个小丫头，来打点家里的一切。”
　　程榆关听得出这人的弦外之音，但也不恼，只是垂下眼眸，说道：“这是我们程家的事情，我来打理也很正常，二叔这样说就生分了。”
　　程承志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侄女，却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三叔程承荫走过来，感慨道：“老爷子这并来得陡，谁成想前几日他都中气十足的样子，如今却变成这样。”
　　程榆关瞥了一眼程承荫，暗想，若不是这位叔叔前几日将家里在西山的一块地赌了出去，爷爷倒也不会这么快进医院。现在，他却站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也是可笑。
　　但她依旧问道：“叔叔们可曾吃早饭，我叫刘妈帮着做点。”
　　程承志摇了摇头，说：“我不吃早饭了，父亲生病，我倒没什么胃口。只希望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够挺过去。”
　　程承荫转过头，诧异地望着程承志，皱了皱眉头，很明显，他是想吃的。但二哥已经如此说了，他也不好说自己要吃饭。
　　“我也不吃了。”
　　程承荫气鼓鼓地坐到病房外的凳子上，嘟囔着：“二哥不吃，我也不吃。”
　　呵呵。
　　程榆关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恭敬地说道：“好的，那二位叔叔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找我。我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程承志捏佛珠的手忽然停下，静静地望着程榆关。
　　天边忽然又闪过一道惊雷，划破漆黑的夜空。
　　。。。。。。。。。。
　　无论过去如何辉煌，人总是会走向生命终点的，这是一条不变的定律。
　　下午五点，港城的一代枭雄程禀深还是去世了，留下了百亿商业帝国。
　　而他刚一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就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谁是继承人？
　　这场豪门风云，又该如何落幕？
　　五点三十分，程氏家族直系的所有人，都汇聚在医院的会议室里，等着遗嘱的宣读。
　　由程家老爷子的秘书阿东，在律师的见证下，念出遗嘱内容：“。。。。。。以上是资产清单，下面正式宣布遗产内容。城东的别墅，归程承荫所有，后续程承荫先生可以从家族基金中领取每月100万。”
　　“CM集团旗下的体育产业归程承志先生所有。而CM集团程禀深先生旗下的所有股份，及程禀深先生个人账户上的所有资金和不动产，归程榆关小姐所有。请问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段话落下去，整个会场都很安静，但明眼人都能感知到其中的暗涌。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程承志将手里的翡翠珠串砸在桌上，力道之大，有几个高冰的珠子都渗了些明显的裂痕。
　　“CM公司所有的股份都给榆关？”
　　这个中年男人站起身，冷冷地笑着，“凭什么？凭她这个女娃？要是我大哥在，这份遗嘱我认。可是我大哥不在了，我不认这个遗嘱。律师，我要向警方提出疑问！这个遗嘱分明是假的！”
　　程承荫也跟着站起来，但他一个酒囊饭袋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啊，我也这么认为，什么。。。。。。什么所有资金和。。。。。。不动产都归榆关。老爷子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啊，一个月才。。。。。才100万，喂狗吗？我也要求鉴定遗嘱的真假！”
　　程榆关似乎早就知道两位叔叔会是这个反应，她望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二叔，如果你现在跟警方提出质疑，那么所有的交接流程都会停滞。而如果在这期间，CM集团出现了任何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程承志目光沉沉地望着程榆关，说道：“就算如此，程榆关，我也不会让你轻易逞心如意的。”
　　他的眼睛通红，目眦尽裂。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这么偏心大哥，就算他死了，还要把自己的商业帝国都留给他的血脉。而自己，明明是第二个儿子，却永远得不到父亲的重用。
　　不！不！他不服，也绝不会让程榆关好过！
　　程榆关并没有在意他的愤怒。
　　她笑了笑，拿出手里的一份文件，说道：“三叔，你应该不止输了西城那块地吧。这是我找青红帮拿到的资料，截止目前，你还欠他们八千万。啧，城东的别墅好像最多值个800万，剩下7200万，你怎么还？利滚利可是很吓人的。”
　　她眸子沉静，落在程承荫的身上，继续淡淡地说道：“青红帮那群人做事，你是知道的。他们只会对你敲骨吸髓。如果还不上账的话，他们就会砍你的手脚。官司这么拖下去，你怎么办呢？”
　　“你现在跟着二叔闹，他能给你凑这么多钱吗？”
　　这句话一出，程承荫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二哥，那人却目光摇曳，一副完全给不了包票的样子，跟之前私底下的振振有词截然不同。
　　程承荫是没什么心机，但他不蠢。他脚一软，立马跪在程榆关面前，抖着手拉住程榆关的胳膊，说道：“好侄女，你帮叔叔还这份钱，叔叔绝对不敢有二心，坚决支持你的。”
　　程榆关平静地望了望程承荫，说道：“一切好说，三叔，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赌了。”
　　这句话如同程承荫的特赦令一般，他擦了擦眼泪，连忙点了点头，赌咒发誓道：“你放心，叔叔决不再赌，真的。。。。。。”
　　不过，程榆关倒没有心思花在这个烂赌鬼身上，她的目光锐利地射向程承志，心里知道，这才是难啃的骨头。
　　还好，她早有准备。
　　她转头给陈满使了个眼色，陈满呆呆地，骤然接到讯息，还怔了一下，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麻溜地跑到一扇门前，把偏厅里的人请出来。
　　Lawrence先生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尤其是程承志。
　　他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程榆关拿出一叠资料丢到程承志*的怀里，说道：“二叔，你这些年一直在贪污公款，当我和爷爷不知道吗？这是这十年间，你贪污的金额都在这里，一共有1个亿。还好，爷爷只交给你一些冷门的产业做。你要是真的掌管CM集团，不知道要捅多大的窟窿。”
　　程承志拿起账目，随意地翻阅了几页，就被吓得冷汗直流。
　　他不知道，他已经完美地处理了很多痕迹，程榆关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但是现在，Lawrence先生都来了，物证也在，已经容不得他再狡辩说什么。
　　程承志忍不住抓着程榆关的手，语气软下来，央求道：“好侄女，看在我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吧。我。。。。。。。我真的不想坐牢。”
　　程榆关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沉默着，转过头望着Lawrence先生。
　　Lawrence先生笑了笑，说道：“这全看程小姐，我只是受程老先生的邀请，来见证CM的新王加冕。”
　　“谢谢。”
　　程榆关笑了笑。
　　这一刻，她知道，她赢了。
　　。。。。。。。。。
　　这天，程榆关代表程氏家族发布了爷爷的讣告，也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忙完一切后，已经夜深了。
　　明月高悬，照得她一身疲惫地从车上走下来，慢慢地走向那栋老别墅。
　　这是程家在港城买的第一栋别墅，也是程家代代掌权人的住所。
　　可是，今夜的风莫名有些冷，程榆关摸了摸胳膊，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也是这样的深夜，她又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林一秋。
　　每次想到林一秋时，她总忍不住偏过头，嘴角也会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小警察现在会在干嘛呢？
　　程榆关拿出自己许久不见的手机，打开了林一秋的微信头像，却猝不及防地看到这段话。
　　程小姐，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在港城。我想了想，我们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一切安好。望山水有相逢。
　　在看到这段信息的那一刻，程榆关的世界似乎停滞了。这一天所有产生的胜利、喜悦、孤独和哀伤，在这一刻，都慢慢褪去，仅剩下灼人的愤怒。
　　好啊，这个小警察居然跑了？！
　　不行！她程大小姐不允许！
　　程榆关：你去哪了？什么叫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然而，回复她的，居然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这小警察还把她给拉黑了？
　　？！


第13章 情敌登场
　　林一秋还记得，离开港城时，好似是一个秋天。
　　一晃，她离开港城，已经一年多了。
　　近来，很快又要到圣诞节了，时间过得真快。
　　C市的冬天很冷，道路上总是积着皑皑的白雪。雪花如小汤圆大小，簌簌地砸下来，让人看不清前路。
　　这一年的时间，林一秋在一家不起眼的咨询公司做着小小的咨询师，日子平淡，但也有简单的快乐。
　　介绍她来这里的是她的学姐李溶月，算是她在这里一个比较体己的朋友。
　　今天是平安夜，李溶月顺势约她来餐吧小聚，她也欣然应约。
　　沿路上，商店里放着熟悉的圣诞歌曲，节奏轻快，莫名地让人心情不错。
　　林一秋忽然一时兴起，站在橱窗边，望向一个可爱的小玩具。那是一个琉璃做的、漂亮的小兔子，手里拿着一颗大大的月饼，很可爱，
　　其实，从小，林一秋就很少收到圣诞礼物，更少收到这种可爱的小玩具。因为父母总会告诉她，这些东西值会令她玩物丧志。
　　但是，渴望和青睐，又岂会被这些只言片语所改变？然而面对强势的父母，林一秋唯一会做的，只是把这种渴望深埋在心里。
　　她涩然地在那里伫立了一会，直到寒意慢慢地从脚窜上来。她又忽然觉得自己可笑，都多大了，还记挂着这些小玩意。
　　这样想着，林一秋轻轻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再驻足看了一眼那个小玩具，又转头默然离开了。
　　那家餐吧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所以她很快就到了。
　　林一秋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在一群异域风情的面孔中找到了李溶月。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挺直，似乎在雀跃地等待着什么。
　　说起来，这位师姐还是自幼生活在A国的侨胞。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李溶月不仅能给林一秋讲解这里的在地文化，还能让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所以，她们相熟的很快。
　　“雪很大，对吗？”
　　李溶月望着她，笑得很温柔，她为林一秋递上一杯热牛奶，温和地说道：“我原本还想，要不要就这么取消约定算了。但是，我看了下时间，当时已经五点半了，想你大概已经出门了，就没有说。”
　　林一秋点了点头，笑道：“雪是很大，但也不必取消约定。有时候，冒着大雪出门，也是一种难得的浪漫。而且我今天出门早，那个时候，我确实早就出门了。”
　　她把围巾摘下来，搭在一旁的凳子上，顺手接过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
　　果然，暖和了很多。
　　解除了寒冷的警报，林一秋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装修还蛮有港城的风情，今晚平安夜，这里会有节目吗？”
　　李溶月点了点头，笑道：“是，我想，你离开港城一年多，也许会怀念那里的食物或者。。。。风土人情，所以，我想带你来这里看看。而且，这里的东西也很好吃哦。”
　　“听说，今晚平安节，会有歌手来这里唱歌。不过现在才五点四十多，太早了。乐队大概要七点来。还早得很。”
　　“嗯。”
　　找这样的地方，大概也花了不少心思。
　　林一秋笑了笑，说道：“师姐费心了。”
　　还是有些疏离。
　　李溶月拖着下巴，认真地望着林一秋，感觉到那人天然而来的距离感。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位师妹了。又或者说，那时候，有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位漂亮又禁欲系的学妹。
　　但从未有人能真正接近她。
　　所以，能再次见到她真好。
　　李溶月暗自给自己鼓劲，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地追一把，至少。。。。至少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师姐？！”
　　林一秋的手在李溶月面前晃了晃，困惑地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你要吃什么呢？”
　　李溶月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想吃虾饺和皮蛋粥。”
　　“嗯，”林一秋骨节分明的手慢慢翻动着菜单，说道：“那么，我们再要个白灼菜心，和咖喱牛腩就好了。”
　　“好啊。”
　　李溶月再次笑了笑，她的眼睛眯起来，像月牙一样可爱。
　　“啊。”
　　李溶月忽然惊呼一声，转头在自己的包里不断摸索，说：“光顾着跟你聊天，忘记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林一秋皱了皱眉，眉眼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一件意外的事情。毕竟，从小到大，她很少收到礼物。
　　“给你，”
　　李溶月递过去一个盒子，笑道：“送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林一秋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妄想。
　　她妄想，这个盒子里，会是她下午看中的小玩具。
　　会是吗？
　　会吗？
　　怀着这种莫名的忐忑，她打开盒子，可是，里面却安静地躺着一本书。
　　其实那个瞬间，林一秋是有些失望的，但是她又很快觉得这样的情绪不该存在，所以克制住了。
　　她装作欢喜地拿起那本书，仔细地端详，“沉思录？”
　　“对，”
　　李溶月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有思考深度的书。”
　　她想，对于一个从大一起，就每天风雨无阻去图书馆的人，这种有品位的书，大概应该是一份很好的礼物。
　　她认真地选，虔诚地递过去，就好像递上心底点点的心意。
　　林一秋想，不管怎么样，有人肯送礼物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她更加收起所有失落的小心思，笑了笑，郑重地说道：“嗯，我很喜欢。”
　　李溶月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她低了低头，说道：“你试一试这里的虾饺，很好吃。”
　　“好啊。”
　　林一秋回应着，目光却落在离她们最近的电视上。
　　她其实并不爱看电视，但此刻电，视里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程榆关。
　　林一秋夹起一块虾饺，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算起来，她们好似已经很久没见了。
　　这段日子，她陆陆续续听说过一些关于程榆关的小道消息。
　　八卦新闻造谣起来总是没边没际。尤其是对这样的商界女传奇。
　　说什么，程榆关伪造遗嘱篡权，还有什么她的两位叔叔都反对她上台，并且暗中使绊子，以及CM集团的老家伙不服这个年轻的继承人，集体搞事情。
　　但如今，那个女人依旧风轻云淡地出现在财经频道，成为港城乃至全球商界的一颗新星。
　　这让人不得不敬佩那人的耐挫力。
　　林一秋又喝了口牛奶，眼神暗了暗。
　　这一刻，她似乎无可避免地想起，一年多前、那个情潮涌动的夜晚，她的手曾经轻抚着程榆关的背，挼搓着那里的肌肤。
　　程榆关带给她的所有感受，似乎被没有随着时光的荏苒而褪色，反而藏在她心底的深处，变成了一种难以寻觅的冷箭，总在她无意之间，刺中她跳动的心房。
　　该死，她又在想什么？
　　林一秋也红了脸。
　　她很快地察觉到这一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李溶月探寻的眼光，于是轻轻咳了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里的暖气太足，我好像有点热。”
　　林一秋脱下外套，缓了缓神，暗自嘲讽自己，不知道在痴心妄想什么？那位风生水起的大小姐估计早就忘了自己，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这里想东想西。
　　“一秋。”
　　李溶月看她走神，于是急切地想说些让她感兴趣的话题，“你知道吗？我听我叔叔说，你们公司好像要被收购了，被一个港城的公司收购。”
　　被港城的公司收购？
　　林一秋的心莫名地剧烈跳动一下。
　　她定了定神，缓缓地问道：“我没听说，哪家公司啊？”
　　李溶月想了想，说道：“好像叫什么YQ公司，是一个新成立的公司，背景现在还没查到。”
　　嗯，不是CM集团。
　　林一秋暗笑自己想多了，港城这么多公司，自己怎么会总想到CM集团？
　　“我不知道，”她淡淡地说道：“不过这种高层变动也和我们这些小角色无关，不是吗？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李溶月点了点头，说道：“也是。”
　　她望了望林一秋，大着胆子说道：“一秋，待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听说最近上映的动漫片很好看。”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林一秋，安静又忐忑地等待着那人的决定。
　　林一秋抬头看了看李溶月，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也行，正好我晚上没事，一起去看吧。”
　　得到许可，李溶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心地笑了。
　　。。。。。。。。。。。
　　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有个面色阴沉的女人。
　　“陈满。去。查一下林一秋对面那个女人是谁。”
　　程榆关咬了咬牙，说道：“我想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和林一秋现在是什么关系？”
　　冰冷的语调，比冬日的初雪还冷。
　　“好，我知道了。”
　　陈满捏着方向盘，暗自祈祷着，这位阴晴不定的祖宗，千万别因为这些事情在公事上作妖啊。林小姐，你还是自己承受程老板的怒火吧，干嘛牵连她这个苦命的打工人？
　　程榆关倒不在意陈满心里想什么，她现在满肚子的气。
　　当年她被这林的放了鸽子，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好不容易处理完家族里的棘手事，千里迢迢杀过来，结果这人还当着她的面跟别人暧昧？
　　气死了。
　　程榆关心里默念着，林一秋，你完了。


第14章 表白
　　这个平安夜，对林一秋来说，其实过得还不错。
　　她和李溶月一起看过电影，在这个雪夜中，慢慢地往回走。
　　那是一部很有东方情愫的电影，片中的男孩暗恋女孩已久，但一直没有机会表明，于是也只能一直错过。直到男人去世很多年后，女人才从一本被遗忘的书中，抽出男人留下的阅读卡。她忽然好奇，想知道这张被男人宝贝十足的卡片背后是什么。
　　镜头一转，卡片的背面画的正是女人的小像。
　　其实，林一秋说不上很喜欢这个故事，但是觉得导演的画面处理和拍摄手法实在很不错。
　　而李溶月似乎很喜欢这个故事，她眼神摇曳，亮晶晶的，全神贯注地凝视望着大屏幕。直到她们走到雪地里，那人还在似有似无地长吁短叹。
　　“这么感慨吗？”
　　林一秋笑了笑，忍不住打趣道：“这。。。。。。。该不会是你的真实故事吧？”
　　李溶月心头忽然一动，有些心虚望着林一秋。
　　那人比她高一点，因而每次李溶月望向她的时候，总会看到光和雪花的下落。
　　“我只是很感慨。”
　　她目光闪动，回眸，笑了笑，说：“他们就这么错过，不觉得很可惜吗？”
　　尽管李溶月没有正面回应林一秋的问题，但林一秋也不在意，她想了想，说道：“可是，我并不觉得可惜啊。”
　　“啊？”
　　李溶月没想到林一秋这么说，她猛地转过身，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不可惜呢？”
　　她的反应有点奇怪。
　　林一秋皱了皱眉，认真地说道：“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勇气表白？我其实不太明白。难道喜欢一个人，不是拼命把她抓住吗？如果真的就这么甘心错过，那这样的错过也不会很可惜吧。”
　　“又或许，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男生的幻想，也说不定啊。若是如此，也没有什么错不错过这种说法了。毕竟，如果说错过的话，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吧。”
　　李溶月知道，林一秋说得不错，她总这么通透，这是她的魅力所在。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在小雪中，撑着伞，望着林一秋的背影。
　　那人的背影有些瘦弱，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这个雪夜里，看起来像神铸的艺术品一般美丽珍贵。
　　这一刻，李溶月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很急促，她感到一种很汹涌的情感涌向她，似乎快将她的理智击溃了。
　　“一秋。。。。。。。”
　　她忽然叫她的名字，看着她在雪中回眸，温和地望着她。
　　“怎么了？”
　　林一秋依旧温和地笑着，也并没有丝毫察觉李溶月异样的眷恋，只是问道：“怎么停在原地了。是发生什么问题了？”
　　“一秋。”
　　李溶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大声说道：“我。。。。。。。我有话跟你说。。。。。。”
　　林一秋也站在原地，面上的笑容慢慢隐去，认真地凝视着与她相隔咫尺的李溶月。
　　李溶月感受到林一秋的认真，她的心跳得更快更乱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哆哆嗦嗦地说道：“一秋。。。。其实。。。。。。一秋，我一直。。。。。。。”
　　忽而，一声急刹车响起，雪花四溅而落。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路边。
　　林一秋恰好站在路边，被铺满而来的雪花溅了个满身。
　　李溶月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满腹心事，快步跑过来，一边帮着林一秋拂动雪花，一边担心地问道：“一秋，还好吧，你没事吧？有冻到吗？”
　　被雪花铺面而盖，当然很冷，但是除了冷，倒也没什么。
　　林一秋也拂动自己身上的雪，眼眸下意识地往车里望去。
　　车后座似乎坐着一个女人，盘着发，雪白的胳膊搭在车窗边。
　　因为车窗并没有打开，林一秋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可是，就仅仅是看到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林一秋的心就跳得很快。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希望控制这种不规则的、令人惧怕的跳动。但同时，她又忍不住去想。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人的轮廓真的很像程榆关。
　　从身形，到动作，都很相似。她们隔着车窗遥遥对视，却好似能看到对方的灵魂一样。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起，林一秋又觉得自己很无趣，很可笑。
　　她在想什么啊？
　　她肖想的人是谁？是程榆关。
　　程榆关是谁？她现在可是港城炽手可热、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小小的C市来。
　　难道，自己还当真觉得她会旧情难忘不曾？
　　林一秋垂下眸，收回了的目光，让自己从那种可笑的幻想中抽离出来。
　　过了一会，她才冲李溶月笑了笑，说道：“溶月，没事，我们走吧，太晚了也不好，谁也不知道这个雪会下成什么样。万一下大了。你待会可怎么回家？”
　　李溶月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细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其实，她是有些失望的。因为刚刚鼓起来的勇气，随着那场倾盆而来的雪消失了。而这一刻，她也理智地知道，恋慕的话并不适合在此时此刻说出口。
　　林一秋会怕，会远离。
　　李溶月也怕，怕她们连朋友做不成，怕连留在林一秋身边的可能也消失。
　　“你说的对，”李溶月勉强笑道：“那我们先回去吧？好嘛？”
　　“好。”
　　林一秋不疑有她，只是说：“走吧。”
　　雪压坏了林一秋的伞，李溶月顺势邀请她一起撑伞，“一秋，这里，我们一起撑。”
　　林一秋几乎没什么犹豫，就钻进李溶月的伞里，很自然地接过伞撑起来。
　　她的伞微微倾斜着，保证它可以把李溶月遮得更好。
　　李溶月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她把手放进口袋里，低着头，屏着呼吸，不敢抬头望林一秋。
　　这一瞬间，她心里欢喜地想，一秋真的好温柔啊，要是谁是一秋的女朋友，应该很幸福吧。
　　她的余光偶尔会往上望，目光悄无声息地描摹一下林一秋温柔的眉眼，流畅的下颌线。
　　坏了，真的越来越喜欢。
　　她捂住自己胡乱跳动的心口，暗自祈愿，自己能成为林一秋的女朋友。
　　。。。。。。。。。。。。。
　　直到两人走远，程榆关才慢慢摇下车窗。
　　许久不见，林一秋似乎比那时胖了一点，但其实身形更匀称了。
　　也许在港城警局，对她来说，真的太累太内耗了吧。
　　看样子，那人过得很好，有新的人生，有“娇妻”在怀的样子。全然不像自己，从血窟魔窟里爬出来，历经了千辛万苦。
　　程榆关下意识地点燃一支烟，轻轻地抽一口，看青烟杳杳，将那人的身影慢慢地覆盖。
　　可是，林一秋，还得是她的。在她程榆关没喊停之前，谁也别想停下来！
　　她望着林一秋的背影，慢慢说道：“陈满，林一秋现在的那家公司买下来了吗？”
　　陈满点了点头，说：“买下来了。您过了圣诞节，就可以以老板的身份进入这家公司。”
　　程榆关满意转过眸，继续问：“林一秋在这家公司，是什么职位？”
　　陈满简单地查了一下，说道：“目前，她只是一名小分析师。”
　　这么久，才只是一个分析师。
　　程榆关皱了皱眉，并不觉得以林一秋的智力和能力，仅仅是这样水平。
　　“把她调到总裁办公室。”
　　程榆关轻轻地把烟碾灭，又说道。
　　“我要每天看着她。”


第15章 好久不见
　　那个下雪的夜晚，林一秋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慢慢从她的肩颈留下，划过她的肌肤，安抚着她，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今天，她的心有些出乎意料地纷乱。
　　这是一种隐隐的烦躁和忧郁，似乎跟着冬日风雪一起被带入屋里。
　　林一秋有些走神地、轻轻地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胳膊，看着一汪水从手臂间滑落。
　　然后过了一小会，她又重复了一下这个无聊的动作，似乎在内心深处探寻自己纷乱的源泉。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深究。她很清楚，心绪是从看到那个类似程榆关的剪影，开始乱的。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别再想了，但在记忆里，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那看不清的身影。
　　越回想，越觉得那人像程榆关。
　　可是越觉得那人像程榆关，她又偏生觉得不可能。
　　迎着热水，闭上眼睛，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让心跳平缓一点。
　　但很可惜的是，她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会如此在乎程榆关呢？
　　也许，在她空白无趣的二十多年人生中，程榆关是仅有那份还算有趣的回忆罢了。
　　遗忘，总是需要时间的。
　　林一秋擦干身体，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拿着毛巾，一边走向卧室，一边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其实，这也不是这一年她第一次觉得某个身影像程榆关了。
　　有一次，在酒吧的一隅，她也以为某个顾盼生姿的身影是程榆关。
　　借着酒劲，她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那里流连。
　　可惜，最后和那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人不是程榆关。
　　啧，有些尴尬啊。。。。。。
　　她从回忆中晃过神，走到桌前喝了一口水，然后坐到床上。
　　没事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总爱这么安慰自己。
　　。。。。。。。。。。
　　上班的日子多少带着一点怨念，可是休假的日子又似乎过得太快了。
　　林一秋刚来到办公室，就看到Emily和Eva百无聊赖又毫无生气地靠在办公椅上。
　　“Corrine，你知道吗。我们公司要被收购了。这么大的事情，公司老板居然没有漏一点风声出来，真的太过分。”
　　Eva是个乐天派的胖女孩，很喜欢笑，也很喜欢八卦。此刻，她正津津有味地讲述着自己刚刚听到的八卦：“我刚刚去问人事Cindy，才知道，我们之前的老板早就走了。”
　　Corrine是林一秋的英文名，也是她在A国当交换生的时候取得，正好可以用来应付这里的日常工作。
　　“对了，”Eva伸手拉了拉林一秋的胳膊，说道：“刚刚，Cindy说，叫你去人事处，好像有事情找你。”
　　“不会要开了你吧？”
　　Emily是一个喜欢玄学的女孩子，她戴着一个硕大的眼镜，说话的时候总要扶一扶它，“Corrine，我前段时间用塔罗牌给你算了一下，上面说，你今年会有大的变故，要不就是升职加薪，要不就是失业，你小心。”
　　“哈？”林一秋皱了皱眉头，虽然她不是很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但是Emily的一番好意，她还是心领了。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Emily的胳膊，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先去找Cindy。”
　　林一秋放下包，挂好自己的围巾和大衣，往人事处走去。
　　这家公司不大，走廊很短，几步路就到人事部了。
　　林一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正巧发现Cindy似乎很忙，似乎一直在整理着什么。
　　不过，这也不难猜，公司改朝换代，人事要不被裁掉，要不就要给新老板提供海一样的资料。忙一点很正常。
　　“Cindy，迟到的圣诞快乐。”
　　林一秋找个椅子，坐到了Cindy的对面，问：“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Cindy从一大堆文件里面抬起头，眼圈乌青，一副睡眠不足、神情恍惚的样子，她说：“一秋来了？正好我要找你。是这样的，新来的老板上班前通知我，要把你升职为总裁助理，你清理一下手上的工作，待会去报道吧？”
　　“啊？”
　　林一秋有点难以相信地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这个升职，连她自己都意外。明明，这一年她业绩都很一般。
　　Cindy忙里偷闲，抬头看了看她，有些茫然地说道：“对啊，是你啊。就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我现在忙着呢，你把资料填下。你震惊是吧？我也震惊，怎么会是你。”
　　林一秋皱了皱眉。想问点什么，但是看到Cindy姐实在太忙了，只要生生地止住话头，老老实实地把资料填好。
　　。。。。。。。。。
　　交接的工作并不少，做完已经上午了。
　　趁着午饭的时候，林一秋对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新老板怎么会看中我呢？这一年，我业绩一般，学历也不是这里最突出的。”
　　Eva有一颗十足的恋爱脑，她听着，止不住心神荡漾地说道：“哇，你说，会不会是新老板看到你的简历上的照片，然后对你一见钟情，再后来你们一起上班，最后约定了终身。。。。。。”
　　“打住。”
　　林一秋无语地比了个“停”的手势，她可不是少女恋爱漫画的读者，对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没那么感兴趣。
　　Emily想了想，忽然很紧张很drama地说：“会不会是，就是因为你的业绩一般，所以老板要拿你杀鸡敬候。你去了之后，疯狂折磨你，如果你后面成功了，就是她的功劳，失败了，就自己走人，起到一个可怕的震慑作用。”
　　“。。。。。。。。。。。”
　　这么变态的吗？
　　虽然林一秋也觉得Emily的想象很丰富，思想也很阴暗，但是，至少比Eva有可信度。
　　今天下午，她就要见到这个老板，想一想Emily的话，她不由地有些紧张。
　　。。。。。。。。。。
　　这家小公司在一个小的办公独栋里，一共有五层。公司的高层办公区大约在第五层。
　　越往上走，空间似乎越小，空气越安静。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林一秋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道：“您好，打扰一下。我是新来的助理林一秋。”
　　“进来吧。”
　　屋内的女声有些清冷，但有一点熟悉。
　　为什么熟悉呢？
　　林一秋的眼眸蒙上一层困惑的神色，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正对着老板椅里的那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抬起头，那雪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美丽的眼睛。。。。。。。
　　这一刻，林一秋的心跳似乎忽然停止了。
　　因为她发现，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正是程榆关。
　　过去无数虚幻的泡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她面前的、这个生动的程榆关。
　　她怔在原地，一时不知应该有什么反应。
　　但程榆关却从容地站起来，走到林一秋的面前，伸出手，笑了笑，说道。
　　“好久不见了，林一秋。”


第16章 暴风雨的前兆
　　眼前的人是程榆关，没错。
　　那人此刻伸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一秋的目光不自觉地上移，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落在程榆关的脸上。
　　程榆关欣赏着她的表情，整好以暇地说道：“林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助理了，你不跟我握手吗？”
　　虽然程榆关的表情很正经、自然，但林一秋总莫名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有鬼。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拉住程榆关的手，说道：“您好，程总，我可以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程榆关松开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淡淡地说：“可以，你问。”
　　林一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问道：“您为什么选我当助理？”
　　这是她的困惑，但真问出口，她又觉得自己矫情，觉得不好意思。
　　归根结底，她和程榆关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情缘，对方总也不可能是旧情难忘，所以来找她当助理吧？
　　林一秋没有这么自信过头，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问出口，又如一根小刺一样，横亘在自己的心头。
　　程榆关不由地捏了捏真皮椅背。
　　林一秋总是爱问这种一针见血的问题。
　　怎么？难道要让自己承认，自己就是专门来找她的吗？
　　程榆关抿了抿嘴，不由地想起了雪夜路边的场景。
　　那人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说不清楚关系的朋友。
　　现在要程榆关坦言自己的心思，不是很打自己的脸？
　　程榆关不喜欢出于劣势，她更喜欢自己掌握局面。
　　她想了想，拿起一叠人员简介资料，转身说道：“林一秋，整个公司不算保洁和前台，有45名员工，行政1个，人事1个，技术支持部门有3个人，这些人都是不能动的。对不对？BD组有5个人，这也是不能动的。咨询技术组有5个项目经理，带了6个人。刨除业务骨干，学历尚可，年纪和我比较接近的，就是你了。”
　　“我选你，很意外吗？”
　　这话说得有道理。
　　林一秋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心里又莫名地失落。
　　但程榆关并不打算放过她，那人眯了眯眼，有些促狭地说道：“难道我还是因为林小姐的脸蛋和身材，请林小姐当我的助理吗？”
　　她打量了林一秋一番，似乎在用眼神说，你也不过如此。
　　虽然林一秋知道这是事实，但不妨碍，她被程榆关这惹人厌的眼神气得哽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对程榆关冷冷地说道：“您放心，程小姐，您是我的老板，我倒也不会有这种非分之想。”
　　林一秋这话说得认真、严肃，也成功让程榆关心里有些发堵。
　　很好，她就知道，这个没心肝的家伙早就把她忘了。
　　一言不发地离开，放她的鸽子，现在有了新欢，还对她如此不屑。种种表现，让程小姐越想越怄，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家伙。
　　程榆关暗自差点把银牙咬碎，但也要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说：“你知道就好，麻烦你待会帮我收集下目前各个业务组的项目情况，我想尽快了解一下。”
　　“好。”
　　林一秋答应得干脆，转身逃一样地离开这间办公室。
　　就好*像。。。。。。就好像一刻都不想跟她程榆关待一样。
　　很好，程榆关又一次被这家伙气到。
　　她的手落在办公桌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站在旁边的陈满大气都不敢出，看到林一秋走了，才敢大着胆子说道：“程总，您这样说不太好吧。”
　　陈满内心暗道：天啊，她的程总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来追妻的，刚刚那些话，分明是把老婆越推越远啊。
　　“嗯？”
　　程榆关转过头，望着陈满，一字一顿地说：“你有什么意见。”
　　她的脸色阴沉得要命，声线冷得吓人，又追问：“我怎么不好了？”
　　明明是林一秋有错在先，怎么又说她不好了？
　　陈满咬了咬唇，吓到不敢说话。
　　“说啊。”
　　程榆关没有那么多心情，等陈满在这里扭扭捏捏地想要不要说，她又厉声问到：“你倒是说啊，我怎么了？”
　　陈满低下头，站定，暗自后悔，自己干嘛要招惹自己的老板啊。她追不到媳妇，又不是自己追不到，管那么多闲事干嘛。现在惹火上身了吧？哎！
　　但既然老板问了，她也只能咬着牙说道：“您想想，您。。。。。。。您买这个公司，不就是为了接近林小姐吗？那您现在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您设身处地为林小姐想一想，如果林小姐说了那些话，您还会跟她在一起吗？”
　　程榆关听到这话，脸色更差了。
　　她扭过头，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把那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陈满的胸口，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为了她来这里？陈满，好好干自己的活，不要无端揣测老板。”
　　陈满赶紧抱着差点掉在地上的资料，看到程榆关不再追问，心头松一口气。
　　但她又忍不住心里腹诽：明明有个商业帝国，偏偏来打理这个一年盈利不到两千万的公司，还不是为了林小姐来的。
　　真的是，天塌了，也有她老板的嘴顶着。
　　。。。。。。。。。。。。。
　　林一秋冲出办公室时，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恼怒。
　　是的，她当然知道程榆关不会对她有什么奇怪的念头。
　　但是那人的语气，态度，真的很气人。
　　林一秋把记事本重重地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先把工作做好。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林一秋一直很有耐心地跟每一个小组组长访谈，继续业务的进度。
　　而这时，Emily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Emily：今晚要不要去吃一顿好的，庆祝Corrine升职。
　　看着这则消息，林一秋忍不住苦笑起来，其实这算哪门子升职呢？明明是摊上个麻烦又难懂的老板。
　　Eva：对啊，而且我们前段时间忙着项目，也好久没聚了，趁这个机会，聚一聚也挺好的。
　　林一秋想了想，也确实如此。其实这一年她们对自己也颇为照顾，自己也该请她们吃个饭了。
　　林一秋：好啊，我今天尽早忙完，请你们吃个饭。
　　Emily&Eva：开心，等你，比心，谢谢林老板。
　　林一秋笑了笑，加快资料的整理进度。
　　其实这件事情虽然繁琐，但不复杂。基本上临近下班前，林一秋已经整理好所有资料，放在程榆关的桌上。
　　程榆关拿起资料，随意翻阅了一下，说：“不错啊，整理得挺有条理的。”
　　“嗯。”
　　林一秋恭敬地问：“程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我做完好下班。”
　　陈满目光闪动了一下，看了看程榆关，又看了看林一秋，忽然笑道：“怎么，林小姐，今晚有约会吗？这么急着下班？”
　　林一秋看了看陈满，她其实对这个看起来单纯亲切的女秘书没怎么设防，于是脱口而出道：“对，我今晚确实有约，和。。。。。。。。。”
　　程榆关的脸忽然沉下来，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打断了林一秋的话：“林小姐，把公司三年的营收和坏账分析一下。明早给我。”
　　“？”
　　林一秋皱了皱眉，满脸困惑地望着程榆关，“这个部分的工作，不是有财务部做给你吗？”
　　程榆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对，三年的财务数据已经在这里了，但是我需要知道的是营收为什么有波动，为什么有坏账，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第一天就安排这么多工作。林一秋想，这家伙在找茬吧。
　　程榆关看了看林一秋不善的脸色，忽然笑道：“我想，林小姐应该有基本的职业道德吧？我刚接手公司，想尽快知道公司的一切问题，你是可以理解的吧？”
　　“。。。。。。。”
　　林一秋点了点头，咬了咬牙，说道：“可以理解。”
　　程榆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去干活吧。”
　　。。。。。。。。。
　　林一秋发誓，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程榆关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这家伙分明就是一个周扒皮！所以，怎么会有剥削者爱上自己的牛马？写霸总文的人，脑子都不清楚是吧？
　　她给Emily和Eva发了消息，叫她们不要等她了。但是，那两人还是坚持上来看看可怜的她。
　　Emily很快坐在林一秋身边，一脸深不可测地说道：“你看吧，我说了，老板就是杀鸡敬猴。好可怕啊。”
　　Eva则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林一秋的肩膀，说道：“我真没想到老板这么变态的。如果这样，你干嘛不去找你那个朋友，就是那个喜欢你的朋友啊。你以后去她爸爸的公司，会不会轻松一些？”
　　林一秋不用抬头问，就知道Eva说的是谁。不知道为什么，Eva总说，李溶月喜欢自己。对于这一点，林一秋都已经解释到不想再解释了。
　　她正想说什么，却看到陈满从老板的房间走出来。
　　那人拿着资料，走了几步，忽然又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林一秋的背后，颤着声音，问道：“程。。。。。。程总，您怎么。。。。。。怎么站在那里啊？”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而陈满发誓，这是她见过程榆关脸色最难看的时候了！
　　难道。。。。。。。这。。。。。。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第17章 拧巴
　　“程。。。。。。程总，您怎么。。。。。。怎么站在那里啊？”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的背部肌肉都绷直了。
　　尤其是坐在一起的那三个人，冷汗都出来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程榆关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
　　“哒哒”
　　“哒哒”
　　“哒哒”
　　由远及近的、高跟鞋的声音，听得那三人头皮发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真正最可怕的是，这声音在她们的前方停了下来。
　　程榆关站定，沉着脸，望着林一秋，却不置一词。
　　Emily和Eva吓坏了，她们心想，早知道就不上来了，刚上班就惹新老板不高兴，真的很倒霉啊。。。。。。
　　其实，这一刻林一秋也有点紧张，但她也没有害怕，只是摸不清楚程榆关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程榆关的手按在林一秋的办公桌上，手指与木质的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俯下身来，端详着林一秋。
　　哎呀。这新老板到底要干什么啊！
　　Emily和Eva吓得几乎要抱作一团了，看新老板的脸色好差啊！完了！完了！
　　但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是，程榆关只是轻声问道：“所以，你们今晚要一起聚餐吗？”
　　“嗯？！”
　　Emily和Eva愣住了，这一刻，她们既不知道程榆关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程榆关。
　　程榆关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们，似乎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脸色似乎没有刚刚难看。
　　气氛沉寂了一会。
　　林一秋抬头，望着程榆关，轻轻地说道：“是。我和她们约好今天一起吃饭的。”
　　程榆关拧了拧眉毛，嘴角的幅度不为人知地、轻轻地往上了一点点。
　　她撤出那只压在林一秋办公桌上的手，转过身，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淡淡地说道：“那你们下班了就去聚餐吧。嗯。。。。。这份资料不急于一时，你慢慢弄。其实，我也理解，工作之余，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去吧。”
　　说完，她正巧走到陈满身边，于是顺手拽过陈满，不太温柔地又把那人塞进办公室里。
　　“？！”
　　林一秋皱了皱眉，心上升起一团疑惑。她实在不太清楚程榆关这是什么操作。
　　明明不让她约会、让她加班的人是她。现在让她去放松一下的也是她。真的是好赖话都被她说完了。
　　程榆关到底想干嘛？简直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好嘛？
　　“哇，这是新老板吗？”
　　等程榆关进房间好一阵子了，Eva才大着胆子、看起来很花痴地往总裁办公室门口靠了靠。但她又很怂，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门口张牙舞爪地说：“哇，她好漂亮啊。好羡慕你啊，Corrine，好羡慕你天天可以看到她。”
　　“？！”
　　林一秋有些无语地看着Eva。就算花痴，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真的想问，这福气给Eva，这家伙要不要？
　　“哇，我也觉得，”
　　Emily双手扶住脸颊，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感觉她对你蛮好啊。听说你要跟我们聚餐，还让你早点下班，晚点交资料给她。她真的是一个好老板。”
　　“。。。。。。。。。”
　　林一秋扭头看着Emily，神情有点震惊又有点复杂。
　　怎么连Emily也变成这样了啊？！难道看不出来，这是资本家的诡计吗？
　　看来，程榆关那张脸确实有足够的欺骗性。
　　Eva凑过来，对林一秋说道：“喂，Corrine，如果说你要是和我们新老板有什么关系的话，我真的第一个支持也。那么漂亮的女老板，又多金，要是跟你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你，哇，我真的。。。。。。真的会成为你们的CP粉的。”
　　“。。。。。。。”
　　“Corrine，”Emily也凑过来，低声说道：“真的也，我听说，这家公司只是她产业版图里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版块了。按理说，我们这家公司的每年营收也有两千万了。真不知道，她每年到底能赚多少钱。”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林一秋，又贼兮兮地说道：“你想，这么有钱多金又漂亮的女老板，Corrine，你还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放弃你那个追你的白富美吧，反正你一直装傻，看来也不是你也很喜欢，不如转头老板怀抱吧。”
　　“。。。。。。。。”
　　林一秋无语地闭上眼睛。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知道程榆关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算了，多说无益。
　　林一秋睁开眼，望着那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Emily，Eva。你们猜一猜，我们这个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到底好不好？嗯？”
　　“。。。。。。。”
　　这一刻，那两人忽然整个石化了。
　　她们艰难地转过头，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完蛋了。
　　天啊！一天蛐蛐老板被抓包两次，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来上班啊！
　　。。。。。。。。。。。
　　此刻，在总裁办公室里，程榆关的心情似乎比陈满想的要好，至少那人走过去的时候，还能有些孩子气地转动下老板椅。
　　程榆关的手指一挥，说道：“陈满，之前那个跟林一秋在一起的人，她的资料有了吗？”
　　“哦。”
　　陈满回过神，一边把李溶月的资料递给程榆关，一边主动讲解道：“老板，那人叫李溶月，是本地一家金融公司的经理。”
　　程榆关翻了翻李溶月的资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问道：“那人什么背景？”
　　陈满回答道：“嗯，其实李溶月的背景也不深。只能说，她的父亲是摩根金融公司的执行董事。”
　　“哦。”
　　程榆关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太关心这些，随即问出她真正关心的问题：“那么。她和林一秋是什么关系？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满想了想，尽量准确地跟程榆关形容道：“按资料显示，她和林小姐是校友。从那一晚的情形来看，应该是朋友。不过我猜测，还没有到恋人那一步。因为我们最近派了一些人去跟踪林小姐，发现她下班之后并没有和李溶月见面。我想，一般同城的恋人之间，不会好几天都没有见面的迹象的。”
　　“朋友？”
　　程榆关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语。忽然，她又转头望着陈满，问道：“那，陈满，你觉得我和林一秋时什么关系？”
　　好的，又是一个死亡问题。
　　陈满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擦了擦鬓角的汗，说道：“老板，您和林小姐肯定不是朋友。你们是有过亲密接触的。。。。。。。的。。。。。。。”
　　这个定语迟迟下不了。
　　好吧，陈满承认，自己快编不下去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外面三位的“窃窃私语”，这几乎是陈满的大救星。
　　“那么漂亮的女老板，又多金，要是跟你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你，哇，我真的。。。。。。真的会成为你们的CP粉的。”
　　“你想，这么有钱多金又漂亮的女老板，Corrine，你还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放弃你那个追你的白富美吧，反正你一直装傻，看来也不是你也很喜欢，不如转头老板怀抱吧。”
　　程榆关关上文件夹，嘴角隐隐地浮现着笑意。
　　“做的不错，陈满，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她把资料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需要一个不太尴尬的方式，接近林一秋。你懂吧？这个也麻烦你帮我想一想。”
　　“。。。。。。。”
　　陈满无语了。她到底是什么天选打工人吗？这种方案也要她帮着想一想。
　　但就算再无语，她也只能面带笑容、咬着牙地说道：“好啊，老板，我知道了。我会回去仔细想一想的。”
　　程榆关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指着门外，说道：“对了，外面那两个人是谁？在公司绩效怎么样？”
　　陈满正要回答，没想到程榆关立马又说道：“这个季度给她们加一点奖金。OK？不过林一秋的绩效不要加。毕竟，我是一个赏罚分明，很公正的人。”
　　说这话时，程榆关的眼神有些闪动，刻意地没在看陈满。
　　虽然陈满平时笨笨的，但是她应该也知道，自己不给林一秋加绩效，只是怕自己这个动作和背后的心理被那人察觉罢了。
　　“好的。”
　　陈满并没有拆穿程榆关的小心思，她挤出一个笑脸，答应了下来。
　　嗯，好的，明明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心绪波动的她老板，但那人偏偏要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程榆关大小姐，还真是拧巴呢。
　　陈满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觉得以后的日子，有得受了。


第18章 逻辑鬼才
　　遇到程榆关，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令人心绪波动的事情。
　　很明显，林一秋也不例外。
　　这一晚，林一秋失眠了。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少有的状态。
　　这种缠绵的、难以揣测的心绪，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就好像早春晦暗潮湿的空气一样，黏附在肺部，令人难以喘息。
　　通常来说，林一秋她善于用一种冷静的、客观的方式，去审视自己，评估自己的行为，为自己选择出一条可能更适合的道路。
　　但是面对程榆关，她莫名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凉如水，照得疏影横斜。
　　望着树影摇曳，林一秋不自觉地、慢慢踱步来到阳台，怅然地望着眼前的一轮弯月。
　　明天以后，她应该怎么样去面对程榆关？
　　当然，陷入豪门大小姐无趣的情爱游戏，实非她所愿。
　　更何况，程小姐喜欢她吗？还是把她当作一个所属物，一个顺风顺水的人生中附赠的奖品呢？
　　比起Eva所固执相信的霸道总裁爱上你，恐怕后者才是真实的人生。
　　林一秋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花心成性的程小姐认真相待。
　　可是，又有谁甘心做别人的玩具呢？哪怕是远远的逗弄，也是令人厌烦的。
　　更何况，林一秋本身就察觉到，自己对程榆关那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有些难受地想着，难道。。。。。。。她又要辞职了吗？
　　忽然手机一阵铃声响起，林一秋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谁啊，这么晚来打扰她。她不是一个喜欢被深夜打扰的人，除非是很亲近的朋友。
　　她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接通电话，正想说什么。好在，她听到了程智媛在电话那头欢快的声音：“一秋，我就知道你没睡！下个月我要来A国，到时候顺便跟你见面。”
　　自从林一秋离开港城警方后，程智媛便追来联系她、挽留她。女孩对警员生涯的憧憬，让林一秋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们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舍昼夜地攀谈起来，走过C市寂静的深夜里。
　　虽然最后林一秋去意已决，但是她和程智媛还是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所以，听到程智媛的声音那刻，林一秋还是不自觉地笑了笑，她说：“好啊，你来的话，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程智媛开心地说：“当然，我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她想了想，忽然又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现在是港城下午五点，但C市现在应该是晚上11点了吧，干嘛不睡觉？”
　　林一秋嘴角的笑意淡了，她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智媛，我遇到程榆关了。”
　　她想，她大概也只能和程智媛倾诉了。
　　程榆关，一个不太讨喜的名字。
　　程智媛的笑容也敛住了，她停顿了一下，还是问道：“程榆关？你确定是她？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按理说，程榆关现在是港城的风云人物，去C市干什么？
　　林一秋叹了口气，说道：“她收购了我们公司，现在是我的老板，更离谱的是，她让我当她的助理。”
　　程智媛皱了皱眉头问道：“难道她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可没忘记，上次任务过程中，程榆关看林一秋的神情有多暧昧。
　　林一秋摇了摇头，又说道：“我不知道。这些大小姐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这话也对。
　　程智媛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秋？”
　　这正是林一秋心中犹豫不决之处。
　　她想了想，说：“要不，我辞职吧。我总觉得，我不应该跟这个大小姐继续纠缠下去。”
　　不跟大小姐纠缠，程智媛是认可的，但是。。。。。。。。
　　“我觉得，你不要辞职。”
　　程智媛认真地说道：“你总要去正视很多问题。”
　　她总认为，林一秋一年多前的辞职太轻率。她不希望林一秋再像现在一样躲起来，逃避问题，““而且正好，你可以看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她真的盯上你，你换去哪里，她不可以去呢？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她聊一聊。”
　　程智媛说的有道理。
　　林一秋点了点头，但细细想来，又倍感心事重重。不过她并不想任由这种情绪蔓延，于是转变话题道：“好，我知道了。对了，你来这里干嘛呢？有什么任务吗？”
　　“一个秘密任务。”
　　程智媛笑得很灿烂，她不太清楚一年多前的弯弯绕绕，因而依旧还是那个渴望为民请命、有理想的好警察，“我又接到了重要任务，这次我一定会抓紧机会，好好把握的。看着吧，我会成为很厉害的警察，以后还能变成警司呢！”
　　听到程智媛的声音，林一秋就知道她有多开心。
　　挺好的，她也为她高兴的。
　　“那要加油哦。”
　　月光下，林一秋轻轻地说道：“我相信你。”
　　。。。。。。。。。。。
　　第二天上班，林一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过到了九点半，程榆关并没有来。过了一会，陈满才发消息告诉她，说自己和程总出去开会了，叫她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
　　也很好。林一秋乐得自在。
　　到了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昨天程榆关交代的资料都已经整理完了，林一秋一键交付给陈满，然后静静等着午饭时间的到来。
　　然而，十一点五十五分，陈满突然发给林一秋一个消息：Corrine，下周一程总想进行一次公司团建。当晚，我们要聚餐。然后，星期二到星期四，我们出去旅游团建。麻烦你安排下，做一个执行方案出来，今晚下班前给我。
　　“？”
　　什么？
　　叫她做团建方案？
　　想一想，公司四十多号人，众口难调啊！这个工作不知道多麻烦！
　　林一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她心里想，早知道，她就直接辞职了。
　　在临近午饭的时候，收到这么麻烦的消息，林一秋只感觉自己一阵胃痛，连饭都不想吃了。
　　。。。。。。。。。。。
　　今天，程榆关要跟A国的Ginder集团谈油气资源合作的事宜。
　　这也是程榆关可以在A国呆这么久的理由之一。
　　Ginder集团的石油开采技术和矿区管控能力比较一般，而CM集团在这些方面有很多年的经验，所以整体谈判还算顺利，下午只需要确定一下合作细节就可以了。
　　午饭时，程榆关心情不错，忽然想起昨天交代给陈满的任务，顺口问道：“陈满，昨天，我不是说我需要一个不太尴尬的方式，接近林一秋吗？你想得怎么样了？”
　　陈满就知道程榆关会问这个问题，她嘴角带笑，信心满满地说道：“程总，我早就想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去团建，这样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近林一秋了。”
　　“嗯。。。。。。”
　　好吧，好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程榆关吃了一口金枪鱼刺身，抬头又问道：“执行方案呢？你有了吗？”
　　很好！又押中题了！
　　陈满的笑容更大了，她兴高采烈地说：“我已经把执行方案交给林一秋做了，我想，她自己做的执行方案，她自己肯定会满意的。”
　　“您想啊，只有她自己满意了，您还可能会更好地接近她啊。”
　　程榆关怔了一下，筷子正夹着的刺身，“啪嗒”一下掉到了桌上。
　　她困惑地盯着陈满。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竟然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这一次，她第一次发现，陈满这家伙居然是一个不要脸的逻辑鬼才。


第19章 以后有我在
　　因为要写那个团建的执行方案，林一秋一晚没有睡好。
　　早上，她顶着深厚的黑眼圈，揉了揉脸，最终还是决定先做一份计划出来。
　　至少要让程榆关和陈满看看有什么问题，或者建议。如果她们两都觉得没有问题了，那这个计划的改动就不大了。
　　聚餐的规划很简单，其实只要选定餐馆和礼物就行了。
　　嗯，要不。。。。。。就选在一个高级餐厅吧。
　　林一秋似乎记得，有一家叫moji的融合菜馆，就很不错。礼物的话，就选高级的红酒玻璃杯吧？这是一个烂俗又不太容易出错的选择。
　　然后是团建旅行。嗯。。。。。。。旅行目的地选哪里呢？林一秋揉了揉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性格内敛，甚至说有点宅又有点呆，不知道哪里好玩是很正常的事情。
　　还是请教外援比较好。
　　林一秋：Emily，Eva，如果出去玩的话，你们觉得哪里比较好玩。
　　Emily：Corrine，你想出去玩吗？你居然想出去玩？你一个宅女，居然想出去玩、
　　不怪Emily这么说。毕竟在这一年中，只要有离开市区的计划，林一秋都会退避三舍。
　　林一秋：。。。。。。。。
　　她想了想，为避免引起骚动，还是不要跟Emily她们讲，公司要团建为妙。
　　林一秋：对啊，有什么推荐吗？
　　Eva：emm。。。。。我觉得，鲁托雪山不错，你可以在那里看雪景，吃点烤野兔，那边的酒店也很不错，服务和环境都很好。
　　林一秋：（疑问表情）鲁托雪山？在哪？
　　Emily：就在距离C市市中心20公里的地方，你可以坐车去。
　　林一秋：听起来不错。谢谢。
　　还是Eva爱玩会玩，给了个不错的建议
　　林一秋又在网上搜索一下，听说这个雪山晚上还可以去看极光。
　　很好，那第一天晚上，大家可以一起开篝火晚会，做做游戏什么的。第二天晚上，大家就可以一起去看看极光也很不错。
　　林一秋仔细想了想，又深化了一下她的执行计划。
　　熬到下午三点，程榆关和陈满终于回来了。
　　其实这层办公室很大，但是人却少的可怜。
　　除了一个前台、陈满和几个程榆关私人律师的工位，就再也没有别人。以至于，整个办公区显得格外空旷。
　　林一秋的工位是离程榆关更近的，甚至比陈满都近。
　　因而，每次程榆关走到门口时，她的眼神都不自觉地会在林一秋身上停顿一下。但这个停顿很短，几乎没人会察觉得到。
　　陈满走到林一秋面前，敲了敲她的桌面，问：“Corrine，我交给你的执行计划写好了吗？”
　　林一秋点了点头，把执行计划交给陈满。
　　陈满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谢谢，我晚点给你回复。”
　　然后，她也转身进入程榆关的办公室。
　　门刚被轻轻地关上，陈满就听到了老板的命令。
　　“陈满，你去找法务一起，按跟Ginder集团的谈判条件，拟一个合同出来。尤其是在合作和违约这两个方面，你需要好好审一审，然后成稿给我。”
　　程榆关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在陈满听起来，却有一丝浅浅的波动。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一丝波动，大概是因为林一秋。
　　陈满暗自想，林一秋还真是特别，至少是她见过的、程榆关最感兴趣的女人了。
　　“好的。”
　　陈满点了点头，顺手送上了林一秋做的团建执行计划，说：“老板，这是团建执行计划，你看下。”
　　她笑了笑，促狭地补充道：“林小姐做的。”
　　团建执行计划书？程榆关从来不喜欢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员工于她只是实现利益的工具罢了。她最亲民的姿态，就是被员工偶遇时，会不紧不慢地点点头。
　　但是听到是林一秋做的时，程榆关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伸出手，说道：“我看看。”
　　程榆关接过计划书，只是粗粗地翻了一下，就觉得她看过的、最简陋的计划书。这上面甚至没有多罗列一个计划，也没有额外的应急预案。
　　不合格。
　　程榆关合上计划书，递给陈满，说：“陈满，我想你该清楚，我根本不在乎团建不团建。我只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离林一秋更近一步，你懂吗？”
　　“我现在要求你，往里面加这部分内容。你给我记住，我要这个旅行过程中，和林一秋有独处的空间，你懂吗？”
　　“别偷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小算盘吗？”
　　程榆关说话声冷冷的，似乎对陈满“奴役”林一秋不太满意。
　　陈满当然听得出程榆关的弦外之音。
　　她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暗道老板的女人动不得。
　　没办法！难受，下来她又要想，怎么样能在团建里面帮老板创造跟老婆独处的机会。
　　天啊，上个班为什么这么难！
　　。。。。。。。。。。
　　C市今晚又有雪。
　　林一秋站在窗户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雪下得有点大，似乎不是打伞就能解决的。
　　Eva的老公会带着孩子来接她，而Emily住得远，所以Eva优先选择送Emily。
　　林一秋住的地方不近不远，离公司大概有3个街区，有点尴尬。
　　所以，此刻她也只能呆在公司里，静静地等着雪下得小一点。
　　Emily&Eva：Corrine，你真的没问题吗？
　　林一秋：没关系，我没有问题的。只是等雪小一点，我就可以走回家了。我习惯了，等一等没关系的。
　　Emily&Eva：好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林一秋轻轻笑了笑。
　　说真的，她的确也习惯了。
　　似乎从少年时代起，她就习惯了。
　　仲夏的港城似乎热衷于下暴雨。从八岁起，她就永远要站在倾盆的暴雨边，祈祷着雨小一点。至少。。。。。。不要太大，能让她独自走回家。
　　最后，直到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她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老师在走廊的那头，尴尬地请求着林一秋的父母来接她。
　　灰蒙蒙的天给走廊染上一层青灰色，林一秋往那一头望去，冷冷地，甚至没有想哭的欲望。
　　那些日子里的冷风，似乎远比今夜的要刺骨。但是，如她所说，她都习惯了。
　　对，只要习惯就好了。
　　今晚，林一秋还是站在走廊上，慢慢地等着，等到天空变成黑色，等到灯光把一切变得斑驳。
　　“林一秋？”
　　似乎有人在叫她。
　　林一秋转过头，意外地望见了程榆关。
　　“哒哒”
　　“哒哒”
　　“哒哒”
　　程榆关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很奇怪，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里，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像莫名地像心跳声。
　　“砰”
　　“砰”
　　“砰”
　　不知道为什么，林一秋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程榆关走到林一秋的面前，有些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得多。
　　“你在这里干什么？”
　　程榆关望了望窗外漫天的雪花，问：*“难道在赏雪吗？”
　　林一秋笑了笑，说道：“也算，你不觉得，今天的雪也下得很漂亮。”
　　程榆关摇了摇头，转过身，慢慢往电梯口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林一秋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
　　真是好笑。
　　她为什么要失落呢？
　　明明不是早就习惯了吗？这种猝然而来的情绪，连林一秋自己，都觉得自己拧巴。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林一秋。”
　　声音远远地传来，来自走廊的另一头：“还不跟我走吗？林一秋？非要我拽着你走？”
　　林一秋忽然怔了一下，她转头，带着一点不可置信望着程榆关。
　　只见那人款款走来，不容拒绝地抓住林一秋的手，笑道。
　　“走，我送你回家。”
　　其实，这样被程榆关牵着的感受很奇怪。
　　林一秋感觉心口麻麻的，眼睛里似乎蓄着泪。
　　为什么想哭呢？
　　她自己也不懂。
　　在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一点。林一秋想，其实也能自己走回家了。
　　她趴在车窗边，聚精会神地望着来往的路人。
　　其中有个女孩，大概八九岁，也在风雪里走着。那瘦小的身躯，似乎只能靠着一股倔强迎战风雪。
　　“请停下车。”
　　林一秋请求道：“程总，我想下车办点事情。”
　　程榆关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司机停了下来。
　　车刚停好，林一秋就立马开门跑到女孩身边。
　　她看着那个脸颊被冻乌了的小孩，递上一块热腾腾的烤红薯。
　　“给你。”
　　那红薯是她中午买的，想着在晚上下班的路上，可以一边走一边吃。
　　这是她的习惯。因为吃红薯对她来说是一件性价比很高的事情，又可以保暖，又增加气力。
　　女孩望了望林一秋，吸了吸鼻子，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把红薯接了过来。
　　林一秋笑了笑，忽然又觉得，头上的雪似乎停了。她抬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伞沿。
　　她有些困惑，转过头，正巧望见了程榆关。
　　“对不起，程总，我。。。。。。”
　　林一秋担心自己给程榆关添麻烦，也担心那人生气，于是支支吾吾说道：“程总，我不是。。。。。。。”
　　“一起送她回家吧。”
　　程榆关垂下眸，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担心她。”
　　“？！”
　　林一秋没有想到，最后小女孩真的坐上了车，和她们一起回家。
　　那孩子也住得不远，她们可以先送她回家，然后再慢慢地送林一秋回家。
　　长路漫漫，风雪呼啸，但车里还是很暖和，与车窗外俨然两个世界。
　　林一秋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后座上，模模糊糊地，她打了个盹。
　　在梦境里，她似乎听到有人说。
　　“没关系的，林一秋，以后有我在。”


第20章 乍然而起的心动
　　程榆关送别林一秋后，并没有急着走，相反，她莫名地想在楼下待一会。
　　车窗外的雪还在慢慢地飘落。
　　雪堆在这栋老旧公寓的墙沿上，又带着灰尘和土，再度落下。
　　程榆关抬头往上望了望，林一秋那间屋子的灯似乎已经熄灭了。
　　在路灯下，雪花簌簌地落下，让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童话。
　　但程榆关不信童话。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不信了。
　　因而这种举动和情感，让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程榆关回过眸，又将自己的身体躲进车厢里。
　　她认真地剖析着自己，试图找出让自己奇怪的源泉。
　　什么啊，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情种了吗？
　　半生浮华，从小在胭脂堆里长大，程榆关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情种。
　　她对自己认知很清晰，甚至难以用一个“渣”来形容。
　　可越是这样想，她越不太想去揣测她对林一秋这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不过，程大小姐还是固执地下了一个论断：这位林小姐大概也只是她众多情人中、稍稍特别一点的那个，但绝不是唯一那个。
　　唯一？可笑。
　　这年头，到底谁还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话。
　　此刻，车厢里很温暖，但也似乎有点闷热，程榆关的手指游走在车窗边，并轻轻地在上面敲击着。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车窗，露出一点缝隙。
　　然后，她熟稔地抽出一支女士烟，点燃，吸入，吹上一口气，再看着杳杳地青烟，顺着那点缝隙飘出去。
　　不得不说，在某人的公寓楼下，寂静地等着，点燃一支烟，这听着很浪漫。
　　不过那种浪漫的情愫，程榆关几乎从未有过。
　　就算是最炙热、最纯粹的少年时代，她就没有过。
　　程榆关吞吐了一下烟圈，难得带着稚气地将它吹到风口处，看着它飘向远方。
　　在港城，谁都知道，程家的大小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丧心病狂，又要心狠手辣，是她失去父母之后，能在这个豪门生存的唯一法则。
　　程榆关有时候还能模模糊糊地想起，第一次遭遇背叛的滋味。
　　那人似乎是她的保姆，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乳母。
　　被发现往她牛奶里下毒后，那人忙不迭地、痛哭着向她求饶。
　　“大。。。。。。大小姐，我也没有办法啊。。。。。。。我的儿子在医院，急需一笔钱，我真的没办法的。。。。。”
　　“您信我。。。。。。。。他们只是给了我一点药物，一点点。。。。。。。他们。。。。。。。他们说，这些药只会让人变笨，不会要大小姐您的命啊。要是我知道会要大小姐的命，我。。。。。我。。。。。。怎么都不敢做啊，大小姐！”
　　“大小姐。。。。。。求求你，看在我从小照顾您份上，求。。。。。。。”
　　那时候的程榆关大约才10岁，她抱着一个可爱的娃娃，慢条斯理地问：“你说，是谁指使你的。你说了，我就可以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女人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像得了什么救命的解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二。。。。。。”
　　就在女人要说出真相的那一瞬，程榆关的爷爷——素来以儒雅闻名的程禀深先生忽然快步向前，狠狠地给了女人一个巴掌。
　　这一个巴掌力道出奇得大，打得女人满脸是血。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枪，不带犹豫地冲女人开了枪。
　　“砰”的一声。
　　一道血花在程榆关面前绽放。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坠地，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爷爷的声音很冷，像从冰窖里传来的，“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地保护你。榆关，你放心。但这件事，别再追究了。”
　　程榆关沉默了，她站在原地，依旧抱着她心爱的布娃娃。
　　过了许久，她才说：“爷爷，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程禀深转过头，冷冷地说道：“你讲。”
　　他盯着程榆关，眼神像鹰一般锐利，好似要把她剖成几瓣一样。
　　但程榆关迎着他的目光，凝视着他的脸，说：“斩草，难道不除根吗？”
　　程禀深怔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孙女。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起来。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冲周边的保镖挥了挥手，说道：“去，把那个女人的儿子丈夫一起杀了，不要留祸患。”
　　说完，他再次走到程榆关的身边，把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笑道：“榆关，你还真是像你的父亲。”
　　从那一天起，程榆关再也不是过去的程榆关了，她是程氏家族最有希望的未来继承人。
　　也是从那一天起，程榆关很清楚地知道，所谓幼稚、情感这些复杂单薄的人类情感，应该是不属于她的。
　　直到今天，她看到林一秋冒着风雪跑过去、送陌生女孩一块热红薯。在那一刻，她对这人的好奇到了难以附加的境地。
　　就像。。。。。。一种似乎依赖着别人生存的蝼蚁，也妄图用尽气力地给别人一点微光。这种事情本身，就令人万分好奇。
　　不过，这应该就是那家伙没用又奇怪的个性吧。
　　就像在港城那样。
　　程榆关顺着飘荡的烟圈慢慢向上望去，看到它最终消失在黑夜里。忽然，她笑了笑，说：“走吧。”
　　夜风依旧在呼啸，车辆慢慢地行驶着。
　　她少有地没有处理工作，反而将目光放在街景上。远处就有个女孩，站在原地里，惊喜地望着男友手里璀璨的烟花棒。
　　那一点像闪电一般绚烂又凋落的烟花，慢慢地消弭在这个寒冷的夜里。
　　但就是这么一点猝然而生的快乐，也足够令那对情侣欣喜、亲昵、拥抱。
　　好奇怪的人。
　　今晚的风一定带着某种致幻的药，以至于程榆关居然忍不住去探究这种莫名的情绪。
　　她难以理解地说：“一个烟花棒而已，这么开心的吗？”
　　陈满坐在副驾驶座上，刚好也看到这一幕，她的手趴在车窗上，一脸神往地说：“老板，她们大概不是因为烟花而开心吧。只要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什么事情不开心呢？”
　　程榆关怔怔地看着陈满，心绪一片空茫。这是她第一次不太理解，陈满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可偏偏这样的时刻，她又很莫名地想起了林一秋，想起那人冷淡的脸，理智又忐忑的神情，温和又克制的笑脸。
　　在这短短的一瞬，程榆关忽然感到一种如潮水般涌动的心绪。这种异样，让她觉得有些心烦。
　　她长叹一声，有些烦闷关上车窗，似乎想将一切寒冷和未知的感官关在窗外。
　　但是此刻，程榆关并不懂，所有如烟花般乍现的心动，就像一粒渴望萌芽的种子，只消偶然地落在心口，就会在某一个瞬间悄然破土而出。


第21章 特等奖
　　其实，林一秋不太喜欢公司聚餐。
　　她不是很明白，跟一群不太熟悉的同事、领导有什么好聊的。以前在港城，她还会为了警察的梦想，勉强自己参加这种场合。
　　那时，她的小组长也很喜欢吆喝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唱K。看着大家对着那位警务组长战战兢兢的样子，林一秋总会感觉一阵无趣。
　　在离开港城后，她几乎拒绝了任何这种类似形式的聚会。
　　不过C市的领导并不注重这种浮华噪杂的玩意儿，她也从容地拒绝、从容地离开，享受这种平静地快乐。。
　　可是，今天这种带着港城特色的“风俗”再度席卷而来，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感受到的不是腻烦，而是一种慌乱。
　　而这种慌乱里，还带着莫名的心悸，让她时时刻刻有一种因缺氧而难以思考的空茫。
　　坐在电脑前，林一秋久久无法敲击键盘，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扇没有打开的门上。
　　这道门的背后，平时坐着的都是程榆关。但是，今天程榆关并不在。
　　而林一秋，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跟陈满或者程榆关汇报的内容。
　　但是，林一秋的目光就是会落在那扇北欧风格的木质大门上。
　　她望着它，在走神，在想昨夜，在想程榆关。
　　在这一刻，整个办公区都很安静，只有旁人敲击键盘的声音。
　　而这种沉寂，给了林一秋无限沉沦的理由。
　　不行，不可以这样。
　　林一秋忽然有些不忿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盥洗室门开，打开门，冲到洗手台前，洗了一下自己的脸。
　　柔和的水源，划过她的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慢慢变得清醒。
　　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困惑又迷茫的自己，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
　　这是一种陷落的标志，不是吗？
　　在此刻，色调简单的空间似乎异变成一个梦魇。
　　只有远处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没关系的，林一秋，以后有我在。”
　　很莫名地，这句话会给人带来一种安定感。而这种安定感，是林一秋从未有过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这种安定感是来源于程榆关呢？
　　林一秋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对自己说：“林一秋，你醒醒。你在想什么，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随口许诺的财阀千金？”
　　是啊，怎么可以相信呢？
　　她的理智，可以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不就是程榆关轻而易举的许诺，或者迷惑人心的手段吗？
　　林一秋甚至能够猜到，无论程榆关此刻对她展现了多么强烈的渴望，也终归会糜灭在时光的尘埃里。
　　也许到了某个时间点，那人会笑着跟她摇摇手，平静地诉说着，自己可能需要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或者才俊成婚。
　　而她们之间的所有，不过是那女人平凡生活的调剂品罢了。
　　谁真心实意地愿意成为别人的玩具，或调剂品呢？
　　也许有人愿意为了金钱，去充当这样的角色。
　　但，这样的人绝不是林一秋。
　　虽然这人清冷，对别人总是带着淡淡的、有距离感的笑意，但是这不妨碍林一秋相信爱。
　　她相信总有一种纯粹的、简单的爱存在，也相信来自爱的力量，会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只不过，她也相信，这种感情不会存在于她和程榆关之间罢了。
　　可是，就算她想得如此清楚，她依旧会感到心慌。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有一种未知的暗涌，正在悄悄地吞噬着她。
　　林一秋再度捧起一抔水，将自己的脸浸在其中。往常来说，这种冰冷的窒息感足以令她清醒。
　　但今天，这种方式似乎失灵了。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给不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
　　Moji这家菜馆装修很中式，菜品也很不错，而且在工作日，人不是很多。
　　40多个人，待在二楼隐秘的小包厢里，刚好可以坐满两个大桌子。
　　程榆关和高管坐在一桌，林一秋坐在另一桌。
　　程榆关素来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林一秋。
　　此刻，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越过攒动的人脸，精准地落在林一秋身上。
　　今天的林一秋很漂亮，穿着一件经典的黑色长裙，带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
　　她很少林一秋这么穿。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警局的缘故，除了在船上那几天，程榆关在所有她能找到的、关于林一秋的资料里，那人总是穿着宽大异常的浅色衬衫，搭配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条纹的书包。
　　不过，程榆关想，那样的林一秋其实也很可爱，比那些能把晚礼服穿出各种花样的女明星还可爱。
　　她慵懒地用手撑着脑袋，欣赏着林一秋，就好像欣赏一座属于自己的雕塑。
　　然而，在痛饮一杯葡萄酒之后，程榆关心头又暗自想，林一秋今天这么穿，是因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这个无聊又奇怪的聚会。
　　那么。。。。。。。。那么会是因为自己吗？
　　这种简单的猜想，却让程榆关心跳得很快。
　　她有些按捺不住，不断使眼色给陈满。
　　陈满坐在旁边，本来还在大快朵颐地吃着心爱的芝士焗龙虾，此刻却悲伤地接收到老板的一再暗示。
　　好的，她想起来，她跟老板承诺过，一定会想办法给老板和林小姐创造独处的机会。
　　没办法，打工人就是这么命苦
　　陈满认命般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很高兴，今天在这里和大家相逢。我们总裁办也为大家准备了抽奖环节，下来请大家一起参与这个环节吧！”
　　抽奖？这大概是所谓的聚餐里最受欢迎的节目吧？
　　听到这两个字眼，大家立马开始欢呼，气氛热烈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发着红光。
　　连林一秋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感染，快乐地笑起来。
　　在大家的期待下，陈满推出一个自动摇珠机，她说：“刚刚，我给每个人都发了个号码，现在我们开始摇号，摇中号码的那人就是中奖了。现在，我们从三等奖开始摇。”
　　她擦了擦汗，暗自祈祷小风没有骗她。如果特等奖没有抽中林一秋，她就完蛋了。
　　第一个号码摇下来是6号，获奖者是Emily。
　　虽然没有中特等奖有些遗憾，但是Emily乐观地觉得，有一份手工巧克力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拿着奖，蹦蹦跳跳地走下来，把巧克力递给林一秋，说：“听说是榛子味的，Corrine，你要不要吃。”
　　林一秋摆了摆手，她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Eva倒是很喜欢巧克力，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激动地说：“好好吃！Emily，这应该蛮贵的，老板大气！好期待下面的奖品啊！”
　　第二个号码是14号，奖品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中奖的人是一个老实的、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他在众人的掌声里激动地走上台，一边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一边长篇累牍地讲着获奖感言。
　　普通人的悲喜，其实与程榆关并不相通。她实在不太理解，一块巧克力，一支手机，何必激动成这样。
　　在这种热情高涨的情绪环绕中，程榆关只会觉得无趣和腻烦。她皱了皱眉，饮下一杯葡萄酒，把目光放在陈满身上，不知道那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陈满的目光紧密地追随着程榆关，当然，她也清楚地感知到程榆关不耐烦了。
　　她快速赶走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快速地走过一等奖的流程，终于来到抽取特等奖的环节了。
　　随着摇珠机的转动和停下，一颗小球落下来。
　　陈满深吸一口气，忐忑地走过去，双手紧紧地攥着，默默地祈祷着，一定要是林一秋，一定要是林一秋。
　　她颤抖地把白球转过来，上面赫然写着，数字5号。而5号，是刚刚自己亲手发给林一秋的号码。
　　还好，是5号。
　　陈满擦了擦自己汗，心慢慢地落回来。虽然在经过极度的紧张后，她都快脱力了，但她仍然面带笑容地说：“5号呢？请5号上台哦。”
　　林一秋困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码牌，难以相信中大奖的人居然是自己。
　　Emily兴高采烈地摇着她，说：“Corrine，5号也，是特等奖。刚刚一等奖是香奈儿的包包，特等奖是什么？不会是环球旅行吧？”
　　Eva把林一秋拽起来，推到台前，说：“Corrine，快去领奖，还愣着干什么。”
　　林一秋有些发懵地走上台。
　　在这个过程中，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其实，她一直不算是一个幸运的人。
　　大学的时候，只要抽签选论题，她总会抽到最难的那个。但好在她聪明又肯吃苦，这些“不幸”也没有给她造成太多困扰。
　　可今天，她居然抽中了特等奖，这种有悖常理的事，让她直觉感到有问题。
　　但会是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
　　陈满拽着林一秋，开心地说道：“现在，我来公布特等奖奖品！特等奖奖品就是——和我们总裁程榆关女士共进晚餐！”
　　这句话话音落下去，出乎陈满意料之外的，是全场一片安静。安静到，陈满脸上的笑容都像冰块般凝结了。
　　程榆关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就知道，陈满这家伙毫不靠谱，居然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鼓掌啊。。。。。。”
　　陈满冲总经理眨了眨眼，示意千万不能让场子冷下去。
　　总经理意会，立马站起来，带着高层一起鼓掌。很快，大家也都开始鼓掌了。
　　在喧哗的掌声中，林一秋面无表情地问：“我可以拿这个兑换别的奖品吗？”
　　陈满挤出一抹笑，说：“不行！”
　　谁知道啊！她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帮老板争取到这个独处的机会。她要给林一秋换成其它奖品，老板不活吃了她？
　　“。。。。。。。”
　　好吧，所以，她注定要和程榆共进晚餐？
　　林一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号码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程榆关，却发现那人早就退场了。
　　。。。。。。。。。。。。。。
　　今天终于没有下雪了，夜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只是有些冷。
　　道路的两侧都积满了雪，远处的篱笆墙那似乎站了一个人。
　　林一秋悄悄地逃出聚餐，趁着夜色，打算偷偷地离开。
　　月色皎皎，照得树影横斜。
　　她莫名为黑色而忐忑，于是准备慢慢地走过篱笆墙。
　　而就在这一刻，她却意外地被人抱住。


第22章 修罗场
　　月色如水,静静地倾泻在那人身上。
　　林一秋转过头，望着那张在月光里的脸，低低地念道：“溶月？”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秋！”
　　李溶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欣喜和炙热，说：“你怎么在这里？”
　　林一秋笑了笑,悄无声息地解开李溶月环抱,说道：“那你呢？你在这里干嘛？”
　　李溶月从林一秋的动作中，感知到自己的拥抱有些越矩，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父亲在这里举行宴会，我向来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所以躲了下来。”
　　女人的脸颊和脖子都微微发红,看起来似乎很兴奋,但她很努力地克制这种情绪,搓了搓自己的手，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我太开心了，抱了你,我忘记你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李溶月的目光落下来,望着地面，看上去有些忐忑。
　　这样子有些可爱。
　　林一秋的心软了软，她笑了笑，说：“没事，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只是港城的人很少用这种方式打招呼，所以我不太适应。但是既然我来了这里，也应该是我入乡随俗。”
　　她没有生气，真好！
　　李溶月抬起眸子,望着林一秋，用目光描摹着那人在月光下的轮廓。
　　而此刻，那人也正温和地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李溶月很想告诉林一秋，这个拥抱并不是单纯礼貌使然，是她心中的渴望和期盼。
　　但是，她不敢。
　　月光下的林一秋，棱角更加分明，清清冷冷的，让人更有距离感。
　　现在告诉一秋，还是早了些，要是一秋不喜欢她，直接拒绝她，那么大概她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李溶月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入腹中。
　　“一秋，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溶月不想难得的独处陷入沉寂，又问：“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吗？”
　　林一秋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公司新领导要求来这里聚餐。不过，我已经打算走了。”
　　“你要走吗？”李溶月眼睛又一次亮起来，她说：“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这里离你家比较远，我们可以一起坐车回去。”
　　林一秋扭过头，望着李溶月。
　　其实，这个提议也行。
　　毕竟这家餐馆离林一秋的住所，大约要20分钟的路程，而且远离公共交通。在这样一个随时都会有大雪的天气里，出租车司机并不会随意在路边停留，而走回去又实在太久了。
　　林一秋想了想，说：“好。我们一起走吧。”
　　“林一秋！”
　　这时，忽然有个略带愤怒的声音，在篱笆墙那一头响起。
　　林一秋循着声望去，看见程榆关正站在斑驳的疏影下，静静地望着她。
　　光与影的变幻，让林一秋不太看得起那人的脸。但从那晦暗不明的轮廓里，林一秋总觉得，那人似乎有点生气。
　　可等到程榆关彻底从阴影里走出来，又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林一秋垂了垂眸，说：“程总，怎么了？您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程总？溶月？
　　这称谓的变化还真有趣。
　　程榆关眯了眯眼，努力地维持着面色上的平和，饶有兴趣地看着林一秋。然而，她的语气却终究不能完美地掩藏自己的心事。
　　她轻轻地说道：“林小姐，这样就要和李小姐离席了？看样子和李小姐关系很好。”
　　林一秋侧过头，望着程榆关，莫名觉得这人的言语有一点酸。
　　程榆关感受到林一秋探究的眼神，她收回望向那人的目光，慢慢地走到李溶月面前，说：“今天是令堂官位再升一级的宴会，李小姐，作为东道主，中途偷跑，可不太好吧。”
　　李溶月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程榆关对她家的了解。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明明她刚刚什么都没说。
　　李溶月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会给她带来麻烦，就像一株有毒的罂粟，虽然漂亮，但却很容易地夺走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那可能是程小姐不理解我的家庭了，”李溶月提高声音，似乎在证明什么：“李家还有其他孩子，又不只我一个。父亲向来不喜欢强迫我呆在这样的场合，而且。。。。。。。”
　　李溶月转过眸，望着林一秋，说：“我想和一秋待在一起，她也答应，让我送她回家了。”
　　哦，原来偷偷跑出来，是为了一起回家。
　　难怪今晚穿得这么漂亮。
　　程榆关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依旧努力地保持一个笑脸，说：“那正巧，我也有事，我们一起走吧？”
　　欸？
　　李溶月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干嘛？她明明只想要和一秋一起回家，干嘛跟这个陌生又奇怪的女人待一起。
　　而且，那人望向林一秋的神情也很讨厌，就好像在望向自己的猎物一样，充满了侵略性。
　　但是，李溶月又想，那人听起来似乎是一秋的老板，那么该如何选择，也是一秋的事情。
　　于是李溶月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等着林一秋的决定。
　　“程总。。。。。。。我。。。。。。。。”
　　其实，林一秋下意识想拒绝。
　　她的本能告诉她，如果让程榆关加入进来，会又更多麻烦的事情。
　　但是，程榆关抢先说道：“一秋，我待会还有点工作，可能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这样，我们先送林小姐回去，然后你跟我回公司。”
　　她言之凿凿，没有给林一秋拒绝的机会，也绝不会让她拒绝。
　　说到工作，林一秋就没有办法了，她轻叹一声，说：“好吧。程总。”
　　既然林一秋已经同意了，李溶月也没办法拒绝了。
　　她拉耷着脑袋，打算去开车，心里默默地哀悼着可怜的自己，失去了和一秋独处的机会。
　　“李小姐，不用了。”
　　程榆关慢慢地走到篱笆墙的边缘，说：“坐我的车吧，正好。。。。。我有司机，我们也可以聊聊。这样的雪天，边开车边聊天，实在不太安全。”
　　这人说得很有道理。李溶月也本就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开车，让这姓程的和一秋大聊特聊。
　　她点头说道：“好，谢谢程小姐。”
　　林一秋也说道：“谢谢程总。”
　　。。。。。。。。。。。。。
　　车刚开出一段路，雪又开始下了，但这次下得不大，看起来像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因为是程榆关的车，所以她很自然地要求林一秋和她一起坐在后排，让李溶月自己在前排。
　　李溶月当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路途上，程榆关望着窗外的雪，忽然问道：“李小姐，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和一秋是怎么认识的？”
　　李溶月扭过头，望着程榆关。虽然她比较迟钝，但在这个安静又狭小的空间里，她忽然对这个称谓却格外敏感。
　　是了！哪有新官上任的老板，如此亲昵地提及下属的名字呢？
　　她抿了抿唇，有些冷淡地说道：“程小姐，我们是校友，毕业后一直有联络，现在也是朋友。”
　　程榆关感受到李溶月的冷淡，但她不恼，反而继续追问道：“原来你们不是同届吗？我还以为关系好，往往是同届呢。”
　　“不是。”
　　李溶月摇了摇头，说：“我比一秋大一届，我们是在绘画社认识的。”
　　程榆关笑了笑，说：“绘画社啊，那一秋的绘画技术应该很好，对吧。”
　　提到一秋，和过去那段充满光与热忱的校园生活，李溶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说：“那是当然，你不知道，一秋的画真的很好，尤其是素描，人物形象抓得可好了。那时候。。。。。。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她的画。”
　　是啊，只要想起大学时光，李溶月就会想起，那个美好的午后。
　　光斜斜地落入教室里，林一秋独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一个人静静地画着，脸上沾着一点蓝色的涂料，美得像油画本身。
　　李溶月从教室的另一头慢慢地向她走去，就好像慢慢揭开珍珠上的纱布一样。
　　一秋画的很好，这样的天分不做画家也很可惜。
　　那天，她们也背着画板，慢慢地沿着学校的小河走着。
　　她静静地呆在那人的一侧，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到那人说话。
　　但也是从这一刻起，她知道自己陷落在爱河里了。
　　经年累月的感情，在时光的长河中翻滚，不知不觉堆出了厚厚的沉淀。
　　李溶月是喜欢林一秋的，程榆关知道。
　　但是今天，如此不设防地、赤裸裸地直视着那人爱慕的眼神，程榆关又觉得心口发堵。
　　就好像。。。。。。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被别人觊觎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她转头望着林一秋，却意外地发现那人低着头，并没有在看李溶月。
　　这样的情形，让她会稍微好受一点。
　　但是不够！仅仅这一点点慰藉一点都不够！
　　在黑暗里，程榆关的手慢慢靠过去，尾指轻轻地摩*搓着林一秋的尾指。
　　这种触感很快就惊动了林一秋，她困惑地望着程榆关，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但顾及前排的李溶月，她并没有声张。
　　程榆关笑了笑，又问道：“那李小姐，你和林小姐毕业后离得这么远，是怎么联络的？”
　　而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她也在阴影中忽然握住了林一秋的手。


第23章 暗里勾缠
　　其实,在这种昏暗的光线里，被人忽然握住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当然,这句话的前提是，你不反感这个人,甚至带着一点未知的情愫。
　　在黑暗里,林一秋所有的感觉都聚集在这一双交叠的手上。
　　程榆关的手很修长，皮肤也很嫩滑，只消简单的触碰,就能知道这是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不像林一秋，手指上总会有一些摸起来硬硬的茧。
　　在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林一秋出乎意料的平静,她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假装熟睡过去。
　　这也是她管用的手段。当她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就会假装睡觉来躲避。
　　而这一刻，她其实也在想，大概是这个狭小的空间有什么令人意乱情迷的药物,以至于她会如此纵容程榆关触碰她。
　　程榆关一边握着林一秋的手,一边还在继续刚刚的问题：“李小姐，毕业一直分隔两地，联系起来会很辛苦吧？”
　　李溶月看了看林一秋，又看了看程榆关，浑然不知她们在阴暗处手指勾缠。
　　她只看到，程榆关侧过头、看似真诚的提问，以及一旁似乎陷入熟睡的林一秋。
　　“没有。”
　　李溶月有些警惕地说：“我和一秋相处得很好，毕业一直联系也很自然,没有辛苦的这个说法。”
　　在暗处，程榆关的手指挤进林一秋的指缝，以一种强势地姿态和她十指紧扣。
　　而在李溶月面前，她继续问：“你看起来很欣赏一秋，是吗？”
　　李溶月点了点头，说：“是啊，一秋很优秀，欣赏她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不是吗？”
　　欣赏？
　　程榆关好看的眼眸眯了眯，心中暗叹道，所谓的欣赏，不就是喜欢的另一种解释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你欣赏她的话，那你会喜欢她吗？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对此觉得好奇。”
　　这句话音落下来，她感觉林一秋的手细不可闻地、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程榆关嘴角轻轻地往上勾了勾。
　　很好，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装作不知，也很有趣。
　　程榆关凝眸望着李溶月，甚至在欣赏她的慌乱和无措。
　　事实上，李溶月的确对这个问题感到手足无措。
　　她万万没有想到，心事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一个阴暗狭窄的车厢里，被一个陌生女人猝然点了出来。
　　尤其还在心上人的面前，任谁都会感到无措的。
　　“我。。。。。。。我。。。。。。。。”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却偷偷地用余光悄悄地观察林一秋。但那人似乎睡着了，而且，目前为止，没有醒来的迹象。
　　所以，她可以说吗？至少，她可以告诉眼前的女人，她喜欢林一秋，让那人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么。。。。。。。可以说吗？可是。。。。。。。万一林一秋没有睡着，只是在小憩呢？又或者万一林一秋突然醒来，她该怎么办呢？
　　如果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又该怎么办呢？
　　李溶月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欣赏是欣赏，喜欢是喜欢。。。。。。。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而且不管我喜不喜欢一秋，都不关程小姐你的事情吧？”
　　目的达到，程榆关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也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地磨搓着林一秋手上的硬茧，开始专心致志地感受着与这个女人的厮磨。
　　黑暗似乎是一种别致的催情剂，暗涌的情愫在指间缠绕。
　　程榆关能够感受到一种来自心口的酥麻。而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车辆还在静静地往前驶去，第一个目的地很快到了。
　　李溶月下车，和林一秋告别。而直到此刻，林一秋才悠悠地“醒”过来。
　　“一秋，再见，我们下次见。”
　　李溶月望向林一秋的时候，脸总是红红的，但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程榆关身上时，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希望下次，我们不会遇到这样的讨厌鬼。”
　　这么直接？呵呵，还真是个孩子。
　　程榆关也不生气，偏偏伸出手，冲李溶月摇了摇，笑道：“李小姐，那可不一定哦，也许你的梦里就不会有我。所以，今晚做个好梦吧。”
　　李溶月的脸色果然难看了起来。
　　林一秋拽了拽程榆关的手，白了她一眼，转头对李溶月说：“好的，溶月，我们下次约。”
　　“嗯。”
　　李溶月点了点头。
　　她站在车边，看着车窗慢慢升起，也望着车辆再入驶入苍茫的夜色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后悔。也许，刚刚她应该承认的。
　　承认她真的很喜欢林一秋。
　　。。。。。。。。
　　随着李溶月的离开，车厢里的旖旎氛围忽然散去不少。
　　林一秋收回手，有些冷淡地说道：“程总，待会我们回公司是吗？那么，今晚到底有什么工作呢？”
　　程榆关摇了摇头，说：“今晚没有工作，我们现在送你回家，回去好好休息吧。”
　　“？”
　　林一秋侧过身，一脸困惑地望着程榆关。
　　那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问：“程总，别告诉我，您刚刚说我们要回去加班，只是再跟溶月斗气。”
　　程榆关转过头，也望着林一秋，说：“不可以吗？”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气得哽了一下。
　　所以，老板就可以乱说话，是吧？害得她担心好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今晚通宵加班。
　　但是面前是老板，林一秋也说不出重话，只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程总，这个玩笑不好玩。”
　　“是吗，但我觉得还不错。”
　　程榆关笑了笑，说：“至少给了我们这么一段路相处的时间，不是吗？”
　　林一秋拧了拧眉，觉得有点可笑，她语气不善地说道：“难道程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只是想跟我相处。何必如此呢？我们在公司一样可以相处。”
　　“这不一样。”
　　程榆关忽然敛住笑容，有些认真地说道：“一秋，是你说的，我们要从朋友做起。不是吗？”
　　空气忽然在此刻停滞了。
　　林一秋怔了怔，没有想到，程榆关这种大忙人，还会记得她在一年多前随口说的话。
　　是的。
　　那时候，在海城，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那时的她，也确实想过，和程榆关从朋友做起。
　　当然，也仅限于朋友关系。
　　“是，我说过。”
　　自己说过的话，林一秋没有什么不愿意承认的。
　　程榆关满意地笑了笑，说：“我也只是想跟你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等着林一秋来握。
　　这就像是一个十足精明的猎人，在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林一秋有些迟疑，毕竟她是个不那么笨的猎物，对陷阱有天然的敏锐。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在夜色的尽头，程榆关美得有些出奇。
　　这种美，混沌了她的思维，就像在维多利亚号上一样。
　　最终，她还是有些忐忑地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程榆关的手。
　　这下，程榆关笑得更明媚了，她说：“你好啊，我的新朋友。”
　　林一秋也挤出一抹笑，说：“你好啊，我的新朋友。”
　　去林一秋家的路程并不远，很快就到了这趟路程的第二个目的地。
　　林一秋和程榆关礼貌告别，互道了晚安。直到此刻，程榆关都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刚刚那交缠的双手，似乎像一种不真实的、旖旎的梦境，风一吹，也就随之消散了。
　　此刻，程榆关正打着伞，伫立在车头，静静地望着林一秋慢慢地消失在公寓门口。
　　雪，似乎下得小了一些，程榆关抬头，偶然能从薄薄的云层里，看到一轮明亮的新月。
　　然后，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林一秋住的房间，虽然这一次，房间的灯依旧还是没有亮。
　　不过，在这里站一会也很好。
　　程榆关忽然觉得，在这个漫天飘雪的夜里，默默地站一会，望着被月光照亮的阳台，似乎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
　　林一秋慢慢地上楼，在走廊的百叶窗边，看到还站在原地的程榆关。
　　所以。。。。。。程榆关还在看她吗？难道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全回到家？
　　说不上来为什么，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林一秋的心口。
　　其实，她是一个不太喜欢被探究的人，但似乎独独对程榆关破例。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慌乱地掏出钥匙，逃一般地回到家。
　　“程榆关。”
　　林一秋默念着那人的名字。
　　在窗帘的掩护下，她的目光再次朝下。
　　程榆关还站在那里，而同时，她直觉感到，那人也正望着自己。
　　只这一小会，伞上已经堆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那人似乎在雪地里轻叹，呼出的白雾随着风，消散在夜色里。
　　直到这一刻，林一秋依旧觉得程榆关格外美丽。
　　那人的长相，几乎精准地踩中了林一秋的审美点，所以才让她在渡轮上理智尽失、茫然无措。但今天，她深刻地感知到，她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更深的连接。
　　林一秋抬起手，捂住心口，闭上眼，感到一阵如山洪般汹涌的情意。


第24章 诱
　　旅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跟着老板一起去团建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趟旅途中,有些出乎林一秋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和程榆关同行。相反,她和Eva、Emily一起坐公司包下的旅行大巴。
　　而程榆关所在的座驾在后面,跟着大巴慢慢地行驶着。
　　车窗外的风景很好，越往上，越可以见到一片空茫的雪地,和远处墨绿的松树点点，后面是一片如黛的远山。
　　林一秋总是借着看风景,回头望一望程榆关的位置。
　　但那样的商务车往往会用挡板把驾驶室隔开,所以,她是看不到程榆关的。
　　“Corrine。你在看什么？”
　　Emily也跟着林一秋的目光往后望,除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什么都没有。
　　她递给林一秋一块巧克力，说：“Corrine，难得出来玩,吃点东西吧。”
　　林一秋慢慢回过神来,看到Emily的手拿着巧克力凑在自己的嘴边。
　　她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拿过巧克力，放进自己的嘴里。
　　虽然她不喜欢甜食，这巧克力还算合她的胃口，并不是很甜，整体很细腻，还带着一点榛子的香味。
　　Emily笑了笑，说：“好吃吧？听说这也是程总爱吃的口味。我越吃越上头,觉得程总好有品味。”
　　提到程榆关，林一秋的眸子暗了暗。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在舌尖反复品味了一下这个味道。
　　巴士是三人一排，正巧林一秋和Emily、Eva可以坐到一排。林一秋坐在靠窗的位置，Emily坐在中间，Eva在过道边。
　　忽然，林一秋听到一声惊呼。
　　“那里好像有一只小鹿。”
　　Eva兴奋地喊道：“真的，我好久没见过小鹿了，好可爱。”
　　她推了推林一秋，把相机塞给她，说：“Corrine，你帮我拍点小鹿的照片吧。求求了。”
　　林一秋点了点头，快速地抓拍了几张小鹿的照片。
　　她会画画，因而也对色彩和画面很敏感，所以拍出的照片都很不错。
　　“Corrine！”
　　Eva检查照片时，惊喜地说道：“你拍得好好！待会麻烦你给我们拍照，好嘛？”
　　这不是什么难事，林一秋应允下来。
　　虽然鲁托雪山离C市很近，但是上山的路程却比较久。
　　路过驿站的时候，她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
　　Eva和Emily拽着林一秋下车，来到一处松树下拍照。
　　可不知为什么，林一秋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落在程榆关的车上，那人似乎并没有下车休息，是生病了吗？
　　“Corrine，你怎么了？”
　　Emily敏锐地感知到林一秋在走神，于是问：“你怎么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Emily说完，Eva也似乎感知到这一点，走到林一秋面前，问：“Corrine，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林一秋捏了捏相机，看了看Eva和Emily，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没有，我没事。我们继续吧。再过一会，车子就走了。”
　　她慢慢恢复平静，心里暗自想，就算是程大小姐不舒服，又与她一个小小助理有什么关系呢？应该会有大把的人照顾她吧。她实在没必要为她分心。
　　“咔嚓”
　　“咔嚓”
　　林一秋又拍好了两张照片，照片里的Eva和Emily都笑得很开心。
　　“哇，Corrine，你拍得好好。”
　　“啧，Corrine，你这拍得很专业了。”
　　听到她们这样略带浮夸的称赞，林一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和要好的同事一起旅行，其实好像也不错。
　　“Corrine，拍的很好吗？”
　　不知什么时候，程榆关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就算Eva和Emily只听过一次，也立马反应过来，是老板了。
　　“程总。。。。。。您好。。。。。。”
　　“程总好。。。。。。”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像小麻雀一般的两人，在看到程榆关后，立马缩着脑袋站在一边。
　　程榆关对这样的场景似乎司空见惯，她也不在意，只是慢慢地踱步到两人面前，看了看相机里的画面，说：“林小姐拍的果然很好。可以请林小姐用这款相机给我拍一张吗？”
　　林一秋捏相机的手紧了紧，但还是说道：“好。”
　　程榆关侧过头，望着Eva，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Eva哪敢拒绝，只能忙不迭地点头，说：“程总，你用吧。Corrine，你好好拍哈。”
　　程榆关冲Eva轻轻一笑，然后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悬崖边。
　　这时，她站在一块平整的小石头上，身后是一片云海。
　　“林一秋，我要在这里拍。”
　　她侧过身，望着远山与云海，忽然有一种错觉。
　　这个错觉的名字，叫自由。
　　这一刻，她莫名觉得自己像一只鸟，在山间流连着。
　　而就这么一个瞬间，被林一秋抓拍了下来。
　　镜头前的程榆关依旧很美，但也许是因为身边环绕着白雾，让她看起来有些淡淡的哀伤。
　　林一秋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程榆关会流露出那样的情绪。
　　程榆关慢慢地从石头上走下来，看了看林一秋抓拍的画面，笑道：“很好看。林小姐，果然是有点这样的天分，不愧是可以用绘画技巧打动人心的人。”
　　她的尾音咬得格外重。
　　林一秋侧过头，看了看程榆关。虽然那人言笑晏晏，但林一秋知道，她又在暗指李溶月昨晚说过的话。
　　原来这些事情，程榆关会记得这样清楚。
　　林一秋站在原地，心底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冬日的风很冷，轻轻地吹拂过山间，冻得她的手通红。
　　程榆关伸手拿过相机，温热的手指悄然擦过林一秋的手指，说：“Corrine，你的手有点冷。”
　　她的声音有点低，似乎离林一秋有些近。浅浅的呼吸落在林一秋的耳垂上，惹得那人脸和脖子都发红。
　　程榆关垂下眸，嘴角轻轻上扬。
　　她转过头，把相机交给Eva，说：“感谢，麻烦洗完照片之后，把我的那一张给Corrine，可以吗？我会请她转交给我。”
　　近在咫尺的程榆关，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
　　Eva大脑一片空白，连忙点了点头。
　　Emily倒还好，她低头望着相机里定格的画面，不由地称赞道：“哇，在Corrine的镜头里，程总好漂亮啊。”
　　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又暗自觉得不妥，连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程总本来就很漂亮，但在Corrine的镜头里面，更漂亮。”
　　这句话，忽然让林一秋陷入了沉思。她恍然记起，她的绘画老师曾跟她说过：只有在爱的人笔下，一个人才能展现出更高维度的魅力。
　　因为只有爱你的人，才会捕捉你不足为外人道的美丽。
　　难道。。。。。。。难道她真的喜欢上程榆关了？
　　林一秋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程榆关对此全然不觉，她眼眸里闪着笑意，说：“谢谢夸奖。Corrine的拍照技术确实很不错。”
　　“不好意思，两位，我和Corrine还有点事，我们回头再聊？”
　　程榆关这话说得有些温柔，Eva和Emily站在原地，瞬间为美丽的女老板而倾倒。
　　程榆关没有再理会身边的那两人，转身拍了拍林一秋的额头，示意她跟着她走。
　　这一拍，让林一秋从刚刚的心绪中醒来。
　　她看了看Eva和Emily（那两人一直在跟她拼命摇手，示意她快点跟程榆关走），转身和程榆关一起走在茫茫的雪地里。
　　一阵风过，吹得脸颊有些疼。
　　林一秋默然跟在程榆关身后，在衣袖深处，悄悄地摩搓了一下，刚刚被那人触碰的手指。
　　在这一刻，她的心头暗自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风有点冷，程榆关收紧了衣服，打了一个喷嚏。
　　林一秋闻声，赶紧走上前，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程榆关闷闷地说：“大概是因为昨晚站在雪地里久了，所以早上起来有点生病吧。”
　　是了，昨晚这位千金大小姐一直站在雪地里望着她，看得她心口发麻。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非要站在那里呢？
　　而且现在还不赶快回到车里去，还跟她一起呆在这雪地里做什么？
　　林一秋快步挡在程榆关面前，说：“程总，现在外面这么冷。既然你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乱跑？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程榆关的眉眼拉耷下来。
　　她低着声音说道：“可是，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了。所以，我只能出来找你了。”
　　“？”
　　林一秋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
　　这一刻，她还真想揉一揉眼睛。
　　怎么？
　　刚刚不可一世的程大小姐，是。。。。。。是在撒娇吗？
　　林一秋没遇到这样的场景，复杂的情感让她感到困惑和棘手，她也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要。。。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回车里去？”
　　程榆关的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
　　她往前走一点，凑近林一秋的脸，说道：“那。。。。。。你今晚陪我约会吧，我们一起看极光。好嘛？”
　　“什么。。。。什么？”
　　林一秋没想到程榆关会这么说，她的思绪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程榆关低下头，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纸，那是林一秋中特等奖的号码牌。
　　她慢慢打开号码牌，又说道：“你要陪我约会，我是有凭据的。”
　　说这话时，程榆关的眼睛望着林一秋，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一只天真的小鹿。
　　林一秋难以想象，杀伐决断的程小姐会露出这样神情。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程榆关给了她更为致命的诱惑。


第25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程榆关的眼睛望着林一秋,眸子里充满了笑意。
　　望着程榆关，林一秋总觉得，这女人前世一定是一只狡猾的毒蛇,总是充满耐心地编织好最令人迷惑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正如此刻的她,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这形容分明是挖好了坑，只等她跳进去。
　　林一秋抿了抿嘴，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反驳，只能回答：“好。”
　　果然,得到应许之后,程榆关的眼睛狡黠地闪了闪。
　　她轻声呢喃道：“我知道,一秋最好了。所以,现在陪我回车里，好嘛？”
　　回到车里，大概是另一个陷阱。林一秋知道，但是,好像她还是无法拒绝。
　　林一秋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并没有作出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有时候，很多问题都是不需要回答的。因为沉默，至少表达了不反对。而不反对就约等于同意。
　　程榆关有属于自己的逻辑。
　　这一刻，她满意又自信地转过身，向车的方向走去。而如她所愿，林一秋默然在她身后跟着,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走去。
　　雪地上印着她们的脚印，也只有她们的脚印，这会给程榆关一种错觉，那就是林一秋也许是她的所属物，不然怎么会追随她的脚步呢？
　　程榆关喜欢这种掌控感，也总是青睐于使用这种欲擒故纵又偶然示弱的方式，来麻痹猎物，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
　　没有人逃脱她编织的情感漩涡，这是一个从不失手的猎人该有的自信。
　　她想，就算林一秋也不可以例外。
　　虽然她知道，林一秋不会为她的权势所屈服，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人给她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有什么比捕获一头倔强又烈性的小鹿，更让猎人兴奋的呢？
　　程榆关的目光偷偷往后落一落，余光望着乖乖跟在她身后的林一秋，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进入程榆关的车厢，是一件有来无回的事。这一点，林一秋早有察觉，而她早就放弃了抵抗，也并不打算离开。
　　车辆关上大门，继续在这片雪域行驶。
　　与刚刚大巴上的热闹不同。此刻，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车窗升起一层白色的雾。
　　她有时会伸手触碰这层白雾，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程。。。。。”
　　林一秋刚刚在白雾上写下一个“程”字，就不安地从空茫中惊醒。她尴尬地望着那个字，赶忙用手把它擦掉。
　　还好，程榆关没有在她身边。
　　这时，程榆关正在后排的角落里睡觉。
　　那人的睡眠很浅，似乎很容易被外界的变化惊醒，有时候只是车轮发生一点杂音，就足以让那人短暂又茫然地环视一眼。
　　这种不安和无措落在林一秋眼里，她恍然记起，那一晚，程榆关的枕边也放着手枪。而在她起身那一刻，程榆关早就睁开了眼睛。虽然那人一再表现得像刚刚醒来，但实际上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程榆关的敏感和戒备，简直超出了林一秋的想象。
　　一如此刻，其实她也不敢靠前，只能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程榆关。
　　睡着的程榆关很可爱，在后排昏暗的光线下，整张脸显得很素净。如海藻一般的黑色长发倾泻下来，环绕着她的脸，让她的皮肤看上去像婴孩一样光洁白皙。
　　这时候，程榆关会有一点难得的脆弱，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像漂亮的洋娃娃。
　　车厢里很安静，陈满在林一秋身边认真地工作着。她不敢用电脑打字，只能一边看手机图片，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合同条款的不合理之处。
　　“爸爸，妈妈。。。。。。”
　　林一秋屏住呼吸，似乎听到程榆关颤着声说着。
　　她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程榆关发出的。她循着声音往后望，看到程榆关浑身开始轻轻地颤抖。
　　“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女人继续低诉着，带着轻轻的哽咽。
　　林一秋本想问一问陈满，程榆关这是怎么了。但那人实在太过认真地工作，全然不理会她的困惑。
　　没办法，林一秋只能起身辗转来到后排，坐到了程榆关身边。
　　几乎在她坐到后排的那一瞬，程榆关就睁开了眼睛。
　　“你坐过来干什么。”
　　程榆关的眼眸了充满了戒备，她的声线冷得像是和陌生人说话：“回到原座去。”
　　这一刻，程榆关似乎失去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反而看起来像只长满刺的小刺猬。
　　不知为何，这样的她反而让林一秋的心软起来。
　　她柔声想解释：“没什么，刚刚。。。。。。。”
　　林一秋本想说，刚刚听到程榆关好像哭了，所以专程过来看看她，但是很快她转念一想，像程榆关这样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脆弱之处的。
　　于是她笑了笑，眼眸弯了弯，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想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在这里，那你让我摸摸头，看看有没有发烧。摸完，我就走，好不好？”
　　林一秋的声音很好听，就好像在哄一个小孩一样。
　　程榆关倔强地抿了抿嘴，最终抵抗不了这样的温柔，说：“那好，给你看了之后，你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好。”
　　林一秋点了点头，凝眸看着程榆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程榆关像个小朋友一样。她的倔强也好，抗拒也罢，都只是一个孩子最本真的表现罢了。
　　她轻轻地伸出手，慢慢地放在程榆关的额头上。
　　啧，果然有些烫。
　　这家伙大概是发烧了，自己却全然不觉。
　　“你发烧了！”
　　林一秋皱了皱眉，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她有点生气，但声音还是温柔的。
　　也许是烧得有些难受，程榆关就这么盯着她，也没有回答。
　　林一秋拽了拽陈满的衣袖，说：“喂，陈满，程总生病了。”
　　陈满被拽了两三次，才恍然从刚刚的工作状态清醒过来，她转头望着程榆关，说：“程总，你生病了？”
　　林一秋有些生气，冷着声说：“是，她发烧了，有没有医生呢？这里海拔越来越高，我建议还是要叫医生来看看。”
　　陈满点了点头，说：“有的，在副驾驶，程总出门都会带着家庭医生。”
　　说着，她伸手敲了敲挡板，说：“Ben先生，麻烦你来后面看一看，程总生病了。”
　　车骤然在雪地里停下，一个中年的金发男子推开后车厢的车门，钻进来，检查程榆关的状态。
　　果然，程榆关受了风寒，还发了烧。
　　Ben先生拿下听诊器，有些担忧地说道：“以程总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不能上山了，山上海拔高，离山下的医院也远，我带的急救药物并不算很完备，万一夜里出现什么问题，我们不一定有充足的准备应对。”
　　“不如，我们今晚现在这里休息。等明天程总状态稳定了，再看要不要上山。”
　　既然家庭医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程榆关一起往山腰上的小镇赶去。
　　医生给了程榆关一些药，下车回到副驾驶室里去。
　　而陈满也知道，程榆关素来不喜欢别人在她脆弱的时候打扰她，于是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安静工作去了。
　　唯有林一秋，仍旧坐在程榆关身边，认真地看着她吃完药，又给她倒了满满一保温杯的热水。
　　她说：“程总，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程榆关喝着热水，眼睛湿漉漉的，静静地看着林一秋，像一只警惕的小老虎，又想一只乖巧的小猫。
　　这一刻，林一秋竟然觉得，这样的程榆关很可爱。
　　她笑了笑，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我随时都会过来的。”
　　程榆关依旧凝眸望着林一秋，她的喉间滚动，却没有说一句话。
　　空气有些安静，林一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许侵入了程榆关独有的空间。
　　像她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个人空间看成自己的领地，任谁进入，她都会很不高兴。
　　啧，这人都生病了，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
　　这样想着，林一秋的眸子往下敛，转身站起了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她的胳膊被程榆关握住了。
　　刚刚，她因为程榆关生病而急得撸起了袖口，此刻光滑的手臂被程榆关的手握住，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人的身体状况。
　　程榆关的手有些冷，手心冒着虚汗，感觉上似乎很脆弱。
　　林一秋的心软了下来，转眸，又问道：“怎么了？程总，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程榆关的眼眸闪了闪，目光落在车的底座，她闷闷地说：“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青烟一样，很快就悄然弭灭在空气里。
　　林一秋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程榆关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的程榆关拧了拧眉，眼眸上立马覆了一层水汽，她冷冷地说：“不想也随便你！你要跟着大巴上去玩，也随便你！我可以马上找人送你上去！”
　　但很快，她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一秋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很好听。
　　“你的手好冷，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第26章 醋
　　日暮西斜,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地驶入一个古老的小镇。
　　黄昏的光撒过这片土地，给一切都染上了一抹温馨的晕黄。
　　在后车厢里，程榆关还缩在角落里,静静地睡着。
　　林一秋坐在她的身边，但一直和程榆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一边望着远山的日落,一边时不时望一眼角落里沉睡的女人,生怕她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据说，这里是原本是一片荒原。然而，殖民者来到A国后,对原本生活在山脚的土著进行了血腥的屠杀。最终，土著只能退居到鲁托雪山上,在这里修建了新的的小镇。
　　林一秋环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发现这个小镇虽然小,但似乎还算五脏俱全,药店，酒店，商业街，便利店应有尽有,倒不用担心程榆关的用药和生活问题。
　　她的心慢慢地落回去。
　　而这时,车辆忽然停了下来，程榆关也应声睁开眼，凝眸望着林一秋。
　　这眼神很奇怪，带着探究、好奇和渴望。
　　林一秋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不禁转过头，问：“怎么了？程总，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程榆关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里有着难得的懵懂。
　　林一秋轻叹一声,她想，难道是一阵高烧，把这个精明世故的女人烧糊涂了？
　　思虑至此，她又无可避免地有些担心，于是伸出手，摸了摸程榆关的额头。
　　还好。没烧了。
　　她垂下眸，看着被她乖乖按住脑袋的程榆关，心头莫名地想着，这人好可爱啊。
　　可爱，这个词来形容程榆关？林一秋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
　　忽然，身边响起了脚步，林一秋收回手，转过头望向车门。
　　过了一两分钟，沉重的车门被打开，陈满从那里探出脑袋，说：“程总，入住已经办好了，您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一秋，”陈满转过脑袋，对林一秋说：“你待会可以在这附近逛一逛，程总交给我照顾就好了。待会，我会带她回房间的。好嘛？”
　　“嗯。。。。。。。”
　　林一秋担忧地回眸望了一下程榆关，她本能地觉得陈满根本照顾不好生病的程榆关。
　　但是陈满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只能说道：“好的，陈满我知道了。。。。。。。。”
　　“等一下。”
　　程榆关清清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今晚的安排是什么？”
　　那人坐直了身子，似乎又恢复往日那般高傲又疏离。
　　“哦，”陈满愣了愣，立马说：“是这样的，程总。今天在车上有五个人。因为您生病了，所以晚上您的御用保镖Monica小姐也会赶到这个小镇，所以目前的分配是Ben医生和您的保镖兼司机Joe先生住一间，我和您住一间，一秋和Monica小姐住一间。。。。。。。”
　　什么？
　　程榆关的心忽然猛地一跳。
　　陈满这个大笨蛋，居然让林一秋跟她那个又美又飒的保镖Monica小姐一起住？
　　程榆关的脸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她轻咳了一下，冷冷地说：“陈满，你今晚不是还要整理Ginder集团合同细项吗？别忘了，我们周五就要敲定这个合同了。”
　　陈满点了点头，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附和道：“对啊，所以我不是说，今晚跟您。。。。。。。”
　　“你今晚跟Monica小姐一起住。”
　　程榆关冷冷地截断她的话，“而且，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那份合同的修订版，出现在我桌上。但在此之间，请你不要影响我睡觉，OK？”
　　“哈？”
　　这个猝然而来的噩耗，让陈满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
　　等一等，不是程总她自己说的，今晚要一起讨论，然后明天天再着手订正合同的吗？什么叫明天就要看？
　　还有，等明天这个祖宗又看，不知道又要提多少意见出来。
　　而且，拜托程总自己听一听吧，这是人话吗？什么叫明早她要看到合同的修订版，又什么叫不要影响她睡觉。
　　之前陈满生病，拉着她工作的人是谁？还有，义正言辞地说，生病并不是停止工作的理由的人又是谁？
　　陈满想，这人想跟自己老婆在一起，就要折磨她这个可怜的小秘书，那她也未免太惨了吧。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快气晕过去了。好好好，她是无人在意的牛马，她知道。
　　程榆关见陈满没有反应，拧了拧眉头，双手抱胸，声音又冷了一个度：“怎么了？陈满？你有意见。”
　　陈满面无表情，敢怒不敢言地说：“没有，我没有意见。”
　　她看了看林一秋，又看了看程榆关，忿忿地说：“我只有女朋友而已。”
　　哦？听到这句话，程榆关侧了侧脑袋，又眯了眯眼睛。
　　虽然她生病了，但是她还是感受到陈满浓浓的挑衅。
　　怎么，这家伙居然还敢讽刺她没有女朋友？
　　程榆关不动声色地让林一秋先下车，去帮她拿行李，然后径直走到陈满面前，问：“你女朋友？是那天那个小妹妹对吧？”
　　陈满没想到程榆关会突然走到她面前，有些紧张地说：“她。。。。。。她不小了。她叫风笠，她。。。。。。她已经上大学了。”
　　程榆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啧，20岁出头啊，那么小的孩子，应该什么都不懂吧？哦，对，你也什么都不懂。那你们，跟幼稚园扮家家酒有什么区别？”
　　她的尾音妖娆，偏又说着恶毒的话。
　　“。。。。。。。”
　　陈满就知道，像程榆关这种记仇的人，是肯定会睚眦必报的。
　　但越是这样，她越只敢屏住呼吸，不敢再反驳。
　　程榆关嘴角上扬，又低声说道：“我和一秋，可是比你和那个风什么的小丫头亲密多了。麻烦你们先搞明白情侣是什么，再秀恩爱吧。”
　　“。。。。。。。”
　　好的，就算是程榆关生病了，她的嘴还是淬了毒。
　　陈满有时候在想，程榆关喝水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毒到吗？
　　。。。。。。。。。
　　晚饭时，程榆关吃了一点白粥和咸鸭蛋，精神似乎好一些了。Ben医生说，今晚还可能会再一次发烧，让林一秋注意一点。
　　林一秋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晚饭后，程榆关要和陈满开会。大概是公司比较机密的会议，林一秋也不方便在场。而她也很知趣地提出，自己要去小镇的街上逛一逛。
　　小镇不大，大约步行半个小时就能走完。
　　听年轻一点的当地人说，这是一年一度的银饰节。在这一天，当地人会打制各种银器，来为来年的顺遂祈福。
　　而在小摊上的所有银饰制品里，林一秋几乎一眼就相中了一条月亮形的吊坠。
　　那是个设计精细别致的吊坠，上面还写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条月亮吊坠时，林一秋忽然想起了程榆关。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程榆关的时候，她的笑容便慢慢消散了，只是怔怔地拿着那条吊坠发呆。
　　老板意识到林一秋很喜欢这条吊坠，忙不迭地向她不断推销着。
　　“好的，我买下来。”
　　林一秋并没有听清老板天花乱坠的吹捧，只是在桌面上放下了钱，然后就拿着吊坠离开了。
　　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加快脚步，赶回酒店里。
　　等到她回到房间后，发现陈满早已离开了，只剩下程榆关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似乎还在看什么文件。
　　她慢慢向程榆关走近，手放在口袋里，却迟迟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这条吊坠送给程榆关。
　　程榆关会在乎吗？大概不会吧。这地摊上买的吊坠，怎么可能会打动生来就拥有无数珍宝的千金大小姐？
　　林一秋开始退缩了。
　　只是林一秋没有想到，她犹豫的神情，双手揣兜、慢慢向程榆关走近的姿态，实在太过可疑了。
　　敏感多疑的程榆关抿了抿唇，最终实在忍无可忍地掏出口袋里的口红枪，厉声说道：“林一秋，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乖乖把手举起来。我不想伤了你。”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让林一秋感到有些茫然。她困惑地看了看程榆关，立马掏出了口袋里的月亮吊坠，然后顺从地把手举了起来。
　　只有一条吊坠？
　　程榆关皱了皱眉，语气软了一些，又问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林一秋摇了摇头，索性把口袋翻转过来，让程榆关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错怪她了。
　　程榆关的心沉了下去，她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和无措，更不知道该怎么哄林一秋。
　　于是，她只能放下枪，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我太敏感了。”
　　“没事，”
　　林一秋知道这人的戒备和警惕，于是淡淡地说道：“我不会在意的。”
　　不过，这个小插曲也让林一秋彻底地放弃了，把这个吊坠送给程榆关的念头。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故作随意地问道：“您要去洗澡吗？我待会要去洗澡了。”
　　“暂时不去。”
　　程榆关的目光，始终忍不住落在那个月亮形的吊坠上。
　　哦，她差点忘了，这似乎是A国土著的银饰节，而这个月亮形吊坠，就是银饰节的定情之物。
　　相传，这里的每个女孩子都会在银饰节买一条这样的吊坠，以期望能在来年的时候，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程榆关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一秋，你这个吊坠买来送给谁的？”
　　林一秋皱了皱眉，不太明白程榆关为什么突然如此关心这条吊坠。
　　她本来脱口就想说，是送给你的。
　　但刚刚那人吓了她一大跳，她今晚实在不敢招惹她，于是转变口风，打趣道：“反正，不是送给程总你的。”
　　听到这话，程榆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这条精致的吊坠。
　　仅仅在几秒后，她忽然掐住林一秋的脸颊，将那人抵在墙上，一脸认真地问：“所以，林一秋，除了我，你还要送给谁？”


第27章 重逢后的第一夜
　　这一会,程榆关又像旷野里的一只狼，对自己的猎物有着本能的占有欲。
　　她沉着脸，掐着林一秋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这一刻，她的大脑被愤怒和嫉妒炙热地灼烧着、冲击着,让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理性判断,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叫嚣这，林一秋是她的！只能是她的！从头到尾，从身到心,都应该属于她程榆关！
　　所以，这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给别人买定情信物呢？！
　　除了她程榆关,林一秋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程榆关的脑子乱糟糟,被愤怒裹挟着,被淹没在一个名为嫉妒的海洋了。一种未知的、对失去的恐惧，让她的手本能地开始有些用力。似乎，此刻她抓紧了林一秋，林一秋就一定不会再理她而去一样。
　　可是,林一秋不喜欢被人这样钳制住,更不喜欢被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林一秋，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小绵羊。一年前在港城的警司办公室，她就不是，一年后，在这里，她更不是。
　　同时，林一秋也意识到，程榆关的手在加重力度。她快速地抬起胳膊,抓住程榆关的手，一脸防备地盯着她。
　　“程小姐，麻烦您放手，我并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林一秋的声音难得很冷，就像从冰窖里传来的一样。
　　也是，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何况林一秋本就是一个有脾气有性格的人。
　　下午时，两人偶得的温馨甜蜜氛围一扫而空，此刻，她们似乎又恢复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林一秋的手暗自使劲，紧紧地捏着程榆关的手腕，直到那里出现轻微的红痕。
　　但为了不要不小心伤到程榆关，林一秋还是向程榆关下了最后的通牒：“放手，程小姐。请您讲点道理。不管我想把吊坠送给谁，这似乎都不是程小姐可以控制的事情吧？”
　　她没有在和程榆关商量，更不是妥协和颓然。相反，这一刻，她浑身都冒着寒气，带着一点不屈的执拗。
　　程榆关默然地望着林一秋的眼睛，微微有些发怔。
　　林一秋的眼眸不似平日的温和，也全然不像下午的那种温柔。
　　直到此刻，程榆关才慢慢地想起，这人不同于她有过的任何女人，只屈从于金钱和权势，又或者简单地只对美貌痴迷，会将她所有的不好一并吞下去。
　　林一秋不会这样，也不可能这样。一如她此刻的眼神，正倔强又冷酷地望着自己。
　　被这样望着，让程榆关更加不好受。
　　程榆关不想这样被林一秋冰冷地盯着，她更喜欢她温柔的语调，和缱绻的目光。
　　这样想着，程榆关的手不自觉放松，也慢慢地从失控的情绪清醒过来。
　　林一秋有些不快地拂开她的手，径直走到桌前，收拾起月亮形的手链。
　　程榆关依旧伫立在原地，转眸望着林一秋的背影，心里隐隐地感到，这次猎艳之旅给予她的、那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相比于过去那些逢场作戏做戏的女人。这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其实她真的很想要林一秋。而且绝不是仅从于对那人身体的渴望，而是对于爱意的绝对占有。
　　简而言之，大概是一种、被那些愚蠢的人称之为的爱情。
　　程榆关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认为，拥有一个女人的爱情很麻烦。
　　她见识过的。
　　在无数个沉闷的夏日，她会在阁楼的窗户上，看到一些愚蠢的女人哭着找她的三叔，嘴里喊着就算不要钱，不要名分都要跟三叔在一起。她们的眼泪与鼻涕交错在一起，给程榆关留下一种脏脏的印象。
　　不过，后来三叔只会一把把那些女人推开，回别墅里低低地咒骂许久，然后躲到哪里去度假，任凭女人们无望地在别墅里徘徊，却再也不跟她们相见。
　　因而，在程榆关看来，爱情这种东西繁琐、无趣、杂乱，甚至大概只存在于一种在想象中吧。
　　但此刻，她竟然也在渴望着林一秋的爱情。
　　聪明的猎人忍不住思考，难道这个一种陷落的标志吗？只是这个念头一起，程榆关就再也想不下去。
　　不可以，绝不可能，她才不会那么愚蠢。
　　这时，林一秋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她转头问：“程总，今晚您还想跟我一起睡吗？还是说我自己下去重新开一间房呢？又或者我和陈满换，把她换过来？”
　　她们是闹了不愉快，但是程榆关没有不想跟林一秋睡的意思。
　　可这人想走？这绝对不行。
　　程榆关赶忙走上前，说：“不必，今晚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不会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眼眸一边悄悄地打量着林一秋，揣测着那人的心绪。
　　林一秋面无表情地望着程榆关，看上去还是有些生气，但是她最终还是说道：“我知道了，我先去洗澡。”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没有再跟程榆关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浴室洗澡去了。
　　然后，整个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反而让程榆关有些不适应，她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还是很在意。
　　程榆关还是很在意林一秋到底想把那个月亮形的项链送给谁，是李溶月还是别的她不知道的人？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就算如此，她也清醒地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对林一秋。
　　那人吃软不吃硬，性子还倔，她应该早就知道的。早在港城，那个纷乱的雨夜，她就该知道的。
　　浴室的声响还在继续，程榆关下意识地想抽出一支烟，感受尼古丁的抚慰。
　　每次她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她就会选择抽烟。因为看着白雾慢慢地往上飘，这种飘飘然的快感，总会让她有新的灵感。
　　“你抽烟？”
　　林一秋从浴室里走出来，路过程榆关身边，困惑地问道：“怎么突然抽起烟来了？”
　　她不抽烟，也不喜欢别人抽烟，但也不是一个没有分寸，随便管别人抽不抽烟的人。
　　程榆关笑了笑，问：“你不喜欢吗？”
　　这人的笑容有点赖皮，眼睛轻轻眯起来，莫名地像一只小狗狗。至少。。。。。比刚刚可爱。
　　林一秋抿了抿唇，闷闷地说道：“你还在生病，就少抽一点。”
　　“好。”
　　程榆关答应得干脆，回手就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我也去洗澡。”
　　林一秋皱了皱眉，走到浴室打开酒店房间古老的暖风系统，说：“别洗太久，你下午还在发烧，洗太久容易变得严重。”
　　她依旧很温柔。
　　程榆关点了点头，也拿着自己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慢慢倾泻在她身上，让她慢慢清理掉所有的、不太好的情绪。这一刻，她的思绪清楚多了。
　　程榆关想，无论林一秋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她都要不折手段地把她抢过来。
　　因为，没有海城程大小姐得不到的东西。既然她想要，那么她就必须得到，这是程大小姐的信条。
　　但她并不承认，这就是一种爱情的表现。林一秋就好像她钟爱的稀世名画一样，只是画风更特别更有韵味，但不代表，她就真的爱上了画中的女人。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情绪渐渐归于平静，让程榆关感到莫名的快乐。
　　看来，热水虽然将她白皙的皮肤烫得有些发红，但却给予了她别样的慰藉。
　　她走出热水的绕环中，擦干身体，在镜子里慢慢审视着自己。
　　除了权势和金钱，她还拥有无出其右的美貌和身材，她不信，林一秋不会拜倒在她程榆关的石榴裙下。
　　即便，今天林一秋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但是程榆关相信，这并不会成为她们之间的阻碍。
　　这个猫鼠游戏，她还会加倍耐心地跟林一秋继续玩下来，直到林一秋彻底属于她为止。
　　走出浴室后，程榆关发现，卧室的灯早已变得昏暗了。
　　在房间的另一头，林一秋坐在床上，轻声说：“不早了，等你吃完药，我们就睡觉。”
　　两片白色的药丸，和一杯温热的水躺在床头柜上，等待着程榆关。
　　程榆关走过去，乖巧地吃掉药丸，喝了一点热水。然而等到她再次抬眸，林一秋早就背过身睡去了。
　　她看了一眼两米外、林一秋的背影，心里忽然充满了对陈满的怨愤。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今晚可能会和林一秋一起睡，陈满不订一个大床房，居然还订标间？
　　这个秘书到底长了个什么脑子？！
　　她的心绪忍不住有些浮躁，索性凝眸望着林一秋、
　　那人靠着窗，月光洒下来，隐约的光线足以让程榆关看到那人饱满、光泽的肩头。这让她不禁回想起游轮的那一夜，林一秋在她身下绽放的样子。
　　这个瞬间，程榆关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躁火，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她相信，只要今晚她靠过去，林一秋一定会马上起身，去前台重新开一间房的。
　　不好。这种感觉真不好。
　　程榆关暗自想，这应该是一个不太美妙的夜晚。
　　。。。。。。。。。
　　这一晚，林一秋也睡得不是太好，她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在二更天睡过去。
　　然而，黎明前，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怀里似乎有一个人。
　　还能是谁？
　　林一秋无奈又有些生气地说：“程榆关！你在干什么！”
　　但怀里的程榆关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她浑身火热，缩进林一秋的怀里，低声说道：“一秋，冷。”
　　“一秋，抱我好嘛？”
　　“求求你了。”


第28章 保持距离？
　　在这一刻,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们似乎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
　　林一秋红了红脸，扭过头,鼻尖擦轻轻地过程榆关的额头。
　　那人的脸异常得发红，额头的温度高得惊人。
　　林一秋恍然想起,Ben医生确实说过,凌晨的时候，程榆关的病最容易反复。看来，现在程榆关也确实又开始发烧了。
　　那人似乎浑身发冷,拼命地抱着林一秋，身上轻轻地战栗着。
　　没有办法,林一秋只能任由程榆关抱着她,湿哒哒的小脸靠着她的锁骨,给她带来灼热的体感。
　　林一秋望着程榆关,忽然感到思绪万千。其实，她自问是一个在乎社交距离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纵容程榆关不断地靠近呢？
　　她转过脸，再一次凝眸望着程榆关。
　　生病的程榆关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看起来脆弱,又有些执拗。
　　很奇怪，这是为数不多的、林一秋感受到的、自己和程榆关的相似之处。
　　透过那双倔强又脆弱的眼神，林一秋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自己。
　　“林一秋，你不可以生病。”
　　每次林一秋生病，或者接触到生病的人，就会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一定会出现一个穿着白大褂、叉着腰的妇人。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吼道：“林一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总是生病！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你除了会给我添乱，你还能怎么样？我真的是上辈子遭了孽！”
　　每当遇到这样的场景，林一秋也会倔强又脆弱地望着母亲，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即便要独自舔舐伤口，也会站得笔直。
　　她的心里总是暗自祷告，自己快一点、更快一点好起来，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也不想袒露自己不经意的脆弱。
　　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能够理解程榆关近乎强迫症般的敏感，以及这种敏感背后的恐惧。她甚至能够从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浅浅地品味到，程榆关的孤独和无助。
　　“程榆关。。。。。。。”
　　林一秋反复地品味和琢磨这个名字，好像她是什么意蕴深刻的古文一般。
　　她的舌尖有些发麻和酸涩，像吃了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一样，甜蜜只是一瞬间的幻想，长久的苦涩留存在那里，形成了更为深刻的记忆。
　　也是奇怪，一个如尘埃一样的普通人，居然和天之娇女会有灵魂上的互通。
　　林一秋不知道，这对她来说，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如果这种偶然的相通被程榆关发现，或许她们的关系会走到更加纠结繁复的境地。
　　而这个结局，是林一秋不想看到的。
　　因为，她并不想做程榆关生命中灿然而起又徒然熄灭的光，就好像一支想照亮幽暗隧道的蜡烛一样，只能将自己燃烧殆尽罢了。
　　可是，隧道还是那个隧道，程榆关终究还是程榆关。
　　林一秋静静地抱着程榆关，轻轻用手拭去那人脸上的汗渍。她们之间仅有的一点距离，也正在被程榆关的靠近慢慢地蚕食。
　　她有些无奈地望着窗外，祈祷着黎明时的山色风景给她一点慰藉。
　　在这个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刻，远山是缥缈的，是浅浅的黛色。
　　而此刻，天又是深蓝色的，带着一点薄薄的雾霭，温和地笼在远山上，给它一点静谧清冷的美。月亮似乎没有感受到天边的那一点光亮，它还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上。只不过，它身边的星辰却早已消失不见。
　　林一秋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她轻轻地晃了晃程榆关，将那人唤醒，然后扶着半梦半醒的程榆关，吃下两颗退烧药和一些水。
　　很快，程榆关又睡了过去。她缩在林一秋的怀里，就像一个小婴儿一般。
　　“睡吧，程榆关。”
　　林一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地哄道：“好好睡一觉吧，程榆关。”
　　。。。。。。。。。。
　　程榆关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甚至没有做一个梦。在睁眼前，她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嗯，九点半了，果然睡了好久好久。
　　程榆关怔怔地想，自十岁后，她好像就没有在这个点起过床。
　　今天没有下雪，阳光温暖地洒在白色的雪堆上。这座酒店的主人有一只很大的阿拉斯加，也许因为太爱玩闹，被主人无情拴在庭院的柱子边。此刻，它似乎很想出去玩，所以大声地吼叫着，全然不顾主人试图阻止它的低喝声。
　　很奇怪，这种闹哄哄的声响，居然没有吵醒她。
　　程榆关敛下眸，有些不安地坐起身来。她靠着床头，揉了揉鼻梁，慢慢从睡梦中缓过来。
　　身边的温热触感和平稳的呼吸声，让程榆关意识到，她的旁边还睡着一个人。
　　当然，这个人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林一秋。
　　她还是转过头，快速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又很快把头转过来。
　　该死！所以。。。。。。刚刚。。。。。。她一直睡在林一秋身边？
　　她有些费解，又有些尴尬地扶了扶额。
　　实在难以想象，发着高烧的她居然从自己的床上起来，跑到林一秋的床上，并强行进入林一秋的被褥里，还。。。。。。还要求别人抱她。
　　这些画面在程榆关脑海里面一闪动，就让她难堪地闭上眼睛。
　　就算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还是觉得好羞耻。
　　所幸的是，林一秋因为她生病，并没有拒绝她，甚至似乎还在哄她睡觉。
　　“睡吧，程榆关。”
　　程榆关恍然想起，那时林一秋说过的话。
　　那个瞬间，林一秋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程榆关只要想到，心口就会轻轻地动一下。
　　她不自觉地转身望着林一秋，那人似乎还在沉睡。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一秋的脸上，让她面容的线条更加柔和。
　　真好看。
　　程榆关的眸子闪了闪。
　　不得不说，林一秋是她见过的女人中，美得最素净的一个。
　　她温和，克制，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
　　程榆关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喜欢到在不知不觉之间、她看林一秋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好在林一秋还没有醒，怀抱还不设防地向她敞开。
　　程榆关俯下身，轻轻地恢复到刚才的位置，又一次躺在林一秋的臂弯里。
　　那个位置离林一秋心脏很近，程榆关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砰砰”
　　“砰砰”
　　“砰砰”
　　程榆关喜欢林一秋的心跳声。
　　至少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她会觉得林一秋的心是在为她而跳动。
　　而只消往上一点，她就可以看到林一秋流畅的下颚线，和漂亮的一字型锁骨。
　　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向程榆关袭来，让她猝不及防地沉溺于此。
　　程榆关的手不自觉地向前，忽然淘气地、想摸一摸林一秋的脸。
　　嗯，就快。。。。。。快碰到了。
　　程榆关小心翼翼地靠近着。
　　忽然，林一秋似乎动了一下。程榆关的手赶忙收回去，缩在林一秋的怀里装睡。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的心口忽然剧烈地跳动着，久久无法平复。
　　。。。。。。。。。。
　　午饭后，Ben医生再次给程榆关诊断了一下病症。
　　程榆关的烧已经退了，病情已经相对稳定。只不过，对于她来说，去冰冷的鲁托雪山上追极光，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眼下，程榆关最好快点回到C市，好好地调养休息一下。
　　程榆关听后也没有什么反应。毕竟，追极光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算有趣。她来这里唯一的目标，只不过是林一秋罢了。
　　她抬眸环视了一下众人，说：“行吧，我回C市吧。你们如果想玩，可以继续上去找公司其他人玩。好嘛？”
　　说这句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一秋身上，暗自揣摩着那人的情绪。
　　她似乎有一点期待。
　　老板不能去，她陈满就不能去。
　　陈满拉耷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行吧，我跟老板回公司去，正好我手上还有不少活，可以回去接着干。”
　　Monica小姐是程榆关的御用保镖*，程榆关要离开，她于情于理都要跟着走。
　　而Ben先生则表示，自己会继续旅行。一来是回到C市，医疗资源就丰富得多，不一定需要他这名家庭医生；二来对于他这样的中年男人来说，偶然离开家庭独自旅行也很难得，他并不想半途而废。
　　最后，到林一秋了。她想了想，说：“我也想继续旅行。”
　　这句话音刚落，程榆关的眸子暗了暗。
　　果然，林一秋没有选择继续陪着她，而是回到旅行的队伍中。
　　虽然程榆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林一秋这么说，她还是有些难过。
　　空气停滞了几秒。
　　程榆关还是笑道：“那好，就这样决定了。”
　　她的余光扫过林一秋，很短，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幽怨。
　　林一秋垂了垂眸，将自己的心思都藏在了长长的睫毛里。
　　这几日，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很奇怪。
　　她暗自察觉，她和程榆关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朝向、令她匪夷所思的方向前进着。
　　这让林一秋心里很不安，她也决不允许这样的情绪肆意地蔓延。
　　林一秋想，她似乎真的应该跟程榆关保持距离了。


第29章 蓄意引诱
　　等林一秋慢慢靠近山上的度假区时,天色已经向晚了。
　　夕阳金黄的光，穿过窗户，照在空旷的大巴上,整个空间都很安静。
　　Ben医生坐在第一排，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林一秋坐在最后一排。此刻,她正望着窗外,有些心绪不宁。
　　她现在正在行驶的方向与程榆关背道而驰，一个往山上走，一个往山下走,有一点渐行渐远的感觉。
　　但这种、她故意造就的分别并没有让她感到宽慰，反而让她陷入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之中。
　　她心绪烦乱地用手敲击窗沿,茫然地听着车外的声音。
　　山风骤起,吹落了松枝上堆积的雪,似乎也给林一秋带来了一点寒意。
　　她拿起手机,有些无措地为自己找一点事情。
　　忽然，一条消息弹出来：hello，一秋，在鲁托雪山上玩得好吗？
　　是李溶月发来的消息。
　　她附带了一张小狗狗敲门的表情包,很可爱。
　　但其实,昨晚林一秋没有参加什么有趣的活动。
　　林一秋拖着腮，想了一会，回复道：还行，这里风景很漂亮。
　　李溶月：是吗？听说最近是那里土著人的银饰节，你有去逛街吗？如果你去逛街的话，大概会很热闹。
　　林一秋：挺好的，我去逛过山腰的小镇，那里的人很会做银饰。我在街上有看到很多人在卖,那些银饰都很好看好有趣的样子。
　　李溶月：（猫猫捂嘴笑），那很好哦。不过，一秋你这么好，可千万要小心。万一那里有人送你银饰，尤其是送你月亮形的吊坠，一定要注意不要收哦。
　　又是月亮形的吊坠？
　　林一秋皱了皱眉，她发现好像李溶月和程榆关都很在乎这个月亮形的吊坠。
　　这是什么回事？
　　她抿了抿唇，恍然想起昨天的小插曲，心里沉了沉。
　　林一秋：（困惑脸），月亮形的吊坠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么说？
　　李溶月：（恍然大悟的狗头），原来一秋不知道啊。那我要好好跟你科普了。银饰节，是当地土著人的重要节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大家一起祈福的日子，就像港城的元宵节一样。而在这个节日里，一种银饰品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我说的月亮形吊坠。这种吊坠是当地土著人的定情信物。那里的女孩子往往会在银饰节当天购买这种吊坠，然后在来年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望着李溶月传递过来的文字，林一秋怔了怔。
　　她没想到，原来小小的一条月亮形吊坠，会有这么多故事。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兜里，暗自轻抚着这吊坠的轮廓。
　　手上起伏的轮廓就像她延绵的思绪一样，绵长又复杂。在这个瞬间，林一秋不自觉地想起昨晚程榆关所有的反应。
　　那人的眼神幽暗又深邃，紧紧地盯着她，似乎自己随时都会离开一样。她的手有些冷，掐住自己的脸颊，手心里的寒意传递过来，这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动作。
　　直到此刻，她明白了这吊坠的寓意，才读懂当时程榆关那种眼神的深意，但又为那人展现出来的占有欲而不安。
　　李溶月：一秋？
　　李溶月：怎么了？一秋？
　　李溶月：还在吗？一秋？
　　手机不断震动，终于让林一秋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赶忙回道：在，我没事，溶月，我只是觉得，这些风俗都很有趣。没想到小小一个吊坠，还有这么多有趣的民俗故事。
　　李溶月：（猫猫松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一秋你已经收到那样的吊坠了。
　　林一秋：哈？没有，我没有收到这样的吊坠。我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怎么可能收到这样的吊坠。
　　她想了想，忽然又好奇地问：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怎么办？
　　李溶月：（猫猫五雷轰顶），那如果是土著人给你的，你又接受了，代表你同意她的表白。如果这时候，你再说你不知道这个意思，那你麻烦了，她们不一定愿意听你解释。所以，还是不要接受比较好。
　　林一秋：哦，还好你告诉我。
　　她用手扶了扶额，感觉自己的脸颊连着脖颈都在发热。
　　还好，昨天没把这个吊坠给程榆关。不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了。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暗自想，如果她把这吊坠给程榆关了，不知道那人还要对她耍多少无赖。
　　就算只是现在这样，很多时候的程榆关，都让林一秋难以招架。
　　李溶月：一秋，听说银饰节，还有很多银饰都很有趣，你可以帮我买一点吗？
　　发完这个消息，李溶月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
　　她很想知道林一秋的回复，又偏偏害怕林一秋的回复。
　　林一秋会说什么？是温和的应允，还是犹豫的沉默，又或者干脆的拒绝呢？
　　李溶月不敢细细想下去。
　　忽然，手机发出“叮咚”的声音，她又像一只快乐的小狗一样，爬过去拾起手机，手指一滑，打开屏幕一看。
　　林一秋：好啊。没事，我可以给你带一点手信。
　　啊啊啊啊！
　　李溶月捂住嘴，痛快地尖叫一声。
　　计划通！
　　李溶月按捺住颤抖的手，继续给林一秋发消息：谢谢一秋，希望不要太麻烦你。
　　林一秋：没事，举手之劳。
　　李溶月咬了咬唇，打下几个字：嘿嘿，爱你，你去玩吧，不打扰你了。
　　她打完这几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像这几个字耗费了她浑身的力量一样。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想，一秋会不会送月亮形吊坠给她呢？应该不会吧，一秋没有想表达喜欢她的意思，这只是她的一种奢望吧。
　　可是，就算知道是一种奢望，李溶月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毕竟，她真心实意地渴望着林一秋的恋慕，已经很多年了。
　　她的脸转过去，望着被光照得发亮的梧桐树。李溶月想，无论林一秋给她送什么，她都要很用心、很用心地珍藏起来。
　　。。。。。。。。。。。
　　这次出行，程榆关很舍得付钱，给每个人都订了一个房间。
　　林一秋的房间在Emily和Eva旁边。
　　当然，这是她们强烈要求的。Cindy不胜其烦，只能答应她们，并且让酒店老板把这个房间保留一个晚上。
　　这里已经进了风景度假区，住宿环境明显比山腰上的好太多了。
　　林一秋刚把东西放好，Emily和Eva就追到这里，跟她“要个说法”了。
　　“Corrine，你和程总是什么关系啊？”
　　“Corrine，老实交代，你消失的这一天不会是去陪程总了吧。怪不得程总一来，就调你去总裁办，原来。。。。。。”Eva眼睛亮得吓人，叫道：“原来是！喜欢你！”
　　Eva的声音很尖，叫起来对耳朵不太友好。
　　林一秋捂住耳边，等这一阵尖叫过后，才慢慢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是程总的助理，是不是？既然我是她的助理，她生病了我肯定要照顾她啊。”
　　“所以真相很简单，昨晚程总发烧了，我去照顾她了。好好好，我知道你们要问她的秘书陈满去干嘛。陈满当然是要加班了啊。程总生病之后，工作都堆到她身上了，她哪有时间照顾程总呢？”
　　她言辞恳切，目光炯炯有神，让Eva和Emily不得不信服。
　　“可是。。。。。”
　　Eva才不愿意自己磕到的CP化为泡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程总接触接触，拜托。。。。。。你想一下，你现在是她的助理，近水楼台先得月也。”
　　“没有。”
　　林一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想静静地生活。”
　　“哦。”Eva的脑袋拉耷下来，低声说：“好吧。”
　　Emily看得出来，林一秋对这个话题有些腻烦和不耐，于是一边拽着Eva离开，一边说：“算了，既然如此，我们让一秋好好休息一下。昨晚照顾程总，我想她大概也很辛苦了吧。”
　　Eva对此有点不满，但还是跟着Emily出门了。
　　房间的门陡然关闭，林一秋这时才慢慢松一口气，任由自己躺入酒店的大床里。
　　手机落在她的手掌附近，她转过眸，怔怔地望着黑暗的屏幕
　　她忽然想，她现在要不要问一问，程榆关现在好一点没有？
　　林一秋摩搓着手机的边缘，沉思了片刻，还是算了，这种关心只会让她们的关系显得更加复杂。
　　对，不可以这样。她差点心软，做了错误的决定。
　　林一秋在被褥上躺平，深吸一口气，强行驱散自己这种过剩的“圣母心”。
　　拜托，那人是程榆关，有多少人想要走到她面前，怎么还需要自己这种微不足道的关心？
　　真是的。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刚刚纯纯是犯病。
　　她几乎整个人瘫在床上，努力将自己的大脑放空。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陡然亮了起来。
　　林一秋又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猛地坐起来，把手机拿过来，点开。
　　是程榆关的消息。
　　那人发了一句：“我回家休息了哦。今天下午好很多了。”
　　附带着一张照片，程榆关穿着松松垮垮的贴身丝绸睡衣，乖巧地向镜头敬了一下礼，好像在表示，自己很听话一样。
　　她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隐约的轮廓。
　　啧。
　　林一秋脸忽然就红了起来，然后她像触电一样，一把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她眨了眨眼，怔了两秒，慢慢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直到此刻，她的思绪才渐渐恢复。
　　她暗自想，程榆关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第30章 嫉妒
　　今晚又是一个雪夜,风吹过街道，将积雪扬了起来。
　　程榆关刚吃完药，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在天空中飞舞的鹅毛大雪。
　　这时，她总忍不住想,大概现在鲁托雪山没有极光了,林一秋那家伙会不会失望呢？
　　不过没事，程榆关又想，她总可以带她去。
　　“程总,”
　　陈满从门外匆匆地走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Ginder集团又把我们的合同打回来了。这是第三次了。”
　　程榆关的眼神暗了暗,慢慢往回走,双手撑住木质的办公桌,冷着声音问道：“为什么打回来？是她们有什么新要求吗？”
　　她感觉不太好,总觉得有生出了什么事端。但这个case，她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陈满也长叹一声，这个合同她已经翻来覆去磋磨了好一阵子,这次还没过,她多少有点崩溃。
　　然而在程榆关面前，她还是努力保持冷静，说：“对方的法务说，Gina总想跟您谈一下。”
　　Gina？
　　GinaCumberbatch？
　　这可是有一位大人物，她是Ginder集团的新一代掌门人。
　　很奇怪，这家集团公司涉及A国的娱乐、影视、自来水、矿产、天然气等各个行业。按理说，这位董事长兼CEO应该是公务繁忙。没想到，一个铁矿的开发试运营,居然惊动了她。
　　由此可见，这件事开始有意思了。
　　“可以啊。”
　　程榆关目光沉了沉，说：“什么时候？”
　　陈满看了看日程，说：“明天下午，在公司，您看行吗？”
　　程榆关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说：“行啊，你把合同、还有沟通进展等内容整理一分资料给我，我今晚看一下。”
　　“好的。”
　　陈满低下头，退了出去。
　　程榆关坐在窗前，手指慢慢地敲击着桌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对方似乎来势汹汹。
　　她想，她还是查一查对方的底细为妙。
　　。。。。。。。。。。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厚厚地堆在道路两边。
　　因而，今早太阳出来的时候很冷。
　　下午还要上班，所以旅行的大巴也缓缓地向回程的方向驶去。
　　昨晚，这家公司的人几乎彻夜狂欢，所以在这趟回程的旅途中，除了林一秋，大家都陷入了沉睡。
　　A国的工作节奏，远没有港城紧凑，这也是程榆关离开港城，选择A国的原因。
　　但就算不在港城，林一秋养成的良好习惯也依旧没有改变。
　　在公司楼下草草地吃了个午饭，林一秋就和Eva、Emily上楼。
　　可是，领着两个小睡猫走路可不方便。林一秋时不时要提醒她们，不要撞到这个东西，也不要撞到那个东西。
　　然而不幸的是，林一秋前脚才抓住Eva，不让她撞到消防栓。等她转过头，Emily已经闯了祸。
　　Emily歪歪扭扭地走着路，然后撞到了一个面容冷峻、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
　　不过，迷迷瞪瞪的Emily并没有意识到，她甚至想趴在别人胸口睡觉。
　　林一秋眼疾手快地把Emily抓过来，忙不迭地向那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同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撞到你了，实在对不起。”
　　那女人的脸色像锅盖一样黑，眼神凌厉地望着林一秋和Emily，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很快，有个声音打断了她。
　　“算了，我们还有别的事。”
　　从走廊的拐弯处走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长得很高，五官立体精致，像是A国本地人，却又带着一点港城的风情。
　　那人走到她们面前，有些散漫地说道：“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是。”
　　被撞的女人恭敬地点了点头，跟在漂亮女人身后离开了。
　　林一秋扶着Emily，余光在那女人身上扫一眼，心下忽然涌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望着那人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
　　今天是场鸿门宴，设宴的人是程榆关，但她远没有西楚霸王的胜券在握。相反，此刻她有些忐忑，不知道GinaCumberbatch会提出什么要求。
　　“程总，Gina小姐来了。”
　　陈满打开门，提醒了一下程榆关。
　　程榆关收拾了一下满心的思虑，恢复了往日的游刃有余。
　　她转过身，望着Gina。
　　Gina身形高挑，带着A国人特有的英气，瞳孔是蓝色的，听说这是一种贵族的象征。
　　这是个不好惹的主，程榆关知道。
　　她命人给Gina沏茶，难得温和地笑道：“Gina小姐，久仰久仰，这是港城最有名的功夫茶，您可以试一试。”
　　清香的茶叶随着水的波纹，快速地转动，最后慢慢沉底。陈满用茶盖过滤了一下，倒在小小的茶碗里，就成了一杯颇有港城特色的茶。
　　Gina笑了笑，说：“还是港城对饮食有研究，A国只喝咖啡，款式也不多。”
　　她轻轻地品了品茶，一缕茶香从舌尖慢慢地下沉，在口腔里面盈满。
　　“不错，很好喝。程总的品味果然很好。”Gina笑道，“我想问，程总愿意割爱，给我带一点吗？”
　　程榆关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Gina小姐喜欢，我求之不得。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定期给您送来。不过，Gina小姐应该不是单纯来品茶的，对吧？”
　　Gina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然后才抬头望着程榆关，说：“是，我是专程来找程总的。因为我相信，我手里有程总感兴趣的筹码。”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程榆关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也许这个女人的胃口比她想的还大。
　　她眯了眯眼，切入正题，说：“我听说，我们的合同卡在Gina小姐这里。所以，我想了解一下，Gina小姐对合同是有什么不满吗？”
　　“没什么不满，”Gina背靠着座椅，有些惫懒地说：“您的小秘书很敬业。我只是。。。。。。”
　　她看了程榆关一眼，笑道：“我只能说，我想见程总，想跟程总谈一谈，所以出此下策。”
　　最后这句话，Gina的语调很轻，像杳杳的水汽，似乎随风飘散，却又慢慢地落进程榆关的心底。
　　程榆关慢慢地抬起眸，饶有兴趣地看着Gina。
　　她知道Gina的意有所指，虽然有点恼火，但还是笑道：“哦？Gina小姐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见我？那我倒想看看，Gina小姐有什么足以打动我的筹码吗？”
　　Gina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说：“这是我们的新合同，程小姐可以看看我的诚意。”
　　程榆关凝眸望着Gina，接过资料，简单地翻看了一下。
　　原本CM集团和Ginder集团只谈的是C市的铁矿资源合作，但是这份新的合同，把范围扩大到Ginder集团在A国整个东北地区的矿产资源合作。
　　这确实是令人向往的肥肉，正常情况下，程榆关没有理由拒绝。
　　程榆关不动声色把资料放在桌上，说：“这个筹码确实很动人。但是CM集团也可以向Ginder集团提供进入港城娱乐和金融市场的通行证。这个利润也很惊人，我想Gina小姐应该是很清楚的。”
　　“是。”
　　Gina双手手指交叉相握，身体微微前倾，“但我久闻，令祖父好像一直更看重您的二叔。这叫什么，您们港城的人说，这是重男轻女。所以，时至今日，即便您二叔再不争气，您们内部集团的很多元老都对令祖父的遗嘱存疑，认为这是仿制的。您自己的根基不稳，我如何相信您的承诺呢？”
　　这句话说到了程榆关的痛点。
　　她的笑容慢慢变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很平常地说：“那里的老家伙很古板，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至少此刻，我还是以CM总裁加董事的身份，在这里跟Gina小姐谈合作。”
　　Gina笑了笑，说：“这是我想跟程总见面的原因。您应该清楚，如果我们之间换一种身份，我可以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港城金融市场。而您，则会安然无虞地坐在CM集团大董事的位置上。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我相信程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
　　换一种身份。
　　这句话什么意思，程榆关知道。
　　她当然不想同意，但是这个筹码实在太诱人了。
　　在程榆关沉默的间隙，Gina继续说道：“我相信，这是对于程总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决定，程总可以考虑一下。今天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一周以后，我希望听到程总的答案。”
　　“让我满意的答案。”
　　她望着程榆关，眼睛闪过渴望和占有的亮光。但很快，她站起身，也不管程榆关如何反应，转身径直走了。
　　门被关上，这个狭小的空间只剩下程榆关一个人。
　　她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了。
　　。。。。。。。。。。。
　　傍晚，C市的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但稀稀疏疏的，远不及夜里明亮好看。
　　不远处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蹦来蹦去的，吵得人心烦。
　　今天的程榆关出奇的安静，陈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话。
　　车辆渐渐往前驶去，窗外的街景如走马观花一般略过。
　　“停下。”
　　程榆关忽然这么说，声音急促且不悦。
　　司机没办法，只好靠边停下。
　　陈满不明所以，她顺着程榆关的目光望去，看到林一秋和李溶月坐在餐厅的靠窗处。
　　而此刻，林一秋正拿出一个漂亮的礼盒，递给的李溶月，后者似乎在惊喜万分地说着什么。
　　啧。不好。
　　陈满转过头，望着程榆关。
　　那人的脸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


第31章 你的嘴唇，好像被我咬破了
　　沉着脸的程榆关其实很可怕,但她很少显露出自己的这一面。她总是游刃有余、宠辱不惊的。就算亲近如陈满，也很少见到这样的程榆关。
　　而正因如此，陈满才知道,这已经是程榆关爆发的边缘了。
　　此刻，程榆关的目光微沉,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眸里似乎涌过千万种情绪，却偏偏停在那里,悬而不发。
　　越是这样，陈满越是觉得,这时的程榆关像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邪魔,随时等着挣开枷锁,吞噬着这世间的一切。
　　而在不远处,那个牵动程榆关情绪的人，还浑然不觉地品尝着美食。
　　今天，这道烤牛排似乎很不错，外面的美拉德反应充分,牛排泛着焦香。吃进嘴里,林一秋几乎立刻就感到，鲜嫩的汁水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真棒。
　　美食固然让林一秋感到开心。但对于今天来说，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把礼物送给了李溶月。
　　她了却了一件心事，对方也很开心。
　　这一刻，李溶月的脸红扑扑的，她的余光总是时不时地望着那个粉色的礼物袋，心莫名跳得有些厉害。
　　然而,她还是努力克制自己兴奋的情绪，故作随意地说：“一秋，这次旅行之后，你喜欢鲁托雪山吗？看到极光了吗？”
　　极光吗？
　　林一秋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稍稍有些用力地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似乎想让美食来消解自己心中的遗憾。
　　她说：“没有。第一天，我们举办了篝火晚会。可我们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那里就下起了大雪。你也知道，那样的天气，根本不会有极光。”
　　她下意识地隐瞒了陪程榆关的那一晚，只是将第一夜的遭遇简单地一笔带过。
　　“哦，那听起来很遗憾。”
　　虽然嘴上说着为林一秋而感到遗憾，但实际上，此刻李溶月的眼眸分明亮的出奇，“那你下次还想去吗？我。。。。。。”
　　李溶月想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但她张了张嘴，又怕被林一秋拒绝，只好改口道：“其实。。。。。。。我可以跟你。。。。。。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
　　林一秋想了想，有些恹恹地说道：“再说吧。”
　　也不是她不想跟李溶月一起去鲁托雪山。
　　主要是，这趟旅行还是挺累的。所以，林一秋暂时不考虑这件事。
　　她现在想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因为上次她糟糕的旅行方案，已经被程榆关身边的人多次吐槽过。
　　程榆关身边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她们本就对程榆关破格提拔林一秋颇有微词。如果后续林一秋的工作状态还如此差，不知道还有多少流言蜚语出来。
　　为了避免被人质疑她和程榆关的特殊关系，也为了自己更好地成长，林一秋决定从现在开始认真地学习和工作。
　　可是李溶月体味不到林一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的眼神暗了暗，里面慢慢被失望充满。
　　嗯，果然还是被一秋拒绝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毕竟一秋这一次都给她送礼物了，她不能这么贪心。
　　她深吸一口气，舀了一勺汤，浅浅地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起来，冲林一秋说道：“一秋，你快试试，这个奶油蘑菇浓汤真的很好喝。”
　　“是吗？”
　　林一秋也赶紧试了试，果然很好喝。
　　还好，她个子高，在这样的食欲之下，还能够保持一个相对清瘦的身形，要是她个子但凡矮一点，以她对美食的热忱，大概会变成一个小土豆吧。
　　李溶月看到林一秋见到美食时难得的孩子气，忍不住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像一个可爱的猫咪。
　　。。。。。。。。。。
　　林一秋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
　　因而，吃完饭，李溶月再次提出陪林一秋走回家。
　　这一次，林一秋没有拒绝。
　　她总觉得，在异国他乡，有一个好朋友陪伴也很不错。
　　天色向晚，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她们沿着这条古朴的街道慢慢走着，但她们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安静。
　　林一秋话本就比较少，连日的疲惫让她失去粉饰自己的能力，因此完全不想说话。
　　而李溶月今天心事颇重，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成熟的水蜜桃一般，只要一开口，就会将一切都泄露出去。因此，她也不想说话。
　　于是，她们就这么一直静静地走着，直到来到林一秋公寓楼下。
　　这间公寓，李溶月来过很多次。虽然这里古老陈旧，但是每次路过这里，李溶月都会感受到一阵幸福。
　　忽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立在原地，红着脸，对林一秋说：“一秋，我们今晚快分别了，所以。。。。。。。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一个拥抱，就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
　　今晚的风也许有某种奇幻的药物，让她忍不住将期待已久的事情说了出口。
　　一个拥抱？
　　林一秋忽然立在原地，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目光凝重地望着李溶月。
　　这一刻，曾经所有关于李溶月喜欢她的言语，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一秋，我觉得那位师姐喜欢你，包的。”
　　“一秋，你真的对溶月一点感觉没有吗？她满心都是你。难道你一点感觉吗？”
　　“Corrine，你不觉得，那位可爱的千金大小姐喜欢你吗？”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李溶月喜欢自己，但每次她想求证时，那人总是很闪躲。久而久之，她更觉得，这是她自己的幻想。
　　可是，就算李溶月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呢？
　　她普通，平凡，唯有一身傲骨，怎么配得上霁月清风的大小姐呢？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眼前的小人站在她面前，肩膀慢慢向下塌，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一刻，林一秋竟然有些迟疑。
　　不过，在这一瞬间，那人忽而又抬起头，说道：“一秋如果不想抱就算了。这是A国流行的分别方式。上次。。。。。。。上次你不是说，想入乡随俗吗？所以。。。。。。。所以我也就问问你。对，只是问问你。”
　　李溶月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她似乎做不到。
　　真烦，她又让一秋为难了。她默默祈祷着，林一秋看不到自己这种卑微的渴求。
　　可是，林一秋偏偏看得到。面前这人眼眸里薄薄的水汽，以及那份难以失落的神情，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以拒绝。
　　林一秋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抱住李溶月。
　　这件事发生太快了，以至于李溶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想回抱林一秋的时候，那人已经松开怀抱了。
　　“没人不想抱你，溶月。”
　　她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你这么好，谁都想好好抱你的。”
　　李溶月望着林一秋，问：“包括你吗？一秋？”
　　林一秋忽然沉默了，她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说：“包括我。”
　　李溶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一秋。我。。。。我下次会再来找你玩的。”
　　林一秋也笑了笑，说：“好啊，那今晚就先再见。”
　　“再见。”
　　李溶月红着脸，转过身，快速地往后走。但很不幸，她才刚走几步，就撞到了电线杆子。
　　林一秋急忙往前走去，想去检查李溶月的情况，嘴里还焦急地问：“你还好吧？溶月？”
　　李溶月揉了揉脑袋，有些无措和害羞地说：“我没事，一*秋，你放心，我先回去。嘿嘿。”
　　说完，她便像一道烟一样，快速拦下一辆车，消失在街角里。
　　很可爱。
　　没人不会觉得李溶月可爱。
　　林一秋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A国人很少加班，夜生活也不算丰富。尤其是林一秋住的这间公寓，老年住户居多，大家睡得都很早，所以整个楼道都很安静。
　　可越是这样安静的氛围，越让林一秋心乱如麻。
　　她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李溶月真的喜欢自己，她该怎么办呢？
　　也正如她自己说的话，没人见到这位霁月清风的大小姐毫不动心。但是。。。。。。
　　但是。。。。。。。这时，她的脑海里又莫名浮现出程榆关的样子。
　　那人的笑容，交缠过的双手，亲吻过的嘴唇，像放映机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林一秋面前，让她无从抗拒。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那个人呢？
　　林一秋心事重重地、慢慢地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直到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站在那里的程榆关。
　　那人海藻一般的长发倾泻下来，在月光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神情。
　　林一秋立在原地，忍不住呆了起来。
　　她诧异于自己对程榆关的想念，居然令她在这一刻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也是可笑。
　　她摇了摇头，想快步走过这个拐角，至少今晚，要将程榆关的所有抛诸脑后。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灵巧地捉住了她，用力把她往前一拉。
　　林一秋没有设防，立刻如失控一般，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不明就里地抬起头，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吻。
　　这个吻并不温柔，充满了侵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被对方吃掉了。
　　“谁？”
　　她推开那人，厉声问道：“是谁？”
　　但很快，眼前的景象给了她答案。
　　是程榆关。
　　只不过此刻，那人沉着脸，神情阴沉得似乎滴的出水来。
　　“你和她看起来很开心。”
　　程榆关的声音很冷，尽管她一再克制，却依旧忍不住质问道：“林一秋，你送了她礼物，你们还拥抱了。怎么，你想让她做你女朋友吗？”
　　“我。。。。。。。”
　　这一刻，林一秋迟疑了。她并不想骗程榆关，但是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可越是这样的沉默，越激怒了程榆关。
　　她完全失控一般地掐住林一秋的脸，再次给了她一个更加热烈凶猛的吻。
　　在这个吻中，林一秋感觉到了一种骤然而至的疼痛感，她下意识地推开程榆关，甚至给了那人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个空旷静谧的空间来回回荡，让情绪激烈的两人停了下来。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褪去一些两人的躁意，也让她们慢慢冷静地下来。至少，可以沉默地望向彼此。
　　许久，程榆关才说道：“你的嘴唇，好像被我咬破了。”
　　林一秋困惑地望着程榆关，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唇。
　　一抹鲜血，糅合着未知的情愫与纠葛，静静地躺在她面前。


第32章 程榆关，你真的是个疯子
　　“你是一只狗吗？程榆关？”
　　望着手背上的那抹血,林一秋第一次有一种血涌大脑的愤怒。
　　她抑制不住这种愤怒，大声问道：“你怎么还咬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程榆关没有说话。
　　她的理智渐渐回笼，于是倚着墙站定,静静地望着林一秋。
　　那漂亮的眉眼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和淡然，浑浊喧腾的情绪渐渐褪去,程榆关的眸子再次清明起来,像秋水一般迷人。
　　甚至说，她还带着一点满足和快意，看着林一秋唇上的伤口。
　　林一秋望着她,似乎感到，自己所有的、汹涌的愤怒似乎打在了棉花上。
　　此刻,那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刚刚发疯的人不是她一样。
　　算了。
　　林一秋也大概知道,自己玩不过程榆关,更理解不了程榆关。比如说，她并不懂，这人为什么骤然而至，又在做刚刚那些奇怪的事情后,如此沉静地看着自己。。
　　她的手掌微微有些发麻发痛,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个巴掌打得很重很扎实。
　　可是，这女人居然可以跟没事人一样，按下所有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她。
　　她到底想要什么？林一秋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在这个沉寂的地方，和程榆关做着无谓的情感拉扯，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想离开这里。
　　“别走。”
　　程榆关用力伸手拉住林一秋，并不想让她走。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却似乎是点燃火柴的那一点火光，让林一秋的情绪瞬间有点失控。
　　她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手臂，似乎想挣脱程榆关的束缚，但没有成功。
　　于是，她愤然大声说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程榆关？为什么突然来找我的麻烦，难道你这么闲？那些恼人的生意和工作，都处理完了？”
　　程榆关没有回答林一秋的问题，只是强势地拦在那人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林一秋，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是想说，我不想你和李溶月走得这么近，不想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得到你的拥抱。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当然，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但还是给林一秋带来了短暂的眩晕和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语气冷淡地说道：“没必要，程小姐，您有钱多金，什么样的人得不到呢？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平凡的人。你又何必在我这里如此执着呢？”
　　这话她说得认真，似乎在心头翻滚了很多次。
　　她此刻很诚恳地望着程榆关，剖白着自己的内心，妄图用真诚劝退对方。
　　但程榆关不是李溶月，她想要的，就要得到。
　　绝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劝退。
　　“可是，若我偏要执着呢？”
　　程榆关拽着林一秋的手，用一种沉静的口吻说道：“林一秋，我想要你。如果你说我是执着，是勉强。那随你。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这些话，程榆关说得恳切，不带任何浪漫又不切实际的语调。
　　她是真的很想要林一秋，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可这些话，在林一秋的眼里，只是大小姐的一种无趣的消遣，就好比幼年时，我们总会有一两件辗转反侧、渴望而不得的玩具。可其实真的得到了，大概就索然无味了。
　　然而，就算如此清醒地、深刻地理解到这一点，林一秋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
　　在这个寂静得有些过分的空间里，她的心莫名地跳得很快。
　　“砰砰”
　　“砰砰”
　　“砰砰”
　　她下意识地想捂住胸口，不让程榆关窥探出她的秘密。
　　而意识到这一点道，她站在原地，有些绝望。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程榆关。而这种喜欢，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的甜蜜。相反，它给予了她一种汹涌的、未知的恐惧。
　　平日里冷静、清冷的面具，在这一切猝不及防地破碎，林一秋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往前走了一步，红着眼，有些声嘶力竭地问程榆关：“程榆关，如果我想要的是你的爱呢？你也给的出来吗？”
　　我想要的，是你的爱。
　　这句话如一根闷棍一样，把程榆关打晕了。
　　她的确没有料到林一秋会这么说。因为，除了闲暇时的笑谈，也没有几个女人敢如此跟她说话。
　　从以前到现在，程榆关都格外钟情于聪明女人。
　　而陪这位貌美、多金的大小姐玩一场无关痛痒情爱游戏，为自己谋取一些好处，是这些聪明女人的共识。
　　程榆关觉得林一秋也很聪明，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聪明女人想要。。。。。。。想要所谓的爱
　　她认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贫瘠、最薄弱的情感，脆弱到只需要轻轻一吹，就消弭在空气里。但偏偏，这竟然是林一秋的信条。这让程榆关感到不解和困惑。
　　当然，程榆关也知道，这一刻，只要她骗她，说她愿意给出爱。那么，她有很大的可能能够跟林一秋进一步，一如她预想的那样。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骗林一秋，一点都不想。
　　难道，这种所谓“爱”的情愫，可以顺着空气传播吗？
　　在一刻，它竟然也能让程榆关这样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为之再三缄口。
　　情绪得到宣泄后，林一秋明显冷静了很多。然而，当她望着程榆关时，她的心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了下去。
　　其实，也说不上失望。因为她一早就知道，“爱”对于程榆关来说，是奢侈的，是难以给予的。
　　只是。。。。。。只是过去的她总带着一点莫名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猝然而来的难过，大概是今天她站在程榆关面前，说出了自己最深切的顾虑，却得到了与预想中毫无偏差的答案，就好像，最后一点火光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团了无生趣的灰烬。
　　“程总，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林一秋神情恹恹地，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程榆关沉默地望着她。
　　尽管其实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挽回一下她。可是，平日里的巧舌如簧似乎在此刻消弭殆尽。她只能干巴巴地望着林一秋，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一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绕过程榆关，离开了这里。
　　她想，一切大概到此为止了吧。
　　所有的、她和程榆关往日的纠葛，其实本来就应该随着如梦幻一般的渡轮游，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直到她开门，进入家门，再关上门。程榆关都没有再阻止她，也没有再不依不饶地试图跟她说话。
　　很好。
　　林一秋想，要不，明天她还是把辞呈递一下吧。
　　。。。。。。。。。。
　　第二天，林一秋一来到工位上，就立刻放下包，径直走到程榆关的办公室前。
　　那人正在伏案审阅着项目资料。
　　林一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才快步走进去。
　　程榆关看到来人是林一秋，也坐直了身体，问道：“一秋，怎么了？”
　　林一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客套又疏离地说：“嗯，是这样。程总，我综合考虑了一下，自己似乎不太能够胜任这个工作，所以我是来请辞的。”
　　程榆关垂眸看了看那封辞职信，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行，我不允许。”
　　这话说得干脆，似乎没有给林一秋任何回旋的余地。
　　“。。。。。。。。”
　　林一秋凝眸望了望程榆关，心下充满了困惑。她不知道那人经过一个晚上，心态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她也不是很关心这些奇奇怪怪的变化。因为，她去意已决。
　　林一秋强硬地把这封信放在桌上，语气有些生硬地说：“程总，你应该知道吧？根据A国法律，我想要离职，只需要提前30天提交书面申请即可。其实，这个流程。也不需要您非同意不可的。”
　　程榆关抬头望了望林一秋，笑了笑，说道：“的确如此。但是，就算你以后去任何一家公司。我都可以像对这家公司一样，把它买下来，然后调你做我的助理。我的财力毋庸置疑，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说着，她忽而站起身来，也凝视着林一秋的眼眸，又道：“不过，林一秋，你每次从我身边逃开，我都会给你一点惩罚的。比如，我都会从你的朋友下手。啧。。。。。。这一次先选谁好？Eva？我记得，你这位朋友好像正准备和老公要孩子吧？那麻烦你设想一下，如果她现在被行业封杀了，她们一家三口会怎么样？”
　　程榆关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似乎是一种恶魔的低语。
　　然而不得不说，这些话确实戳中了林一秋的痛脚。
　　那人的脸色里面白了起来。
　　她无措地站在那里，咬着唇，颤着声音说道：“不，程榆关，你不可以这样。这样太无耻了。”
　　无耻？！
　　程榆关双手抱胸，一脸阴沉地望着林一秋。
　　虽然她被人这样说过很多次，但是这些话从林一秋的嘴里说出来，竟然让她十分不快。
　　“林一秋，你要知道，”
　　程榆关敛住情绪、慢条斯理地说道：“选择从来都在你。”
　　如果选择离开，自己不仅要跟眼前这人不断纠缠下去，永无宁日，自己的朋友也会被殃及池鱼。
　　呵呵。这也是一种选择？
　　林一秋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程榆关，你真是一个疯子！”


第33章 危机四伏“程榆关，你是个疯子。”
　　“程榆关,你是个疯子。”
　　“疯子”，这个称谓，对程榆关来说并不陌生。
　　是,她程榆关就是一个疯子，因为疯,所以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相反，她甚至很享受自己的疯狂。
　　“林一秋，你大可以试一试。”
　　程榆关站直身体,整好以暇地望着林一秋，冷冷地笑道：“骂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无济于事的举动,我以为你知道。”
　　此刻的程榆关充满了压迫感,她在逼林一秋就范。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本来是想跟林一秋玩点不一样的，比如装作纯情又暧昧的触碰。
　　但，在林一秋送李溶月银饰的那一刻，程榆关就知道,这样的游戏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她没有那个耐心,等待着林一秋自投罗网了。
　　程榆关很清楚，她真的很想要林一秋。因此，她必须利用林一秋人性的弱点——重情重义，来达到占有的手段。
　　虽然，她知道这样会让林一秋的心离她更遥远。但程榆关现在能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林一秋离李溶月远一点，离所有莫名其妙的爱慕远一点。
　　林一秋望着程榆关，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她从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读懂了程榆关大概的想法和情绪。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沟通中其实并没有什么筹码。
　　她割舍不下自己的朋友，也对程榆关的手段略有风闻。她不能，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说道：“所以，程榆关，所以。。。。。。你难道想。。。。。。。”
　　在这一刻，林一秋停顿了一下，带着难堪和羞耻，继续说：“你难道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吗？”
　　她的脸色依旧发白，嘴唇也被咬得没有什么血色。
　　情人，这个词或许确实很适合形容此刻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对这个词有点不满。或者说在她眼里，情人是不走心的，只是伴随着金钱或荷尔蒙产生的一种幻觉。
　　但是，程榆关想要的，是林一秋的心。
　　这一次，连她觉得自己很贪心。仅凭着情感的驱使而什么都想要，全然不似从前，她总更懂得权衡利弊。
　　“也不一定是情人。”
　　程榆关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些，她笑道：“也许也可以是其他的关系。只要，你离某些人远一点。”
　　呵，其他的关系。
　　林一秋诧异又困惑地侧了侧头。
　　她不懂，眼前这位恶魔般的千金大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其他关系，会是什么呢？
　　林一秋想，终归不会是恋人。
　　还是说，这位程大小姐想要的东西远比情人更多。
　　这样想着，林一秋本能地产生一缕慌乱，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场猫鼠游戏中的、一只可悲的老鼠。没有办法，也没有更多力气改变命运。
　　可是，程榆关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重新坐了下来，顺手递给她一份资料，淡淡地说：“我们在H市有个项目，明天要去开会。你准备下，跟我一起去。”
　　“我？”
　　林一秋拧了拧眉，指了指自己，“我跟你一起去？”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对啊。陈满要继续留在这里，跟Ginder集团谈合作的事宜。所以，H市的项目只能你和我去。”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刚刚争锋相对的对白完全不存在一样。
　　林一秋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凝眸望着程榆关，却不知说什么。
　　不过，在沉默了一小会后，她还是接过资料，轻声说：“好的”。
　　她看得清楚，多余的争执，对于她们彼此来说毫无意义。程榆关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丝毫不会让步。而她，根本没有什么拒绝的筹码。
　　“那我先出去了。”
　　林一秋说得恭敬且疏离。在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前，和程榆关维系现状并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她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当房间再次陷入沉静时，程榆关却忽而停下了手中的笔。
　　阳光浅浅地落在纸张上，映得字体竟然出现一点光芒。而她的笔尖却高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再次落下。
　　所以，她到底希望林一秋如何看待自己呢？
　　这个问题，程榆关自己也没有答案。
　　。。。。。。。。。
　　早上九点，C市的机场。
　　黎明的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墙，慢慢照在地板上，波光莹莹，像果冻一样。
　　林一秋带着墨镜，很早就坐在VIP候机室等程榆关。
　　她昨晚没睡好，一夜辗转难眠。因而，眼睛一圈乌青。
　　但为了不被程榆关发现，她还是戴了一副眼镜。
　　她可不能让程榆关知道，自己昨天为她说的那些话是如何的辗转反侧。
　　对，她今天除了工作上的事情，都不要理她！免得她们的关系更加复杂。
　　然而，这样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程榆关给她打来了电话：“林一秋，你在哪？”
　　林一秋有些不耐烦地说：“程总，我当然在候机室啊。”
　　“哦，”程榆关说，“我在H30安检入口，来接我。”
　　“。。。。。。。。。。”
　　这个女人很麻烦。不过想来，之前也是陈满去接她的。真是的，这种不能自理的大小姐就是被陈满这样的人惯得！
　　林一秋虽然一肚子抱怨，但还是很快赶了过去。
　　机场的走廊很宽，天花板很高。从下往上望去，好似古希腊的穹顶。
　　黎明时分，飞机场里的商店大多没有开门，所以整个空间也显得很静谧。
　　等林一秋赶到安检口时，程榆关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一边拉着红色的行李箱站在原地，一边不断地看手表、确认时间。
　　漂亮的古董珍珠耳环在空中飘荡着，显得那人很贵气。就算在这个匆忙的早上，亦是如此。
　　虽然她盛气凌人、任性妄为、冷血薄情，但林一秋依然觉得，程榆关的脸和身段不失为上帝的杰作。
　　林一秋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她快步走过去，说：“走吧，程总，我们去值机。”
　　程榆关顺手把手里的身份证和行李箱把手递给她，说：“好啊。”
　　“。。。。。。。”
　　林一秋深吸了一口气。好的，她知道，平时这些事情都是陈满做的。
　　她暗自心里告诫自己，职责所在，不要带有任何私人的情绪。
　　但是，经过昨天的对白，和程榆关坐在一起，总是让林一秋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可这些所有麻烦的发起人——程榆关，倒好似毫不在意，靠着飞机座位的椅背，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林一秋睡不着，虽然她昨晚几乎没有入睡，但她依旧无法在这里睡着。
　　此刻的头等舱很安静，似乎周边这群人都陷入了睡眠。而只有她，心绪纷乱地坐在那里。
　　她静静地坐着，感官也被宁静不断放大。而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心跳似乎也会跟着程榆关的呼吸而起伏。
　　“天啊。。。。。。。”
　　林一秋小声地哀嚎着。她不太温柔地揉了揉脑袋，暗自怒骂自己实在太不争气了。
　　。。。。。。。。
　　B市地处于一个相对偏远的地方，经济也相对比较落后。因此，每天到这里的只有一趟航班。但因为它有着小众又美好的风景，所以很多收入尚可的人愿意来旅游。
　　很可惜的是，下飞机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
　　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林一秋很快就拿出了自己的伞。但程榆关站在旁边，一动都不动。
　　“你的伞呢？程榆关？”
　　林一秋心里暗道不好，问：“你不会没带吧？”
　　程榆关抿了抿嘴，说：“这一般都是陈满帮我准备的。”
　　“。。。。。。。。”
　　陈满这叫秘书吗？这是保姆吧！
　　林一秋无奈地扶了扶额。
　　而程榆关指了指林一秋手里的伞，说：“我没有伞，所以我要跟你打一把伞。”
　　“不行！”
　　林一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把伞，又不大，怎么够两个人打，“我去给你买一把伞。”
　　这个机场很小，小到只有一家便利店。
　　林一秋径直走过去，问便利店的店员：“您好，请问多少钱一把伞？”
　　店员面无表情地回复道：“现在一百美元一把伞。”
　　“什么？”
　　林一秋本来都掏出了钱包，但是这个动作却生生地停住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旁边抢伞的人群已经喊道：“两百，我出两百美金买一把伞。”
　　“。。。。。。。。。”
　　林一秋揉了揉太阳穴。她似乎都忘了，这是一个小众的度假区，每年都有不少有钱人来这里度假。
　　为了自己不被淋得不太狼狈，重金求一把伞，也不是不可能。
　　两百美金，对她来说，实在太超过预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退回程榆关身边，说：“好的，我下次会记得帮你带伞的。这一次，我们一起打伞。”
　　程榆关了然地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未来的合作方给程榆关安排了一辆车，但只能停在停车场。
　　而从到达大厅还有十分钟的路程。没办法，她们只能一起走过去。
　　暴雨比想象的还要大，还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冷风。林一秋这把伞分明太小了，以至于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才能不至于被淋得太湿。
　　林一秋不喜欢这样，因为按不住她纷乱的心跳。
　　于是后来，她也放弃了，把伞的大半部分让给程榆关，自己几乎有一半是淋在外面的。
　　等到她们上车时，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司机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胡须男，在递给她们两包纸巾后，就默不作声地开车了。
　　也许是因为当过警察，林一秋对一切外界而来的纸巾、毛巾等物件都很敏感。她任由自己湿哒哒地，也没有擦拭的意思。
　　程榆关自己有丝巾，在皮质包的保护下，丝巾几乎并没有淋湿，因此也不会用这种粗糙的纸巾。
　　胡须男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空气安静得可怕，大雨让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显得很阴沉。
　　下车的时候，林一秋下意识地想跟胡须男道谢，却发现那人带着鸭舌帽，还把帽檐压得很低，以至于林一秋都没有办法看到他的五官。
　　一点不好的感觉，在林一秋心头闪过。
　　忽然，天边响起了一声惊雷，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程榆关说：“林一秋，走吧，我们去酒店。”
　　林一秋捂了捂心脏，勉强按下这种不好的感觉，转身跟着程榆关离开了。
　　然而，进入房间才知道，陈满给她们订的是一间大床房。
　　跟程榆关睡大床房？不是羊入虎口？
　　林一秋打电话给前台，才知道这阵子是旅行的旺季，房间早满了。
　　她忐忑地挂断电话，有些无措地坐在椅子上。
　　所以，今晚她必须跟程榆关两个人一起睡？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搜寻程榆关的踪迹，却发现那人已经在镜子前，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慢慢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暴雨时昏沉的光线，让这淋湿了的白衬衫显得格外性感，光的阴影勾勒着程榆关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份白皙的皮肤，像玉璧一样光洁滑腻。
　　“砰砰”
　　“砰砰”
　　“砰砰”
　　林一秋再次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第34章 林一秋，你喜欢我吗轰隆隆。
　　轰隆隆。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过，划破沉闷的天空。
　　但这一刻，吸引林一秋的却不是这道闪电,而是程榆关。
　　因为，那人正在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扣子,在湿哒哒的衬衫里,若隐若现的美好身材似乎呼之欲出。
　　林一秋的心忽而跳动很剧烈，很快速。
　　她喉间轻轻地滚动，带着她自己都难以揣测的躁意。
　　忽然,有一阵惊雷掠过，闪电再一次如期而至,林一秋才很勉强地从这种难以自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大口地喘了口气,像一只濒死的鱼。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暗自为自己这种痴汉行为而感到不耻。
　　但这时,程榆关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转过身，衬衣已经被解开三颗扣子了。湿漉漉的衣服有些凌乱地贴在她身上，她也不在意，只是径直向林一秋走去。
　　那人的脚步在光滑的瓷砖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哒哒”
　　“哒哒”
　　“哒哒”
　　很奇怪,在这样一个阴暗的雨天，林一秋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声响，好像和她的心跳无限重合。
　　她知道，自己不能放任程榆关走到自己的面前。但她却莫名地动弹不得，只能有些无措地坐在那里，却好像被硬控了一样，没办法逃开。
　　程榆关笑了笑,脸上是妩媚和温柔。
　　她的双手撑在床上，环住林一秋，衬衫倾泻而下，领口的风光迷人。
　　“别以为。。。。。。”
　　程榆关说话的语气很慢，像风吹过来的一样，“别以为，我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你刚刚在看我。”
　　这句话让林一秋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没想到自己痴汉就算了，还被程榆关看到了，眼下这人还来调侃自己，真的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没有。。。。。。我只是。。。。。。。”
　　林一秋嘟嘟囔囔的，却根本给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看着她的无措，程榆关甚至有些满意。
　　她轻轻地在林一秋的耳边说：“林一秋，你喜欢我，是吧。”
　　程榆关身上有一阵水汽的味道，淡淡的，像夏日午后的梦。
　　林一秋下意识地退了退。但这样的后退反而让她更清楚，自己慌乱的心跳。
　　从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气，似乎激起了她身体反抗，让她的体温有些烫，心口也开始发热。
　　程榆关的眼眸垂下来，慢慢地靠近林一秋。
　　她又一次问道：“林一秋，你喜欢我，对吗？”
　　但这一次，林一秋再一次选了选择了沉默。她的心很乱，完全没办法给出任何答案。
　　程榆关没有等待这个答案，因为她知道，有时候行动更容易让人了解事情的真相。她伸手，想轻轻地抚动前几天自己咬的伤口。那里的直径不算很大，而且已经开始结痂了。
　　当她的手触碰到林一秋的时候，那人情不自禁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就好像什么坚不可摧的城墙，突然出现了一道细不可闻的裂缝一样。
　　“疼吗？”
　　程榆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梦呓一样，轻缓又柔和，“对不起。”
　　这个道歉好像有些迟了，但至少是有的，不是吗？
　　林一秋心中的防御开始坍塌。她无措地闭上眼，感到一阵心绪繁乱。
　　而当眼前的一切变幻成黑暗之后，她忽然又有一丝清明。她忽然认为，自己所有的繁乱和无措都有一个源头。
　　这个源头，就是程榆关的手。
　　她下意识地捉住了程榆关的手，不由自主地说道：“停下。程榆关，请你停下。我们谈一谈。”
　　这句话话音落下去，一切都似乎停了下来，但又有一些什么新的情绪在不断酝酿。
　　程榆关的眼眸轻轻地下垂，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她很清楚，这是林一秋心绪松动的征兆。正常情况下，林一秋是不会允许自己离她如此之近的。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林一秋的嘴唇上。那里的唇形很好看，也很好亲，至少她亲过一次，就会念念不忘了。
　　程榆关不是一个会克制自己情感的人。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同时扶住了林一秋的头，不让那人逃避。
　　温柔、缠绵又缱绻的吻，混着这水汽，让林一秋感到难以呼吸，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就像里面塞满了浆糊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应该讨厌程榆关吗？她们在*干什么？她们怎么可以在什么事情都不明朗的情况下，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呢？
　　这些问题环绕着林一秋，让她有些难受，然而呼吸的缠绕，并没有预留太多思考的空间。程榆关是一切的掌握着，她拨动着林一秋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剥离她的理智。
　　一个晃神间，林一秋感觉一双冰冷的手爬上了她的腹肌，摩搓着那里的皮肤。
　　此刻，程榆关的手覆上去，展现了十足的进攻性。
　　林一秋差点忘了，那个游轮之夜，她是如何被程榆关拆骨入腹、吃干抹净的。
　　而同时，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她们该停下来。
　　现在她和程榆关，没立场，更没有任何亲昵的关系，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程榆关没有给她想这么多的空间，那人变本加厉地对她进行了侵略，也加剧了唇齿间的勾缠。
　　“唔。。。。。。。”
　　林一秋没有太多恋爱经验，快。。。。。。。。差点就要投降了。
　　倒也不是她多么有定力。是因为在这一刻，她忽然听到了门外一阵异常的脚步声。
　　虽然因为暴雨和雷鸣，这脚步声并不清晰，但林一秋本能觉得，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轻轻推开程榆关，声音低沉地说：“有人。”
　　旖旎的氛围戛然而止，程榆关没有继续，相反，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林一秋拽起程榆关，一起躲到浴室，靠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
　　果然，仅仅过了一小会，大门就被踹开，外面窸窸窣窣地走进来好几个人。
　　又有一阵脚步声，林一秋觉得，大概是有几个人进卧室查看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她猛地推开门，一个肘击和一个飞踢，踹倒门口的两个人，然后干脆利落地抢了枪，转手一枪打中守在走廊上的一个人。
　　而程榆关眼疾手快，用门口这两个人的身躯作掩护，避开另一人的攻击。
　　两人把深中数弹的那两人往前一推，关上门，逃之夭夭。
　　这个走廊不长，相信追兵很快会到，现在走电梯或者楼梯都是很危险的。
　　林一秋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带着程榆关躲到酒店的草布间。
　　很快，她们藏在一堆乱糟糟的脏衣服里。
　　所幸，追杀她们的领头人认为，她们大概率应该要顺着楼梯跑下去，所以并没有仔细地搜查草布间。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林一秋的心才慢慢落了下去。
　　这时，她才敢低声问：“程榆关，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程榆关也松了一口气，她靠在草布间的挡板上，疲惫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大概是杀我的吧。”
　　林一秋为她随意的语气而震惊，差点叫起来：“程榆关，杀你的，你还不知道？你这心到底有多大啊？”
　　程榆关无所谓地笑了笑，说：“站在潮头，海潮自然迎面而来。在这个位置上，总有人想杀我，很正常。”
　　这句话说得有道理，但又让林一秋忍不住开始怜悯程榆关。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背后的窘迫和无奈。
　　她沉下心想了想，说：“程榆关，我觉得这次刺杀的人，大概跟我们要谈的合作商有很大关系。今天下午那个司机就很不对劲。什么不大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本能地觉得，他不对劲。”
　　闻言，程榆关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林一秋以前是警察，直觉是很敏锐且准确的。但如果要这样推想，她们的境遇实在堪忧。
　　合作的公司HE集团是B市的垄断性家族企业。如果它也参与了对他们围剿，那程榆关她们想要全身而退，估计会很难。
　　而这一点，林一秋很快也意识到了。
　　她又想了想，说：“程榆关，要不，我掩护你，从盘山公路的货车出去，我们可以躲在里面，假装货物，然后离开这里。”
　　来这里前，也许是出于职业病，她查看了一下城市的地形。这里有一个盘山公路靠近一片山区，而公路的尽头就是隔壁的D市。
　　虽然也有一定的危险系数，这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绝佳的逃生方式了。
　　但程榆关抿了抿唇，却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半响，说：“之前陈满给我调查过，HE集团的掌权人jack总喜欢在周三，也就是明天下午去一个很私密的高尔夫球场打球。这个时间，他不会带很多随身保镖。”
　　“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个时间去找他。”
　　“什么？”
　　林一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要去找jack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程榆关。”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啊。”
　　她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说：“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程榆关不会接受，自己同时有两个强大的敌人。而且我有信心，我有足够的筹码和利益说服他。”
　　说完，她又看了看林一秋，说：“如果你害怕，可以自己回去。我会让陈满帮你准备十万美元的支票，感谢你刚刚救了我。”
　　林一秋看着程榆关一脸的坚定和执拗，心里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说服程榆关放弃这个念头的。
　　她沉默了半响，还是说：“我知道，程榆关，我会陪你去的。”


第3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其实想要进入这个高尔夫场地,也并不难，只需要化妆成服务人员就好。
　　想来也很可笑，整个B市都被围得像铁桶一样。但谁也想不到,程榆关会选择潜入最危险的地方。
　　程榆关和林一秋打晕了两名服务人员，并装扮成她们的样子,混了进去。
　　虽然她们知道Jack总在这里打高尔夫,但是她们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一层。
　　不过，幸运的人总会最幸运。路过前台时，球场经理Bessi小姐正巧看到她们,把她两叫住。
　　“你们两个是新来的？”
　　Bessi小姐是一位年近40岁的中年女性，皮肤白皙,眼睛很大,颇有异域风情。她画着很浓的妆,穿着一件紧身的衬衫,好身材尽显。
　　此刻，她走过去，打量了一下程榆关和林一秋，笑道：“你们是新来的？人事也没告诉我,新来的小妹妹居然这么漂亮。也是你们好运,Anna和Jennifer午休之后就不见人了。这边Jack总正需要人伺候，就你们两来吧。”
　　程榆关本担心这女人支使她们去服务别人，听到Jack总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好啊。”
　　程榆关笑了笑，说道：“那多谢姐姐提携了。果然姐姐人看着就好，人美心善。”
　　这几句话下来,哄得女人笑开了花。
　　Bessi见程榆关脸蛋好，又会来事，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说：“你叫什么名字？脸蛋好，嘴也甜，以后跟我混了，我保管你挣很多钱。”
　　程榆关连忙点头，说：“好啊，我叫Mon，姐姐，在这里被姐姐提携再好不过。”
　　Bessi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就你了。你还有你后面那个丫头，一起跟我去找Jack总。Jack总你们应该听过的，他脾气阴晴不定，你们小心一点。尤其是后面那个丫头，虽然长得不错，但呆头呆脑的，小心一点。”
　　“。。。。。。。。”
　　程榆关拽了拽林一秋，连声说：“好的，我知道了。”
　　进入Jack总所在的3号球场似乎比想象的要简单，程榆关、林一秋带着鸭舌帽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Jack总到来。
　　终于，到了下午两点，一个精瘦黝黑的男人进来，Bessi对他似乎格外殷勤。而这也让程榆关知道，那就是Jack总了。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今天的Jack总似乎不太耐烦，挥了挥手，让Bessi出去。
　　Bessi见状，马上闭上嘴，和程榆关、林一秋使了个眼色，连忙出去了。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让树叶产生了晃动。
　　Jack总慢慢地走到发球台，他挥动了一下球杆，忽然停止了一切东西。
　　他转过身，慢慢把球杆放在一边，掏出怀里的手枪，指着程榆关，说：“你是谁，我没见过的生面孔，你不可能是服务员。你不像。在我没有耐性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在他掏出枪的那一刻，林一秋也迅速地把枪掏出来，指着他。
　　程榆关不紧不慢地摘下帽子，拍了拍手，说：“Jack总，好眼力，我是程榆关，专程来见Jack总您的。”
　　程榆关？！
　　Jack总眯了眯眼睛，不太置信，他这两天全城搜索程榆关，并且下了必杀令，没想到程榆关这一届女流之辈，居然敢这样直接走到他面前。
　　“程榆关。。。。。。。”
　　Jack总不怒反笑，说：“你比我想得有意思。我以前听人家说，港城程家的大小姐是一个狠角色，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过，你觉得你在这里杀了我，你能成功离开B市？”
　　程榆关拉了拉林一秋的手，示意她把枪放下，转头又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动了您一根毫毛，我都离不开B市。所以，我是来找你谈判的。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好吗？”
　　望着林一秋慢慢把枪放下，Jack总却没有放下枪，反正走过去，用枪指着程榆关的脑袋，说：“程榆关，你也太自信了。万一，我不想听你的条件呢？”
　　程榆关转过头，目光穿过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落在Jack总的脸上。
　　她说：“我打包票，您一定有兴趣的。我现在人在B市，随时都可以被你杀，早一时，晚一时，有什么分别呢？您还不如听听我怎么说，权当做听一个故事。”
　　Jack总略带欣赏地望着程榆关，慢慢把枪放下来，说：“你说得对。我不急于一时。但如果你讲的内容，没引起我的兴趣，我会一样会杀了你。”
　　对于这一点，程榆关没什么好怀疑的。她点了点头，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说：“Jack总应该记得这个女生，港城的一个舞女，珍珠。”
　　当“珍珠”这个名字落下来时，整个球场的空气忽然停滞了下了。
　　刚刚Jack总的脸上还能看到一点笑，现在彻底消失了。
　　他快步走上前，拽过这张照片，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沉默了片刻后，Jack忽然伸手，似乎想把程榆关钳制起来。但程榆关眼疾手快，立马挡开了Jack总的手。但她虽然伸手不错，终究比不上Jack总这样在腥风血雨起家的练家子。
　　很快，Jack总又飞起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这一踹非同小可，程榆关躺在地上，觉得自己肋骨都快断了。
　　这一切都发现得很快，而这时，Jack总再次欺身向前，吼道：“珍珠她在哪，她怎么样了？你快说！”
　　林一秋从另一侧绕过来，一脚挡住Jack总上前的步伐，却瞬间挨了一记穿心拳，也摔倒在地上。
　　Jack总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再次掏出手枪，大声吼道：“说，珍珠现在在哪？”
　　林一秋见势不对，立马爬过去，挡在程榆关的身前。
　　她心里暗道不好，这家伙阴晴不定，今天估计要命丧在这里了。
　　但很快，程榆关从怀里又掏了一张照片，有些吃力地说：“在杀我之前，Jack总难道不想知道，珍珠给你生了一个女儿吗？她很可爱，就是现在我手里的、照片里的这个小姑娘。”
　　Jack总望着那张照片，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下了。他凝视着程榆关，沉默了好一会。
　　但就是这么一会，另外两人被吓得屏住呼吸，似乎都不敢出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在Jack总放下手枪，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等到他再说话时，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他说：“程小姐，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你坐下来说，我想听。”
　　早年，Jack总在香港走货时，不慎中了埋伏，身边的随从全被枪杀，只剩下他拖着受伤的身体，逃到了一个舞女家里。而这名舞女的名字，就叫珍珠。
　　起初，珍珠很害怕，但是善良又心软的她还是打算把Jack总收留下来。Jack总很感激珍珠的帮助，也渐渐地在朝夕相处中喜欢上她。
　　然而，伤好之后，Jack总必须回到B市，两人依依惜别，约好半年再见。但父亲病重，Jack总没有办法如约回去找珍珠。等到三年后，他稳定好一切，再次返回港城的时候，珍珠早已不见。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珍珠的消息，但都没有。”
　　Jack总的声音似乎很低沉，“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珍珠，那么，我感激不尽。”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Jack总放心，现在珍珠和你的女儿都在我家里。珍珠是我的第二个贴身保姆。当年，我第一个贴身保姆意外去世后，我爷爷叫我自己选自己的保姆。那时有很多人来应聘，但是我立马看中了珍珠。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看中了珍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很大，而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是吗？”
　　Jack总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说：“那大概是像我吧。”
　　程榆关的余光在Jack总的脸上驻留了一下，说：“是的，她很像您，小姑娘很漂亮。”
　　说着，她递上了小女孩的单人照，说：“您看，这是她的近照。”
　　Jack总接过照片，目不转睛地盯着，过了好久好久，才说：“她居然还有两个酒窝，这一点很想她的妈妈。”
　　他把照片放进皮夹里，忽然沉着声，说道：“程小姐果然很厉害。很多做心里博弈。但是仅凭一点，就想我跟您合作，不会太天真一点了吧？我们HE集团以前是做什么的，你很清楚。我现在已经转向了，所以需要更多生意，不仅仅局限于B市。为了给那帮兄弟交代，你应该有其他筹码才对。”
　　这几乎是在打明牌了。
　　程榆关笑了笑，说：“当然，等我稳定了局势，我会把CM集团的娱乐板块整体打包做资产包，牵您入股，占大头。”
　　Jack总不屑地笑了笑，他漫不经心地点燃了一支雪茄，一边抽，一边说：“程总，也有人跟我开这个价码，甚至比这个更加吸引人。你帮我找到珍珠，这件事可以暂时保住你的命。但是，休想我跟你合作。没有我，你在A国照样寸步难行。”
　　程榆关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她说：“我知道，Jack总和我二叔关系匪浅。因为昨晚我查到了，他曾经在公司的巨大亏空，有一部分是用于帮Jack总您稳定B市的局面。”
　　这句话话音落下时，Jack总手里的雪茄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程榆关捕捉到了这个讯息，她继续说道：“不管我二叔答应您什么好处，只要我没有允许，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我想，这一点，您一定知道。”
　　Jack总点了点头，知道这话不差，但他还是说道：“程小姐，别太自信，我这次不杀你，不代表我下次不杀你。也许，你总有一天不会那么好运。不是吗？”
　　他说得很阴鹫，一副动了杀心的样子。
　　程榆关眯了眯眼睛，却不以为意。她知道，想Jack总这种看重亲情的人，不会动珍珠和他女儿身边的人。
　　只是，这个老狐狸比想象的难缠多了。
　　程榆关笑了笑，说：“当然，我相信，以Jack总的势力完全可以。但是，我也相信，Jack总一定会考虑跟我合作的。”
　　“哦？”
　　Jack总望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程榆关继续说道：“因为，这不仅是为了珍珠，也为了你的女儿。你在B市的起起伏伏下，应该很清楚，在王朝更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珍珠的女儿才十五岁，而您已经年近五十了。您能护她多久呢？”
　　“结交一个强大的朋友，胜过杀掉一个强大的敌人，我想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得多。”
　　Jack总将雪茄熄灭，目光锐利地盯着程榆关，半晌，才说道：“程小姐，你真的很聪明，如果我要是你的敌人，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听到这话，程榆关心里知道，她终于说服了这个老狐狸。
　　。。。。。。。。。。。。。。。。。。。。。。。。。。。
　　最终，Jack总答应程榆关，让程家调动直升飞机送她们回A市。同时，他也希望能在下个月去看珍珠和自己的女儿。
　　程榆关当然点头答应了下来，并转头告诫陈满和Monica亲自来接，不容有失。
　　而很快，她们就在Jack总的目送下，坐上了直升飞机。
　　然而，刚上飞机没多久，程榆关就捂着胸口瘫倒下去。
　　“怎么了？程榆关？”
　　林一秋立马紧紧地抱着程榆关，满心的心疼。
　　在这场生死之旅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似乎更在乎程榆关了。


第36章 约会
　　等程榆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在A市的一家大医院里了。
　　晨光微曦，天气似乎短短地回暖了一点。
　　林一秋正盖着一个薄薄的毯子，静静地睡在她隔壁床上。
　　在一场生死之旅后,程榆关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林一秋。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某种东西慢慢地浮现出来。
　　程榆关喘了口气,捂了捂胸口,有一点心悸的感觉。
　　她试着想坐起来，但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实在坐不起来。
　　“嘶。”
　　程榆关痛得叫出了声,而这一声也惊醒了还在睡眠中的林一秋。
　　“怎么了？”
　　林一秋闻声连忙坐起身，跑到程榆关身边,问道：“你怎么样了？程榆关？你想干什么？”
　　程榆关抬眸看了看林一秋,摇了摇头,问：“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胸口怎么这么疼？陈满呢？”
　　林一秋回答道：“陈小姐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她委托我来照顾你。医生说，你的肋骨被人踹断了，最近身子不好又淋了雨，新伤加旧病,就昏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但是要好好地躺着才行。现在随便动，可是会很疼的。”
　　程榆关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说：“啊。。。。。我的肋骨被踢断了啊。。。。。。。。可是，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林一秋垂了垂眸，很担心地说道：“大概是因为你当时高度的紧张，所以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你一放松，疼痛和虚弱就涌上来了。”
　　“哦。”
　　程榆关点了点头，觉得林一秋说得有理。好像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们忽然沉默起来,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程榆关。”
　　林一秋忽然叫了程榆关一声。
　　这一声叫得认真又严肃，谁都听得出，林一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说。
　　程榆关扭过头，凝眸望着林一秋，认真地说：“在。”
　　她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有一种莫名很乖巧的感觉。
　　望着程榆关那双漂亮的眼睛，林一秋肚子里所有的、严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放软声音，轻声说：“程榆关，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可以拿一切当筹码，但唯独不能拿你自己的命当筹码。这样的筹码太重了。你知道吗？”
　　拿命当筹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晕乎乎的劲美国，程榆关呆呆地望着林一秋。
　　好像确实是如此，她一贯都喜欢用自己的命当筹码。
　　因为自从父母意外去世后，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庇佑了，周边豺狼环顾，不用命来当筹码，那他还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当筹码吗？
　　她靠着这样的机会主义，走在钢丝上，一路有惊无险到了今天，又怎么会放弃任何以小博大的机会呢？
　　好像，也曾经有很多人这样跟她说过，不要这样走钢丝，不要这么豪赌，人怎么会一直幸运呢？
　　陈满说过，珍珠说过，很多似乎还有些在乎她的人说过。但她都很干脆地拒绝了。
　　十几年如一日在火中取栗，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而同样，她很固执，又缺乏安全感，根本不希望做出任何改变。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林一秋担忧的眼神，她恍然有些心软。
　　愣了一会，程榆关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艰难地说道：“好。我知道了，林一秋。”
　　得到程榆关的回答，林一秋的眉头松了一些。
　　虽然她不知道，程榆关是不是会真的听话，但是既然程榆关愿意答应，大概就真的会去想，也去做吧。
　　“你还好吗？”
　　林一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要吃什么吗？或者想要做什么吗？”
　　听到林一秋如此焦急地关心自己，程榆关狡黠地笑了笑，说：“你在关心我吗？林一秋。”
　　虽然也确实在关心她，但是从程榆关嘴里，似乎就是另一个意味了。
　　林一秋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坦然地承认道：“是得。我在关心你。”
　　程榆关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愈发清晰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说：“那，我们可以去约会吗？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约会了。”
　　“啊？”
　　林一秋侧了侧头，眉毛又一次拧成一团。她万万没想到，程榆关会这么说。
　　约会
　　一个似乎离自己很远的词。
　　她生涩又无措地消化这个词，心里又莫名地、暗暗地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程榆关伸手，靠着一点直觉，很快捕捉到了林一秋的手。
　　她轻轻地、将手指挤进那人的指缝，慢慢地摩搓着那人手掌上的茧。
　　“对，约会。”
　　程榆关眼睛眯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想去约会。你去过游乐园吗？一秋？”
　　“嗯。。。。。”
　　林一秋讷讷地回答道：“没有。”
　　她当然没有去游乐园的经历。毕竟，在记忆中，她的童年总是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像盒子一样的房间里，每天只需要做读书和学习这两件事情。
　　甚至，有时候，她会感觉不到四季的变化。又谈何去游乐园玩呢？
　　程榆关眼睛盯着天花板，一脸向往地说：“真的吗？那我们可以一起回港城。正好，我最近也想休假。港城的游乐园，最近也推出一个蒙面的晚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好不好？”
　　林一秋凝眸望着程榆关，她想拒绝，但看着程榆关那双明亮的眼睛，又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好。”
　　林一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回答道：“我陪你去。”
　　这句对白好像什么时候说过。
　　林一秋恍然想起，这是她们决定去见Jack总时，说过的话。
　　但说这话的心情、想法差距实在太多了。当时，她说的时候，是想陪着程榆关，哪怕赴死。如今，她再说这句话，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而这一刻，她也隐约有一种感觉，如果她这次答应了程榆关，那么她们的关系会走向一个完全失控的状态。那是她的理智，所不想见到的。
　　但是，她还是答应了。
　　在点头的那个刹那，林一秋似乎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
　　程榆关的恢复能力很快，大概只用了一个月，就恢复健康了。
　　在这段日子里，她每天还是会处理工作到很晚。留在这里照顾她的，也只有林一秋。
　　她帮她上下床，抚她去盥洗室，甚至帮她洗澡。
　　女人漂亮的裸背，光洁的手臂。。。。。等等，每一次都会让林一秋感到怦然心动。
　　而有时候，林一秋在帮程榆关穿上绑带的时候，又会笑程榆关的样子很像古代士兵的盔甲。程榆关会假意掐她的脖子，摇一摇，然后在上面留下一个吻。
　　傍晚的时候，林一秋会把程榆关的小床慢慢推到窗边，支起一个架子，和她一起喝咖啡。
　　当然，喝咖啡的只有林一秋，程榆关只能喝一点牛奶。
　　日子寂静又安定，就好像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
　　林一秋时常觉得，这段日子似乎是她经历过最好的日子。因为夜半时分，只消轻轻地转过身，她就能看到那张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脸。
　　时光会给你很多答案。林一秋一日比一日更加确定，她真的很喜欢程榆关。
　　程榆关之于她，就好像戒不掉的毒药，明知道不可以，却又忍不住弥足深陷。
　　在陷入梦境之前，林一秋默默地想着，就这样吧，她真的无力再改变。
　　程榆关出院那天，破例回到港城CM集团的办公大楼，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宣布自己要休假的计划。
　　天啊，那是程榆关啊，那是肋骨断了也坚持处理公务的程榆关啊！她怎么会突然想休假？
　　陈满揉了揉眼睛，和一众高层面面相觑。
　　“程总，你要去哪啊？”
　　开完会之后，陈满抱着一大摞文件，紧紧地跟在程榆关身边，忙不迭地问：“你是要去南极吗？要休假去？基本上不处理工作了？”
　　程榆关站定，转过身，笑着说：“是啊，我要休假，我要去游乐园。”
　　“？”
　　游乐园？
　　她没听错吧？
　　陈满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是字面意义的游乐园？还是程榆关背着她建了一个名叫“游乐园”的太空空间站？
　　“对，就是我们之前买下来的那一家游乐园，我想去很久了。”
　　程榆关拍了拍陈满的肩膀，说：“这几天辛苦你了，有大的事情千万跟我汇报啊。当然，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别来烦我。”
　　在陈满满脸的惊愕下，程榆关转头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她低声说：“帮我订一个比较情趣一点的房间，但不要太奔放。你懂得。”
　　程榆关说这话，陈满就立马懂了，老板是要跟林一秋一起度假。
　　但这让她更加困惑了。
　　难道自家老板在B市被人掉包了？
　　之前毫无耐心、约会吃个烛光晚餐就直奔主题的老板，现在居然想跟林小姐去游乐园？
　　她们是很纯情地走约会流程吗？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突然就开始喜欢过家家了？
　　程榆关也不等陈满反应，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那。。。。接下来你自己多保重了。”
　　望着老板远去的背影，陈满望着手里成堆的文件，突然明白老板那句“保重”是什么意思了。
　　所有人在程榆关度假的时候都可以松一口气，唯独她陈满不行。
　　“天啊。我怎么干得完这么多工作啊。程总，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吧。”
　　办公楼的走廊里充斥着陈满绝望的哀嚎。


第37章 我喜欢你，林一秋
　　去游乐园这一天,天气很不错。
　　也不算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但至少也没有下雨。更重要的是，不是周末,所以人也不多，没有拥挤、沉闷、炎热的感觉。
　　程榆关没有来过游乐园,她只是从冰冷的项目介绍资料里看到过,大概这里有什么游玩的项目。这十来年，她经手过很多大型度假村、游乐园的项目，但只有今天,她才有机会窥见全貌。
　　“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林一秋翻开自己的笔记，认真地说着。
　　是Emily告诉她的,去游乐场是一定要玩过山车的。
　　“好啊。”
　　程榆关恍然想起,这里的过山车应该是全国最长的,听说。。。。。。。有很多情侣玩。这样想着,程榆关的嘴角轻轻地上扬了一下。
　　索性今天人不多，过山车那里并没有排很久的队。大约半个小时，她们如愿坐在过山车上。
　　当安全挡板缓缓压下的时候，程榆关忽而转头,对林一秋说：“林一秋,如果待会要是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林一秋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做警察，哪有害怕这个的时候。”
　　虽然她没执行过什么危险人物，但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大胆的人。
　　程榆关眼眸里的光闪了闪，却没有再说话。
　　机器启动的感觉很明显，轰隆隆地，*带着她们一起往一个高点爬升。
　　而当爬升到最顶峰的时候,下坠又是很突然且很迅猛的，至少从后排来看，是这样的。
　　在下坠的这个瞬间，程榆关和林一秋忽然下意识地、很默契地选择十指交握。
　　风的速度很快，在耳边呼啸而过，虽然身边充满了叫喊声，但整个空间有一种停滞感。
　　程榆关经过无数次类似的瞬间，而且是真实的、考验生死的瞬间，所以她早已对这种极限运动脱敏了。
　　因而在这一刻，她还有功夫转过脸，望着闭紧双眼的林一秋。
　　呵，是谁说不怕的？
　　不过。。。。。。那人就算害怕时的样子，也很沉静。
　　程榆关凝眸望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喜欢。
　　至少目前为止，种种迹象表明，林一秋对她而言真的很特殊。她对她的痴迷和眷恋，远远超过因外貌而产生的情绪，又或者某一个瞬间骤然而至的兴趣。
　　程榆关拧了拧眉，为这种奇怪的情愫感到开心，也感到一种。。。。。类似害怕的情绪。
　　她不太喜欢，也不愿意把一个人看得太重。因为在乎，所以会有失望和背叛。而这种情绪上的消耗，对于程榆关这种紧密、时时危机的人生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算了，既然喜欢，就要占有。程榆关并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想太多。
　　从过山车上下来，林一秋久久地缓不过神。
　　上面的颠簸确实超过了她的预期。
　　程榆关看着她有些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林一秋，你不是说，你是警察，怎么会害怕这样的场景吗？现在这是怎么了？哎呀，我怎么总是莫名地觉得手有点疼。”
　　她伸出手，露出刚刚被林一秋捏红的部分，说：“你说？这是谁捏的？小狗吗？”
　　林一秋的脸红了红，嘟囔着：“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而且警队也不经常有这种训练啊。。。。。。”
　　程榆关看着那人的忐忑，又笑了笑。她就是喜欢她这种生涩感，喜欢她眉眼偶尔的闪动，喜欢她红红的脸。
　　她走过去，手轻轻地靠近林一秋的手，指尖强势地挤进那人的指缝，说：“那。。。。。。你不承认你是小狗，我就来当这个小狗吧，我来牵你吧。”
　　“？”
　　林一秋的眉毛拧了拧，脸更红了。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程榆关要这么说，也很难设想，人人敬畏的程榆关居然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一只小狗？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但其实程榆关牵着她，更像牵着一个害羞的小朋友。
　　这个小朋友的脸红红的，像小苹果。
　　把林一秋带到电影院之后，程榆关把人拉到售票机的阴影处，轻轻地亲了一口。
　　嗯，果然如她设想，这个苹果真甜。
　　林一秋猛然被亲了，慢慢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她无措地四处张望，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这个大厅人流并不多，但窸窸窣窣的，还是有好几个人经过。
　　程榆关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在公众场合亲她呢？
　　她略带责备地望着程榆关，但却见程榆关委委屈屈地说道：“哎呀，小狗不能亲主人吗？真的不可以吗？”
　　“。。。。。。。。。。”
　　好吧，林一秋知道，她拿程榆关一点办法都没有。是的，一点都没有。
　　林一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默许给了程榆关无限的勇气。
　　她又一次拽着林一秋进入电影播放厅，就像普通情侣一样。
　　这部电影改编自一个播出十几年的动画片，很童趣、也很常规地讲了一个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但似乎，电影又和她们记忆里不太一样。记忆里，公主总是被王子所救，然后幸福地成为一个瓷娃娃般的王后。而在这个全新的故事里，是公主救了公主自己，王子只是她生活中的点缀，又或者成功路上的一个小小的助力。
　　当然，感情线从来不是林一秋的关注点。她眯着眼，感慨着这十几年的画工早没有之前的细腻，除了一点故事线的进步，几乎乏善可陈。
　　但她转头一看，程榆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很难想象，程家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居然如此爱看动画片。
　　林一秋望了望她，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看得如此认真？”
　　程榆关望林一秋那里凑了凑，说：“我觉得，那个公主很可爱。”
　　“什么？”
　　林一秋笑了笑，自以为终于找到揶揄程榆关的机会，赶忙说道：“没想到赫赫有名的程总，居然还会喜欢纸片人。”
　　程榆关垂了垂眸，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她凑过去，在林一秋耳边轻声说：“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吗？”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林一秋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因为她很像你。林一秋。不仅眉眼很像，连性格也有些许相似。尤其是那份执着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
　　林一秋没有想到，程榆关会在这一刻，讲这样的土味情话。
　　在阴暗的电影院里，她忽然又感到一阵脸部发烧。
　　该死。林一秋暗暗地骂自己没出息。
　　该不会今天，她的脸都会从头红到尾吧？
　　。。。。。。。。。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蒙面晚会已经开始了。程榆关带着林一秋去换了一套衣服，戴上漂亮的银质面具。
　　整个游乐园被布置成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镇。
　　程榆关说想去买一杯咖啡，林一秋也想跟着去，但是被程榆关拒绝了，她让林一秋乖乖地呆在原地，等她回来。
　　林一秋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了。
　　这里的布景很真，甚至有一汪清澈的泉水，在小镇中央缓缓地流动着。
　　哦，原来游乐园是这样。
　　林一秋望着来往的、快乐的孩子，心中忽然有一种怅然，又有一种向往。
　　她忽然发现，原来人的快乐，可以如此简单。
　　“你好，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这时，有个戴眼镜的女声走过去，温吞地说道：“我。。。。。。。。。我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很好看，所以。。。。。。。。”
　　她看起来很稚气，大概是个女大学生。
　　女孩红着脸，站在原地，似乎很紧张。
　　林一秋正在快速地思考，该如何温柔委婉一点地拒绝这个女孩时，一个惫懒的声音已经出现在空气中。
　　“不行，小朋友。”
　　程榆关慢慢地从背后抱住林一秋，占有欲满满地说道：“她有主了。”
　　“。。。。。。。。。”
　　“对不起。”
　　女孩鞠了一躬，很快落荒而逃。
　　看着那女孩渐渐消失的背影，林一秋才无奈地反问程榆关：“程总，我什么时候有主了？”
　　“嗯，狗狗是主人的，主人也是狗狗的。不对吗？”
　　程榆关狡黠地笑了笑，从装咖啡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说：“给你，路上看着可爱，就给你买了。”
　　林一秋困惑又不解地打开，却瞬间感到惊喜。
　　那是一只琉璃做的、漂亮的小兔子，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月饼。
　　林一秋恍然记起，那是她在一个雪夜看中的玩偶。
　　耳边，程榆关还在慢慢地说着：“我在路边看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应该送给你。我总认为，你大概率会喜欢。。。。。。。。”
　　这一刻，林一秋忽然觉得，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她和程榆关，大概真的有什么奇妙的缘分，会将她们连接在一起。
　　也是这一刻，璀璨的烟花忽然在头顶响起来，整个天空似乎都亮了起来。
　　她有些被惊醒的感觉，失焦的双眸再一次对准了程榆关。而她也看到了，那人正认真又温柔地望着她，低声说道。
　　“我喜欢你，林一秋。”


第38章 在一起“我喜欢你，林一秋。”
　　“我喜欢你,林一秋。”
　　这句话轻轻地响起，又很快被淹没在滔天的烟花声中。
　　有那么一瞬间，林一秋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她不可置信地问道：“程榆关，你刚刚说什么？”
　　程榆关看了看林一秋,没有立马回答这句话,相反，她选择了有一个吻来解释。
　　在这个烟花绽放的夜晚，这个吻显得有些梦幻和不真实。
　　这一刻,林一秋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程榆关又吻了她。。。。。。。所以。。。。。。。刚刚那句话是真实存在的？
　　林一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吻不同于程榆关以往给予她的热烈和缠绵。相反，很轻柔,浅浅地,而且结束也很快。
　　一吻结束,程榆关抚着林一秋的脸,再次轻声说道：“林一秋，我喜欢你。是真的。请相信我。”
　　这句话当然是真的。
　　至少在过往的恋情里，程榆关从未说过这句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好像其实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她感觉,好像只需要看着对方晶亮的眸子,所有情话就如打开的闸口，顺着溪流慢慢涌现。
　　但眼前的人呆呆的，在她好不容易告白之后，居然木愣愣的，没有任何表示。
　　程榆关拧了拧眉，追问道：“那你呢？林一秋，你喜欢我吗？”
　　“我。。。。。。。”
　　林一秋舔了舔嘴唇，感觉一阵心乱。
　　她知道,如果此刻她说她喜欢程榆关，她们大概率会在一起。可是，她没有做好准备要跟程榆关在一起。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也确实很喜欢程榆关，但除此之外，她们实在有太多疑问。比如说程榆关为什么会喜欢她？又比如说她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喜欢好像只是林一秋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之后还有无数的问题。可是，林一秋知道，只是消解第一问题，她们就用了无数的勇气。
　　“。。。。。。。。。”
　　喜欢她这么难说吗？
　　这一次，程榆关真的有些生气。
　　这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点质疑。难道。。。。。。难道林一秋其实并不喜欢她？一切都是她会错意了？
　　程榆关小小地忐忑了一下，但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她很自信，不会有人不屈从于她的魅力，何况她还步步为营地接触这个人。
　　“不喜欢我吗？”
　　程榆关的脸故意绷了起来。她轻叹一声，又无奈地说道：“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哎，那我走吧。”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就立刻被一只手拽住。
　　“我喜欢你。”
　　林一秋急切地开口说着，“我很喜欢你。”
　　在林一秋看不到的另一面，程榆关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胜利的笑意。
　　“说晚了。”
　　程榆关没头没脑地说上这么一句。
　　“啊？”
　　林一秋愣了愣，没想到程榆关会这么说。很快，她就感到程榆关似乎正在拂开她的手，好像。。。。。。好像很嫌弃她一样。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晚说了一小会，大小姐就耗尽了自己的耐心，然后决以后定不喜欢她了吗？
　　林一秋的手忽然好像失去了抓握能力，心里酸酸的，眼睛也蒙上一层水汽。
　　果然，豪门大小姐的恋慕就不值得相信。但可笑的是，即便知道是这样，自己还是当真了，不是吗？
　　然而，程榆关没有走开，只是转过身，凝眸望着林一秋，说：“林一秋，你说得太晚了。所以，我要罚你。嗯，罚你做我女朋友。”
　　女朋友。。。。。。
　　林一秋猛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程榆关。而此刻，那人笑靥如花，也正望着她。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这一刻，林一秋心头涌过无数情绪。
　　在这所有情绪中，越发清晰的还是，不可置信。
　　这种隐约的、未知的不安，让林一秋并没有太多寻常情侣告白的快乐。
　　她双手紧紧地拧着，直到虎口处开始泛青泛白。
　　然而，当她望着程榆关亮晶晶的眼眸时，她无法控制地动摇了。
　　林一秋，心想，这大概也有几分真吧。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林一秋身体主动地往前倾，慢慢抱住程榆关。程榆关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怀抱，然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林一秋的手臂，细细地感受这人的怀抱。
　　很奇怪，程榆关跟许多人有过怀抱，其中不乏骤然而生的情愫，但独独与林一秋的拥抱，给她一种温暖又安定的感觉。这种感觉让程榆关确定，她和林一秋在一起，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闭上眼睛，决心彻底放松下来，享受这个拥抱。
　　。。。。。。。。。。。。
　　酒店是订在游乐园的五星级酒店。
　　陈满订的是行政套房，有观看烟花最好的视野和角度。
　　如今的港城天气已经开始进入初夏，虽然没有炎热的感觉，但只消多走几步，身上总会起一层薄薄的汗。
　　因而此刻，林一秋倒是心无旁骛，她一心想着回房间洗澡。
　　但是，程榆关的心思就活络很多了。这一晚，她当然有想跟林一秋更进一步的打算。
　　不过，也许因为林一秋生涩，所以连带着程榆关也纯情起来。
　　这一刻，她们并排着站立，也没有牵着手。程榆关的目光会偷偷扫一下林一秋，揣测一下林一秋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心绪纷乱。
　　她们的手离得很近，似乎只要一个人往前一点点，就能触碰到。但是，她们谁也没有往前。
　　但越是这样，越让程榆关有一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她的脑袋有些乱，无法专注地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但有一个声音越发清晰地告诉她，今晚她真的很想拥有林一秋。甚至，她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回想，在游轮的那一夜。
　　“程榆关，我去洗澡了。”
　　林一秋取下外套，挂起来，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往浴室走去。
　　“要不要一起洗？”
　　程榆关的眼眸闪了闪，忽然问道：“嗯。。。。。。我可以帮你搓背的。我觉得，我应该是很会搓背的人。”
　　“。。。。。。。”
　　如果说一起洗澡，大概就不止搓背了。
　　虽然程榆关说得正直单纯，但很明显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林一秋的脸又红了起来。她转过身，望着程榆关，举起自己的手，示意程榆关不要再说了。在她看来，似乎是一种“可怕”的警告，让那个心里黄黄的人别想太多。
　　“好好好，”
　　程榆关举手投降，“你自己去洗吧。”
　　不过，倒是这句话提醒了林一秋，她们现在的关系和处境。
　　沉浸在浴缸里的林一秋，有些费劲地想，她和程榆关现在是情侣，又选择入住一间酒店，会不会。。。。。。
　　然而，仅仅这么一想，林一秋就立刻将自己的脸沉入水中。
　　。。。。。。。。
　　林一秋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的睡袍，程榆关欣喜地凑过来，她却戳了戳她的额头，说：“程榆关，你也洗澡去。”
　　哎。程榆关有点失落，她还以为至少能得到一个吻。但没办法，女朋友已经提了，她只能先去洗澡。
　　“好，我知道了。”
　　程榆关还算乖巧。
　　林一秋点了点头，望着程榆关的背影消失在浴室。
　　其实很奇怪，她和程榆关分明早已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她依旧觉得很忐忑。
　　也许，是因为上次，她处于一种模糊的又不清醒的状态里，所以并没有太多感触。但这一次，她忐忑极了。
　　这时，窗外的烟花忽然又绽放起来，在这个巨大的落地窗前，竟然又有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味。
　　林一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窗前，一边小酌，一边欣赏漂亮的烟花。
　　真美。
　　林一秋想，也许就是因为烟花绽放的时候太美，所以当它在夜空消失之后，只会留下一个巨大的、难以忍受的空洞，就好像所有注定消弭的爱情一样。
　　她的心跳得很快，又很无措、不安，只能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忽然，她感受到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不用猜，就知道是程榆关。
　　“在看烟花吗？”
　　程榆关把下巴放在林一秋的肩膀上，笑着问道：“在这个角度，是不是更好看？”
　　林一秋笑了笑，说：“很好看。”
　　她的声音有点抖，程榆关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她问她：“一秋，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吗？”
　　借着一点微醺的感觉，林一秋终于忍不住问道：“程榆关，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这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却涉及某种承诺。而这种承诺，却不是程榆关想给予的。
　　其实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林一秋在这段感情中畏首畏尾。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不用它来拥抱更多美好呢？
　　但眼下，程榆关知道，这个问题是一定要回答的。
　　她的眼眸垂了垂，狡黠地笑道：“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这是一个不错的回答，但林一秋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想问，却被一个吻吞掉了所有的声音。
　　程榆关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小吧台上，然后全情投入到这个吻中。
　　她把那人压在落地窗上，一遍又一遍地用缱绻又滚烫的唇舌缠绕着林一秋，直到彻底地征服了她。


第39章 不想失去林一秋
　　晨曦的光很暖,柔柔地照在床头的木质柜子上，桌面会浮现一点奇异的光圈。
　　其实这也不早了，大概9点多了,程榆关很少在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
　　当阳光照到了程榆关的脸上，有些热,这让她慢慢地醒了过来。
　　程榆关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昨晚睡得很好,几乎没有做什么梦。她揉了揉鼻梁，有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她回过眸,林一秋还在床的另一侧熟睡着。
　　那人的领口微张,睡袍之下尽是斑驳的吻痕,很显眼。
　　看到这些吻痕,程榆关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她的战利品，是她一点一点地留下来的，在这具美好的胴体上，像一幅完美的艺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执着在一个人身上留下所谓的印记。
　　她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痕迹，甚至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们。
　　这些痕迹很可爱。更重要的是，它们会告诉所有人，林一秋是有主的。自然而然，不会有人惦记她的林一秋了。
　　只要想到这里，程榆关就会开心。她从不知道，原来开心这么简单。
　　这个清晨很美好，她再次躺了下去,并且努力躺得离林一秋近一点，方便自己可以用目光描摹那人的脸。
　　在阳光的阴影处，林一秋的脸似乎很素净，皮肤也很光洁，不管看多久，都让人赏心悦目。
　　程榆关凝眸望了一小会，莫名觉得，现在自己对林一秋似乎过于痴迷了。
　　不行，她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危机感。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程榆关连忙坐起来，接通了电话。
　　“陈总，您好。”
　　电话是陈满打过来的，“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定夺。”
　　程榆关转头看了看林一秋，有些担心自己说话把那人吵醒。于是，她系紧自己的睡袍，慢慢地走到阳台上。
　　直到关上阳台门，程榆关才沉着声音问道：“什么事情？你说。”
　　既然陈满在她休假的第二天来找她，那大概就是大事。
　　陈满想了想，说：“刚刚Gina小姐来电了。说之前跟您约好一周给她答复，但是您受伤了，她就暂时顺延了一下。但是我感觉她似乎没什么耐心了。她告诉我，明天，她会直接来公司找您。那个时候，她要亲耳听到您的回答。”
　　“我不知道您现在跟林小姐什么关系。但是我想说，搞定Ginder集团，Gina小姐是关键。Jack总那边，您虽然暂时稳住了他。但是他的想法还有待考量和商榷。这个时间，Gina小姐使是我们整个计划的重要一环，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冲动形势。”
　　Gina。。。。。。答复。。。。。。。
　　啧，程榆关深吸一口气，暗自恼火，自己差点忘记了。
　　她有些心虚地转过头，望了望林一秋。嗯，没事，那人还在睡觉。她的心神稍稍安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心绪有些烦乱。
　　程榆关当然很清楚Gina想要什么。那人找她，看样子至少是想和她联姻的意思。但是她现在跟林一秋情意正浓，没有想要跟别人在一起的意思。
　　但同时，她非常认同陈满的花，她现在的位置还不够稳定。要想坐稳CM集团一把手的位置，并彻底打A国市场，她就不能得罪Gina。
　　她也非常清楚，以林一秋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接受，也不可能理解，她和Gina保持着联姻关系，又和她继续恋爱的。如果林一秋知道了，一定会马上离开她，不带一丝犹豫。
　　这一刻，程榆关似乎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贪心，什么都不想错过。
　　“我明天会去公司，”
　　她说话似乎更加小声，好像在害怕什么，“我会跟她面聊的。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千万记住，谁也不要说。我自己会处理”
　　陈满从未听过程榆关这个口气说话，程榆关在怕什么？她拧了拧眉，但还是说道：“好，我知道了。”
　　“嗯，”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好，那就这样吧，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陈满似乎还想说什么，“程总，我。。。。。。。。”
　　但这时，程榆关的注意早就不在这通电话上。她的余光落在卧室里，发现林一秋已经有悠悠醒来的迹象。于是，她急忙说道：“就这样吧。有什么也等我明天回来再讲。”
　　然后，她匆忙地挂断了电话，打开了阳台的门，慢慢顺着光线走进卧室。
　　“醒了吗？”
　　程榆关有些不安地笑了笑，她亲了亲林一秋的脸，轻声说道：“一秋？昨晚睡得好吗？”
　　“嗯，”
　　早上刚醒的林一秋迷迷糊糊的，眼神像孩子一样清澈，“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做。我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那就好。”程榆关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然而片刻之后，她又忍不住亲了亲她。
　　林一秋真的很好看，很可爱，程榆关感觉，似乎怎么都亲不够。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有一点动摇。
　　她真的不想失去林一秋。如果林一秋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豪门交易的情况下，她能不能拒绝Gina呢？
　　可是，明明。。。。。。明明理智一再告诉她，她应该和Gina联姻。这样，无论是对CM集团，还是她，都是一件利益巨大的好事。但是，她真的太舍不得林一秋了。
　　这纷乱的心绪让程榆关有些慌乱，眼眸不自觉地有些颤动。
　　林一秋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有些担忧地问道：“榆关，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程榆关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林一秋居然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但是，她眼下遇到的问题，是万万不能跟林一秋说的。
　　于是，她笑了笑，说：“没事，只是刚刚陈满打电话给我，说公司有点事，我明天可能要回一趟公司，处理一下而已。”
　　“嗯？”
　　听到跟工作相关的事情，林一秋好像忽然醒过来一样，她连忙说道：“好吧，让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
　　出乎林一秋的意料之外，程榆关回绝得很干脆，声音也有点大。
　　这分明是一种抗拒。
　　林一秋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程榆关会如此抗拒她跟她一起回公司。她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差，坐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望着程榆关。
　　空气有些停滞。
　　程榆关也知道自己刚刚回绝得有些生硬，于是亲了亲林一秋的手，柔声说道：“一秋，你知道的。我放了我们两个人的休假，本来我被抓回去就已经很不开心了。如果你再被抓回去，我可真要生气了。你听我的，在这个游乐园里多玩一玩，我下午一定归心似箭地赶回来，继续陪你。好不好？”
　　其实，林一秋也没有多想回公司，只是觉得程榆关有些反常。眼下，程榆关的说辞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林一秋点了点头，说：“好，榆关，那我等你，要快点回来哦。”
　　“好~”
　　程榆关乖乖地答应着，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侧过身，狠狠地亲了林一秋的脸蛋。
　　林一秋躲了一下，却被程榆关拉过来，抱在怀里。睡袍松散，程榆关的手很快就灵巧地钻了进去。
　　她摩搓着林一秋光滑的肌肤，忽而又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怎么了？一秋，你怎么突然那么想我回来呢？是因为，想我，还是想。。。。。。。”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林一秋松散的领口上，里面的风光同样动人。
　　林一秋顺着程榆关的目光往下，几乎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看什么了！
　　“。。。。。。。。”
　　林一秋急切地把领口拢好，红着脸，说道：“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色啊。这还是大早上，你怎么脑子里总在想这些事情。”
　　程榆关反而厚着脸皮欺身上前，吻了吻林一秋的唇，说：“难道我没有权利，好好地。。。。。。好好地。。。。看看我的女朋友吗？”
　　她的鼻尖凑到林一秋的脖颈处，低着声音，撒娇道：“昨晚我们可是。。。。。。。。。”
　　林一秋脸红起来，捂住程榆关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心里暗道，程榆关这张嘴，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出口。自己简直只能甘拜下风。
　　林一秋有些害羞，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却嘟嘟囔囔地，说不出一句有效反击的话。
　　最后，她也只能说道：“好了，程榆关，你正经点，我们要吃早饭了。”
　　说着，林一秋就打算站起来，去叫两份早饭和程榆关一起吃。
　　但很快，她又一次被程榆关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程榆关。。。。。。。”
　　程榆关熟稔地用唇堵住了林一秋所有的抗议。
　　这缠绵缱绻的吻，让林一秋瞬间就失去抵抗力，只能软在程榆关的怀里。
　　这个时候的林一秋，像小猫一样，可爱地蜷缩在程榆关的怀里。
　　程榆关轻轻地揉着林一秋细嫩的耳垂，笑道。
　　“林一秋，吃早饭之前，可以先吃你吗？”


第40章 难舍
　　在偌大又安静的会议室里,程榆关静静地坐着，等待着Gina的到来。
　　说来也奇怪，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等待会让人有些忐忑。按理说，她像一只阴暗处的蛇,习惯于蛰伏,并寻找别人的致命弱点，一击毙命。
　　为什么会忐忑呢？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按下所有纷乱的心绪。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Gina身姿摇曳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转过头,对自己的秘书摇了摇手,说：“你出去吧,这些话,我要单独和程总谈。”
　　秘书了然般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关上了门。
　　Gina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闪了闪，说：“程总,别来无恙。哦,最近听说你生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程榆关笑了笑，站起身来，伸出手，对Gina笑道：“Gina小姐，好久不见。承蒙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Gina垂眸,看了一眼程榆关伸过来的手，却没有立刻握住。她好似有些抱怨地说道：“程总贵人多忘事，我以为您已经忘记我这号人物了。”
　　程榆关摇了摇头，说：“Gina小姐这么漂亮，我怎么会忘记呢？”
　　直到这句话说完，Gina才伸出手握住程榆关的手。
　　她高兴地挑了挑眉，说道：“程小姐，这么美，又怎么会说话，很容易让人爱上您的。”
　　其实，这一刻，程榆关脱口就想说：那Gina小姐这是爱上我了吗？
　　但是，她话到嘴边，还是生生止住了。平时司空见惯的话语停止了，程榆关好似觉得，总有一份阻力，在阻止她说这句话。
　　而在片刻的停顿后，她只是干巴巴地说道：“谢谢Gina小姐的称赞。”
　　Gina总感觉今天的程榆关有些不一样，但她偏生又说不出。
　　她凝眸望着程榆关，慢慢地坐下，收起刚刚的戏谑模样，认真地说道：“我今天来的目的，相信程总应该知道的。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跟程总联姻。”
　　程榆关对此当然很了然，她轻声说：“我知道。但是我想说，其实Gina小姐不需要一定跟我联姻。如果Ginder集团和CM集团签下战略合作。您照样可以长驱直入港城的金融市场，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都可以谈。。。。。。。”
　　“非要我明说*吗？”
　　Gina似乎不太想听这些无谓的话，她打断了程榆关的话，冷冷地说道：“我对程总很感兴趣，或者姑且可以称之为，喜欢。所以，这才是我想和程总联姻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您应该知道，我不太需要为了集团利益，去跟一个我不太感兴趣的人联姻。所以。。。。。。。”
　　她的目光沉沉，直直地落在程榆关身上，说：“所以，我是真心想要和程总结婚的。不是程总您自己说的，想要就要得到吗？”
　　程榆关眯了眯眼，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在某个电视节目里说过这样的话。她想，这女人大概关注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女人，比她想要的多。这件事情，也比她想的要棘手多了。
　　。。。。。。。。。。
　　港城的天气果然逐渐热了起来。闷热又晴朗的天气，总是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看着蔚蓝的天空，程榆关的心情都会好一些。
　　她把Gina送到电梯口，客气、礼貌又疏离地道别。
　　看着Gina消失在电梯里，陈满才敢逐渐靠过来，她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程榆关的表情，揣摩这次谈判的情况。
　　她的预感不太好。
　　果然，很快，程榆关的脸就沉了下来。
　　陈满还是有些担心，于是问道：“程总，您跟Gina小姐。。。。。。。”
　　越提到Gina，程榆关的脸色就越发不太好看。她轻叹一声，说：“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满，把手里的笔记本顺手给了她，冷冷地说：“这本笔记本的第一页，罗列了一些项目，是我早上看到有存疑的，你回去复查一下。等我回来上班了，我会再抽查一遍的。”
　　“。。。。。。。”
　　陈满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她想，这小祖宗既然要自己看，又何必这样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呢？
　　好吧，叫程榆关回来就是增加自己的工作量的。陈满对这件事，是很有觉悟的。
　　“我要回酒店，帮我叫司机开车。”
　　程榆关语气平缓地说着，转身慢慢地往办公室走。
　　可越是这样平缓，陈满越能感到事态的严重。但这已经是超出她的权限范围了。她小心翼翼地抱好笔记本，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哒哒”
　　高跟鞋的脚步声慢慢地向前。
　　当靠近办公室的落地窗时，程榆关望着一览无余的港城风景，忽然生出一种孤独的感觉。
　　半生沉浮，她都在为了这个位置和无数人逐鹿，但唯有今天，她生出的这种孤独感。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同样在她意料之外的是，她忽而很想念林一秋，想念那人温柔的笑，缱绻的眉眼，灵动的五官。
　　思念如潮水涌来。
　　程榆关站在落地窗前，感受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双手抱胸，轻轻地攥紧拳头，忍耐着此刻汹涌的思念。
　　“林一秋。。。。。。。”
　　她心口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程榆关始终想不通，如果她可以拥有这片美丽的港城，能够站在这座城市的、金钱和权力的巅峰，那么为什么，她不能牢牢地攥紧林一秋呢？
　　不行，不可以，林一秋只能是她的。
　　阳光浓烈且炽热，却依旧化不开程榆关眼眸间的阴郁。
　　她想，她应该要快一点见到林一秋了。
　　她已经等不及了。
　　。。。。。。。。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无边际泳池波光粼粼。
　　如果靠在泳池的玻璃墙边，那么，站在这里的那个人就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
　　林一秋很少会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座城市，虽然她曾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
　　但是，这样的新奇感，对她来说转瞬即逝。
　　冰冷的水温柔地抚动她的全身，但也让她保持了清醒。
　　然而，她也发现，就算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她依旧克制不住地思念程榆关。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停止游泳，趴在那片玻璃门上小憩，同时往下俯视着，在人潮里搜寻那人的背影。
　　当然，这是徒劳而无获的。
　　一个人就算眼力再好，又如何能够从如此高的距离，在如此多的人中，分辨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呢？
　　林一秋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转过身，猛地扎进入水中，游到阴凉处，感受着这里的寒冷。
　　清醒一点。拜托。拜托。。。。。。。。
　　林一秋在心底默念着，一再祈求着自己。
　　“一秋，你在水底做什么？”
　　林一秋模模糊糊听到头顶有响动，她从水中跃起，双手攀附着水池的墙沿。
　　是程榆关！
　　那人俯下身望着她，眉眼满是笑意。
　　“你回来了！”
　　林一秋忍不住靠近了一点，她的眼眸闪动，言语之间抑制不住的欣喜。
　　“嗯。”
　　看到林一秋，程榆关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细细地品味了一下那人的眉眼，柔声说道：“我想你，所以早点回来了。”
　　我想你。
　　这句话似乎有千斤的力，让林一秋晕头转向。
　　她的目光慢慢地描摹着程榆关的五官，嘴角慢慢地扬起微笑。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着程榆关白净到发指的脸出现一圈浅浅的光晕。
　　林一秋浅浅地盘算着，程榆关是早上十点出门的，而下午三点多，她再一次出现在林一秋的面前。
　　所以，程榆关说的“想她”，是真的。
　　程榆关见她沉默了，又问：“水冷吗？要起来吗？”
　　林一秋点了点头，伸出手，让程榆关拉她起来。
　　水光莹莹，林一秋曼妙的身材，慢慢地从水中浮现。
　　那人平坦的小腹，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曲线诱人的小腿。这些，都是程榆关所喜欢的。
　　程榆关用力稍稍大了一点，林一秋脚底打滑，不留神栽倒在她的怀里。程榆关顺势结结实实地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上冰冷的水汽。
　　林一秋被程榆关抱住，心跳得更快。她也发现了，似乎无论程榆关对她做什么，她的心都跳得很快。
　　“砰砰”
　　“砰砰”
　　好像失去了原有的频率。
　　“你的身上很冷。”
　　程榆关摩搓着林一秋的皮肤，低声说道：“我们快点进去吧，现在还没到很暖和的时候。”
　　“嗯。”
　　林一秋蜷缩在她怀里，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冷了。
　　程榆关搂着林一秋进了房间，把干净的睡袍递给她，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
　　林一秋又点了点头，说：“好。”
　　她抬眸，看到程榆关因为搂抱她而沾湿的衬衫。
　　衬衫贴着那人的肌肉，里面的线条若隐若现。。。。。。
　　天啊，自己的脑子怎么了？
　　林一秋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似乎希望把这个奇怪的念头锤出去。
　　但这样异样的反应，很快被程榆关捕捉到了。
　　她笑了笑，索性将那人抱住，低声问道：“怎么了？一秋？”
　　程榆关想了想，又促狭地说道：“难道，是邀请我，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第41章 情敌再现：我也很喜欢程榆关
　　面对林一秋时,程榆关觉得自己总是热烈，又带着一点痴迷的。
　　她老是摩搓着那个人洁白的皮肤，好像总有一种爱意永不坠落的感觉。
　　譬如,此刻，在快乐的余韵之后,她温柔的、轻轻地亲了亲林一秋的耳朵,看着那里变红，并且延绵到脖颈处。
　　这很美，程榆关也很喜欢,她爱用目光追随每一片红。
　　在这样的时刻，她总会更深刻地感受到,林一秋是她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阳光斑驳,树影浮动,窗外开始有小鸟略带嘈杂的叫声。
　　林一秋趴在一边小憩，慢慢地从激情中缓过来。程榆关从背后贴着、抱了过来，亲了亲她的肩膀。
　　“程榆关。”
　　林一秋认真地念着那人的名字。
　　程榆关用鼻尖摩搓着林一秋肩颈的肌肤，嘴里喃喃地说道：“嗯？”
　　林一秋忽然说：“程榆关,我明天可以去见一个朋友吗？之前港城警署的,你见过，叫程智媛。”
　　嗯，程智媛。
　　程榆关似乎对她有点印象。哦，好像那个看似愣头青、实则很敏锐的人。这人不错，差点坏了她的计划。不过，她看起来和林一秋就是普通的朋友。
　　她把脸埋在林一秋的背部，闷闷地说道：“好，你去。但是。。。。。。”
　　程榆关忽然起身,在林一秋的肩膀上咬出一道红印。
　　有点疼。
　　“程榆关！”
　　林一秋有些恼地说道：“你真是一只狗。这么喜欢咬人！”
　　程榆关凑过来，故作沮丧地说：“是。而且是一只不高兴的狗。你要哄哄吗？”
　　这人也是，语气很委屈，就好像真是一只小狗一样。
　　林一秋揉了揉她的头，第一次很主动地、轻轻地亲了一下程榆关的嘴唇。
　　她说：“好啦，狗狗别生气了。智媛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只是简单的、正常的聚餐，嗯？好不好？”
　　程榆关垂下眸，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发现她很喜欢林一秋的主动，哪怕就只有一点，都足以让她很开心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林一秋的手，说：“好，我知道了。我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年假，你想去哪就去哪。等我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在一起回A国。”
　　听到回A国，林一秋忽然转过身，望着程榆关，担忧地问：“你这里忙不忙呢？真的可以跟我回去吗？”
　　CM集团是一个大的跨国公司，作为领航人，会有多强的工作量，林一秋也很难想象。但她知道，程榆关应该不能一直跟她呆在A国。她们总要考虑回港城的问题。
　　但程榆关却避过了这个问题。
　　她笑了笑，说：“其实倒也还好。今年的重点业务要在A国谈，我这边遥控港城也行。毕竟，CM集团在这里扎根这么多年，整体发展还是比较平稳的，不需要我一直在这里盯着。”
　　“嗯。。。。。。”
　　“别担心，”
　　程榆关亲了亲林一秋的脸，说：“我总会找时间陪着你的。”
　　林一秋捏了捏程榆关的鼻尖，有一种像梦境一般的幸福感。
　　。。。。。。。。。
　　再见到程智媛，林一秋发现那人被晒得愈发黑了，也越发精瘦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坐在茶餐厅的另一侧，程智媛龇牙笑道：“一秋，你看起来比过去漂亮了很多哦。不像我，像披着女生皮的张飞。”
　　“哪有，”
　　林一秋撑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程智媛，说：“智媛你现在也很可爱啊。有一种帅气女警的样子。这是新制服吗？很好看。”
　　“嘿嘿。”
　　程智媛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不太好意思地说：“有吗？一秋。”
　　“当然，”林一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程智媛想了想，唉声叹气起来，“最近是接了一个大案子。你知道吗？刑事侦缉科的钟sir被人举报，说他收受贿赂。然后廉政公署去查，果然人赃并获。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警队的人去追拿钟sir的时候，钟sir跑了。现在，廉政公署怀疑我们警队有内鬼，要求我们配合他们追捕钟sir。”
　　“所以，我又被选中，配合廉政公署的人查这起案子。”
　　林一秋听着这件案子，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警队里的内鬼？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个人——Lawrence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和Lawrence先生脱不了关系。但是如果这样，程智媛这家伙搅进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案子对你来说，有点大了，智媛，”
　　林一秋斟酌了一下，还是担忧地说道：“为什么警队那么多人，还有很多人都是经验非常丰富，都不去追查这个案子，又让你这个新人侦查呢？”
　　“我没有一个人，”
　　程智媛忽而说道：“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追查这起案子，那个人就是你之前在警局的师傅，贾风。”
　　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林一秋侧了侧头，困惑地望着程智媛。
　　如果她没记错，她师傅已经处在警局边缘位置很多年了，怎么会重新启用呢？
　　程智媛看她那样，笑了笑，说：“你很困惑，对吧？我开始也很奇怪。后来听别人说，是上面领导要把他提起来，作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现在很多基层的警员都跟他站一条线，他也帮大家争取权利。现在大家很服他。”
　　“上面的领导？”
　　林一秋试探着问道：“是Lawrence先生？”
　　程智媛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政府那边的领导。听说，今年那边在推动警队改革。Lawrence先生对此颇为不满，因为他的权利被限制了。”
　　“哦，”林一秋垂了垂眸，心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你别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注意一点，保护好自己。”
　　“嗯嗯。我知道啦。”
　　程智媛低下头，搅了搅自己杯子里的奶茶，然后满足地喝了一口。
　　真好，香但又不算很甜。
　　程智媛抬头，忽然发现林一秋脖子上有一颗红红的。。。。。。痕迹？
　　“林一秋，”
　　程智媛忽然凑过来，好奇地问：“你的脖子，这是。。。。。。这。。。。。。。”
　　林一秋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手捂住脖子，脸蛋变得鲜红。
　　程智媛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问：“一秋，你有交往对象了，是吗？是谁呢？”
　　林一秋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说道：“是的，我正在和程榆关交往。”
　　程榆关。
　　一个让人记忆犹新的名字。
　　程智媛的脸色沉了下去，半晌，才说道：“一秋，你认真的吗？你们。。。。。。你们真的很难有个结果的。程榆关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港城程家是什么人家，你也清楚。可是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呢？你的理智呢？”
　　林一秋怔了怔，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她的痛处。连程智媛这样心思单纯的人都知道，她和程榆关其实很难会有一个好结果。那么，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她的脸色白起来，过了许久，才说道：“至少我现在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往后的事情，往后才知道。”
　　林一秋一口饮尽杯中的奶茶，心口却忍不住慢慢地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程榆关呢？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程榆关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她聪明，睿智，精细，果敢，又有可爱，黏人的一面。没人能拒绝程榆关。
　　但是林一秋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放任自己沉沦在和程榆关的感情之中。
　　“那你这样，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呢？”
　　程智媛抿了抿嘴，低下头，担忧地说：“一秋，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也许，这段感情结束，对你影响很大。但对于程榆关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事。我还是希望，你最终能幸福。”
　　她抬眸看了看林一秋难看的脸色，不太忍心，于是给她夹了一筷子叉烧，然后说：“算了，不讲这些了，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考虑。你想好了就行。”
　　林一秋夹起叉烧，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却好似吃不出什么滋味。
　　叉烧微甜、嫩滑的口感好像失效了，林一秋麻木地咀嚼着，脸色更差了。
　　这是一家老式的茶餐厅，因而往来的人很多。老板站在不远处，还在跟熟客攀谈。头顶的老式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有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但也许是因为这里的顾客都很相熟，所以不嘈杂，也不无序。
　　电视机正对林一秋她们这张桌子，晚间总爱放映市民们很喜欢的八卦。
　　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声音高亢地说道：“今天上午十一点，狗仔拍到A国Ginder集团的大小姐，十年内首次出入港城，据悉是专程来拜访程氏集团的大小姐程榆关。”
　　程榆关。
　　这三个字，让原本不关心八卦新闻的林一秋瞬间抬起了头。
　　电视机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明艳又充满异域风情的脸。
　　“Gina小姐，您十年都没有来过港城，为什么突然来拜访程榆关程总呢？听说，您好像很欣赏程总，是吗？这次来是只谈项目，还是。。。。。”
　　Gina拿着麦克风，听完记者的问话，忽然笑了笑，拿着话筒，说道：“我当然是来谈Ginder集团和CM集团在A国的矿产资源合作。”
　　“当然，”
　　漂亮的女人美目流动，话锋一转，说：“我也很喜欢程榆关。”


第42章 双向吃醋
　　“我也很喜欢程榆关。”
　　Gina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的确，她美丽、富有，似乎拥有着尘世间的一切。所以,这一切中为什么不包括程榆关呢？Gina想不通，也永远不会相通。
　　她甚至去打听过,程榆关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人。无论是出于个人喜好,还是利益分成，程榆关都应该喜欢她这样的人。
　　电视镜头前的林一秋，脸色很难看。
　　她望着Gina,有无数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她也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向她宣示,自己喜欢程榆关。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也没想到那人如此具象化地出现她面前，尤其还在一个她遥不可及的位置。
　　好在每个娱乐新闻的时间都不长，就好像茶余饭后的话题一样，话锋一转,就会消失得毫无踪迹。
　　程智媛看了看林一秋的脸色,有些忐忑地夹了一块叉烧肉吃。
　　虽然，刚刚她也言之凿凿地劝过林一秋放弃程榆关，但真的看到林一秋难过的样子，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但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比如茶餐厅的老板娘，此刻就在和伙计说着：“哎哟，那个是A国的财阀大小姐吧。我记得，今年的财富榜,她比程小姐排名高哦。怎么会有人这么有钱，又这么漂亮呢？”
　　伙计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也说道：“对。今年，我也听说程小姐在铺排A国的业务，买了好几个公司。你说，程小姐不是为了她吧？”
　　老板娘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难说。如果程小姐要是为了她，我可以跟你打赌，不出半年，程小姐就会跟她订婚了。”
　　伙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说道：“其实算下来，程小姐也二十好几了。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听说，她有联姻对象。之前，我记得她还跟那个，对，那个拍《冬雪》那个女主演谈过一段时间恋爱，也是无疾而终啊。”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说：“那就是一个小明星罢了，这些都是过客而已。有钱人家大小姐的逢场作戏，怎么当得了真呢？但我看这个Gina小姐很喜欢程小姐，我想，程小姐的正缘应该是这个Gina小姐。我们打赌就是。”
　　“。。。。。。。”
　　这一字一句刺得林一秋心口疼，她深吸一口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这种痛苦。
　　美好食物在她唇齿间翻滚，却久久咽不下去，也不能给予她丝毫的慰藉。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好像理不乱的绳索一样。
　　林一秋情不自禁地想，为什么程榆关会跟自己在一起？明明她可以选择很多更好的人。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想试一试新的类型吗？
　　“一秋，你还好吧？”
　　程智媛很担心地安慰道：“这个人如果真的跟程榆关有什么，不会在电视台大放厥词的。所以，她们应该没事的。”
　　这一点，林一秋也知道。
　　她冲程智媛笑了笑，虽然她也知道，笑得很难看。
　　林一秋很清楚，如果Gina真的喜欢程榆关，程榆关又对她有意的话，那她今天的采访应该是官宣恋情或者订婚。所以，目前为止，她们应该什么都没有。
　　但是。。。。。。。
　　但是，她就是会患得患失。其实林一秋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犹豫，不安，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又带着隐隐的。。。。。。自卑。
　　谁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久别重逢的晚饭这样草草地吃完，她们有些沉默。
　　程智媛偷偷看过，林一秋的脸色难看到似乎很难继续交谈。其实林一秋很少这样挂脸，她总是沉默又内敛的。
　　这一刻，程智媛渐渐意识到，程榆关对于林一秋来说，也许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天色愈发地晚，不知不觉就下起了雨。
　　这点雨似乎困住了林一秋和程智媛。她们站在屋檐边，静静地等雨小一点，一起去地铁站坐车。
　　望着像珠帘一样簌簌下落的雨滴，程智媛忽然说道：“一秋，如果你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无论结果如何，既然选择了去追寻，就等待一个结果吧，无论是好是坏。至少，都不算是辜负你自己。”
　　“智媛。。。。。。”林一秋抬头望着程智媛，那人似乎在她纷乱的心里注入了一阵暖流。
　　程智媛俯下身，抱住了林一秋，希望这个拥抱能给予她一点力量。
　　这个拥抱也确实很温暖，暂时地、稍稍抚慰了一下林一秋的心。
　　“谢谢你，智媛。”
　　在这个拥抱结束后，林一秋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愿意安慰我。真的很感谢你。”
　　程智媛摆了摆手，笑得很明媚。
　　她说：“没事，一秋，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安慰啊。”
　　林一秋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落进雨夜的黑暗里。
　　不过，倒也不全是黑暗，她分明从雨夜中看到了一个人缓缓走来。
　　那人的脸色不太好，顶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慢靠近的脚步也有些沉重。
　　“榆关？”
　　程智媛顺着林一秋的目光望去，蓦然看到程榆关的脸。
　　那女人明艳如旧，但伞的阴影似乎给她的脸覆上了一层阴霾。
　　她撑着伞，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程智媛和林一秋面前，就好像会魔法一样。
　　程榆关走过来，眼睛径直地望着林一秋，说：“一秋，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她没有看程智媛，也不想看。
　　倒是程智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问：“程小姐来接一秋吗？有点暧昧哦。你们是交往了吗？”
　　这句话是挑衅，也是探究。她想从程榆关的嘴里，得到一个关系的定性结案词。
　　程榆关听得出来。
　　她转过头，面色不善地望着程智媛，说：“程小姐，我和一秋的关系，一秋没告诉程小姐吗？难道还需要我再告诉你一次吗？还是说，你不相信一秋？”
　　“别激动，”
　　程智媛冷冷地笑了笑，说：“我只是随口问一句，程小姐又何必这么紧张呢？你之前不是对恋情很看得开吗？之前跟那个《冬雪》的女主演，认爱也很快啊。你这样，我会以为，在你心里，一秋只是一个情人。”
　　情人，这个词太晦暗了，一点都不适合林一秋。
　　程榆关下意识地说道：“不，不是，不可能。”
　　但她后知后觉地想，Gina已经如此高调地发起进攻，她确实不能在这段时间认爱。其实，“情人”这个词，似乎也真的很适合她和林一秋。
　　她目光锐利地望着程智媛，程智媛也恶狠狠地瞪回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林一秋扯了扯程智媛的手，她知道程智媛的性子很急，这样刺激程榆关，其实并无助于她们的关系。
　　程智媛知道林一秋的意思，虽然她还想说什么，但她还是很快止住了话头，只是说道：“那就好，既然你来接一秋，我就先走了。”
　　“再见，一秋。”
　　林一秋深深地看了程智媛一眼，也说：“再见，智媛。”
　　道完别，程智媛转头就走进了雨里。
　　而看着程智媛走入雨中，程榆关才转过头，对林一秋说：“一秋，走吧，我们回家。”
　　林一秋点了点头，跟着程榆关走进雨里。
　　港城的雨来得快，也迅猛，带着一股乍暖还寒的冷气。
　　她们静静地走着，都没有说话。
　　空气潮湿且沉重。
　　还是程榆关先说道：“我知道，你看到了新闻了。我也看到了。”
　　其实，是陈满先看到的，她立马知道大事不好，赶忙紧急地给程榆关打电话，并且把采访视频发给程榆关。
　　视频里的Gina一副对自己志在必得的样子。
　　若是以往，程榆关大概会觉得她有趣，但是如今，她只觉得，这人真的很麻烦很棘手。而且更令她不快的是，这分明是十足的挑衅。
　　对方居然在港城挑衅她，这当然引起了她的愤怒。
　　而在愤怒之余，程榆关立马想到了林一秋。她不知道林一秋对此会怎么想，所以她必须马上见到她。
　　正好，此刻天空下起了雨，她能以接她的名义，快一点看到林一秋。
　　她的余光悄悄地瞟了瞟林一秋，说：“我和Gina。。。。。。我们只是在谈A国的合同。。。。。。”
　　“我知道。”
　　林一秋没有让程榆关继续说下去，她似乎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只是在谈合作。”
　　虽然知道她们只是在谈合同，但她还是吃醋了。这种酸涩的，晦暗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哭着要糖吃的小孩。
　　这样很不好。
　　这样很难看。她不想让程榆关，看到她的这一面。
　　林一秋闷闷地坐上程榆关的车，看着车辆在雨中行驶。
　　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空气里不断地搅动、发酵，无论对于程榆关，还是对于林一秋，都是这样的。
　　程榆关不知道自己在酸涩什么，她觉得自己好似很不喜欢看到别人触碰林一秋。刚刚程智媛对林一秋的拥抱，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她看起来有些超过。而程智媛对自己的敌意，又引起了程榆关十足的警惕。
　　为什么林一秋可以坦然地接受程智媛的拥抱，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沉默呢？
　　程榆关有点想不通，她望着另一边、那个似乎还在观赏雨景的人，心头忽然闪过一阵恼人的脾气。
　　“林一秋。”
　　她轻轻地唤了林一秋一声，看着那人有些懵懂地转过头。
　　程榆关忽而伸过手，捏住林一秋的脸，冷冷地说道：“可是，我想说，林一秋，我吃醋了。”
　　“嗯？”
　　什么意思？
　　林一秋睁大了眼睛。
　　就在她错愕的瞬间，车行驶过一个隧道。随着愈发昏暗的光线落下来，一个晦暗不明的吻也落了下来，加倍地掠夺着林一秋唇齿。


第43章 吃醋但嘴硬“林一秋，我吃醋了。”
　　“林一秋,我吃醋了。”
　　车上的光线若明若暗，映衬在程榆关的脸上，让那人的情绪意欲不明。
　　林一秋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程榆关并不会吃醋。至少,不会吃她的醋。
　　但这个吻又实在一点都不温柔,那人的齿尖甚至磨破了她的嘴唇。
　　所以。。。。。程榆关真的喜欢她吗？
　　林一秋知道，真要问这个问题，程榆关一定会说,喜欢。
　　但当她充满侵略地向前时，林一秋只感受到一种占有,而不是爱。
　　喜欢是尊重,是眷恋,是遥遥相望的光,而不是现在这般，像对待宠物一般的把玩。
　　林一秋一方面有些排斥这种野蛮地掠夺，但另一方面，她又很清楚,自己似乎沉沦进去了。
　　就像在一个四平八稳的人生中,忽然长出一点歪掉的枝丫。但是她一点不想剪掉，反而欣喜地、静默地等它长大。
　　嗯。。。。。。先这样吧。林一秋茫然地想着。起码她现在完全做不了任何断舍离的事情。
　　但其实，此刻程榆关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觉得莫名奇妙，这分明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她也相信，程智媛对林一秋没什么、除了友谊之外的心思。但是她就是醋，醋得要命。
　　一股酸涩慢慢涌上来，让她头晕脑胀。
　　同时,一种巨大的不安感在她心口回荡。
　　为什么，就算是面对Gina对自己的示爱，林一秋可以表现如此的平静。平静到，就好像一切稀松平常一样。
　　那人没有质问自己，也没像自己一样，心口满是酸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甚至她还可以在哪里欣赏窗外的风景。
　　程榆关觉得难受，觉得心口发堵，她本能把这样糟糕恶劣的情绪，通过接吻传递给了林一秋。
　　这个吻跟美好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种欲望的表达和不满地发泄。
　　直到嘴里出现一丝血腥味，程榆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林一秋嘴唇咬破了。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把林一秋的嘴唇咬破了*。嗅到这淡淡的血腥味时，她有一种自己难道是野兽的错觉。
　　这样不好。程榆关有一种失控的感觉。她引以为傲的隐忍、筹谋，这一刻在林一秋面前土崩瓦解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占有和渴望。
　　这样失控的程榆关，会让人害怕吧？
　　程榆关不想让林一秋害怕。她慢慢地退开，结束了这个吻。但是她还是扶着林一秋的脸，额头抵着那人的额头，静静地感受着那人的呼吸。
　　这时，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从未如此地渴望，渴望着对方也这样眷恋着她，渴望着她。
　　她猛然睁开眼，希冀从路过偶尔的光亮中，窥探林一秋的脸，琢磨一下那人的神情。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人依旧很平静。
　　为什么呢？是不喜欢自己吗？可是林一秋明明告诉过她，她喜欢她的啊。
　　程榆关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陷入热恋的小丫头，竟然想通过一闪而过的蛛丝马迹，去探寻别人的意念和想法。
　　这很可笑。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离奇。
　　不，她不可以这样。
　　她是程榆关，是CM集团的领军人物，是港城程家的掌门人。她从出生起，就要掌握一切，尤其是掌握自己。她不可以被这样奇怪又未知的感情所困住。
　　于是，她抿了抿嘴，强行压住自己内心所有汹涌的情绪，和未知的悸动。
　　温馨是短暂的，心动一闪而过，像骤然绚烂过的烟花。
　　程榆关静静地推开林一秋，然后将脸别到一边，慢慢地说道：“对不起，一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不希望你跟别人走太近。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我。。。。。。我会觉得很丢脸。”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明显，这是仓促又无措时凝结而成的句子。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它们伤人的威力。
　　丢脸。
　　这两个词像千斤坠一样，砸在林一秋的心底。
　　一种隐隐的疼痛感慢慢地涌起来。
　　嗯，原来是这样。
　　林一秋的脸不由地白了起来，像墓碑上的蜡烛，干枯，又了无生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
　　在这个光影混杂的车厢里，她感觉到一阵慢慢升起地、越发强烈的心痛。
　　似乎，痛到她难以呼吸。
　　她转过身，打开一点点车窗，大口地呼吸着窗沿上的空气。
　　寒冷又湿润的空气刺入它的肺里，有些疼，但却似乎有效地缓解了她的心痛。
　　“我知道了。”
　　林一秋依旧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这时，她又十分庆幸，还好这里光线不好，不足以让程榆关看清她的形容。至少，保存了她最后的体面。
　　她不想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地跟程榆关进行早已知道结局的推拉。但是她的心空了一点点，空的那里很痛很痛。只不过，她在熟稔地习惯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程榆关转过身，细细地望着林一秋。
　　那人的波澜不惊，让她看起来像傻瓜。
　　“你。”
　　程榆关被气得哽一下，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好，这段路程并不长，司机已经停下车，说：“大小姐，我们到了。”
　　这句简洁的话终结了一切疯狂滋长的恶劣情绪。
　　“嗯。”
　　程榆关莫名其妙地瞟了一眼林一秋，看看她有什么要说的。
　　但是林一秋没有，她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并且打算就这样开门下车。
　　司机小小跑过来，帮程榆关开了车门，恭敬地说：“当心，大小姐。”
　　程榆关顺着下车，看到林一秋已经等在路边了。
　　今晚，程榆关把林一秋带到了她郊区的别墅里。
　　这里很安静，安保也很好，是公司名下的资产，也不会有人查到。
　　这段时间，正是风口浪尖，她不能让林一秋被媒体爆料出来。
　　情人。
　　这个字眼又适时地出现在程榆关的脑海。
　　是，眼前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奔着这个字眼去的。
　　但是，她还是不太想这么定义她和林一秋的关系。
　　她们是情侣，她们会一起吃饭，约会，散步，睡觉，还会。。。。。。。。
　　再往后的事情，程榆关自己都想不清楚了。
　　她们能走到哪里去？是乍然而现的心动后，余生带着遗憾一别两宽？还是。。。。。。。。
　　“这里很好。”
　　林一秋还是那样，恬静地说：“很安静，房子也很漂亮。”
　　还有一句话，她始终没有说。
　　还适合金屋藏娇。
　　但其实，说还是没有说，意义并不大。
　　林一秋没有质疑这个住处。她既没有质疑程榆关为什么没带她回老宅，也没有质疑程榆关为什么不送她回酒店。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一切。
　　从Gina告白开始，到那个粗鲁又糟糕的吻，再到这个安排，林一秋都安静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程榆关确实为此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又总觉得，这样。。。。。。似乎哪里不对。
　　她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恋爱经验，所以不知道，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对。
　　似乎，她只依稀记得曾经接触过一个小模特。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她有趣，想顺手提携一下她。
　　然而在某一个雨夜，那女孩很决然地告诉自己，她爱上了她，是真的可以抛下一切的那种爱。但程榆关不喜欢这种傻傻的、只带着少年气的孩子。因而，不出所料，她被程榆关当场拒绝。
　　女孩哭得很惨，也拒绝了程榆关所有的安排。当晚，她就淋着雨走了。
　　过几年再见时，那女孩已经嫁作人妇了。她们简单又生疏地寒暄了几句。
　　在这个瞬间，也许出于好奇，程榆关又问起，为什么她拒绝自己所有的安排。
　　明明只要接受自己的安排，女孩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可以嫁给更好的人。
　　那女孩沉默了一会，还是说，因为爱。
　　因为爱，而无法接受对方敷衍又退而求其次的安排。
　　也正是因为爱，希望在对方那里，自己是独特又特别的存在。
　　想到这个小插曲后，程榆关又转过头，望着眼前的林一秋。
　　她大致理解那个女孩的理由，因为爱，而无法接受对方敷衍又退而求其次的安排。
　　程榆关转过头，望着眼前的林一秋。
　　这个女人像她过往的所有女人一样，静静又温顺地接受所有的安排。
　　哪怕有些安排或者举动，程榆关自己都觉得不好。
　　在这一刻，平时习惯了顺水推舟的她居然觉得这样不好，她不喜欢林一秋这样。
　　她甚至渴望，林一秋像那个女孩一样，哭着或者严肃地跟自己提要求，也不想她像现在一样。
　　好像从未爱过一样。
　　“榆关。”
　　林一秋的声音静静的，像月光一样，“我们进去吧，待会可能会下雨。在家门口淋湿了，就很孩子气了。”
　　“嗯。”
　　程榆关垂下眸，把所有的失望敛入眼眸里。
　　她们慢慢地走进别墅了，一前一后排列着。
　　但就算这样，一道闪光还是掠了过去。


第44章 心结
　　这一晚,她们似乎没有兴致做其他事情。
　　洗完澡，程榆关说困了，想要睡觉。林一秋也顺应着,慢慢地躺在她的旁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又是一个乍暖还寒、阴晴不定的日子。
　　林一秋睡意不深,她的脑子里还再想着,几个小时前，程智媛说过的话。
　　情人。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定义。
　　所以，程榆关真的把她作为一个情人吗？一个不配公开,也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样想着，那种心口的绞痛再次袭来。
　　她骨节分明的手抓紧床单,似乎在忍耐着这种疼痛的感觉。
　　鼻尖,在她的人生信条里面,只要忍过去就好了,不是吗？
　　如果她还想留在程榆关身边，她大概就不能问太多问题。她们应该像现在一样，平静地相处。
　　林一秋站起身，走到卧室里的另一个小房子。这里是程榆关改的,把偌大的衣帽间改了一部分,变成了一个私人的酒库。
　　程榆关曾告诉过她，这是她的“秘密基地”，开门的按钮在衣柜的左上方。
　　没想到，这次来港城，第一个使用这个秘密基地的，是林一秋。
　　林一秋随手拿起一瓶酒，打开倒入杯子里。
　　其实林一秋曾患过很严重的失眠症，失眠的时候,她就需要喝一点酒，让自己能更好入眠。
　　她望着红酒在水晶杯里转来转去，像深色的红宝石一样，绽放着晶亮的光芒。
　　林一秋喝一口，竟然挺香醇可口。原来，喝红酒是会上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似乎已经喝了太多了。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林一秋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程榆关。
　　程榆关面色不善，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问：“一秋，为什么要躲到这里来喝酒？还喝得这么多。”
　　其实林一秋喝得并不算多，只是小酌几杯，但那人的脸看起来，倒是肉眼可见的红了。
　　林一秋摇了摇手，说：“我睡不着，所以想来这里小酌几杯。”
　　程榆关垂了垂眸，坐到了林一秋面前，问：“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问这句话时，程榆关的心轻轻地跳动着
　　很明显，她在等她的回答。
　　然而，林一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喝掉酒杯里剩下的那一点，反问：“你呢，又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大半夜，这样走过来寻我。”
　　程榆关笑了笑，就好像故意在等这句话一般。
　　她凑近了一点，轻声说道：“因为我的女朋友不在，所以睡不着。”
　　女朋友。
　　虽然有些没出息，但是林一秋还是不得不说，每次程榆关叫她女朋友的时候，她的心都会跳得很快。
　　那人叫她女朋友的时候，尾音会轻轻地上扬，带着一点欣喜。
　　她喜欢程榆关这样的语调。
　　林一秋转头望了望程榆关，忽然想问她，她会公布她吗？还是………继续这样，让她们永远存在于暗处，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但看着程榆关灵动又漂亮的眼眸，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想破坏这个温馨时刻，也不想让对方为难。
　　更重要的是，答案在这一刻，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林一秋也凑了过去，鼻尖无限地靠近程榆关的鼻尖。
　　她也轻轻地说道：“我喜欢你，程榆关。”
　　这一次，她说得很认真，比告白那天还认真。
　　林一秋的声音很好听，像六月山间流过的泉水。
　　其实，告白和坦诚可以消解很多问题。
　　至少，程榆关的很多问题都能够被这样一句告白消解掉。取而代之的，是心动和欣喜。
　　她们的唇很近，似乎就在咫尺之间。
　　程榆关素来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她毫不费力地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车里的吻好太多了。
　　它缠绵，认真，又带着一点香草沐浴露的香气。
　　无尽的情意在她们心口淌过去，在唇齿间沉淀。
　　吻到动情处，程榆关稍稍停了一下，顺手把林一秋抱起来，让那人跨坐在她身体上。
　　然后她再一次吻住了她的嘴唇，并将这个嘴唇蔓延至脖颈，至锁骨。
　　“我也喜欢你，一秋。真的很喜欢。”
　　程榆关喃喃地说着，像在膜拜一个稀世珍宝。
　　她被情谷欠冲击得浑身发烫，所有的情意如洪水一般越过了她心口上的河堤，冲毁了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
　　也包括，程榆关自己。
　　。。。。。。
　　休假的日子很快会过去。
　　程榆关还需要在港城工作好一阵子，她返回CM集团上班了。
　　因为程榆关不能离开港城，林一秋也只能待在港城。
　　只不过，她不需要工作。程榆关说过的，一切随她。
　　她去看了港城很多风景，包括港城大学。她很开心，似乎在她的记忆里，她并没有这么开心地在港城走过。
　　只不过实在不幸，她在港城大学，遇到了自己的父亲，林镇南。
　　那是在一条被银杏树盈满的小路，每当秋天的时候，这里就会特别漂亮。
　　林一秋总是格外喜欢这里，所以这一次可以留在港城的时候，她又来了。
　　但今天，一切都被某人的出现败坏掉了。
　　“林一秋！”
　　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林一秋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她甚至不需要转头，就知道那人是谁。因为他是她的永夜梦魇，是挥不去的人生阴影。
　　那人胡子花白，瘦瘦高高的，但表情却有些狰狞。
　　他走上前，死死地抓住林一秋的胳膊，大声说道：“林一秋！你干什么去了？之前我去警队问了。他们说，你闯了祸，跑了。我和你妈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去当什么警察。你非要，现在倒被别人开除了。你羞不羞。你这没羞没臊的狗东西，我和你妈的脸都要被你丢没了。”
　　“走，跟我回去。我和你妈自会再给你谋划一个更好的人生！”
　　林一秋很想挣脱开这个恼人的钳制，但是她的父亲似乎并不愿意。他一面死死地抓住她，一面恨恨地说道：“我和你妈，很早就让你进银行，和你专业对口，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们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
　　“我不需要你们管！”
　　林一秋很少会这么愤怒。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很无力。面对这个口出狂言的血亲，她一直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这句话也触动了林镇南的逆鳞，他不允许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更不允许惊心规划的女儿，居然表现出现在的状态。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下，打得林一秋脑袋发懵。
　　她扶住身边的树木，不然早就摔倒下去了。
　　这个巴掌的声音也很响，响得路过的学生也纷纷侧目。
　　林一秋下意识地望了望往来的路人，一股绝望和痛苦涌上了她的心口。
　　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在一个昏暗的教室里，父亲拿着一张画面红叉的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骂着她。
　　那时，她很害怕，支支吾吾的，迟迟说不出话。
　　而父亲越骂越气，狠狠地打了林一秋一巴掌。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停滞了。所有同学和老师都望着她，有人嘲笑，有人怜悯，更多的人是错愕。
　　这一幕长久地留存在她的梦境里面。
　　怎么会，还是做不到吗？
　　林一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站定。
　　“你做不好，又不听话，你这没用的废物。”
　　林镇南越说越生气，扬起手，下一巴掌似乎又要落下来。
　　林一秋闭了闭眼，抬起胳膊，准备格挡和反抗。
　　但，这个巴掌又没有落下来。
　　怎么回事？
　　林一秋好奇地睁开眼。
　　是程榆关。
　　是程榆关抓住了她父亲的手，以至于那个巴掌迟迟都落不下来。
　　“林先生，这里是公开场合，请注意自己的分寸。”
　　程榆关分明知道这人是林一秋的父亲，所以，虽然愠怒和厌恶，但还是留下了三份薄面。
　　林镇南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程榆关，也当然知道程榆关在港城的地位。
　　很奇怪，刚刚不可一世的“父亲”，在这一刻，在面对更强者时，竟无限缩小了。他佝偻着腰，似乎真的老了，全然没有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露出今生最大的一个笑容，说道：“程总，您怎么来了？”
　　程榆关没有看他，只是转头望了望林一秋脸上的伤势。
　　她看着那人脸上分明的红肿，脸色也不善起来，“我来这里和校长谈些事情，怎么？我还需要跟林先生一一汇报吗？”
　　“哦，不不不。”
　　林镇南连忙摇了摇头，说：“不用，不。。。。。。。。”
　　“嗯，”程榆关转头看了一眼林镇南，又说道：“一秋现在跟我一起上班，我带她走，林先生没有意见吧？”
　　林镇南再一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没有！没有！一秋能跟您一起上班，是她福分。”
　　听到这句话，程榆关立刻说道：“好的，那就告辞了。”
　　然后，她拉着林一秋快速地离开这里。
　　在程榆关的车上，窗外的风景像走马花一样变幻。
　　但林一秋望着远处的山坡，山坡上，似乎开出了一点待放的花。
　　这点红色将林一秋从糟糕的情绪中拯救出来。
　　程榆关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还是说道。
　　“林一秋，遇到这样的事情，其实你也可以找我。”


第45章 迷恋和吃醋
　　所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找程榆关吗？
　　林一秋垂下眼眸，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相信这句话。
　　她把车窗打开,让风慢慢地灌进来。
　　今天虽然是一个晴天，但是春夏之交的风还是很冷,慢慢地、吹得林一秋有些头疼。
　　这似乎是一种暗自的折磨,但是在这种隐约的疼痛中，她更加没有办法去辨别这句话的真伪。
　　甚至，这种疼痛似乎还给了她一种无妄的念想。
　　林一秋想,要不姑且，相信她吧。
　　就算姑且相信程榆关,又能怎么样呢？
　　林一秋的眼眸暗了暗,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把自己这样的阴暗面剖白给程榆关。让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看到自己世俗又无趣的一面。
　　是的,她林一秋也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家庭中不知所措又举步维艰。她也这么无趣。
　　风轻轻地吹，却吹不散程榆关眉眼的笑意。
　　这笑意很温暖，像三月的初阳一样，让林一秋的心忍不住活泛了起来。
　　林一秋又想,好奇怪啊,好像只要看到这个人，她就会感到温暖起来。
　　她忽然凑过去，给了程榆关一个吻。
　　这是一个轻轻的吻，像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却涵盖了主人的局促和乍然出现的欣喜。
　　这一刻，程榆关有点错愕，因为她没有想到，林一秋居然会突然地吻她。
　　她的脖子微微往后缩,像是一只被春意骤然抚过的小鸟一样，被小小地惊吓到。
　　但这毕竟是件好事，所以，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还是倾身向前，给了林一秋一个真实的吻。
　　这个吻很温柔也很热烈。唇齿的缱绻，流淌的是恋爱的蜜意。
　　林一秋想，这一刻的程榆关实在令人痴迷。
　　一个吻结束，程榆关的额头贴林一秋的额头，细密地、轻轻地喘着气。
　　“我喜欢跟你接吻，”程榆关喃喃地说道，“你喜欢吗？一秋。”
　　“我喜欢。”
　　林一秋靠着程榆关，低诉道：“我喜欢，很喜欢。我想我们能一直下午。”
　　无望的期许顺着浓情蜜意而来。
　　林一秋总会闻到，程榆关肩颈处会有一点山茶花的味道，但气味很淡，似乎风一吹就会飘散。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很特别，自有一番风味。因而，她偷偷地、近乎贪恋一般闻着这个味道。
　　但程榆关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脑袋，说：“我待会还要跟校长谈会事情。”
　　“还没有谈完吗？”
　　林一秋下意识地抱紧了程榆关，似乎并不想跟她分开，嘴上还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谈完了。”
　　“这么黏人？”
　　程榆关的声音似乎有些嗔怪，但你真要望她的脸，她的脸上倒写满了笑意。
　　她低头亲了亲林一秋的额头，安抚道：“我总要去做事。今天我下班会早一点，我带你去吃私房菜，嗯？”
　　程榆关的语气像哄一个小孩。自从她记事以来，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但是，对着林一秋，她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
　　“好。”
　　林一秋仰起头，快乐地回答着，像一只乖巧的猫，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
　　程榆关笑了笑，眉眼又不自觉地弯了弯。很奇怪，每一次和林一秋在一起，她都感觉到一阵异常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这种感受并没有随着时光的变化而褪色，反而越发浓烈起来。
　　她忍不住又亲了亲林一秋的额头，也亲了亲林一秋的手。
　　啧，亲不够！怎么都亲不够！
　　不行！不行！下午还有事，有不少事！她不能沉溺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自己想留在林一秋身边的念头。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不想离开林一秋了。
　　最近每天清晨，她会望着林一秋素净的侧脸发呆。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回眸，她就凝眸望着对方，然后呆呆地出神，就好像对方的脸，有什么魔力一样。
　　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到，她甚至会上班迟到。
　　也许对于旁人来说，这没有什么。但对于程榆关来说，这意义重大。
　　因为迟到，这个概念，是以往的程榆关从未有的。
　　在过往的十几年中，她总是最早到办公室，也最是晚走的。因为在这个强大又飘摇的商业帝国，她需要信任，需要拥戴，需要认可。她也习惯了，在下属面前塑造冷酷又励精图治的样子。
　　但最近，她居然默许自己迟到？而且，不是因为生病什么的不可抗力，还是因为沉迷美色而迟到。
　　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敛下眸，勉强从林一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重新进入工作的状态，快步往前走去。
　　但是林一秋摇了车窗，喊了程榆关一声，然后轻轻地向程榆关摇了摇手，似乎在说：“早点回来。”
　　很可爱。
　　程榆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的很可爱。
　　她忍不住驻足停立了一会，又后知后觉地从这种奇怪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真是的，这女人有这么让她入迷吗？
　　程榆关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个失魂落魄的自己赶走，
　　。。。。。。。。。。
　　林一秋呆在车边，用摄影机不断拍摄着天空，树木和花鸟。
　　自然的变幻，其实是她最近一直在追踪的事情。
　　而这种追踪和探索，往往来源于，她自己的迷茫。
　　是，虽然她和程榆关之间很幸福，但是林一秋一直很迷茫。
　　她不知道，她和程榆关这段关系何去何从？而她也发现，自己似乎正在不自觉地、成为程榆关生活中的附属品。
　　每一天，她都等待着程榆关回来，像一只乖巧的宠物。
　　但，这真的是她自己想要东西吗？
　　林一秋知道，自己的答案肯定是“No”。
　　可是，她竟然对现状无能为力。因为她暂时无法改变自己对这段感情的沉溺，也更根本没办法改变程榆关。
　　她坐在那里，在检查照片的间隙，忽然感到一阵怅然。
　　这种怅然夹杂在虚无的快乐里，所以显得很寂寥很空虚，似乎会让人在这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量。
　　“林一秋？”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过，这也在林一秋的意料之中。因为既然来到港城大学，她必然认识很多熟悉的人。
　　但这个人的出现，又似乎在意料之外。
　　“林一秋！”
　　那人走过来，拍了拍林一秋的肩膀，欢喜地说道：“好久不见了。刚刚，我就看着你。我想，你是不是林一秋，结果真的是。”
　　林一秋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教授。
　　她的教授很年轻，曾与她并排而立，也是亦师亦友。
　　但其实，这一刻，林一秋也真的不想见到她的教授。
　　因为，她不希望教授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在情海和人生的抉择中饱受折磨。
　　但是，她又恰巧碰到了他。也许是今天确实很不走运，她都碰到了自己不想也不敢碰到的人。
　　不过此刻，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Jones。”
　　Jones笑了笑，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一秋，你在港城警方的事情我听说了。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们的处罚明显有失公允。如果你愿意，我会找朋友帮你提供援助的。”
　　他还是如此关心自己，支持自己。
　　林一秋心下一暖，微微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Jones。我和港城警方的事情，早已经在一年以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也不想再提了，也并不想再去为此做什么事情。”
　　Jones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的。”
　　他当然为自己的得意门生并没有从事金融而遗憾，但他更多的，是希望她能真正过得好。
　　不过今天来看，林一秋似乎过得也并不算糟糕。
　　许久不见，他们之间的话题似乎少了很多。
　　在这样安静的片刻，Jones凝眸望向林一秋，忽然注意到她脸颊微微泛肿。
　　“一秋，你的脸怎么了？”
　　Jones走上前，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林一秋的脸，更加确认那里肿了，于是更加担忧地说道：“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没事。”
　　林一秋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脸，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这怎么可能，这个红痕甚至还有五个指印，很明显是被人打得啊。
　　Jones有些生气，他拉开林一秋捂脸的手，说道：“一秋，是有人欺负你吗？你千万要跟我说，我会帮你出头的，你相信我。”
　　他言辞恳切，也真的把她当做挚友。
　　林一秋很感谢Jones的好意。
　　然而，虽然她跟Jones的关系很好，但是这样拉着手，有些超过原本的师徒关系了。
　　这样。。。。。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
　　果然，下一刻，林一秋的手就被人接管了。
　　程榆关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快步走到了林一秋的面前，把她的手从那男人手里拽出来，紧紧地拉住。
　　然后，她才转过身，冷冷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呢？这位先生，就算是为了林一秋出头，也应该轮不到你吧。”
　　那人西装革履，还带着精致的工牌，想来也是学校的教授。正常情况下，程榆关并不会这样口出恶言。
　　但这一刻，她真的有一点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可以握住林一秋的手！关键是林一秋居然也给他握！
　　这怎么可以呢！
　　不行，她程榆关不允许！
　　而这个瞬间，听到程榆关说这样的话，无论是林一秋、还是Jones的脸色都白了起来。


第46章 大醋特醋
　　Jones不太明白眼前出现的状态。
　　他望着一脸警惕的程榆关,素来和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等一下，”
　　他侧过头，望着林一秋,问：“这是怎么回事呢？一秋？我需要你的解释。”
　　林一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Jones，又看了看程榆关,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榆关,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曾经的教授，JonesAnderson。”
　　“Jones,这是。。。。。。”
　　该怎么介绍程榆关的时候，林一秋忽然卡壳了。
　　其实,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林一秋。
　　她们之间是情侣关系吗？程榆关想被她介绍为“伴侣”吗？
　　对此,林一秋心里并没有底。如果程榆关并不希望她在她的朋友面前下这样的定位,那该怎么办？
　　“这是。。。。。是。。。。。。”
　　林一秋抿了抿唇,却迟迟说不出后面那个定义。
　　“我是林一秋的女朋友。”
　　程榆关面无表情地说道：“很高兴见到你。Jones教授。”
　　她伸出手，礼貌地想跟Jones握个手。
　　“原来是这样，”
　　Jones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也伸手握住程榆关的手,说道：“一秋，你不早跟我说你恋爱了。实在不好意思啊，程小姐，我和一秋只是好朋友。刚才是因为我们许久未见，我太激动了，所以忘了分寸。不好意思，下次不回了。”
　　这话说完，程榆关的脸色才刚刚好一点。
　　原来是教授,是她失礼了。程榆关偷偷地望了望林一秋，暗自希望那人不要生气。
　　Jones用手隔空点了点林一秋，继续说道：“你啊你啊，居然谈恋爱了，不告诉我。这可不地道啊！我原本还想给你介绍。。。。。。。。”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看程榆关再一次阴沉的脸色，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连忙捂住嘴，说：“你现在恋爱了，我就放心啦。不会给你介绍了。。。。。。”
　　“。。。。。。。。”
　　林一秋扶了扶额，第一次觉得她的教授居然这么都不靠谱。也对，那人沉迷于学术，哪里懂得恋爱中的小九九。
　　程榆关笑了笑，又或者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嗯，原来我们家一秋这么受欢迎啊。”
　　Jones浑然不觉程榆关嘴里的酸意，居然还敢接话道：“对啊，程小姐，你不知道啊。我们。。。。。不，是一秋啊，在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很多人*喜欢她的。我记得，之前我上金融学简史这门课的时候，还有外校的人来听，我抽她们起来回答问题，根本答不上。于是，我问她们为什么不感兴趣还来上我的课，她们就告诉我，她们是为了一秋而来的。你就说，一秋受不受欢迎。”
　　“哦~”
　　程榆关的声音很轻，但却不妨碍它酸。
　　她转过头，望着林一秋，一边细细地品味着那人的五官，一边冷冷地、又带着一点玩味地说道：“原来一秋这么受欢迎，我都不知道呢。”
　　这只是港城春夏之交的天气，按理说并不热。但是，这一刻，林一秋的鬓角却冒出了丝丝的汗意。
　　她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勉强笑了笑，连忙为自己找补道：“没有这回事，Jones说话总是这么。。。。。。这么夸张。”
　　林一秋一边解释着，一边暗自祈祷，Jones，别说了！就算为了我这条小命，闭嘴吧！
　　Jones却没有让林一秋如愿。甚至，他居然还跟她杠上了。
　　听到林一秋说这样的话，他立马不服气地说道：“我哪里夸张了，林一秋？”
　　他甚至转过头，对程榆关说道：“程小姐，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学院的李溶月，都已经升了一级，还要回头上我的课。虽然她说是喜欢听我上课，但我看得出来，每次上课她都往一秋那里看。您想想，上学年期末考61，这个学年期末考63。我就不明白了，真喜欢我的课，也不至于考这么点分。。。。。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Jones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趣事”，全然没有看到程榆关越发阴沉的脸色。
　　如果说前面的事情，程榆关还觉得Jones还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说到了李溶月，这是程榆关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的情敌。
　　程榆关知道，由此可见，Jones说的话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林一秋看着程榆关阴霾布满的脸色，心底忍不住开始害怕。
　　她看着还在絮絮叨叨的Jones，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简直不知道自己的教授到底想不想自己好了？是不是希望她今晚回不了家？
　　“好了！”最终，林一秋忍无可忍地阻止道：“Jones，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
　　她讨好地拉了拉程榆关的手，搂住那人的胳膊，亲昵又认真地说道：“我已经有现在了，不是吗？所以，拜托所有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最后五个字，林一秋咬得很重。她暗自祈祷，这样的暗示能让Jones那个只装了论文和金融学理论知识的脑子，能够稍稍地开开窍。
　　庆幸的事，Jones看了看林一秋，又看了看程榆关，忽然再一次捂住了嘴。因为，这个瞬间，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失言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说：“是是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聪明的人不会执着于过去的事情，相反，她们会望向未来。对不对？程小姐，我觉得你就是聪明人，你一定也会这么想的。”
　　程榆关的嘴角机械般地上扬，冷冷地说道：“没有过去，又谈何未来呢？”
　　她几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事，Jones。我很想知道一秋以前的故事，您还知道多少呢？跟我讲一讲吧。”
　　“。。。。。。。。。”
　　好吧，刚刚那些“心灵鸡汤”似乎对程榆关一点作用都没有。现在，那人的脸上依旧阴沉地似乎要滴出水来。
　　而且程榆关本就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人，现在脸沉下来，似乎更加可怕了。
　　Jones自知闯了祸，他的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小下，被吓得有些结巴：“没。。。。。。没有了。其实。。。。。。我也是一个正直单纯。。。。。。的老师，我。。。。。。。我其实很少关心同学之间的八卦了。所以。。。。。。所以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但这肯定是假话。所以，当他看着程榆关探究又锐利的眼神，Jones觉得自己似乎招架不住了。
　　他转头望了望林一秋，十分不讲义气地说：“一秋，这样。。。。。我。。。。。。我先回去了，你晚点有事可以在跟我联系，再见哦。”
　　说完，Jones赶忙转身离开了。
　　“Jones。。。。。。你。。。。。。”
　　望着Jones逃一般的背影，林一秋心头无语极了。明明是他自己惹的祸，居然就这样跑了？！
　　这个瞬间，林一秋忍不住开始怀疑起她们曾经的友谊，是不是她的一场错觉了。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
　　程榆关整好以暇地转过身，认真又冷冷地望着林一秋，似乎在等这人一个解释。
　　其实，她想让林一秋解释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当然了解刚刚Jones说的，这一切都是林一秋的过去而已，其实没什么意义。
　　但是，她的心里就是酸，就是堵。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喜欢林一秋？为什么又这么多人潜伏着、想伺机揽月呢？
　　尤其是，刚刚林一秋在如何介绍自己的问题上，居然迟疑了！
　　为什么要迟疑？她程榆关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恼羞成怒又疯狂嫉妒的程小姐似乎忘了，自己才是那个不想让这段关系公之于众的人。
　　“林一秋，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好的解释。”
　　程小姐双手抱胸，陷入一种不好哄的状态。
　　林一秋愣了愣，呆呆地看着程榆关，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程榆关似乎生气了。
　　但她的榆木脑袋想了想，就算是过去的事情，程榆关也没必要生气吧。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需要，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过去的事情解释啊。
　　于是，她说道：“榆关，别这样，这些真的过去了。”
　　这句话从林一秋溜出来的瞬间，她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但是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也是这一刻，她望着程榆关僵直地站在原地，背后似乎有一团熊熊的烈火。
　　“林！一！秋！”
　　程榆关咬着牙念着林一秋的名字，拉起她的手，把她拽到后车厢，然后把司机赶下来，自己驱车回到了郊区的别墅花园了。
　　在这个过程，她铁青着脸，没有理林一秋，也没有回复她任何一句话。
　　当车稳稳地停下之后，林一秋才敢弱弱地说道：“我们到家了？”
　　程榆关就这么放过她了？
　　真好，林一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然而，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很快，程榆关就将想下车的林一秋重新塞回车里，并且，在林一秋的错愕中，将她压在后车座上，再快速地把车窗车门全部关好。
　　然后，她望着林一秋，抚着那人的唇，冷冷地笑了笑，说。
　　“林一秋，你不乖，我要惩罚你了。”


第47章 变化的似乎是她，而易碎的那个反而是程榆关……
　　失控,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程榆关再合适不过。
　　比如她此刻，就好像总是不足够一般，向林一秋予取予求。她迷恋地看着林一秋的肌肤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就像独属于她的艺术品。
　　但越是这样，程榆关越觉得,在这场情潮中,自己总像一个孤舟，漂泊而不知道方向。看似她让林一秋沉沉浮浮，但实际上,确实她自己的心绪在被牵引，正在失控。
　　就像今天,虽然她绝对相信林一秋。她也知道林一秋是一个顶好的人,而且那些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吃醋。
　　只是听到Jones的只言片语,她就气得受不了。
　　可是，以后呢？
　　程榆关有些茫然，她忽然发现，她好像无法想象遥远的以后,也无法想象没有林一秋的以后。
　　虽然她们不知会去到何处,但是她还是有一点私心，她想林一秋留下来，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这样想着，程榆关轻轻地抚了抚林一秋被汗水氲湿的头发，静静地看了那人一会。就这么一小会，程榆关都忍不住感慨，林一秋这张素净的脸，似乎怎么看都不够。
　　然后,她又趴在林一秋的胸口，静静地喘息，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真好，程榆关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她也沉溺于这样的满足。
　　许久，程榆关才抬头，摸了摸林一秋肩颈上的咬痕，有些担忧地问道：“疼吗？”
　　那与其说是咬痕，不如说是某种伤痕。是在她们情到浓时，程榆关在林一秋肩膀上留下的。当时，她看着她那圆润又带点粉色的肩头，一时兴起咬得。
　　那时，她只是想要留下一个久一点的印记，并没有真的想把林一秋咬伤。
　　程榆关知道，这是自己过分。所以当激情退却后，她真的很后悔。
　　为什么要在那样的时刻，留下那样的伤痕？林一秋应该很痛吧。
　　林一秋疲惫地靠在车车座边休息。她很累，今天被程榆关折腾得够呛，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努力地辨别了一下程榆关刚刚说的话，然后静默地摇了摇头。
　　她感觉到，今天的程榆关，情绪似乎很奇怪。
　　难道只是因为Jones那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吗？林一秋不知道，她只是想下意识地安抚她。
　　这样想着，林一秋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程榆关的头，就像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似乎很奏效，程榆关的手慢慢地垂下来，好像真的获得了某种安定感。
　　她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想问林一秋，她们会一辈子。。。。。。。。
　　一辈子，这个词很重沉，重到程榆关忽然睁开了眼。
　　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要跟林一秋一辈子呢？
　　程榆关眼神空茫地抬头看了看林一秋，而那人依旧恬静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着林一秋的眼眸，所有的躁动、怀疑或者困惑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满足和幸福。
　　其实没有真正谈过恋爱的大小姐并不知道，这种不知所以又无法说明的情绪叫爱。当然，此刻的程榆关也不懂得什么叫爱。
　　她只是放任自己重新坠入林一秋的怀抱里罢了。
　　今天这个怀抱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程榆关细细地捉摸着这个味道，就好像在品味一瓶年代久远的红酒一般。
　　林一秋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异样的情绪，她伸出手，慢慢地抚动程榆关的头发，然后低声说道：“我还好。”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对待一个幼龄的小孩一样。
　　但其实，程榆关咬得她很痛。那道痕迹赫然带着一点淤青，落在她的肩颈上，用疼痛不断地告诉她，比起爱意的表达，这似乎更像一种占有的符号。
　　其实林一秋不喜欢这样。这和过去被打上钢印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但刚刚的程榆关又似乎有些疯狂，以至于什么样的拒绝信号都收不到，她只能被动地承受了这一切。
　　林一秋很疲惫地靠着窗，望着窗外慢慢绿起来的树荫，忽然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一次又一次难以抗拒地坠入程榆关编织的情网，但林一秋也发现，跟程榆关在一起，她似乎更加不像自己了。
　　这种认知，让林一秋倍感痛苦。因为，她的前半生都在执着于寻找自己，却似乎在情爱上，再次走进了一个茧房。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
　　但在这样一个时刻，她不想，也不能跟程榆关探讨她繁复又没什么头绪的心思，只能放任自己继续沉溺在这种自然景色里，静静地搂进怀里的人。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变化的似乎是她，而易碎的那个反而是程榆关。
　　那天，她们静静地待在车里很久。那个狭小的、光线暗淡的车厢，似乎变成了她们独有的小天地。
　　虽然她们在这里面各有心思，但不能否认的是，那里面依旧涌动着绵绵的爱意。
　　。。。。。。
　　那个下午慢慢随着时光被淡忘了。
　　林一秋还是呆在这座别墅里，每天静静地等着程榆关回来。
　　而程榆关在港城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而最近开会也非常频繁。
　　在某次会议的午间间隙，程榆关准备和下属公司老总一起吃午饭，没想到，那人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便当盒。
　　“这是我老婆做的。”
　　说这话时，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挺直了腰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仿佛，这是无上的荣耀一样。
　　唔，老婆做的。
　　程榆关托着腮，静静地望着盒子里丰盈的家常菜，忽然觉得很有趣。
　　她转过头，望了望陈满，发现那人也拿着一个便当盒，只不过里面是很简单的三明治。
　　程榆关拧了柠眉，问：“你就吃这个？”
　　陈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着脸，说：“没办法，小风只会做这个，所以。。。。。。”
　　很好，也是老婆做的。
　　程榆关眯了眯眼睛，看了看盒子里价格昂贵的私房菜。
　　那是一碗桂花莲子羹，一盘糖醋里脊，还有一小盘清炒鲜竹笋。
　　这分明是按照她的口味来的，但此刻，好像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程榆关恹恹地咬了咬筷子，却迟迟没有下口。她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旁边那两人，当然也打量着那两个便当盒。
　　嗯，其实红烧肉看起来太油了，三明治又看起来有点寡淡，甚至里面的煎蛋还有点焦。
　　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菜色。
　　但是。。。。。。程榆关无法忽视，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羡慕。。。。。还有嫉妒？
　　陈满瞥了一眼程榆关，立马知道这人又不知道陷入什么奇怪的情绪了，于是凑过去，说道：“程总，想吃吗？”
　　她有些谄媚地把便当盒递过去，说：“不介意的话，我请您吃啊。”
　　旁边的男人也意识到什么，也把便当盒递过来，说：“程总，吃一点吧。我老婆手艺不错呢。”
　　程榆关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她对这些菜才没有兴趣。
　　陈满见她不吃饭，又问道：“程总，您是不是不想吃今天这家菜，我叫您家里的阿姨重新做一点再端过来？”
　　程榆关还是摇了摇头，她也不想吃阿姨做的饭。
　　陈满眯了眯眼睛，心下了然，又说：“那我知道了，您想吃林小姐做的饭吗？”
　　程榆关怔了一下，转过头，假装面无表情地说：“嗯，你继续说。”
　　陈满大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囫囵地说道：“您想吃，就撒点娇，告诉她，你想要什么啊。”
　　“撒点娇？”
　　程榆关拧了柠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主动地、有意识地撒过娇，所以自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
　　豪门大小姐不懂得恋爱中的撒娇，这很正常。陈满想一想，换了一个通俗的概念，说：“那就是。。。。。。您一般怎么让林小姐帮您做事情，您就怎么说，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程榆关疑惑地望着陈满。
　　陈满小鸡啄米般点头，说道：“就这么简单。”
　　嗯，程榆关决定，今晚就回去跟林一秋说这件事。
　　。。。。。。。
　　这天下班并不晚，傍晚的风也很轻柔。
　　程榆关很难得地，可以回家跟林一秋吃晚饭。
　　在这个巨大的圆形饭桌边，她挨着林一秋坐下，偏居在一隅。
　　“今天累嘛？”
　　林一秋的声音很温柔，“下班挺早的，蛮好。”
　　程榆关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情，又觉得眼前的美味菜肴好像没什么滋味一样。
　　她夹起一颗龙井虾仁，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林一秋笑了笑，说：“陈满说，你今天胃口不太好，想吃一点清淡的，所以阿姨特意做的龙井虾仁。”
　　“嗯………”
　　程榆关乖乖地听从林一秋的安利，又吃了一颗龙井虾仁。
　　但是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是这是林一秋做的就好了。
　　好不容易心不在焉地吃完饭，林一秋又坐到沙发上看书。
　　程榆关看了看她，索性也跟了过来。
　　“一秋。”
　　她叫住了林一秋，看着那人抬过头，温和地望着自己。
　　程榆关咬了咬唇，还是拿出怀里的支票和笔，说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中午的便当，你开个价吧。不管什么价格，我都会满足你的。”
　　“哈？”
　　林一秋满脸困惑地望着程榆关，不知道那人到底又想干什么。


第48章 公主请下车
　　“我想让你帮我做中午的便当,你开个价吧。不管什么价格，我都会满足你的。”
　　程榆关这么说着，还真的拿出支票,打算在上面填一个可以令林一秋满意的数值。
　　但这样的举动，却让林一秋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她是程榆关御用的家政阿姨一样。
　　显而易见,她并不喜欢这样。
　　“不，”林一秋很直接地拒绝了程榆关，她说：“榆关,已经有好几个阿姨在伺候你吃饭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程榆关原本打算写字的手顿住,她抬头望着林一秋,眉眼因失落而拉耷了一下。
　　啊,就这么被拒绝了吗？
　　但是程榆关不死心，她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是不想要支票吗？一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够办到。”
　　“不是这个问题，榆关。”
　　林一秋的眉头拧起来，很认真地说道：“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明明是情侣关系，你为什么要花钱雇我给你做饭呢？难道，我是你雇佣的家政阿姨吗？”
　　这个角度很清奇。
　　程榆关没想过林一秋会这样想，她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林一秋会不高兴呢？程榆关其实不太能够理解。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很多女人拿到支票和礼物，都会欢天喜地的样子。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一秋一样，不仅干脆地拒绝了自己，还表现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程榆关捋了一下对话的顺序和思路。按陈满说的，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请求对方。嗯，没有问题啊。
　　她咬了咬唇，干巴巴地说：“没有，一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难道要说，她程榆关看到别人都有老婆带的饭，自己没有，所以羡慕了，所以自己也想要？
　　程榆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她咬了咬牙，还是说不出口，因为她觉得这样说，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讨糖吃的小朋友。这很幼稚，也很不讨喜。
　　而另一边，林一秋正在无比专注地望着程榆关，静静地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程榆关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做饭什么的，都是小问题。
　　可是，程榆关挠了挠头，轻轻地说道：“算了，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嗯。”
　　林一秋有些失落垂下眸，拿起书本，用崭新的封面掩住自己的神情。
　　看到林一秋似乎很抗拒跟自己继续交流，程榆关自觉无趣。她站起身，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往卧室走。
　　其实，程榆关有点生气。
　　程榆关因林一秋不给她做饭吃而生气，她也生气今天早早下班，林一秋这家伙居然不理她，还一直看那本破书。
　　书能有她好看吗？还是林一秋对自己失去兴趣了？
　　程大小姐第一次坐在窗台边，望着天空长吁短叹。
　　如今，春天早已过半了，快到初夏了，天似乎黑得越来越晚，而傍晚时，天空总是漂亮的灰蓝色。
　　程榆关托着腮，目光正望着那轮隐藏在灰蓝色中的皎皎新月，但耳朵还在观测着走廊的动静。
　　其实，她心中有一点点期待，林一秋会过来看看她，和她说说话，甚至哄一哄她。
　　但林一秋没有。
　　因而，这个夜晚，对于程榆关来说，有些酸涩萧条了。
　　临睡的时候，她还气哼哼的，身体尽力靠着床边。
　　林一秋这时才觉得奇怪，但又想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平时程榆关回来的本来就晚，有时候，她也不知道程榆关睡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回溯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地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了程榆关做饭的决定吗？
　　思虑至此，她本想去推一推程榆关，但忽然，她的手又不自觉地僵住。
　　也许程榆关本来就是累了，但也许。。。。。。也许她真的在为自己不给她做饭生气。
　　这很任性，也有点幼稚。林一秋不确定，程榆关会这样。
　　然而，看着那人蜷缩在床角，林一秋又有些心软。
　　但是，她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管。
　　林一秋想，花钱让自己做饭也许只是第一步，难道她要一步一步地变成所谓的“情人”吗？而且，如果这人都不会跟自己正常表达情绪和诉求，她们的以后该怎么办？
　　她不想这样，也决不能这样。
　　林一秋心一横，也转过头睡。
　　因而，这一晚，她们都在沉默和生闷气中睡着了。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程榆关的眼袋有点深，以至于她花了不少时间盖住。
　　早上，她让陈满给自己买了一杯意式咖啡，然后一个人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这几天天气很好，道路两边的梧桐已经开始长叶子了。但这份明媚，却照不尽程榆关的心理。
　　过了一会，陈满敲了敲门，然后进入程榆关的办公室，将那杯意式咖啡递给她，说：“清明已经过了，程总，您应该去扫墓了。”
　　嗯，对。
　　说到扫墓，程榆关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咖啡。”
　　每年这个时候，程榆关就会愈发沉默，陈满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也不等程榆关说别的，就静静地走了出去。
　　太阳的影子在不断变化，一工作起来，似乎时间就过得很快。一下子，又来到了中午。
　　这天中午的时候，陈满还是吃自己的便当。不过，便当盒里的菜色竟然升级了，不再是干巴巴的三明治。而是有一盘炒得黑黢黢的可乐鸡翅，和一碟似模似样的番茄炒蛋。
　　“又是小风做的？”
　　程榆关瞥了一眼那个便当盒，问：“她不嫌麻烦吗？每天给你做饭。”
　　“可是，小风说，她喜欢我吃她做的饭。”
　　陈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脸幸福地说：“程总，您看，她还为了我升级了菜色。”
　　随便说一句，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程榆关被气得哽了一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道：“那很好啊，吃吧吃吧，最好别噎住。”
　　最后一句话，程榆关的音咬得很重，似乎从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她转头望向自己今天的餐食，是糖醋排骨，清炒菠菜和水晶虾饺。
　　菜色明艳，让人看起来很有食欲，也是程榆关日常喜欢吃的，但是。。。。。。但是程榆关还是没有胃口。
　　她用余光，偷偷看了看那黑黢黢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虽然看着卖相不好看，但是陈满吃得很开心。
　　程榆关抿了抿嘴。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有一点点羡慕的。
　　真的，也只有一点而已。嗯！
　　陈满吃了一小会，看到程榆关迟迟不动筷子，出于秘书的习惯，问道：“程总，你干嘛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也没有。”
　　程榆关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恹恹地说道：“还行，快点吃了，晚点还要开会。”
　　不对！程总的语气不对。
　　陈满转过头，再次确认，程总的脸色也不对。
　　所以，陈满推断出，她的老板在生气。
　　陈满咂摸了一下筷子，忽而问道：“怎么了？程总，你怎么不高兴，你可以跟我说一下，说不定，我能帮您解决呢？”
　　程榆关瞥了一眼陈满，其实不太相信她，毕竟上一次就被她坑过一次了。林一秋根本不接受她平时说话做事那一套，还闷闷地闹了一晚上的别扭，得不偿失。
　　“吃你的饭吧。”
　　程榆关冷冷地说：“不然我扣你工资。”
　　扣工资？！
　　不行！不行！她陈满还养着一个女大学生呢。
　　陈满立马做出一个闭嘴的动作，转头默默吃自己的便当。
　　可是，陈满一闭嘴，空气似乎变成停滞又沉闷，这让程榆关更加没有胃口了。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扭过头，问道：“陈满，你是怎么让小风帮你做饭的呢？”
　　哦，原来是这样。
　　陈满就是猜到了，一定是林小姐拒绝给程总带便当，所以程总在这里生闷气。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给她送了礼物，小风说很喜欢，然后那天起，她说要报答我，所以愿意给我做饭。”
　　送了礼物？
　　林一秋眉头拧得更深了，她说：“可是，林一秋并不想要礼物。我提了，她不肯要。这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送别人礼物，要让人知道？”听到这话，陈满也皱起眉来，“程总，这不是一种惊喜吗？如果您主动问她要不要礼物，谁好意思要呢？程总，您一点都不浪漫！”
　　“是这样吗？”
　　程榆关带着一点质疑，“所以，我需要偷偷地去准备？”
　　陈满点了点头，说：“是啊，程总，您应该偷偷准备才行哦。买一些女孩喜欢的东西，把氛围弄得浪漫一点。我相信，林小姐会同意您的要求的。”
　　嗯，卖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礼物，把氛围弄得浪漫一点。这个流程，程榆关似乎比较熟悉。只是，她不太确认，程榆关是否会吃这一套。
　　她想了又想，不管了，姑且一试吧。
　　程榆关拍了拍陈满的肩膀，说：“行，你帮我准备一件漂亮的首饰，然后选一个环境好一点的西餐厅。时间嘛。。。。。。就订在周五晚上。”
　　陈满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知道了。”
　　她是个好秘书，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程总的心愿的！
　　。。。。。。。
　　时间过得很快，周五如约而至。
　　这天傍晚，林一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一队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那位是平日里给程榆关开车的司机，他一见到林一秋，就立马说道：“林小姐，我们是奉程总的命令来接您的。请您移步。”
　　“。。。。。。。”
　　老实说，这很诡异。但是因为程榆关的司机也在，林一秋没什么好质疑的。这大概就是程榆关的安排。
　　她看了看，队伍里没有程榆关，于是问：“程总呢？她还没有回来吗？”
　　司机笑了笑，说：“您放心，程总在那里等着您，现在就请您移步一下。”
　　林一秋也不想为难他们，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傍晚的风很清凉，林一秋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心里忍不住感到困惑。
　　好在地方并不远，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然而，更让林一秋社死的是，下车时，那一排大汉居然齐齐地站在车门口，大声说道：“公主请下车。”
　　“。。。。。。。。”
　　不是，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社死的场景吗？
　　林一秋擦了擦鬓角的汗，有一种不知道该不该下车的感觉。
　　唉。她长叹一声，还是下车了。
　　这家餐厅很奇怪，虽然在城市的郊区，但是门头却粉粉的，总让人想起《聊斋》里面的荒村酒馆。
　　诡异，今天的一切都很诡异。
　　林一秋压下心头的不安，慢慢地推开门，往前走去。她穿过同样粉粉的走廊，在路的尽头，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程榆关。
　　那人穿得很正式，是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和一件黑色的西裤。
　　很奇怪。
　　这一切都很奇怪。
　　林一秋走过去，在程榆关对面坐下来，心下却又有一点抹不去的忐忑。
　　程榆关抬眸望着她，笑了笑，温柔地说道：“一秋，你今天很漂亮。”
　　很反常。
　　林一秋侧了侧头，困惑地望着程榆关。
　　程榆关这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计划吗？
　　忽然，音乐响起，远处有几个人奏着很悠扬的古典乐。
　　很快，精致的菜肴也被送上来了。
　　林一秋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一边思考着程榆关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
　　直到最后一个餐盘被打开后，在林一秋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黑盒子。
　　在看到这个盒子的一瞬间，林一秋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会是什么？
　　林一秋不安地揣测着，难道说。。。。*。。会是戒指？
　　戒指代表什么意思，林一秋还是懂得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大小姐想送她的戒指，又或者说，为什么这位大小姐想给她这样的承诺。
　　而在愣神的瞬间，程榆关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一秋，打开它吧。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句话就像魔音一样，驱使林一秋按照她说的去做。
　　林一秋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这个盒子。
　　很可惜，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很漂亮的天然黑珍珠项链。
　　虽然这条项链一看就很名贵，但是林一秋的心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她知道，这只是程榆关随手可赠的礼物罢了。
　　不过，这一刻，林一秋背对着程榆关。因而，程榆关不知道林一秋此刻的神情，她只是亲昵地、轻声地在林一秋耳边说道。
　　“喜欢吗？我送了你这件礼物，你就可以帮我带饭吗？”
　　“什么？”
　　林一秋一脸困惑地转过头，望着程榆关。
　　那一刻，她的眼眸中涌过无尽的情绪，有失落，有错愕，有无奈，有疑惑，但唯独没有欣喜。


第49章 恋爱脑最烦人
　　“喜欢吗？我送了你这件礼物,你就可以帮我带饭吗？”
　　林一秋为这句话感到诧异，她抬头望着程榆关，发现那人竟然格外认真。
　　什么啊。
　　林一秋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呃。。。。。。就好像原始世界里的物物交换,程榆关给她送礼物，她给程榆关带饭。
　　看起来,这似乎很公平。但细品之下,每个字都满是不平等。
　　林一秋不喜欢这样的不平等。
　　她望着程榆关，忽而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她与程榆关有着云泥之别。
　　眼前的人,眼眸里还闪着晶亮的光。
　　她知道，程榆关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罢了。那人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潜在的、高高在上的感觉。毕竟,在程榆关的心里,是可以花钱买“服务”的,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得到。
　　可是，这不是林一秋想要的感情。
　　“程榆关，你。。。。。”
　　林一秋稍稍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为什么想要我给你做便当呢？你每天的食谱都是大厨定制的,菜色也是你日常喜欢的，你还有什么不满呢？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可以考虑一下给你做便当。”
　　这个原因。。。。。。
　　程榆关喉间滚动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不出口。
　　林一秋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程榆关开口。她有些生气，将装有珍珠项链的礼盒往前一推，冷淡地说道：“程榆关,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那么，你就把礼盒拿回去，当我们没有来过罢了。”
　　说着，她起身，似乎想离开这里。
　　程榆关见她要走，连忙站起来，阻止道：“别，一秋，我说。你坐下来，先别走。”
　　她伸出手，拽着林一秋的衣袖，不想那人走。
　　但林一秋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冷冷地说：“你先说。我听着呢。”
　　程榆关站在那里，有些生怯地林一秋的冷脸。这是她第一次隐约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真是奇怪，她居然在害怕林一秋生气？
　　程榆关有些难以理解，原来连她，有一天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毕竟，在她的一生中，见过真正的大奸大恶之辈，但她从未胆怯过。可是，她偏偏害怕林一秋。
　　为什么呢？程榆关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在短暂地错愕之后，程榆关还决定如实道来：“是这样的。午餐的时候，其他同事都有家里带的便当，我也想要一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忐忑。
　　林一秋会同意她这个要求吗？还是说，这人会觉得她幼稚？
　　不，她程榆关可不幼稚，她可是一个杀伐决断又纵横捭阖的人。
　　这么想着，程榆关又暗自后悔，自己这个幼稚又无聊的祈愿。
　　她这是在干什么？
　　“我。。。。。。。”
　　程榆关垂下眸，想说点找补的话，“其实。。。。。。。如果你觉得太麻烦，就算了。没事的，阿姨做的菜也很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细不可闻的失落。
　　“我知道了。”
　　林一秋望着程榆关，忽然笑了笑。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带午饭的。”
　　“啊？”
　　这意料之外的惊喜，让程榆关抬起头，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林一秋，“真的吗？一秋。你真的。。。。。。”
　　“对，是真的。”
　　林一秋拉住程榆关的手，温和地说道：“既然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给你。”
　　程榆关没想到林一秋会这么说，她望着程榆关，脸上满是困惑。
　　“为什么呢？我明明什么都没给你。。。。。。。明明你。。。。。。也什么都没有要。。。。。。”
　　程榆关喃喃地说着。
　　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她似乎什么都没有付出，但是林一秋突然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不，”
　　林一秋凑近程榆关，在她额头上留了一个吻，低声说道：“你已经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她望了望程榆关满是困惑的眼眸，左手抚上程榆关的脸颊，继续温柔地说道：“你诚恳地告诉我，你的心中所想。榆关，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宝贵的东西了。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是想更加了解你罢了。”
　　这句话其实很简单，却像一道闪电一般，就击中了程榆关的心。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
　　她下意识地探寻林一秋的眼眸，却发现那人目光中的藏着一片温柔的海。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她觉得心口很烫，烫得她似乎无所适从。
　　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绪，搅得她的心乱糟糟的，却没有给她任何头绪去平复。
　　林一秋摸了摸程榆关的头，说：“问题解决了。榆关，我们继续吃饭吧？好嘛？”
　　她牵着程榆关坐下来，一边听着悠扬的音乐，一边吃着美味的菜肴。
　　林一秋想，今晚她应该去跟阿姨要一要程榆关平时的菜谱了。
　　毕竟，明早还要早点起来做饭。
　　。。。。。。。
　　今天中午午餐，程榆关破天荒地把公司核心高层都叫来了。人熙熙攘攘的，围着会议室的大圆桌坐了一圈，就好像要开什么重要的会议一样。
　　陈满坐得离程榆关最近，吃饭的时候，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昨天小风不舒服，所以今天陈满只能点一些外卖。而本就十分寒酸的外卖，在这一众高层聚餐中，显得格外寒酸。
　　于是，她低下头，闷不做声地吃着，暗自期待大家不要注意到她。但是，她却偏偏听到程榆关大声地问她：“陈满，你今天吃什么啊？”
　　“。。。。。。。。”
　　该说不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陈满依旧低下头，闷闷地说道：“吃外卖啊。”
　　“哦？”
　　程榆关的声音微微上扬，“今天小风不给你做饭吗？这么没有耐心，这才做几天啊。就不给你做饭了？”
　　“。。。。。。。。”
　　有一个没有眼力见的老板，大概就是打工人的心酸吧。
　　陈满深吸一口气，余光却落在程榆关便当盒里。
　　今天程榆关的餐食特别家常，卖相也很一般，就是简单的番茄炖牛腩，清炒油麦菜和一小碗炖得颜色不太好的银耳汤。
　　程总。。。。。。居然会吃这种东西？
　　陈满对此表示很疑惑。忽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直觉告诉陈满，这些菜肯定不是私房菜的大厨或者程榆关家里的阿姨做的。
　　所以。。。。。
　　陈满抬起头，问道：“程总，这是林小姐给你做的吗？”
　　很好，果然问到点子上了，不愧是她的小秘书陈满。
　　程榆关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大声说道：“对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便当。”
　　她的大声，很快吸引了其他高层管理者的注意。
　　他们看了一眼程榆关的便当盒，立马交口称赞起来。
　　“程总，这个菜色一看就很好，看起来很好吃。”
　　“是啊，是啊，尤其是那个番茄牛腩，很好吃的样子。程总家里的大厨很有水准嘛。”
　　“我喜欢哪个油麦菜，一看就很新鲜，羡慕程总。”
　　不得不说，这群家伙说的话，让程榆关很是满意。
　　那是当然，她家的一秋，什么都很好！
　　程榆关夹起一块番茄牛腩，虽然卖相一般，但是酸甜适口，真的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她也有老婆给带饭了。嗯，她很满意。
　　程榆关瞥了一眼陈满，语气里充满怜悯地说道：“陈满，真可怜，只能吃外卖了。不过。。。。。”
　　她笑了笑，促狭地说道：“不过，我也不可能把一秋做的饭分给你吃的。这些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陈满一脸无奈地望着程榆关，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想，有一个恋爱脑又烦人的领导，真的很影响自己的工作寿命。
　　。。。。。。。。
　　在遥远的A国，虽然也是入春时节，但是堆积在路边的雪还远远没有融化。
　　火光摇曳的壁炉边，似乎正坐着一个穿貂皮的女人。
　　她问道：“这些是所有的照片吗？”
　　对面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说：“对，这是所有的照片。里面都是程榆关小姐的近况。包括她最近的动向，和什么人在接触。”
　　女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她从一个厚厚的信封里，取出一叠照片，然后慢慢地查看着。
　　忽然，她拿出一张照片，问：“这是谁？”
　　照片里，程榆关正和一个女人并排着走进一栋别墅。
　　黑衣人说道：“这是程小姐的私人秘书，名字叫林一秋，是港城大学毕业的，现在正负责程小姐日常的生活。”
　　“哦？”
　　女人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心里总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说道：“继续监视她们，尤其是这个女人。听到了吗？”
　　黑衣人点了点头，说：“是的，大小姐。”
　　那女人摇了摇手，让黑衣人退出房间。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她慢慢地走到壁炉边，将有其他人的照片都投入壁炉中，只剩下程榆关的单人照。
　　而在火光中，林一秋的照片正迅速地被点燃，然后烧成了灰烬。


第50章 程智媛死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坐在办公室里时,程榆关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林一秋这句话。
　　林一秋真的会这么在意了解她吗？
　　程榆关的笔漫无目的地落在原本干净的笔记本上。
　　她想，林一秋会不会在了解她之后，又觉得可怕,然后悄然离开呢？
　　程榆关对此没有任何把握。
　　毕竟，在过往的十余年岁月里,她过得满是腥风血雨。而林一秋,真的能承受这样可怕的过往吗？
　　“老板，”
　　陈满敲开办公室的门，打断了程榆关的思考,她说：“我们和Ginder集团合作的矿产业务，现在全线叫停了。而且据悉,Gina小姐还和您二叔一起开了一个港城的科技公司。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Gina,果然是没有耐心,也不想根本跟她善了。
　　这一点,程榆关几乎可以预料得到。
　　她想了想，又问：“那Jack总那边有消息吗？”
　　陈满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但我前两天有跟他秘书联系，他们应该还没有抗拒跟我们联系的意思。”
　　呵,这只老狐狸,又开始坐山观虎斗了。虽然上次程榆关冒险去拜访他了，但Jack总毕竟是个十足的商人，他要考虑整个HE集团的利益。看准机会再出手，对于商人来说，准没错。
　　程榆关的脸色沉了沉，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而且她知道，Gina一定也知道这个消息，那个家伙大概还在等着自己亲自去找她。
　　“我知道了。”
　　程榆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挥了挥手，让陈满退出去。
　　Ginder集团手上的矿产资源，是程榆关整盘棋最重要的一步，赢的话就大获全胜，输的话，这十余年的步步为营可能几乎要付之一炬。
　　不行，这个结果她不能接受。
　　可是。。。。。。
　　程榆关闭上了眼睛，将办公座椅转过去，望着那扇巨大又透明的玻璃窗。
　　今天，阳光依旧好，照得这个城市很耀眼，但是却照不尽程榆关的心底。
　　她第一次有些心累的感觉，因而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小憩。
　　忽然，就这样一个片刻的宁静似乎都是奢求。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喧扰了此刻的安宁。
　　程榆关原本对此很不耐烦，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生生地停住了想挂断电话的冲动。
　　来电的人是Lawrence先生，这个大麻烦。
　　程榆关接通电话，说：“您好，Lawrence先生，怎么了？您怎么突然有空找我聊天。”
　　Lawrence先生的声音似乎很紧张，他压低声音，说：“程总，我有事情找你，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听到Lawrence先生紧绷的声线，程榆关意识到应该出大事了。她不由地身体前倾，询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廉政署的人在查我，”Lawrence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说：“她们好像掌握了实证，在一个小警察的手上。程总，我需要尽快地解决这个小警察，把证据抢回来。”
　　原来是这样。
　　这家伙做事一向高调，有这样的下场不出所料。
　　听到这些话，程榆关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平常地说道：“这个有什么好着急的？你找几个人解决掉那个小警察就好。不过，这个小警察是谁？”
　　“程智媛。”Lawrence先生急切地说道：“就是参加上次渡轮那个案子的小警察。你应该记得的。这不重要。听着，我现在的账户全被监控了，我需要你把钱打在秘密账户上，方便我取用。”
　　也许是因为害怕程榆关不给这份钱，Lawrence先生情急之下，竟然口不择言地说：“程榆关，这些年，我为你们程家做了很多次白手套。你们不可以、也不能现在把我扔下来。否则，我要是落马了，一定会搞个大新闻的。这些事情就算和你无关，也对你没什么好处的。你听清楚了吗？程榆关。”
　　这分明是威胁。
　　直到此刻，程榆关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港城的政坛瞬息万变，尤其是在这个最大家族陷入权斗的情况下，事情往往只会变得更诡异莫测。
　　但是程智媛，这个名字，程榆关很熟悉。她隐约记得，这人是似乎是林一秋的朋友。
　　如果伤害她的朋友，林一秋一定会讨厌自己吧。
　　这样想着，程榆关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程榆关！”
　　电话那头的Lawrence先生急吼道：“你在迟疑什么？我需要你的答案，是或者不是。你需要马上回答我。”
　　他见程榆关还在沉默，难以理解地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做事如此畏首畏尾？
　　程榆关疲惫地闭上眼睛。
　　。。。。。。。。。
　　在回家的路途上，程榆关一直在想，现在的港城局势。
　　新来的市长意欲何为，谁都不知道。那人也没有给太多明示，但很明显，Lawrence这家伙已经很危险了。
　　如果整个港城警署一号人物易主的话，这里的局势就很不好说了。所以，程榆关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坚实又牢靠的盟友。
　　其实再细细想来，跟Gina联姻，确实是所有的事情的最优解。
　　然而，这本是一个很容易做的决定，但程榆关却一再地迟疑。
　　这很奇怪，明明一直以来，她都会不遗余力地选择最优解的。可是，她第一次犹豫不决。她其实也想问自己，她究竟怎么了？
　　每当她想要不就跟Gina订婚吧，只要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会想到林一秋可能会有的反应。而这一刻，她就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该怎么办？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拿过手边的水杯，大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热的，陈满会惯性在里面放一点柚子蜜。然而这种温和甜蜜的感觉。却无法抚平此刻程榆关内心的慌乱。
　　她想，如果这一切最终无可避免地发生，她只能尽可能瞒下去，直到事情出现转机。
　　这样想着，程榆关拨通了陈满的电话，对她说道：“陈满，帮我约一下，Gina小姐的时间，我要去拜访她。还有，这件事情千万保密，不能被任何媒体拍到。”
　　“好的，我知道了，程总。”
　　陈满挂掉电话，望着眼前的饭菜长吁短叹。
　　“怎么了？”
　　风笠好奇地看着她，“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为什么在这唉声叹气。”
　　陈满抿了抿嘴，有些丧气的说道：“不知道吧，也许是我磕的cp即将be了，所以有点难受吧。”
　　“。。。。。。。”
　　风笠有些无语地看着陈满，说：“磕老板的CP，也是你心大。”
　　陈满皱了皱眉，虽然她承认风笠说的有道理，但是抗议道：“可是，程总和林小姐很般配啊，而且我觉得程总真的比自己想得更爱林小姐。但是我觉得，林小姐是绝对不愿意当三的。唉，所以她们只会be了。”
　　“很正常啊。”风笠平静地说道：“林一秋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能给程榆关带来什么呢？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权衡利弊的。如果程榆关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她们倒是可以灰姑娘遇上公主的戏码。但偏偏，程榆关自己地位都不稳。她找一个坚实的同盟，是明智的决定。而林一秋不做小三，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放好盘子，用筷子敲了敲陈满的头，说：“粉两个正常又清醒的人，不是意见很好的事情吗？干嘛唉声叹气。”
　　“小风，你说的也不错。”
　　陈满抿了抿嘴，还是有些失落地说：“话是这样说没错。。。。。”
　　她的眼眸往上抬，望着风笠那与脸蛋毫不匹配的成熟。她想，这人真是有趣。
　　忽然，陈满凑上去，问道：“小风，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满的突然靠近，让风笠红了脸，她往后缩了缩，说：“还好吧，每天听你嘟囔，我多少都清楚一点了。”
　　“小风，你好聪明，比我聪明。”
　　陈满望着小风，眼眸里都是亮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但是，她偏偏喜欢上了。
　　“觉得自己比较笨，就少谈恋爱。”
　　风笠语重心长地说：“好好提升一下自己吧，陈满。”
　　陈满笑了笑，她托着腮，问道：“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小风呢？也不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啊。。。。。。”
　　风笠的脸忽然红得更厉害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喜欢我，怎么可能？别。。。。。别说这些傻话。。。。。”
　　陈满望着风笠红透了的脸蛋，忽然有一种满足感。
　　算了，还是不要逗这个小家伙了。来日方长。
　　。。。。。。。
　　今天的程榆关有些怪怪的，总是在发呆，总是欲言又止。
　　林一秋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她可能遇到了不太开心的事情。
　　“怎么了？”
　　林一秋抚了抚程榆关额前的碎发，关切地问道：“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程榆关没有说太多，只是抱着林一秋亲了起来。
　　她的吻很突然，也很热烈，从林一秋的脖颈到锁骨，甚至再往下一点。
　　这是某一种信号，林一秋知道。
　　“你不要离开我，好嘛？”
　　程榆关吻着林一秋的耳廓，声音轻轻地、有些颤抖，“林一秋，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像吻着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细细地品味着林一秋的每一寸皮肤。
　　虽然林一秋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潜意识觉得，此刻的程榆关像一只孱弱又无助的小兽。
　　很令人心疼。
　　林一秋抱紧程榆关，低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榆关。”
　　可是，这又是一句如浮萍一般的誓言。
　　窗外忽而没有征兆地下起了暴雨，雷鸣轰隆隆地，带着骇人的闪电。
　　狂风将透明的纱帘吹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也似乎应景一般地响起。
　　林一秋忽然有一阵不好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又苍老的男声。
　　“一秋，在吗？”
　　林一秋紧张起来，问：“在，怎么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说道：“程智媛死了。”


第51章 我可以信任你吗？程榆关
　　“程智媛死了。”
　　这句话如雨夜的惊雷一样,为林一秋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听到这个噩耗时，她的手有些颤抖，险些抓不住手机。
　　“你说什么？”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一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难以置信地说道：“程智媛怎么会。。。。。。我上次跟她见面,她还说要去A国。”
　　然而,那人还冷冷地说道：“林一秋，程智媛她现在在医院里，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都好像停滞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林一秋颤着声道：“那。。。。。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圣玛丽医院。速来。”
　　电话挂断,冰冷的“嘟嘟”声不断地提醒着林一秋。这通电话是真实的。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程智媛死了。
　　林一秋猛然站起身，匆匆换上外出的衣服，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就想出门。
　　屋外还在电闪雷鸣,这样的天气，就这么出门，无疑是自寻死路。
　　好在程榆关及时地拦住了她：“你要去哪？怎么这么赶的样子？”
　　林一秋挣脱程榆关的桎梏，转身继续往外走，嘴上匆忙地说道：“程智媛出事了，我要去医院。”
　　“哪个医院？我送你去。”
　　看林一秋失魂少魄的样子，程榆关忍不住担心道：“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
　　说完,程榆关拽住林一秋，连夜叫醒司机，让他开车带她们一起去医院。
　　那一晚，林一秋总是觉得，去往医院的路途似乎特别远。
　　车窗外暴雨狂风，雷鸣与闪电，都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而车窗内，两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直至此刻，林一秋都难以相信，程智媛竟然死去了。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程智媛这次出事，跟她上一次告诉自己的那个任务有关系。
　　可是就算是做任务得罪了什么人，何至于非得丧命呢？
　　一想到这件事，林一秋就伤痛万分。
　　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思考。
　　从目前的情形看来，一切的知情人都是程智媛的搭档贾风，也就是林一秋自己的师傅。刚刚，也是他打电话给她的。
　　既然他给她打了电话，那么他大概率会在医院里。
　　林一秋暗自下了决定，等她到了医院，一定要找到贾风，好好地问个清楚。
　　也许是因为雷雨的关系，今晚的医院有些恐怖，白色的墙壁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青色的光。而因为港城潮湿的天气，这里的墙壁上爬满绿植，此刻也在电闪雷鸣中，看起来像个吓人的怪物。
　　林一秋心情忐忑且复杂地走进那个空旷的、纯白色的房间，她的步子发软，手不自觉地发抖。
　　这一刻，她又不太敢走过去看。
　　她害怕，害怕纯白的床单下，真的看到好友的脸。她也害怕，自己看到了之后，不得不承认程智媛的死讯。
　　而也是这一刻，程榆关似乎感觉到她的害怕，她握住她的手，支撑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林一秋深呼吸一下，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地揭开这层薄薄的布。同时，她心里暗自祈祷，一定是弄错了，程智媛，怎么可以死呢？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太多意外，她还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在她的记忆里，总是红润的、带着一点健康的小麦色。而此刻，它却是苍白的、发青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一秋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她整个人都栽倒下去，好在有程榆关支撑住她。
　　“智媛，这是怎么了？智媛。”
　　林一秋扶着病床的栏杆，看到程智媛的尸体，止不住地颤抖，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智媛，为什么呢？”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黝黑壮实的男人。他歪歪扭扭地穿着港城警方的制服，目光径直地落在林一秋的身上。
　　程榆关望着他，觉得他有些面生，她似乎不记得，港城警方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个男人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榆关一眼，又转头对林一秋说：“一秋，智媛她是被人撞死的。在临死前，她告诉我，她发现了实质性的证据。”
　　听着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一秋慢慢止住哭声，转过头，忽然冲到那人面前，揪住那人的衣领，愤怒地说道：“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她选择这么危险的任务？”
　　程榆关知道，林一秋的情绪有些失控，她赶忙上前，抱住林一秋，以免她做出更加过激的举动。
　　那个男人倒也平静，他望着林一秋，不紧不慢地说道：“林一秋，你别忘了，因为她是警察，她必须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你也别忘了，你自己也曾经是警察。警察的特训口号你忘了吗？追寻真理，不惧鲜血。”
　　林一秋冷冷地说道：“呵，是吗？但所谓地不惧鲜血，也只是因为有基层警察来帮你们抛头颅、洒热血吧？”
　　闻言，那男人忽而眼神凌厉地望向林一秋，大声说道：“那也是因为不公平的规则和制度造成的！而不是我！麻烦你搞清楚，林一秋！程智媛也是牺牲品，甚至大部分基层警察，都是牺牲品！”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程榆关的身上，表情更加凝重起来，说道：“因为总有人，仗着一点权势、金钱和关系网络，无情地碾压着普通人。不是吗？”
　　程榆关迎着贾风的目光望去，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冰冷。
　　然而，林一秋知道，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话，她无从辩驳，只能颓丧地闭上眼睛，问道：“师傅，所以杀智媛的凶手，抓到了吗？”
　　听到这句话，程榆关的目光才终于变得锐利起来。
　　原来，站在她面前的，是市长新任命的行动组组长贾风。
　　难怪，这人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个贾风似乎知道些什么。
　　“没有。”
　　贾风收回自己的目光，对林一秋认真地说道：“很遗憾，目前我们没有抓到杀程智媛的凶手。我们猜测应该下手的人是职业杀手，不然现场不可能这么干净。”
　　职业杀手。
　　林一秋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些人应该就是冲着程智媛手里的证据去的。
　　正当她想问贾风，这件事的细节时，贾风却先开了口：“一秋，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贾风看了看程榆关，目光里充满了防备，她又说道：“我正好有点事情跟你说。”
　　林一秋看了看贾风，又看了看程榆关，垂下眸，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程榆关说：“榆关，我有点事情先跟我师傅聊一聊，晚点找你。”
　　程榆关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贾风，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可是，他又会跟林一秋说什么呢？
　　对于程榆关来说，这人好像忽然从港城某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的一样，正以一种未知的能量，影响着港城的局势。
　　这种感觉很不好。
　　程榆关拿起电话，拨通陈满的电话：“陈满，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贾风。对，是。我明天早上，就要看到他所有的资料。”
　　挂断电话后，程榆关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
　　她很困惑，但还是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右手，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她忽而意识到，这种情绪分明是害怕。
　　这是程榆关第二次感到害怕，但这次害怕，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深入灵魂。
　　。。。。。。。
　　窗外的狂风似*乎渐渐停住，但雨还在下，电闪雷鸣依旧。
　　贾风把林一秋带到了一个空荡的房间，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语气急切地说道：“一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现在，我也只能求你帮我。也只有你，能够帮助我。”
　　林一秋拧了拧眉，问：“师傅，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贾风掏出怀里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下，然后才组织好语言，缓缓说道：“一秋，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智媛藏起来的证据。这对我们很重要。智媛的遗物，我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我猜测，她一定是放在某个日常生活的角落里。你和她是朋友，你查这件事情会更方面。如果我去查，很容易暴露目标的。”
　　“眼下，这个证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至少。。。。。。”
　　贾风眼眸垂了垂，有些难受地说道：“至少让智媛不要白白丧命。”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林一秋的眼睛心痛地闭上了。
　　是啊，智媛还这么年轻，她怎么会，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现在只有找到这份证据，才能有继续追查下去的线索。她们也才能真正找到杀害程智媛的凶手。
　　但是在这一切开始前，林一秋还有一个疑问：“师傅，你确定，这份证据没有落到凶手手中吗？”
　　贾风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因为智媛告诉我，她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具体在哪里，就被杀害了。凶手要杀掉智媛，处理现场。我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找到证据。”
　　林一秋想了想，也确实如此。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师傅，从明天起，我就会全力追查这份证据的。”
　　贾风看了看，林一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用手指娴熟地碾灭烟头，然后放在了衣兜里。
　　林一秋看得出来，这人似乎欲言又止，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师傅？”
　　贾风舔了舔干涩的唇，黑黝黝的脸上流下了一点汗水，好像在挣扎着什么。
　　过了一小会，他才轻声说道：“你调查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程榆关。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至少在我看来，你和她这么晚同来，实在太亲昵了。可是我懂你的，一秋，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是，程榆关你不得不防。”
　　“为什么？”
　　林一秋疑惑之余，心底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连忙追问道：“难道程榆关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贾风再次沉默片刻，还是说道：“有这个可能。因为我和智媛一直都在调查Lawrence先生。而根据我的监控，Lawrence先生在程智媛遇害之前，给程榆关还有她二叔程承志都打过电话。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通电话的内容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这句话，林一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是的，她也记得程智媛说过，自己最近一直在调查Lawrence先生。如果她有了Lawrence先生受贿的实证，那么被Lawrence先生买凶杀人，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Lawrence先生最后还在给程榆关打电话，那么至少证明，程榆关和这件事情，可能有分不开的关系。
　　这样想着，林一秋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似乎站不住一般，扶着墙壁，勉强喘了口气。一阵心悸涌上来，林一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还好吧，一秋。”
　　贾风看到林一秋痛苦的样子，连忙扶住她的手，忍不住温声说道：“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说太困难，你也可以不做。没事。。。。。。我再找其他办法。。。。。。”
　　“不！”
　　林一秋忽然提高了声音，似乎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一般，咬着牙、决绝地说道：“我一定、一定要追查下去，我不能让智媛白死，绝度不可以。。。。。。”
　　说这些话时，她的身体不断地颤抖，这似乎是一种巨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贾风长叹一声，抱了抱自己昔日的徒弟，最终还是嘱咐道：“一秋，节哀，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追查证据的过程中，你也要注意安全。”
　　林一秋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
　　贾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那就这样吧，你先出去，不要惹人怀疑。”
　　林一秋又点了点头，她慢慢地转身，往门外走去。
　　然而，这每一步，她都似乎走得格外艰辛，也格外痛苦。
　　贾风目送着自己昔日的徒弟走出这家房间，风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吹起来，让这个看起来壮实憨厚的人显露出其他的情绪。
　　他再度点起了一支烟，眼眸中刚刚慈爱的光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和阴鹫。
　　在雷鸣中，他轻轻地吐了一圈烟，慢慢地欣赏着，烟圈在闪电的光中变得格外妖异。这时，贾风的嘴角才慢慢地扯起了一抹阴森的笑。
　　。。。。。。。。。
　　林一秋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的程榆关，那人似乎在跟谁说话，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是跟谁在说话呢？是自己的共犯吗？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林一秋还是忍不住这样想着。
　　她当然知道，程智媛做的事情很危险，她动了港城上流社会某些人的蛋糕，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她林一秋不能接受，最后下刀的那个人，会是程榆关。
　　如果真的是程榆关，她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横亘在她的面前。
　　这一刻，林一秋心乱如麻，一时间没有想好自己会怎么做，怎么面对。
　　她只能怔在原地，目光游离地望向四周，却不愿意再次向程榆关走去。
　　在另一头，程榆关也望着林一秋。那人和贾风的对话出奇的短，甚至有些超过程榆关的预期。于是，她匆匆地挂断电话，等待着林一秋走过来，却又为林一秋突然而来的停顿而感到困惑。
　　她几乎立刻想到，贾风很有可能跟林一秋说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
　　但现在，林一秋没有更明显的反应，她也不确定林一秋是不是因为程智媛的离世而感到过去心烦意乱。
　　现在港城的局势已经有些超出她的掌握，她必须要保护林一秋。而她保护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尽量少知道一些事情。
　　尤其是一些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程榆关都不好跟林一秋细谈。
　　程榆关远远地望着林一秋，心想，也许她还需要继续观察一下林一秋，看她到底又知道了些什么。
　　程榆关又等一会，发现那人似乎还没有向自己走来的意识。她有些不满林一秋对她的迟疑。但是她不是一个内耗的人，既然林一秋不向她走过来，那她就像她走去。
　　这样想着，她便大步向前，走到林一秋面前。
　　其实，她走过去的时候，肯定是有些生气的。
　　但是当她看到林一秋满面的泪痕时，她的心又软下来。
　　“我们走吧，一秋，”程榆关牵过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我带你回家。”
　　手心的温度，让林一秋稍稍从噩耗中缓过来。
　　她望着程榆关，还是无法相信，这人和程智媛的死有关。
　　林一秋心里默念着：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了，榆关。你千万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她很想问程榆关：我可以信任你吗？程榆关？
　　但是直到最后，她的嘴唇张了又张，却依旧没有真正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第52章 线索断了
　　陈满办事,从来都让人放心。
　　在这个晨光铺满的时刻，贾风的资料已经整齐地放在程榆关的案头了。
　　程榆关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说：“Monica,你找人跟踪一下Lawrence。我想知道，程智媛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昨天,她并没有马上答应Lawrence的要求。可是凌晨时分，程智媛却死了。要不就是Lawrence找了别人联盟杀掉程智媛的，要不就是别人杀掉程智媛的。
　　程榆关当然不像林一秋一样,为程智媛的死亡感到痛苦和伤心。
　　但是，她感受到一种被挑战的感觉。毕竟在港城,居然能有人在她的眼皮之下,悄无声息地杀掉程智媛。这让程榆关有很明显的危机感。
　　“等一下。Monica。”
　　程榆关忽然又叫住Monica,说：“再去查一下程承志的账户,看他近期有没有什么大笔的不明转账记录。”
　　除了程承志，她暂时也想不出有第二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Monica点了点头，说道：“是,我知道了。”
　　程榆关挥了挥手,示意Monica出去，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翻阅着贾风的资料。
　　其实，这人的资料其实很简单。
　　他是一个油麻地出生的男孩。父亲是庄稼汉，母亲是一位服务员，家里有五个孩子，而他是第三个孩子，所以父母都不太在意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就被族叔带到了港城,后来又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警察。
　　贾风出身不好，他从最开始巡街警察做起。但他似乎做得很努力，表现得也很英勇，甚至抓过几次小偷。这人也是运气好，在一次巡街的路上，抓住了抢劫银行的绑匪，还成为了英雄。
　　不过，在这人26岁之后，所有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他参与了一起走私案，而在这次案子中，警方不仅没有抓到一个歹徒，还引爆了一个渔港码头，导致一个村民受伤。
　　但最后，承担责罚的。只有贾风一个人罢了。而这件案子的另一名警员。。。。。。。。。竟然是。。。。。。。。
　　程榆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黑色的文字。
　　那人居然是Lawrence先生？
　　所以，Lawrence先生和贾风居然是旧相识。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过这件事呢？
　　这一刻，程榆关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一个是风头无量的警司，港城警署的领军人物，而另一个已经成为了一个过街的老鼠，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但是，这也是这次受贿案里，贾风一直揪着Lawrence先生不放的原因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油麻地出生的男人，究竟能掀起多少风浪呢？
　　程榆关随手将贾风的资料扔在一边，有些疲惫地靠着办公座椅。
　　她想，她现在应该花更多的精力在Gina和程承志的身上。毕竟，她们两现在带给她的麻烦已经足够大了。
　　同时，她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Lawrence这枚棋子，似乎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
　　紧迫的任务，没有给林一秋太多伤心的时间，她需要尽快找到程智媛留下的证据。这是她寻找凶手的唯一凭证。
　　她一定要比凶手更快找到它。
　　从警署的人物档案中显示，程智媛是一个孤儿，从小在一家孤儿院长大。而在警校的时候，因为性格要强，成绩太出众，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程智媛不会把那么重要的证据托付给不熟悉的人。
　　如果要继续追查下去，林一秋也只能亲自去一趟孤儿院了。
　　那家孤儿院在青山路，原本是一名大富翁的别墅。这位富翁生性善良，爱做慈善。在他死后，这栋别墅就无偿赠送给了玛丽莎修女，被改成了一间孤儿院。
　　玛丽莎修女本人今年已经八十岁了，虽然精神头还不错，但明显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
　　此刻，她那瘦肉干枯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鬓角，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林小姐，我确实记得我收养过一个孩子，她的名字叫程智媛。但是，我实在记不得，她最近有没有回来过了。抱歉，这个孤儿院的事情太多了，而我也是一个老婆子。虽然这里经常会有义工，但大家更关注工作，而不是私人感情。”
　　很明显，林一秋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又问道：“那，您记得她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朋友吗？”
　　要托付重要证据的话，林一秋相信，程智媛一定会找关系亲密的朋友。她没有来找自己，大概是去找孤儿院的发小了。
　　玛丽莎修女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而且林小姐，你想一想，这里是孤儿院。很多孩子都在成年之前被领养出去了，她们极有可能天各一方，成年之后还会联系的可能非常小。”
　　这句话话音落下去，林一秋眼眸的光也更加暗淡了一些。
　　果然，一无所获。线索，好像从这里就断了。林一秋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感到一阵无力。
　　玛丽莎修女望了望林一秋，有些忐忑地说道：“林小姐，智媛是在警局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事情，请你们原谅她，可以吗？”
　　这位老修女虽然已经很年迈了，但在察言观色上，几乎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敏锐。她安静又忧虑地望着林一秋，真心实意地祈求着，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孩子能够过得好。
　　林一秋看着玛丽莎修女一脸担心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实在不忍心，把程智媛已经遇害的事情告诉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没事，”
　　林一秋挤出一抹笑，说：“我只是程智媛的朋友，想来多了解一下她。你也知道，她平时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
　　“哦，原来是这样。”
　　修女的情绪舒缓了一点，她有些热情地说道：“那你要不要看看智媛原来的房间？她在这里待得最久，所以她的屋子我也一直留着的。”
　　“好。。。。。。。。。好的。。。。。。。。。”
　　老太太的盛情难却，林一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那间屋子不大，也就9平方米左右。墙壁上贴满热血漫画，以及很多英姿飒爽的警察照片。
　　林一秋不自觉地笑了笑，这确实很像程智媛这家伙的风格，总是热血，又充满期望。
　　然而，当走过一张老旧的照片时，林一秋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张从旧报纸上剪切下来的照片，年代应该已经很久远了，甚至纸边都有点泛黄。
　　照片上是一名警察，带着红花，正接受着表彰。但从制服来看，应该是比较基层的警察。
　　令林一秋感到奇怪的是，她发现那位警察的五官，竟然莫名其妙地很像自己的师傅。
　　可是，照片上的人丰神俊朗，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无论如何，都很难让林一秋联系到，自己那个浑身油腻又肥胖颓废的师傅。
　　“那是智媛的偶像，有一阵子，她一直在唠叨这个人，说他很厉害，是什么草根警察的梦想。我记得，这个人叫什么。。。。。。。”
　　玛丽莎修女轻轻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还是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林小姐，我这人记性不好。实在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了。”
　　林一秋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事，您别有心里负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拿出照相机，将这张照片拍了下来。也许有用吧，侦探小说总是告诉她，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后来，她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房间，发现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很少，除了满墙的照片，还有几件小孩的衣服，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看来，这里也没什么线索。
　　林一秋有些灰心，但又不好在玛丽莎修女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她只能说道：“谢谢玛丽莎修女，今天天色不早了，有可能会下雨，我先走了。”
　　青山路其实离市区很远，而且孤儿院的住宿条件也不算很好。因此，玛丽莎修女也没有硬留林一秋，只是热情地给她带了一点路上吃的糕点，然后把她送出了门外。
　　出门时，已经是傍晚了，天灰蒙蒙的，又在下着小雨。
　　最近，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林一秋想，大概是到了梅雨季节。
　　她长叹一声，撑着伞，慢慢走进了雨中。
　　山路很迷蒙，似乎有云雾缭绕。林一秋在这片云雾中走着，心里忍不住想：接下来，她还能去哪里查呢？
　　程智媛的生活很简单，接触到的人也很简单。除了买凶杀人，没有第二个可能性。但是，正是如此，线索才愈发的少。
　　林一秋几乎陷入了迷茫，因为能查的地方都已经查了，还是一无所获。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智媛，如果你在天有灵，拜托让我查到。你到底，把证据放在哪里了呢？”
　　。。。。。。。。。
　　最近，因为程智媛的死，林一秋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而程榆关也太忙了，几乎没有时间关心和陪伴林一秋。直到这一晚，她尽量早一点下班，才看到愈发瘦弱的林一秋。
　　“一秋。。。。。。。。”
　　程榆关是在书房里找到林一秋的。那时，那人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似乎还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
　　程榆关偷偷地走到林一秋背后，冷不丁地说道：“怎么这么入迷？可以告诉我吗？”
　　没想到，被惊扰的林一秋如惊弓之鸟一般把桌上的东西揽入怀里，然后结结巴巴地回复道：“榆关。。。。。。。你今天。。。。。。。今天怎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程榆关皱了皱眉，但是过度的疲惫让她的思维敏锐度有所下降，也并没有纠缠林一秋的异常。她只是笑了笑，说道：“最近你心情不好，今天想早点回来看你。”
　　她俯下身，想亲一亲林一秋。但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看到桌角的一张照片。
　　出于好奇，程榆关伸出手，把它拿起来，细细地端详着。
　　那是林一秋收漏的照片。而此刻，她阻止不及，只能干巴巴地说：“怎么？难不成，这个人你认识？”
　　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五官很熟悉，程榆关似乎确实感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她发誓，一定就这几天内就见过。
　　程榆关想了想，忽然恍然发现，这人不就是林一秋的师傅贾风嘛？只不过年轻了二十多岁，一下子认不出来而已。
　　不过前几天程榆关看到的资料上，有贾风年轻时候的照片，所以程榆关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因为程榆关看照片的时间有些久，林一秋有些心虚，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榆关，难道你还吃这个醋吗？”
　　程榆关看了看林一秋，笑了笑，说：“吃他的醋？怎么会？他不是你的师傅贾风吗？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
　　“我师傅？”
　　林一秋拧了拧眉，从程榆关手里夺过照片，又看了看，还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说，这个人是我的师傅，贾风？”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对啊。千真万确。”
　　她难以置信地再次细看照片，却依旧难以把照片中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和自己那个人到中年的师傅混为一谈。
　　不对，有个问题。
　　林一秋抬起头，又问：“榆关，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年轻时候的样子？”
　　程榆关喝了一口水，很淡定地说道：“你师傅现在在港城警局很有能量，我了解一下他，有错吗？”
　　这个理由很合理。
　　林一秋手里拿着照片，陷入了沉思。
　　所以，师傅他一直都是程智媛的偶像。可是，他本人知道这回事吗？
　　而且智媛的嘴也很紧，跟她认识这么久了，她居然一次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这很奇怪。
　　林一秋费解地摇了摇头。她信想，就算知道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呢？
　　她本就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更何况，这还是对案情没有任何帮助的八卦。
　　程榆关看到她发呆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可爱，她俯下身，亲了亲林一秋的嘴，低声呢喃道：“好了，一秋，别想了。你看你这几天瘦成什么样子了。要好好地补一补哦。”
　　这人的声音很温柔，听得林一秋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望着那人好看的眉眼，不得不承认程榆关的脸大概是神迹吧。就算是此刻，那张脸上正轻拢着疲惫的光，却也依旧摄人心魄。
　　可是她越这样想，越会想起她师傅之前说过话。
　　一定要小心程榆关。那人和程智媛的死，有说不清关系。
　　但这一刻，她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师傅。
　　是，程榆关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她知道。但是她绝不相信，程榆关会对程智媛做什么。因为程智媛是她的朋友，如果程智媛是因程榆关而死，那么她们就会恩断义绝了。、
　　程榆关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你在想什么？一秋？”
　　这样沉默的林一秋，让程榆关感到担忧，她又问道：“你遇到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帮你吗？”
　　直到这一刻，林一秋才从沉思中缓过神。她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没有。。。。。。。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程榆关的眉眼拉耷下来，神情慢慢藏入台灯的阴影里。
　　她说：“我只是觉得，最近我们交流得很少。你好像总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但是我。。。。。。我又无力帮你解决。我很难过。”
　　这一刻，在暗处的程榆关似乎有些脆弱，脆弱地、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林一秋的心莫名地软了起来，她抬手摸了摸程榆关的脸，说：“对不起，榆关，我最近忽略你了。真抱歉。”
　　听到这些话，程榆关的眉眼舒终于展开了。
　　她蹲下来，仰着头望着林一秋，用自己仅有的热烈说道：“没事，一秋，可能是我要的比较多。我想，一直住进你的心里。仅此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说这话时，好像有些可怜。
　　林一秋坐在那里，怜爱地摸了摸程榆关的头，她轻轻地说道：“榆关，我也想住进你的心里。”
　　这一晚，她们抱在一起入睡。在夜晚的黑暗中，彼此慢慢地触摸对方，感受对方带来的气息。
　　尤其是程榆关，她轻轻地、怜爱地抱着林一秋，就好像抱一件珍宝一般。
　　闻着那人身上隐约的香菜味，她总会觉得心安。而同时，她也承认，自己很贪恋这样的心安。
　　“不要离开我，好嘛？永远不要，不然，我会疯掉的。一秋。”
　　程榆关喃喃地说着，就好像梦呓一样。
　　只不过，怀里的女人不会听到了，因为她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
　　清晨来临，林一秋发现程榆关又不在了。最近这人似乎很忙，总是很早出门，然后接近凌晨才会回来。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忽略程榆关太久了。
　　“我想，一直住进你的心里。”
　　林一秋忽然想起程榆关的话，心下泛起一丝难过。她想，等她和程榆关忙完这一阵子，她一定、一定要好好地陪程榆关度个假。
　　这样想着，她起身洗漱，然后再一次来到书房，打开了存放所有线索的包包。
　　“我想，一直住进你的心里。”
　　林一秋又无意识地念了一遍这句话。
　　然而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跑出门去。
　　现在，她必须要去青山路的孤儿院一趟。
　　一定要，尽快赶过去。


第53章 程榆关，你已经没有跟我谈判的筹码了
　　冒着淅沥沥的小雨,林一秋几乎是冲进青山路的孤儿院的。
　　很幸运，她在走廊上就看到了玛丽莎修女。她立马和见到救星一般，抓住玛丽莎修女的衣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麻烦您。。。。。。麻烦您带我去程智媛的房间。”
　　在这个下雨的中午,骤然从外面闯进来的女孩让玛丽莎修女感到害怕和困惑。她年迈而浑浊的眼睛轻轻地转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好,我带你去。。。。。”
　　她们再一次来到那个简陋的房间。林一秋也如愿，再一次站在了那张照片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她轻轻地用卷尺把照片的两边裁了下来。而当她揭开照片的时候,靠墙的一侧赫然存着一张储存卡。
　　这是今年新出的储存卡型号,程智媛之前跟她说过这件事，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地拿出这张储存卡。如果她猜的不错，这一定是她要找的证据。
　　照片里藏着的东西让玛丽莎修女忍俊不禁,她甚至有些怀念地说道：“智媛还是跟以前一样,她喜欢在这些奇奇怪怪的角落藏东西。”
　　“谢谢你，谢谢你，玛丽莎修女。”
　　林一秋的语气中涌动着兴奋、释然和快乐。
　　她把这张储存卡收好，转过身，快速地冲出了这个房间，“玛丽莎修女，我们下次见。”
　　春寒料峭，山间依旧笼罩着湿冷的水雾,但却挡不住林一秋的兴奋。
　　她一路快跑赶回别墅，在电脑上读取了这个储存卡。果然，里面是Lawrence先生这些年任职高级警司后，所犯下的罪证。
　　有跟□□勾结，有走私贵金属，更有和富商勾结。
　　这些罪证，也确实足以让Lawrence先生狗急跳墙，想到杀人灭口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证据，千万不能落到旁人的手里。如果使用不当，可能会在港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林一秋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师傅的电话，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师傅去处理比较好。
　　“喂，一秋，”
　　师傅的声音似乎依旧很慈祥，“你有了什么线索吗？”
　　林一秋手不自觉地翻动着储存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师傅，我已经找到智媛藏起来的证据了。”
　　电话那头没有出神，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一秋感到很奇怪，她皱了皱眉，问道：“师傅，怎么了？”
　　过了一会，贾风才急切地说道：“我知道了，待会你到星猎码头来，在那个卸货的平台那里，我等着你。你来之后，就立刻把东西交给我。要尽快赶来，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
　　林一秋挂掉电话，但是心中还是充满了困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师傅克制慈祥的音色下，满是狂热和兴奋。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警察在知道破案线索的时候，往往都会很兴奋。
　　因而，她也没多想，就收拾好东西出门，往星猎码头赶去。
　　星猎码头也坐落在城郊，距离这栋别墅大概有二三十分钟的车程。这是一个废旧的码头。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
　　不过因为周边有几个村子，害怕晚上有村民路过这里摔倒，所以政府还是在这里安装了路灯。
　　因为路灯的光亮，林一秋很顺利地找到了原先卸货的位置，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大型家具的垃圾场。不过，好在平日里会有一些贫困的人来这里夜宿，会顺手整理一下，也不算很脏。
　　而此刻，贾风正睡在一个被遗弃的沙发上。忽然他听着小路上的响动，立马睁开眼，说：“你来了，一秋。”
　　林一秋皱了皱眉，看了看贾风，还是难以相信程智媛的偶像是自己如此邋邋遢遢的师傅。
　　不过，她师傅知道这件事吗？林一秋感觉是不知道的。如果贾风不知道这件事，那她也不想多提。
　　就想了这么一会，贾风便跳到林一秋的面前，伸出手，迫切地说道：“把东西给我，快点！一秋！”
　　他的声音很急促，甚至有些凶狠。
　　师傅有些狰狞的表情，也让林一秋有些迟疑。
　　“快给我！快！”
　　贾风抬头看了看林一秋，也许是读到了那人眼眸里的迟疑和困惑，他又赶忙改口道：“这个东西要尽快呈递给检方和媒体。这样，我才能够逮捕Lawrence先生。只有逮捕了Lawrence先生，我们才可能知道，到底是谁杀了程智媛。”
　　这话说得不错，这份证据也确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如果不交给贾风的*话。林一秋也不知道该交给谁。而留在自己的手里，随时都会为自己招致杀生之祸。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从包里掏出了存储卡。
　　见到林一秋有所动作，贾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这枚存储卡，将它举在半空中，眼眸里有说不出的兴奋和快乐。
　　但这份狂热，林一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为什么奇怪，她又偏偏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贾风才重新恢复冷静克制的模样。
　　他看了看林一秋错愕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他拍了拍林一秋的肩膀，说道：“一秋，做的好。其实我觉得你可以重新做警察。至少你正直，善良，还坚守正义。”
　　做警察。。。。。。
　　林一秋的眼眸垂下来，没有立马回复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说：“算了，师傅，我不适合在风口浪尖上生活。”
　　贾风一边将存储卡装好，一边说道：“难道你觉得你能躲得掉？有时候，你不在江湖，江湖也会找上你。你看看你，你躲了这么久，有用吗？人呐，是敌不过命运的。”
　　是的，躲不过去。怎么都躲不过去。
　　当初林一秋离开港城，就是觉得这是个名利场，有太多复杂、自己难以理解的东西。但是两年后，这些东西还是找上了自己。
　　甚至，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
　　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地直面一下这些事情了。
　　“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贾风再一次拍了拍林一秋的肩膀，说：“你要回家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那个几乎快报废的摩托，对林一秋说道：“师傅买了一辆新车哦？要不要试一试？”
　　“。。。。。。。。。。。”
　　不知道她师傅到底是在哪个报废的二手车市场买的。他敢开这车，她也不敢坐啊。
　　林一秋立马摇了摇头，拒绝道：“算了，师傅，你还是自己骑吧，我怕多拉一个人，这辆车散架了。”
　　“你这丫头。就不会享受，这车多帅。”
　　贾风无奈地翻身上车，说：“你到家说一声。我先走了。警局那边，我还有很多事情。”
　　“我知道了。”
　　林一秋点了点头，说道：“再见。”
　　。。。。。。。。
　　夜风很清凉，林一秋总觉得，自己心中的阴霾也慢慢被吹散了一些。
　　回到别墅后，她总有一种自己快散架的感觉。
　　其实，之前连日的奔波，她都不觉得有多累。可是，当这一切终于有了结果时，她紧绷的情绪松缓下来，倦意反而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简单地洗了澡，刷了牙，吹了头，刚刚躺在床上，瞬间如同失去意识一般昏睡过去。
　　第二天，她悠悠地醒来，却床铺是空的，甚至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问了别墅的安保人缘，却意外地发现程榆关好像一夜未归。
　　怎么回事？程榆关几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太忙了吗？
　　林一秋揉了揉自己脑袋，打开手机，正打算跟程榆关发消息。
　　就在这时，一则新闻出现在她的界面上：港城警局高层地震，官商勾结令人震怒。
　　她下意识点开这则新闻。
　　果然，是关于Lawrence先生的。不过出乎林一秋意料之外的是，这则新闻只讲了Lawrence先生和CM集团之间的纠葛，尤其是跟这些集团高层之间的内幕交易。
　　而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这则新闻的阅读量已经突破百万了。
　　林一秋心下一沉，又开始搜索CM集团相关的新闻。果然，仅仅三个小时，CM集团的股价大跌，金融风险评级上了好几个档次。
　　她隐约明白了，为什么程榆关昨晚没有回家了。
　　虽然这些指控并没有跟程榆关有直接的关系，但是CM集团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程榆关现在大概正疲于应对公司的危机公关吧。
　　林一秋暗自后悔，自己有点冲动了，都没有好好去检查存储卡，就交给了贾风。以至于现在给程榆关带了这么大的风险。
　　她立马拨通了程榆关的电话，但是那人并没有接。她不死心，又拨打了程榆关办公室的座机号。
　　好消息是，这一次，电话接通了。但坏消息是，电话是陈满接的。
　　“林小姐吗？您找程总吗？”
　　陈满的声音似乎有些踟蹰和犹豫，“程总她。。。。。。。。现在正在见客户。”
　　“好。”
　　林一秋不想打扰程榆关的工作，于是点了点头，挂掉了电话。
　　而在电话那头，陈满慢慢地将座机话筒放回原位，她下意识地望了望程榆关的办公室。
　　此刻，那里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程榆关，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已经没有筹码跟我谈判了。”


第54章 修罗场之林一秋再见Gina
　　“程榆关,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已经没有筹码跟我谈判了。”
　　Gina慢慢地走过来，轻轻地俯下身，望着程榆关,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整个CM集团都风雨飘摇。如果你不答应，也许还会有更多的证据出来,那个时候,可能一切都不在你的掌握之中了。所以，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我,程榆关。”
　　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都会得到。而且她也相信,程榆关不会看着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化为灰烬,她一定会同意的。
　　其实她猜的对,程榆关当然知道,现在和Gina订婚已经是她最好最稳妥的选择了。但是，这也许也代表着她和林一秋的关系，也许会开始走向倒计时。
　　她不想离开林一秋。
　　程榆关第一次感受到煎熬。在强大又思路清晰的对手面前，她很骄傲。这一刻,她的脸色很苍白。然而,她只能有些无力地靠着座椅的后背，忐忑地双手交握。
　　空气似乎忽然停滞了。
　　但是Gina也不慌，现在的她，更像一个熟练又老道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上钩。
　　沉默半晌，程榆关最终还是说道：“Gina小姐，我可以跟你订婚，但是,三个月之后，我们开始公布这个消息。可以吗？”
　　这当然是一个缓兵之计，所以程榆关不确定，Gina会不会同意。
　　她望着，那人双手抱胸，慢慢地站起来，静静地看着她。
　　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缓兵之计，Gina并不傻。
　　但此刻，她还是饶有兴趣地望着程榆关，暗自揣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摆脱自己的控制，还是为了那个即将不见天日的情人？无论哪个元素，似乎都会让这场游戏更加有趣的样子。
　　Gina很喜欢这种狩猎的过程。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程榆关，慢慢地品味着这人的忐忑和不安。毕竟，有什么事情，会比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还有趣呢？
　　“好啊。”
　　Gina点了点头，笑道：“程榆关，如你所愿，我们可以在三个月之后再官宣订婚的消息。但是从此刻开始，我随时保持着跟你发起约会的权利。当然，我这人很民主，你可以考虑拒绝我，但同时，你也要考虑一下，惹我生气的后果。”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苛刻的条件，也如Gina所说，程榆关自己并没有太多可以谈判的筹码。所以，她只能点了点头，说：“成交。”
　　这声“成交”，意味着这几个月来，她们之间的博弈尘埃落定。
　　Gina的嘴角轻轻地上扬，她伸出手，顺势摸了摸程榆关的脸，说：“榆关，你果然很聪明，也真的很可爱。”
　　美丽女人的皮肤真好，Gina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但是她知道，降服眼前的美人，她还需要一些耐心去等待。
　　“晚点，我会让人把合同发给你的秘书的。”Gina带上墨镜，淡淡地笑道：“我相信，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就会登上港城的头条新闻的。而CM集团的危机，也会很快化解的。”
　　程榆关静静地望着Gina，似乎没什么招架之力。有时候，她会觉得，Gina是个疯子，比她还疯的疯子。而被疯子盯上，并不是一件好事。
　　。。。。。。。。
　　果然，HE集团和CM集团开启战略合作的消息不断刷新了港城人的社交网站。原本风雨飘摇的CM集团，几乎就在这一个小时内“起死回生”。现在，它不仅股价企稳，甚至在国际评级上连越三级。
　　当然，突如其来的战略合作，也让港城媒体猜测纷纷。一些八卦周刊猜测，CM集团的程榆关小姐，大概是和HE集团的Gina小姐一定达成了某种交易，才能让HE集团下场趟进这场浑水里，救CM集团于水火。
　　程大小姐也顺势发布了官方声明，将所有涉案的高管全部开除，特别是跟自己二叔程承志有关的高层人物。
　　这一下，原本处于败局的程小姐，竟然反败为胜，不，甚至可以说大获全胜。
　　林一秋很快也看到这份八卦报道。而这时，她还在CM集团的办公大楼下。
　　因为之前闯的祸，她不敢上去打扰程榆关，只能有些心虚且忐忑地、在办公楼下等着那人。而看到这则消息时，她情不自禁地想起Gina小姐前阵子也说过的话。
　　那人喜欢程榆关。
　　想到这一点，林一秋就感到无尽的恐惧。
　　因而，她其实也很清楚，八卦媒体的捕风捉影大概率不是空穴来风。
　　Gina和程榆关，一定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者合作。只不过，她现在不知道、也不敢想那是什么合作。
　　她拿着两杯咖啡，站在大厅的一侧，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跟程榆关谈一谈。然而，就在这一刻，她恰好看到Gina从CM集团高层电梯上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Gina，但这次Gina更真实更具象地出现在她面前。林一秋不由地意识到，那人很美，美得很张扬，她的眼神也很锐利很精明，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Gina竟然慢慢地朝林一秋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不过，也就一个刹那的交汇罢了，她很快就与林一秋擦肩而过。
　　林一秋不得不承认，她被Gina的气势所震撼。而她也知道，如果不是程榆关的偏爱，她连做Gina潜在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Gina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但与她的震撼、错愕不同的是，那人轻轻一笑，就转身离开了。
　　这是十足的轻慢和藐视。
　　只不过，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林一秋是万万感受不到的。
　　事实上，Gina也确实知道，站在她身侧的这个女人，是程榆关目前的“心头好”。
　　但是她出生在这样复杂的家庭，也不认为程榆关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放弃拥有的一切。她悄悄地品味了一番林一秋，也承认这女人身上的清冷和倔强让她也觉得着迷。
　　可是，所有的、引人入胜的玩具，在金钱和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Gina懂得这个道理。她想，程榆关一定懂得，甚至比她更加懂得这个道理。这也是今天，她没有咄咄逼人地让程榆关和这女人断了联系的原因。
　　她要看着她们之间的情分自然消散，这比棒打鸳鸯有趣得多。
　　今天的天色不早了，Gina觉得，自己是时候退场了。
　　她在港城的云峰山山顶有一套别墅。自从她开始喜欢程榆关之后，她就在那里购置了一套这样的房产。这间别墅最大的好处，就是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程家的老宅。
　　她喜欢，程榆关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过，今天也并不是个消停的日子。她刚刚走进客厅，管家就告诉她，有客来访。
　　客人？是谁？Gina心如明镜。
　　她来到偏厅，就立刻看到如丧家之犬的程承志。
　　那人见到Gina，几乎如同弹起来一般，想冲到Gina的面前。可惜，在咫尺之间，他就被保镖死死地拦住了。
　　“Gina小姐，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合作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程榆关这个贱人合作。”
　　程承志这一生都盼着程榆关众叛亲离，他要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现在眼看要美梦成真，Gina却让一切成为了镜花水月，他忍不住大声叫道：“Gina小姐，你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贱人了吧？”
　　Gina平静地望着他，淡淡地说道：“所以，关你什么事呢？”
　　她的神情，就好像在看一条狗，还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程承志承受不了这样的神情。程榆关也曾这么看过他，像放过一条狗一样，饶他一条命。可是，程承志偏偏接受不了这样。他是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被女人这样看着？
　　他是个男人。他就应该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女人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渴望着，他让她们生，她们就生。他让她们死，她们也该死。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她们肆意踩在脚下。
　　这样的神情彻底了激怒了程承志，他再也克制不住，怒嚎一声，大声地咒骂道：“你这个贱人，婊子，可悲的同性恋。好好的男人你不喜欢，你偏偏喜欢那个女人。我就比她好千倍，好万倍。看你就眼瞎，看不到。呵呵呵。也是，就算你喜欢人家，人家也不喜欢你。倒贴的贱女人。。。。。。”
　　Gina原本并不想理会程承志，一个败军之将，一个丧家之犬，根本不足以让她垂眸。但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也真的激怒了她。
　　她转过身，狠狠地给了程承志一个大嘴巴，扇得那人白净的脸上清晰地出现了五指印记。
　　“你真是蠢，蠢到可以进博物馆。”
　　Gina冷冷地望着程承志，说：“就你还想和程榆关比？”
　　她伸出脚，准确地踩中程承志的手，然后听着他杀猪一般地尖叫，“我的目标从来都是程榆关。现在我得到了，让你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我，你只是程榆关手上的蚂蚁罢了。真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她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保镖，说道：“把他给我狠狠地打一顿，丢到整个港城最臭的臭水沟去。让他清醒清醒，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保镖们点了点头，像扛死猪一样，扛着程承志离开了。
　　虽然碰到乱咬人的狗，但Gina的心情还是很不错。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程家的老宅。
　　对于程榆关，她Gina志在必得。


第55章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骗我
　　程智媛的案子似乎只是一枚不起眼的石子,在投入水池中之后，虽然泛起了淡淡的波澜。但很快，水面又恢复了如死亡一般的平静。
　　那天之后,程榆关似乎花费了更多时间在公司。偶尔，她会兴致勃勃地回来,但也醉醺醺的。她会借着醉意亲吻林一秋,甚至做更亲昵的事情。
　　但是，林一秋总觉得自己像个被珍藏起来的玩偶。
　　港城，还是那个港城,永远属于名利场的港城，也永远不会属于林一秋。
　　在这个偌大的别墅里,林一秋望着灯光璀璨的城市夜景,心底总是会升起一阵怅然。
　　这个城市不属于她,她理解不了它的浮华和虚伪,它也厌弃她的执着和本真。
　　这晚，林一秋再次想要离开港城。只不过，她必须要看到自己的心愿了了——那就是程智媛的案子能够水落石出。
　　有时候，林一秋也会想,也许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比如程榆关。
　　但是那人睡着时的睫毛、热烈的亲吻和用不尽的缱绻，又让这种感觉渐渐散去。
　　直到这一天，林一秋惯例式地打开电视机，里面却传出了Lawrence先生判罚的新闻。
　　“原港城高级警司AaronLawrence涉嫌行贿受贿，商业犯罪，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目前被拘捕，等待检方公诉。但是,在开庭前，犯人已经畏罪自杀。而这，也是港城警局成立以来，最大的丑闻。。。。。。”
　　程榆关皱了皱眉头。她仔细地看了又看，在所有的罪名里面，唯独没有买凶杀人。
　　为什么没有这一条罪名呢？
　　她心底涌起一阵不好的感觉，连忙上网搜索了程智媛的案子。没想到，上面赫然写着程智媛的死因：因车祸意外去世。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智媛会是车祸意外去世？
　　林一秋死死地捏着鼠标，不敢相信眼前的文字。
　　不行！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要找贾风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再次来到港城警署，林一秋的心情似乎比两年前离开那天还要沉重。
　　因为她在大厅的布告栏上，清楚地看到了贾风的升职任命通知。
　　很可笑的是，这人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巡街警察，被破格提拔成了港城的警司，甚至是高级警司的候选人。
　　林一秋站在布告栏前，气得浑身发冷。
　　她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贾风的升职，和程智媛用命保护的证据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虽然她此刻沉默着，但是这一切的忍耐似乎都到了临界点。
　　忽然，一个阴影袭来，给林一秋带来了一阵明显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贾风正好站在她的身边。
　　“你。。。。。”
　　她想跟贾风说什么，却被那人制止了。
　　这时，新入职不久的警员恰好走过这里，对贾风恭敬地说道：“风哥。”
　　风哥。以前，这里的人只会叫他“老贾”。
　　林一秋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看着贾风。
　　贾风冲警员点了点头，低声对林一秋说道：“我们借一步说话，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他见林一秋没有动，又摇了摇那人的胳膊，说：“一秋，别在这里闹起来，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林一秋当然想之道真相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慢慢地跟着贾风走上天台去。
　　那天天气不错，没什么风，贾风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说：“一秋，你很生气，我看得出来。”
　　“是你，利用那个智媛用生命保下来的证据升官发财，是吗？”
　　林一秋根本没有心情跟贾风寒暄，她冲过来攥紧那人的衣领，哑着声音，痛彻心扉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骗智媛呢？你明明知道，那是用智媛的命保下来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贾风拉扯着林一秋的手，连声说道：“放手！一秋。放手！你冷静一点。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把证据递上去了，就有人会受理吗？”
　　“你这个骗子！”林一秋不听，还用力揪着贾风的衣领，继续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试一试。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怎么可以吃着人血馒头，独自升职加薪呢？”
　　贾风见跟林一秋说不清楚，他一使劲，挣脱林一秋的束缚，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此刻，他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脖子，气息不稳地说道：“林一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港城！十年前，我只是因为我出身差，就被人抓去顶缸了。我之前拼了命建立的功劳，顷刻之间就被抹杀了。林一秋，十年后，我有个机会往上爬，我一定会爬。”
　　“可是，你想一想，程智媛的事情我也给了她一个结局。我查了，就是Lawrence买凶杀人。现在不管Lawrence是不是买凶杀人，他都被判处了死刑，有什么差别吗？程智媛在工作过程中殉职，依旧有她的勋章。难道还不够吗？”
　　他发狠地踢了踢天台的墙壁，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至于你认为的、更深更大的鱼。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能量去曝光。如果那份证据真的曝光了，港城就会政治经济大地震。你猜，有多少人阻止这件事？”
　　贾风停了下来，他慢慢地平息了一自己的情绪，扭过头，凝眸望着林一秋，语重心长地说：“包括，你心爱的程榆关，她也会阻止这件事的。那份证据暴漏的冰山一角，已经让她足够麻烦了。一秋，你醒醒吧。你也该醒醒了。”
　　听到“程榆关”这三个字，林一秋忽然静了下来。
　　她无法反驳贾风，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贾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慢慢地离开这里。
　　是的，贾风说的对。在这场风险巨大的刑事案子中，这样处理似乎让所有人都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可是。。。。。。。。可是。。。。。。。
　　也许，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公理。
　　她颓然地倒在天台上，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她被骗了，被她亲爱又信任的师傅骗了。
　　对世界的失落和被尊敬的人欺骗，这双重的打击，让林一秋险些站不起来。
　　过了许久，直到天边慢慢下起了小雨，林一秋才慢慢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天台。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越发变大，像一颗又一颗的水珠，迅猛地砸向地面，也砸在林一秋的脸上，就跟无情又可怕的巴掌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秋才发现，自己似乎走到一个很安静又人迹罕至的公园。这座公园里有个假山，假山上的凉亭似乎可以暂时避一下雨。
　　她不假思索地爬上去，在一片烟雾和水汽里发抖。
　　直到此刻，她才慢慢地开始有一点意识。
　　是她没用，她没办法给程智媛报仇，也没办法找到杀害她这位老友的真正凶手了。
　　林一秋无助地趴坐在凉亭的扶杆边，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对不起，智媛。对不起。。。。。。。。
　　林一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缩成了一团。
　　周边的水雾迷蒙，凉亭里只有林一秋依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大雨停下来，她才感觉有些哭累了，在凉亭里小憩。
　　她环视着四周，发现这是港城有名的富人区，程榆关的老宅好像就是在这里。
　　这一刻，林一秋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潜意识中来找程榆关了。
　　对，程榆关，她急促地喘了喘气。
　　她想见到程榆关，而且她好像从未从此渴望见到程榆关。
　　可是，在下一刻，她偏偏如愿般地看到了程榆关。
　　只不过，程榆关的身边很快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她很熟悉，不是陈满，而是。。。。。而是Gina小姐。
　　虽然那两人都带着墨镜，但是从身形和脸部轮廓，似乎就是程榆关和Gina。
　　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在一起，要干什么呢？
　　按下心中升起的困惑，林一秋快步跟了上去。
　　此刻，她们都下了车，往一个白色的小别墅走去。林一秋揉了揉眼睛，再三地确认了一下。嗯，好像就是Gina小姐。她前几日才见过她，应该不会出错。
　　这座白色的别墅是。。。。。。
　　林一秋恍然想起，这里有香港最有名的私房菜馆，而且因为这家私房菜的老板很有势力，这附近根本不会有八卦周刊的狗仔。
　　为什么来这里呢？
　　又或者说，她们一起来这里还有什么其他意思吗？
　　林一秋站在台阶尽头，看着她们亲昵地手拉着手，慢慢地走上台阶。
　　这一刻，她竟然感受不到一种猛烈的心痛，相反，她觉得胸口麻麻的，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地流了出来。
　　她恍然想起，程榆关今天早上跟她说的话。
　　今天要加班，她要回来的晚一些。
　　所以，这就是加班的内容吗？
　　林一秋感觉自己的胃慢慢地翻上来，有一种想呕的感觉。
　　这情形分明是。。。。。。自己又被骗了，又被自己亲近的人骗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骗她呢？
　　此刻，程榆关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在温和有礼地帮Gina打开餐馆的门。
　　而当她的左脚正要跨入餐馆时，却听到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高声叫道。
　　“程榆关！”
　　这句话将她硬控在了原地。
　　而这个声音，她真的再熟悉不过。这是她每天晚上最后会听到的声音，也是她伤心失落时、第一时间想听到的声音。
　　这。。。。。。是林一秋的声音。


第56章 程榆关，以后我都不想见到你了
　　程榆关知道林一秋在叫她,但是她只能停在原地，
　　她的胸口起伏着，带着一点慌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回应林一秋，以至于这个瞬间,她甚至都不敢回头。
　　程榆关知道,这一切迟早会被林一秋发现。
　　这一天迟早也许迟早会来，但是程榆关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早,这样猝不及防。突然到她甚至没有准备好任何说辞。
　　“程榆关。”
　　林一秋用尽全力地向前走，慢慢地朝着那人靠近。
　　虽然,这每一步,她都有一种五脏碎裂的感觉。但她知道,今天她一定要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局。
　　她走到程榆关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榆关，她是谁？”
　　其实，林一秋很不喜欢，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这句话会让她像一个不明所以又追逐一个变心人的恋爱脑少女。
　　但是,除了这句话,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加能够展示她如今心中所想所要了。
　　“她。。。。。。。”
　　程榆关第一次说话有些迟钝，她望着林一秋困惑、难过又充满质询的眼眸。这一刻，她就好像失去平时巧舌如簧的本事，支支吾吾地、说话也不得要领。
　　Gina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林一秋的愤怒和难过，又看着程榆关的心虚和踟蹰。
　　她平静地笑了笑,就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按理说，她应该大大方方地走到程榆关身边，趾高气昂地告诉林一秋，程榆关是她的。但这样，似乎又太无趣了。
　　好像，此刻，相较于程榆关的归属，她更想看这场好戏。
　　僵持了一小会，程榆关忽然伸手抓住林一秋的肩膀，说：“一秋，你先回去。我回去之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大小姐心底真的有些害怕，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只要把林一秋哄回去就好。这样，她还可以继续骗一骗她。
　　至少，安抚住林一秋的心神，不至于让她很突然地离开自己。
　　可是，这样的想法似乎又太天真了。她明明知道，林一秋不可能就这样回去，明明知道，林一秋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但是，她居然还这样哄骗她。
　　程榆关知道，自己似乎太恶劣了。
　　听到程榆关说这样的话，林一秋的心，有一种崩塌的感觉。
　　她知道，她现在跟程榆关说话是没有用的，完全是白费唇舌。于是，她推开了程榆关，径直走到Gina面前，说：“Gina小姐，我想听你说。我请您告诉我，你和榆关到底是什么关系？”
　　呵呵，幼稚的口气。Gina暗自想，这人真是大胆，居然会想跟她这样说话。
　　可是，虽然她这么想着，但她又抑制不住地觉得林一秋有趣。
　　在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间，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眼前这个女人。
　　那人的眼眸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干净纯粹，带着一种令人好奇的执着。Gina忽然又能够理解，为什么程榆关会喜欢林一秋了。
　　“我们是。。。。。。。。”
　　Gina惫懒地开口，目光却在林一秋和程榆关身上流转。
　　她走到程榆关身边，把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近乎欣赏地看着两人神情的变化。
　　这种掌握别人的感觉，Gina很喜欢。
　　譬如此刻，她看着程榆关脸色发白的神情，就觉得很快乐很有趣。
　　“你告诉她，”Gina凑过去，当着林一秋的面，轻轻地亲了亲程榆关的脸颊，说：“程榆关，你告诉她，我是你的谁。我要听你自己说。”
　　她看着攥紧自己拳头的程榆关，又笑道：“你应该记得我们的约定。别忘了，别惹到我心情不好。”
　　最后一句话是威胁，也是催促。她在逼程榆关亲口告诉林一秋，她们订婚了。
　　程榆关当然明白Gina的意思，但是她只能安静地站在那里，却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意思。
　　Gi*na望着整个人都很紧绷的程榆关，忽然有点对那人祛魅了一般，慢慢失去了兴趣。过了一会，她才懒懒地说：“好好的下午，僵持在这里真是无趣。”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地沿着石阶走下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程榆关，我给你一点时间，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什么。不然，等我走到石阶最下面。你再来找我，就去A国的HE集团大楼预约吧。”
　　这话说得简单，又疏离。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味。
　　程榆关知道，此刻在风波不息的港城，她根本不能失去Gina的助力。
　　她的手攥紧了，感到一阵屈辱和无奈。明明她已经拼命了很多年了，当她站在CM集团掌权人的位置时，她以为，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可事实上，世事又再一次辜负了她。
　　因为爷爷的偏心和港城的证据变化，她再一次要低头，再一次地屈辱地服从别人的命令。
　　尤其，还在她心爱的女孩面前。这种痛苦，是无限加倍的。
　　程榆关咬了咬牙，虎口处因用力过猛而变成了青白色。但是，她也只能说，“一秋，我和Gina小姐，已经订婚了。”
　　这句话像一阵惊雷一般，正正好好地劈在林一秋的心口。
　　她一时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态面对这件事。
　　林一秋原本以为，她们只是有着某种暧昧情愫的人们。她大可以以女友的身份，发起质询，去哭诉，去了结。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们原来已经订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一秋很想挤出一抹笑，但她发现，这太困难了，她只能颤抖着声音，问：“程榆关，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一直以来，林一秋总是能够问出直击心灵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不例外，它像一支百发百中的箭，瞬间，便击中了程榆关在这段感情中的肮脏和破败。
　　这一刻，程榆关费力地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屈辱，愧疚，难过，愤怒，像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将她吞噬得彻彻底底，只剩下永夜般空洞、乏味的恐惧。
　　Gina听到了程榆关说的话，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下走。
　　眼前的情形又让她开始觉得有趣。她转过身，对林一秋说：“我们订婚有一阵子了。只是程小姐让我先保密三个月。为什么保密呢？我想，她大概在想，该如何骗你吧。”
　　她说得轻松又随意，似乎想毫不留情将程榆关的脸皮撕下来，“这位程小姐什么都想要。想要我的金钱和权力，想要你的爱情。看起来，太贪心了。”
　　Gina的目光落在程榆关身上，她能看到那人背影轻微的颤抖。她没想到，能看到这个聪明的女商人溃不成军到这个地步。
　　她甚至觉得，这一趟，所有收获的东西，都没有此刻有价值，包括和程榆关的订婚。
　　Gina没有爱。她也不爱程榆关。从小，她就是一个被规训好的、冷酷的继承人。当她看到程榆关的时候，她想，那人应该也是这样。
　　可是，程榆关拒绝了她看似完美的提议——订婚。那人像一匹烈马，在这群无趣的继承人中彰显得与众不同。这引起了Gina的兴趣，也激发了她的占有欲。
　　但直到今天，Gina终于明白。程榆关其实真的和她没有什么区别。她唯一有趣的点，是因为她拥有了林一秋。
　　Gina不知道这种兴趣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程榆关表现的、痛苦的情绪是为什么。所以她在试探，在探索。
　　可是，这种试探和探索，分明加剧了程榆关的羞耻感。
　　是，在三个人里面，她想要的东西最多。
　　她想要林一秋的真心，又渴望Gina能够帮她走过难关。她贪权恋势，又不舍挚恋真情。连她自己都厌弃她自己，又何况林一秋？
　　“所以。。。。。。。”
　　林一秋再一次走到程榆关的面前，这次她没有落泪，只是看似平静地问道：“程榆关，你一直都在骗我。而且，你一直也想骗我。从没有一天，想过要跟我坦诚，是吗？”
　　“不。。。。。。。”
　　程榆关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分明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卑劣的、贪心的。这让她如何去反驳呢？
　　她沉默了好一会，慢慢松开自己的拳头，只能泄气一般、无奈地低下头，沉着声音说：“对不起，一秋。”
　　除了道歉，她没什么可以说的。
　　也许，这是最后一句实话。
　　林一秋苍白的脸上终于扯起了一抹笑。
　　真可笑，直到最后，她才听到程榆关的实话。
　　“我。。。。。。我不想听到你说的对不起。”林一秋无力地摇了摇头，转身往下走。
　　她一边走，一边捂住心口。
　　好奇怪啊，应该很痛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感到，一种麻麻的感觉呢？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好似总有口气上不来一样，只能脚底浮软地往前走去。
　　直到走到拐角处，她才站在那里，慢慢地说道。
　　“程榆关，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57章 你失去她了，程榆关
　　“程榆关,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一秋的声线有点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这让程榆关有一点错觉。
　　她是不是还有机会挽回？林一秋是不是，还会再给她一次。
　　程榆关发誓,她真的很想去追回林一秋。可是,此刻她也只能僵持在这里，怔怔地，带着一点空茫和呆滞。
　　“你失去她了。”
　　Gina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下了个论断。然后，她又转过身,在程榆关耳边低语：“你失去她了,程榆关。她不会原谅你。”
　　她是个很懂人心的人。她知道,以林一秋的脾气,之所以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大概已经是不想再跟程榆关有更多的纠葛了。
　　“别痴心妄想了，程榆关。”
　　Gina的话打破了程榆关最后一丝幻想，但是她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流转,慢慢地停留在林一秋消失的地方，半是欣赏，半是赞许地说：“她很有趣，很特别，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
　　“好可惜，你失去了她。我也不得不为你感到惋惜。”
　　“不要。”
　　程榆关扭过头，一脸阴沉地说：“你不要，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一秋。”
　　Gina转过头,看了看程榆关，嘴角浮现着隐约的笑意。
　　她凑过去，轻轻地对程榆关说道：“吃醋了吗？你是吃她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这句话几乎就是明知故问。
　　但是程榆关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Gina重新戴上眼镜，似乎又找到了用餐的兴致。
　　“程榆关，我们走。你答应我的，带我来港城最好的餐厅吃大餐。所以，走吧，我要点港城最好的鲍鱼和烧鹅。”
　　见程榆关僵持不动，她又转过头，说道：“程榆关。我饿了。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程榆关攥紧了拳头，在原地又驻足了一会，最终还是转过身，跟Gina走了。
　　耻辱，愤怒，痛苦。。。。。。在这一时间都向她涌来了。
　　但是她要忍下来，必须忍下来。
　　她已经忍了太久了。既然这一次都忍下去了，那她也不在乎这一会。
　　但她发誓，会让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程榆关咬了咬牙，低下头，习惯性地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
　　程榆关要订婚了，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事情。
　　豪门大小姐，大概就是要跟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也大概终有一天就是要离开她的。这些事情，不是她林一秋一直都知道的吗？
　　可是为什么，痛苦还是如影随形呢？
　　此刻，林一秋瘫在水榭上，空茫地望着天空慢慢地染上鱼肚白。
　　周边一地的酒瓶，歪歪扭扭的，不难看得出来，最近她喝了很多酒。
　　醒来后，林一秋想撑起身，但是身体发沉发软，忍不住又坠了下去，摔在冰冷的木板上。
　　这下摔得有些疼，但是，也给了她短暂的清明。
　　她有些空茫地望着四周，好似这时，她才能够慢慢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分手的那天下午，她急切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从程榆关的别墅里面搬出来。她的东西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一个行李箱罢了。
　　程榆关送过她的奇珍异宝，她都整理在她们卧室的柜子里。唯独，在摸到那只定情时的小兔子，她的动作放慢了。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就像一段本就不该出现的美梦一样。林一秋知道结局，却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很快，她像被火烧一样，骤然把小兔子放在桌上，然后快步走出门了。
　　这一路，她走得很急，以至于停下的时候，还在喘气。
　　当她在这个十字路口停住时，她才发现，她走了好长好长的一路。
　　可是接下来呢？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茫然，她要去哪？要干什么？
　　林一秋不知道。
　　因为茫然和无措，她只能在那个十字路口，静静地、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的余晖撒到她的脸上，空气开始变得湿润和寒冷，让她忍不住地打寒噤。
　　这个世界，所有关于程榆关的事情，她都不会触碰了，永远不会。
　　而父母的家，是她永远无法在受伤后回去的地方。
　　师傅。。。。。。。呵呵，那人已经不是她的师傅了。
　　所以，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她又能去哪？
　　忽然，一阵汽笛声惊醒了她。
　　她困惑又茫然地看着前面那台红色宾利。
　　只见车窗慢慢地摇了下来，一张儒雅的脸出现在林一秋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秋。”
　　Jones看着她，笑道：“干嘛在十字路口发呆啊？你女朋友呢？”
　　看到Jones，林一秋苍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
　　她有些步履蹒跚地走到Jones的面前，低声央求道：“老师，你带我走吧。”
　　“带你走？”
　　Jones终于察觉出林一秋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问：“去哪？”
　　林一秋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很认真地说：“随便去哪？老师，我只想离开这里。”
　　Jones张张嘴，几次想问林一秋，她到底怎么了，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此刻，以林一秋的性格来说，她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如果是这样的话，沉默然而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这里临海，远处正好是一条蜿蜒的海湾。Jones顺着这条海湾开着车，也欣赏着海岸的风景。
　　这时，他轻轻地让车窗开了一条缝，放咸咸的海风进来。因为他总觉得，这样的风可以给人以慰藉。
　　“那里，是日落金山。”
　　Jones往海边一指，说：“小丫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多看看新的风景，就会发现一切又有新的开始了。”
　　林一秋顺从地、迎着风，望着被夕阳照得发亮的山峦。
　　很美。这样的风景真的很美。
　　但，此刻的林一秋似乎对美丽也产生了麻木感。
　　这个世界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好像是虚假的，是一触既碎的幻想，是偶然一见的泡影。
　　就像。。。。。。。。。她和程榆关之间的感情。虽然也曾幸福，但终究是属于她们的幻影。
　　她很罕见地沉默了。
　　这一刻，空气再一次停滞了。
　　Jones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林一秋麻木的表情。他舔了舔自己的唇，大概知道，林一秋此刻的心情了。
　　同时，他也明白，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帮林一秋找一个安静稳当的去处，而不是随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他懂得了，也不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向前开着。
　　山路九曲连环，在漫长的路途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栋水边的民宿。
　　“我之前度假的时候，来过这里，安保体系不错，很先进，环境也好。所以，我就把这里买下来，度假的时候使用。”
　　Jones冲林一秋笑了笑，说：“现在，你就住在这里。住到哪天，你心底的结打开了，再告诉我一声。我来收房子就好。”
　　“Jones。。。。。。。”
　　林一秋呆滞又困惑地看了看Jones。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那人会知道自己心里所想？
　　Jones看了看林一秋的眼神，心下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我们是朋友，一秋。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遇到事情了，我还是想帮你一把。”
　　“今晚我在一楼的沙发上住，你自己睡二楼。明早我有课，大概五点半就会往市区开。接下来，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到想通为止。”
　　林一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一晚，她靠着窗边，望着皎皎的明月，却一刻都没有睡。
　　第二天，Jones看到她乌黑的眼圈，长叹了一声，指了指一楼的酒柜，说：“你要喜欢，就喝一点。但不要喝太多。成年人，可不兴借酒浇愁啊。”
　　当天晚上，林一秋又睡不着了。很奇怪，她没有哭，也不想哭，只是觉得眼睛干涩肿胀得厉害。
　　所有的情绪卡在她的咽喉处，她说不出来，更哭不出来。
　　而当她蜷缩在床角时，她又忽然想起Jones说过的话。
　　这一刻，就好像得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楼，仓皇地打开酒柜。
　　她也分不清什么是烈酒，什么甜酒，只是好像胡乱地喝了很多。
　　酒劲很快上来，世界变得迷蒙了。
　　她望了望手，手上好像落了什么水珠，还很大颗。
　　她困惑地望了望天花板，没有漏水啊，而后，她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说来也奇怪，喝了酒后，自己正在面无表情地、大滴大滴地落泪，而心口的痛让她再一次感受到“生”的意识。
　　再后来，所有的悔恨、痛苦、嫉妒、悲伤，全都涌了起来，淹没了她。
　　这让她很窒息，很眩晕。
　　但是，在无涯的痛苦之后，是一片空白的宁静。
　　就只是那片刻的宁静，都是林一秋所奢望的。
　　在这间民宿里，林一秋第一次忘记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萦绕她的只有酒精，和清醒时绝望的痛苦，以及两者之间的空旷和迷茫。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她再次从水榭醒来时，浑身都在痛。
　　而她的身后，也忽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林一秋。。。。。。。。。”


第58章 我们会再见的，程榆关“一秋。”
　　“一秋。”
　　一双如水一般的眼眸,正温柔又担忧地望着她。
　　林一秋抬起头，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她很快就辨别出来，那人是李溶月。
　　“溶月。。。。。。。。”
　　林一秋再次见到李溶月,有些仓皇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溶月？”
　　她很惊讶，李溶月居然能找到这里。尤其是此刻,这人居然还看到了她如此疲惫又狼狈的样子。
　　林一秋有些惶恐,她下意识地后退，差点摔进湖水里。但是很快，她又慢慢冷静下来,沉着脸，望着李溶月。
　　“我。。。。。。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李溶月呢喃地解释着。她知道,林一秋不会喜欢有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可是,她真的很担心她。
　　但从如此形容,李溶月也隐约知道,林一秋可能发现了什么。
　　她嫉妒，嫉妒有人可以让林一秋为她如此失态。当然，她也愤怒，如果是她,绝对不会这么对林一秋。但更重要的是,她担心林一秋。
　　眼前的人脸色很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神色颓靡，俨然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她初见她时的那种温和谦和。
　　见到心上人这样，李溶月的心很痛。
　　她知道，林一秋这样，大概是因为真的很难过。
　　李溶月望着林一秋。她的眼睛很好看,明亮，纯粹，慢慢地落到那人的身上。而也正是这种明亮和纯粹，让此刻的林一秋难以承受。
　　林一秋咬了咬唇，干巴巴地说道：“我还好，溶月。我没事。。。。。我只是。。。。。。。”
　　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窘迫？
　　难道直接说，自己失恋了吗？
　　她无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想缓解一下自己的无措，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最近心情有点不好。你放心。”
　　这个答案，是李溶月意料之中的。
　　李溶月的目光垂下来，却并没有追问林一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问：“一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A国吗还是想去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尖锐，几乎立刻就把林一秋从混沌中惊醒。
　　是啊，以后怎么办呢？
　　她要不要回A国？不回A国，她又去哪呢？
　　林一秋陷入一种迷茫。虽然，这几天，她一直都很迷茫，但是这个问题将她从悲伤的泥沼中短暂地清醒过来，但也让她陷入了现实的迷茫中。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林一秋暂时回答不了李溶月的问题，只能重新问自己的问题，“溶月，是谁告诉你了？”
　　还能是谁呢？
　　李溶月无奈地笑了笑，说：“当然是我们的老师Jones啊。”
　　她敛了敛眸，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更柔和，“我担心你。你一直都没有回A国，也一直没有跟我联系。所以，我就来港城找你了。”
　　这话说得有些委屈。
　　确实，一回到港城，林一秋几乎就忘了她似的。
　　李溶月大大的眼睛忽然闪动了一下，继续说：“我想，你大概会跟Jones教授联系。于是，我来港城的第一天，就来找他了。果然，你就在这里。”
　　是哦，她很久没有跟李溶月联系了。
　　林一秋忽然发现，自己自从和程榆关在一起，后来又遇到程智媛这件事情，几乎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而今天，她看着李溶月略带委屈地述说着这一切，心里还是愧疚的。
　　“对不起。。。。。。溶月。。。。。。”
　　林一秋长叹一声，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最近太忙了。忙到，都没有时间跟你联系了。”
　　李溶月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没事。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见到你，我心里就是高兴的。看到你难过，我也只会担心你。”
　　林一秋笑了笑。
　　这是她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因为，她感受到友谊的温暖。
　　“谢谢你。溶月。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
　　这句“好朋友”让李溶月刚刚撑起的笑脸，很快就变淡了。
　　嗯，只是好朋友，还是只是好朋友。
　　李溶月一再告诫自己，不要产生太多的想法。林一秋的状态并不好，不太能够跟她痴缠这些事情。
　　“是，我们是好朋友。”
　　李溶月挤出一抹笑。但很明显，这么笑，比以前哀伤得多。
　　她说：“我只是想帮你，一秋。如果你不想回A国，可以跟我走。”
　　林一秋望着她认真的眼眸，忽然沉默了半晌。
　　是，她其实无处可去，还不如和李溶月走。
　　“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任何熟悉我们的人、能够重新开始的地方。”
　　李溶月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温柔得，像山脚下吹拂过的晚风。
　　林一秋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三天后，她和李溶月坐上去M国的飞机时，机场已经铺天盖地的是程榆关和Gina的婚讯。
　　在电视台的采访里，两人虽然眉眼一直在流动，却其实似乎钉在对方身上一样，总给人一种爱意涌动的感觉。
　　林一秋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机场的大屏幕。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好几天前，屏幕中的一个人还跟你耳鬓厮磨，还跟你浓情惬意。而今天，她却站在一个你根本挤不进去的高度，和另外一个人订婚了。
　　有时候，林一秋会想，程榆关真的爱过如此平凡的自己吗？
　　“我会陪着你的。”
　　“我喜欢你，林一秋。”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
　　程榆关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林一秋的脑海里流转，然后沉淀，变成她心口沉甸甸的石头。
　　她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她被一个豪门大小姐耍了。
　　如她最开始预料的那样，耍了她，不带一点点真心。
　　这一刻，心痛让林一秋的眼眸朝下。
　　而很快，她又再一次抬起双眸。
　　这一刻，所有酸楚、愤恨、嫉妒、痛苦，都好像慢慢地褪去。
　　也许吧，这个瞬间，她还是如此平凡。
　　但是，她也不会永远这么平凡。
　　没有人，永远都会在冬天。
　　“再见，程榆关。”
　　“也许，我们会再见的。”
　　林一秋冷冷地低声呢喃着，然后跟李溶月一起，消失在登机口。


第59章 程榆关的一切都变味了林一秋走了。
　　林一秋走了。
　　就好像一片云一样,偷偷地飘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这件事，程榆关也过了很久,才知道。
　　她早早就知道，林一秋一定不会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走。所以,自从和林一秋分开，她就一直派人密切地盯着林一秋。
　　可是，最近要和Gina订婚,要面对如潮水般的媒体和人脉网络。每天有那么多生意要谈，那么多采访要应付,她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但是,等她忙完订婚的事情,再去查林一秋时,她却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而且去了哪里，无从得知。
　　“该死。”
　　程榆关把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上，木质的桌板因此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而这重重的声响，也让陈满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她跟了程榆关很多年,她很清楚,这就是程榆关这个人要发疯的前兆。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程榆关嘴上一边骂着，一边拿起墙角的高尔夫球杆，将办公室里所能见到的陶瓷、玻璃制品打了个稀碎。
　　碎片躺在地上，见证着她的盛怒。
　　“一群废物！就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都搞不定，我要你们干什么？”
　　“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我，林一秋去哪了？跟谁走的？你们真的是一群蠢猪。”
　　音量一阵高过一阵。
　　陈满的手心都浸湿了。果然，程榆关的生气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闷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努力装作在这里完全不存在的样子。这是职场生存指南：老板生气了，千万不要说话，也不要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不然就很容易变成替罪羊。
　　然而，这个道理Monica是不明白的。
　　武力值max的人往往更不懂得办公室政治，总会撞在老板的枪口上。
　　她站出来，解释道：“老板。之前一直都是阿杰在盯林小姐的。但是，这段时间，因为您联姻的事情，我们必须保证每个采访和礼堂的安全，所以都没有时间管阿杰，追踪他的工作进度。最近，我们再去找阿杰，发现。。。。。。。。”
　　Monica垂了垂眸，缓了口气，才说道：“阿杰已经死了。就是这几天，他被人扔进了海里。而就在这段时间，林小姐已经走了。”
　　程榆关捏着高尔夫球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缓了缓神，转过头，“啪”的一声，给了Monica一巴掌。
　　这响声很清脆，Monica的脸也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陈满想，这力气不小，Monica大概很痛吧。她被吓得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程榆关冷冷地望着Monica，问道：“阿杰死了？”
　　“是。”
　　Monica点了点头，“他死了，在沙头湾的浅滩被人发现的。”
　　说到这里，她其实有些不忍，因为这是一个才只有25岁的男孩子罢了。仅仅因为盯梢，对方就要杀掉这个男孩子吗？Monica觉得，这太残忍了。
　　阿杰的死，让程榆关很快意识到，林一秋肯定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她一定是，跟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走。
　　一个可以在港城犯罪、却可以全身而退的人。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
　　她会不会伤害林一秋呢？
　　程榆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想了想，转身又对Monica说道：“你给我去找林一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掘地三尺，你都要把她给我找出来！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有一种愤怒压抑到极致的感觉。
　　这时，就算Monica再迟钝，也发现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是，我知道了。”
　　Monica立刻站直身体，点了点头，“程总，我马上去办。”
　　程榆关摆了摆手，让Monica出去。
　　今天，港城的阳光似乎格外好。算一算时间，港城的梅雨季也过去了。
　　这一刻，程榆关忽然想起，在某个下午，林一秋在医院的长凳上小憩的时候，天气也这么好。那天阳光倾泻而下，落在林一秋的脸上，让她的面部更柔和更美丽。
　　程榆关躺在病床上，侧着身体，远远地望着那人，第一次有一种满足和幸福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慢慢地、不自觉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个繁华又美丽的城市。
　　其实，现在的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是的。这是事实，一切都越来越好。
　　站在这个办公室往下望，这是程榆关第一次觉得，整个港城都在自己的脚下。
　　一方面，在A国，CM集团和Ginder集团的合作非常顺利，甚至将HE集团的资源也牵了进去，形成一股富可敌国的财阀力量。另一方面，她借着这次舆论，将集团里所有和自己意见不合的元老全部清了出去了。
　　CM集团，乃至整个港城，都真正地臣服在她脚下。
　　是的，这阵子，她从未有过的志得意满，春风得意。她再也不是，程家谨小慎微又出手狠辣的“白手套”了。
　　可是。。。。。。。为什么，她却依旧感觉自己很孤独。
　　这种孤独顺着她的脊梁蔓延而上，刺入她的脑海，让她痛苦又无措。
　　她总是、很莫名其妙地觉得，她的心口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
　　程榆关不想承认，这种孤独和缺失的感觉，是因林一秋而来的。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会如此喜欢林一秋，以至于滔天的权势和财力，在她面前，都好像有些索然无味。
　　这怎么可能呢？
　　人，怎么会喜欢自己的一个玩具呢？
　　直至此刻，程榆关依旧觉得，林一秋是自己的一个玩具，一个闲暇时的感情消遣。只是，这个玩具，有她独特的地方，让自己久久难以忘怀，仅此而已。
　　她所表现出的渴望和占有欲，无过和孩童一样，不愿意失去一件称心又还没有玩腻的玩具罢了，会有片刻的不愉快和不适应。
　　对。
　　一定是这样。
　　程榆关拧着沙发的扶手，强行按捺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沉着声音说道：“我们那个大模型项目进度要快一点。陈满，你多盯一盯。”
　　陈满忽然被点名，很惶恐。她就像中学时，被恐怖女老师点名那样，有一种电流从尾椎骨，一下子流到她的脑袋，迫使她立刻站直了身子。
　　“我知道了，程总，我会盯得。那我可以走了吗？”
　　她很渴望快点离开这里。Monica走了之后，这个房间的氛围十足的恐怖。林小姐给程总带来的变化，好像从此刻开始，就慢慢显现了。
　　陈满隐约感受到，程榆关的一切，好像都变味了。


第60章 人对爱的意识总是后知后觉
　　程榆关很想告诉自己,又或者她本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失去林一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二十多年以来,她其实都很孤独，不是吗？只不过在尔虞我诈之中,她并不会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又或者没有时间和余力品味这种孤独。
　　可是，离开林一秋之后，她却第一次,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刻骨的孤独了。
　　而且这种孤独，不会随着权势和金钱的膨胀而消亡,反而会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不断地折磨着她。
　　月光皎皎,慢慢地倾泻在她的脸上,让她美丽的容颜上附着一丝寒气。
　　“林一秋，你在哪里呢？”
　　程榆关歪歪懒懒地坐在窗台前，一杯又一杯地灌红酒。*凛冽又晶莹的红酒甚至会从她的嘴边流下来，划过她雪白的肌肤,然后落在她锁骨上,形成一个“人工湖”。
　　“你在哪里？在哪里？”
　　程榆关晃着手里的水晶杯，望着它的月光下发出的寒光，一遍又一遍地低吟着。
　　其实，这几年她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去找林一秋。但是那人好像消失一般，任凭她上穷碧落下黄泉，依旧是遍寻无果。
　　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程榆关知道，林一秋是在躲自己，不然她不会消失得如此的彻底。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难道，那人对她真的毫无留恋了吗？难道，这一生再也没办法见到林一秋了吗？
　　这时，程榆关才惊觉，自己其实好像，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她和林一秋的感情，似乎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戛然而止，留下一阵令人折磨的空洞和沉寂。可是，关于恋爱的细枝末节，甚至嵌入了她的血肉里。她甚至能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每一个令她沉迷的吻，以及林一秋的每一抹笑。
　　一个玩具而已。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程榆关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林一秋于她，只是一个意犹未尽的玩具。
　　在目送Gina登上回A国的飞机时，她松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去寻找摆脱林一秋的办法了。当晚，她就出现在港城最大最有名的夜场里。
　　以前，她很喜欢在这里玩。可是，如今，看到不断朝自己投怀送抱的女孩子，程榆关几乎胃口全无。
　　她掐着一个女孩的脸颊，借着酒劲，让她叫自己“榆关”。
　　“声音清冷一点，别一副X念不满的样子。”
　　程榆关从怀里抽出一叠钞票，用钞票拍了拍女孩的脸。
　　女孩慌不迭地接过钞票，眼睛望着她，有些谄媚地说：“榆关，我们。。。。。。”
　　这声音让程榆关不爽。
　　为什么这么卑微呢？为什么不能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力量呢？
　　女孩很惶恐地看着程榆关愈发阴沉的眼神，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喜欢在欢场玩的女孩，如何声音清冷又桀骜不驯呢？
　　程榆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不耐烦用另一叠钞票抽了女孩一嘴巴。
　　“拿着钱，滚吧。这里不需要你。”
　　女孩虽然挨了打，但看到这么多钱，立马两眼发光。更关键的是，今晚不用伺候这个脾气古怪又喜怒无常的金主了，简直和天上掉馅饼一样开心。
　　“谢谢程总，谢谢。”
　　女孩一边快速地走出房间，一边连声道谢。
　　而再次沉静的空间，只会让程榆关更加地失落。
　　她靠在包间的皮式沙发上小憩，然后一个人喝完了整整一瓶洋酒。
　　酒精果然是好东西，至少会让她麻木一点，使得痛觉不会那么明显。
　　而且在酒精上头的时候，整个世界会变得快乐一点。有时候，程榆关会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林一秋。
　　她冲过去想抱住那人，但当然，她总会扑空。
　　是幻觉。程榆关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她明知道是幻觉，居然还会好好地坐在那里，和这个幻想多说一会话。
　　就只为了这个幻觉，她竟然习惯性地酗酒。
　　再后来，每次她来到夜场，陈满都不得不跟着她来。
　　“别喝了。程总。”
　　陈满不喜欢这样的程榆关。又或者，她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程榆关。
　　她将那人的酒瓶拿开，但是程榆关不愿意，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酒瓶。
　　“你到底。。。。。。你到底要怎么样呢？程总。”
　　陈满痛心疾首地望着程榆关，脱口而出：“就算你现在喝成这个样子，林小姐也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程榆关。
　　她猛然站起来，将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愤怒地说道：“我不是因为她，才会喝酒。你不说，也许我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了。你记住，你是我的秘书，别以为我们是朋友，这样管我。”
　　空气忽然停滞下来，房间里似乎闷得不像样。
　　陈满难以置信地望着程榆关，她没想过，程榆关会这么说。
　　她从刚刚毕业起就跟着程榆关，至今已经快五年了。她见证了程榆关从程家边缘的大小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CM集团的继承人。
　　在陈满眼中，她们一起走过微时，好歹算是朋友吧。
　　因而，程榆关这句话，真的令她有些伤心。
　　“不好意思，程总，是我僭越了。”
　　陈满的眼神有些冰冷，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这就退下。”
　　她这样的眼神，让程榆关慢慢从那种失控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程榆关也知道，自己说话太重了。
　　她想跟陈满道歉，但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很快，包厢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又过了一段日子，程榆关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她在港城大学里，物色到一个长得和林一秋很像的女孩。
　　但女孩看她的眼光永远是生涩的、畏缩的。有时，她也会叫她“榆关”。每当这时，那女孩的声音都会有些颤抖。
　　这些不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程榆关。眼前这个人不是林一秋，也永远弥补不了林一秋给她带来的空洞。
　　她养着女孩，也不对她做任何事情，就像一个戒了荤的狮子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没人知道，为什么程榆关养着这个女孩，却又跟她保持距离，是为什么？
　　有人说，她是订婚后，因为Gina小姐而变得“惧内”。
　　有人说，她纯粹是把那女孩当作自己的妹妹。
　　也有人说，程小姐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再享用这个“猎物”。
　　只有程榆关自己知道，她之所以养着这个妙龄女孩，纯粹是因为这女孩阳光下的侧脸，真的很像林一秋。
　　午后的梦幻，总会让她产生一点幸福又可怜的错觉。那就是，林一秋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从来没有。


第61章 我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很长一段后,程榆关才慢慢地承认，也许失去林一秋，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大事。
　　其实，近几年,程榆关的一切都很顺利。
　　CM集团和Ginder集团从战略合作,到慢慢脱钩，再到她因为一款出色的大模型项目从港城科创界脱颖而出。
　　这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她却总会陷入连篇累牍的梦魇中。
　　梦魇中,她失去的人都会出现在她面前，爸爸妈妈,曾经的保姆。。。。。。。最后。。。。。。最后那个人一定是林一秋。
　　那人会笑着,站在光的尽头望着程榆关。素净的脸,在那一刻格外的漂亮。
　　“榆关,再见。”
　　女人说话声音很轻，如梦似幻。
　　程榆关几乎下意识地摇头，呼喊道：“我不要再见，我不再见。一秋,回来。回来。。。。。。”
　　但林一秋并不理她,只是独自走入了光圈里。
　　而那道光也一点一点地熄灭。无论程榆关如何用力往前跑，依旧没办法在光圈熄灭前，把林一秋拽出来。
　　她只能看着林一秋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种感觉，形同割肉。每一刀，都痛彻心扉。
　　那道光熄灭之后，程榆关只能颓然地跪下来。
　　在梦中，她总有种感觉。在林一秋消失在光圈后，她们就永别了。
　　“呼呼。。。。。。”
　　程榆关从梦中醒来,浑身都冰凉氲湿。
　　她大口喘着气，揪着自己的衣领，久久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林一秋。。。。。。。”
　　程榆关还在重复睡梦中的呢喃。
　　这个名字，就好像刻在心头上了一样。
　　程榆关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的水吧台边，拿起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烈酒似乎会灼烧人的喉咙，但却会平复人的心绪。
　　程榆关喝得有些猛，干咳了一两声。
　　“林一秋，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
　　。。。。。。。。。
　　“你又带着那个小女孩？”
　　Gina抽了口烟，瞟了一眼窗外停的车辆。
　　“对。”
　　程榆关喝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喜欢带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Gina转过身，望着程榆关，笑了笑，说：“怎么？坠入爱河了？”
　　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程榆关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还是说。。。。。。”Gina走过来，撑在办公室前，玩味地说道：“还是说，你只是觉得这孩子像林一秋？这样可不道德哦。”
　　听到“林一秋”的名字，程榆关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防备地望着Gina。
　　这反应，Gina很满意。
　　她知道，她说中了。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她千防万防，程榆关还是屡出奇招，让CM集团更上一层楼。而她们的关系，也从她单纯地压制程榆关，变成了不得不和程榆关平等谈判。
　　甚至，为了恶心她，程榆关虽然没有解除订婚关系，却找了无数的情人，且故意被媒体拍到。
　　每次铺天盖地的报道之后，都是她难堪地走在媒体前，说程榆关只是在交朋友。
　　Gina当然知道，这是一种报复。她觉得程榆关很幼稚，但又真真实实地被气到了。
　　所以，现在只要能够“刺”到程榆关的话，Gina都会很开心。
　　“跟你没关系。”
　　素来伶牙俐齿的程榆关竟然只是干巴巴地说道：“怎么？Gina小姐，今天C国的新项目，不谈了？”
　　很好，赢了。
　　Gina快速地坐在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她敲了敲桌面，说：“谈啊，当然谈。不过，程总，这个项目，我要占到七成哦。”
　　七成？
　　痴人说梦。
　　程榆关就好像被气笑了一样，说：“凭什么？Gina，你不会觉得就因为你还是我的未婚妻，就老是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Gina知道，程榆关是个十足的商人，不会允许别人随意占自己便宜。但这么说话也确实很不留情面。
　　不过，Gina也不恼。她只是轻轻地喝了一口咖啡，笑道：“这么不留情面啊？好歹，我是你实实在在的未婚妻。”
　　程榆关抿了抿嘴，冷冷地说道：“Gina小姐，在商言商，不要老说这些没意思的话。”
　　寸土不让啊。
　　果然是程榆关的风格。
　　Gina的笑意淡了淡。随即，她轻声说道：“程总，那如果我有筹码跟你谈呢？”
　　她的眸子闪了闪，湖水般的颜色在阳光下看起来更漂亮。
　　程榆关对近在眼前的美人毫无兴趣，她冷笑了一声，背靠着椅背，惫懒地说道：“说吧，你有什么筹码？我听着，然后给你估个价？”
　　其实，她也很感兴趣，Gina手上到底有什么筹码，可以支撑她这样狮子大开口。
　　“如果我说。”Gina挑了挑眉，有些故弄玄虚地说道：“我有那个人的消息呢？”
　　“那个人？”
　　程榆关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整个声音似乎都散掉了，问：“那个人是谁？”
　　“你说呢？”
　　Gina又喝了一口咖啡。
　　嗯，这里的咖啡不错，很香醇。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望着程榆关急切又忐忑的眼神，笑道：“当然，我说的是，林一秋啊。难不成还是你养在车里的小朋友。”
　　程榆关沉默了好一会。
　　她漆黑的瞳孔，似乎在阳光下失了焦。
　　这沉默长到，Gina都在怀疑，自己的筹码是不是对程榆关失效了？
　　难道说。。。。。。。她这就不喜欢林一秋了？
　　小说里不是经常都有这样的故事吗？霸总因为爱而不得找了替身，最后在得到曾经挚爱的消息时，却忽然发觉自己喜欢的是替身。
　　这种狗血又奇怪的故事，不是经常上演？
　　不过她也不是故意听到这种奇怪的故事，只是刚好在陈满的车上听过一次。
　　所以。。。。。。
　　Gina深吸一口气，有些拿不准了。难道程榆关真的喜欢上楼下的小朋友了？
　　“好。”
　　程榆关回过神，双手紧握，很认真地说道：“七成，就七成。但我要确保，我找到林一秋。不然，合约作废。”
　　Gina松了好大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成交。”
　　程榆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跟Gina握了握手。
　　这次谈判结束得意外的快。
　　下楼后，程榆关径直走过陈满的身边，说：“陈满，C国的项目，给Ginder集团七成。”
　　“哈？”
　　什么？七成？凭什么？
　　陈满一个头，两个大，立马叫喊起来，“凭什么啊？设备我们出，人我们出，凭什么她们要七成啊？程总？这怎么上董事会啊？”
　　程榆关忽然站定，转过头，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周二的董事会，你要给我搞定，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常坐的车辆上，说道：“车里的女孩，也给我打发走。”
　　“？！”
　　什么意思？陈满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拜托，这才多久啊。老板又对这个小姑娘腻了？
　　天啊，她又不是什么花鸟使，天天到民间帮她程榆关找像林一秋的女孩子。
　　可是老板都发话了，她有什么办法？只能哭丧着脸，说：“程总，这次你又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程榆关摇了摇头，说：“我不用了啊。你把我刚刚说的事情解决好就行，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
　　陈满站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是，为什么每次受伤的人都是我啊。


第62章 嘴硬吃醋第二人（副cp主线）
　　M国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却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
　　它的首都N市，是世界上拥有博物馆最多的地方,这里也有很多中世纪的建筑，整个城市像油画一样美丽。
　　虽然这里人口不多,但这里烟火味很浓,一到夜里，海边的酒吧就会格外火热。
　　程榆关坐在隐秘的角落里，戴着墨镜,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根据Gina的说辞，她曾在这里碰到过林一秋两次,似乎跟什么人有约会。所以说,林一秋大概率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您觉得,林小姐会在这里吗？”
　　陈满很开心吃着当地有名的烙饼,像个小仓鼠一样，腮帮子塞满了食物，还语焉不详地说道：“程总，我们都蹲好多天了,都不见林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被Gina小姐耍了。”
　　这要是被Gina耍了，那就损失惨重了。毕竟C国那个项目，现金流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不会的。”
　　程榆关还没有说话，陈满身边那个的臭脸小孩说道：“林小姐肯定会在这里的，准确地说，是十五分钟后。”
　　真是自信，还能精确到分钟。
　　程榆关不屑地笑了笑。
　　她望着那个臭脸的小孩，心情一阵复杂。
　　听说,这孩子叫风笠，是陈满一直暗恋的人。这人面容还很稚嫩，大概也就20上下的年纪，但浑身散发着一种陈朽的成熟感。
　　这么古怪的孩子，陈满也能喜欢上。程榆关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觉得陈满清路坎坷。
　　她们一行都有些古怪。程榆关一袭黑衣，带着一副墨镜，冷白的脸皮一看就不好惹。风笠穿着一身灰色的T恤和浅蓝的牛仔裤，虽然少年感十足，但是脸实在太臭了。唯有陈满，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快乐地吃着食物，喝着果汁，一看就十足的可爱。
　　于是，总有不长眼的男人走过来，问陈满：“小姐，你好可爱，可以留下个联系方式吗？”
　　搭讪的人来了？
　　程榆关品着长岛冰茶，抬眼望着那个男人，又看了看风笠和陈满，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有趣，虽然好几天没有等到林一秋，但能够看戏，也是足够的有趣。
　　程榆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场景。
　　不出意料，风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而陈满还懵懂无知地坐在那里，干巴巴地说道：“啊？为什么啊。。。。。”
　　今晚的这个男人还蛮帅的，留着一点胡子，但五官立体深邃，就好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
　　他笑了笑，水蓝的眼睛好像可以藏一点星光。
　　“我觉得你很可爱，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我的名字叫AdamBrayden，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伸出手，想跟陈满握手。
　　这是M国常有的社交礼仪。
　　“我的名字叫陈满。”
　　人家很热情，陈满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磕磕巴巴地说道“很。。。。。。很高兴认识你。”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想握住男人的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双手忽然抓住了陈满的手。
　　“？！”
　　陈满满是困惑地转过头，望着风笠，“小风，怎么了？”
　　风笠沉着脸，说道：“这都是酒吧的陌生人，奇奇怪怪的，你忽然跟别人交换什么信息？”
　　男人不太懂风笠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忽然好像知道什么一样，赶忙说道：“我是这里幼儿园的老师，今天和朋友来看球赛，正好看到这位美丽的小姐，所以想来认识一下。我不是坏人的，真的不是。”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一脸认真地递给了陈满。
　　真是个漂亮的男人。陈满看了男人的工作证，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弹出这句话。
　　工作证上的男人似乎很年轻，还没有那一圈胡子，看起来干净不少，像童话里的王子。
　　陈满又看了看男人，觉得这还算是一个蛮有诚意的男人。
　　风笠的脸色更差了，她嘟囔着：“谁知道这是真是假，陈满，你别被迷惑了。”
　　哦？一个认真的男人？更有趣了。
　　程榆关素来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此刻，她闲闲地喝着长岛冰茶，懒懒地说道：“陈满，别怕，我们这附近找了不少保镖。这人就算是坏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大胆去认识新的朋友。别被。。。。。。”
　　她的眼眸垂下来，望着风笠，又说道：“别被这种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心意的小鬼耽误。”
　　“哦。”
　　陈满看了看程榆关，又看了看风笠，心下犯了难。
　　她确实喜欢风笠，但是风笠很明确地说了，她不喜欢她。
　　哎，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很挫，被比自己小的人拒绝也很挫。被拒绝之后，还要被比自己小的人拿捏，挫上加挫。
　　陈满想，所以，程总说得对，她应该对认识一些新的朋友。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样想着，陈满扬起笑脸，说道：“好啊，AdamBrayden，很高兴认识你。”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男人有些晕头转向，他立马握住陈满的手，笑道：“陈小姐，我可以请你去跳舞吗？”
　　陈满依旧没有拒绝：“好啊。”
　　“陈满！”
　　风笠脸色很差。她再也坐不住了，从座位上弹起来，试图拉住陈满，但奈何又被程榆关困住了。
　　那人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破坏陈满和那个男人的“好事”。
　　放开我！
　　风笠很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躯壳，居然柔弱不能自理到会被区区一个凡人困住。
　　反抗无果，她只能瞪着程榆关，怒吼道：“程榆关！你这种凡夫俗子懂什么？陈满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榆关懒洋洋地望着风笠，只觉得这小孩说话也是离奇，但今天还算有兴致，就顺着说下去：“什么重要的事情？难不成，还是成佛升仙？好，就算陈满要成佛升仙，你问过她意见了吗？她要是愿意和喜欢的人留在这凡尘，那你这样是帮她还是害她。”
　　风笠定在原地，愤怒又无措地望着程榆关。
　　她想起，那天她拒绝陈满的时候，陈满确实说：“我不想要成佛升仙，我只是想跟我喜欢的人一起，在红尘里相伴，有什么错呢？”
　　对啊，如果陈满真的是这样想的。那她真的是在帮陈满吗？
　　风笠转过头，望着舞池里和男人笑得花枝乱颤的陈满，心下一阵难以自控的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痛苦，不甘，居然还是这么汹涌？
　　风笠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想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来。
　　不行。。。。。。还是好痛。。。。。好酸。。。。。。
　　程榆关冷冷地看着风笠，平静地说道：“小丫头，你不会。。。。。。不会喜欢上陈满，却不知道吧？”
　　“住口！”
　　风笠抬起头，怒目相对，愤而说道：“我和陈满只是。。。。。。只是朋友，何来情爱一说，你根本就是在妖言惑众。”
　　“。。。。。。。”
　　好奇怪的腔调，好奇怪的小孩。
　　程榆关没了兴致，扭过头，不理风笠了。
　　而这时，她也在长街的尽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声影。


第63章 追妻火葬场开启
　　长街的那一头,路灯的光穿树叶，斑驳地落在道路上。
　　光与影快速的变幻让程榆关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林一秋。
　　但那高挑的身形和轮廓,隐约就是林一秋。
　　就算只是有一点点讯息，她程榆关都要去确定,到底是不是林一秋。
　　所以,程榆关想也没想，就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一秋，近来还好吗？”
　　那人闻声转过头,忽然笑起来。
　　但令她失望的是,眼前的女人并不是林一秋。
　　这是一个港城来的游客,久闻程榆关的大名,因而看到程榆关倍感欣喜。
　　“程。。。。。。程总？程榆关程总？”
　　女人欢喜地叫道：“真的是程总，我。。。。。。我的名字叫maycheung，很高兴见到您。您一直是我的偶像。”
　　不是林一秋。
　　真的不是林一秋。
　　程榆关的心慢慢落下来，沉沉的,有些发痛。
　　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说十五分钟之后会遇到林一秋。自己说人家幼稚，自己又何尝不幼稚呢？
　　望着神采奕奕的小粉丝，程榆关没什么兴致。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然后，她便转身走了。
　　那女人想继续跟程榆关说些什么，但又知道程大小姐素来脾气不太好又心狠手辣，所以也不敢再追。
　　天，下起了小雨。
　　雨滴落在程榆关的脸上,砸的她有些发懵。雨很快有变大的趋势，道路两侧的行人都开始四散而逃。
　　陈满看到下雨了，赶忙从舞池中走出来，想给程榆关送伞。但她却被风笠拉住。
　　“小风，你干嘛，待会程总会淋雨了。要是她淋雨生病了，我的事情会更多更麻烦的。”
　　陈满不懂风笠为什么拉住她，只当她是为了和程榆关斗气，于是劝解道：“虽然程总有时候嘴巴不饶人，但她还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别这样了，还是让我给她送伞去吧。”
　　但风笠却冲她摇了摇头，神秘地说道：“5，4，3，2，1。”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撞到了程榆关。程榆关被撞得生疼，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撞自己的女人。
　　而就这一眼，就足以让她心跳停止。
　　是林一秋？
　　程榆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出神地望着那人。而那人却很疏离又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不小心撞到你了。你还好吧？没事吧？”
　　怎么回事？怎么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
　　这是什么戏码？
　　雨簌簌地落下，瞬间淋湿了程榆关。她站在雨里，静静地望着林一秋。
　　虽然那人满口疏离又礼貌的话语，但是。。。。。。但是她真的想不到那么多了。她很想她。这种思念的情绪，宛如山洪一样，难以遏制地吞没了她。
　　“一秋。。。。。。”
　　大雨冲刷掉程榆关声线里的颤抖和隐约的哭腔。
　　“hello？”
　　林一秋用手在程榆关眼前晃了晃，似乎不解她此刻的、几乎沉默的状态，心底生怕她被撞坏了，于是急切地说道：“小姐，你还好吧？哪里被我撞到了吗？痛不痛啊？”
　　程榆关抓住了林一秋的手，很强势地、不容拒绝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林一秋。。。。。。。你赢了。。。。。。我真的很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程榆关很努力地、紧紧地抱住林一秋，就好像这人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很紧密的拥抱让林一秋差点失去呼吸，她用力地挣扎，似乎也不太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抱着自己。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这样，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她很努力地推开程榆关，但那人似乎是钢筋做的，捆住就不放手，无奈之下，林一秋只好下最后通牒：“请你自重，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当然，程榆关才不会听她说什么。这人只是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珍宝，生怕她再次走开。
　　没办法，林一秋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踩了程榆关一脚。
　　“哎哟。”
　　程榆关吃痛，放开林一秋。在这个瞬间，林一秋转身就要走。
　　虽然痛，但程榆关还是不能接受林一秋再次离开，她忍着疼、快速伸手，抓住了林一秋的胳膊。
　　真麻烦。
　　林一秋有些不耐烦地一掌攻向程榆关的面门，程榆关很快躲开了。林一秋也不气馁，另一掌迅速地打中了程榆关的胸口。
　　程榆关喝了酒，有些迟钝，再加上林一秋的出手十足的用劲，她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上，雨水溅了她一身。
　　林一秋见状，再次转身，快速地往远处跑去。
　　“林一秋！”
　　程榆关不知道林一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对自己如此生疏又抗拒。她心底总有些不安，但她知道，当务之急，是立马把林一秋找回来。
　　“林一秋！”
　　程榆关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林一秋消失的方向跑去。
　　“有的她受的了。”
　　风笠站在房檐内，靠着冰冷的墙壁，懒洋洋地跟陈满说：“你家程总她啊，不知道还要经过多久的磨难，才能重新得到的幸福。”
　　听到风笠这么说，陈满皱了皱眉。
　　这几年程总过得一点都不好。说更难听一点、准确一点，她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玩偶。这些陈满都看在眼里，因此，她也为程榆关能寻回所爱而开心。
　　但今天，听到风笠的这句话，她又忍不住感到分外担忧。
　　陈满转过头，望着风笠稚嫩又成熟的脸，问：“小风，你有办法帮帮程总吗？”
　　风笠扭过头，轻轻地“哼”一声。
　　想要她帮程榆关？做梦！刚刚到底是谁支持陈满跟别的男人跳舞啊？她们两这个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她风笠偏要在这里等着，看她姓程的追妻要不要脱一层皮！
　　“小风。。。。。。。”
　　陈满不太高兴地看了看风笠，她知道，程榆关得罪了风笠，风笠是绝不会帮她的。这人非常固执，就算自己百般劝说也白搭。
　　果然，风笠不紧不慢地说道：“人各有命，天机不可泄露。你干嘛管这么多啊。我们现在还是关心关心下自己。我两都没有这个国家的驾照，待会要怎么回酒店？”
　　“。。。。。。。。”
　　这死小孩。
　　但陈满想，也确实如此。
　　雨越下越大，这两人也愈发一筹莫展。
　　忽而，Adam从人群中钻出来，很贴心地给了两人一个毯子，说：“陈小姐，老板是我的朋友，我想突然下雨了，你们应该会有一点冷，所以我找他借了毯子。”
　　很贴心。
　　陈满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她甜甜地说道：“谢谢你啊，Adam。”
　　这微笑让风笠更加不爽。
　　什么嘛，自己帮过她那么多次，都没见她笑得这么甜。这个男人就给了她一个毯子。看看！她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毯子是亚麻做的，会有草本植物淡淡的香味。
　　可风笠偏偏不喜欢。她粗暴地将毯子扔回Adam的怀里，冷冷地说道：“我不冷，不用这个。这是你们这些无知凡人才用的东西。”
　　这样很不礼貌。
　　陈满无奈，只能双手合十，跟Adam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的小妹妹有点任性。”
　　小妹妹。。。。。。。
　　虽然以这副躯体来说，这样也没错啦。但是。。。但是风笠还是觉得很不开心。
　　很快，更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来了。
　　陈满扭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小风，不要对别人这么不礼貌。”
　　好好好。为了别的男人凶她是吧*？
　　风笠双手抱胸，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Adam看风笠愈发难看的脸色，连忙摇了摇手，说道：“别说孩子了，今天下雨。我送你们回家，可以吗？”
　　“真的吗？！”
　　陈满的眼睛亮起来，欢呼道：“Adam，你人真好，真的特别感谢你。”
　　Adam宠溺地看了看陈满，笑着说：“不用谢，陈小姐，能送这么美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
　　风笠嘟嘟囔囔地说：“这样的人一定不可取。真是的，陈满这家伙一点都不会看人。”
　　“小风！”
　　陈满趁Adam去开车，转过脸，认真地说道：“你不要这么对Adam先生，他人很好，还愿意送我们。”
　　风笠忍受不了，转过头，说：“我人也很好啊，怎么不见你夸我呢？”
　　“我喜欢过你。”
　　陈满忽然脱口而出，“喜欢过你，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褒奖吗？”
　　“你喜欢过我。”
　　这句话风笠反复地在唇齿间咀嚼，“所以，你现在不喜欢我了，是吗？”
　　这个逻辑似乎很合理，但风笠又似乎不能接受。
　　她拉过陈满的手，有些愤怒地说道：“所以，你觉得他也可以考虑，是吗？陈满，你能不能仔细地想一想，我跟你说的话。难道，这么多事情，都不能证明，我跟你说的一切不是假的吗？你可以认真一点吗？”
　　“我很认真。”
　　陈满凝眸望着风笠，一字一顿地说道：“正是因为我很认真。所以答案我也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不想要成佛升仙，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这里的停车场都是露天的，开到酒吧门口不需要太多时间。
　　而汽笛声响起时，她们之间的对白也戛然而止。
　　大雨淋在风笠的脑袋上，让她也有些发懵。
　　她忽然想起，程榆关说过的话。
　　“就算陈满要成佛升仙，你问过她意见了吗？她要是愿意和喜欢的人留在这凡尘，那你这样是帮她还是害她。”
　　是啊，她这样算是害陈满，还是帮陈满呢？
　　她还要继续这么自以为是下去吗？
　　这段路途很短，等风笠再回过神时，她们又站在了酒店的门口。
　　Adam正向陈满告别：“陈小姐，我明天还可以见到你吗？”
　　这句话，瞬间把风笠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


第64章 她要不择手段地让林一秋回到自己身边
　　几年不见,林一秋的身手好像更好了。
　　相反，程榆关这几年忙于公司事务，疏于训练,体能有明显的下降。因而，跟踪林一秋似乎变成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但好在她的基本功还在,这让她也不至于跟丢。
　　雨还在下,但还没刚才大。大雨让整个古老城市遍布泥泞，给人一种脏脏的感觉。
　　忽然，林一秋在一间公寓前面停下来。
　　这间公寓很小,大概只有5-6层楼高，年代看起来也似乎很久远。林一秋扭头看了看街边,确认没有人跟着她,这人才进去。
　　好奇怪,林一秋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呢？
　　程榆关皱了皱眉头。她躲在街的拐角,跟着林一秋的脚步进入公寓大门。
　　年迈的管理员看到她似乎想惊叫，用手指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却被这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闭嘴，你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
　　程榆关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钞票,示意管理员噤声。
　　钱,总能让人暂时失明。至少管理员深信这一点。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钱，甚至小声地告诉程榆关：“小姐，那人在五楼二号。”
　　程榆关点了点头，同时，她深切地为公寓的安保感到堪忧。
　　林一秋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小公寓很老旧，电梯常常出现故障，今天也是如此，林一秋决定走楼梯上楼。
　　这时,窗外闪过一阵闪电，紧接而来的，就是一阵轰鸣的雷声。
　　糟糕又晦暗的天气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林一秋静静地往上走着，但是，她又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但雨声很大，让她难以听到其他的声音，比如说脚步声。昏暗的路灯，又让她的可视范围非常有限，难以从黑暗中探寻可疑的轮廓。
　　而就在一阵闪电后，林一秋忽然转过头，想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
　　果然，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林一秋摇了摇头，心下稍稍放松，继续往上走。
　　而她刚转身，拐角处就浮现程榆关的脸。
　　程榆关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弄明白林一秋到底住在哪里。多一点信息，多一条路。就算她知道，林一秋现在极有可能是一个狡兔三窟的人，不然她不可能这么久了都毫无消息。
　　林一秋最终在第五楼的第二扇门停了下来，当她抽出钥匙准备开门时，程榆关却忽然窜出来，死死地抓她的手。
　　楼梯的拐口离林一秋房间门有一定距离，如果林一秋开门了，程榆关可能都抓不住她，那人就溜进房间了，所以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原来你一直在M国躲着？！林一秋，你可真有本事！”
　　这话，程榆关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天知道，这些天她找了多少国家，都遍寻无果。在无数希望与失望之间，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人会隐姓埋名，躲在这个古老的弹丸之国？
　　同时，程榆关也很好奇，这些年，林一秋到底在做什么，又何以谋生？毕竟，所有程榆关可能猜到的工作，她自己都一一排查了。
　　没有林一秋，没有这个人。
　　那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程榆关隐约知道，把林一秋藏起来的，一定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她很好奇，到底是谁，要把她程榆关想找的人藏起来。而这股力量，和林一秋又有什么关系。
　　一道闪电闪过，程榆关诧异地发现，林一秋的眼神充满陌生和戒备。
　　这点，程榆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别假装不认识我。”
　　程榆关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她用高声掩盖自己的忐忑和害怕：“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童吗？林一秋？我会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记住，我是程榆关，我不会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的。”
　　“我不认识你，这位小姐。”
　　林一秋的声音依旧很冷，但也很克制，就好像快要来到什么临界点一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程榆关不喜欢林一秋这么说话，她也不信林一秋真的不认识自己。
　　她想，大概林一秋还在为之前自己做的事情而生气，所以假装不认识她。
　　这样想着，她敛下了脾气，低声央求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知道，但是我知错了。现在，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一秋，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又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林一秋冷漠又面无表情的脸。
　　这张脸，在闪电的照耀下，看得程榆关心惊。
　　“这位小姐。”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隐忍着灼人的怒气，继续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又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我和你想的那个人重叠了。但我真的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你可以放过我吗？”
　　这番话说的程榆关心慌，不管以任何意义。
　　难道林一秋失忆了吗？
　　她害怕林一秋失忆。因为，那不仅代表她要从头追这个人。更重要的是，在她们未曾相见的几年时光里，林一秋很有可能早已另有爱人。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庆幸林一秋失忆。因为林一秋失忆了，就不会记得她做过的那些不耻的事情，也不会记得她对恋情的背叛。她只会知道，她们是全新的关系。而留在过去的，只会有她一个人。
　　全新的关系，会带来没有被伤害的幸福和笃定。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你是林一秋，我不会认错的。”
　　程榆关很笃定。
　　那人食指骨节上伤口，连痣的位置，都不曾差错分毫。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有名字一样的人呢？
　　程榆关不信。她甚至大胆地揣测，难道是因为之前她给林一秋带来的伤害太大了，导致这人决定切除自己一部分记忆吗？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手术吗？真的有人通过手术，保持自己的清醒睿智以及敏捷的身形，却独独忘记了那段自己想忘怀的过去吗？
　　就算博闻强识如程榆关，都不敢十足地笃定，世界上是否有如此精湛的医术。
　　而林一秋趁她出身，快速挣脱开她的桎梏，转身就往房间去。
　　这时，程榆关才回过神，想去拉林一秋，不想却被那人决绝地一脚踹开。
　　“拜托，”
　　林一秋困惑又有些不耐烦地望着程榆关，说：“我不想打女人，请你自重。”
　　这一脚并没有用很重的力道，带来的疼痛程榆关还能忍受。
　　程榆关揉了揉小腹，深吸一口气，猛地欺身向前，将林一秋整个人压在墙上。
　　“这位小姐。。。。。。。。”
　　忽然，一个强势的、充满侵略性的吻吞没了林一秋所有的话语。
　　而这个吻也代表了程榆关的态度。
　　这一次，就算是不择手段，她也要让林一秋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第65章 囚禁
　　这个吻的前调是顺利的,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甜蜜和温馨。
　　这触感，这香气，都是程榆关所熟悉和怀念。所以,当她刚一吻上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眼前的人是她一直思念的人,眼前的事情也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她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满足感,哪怕站在港城的权力之巅，都没有像此刻一般安定和快乐。
　　但很可惜，这个吻的结局又是很仓促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为这个吻写下了有些难堪的终曲。
　　这个巴掌的力道之大，程榆关的脑袋都随之侧了过去。
　　“我说过的。”
　　林一秋盯着程榆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要再得寸进尺,我会不客气的。”
　　忽然闪电再次闪过,林一秋的表情似乎很复杂。这种表情并非是单纯的愤怒和恼恨,更多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困惑和伤感。
　　当闪电熄灭时，程榆关都想不明白，林一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因此，就算挨了打,程榆关静静地望着她,却没有下一步举动。
　　她没有做出过激的反抗，也没有强势地想挽回林一秋。她只是站在那里，闪电的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古老的雕塑。
　　她们对峙了一小会，程榆关慢慢地往后退。她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件事了。
　　“记住，你给我的这巴掌。林一秋。”
　　程榆关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慢慢地消失在阴影里，放下了一句“狠话”。
　　但是，谁都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雷声，还在继续，沉闷的气息在空气中轮转。
　　过了好一会，林一秋才能够确定，程榆关已经离开了。直至此刻，她才慢慢地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开了门，她很迅速就钻了进去，好像生怕别人会钻进来一样。
　　而当门彻底被关上之后，林一秋才慢慢地缓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根本就在她自己的意料之外。
　　她把钥匙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然后“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温热的水，似乎有安抚她情绪的奇效，也让她慢慢地缓过神。
　　这一刻，她似乎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她必须要走，而且她必须尽快得走，等不到天亮了。
　　想到这里，林一秋熟稔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她的细软并不多。这几年来，她住过很多地方，但是这些地方对于她而言，都只是一些路过的落脚点。她像一只没有脚的鸟，只能不断地在空中漂泊。
　　不一会，这些东西都收拾完了。
　　雷声渐渐变小，一个电话不合时宜地到来。
　　林一秋站在门口，仔细地想了想，还是选择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准备好了吗？一秋？”
　　林一秋沉默了一小会，低声说道：“我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我遇到了一点麻烦，计划有变。”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一秋将手机关好，放进了包里。
　　雨还在下，她将伞放在口袋里，然后戴上了帽子和围巾，慢慢地走下楼了。
　　“林小姐，刚回来，就要出去？”
　　门口的老警卫认出了这人的衣服，因为收获了一笔不肥的意外之外，所以他今晚格外开心地跟女人搭讪道：“这会又要到哪里去？”
　　林一秋看了看这老头儿，却并没有回答她。
　　毕竟，她要连夜跑路，也不想给这老头留多一点什么线索。
　　更何况，她此刻的心情很沉重。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雨声还是很大，只不过没有了闪电。
　　老警卫见她不理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嘴里吐槽道：“什么人，大晚上还要出门，能是什么好人？”
　　不过，这些事情也跟他没有关系。老头岁数大了，相比于八卦，其实他更需要睡一个好觉。因为在这样的雨夜，他的睡眠往往不好。他慢慢地挪到里屋，戴上耳机，靠着躺椅，慢慢地睡了过去。
　　林一秋走到公寓的大门口，想叫上一辆计程车。
　　然而，就在她出现在公寓大门口的那一刻，忽然有一双手带着潮湿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嘴。
　　林一秋吃了一惊，她很迅速地肘击了袭击她的人的腰部，迫使那人放开自己。
　　她得了空隙，大声呼叫道：“救命啊，救命。”
　　她下意识地望向老头的警卫亭，但那人似乎睡得很熟，根本不搭理她的呼救。
　　情况紧急。很快，又有一个男人伸手勒住了她。这次，他下手似乎更重了一下，差点直接把林一秋送走。
　　不过，林一秋的反应依旧很快，她一脚狠狠地踩在男人的脚上，让钳制她的手部力量放松，再顺势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摔倒在地。
　　还来不及处理身边这个男人，后面又来了一个人，他张牙舞爪地，似乎想抓住林一秋的肩头。林一秋转身，干净利落地踹了那人一脚，直接将这人踹倒在地。
　　但是这还不足以脱身，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跳出来。
　　林一秋躲到了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壁，暗自观察了一下。
　　这里，大概来了8-9个人。
　　她心下很清楚，如果靠硬拼，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轻松过关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大敌当前，这可是一个不好信号。
　　她摇了摇头，很努力想让自己摆脱此刻晕眩的状态。但是很遗憾，这根本无济于事。
　　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那群人中慢慢地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西装，好整以暇地望着林一秋。
　　“一秋，我来带你回家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一秋已经在一间漂亮的房间里。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衣冠整齐，身上也没有奇怪的痕迹。
　　呼，还好。应该没有遇到更加糟糕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立马下床，四处查看这个房间的状况，想探索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逃离的途径。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房间甚至都没有窗户。
　　“你不用找了。林一秋。”
　　床角的沙发上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起来，向她走过来。
　　林一秋皱了皱眉，只一眼，就立马认出了那个女人。
　　这不就是昨晚找她发疯，还强吻她的女人吗？
　　这是个疯子吧？！
　　程榆关走到林一秋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一秋，别想逃，你跑不掉的。这里有监控，直通我的房间。只要你有风吹草动，这里的智能系统就会自动把你的行为分成不同等级的警报，按分级传递信号到我的手机上。”
　　“所以，你插翅难逃。”
　　最后一句话，程榆关说得很自信，似乎为此准备了很久。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一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非说你不认识我的话，我就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程榆关，CM集团的董事长。”程榆关凝视着林一秋，眼神暗了暗，说：“如果说的我的目的。那我只能说，我的目的就是你，我要把你留下我的身边。”
　　“这是囚禁。程小姐。”
　　林一秋望着有些癫狂的女人，还是冷静下来，试图跟对方理性交流，“您是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地位尊贵，大可不必为我如此冒险。我不知道您为何大费周章，对我如此上心。但我绝对不值得您做这么多的。”
　　可是，程榆关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脸，冷冷地说道：“我说了，我的目的只是你。囚禁也好，挽留也罢，随你怎么说。我现在只是想拥有你，仅此而已。”
　　说着，她有给了林一秋一个吻。这个吻依旧凶猛、强势，不容林一秋拒绝。
　　但是更加糟糕的是，林一秋的手脚还因为麻药而有些发软，只能被这样激烈的吻着，没办法将那人推开。
　　那人亲的投入，唇齿慢慢啃噬着林一秋的嘴唇，脸蛋，脖颈和锁骨。
　　她的目的才不仅仅是如此，她的目的是更深入灵魂的拥有。


第66章 就算是死，她也要跟程榆关纠缠下去
　　面对这样强势又充满侵略性的吻,林一秋并没有很恐惧，相反，她的表情,是麻木，也是困惑。
　　困惑是对这个人的。而对于这个吻,林一秋是麻木且没什么感觉的。
　　这个吻的后调很寡淡,像一碗清水一般，程榆关不喜欢这样的林一秋。
　　她想过林一秋可能会生气，会恐惧,甚至会不顾一切地推开她。但是林一秋没有，只是很麻木又很陌生地看着程榆关。
　　那眼神,就好像真的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不带一丝情感波澜。
　　程榆关轻轻地把林一秋放开,无措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地问：“林一秋，你在想什么？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不信，你在骗我？”
　　林一秋皱了皱眉，语气还是很冷淡地说道：“程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认识我。”
　　这席话很坦荡,甚至连带林一秋的眼神都似乎很清澈。
　　这一切都在告诉程榆关，林一秋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程榆关还是有些恼火，也有些无措。
　　她设想过无数次，找到林一秋之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过对方也许伤心难过到再也不想看到她，又也许，看到她会有浓浓的憎恨。
　　但绝不是这样,绝不会就这样，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轻飘飘地说：“我不记得你了。”
　　这一切太残酷了。遗忘，本就是爱情的致命伤。它比决裂更加疼痛，也比憎恨更让人觉得深刻。
　　此刻，程榆关再也不像那个纵横捭阖的商界女强人。她像一个无措的小女孩，焦虑又懊丧地来回地在这个房间踱步，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一秋平静地看了她一会，继续说道：“程小姐，看来你是认错人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走？
　　程榆关很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怎么可以走？
　　就这么没有一句交代，就想走？
　　她程榆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她走？
　　这个人，自己苦心孤诣寻找多年，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留下的，她凭什么让她走？
　　但是，她现在拿林一秋没办法，而且她必须要去查一下，到底为什么林一秋不记得自己了。
　　太多谜团，如雾水般笼罩着她，让她在这个情感的对峙中不知不觉就落了下风。
　　程榆关一把拉住林一秋，深吸一口气，忍着纷繁的心绪说：“林一秋，别走。我。。。没说认错人了。我找的就是你。”
　　“程小姐。”
　　林一秋一脸冷若冰霜地说道：“你到底。。。。。。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呢？”
　　“放过你？不，永远不会。”
　　程榆关又被这句话惹到生气，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林一秋，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你纠缠下去。”
　　她有些恼怒，手上稍稍用力，将林一秋扔到沙发上，然后自己便扬长而去。
　　沙发是皮质的，很松软，很舒服，至少并没有把林一秋摔疼。可是，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窘境，那就是她真的被囚禁在这里了。
　　林一秋摸了摸自己的手机，随身物品和行李。
　　没了，都没了。
　　床头好像有个手机，但明显不是自己的。
　　林一秋走过来，捡起手机，想向外界打电话求救，却在电话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忘记告诉你了，林一秋。”
　　程榆关的声音很轻，像飘在云端一样，“你的手机我收走了。在你可以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之前，我是不会还给你的。还有，这个手机只能拨通一个号码，那就是我的号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最后一两句话，她说得还算戏谑。这也正是她的态度，就算是死，也要继续跟林一秋纠缠下去。
　　听着这声音，林一秋被气结，她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扔到了地板上。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明不白地就囚禁别人？这么变态？
　　林一秋抬头望了一眼四周，心里知道，如果不借用外力，她大概是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的。
　　。。。。。。。。
　　今天来上班的时候，陈满大老远就看到程榆关面色不善。
　　冷若冰霜，眼神锐利，是程榆关要发大脾气的前兆。
　　陈满快速地缩在一个角落，打了个电话给娱乐版块的刘总，“刘总，你不是说要跟程总解释一下娱乐头条的事情吗？现在程总回来了，对，你要去吗？嗯嗯，好，那你去吧。”
　　确认了刘总会去，陈满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电话。
　　陈满最近学坏了。
　　她知道，现在程榆关正在气头上，所以她可不敢去找她汇报公事。正好，前段时间娱乐公司的艺人想不通，造谣自己和程榆关在约会，闹得满城风雨。程榆关当然看到报纸，大骂了刘总一顿，给了刘总时间，让他理清这件事情再来找自己。刘总被逼无奈，只能找机会跟程榆关解释这件事。
　　对于刘总来说，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去打个头阵。
　　这么想着，陈满还是暗自向刘总道了歉。
　　果然，身后的办公室传来一声低吼：“滚出去。没把这件事搞定就自己打包滚蛋。今天下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让所有的娱乐新闻消失！”
　　下一秒，刘总满头大汗从程榆关的办公室走出来。
　　陈满躲在工位上，等见到刘总走了，她才慢慢地进入程榆关的房间。
　　“你刚刚去哪？”
　　程榆关余怒未消，瞪着陈满，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处理一下。你看看你，还有做董事长秘书的样子吗？”
　　“抱歉。”
　　陈满垂下头，很自然地认了个错。但是小丫头，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个事情跟她的关系又不大，程总要不是因为失去林小姐乱了方寸，怎么会被小明星拍到醉酒照？
　　说来说去，还是林小姐和程总的问题。林小姐有什么事情可以跟程总沟通，一声不响地走了是什么意思。现在搞得全公司人人自危，对于她们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当然，这些小心思只能烂在陈满的肚子里。
　　程榆关转过办公椅上，望着窗外的落地窗。
　　这件临时办公点很小，大概只有两百平。唯一保留程榆关爱好的，是她的办公桌边有个巨大的落地窗。
　　而这窗外，程榆关能看到这座古城市的全貌。
　　但其实，这座古城也很简单，无过是一条条老旧又蜿蜒的小巷，一些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树木，一群慢节奏的人。
　　程榆关不喜欢古城市，一点都不喜欢。
　　在盛怒之下，她就更不喜欢了。
　　“这座城市到底有谁在？破破烂烂的？为什么林一秋非要留在这里呢？为什么她会离开港城，来这里呢？”
　　程榆关不满地嘟囔了两声，转头看着陈满，说：“陈满，帮我查一下林一秋在这里这两年做了什么。还有，她现在好像疑似失忆了。你帮我查一下，她是为什么失忆？”
　　“林小姐失忆了？”
　　陈满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失忆了？”
　　程榆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陈满？你傻了吗？你问我，她为什么失忆了？我要是知道，还叫你查什么啊？”
　　“。。。。。。。”
　　陈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长叹道：“对啊，我真的傻掉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小风老是跟她吵架，搞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了。
　　陈满也在心口叹了一口气。
　　而程榆关刚发了一通脾气，心情繁琐又沮丧，也不想跟陈满发第二次脾气了，只能说：“好了好了，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好。我知道了。”陈满拉耷着脑袋，慢慢地走出房间。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看程总，也看了看自己，突然觉得她们主仆好可怜啊，一天到晚为喜欢的人辗转反侧，对方也没有很当回事的样子。
　　当然，这时候的程榆关绝不会想到自己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
　　确定程榆关离开了之后，林一秋先是睡了一觉。
　　然后，她躲在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打开了藏在耳垂里的通讯设备。
　　有备无患，是林一秋的座右铭之一。
　　这个通讯设备很隐蔽，虽然身上其他细软被程榆关收走了，但这些人都没有发现这个通讯设备。
　　一阵噪杂的声音掠过，电话那头终于出现了个人声，说道：“一秋，你去哪了？为什么没来接头？”
　　林一秋看了看四周，长叹一声，说：“我现在被程榆关囚禁起来了。”
　　“程榆关？”
　　那个声音肉眼可见得慌张起来，“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林一秋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我看那家伙变态的样子，一时半会，不会放我出来的。”
　　“我来救你。”
　　那个声音说得急促且干脆，“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可以救你的。”
　　“不。”
　　林一秋拒绝得也很干脆，“我还要留在她身边。”
　　“为什么？”
　　那个声音惊叫道：“你不会。。。。。你。。。。。。一秋，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
　　林一秋回答得掷地有声，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身上，还有我想要的东西。”


第67章 以未婚妻的名义
　　被囚禁的第二天,出乎林一秋的意料之外，程榆关并没有来，也没有来这里留宿。
　　躺在大得过分的床上,林一秋不知道程榆关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可是，她除了等待那人,却也毫无办法。
　　好在这里三餐正常,又远离尘世。虽然无趣了一些，但是似乎比四处流浪的日子好过一些。每日下午，林一秋都懒洋洋地坐在沙发边,心里暗自想着，她该如何脱身？又该如何从程榆关的手里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很明显,她需要出去。要么去到程榆关的书房卧室,要么离开这里另做打算。
　　这几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要逃跑？几乎无从下手。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其他事情呢？
　　思来想去，林一秋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只能闭上眼睛，索性等着程榆关来找她，再做打算。
　　闲来无事,她也只能看看电视。而今天,她恰巧看到最新的娱乐新闻。
　　“近日，新晋小花刘颖被拍到和程氏集团大小姐程榆关夜会。两人坐在角落里，身形分外亲昵。目前，本台记者采访到刘颖小姐。她回应，她和程总的关系确实很亲密。但具体有多亲密，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而根据本台记者的进一步调查，跟小花刘颖传绯闻的程榆关小姐，素来花名在外。。。。。。。。”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同样，电视画面也随之消失，变成了一片黑暗。
　　林一秋下意识转过头，不出意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程榆关。
　　那人的眼神有点冰冷，倚在门框那里。
　　林一秋转过头，冷淡地问：“程榆关，你什么意思？干嘛关掉我的电视。”
　　“老是看这种娱乐新闻，没什么意思。”
　　程榆关有些心虚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还不如看点别的。”
　　“看点别的？”
　　林一秋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问：“看什么？*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还能看什么？麻烦程总给我一点建议？”
　　程榆关感知到林一秋似乎不太高兴，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也坐在沙发上。
　　然后，她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林一秋，嘟嘟囔囔地说：“比如说。。。。。。看我呢？”
　　“什么？”
　　程榆关的声音很小，林一秋不知道这人想说什么，于是追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程榆关？能再说一遍吗？”
　　这样的土味情话，程榆关会说第二次吗？不。根本不会。
　　程榆关沉默了，低下头，静静地坐在沙发那里，也不知道该换个什么话题。
　　林一秋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会忽然沉默下来。
　　她不禁感慨，好奇怪啊，这人主动来找自己，又不肯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的林一秋才不会管程榆关。
　　这大小姐爱生气就自己生气去。
　　她才没有那么多时间管她。
　　林一秋拧了拧眉，也不理程榆关，收拾起自己的水杯，就径直坐到窗台前静静地看书。
　　空气静止了一会，倒是程榆关先受不了。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到林一秋面前，坐在窗台的另一侧。
　　程榆关想，这辈子能让她如此小心的人，大概也只有林一秋了吧。
　　“你生气了吗？”
　　程榆关认真地看着林一秋，“不然，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林一秋的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嘴上不咸不淡地说道：“程榆关，难道我愿意跟你说话，你就会放走我？”
　　这话说得很噎人。但又分明是实情。当然，无论如何，程榆关都不会放林一秋离开的。
　　程榆关无法回答林一秋的问题。
　　她只能静静地盯着林一秋一小会。
　　“除了放你走，”
　　程榆关认真地说道：“除了放你走，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说着，程榆关坐直身体，眼神有点哀怨，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林一秋抬了抬眸，看了看程榆关，竟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爱。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袋里甩了出来。
　　随即她沉默了一小会，似乎在揣摩这人说话的可信度。
　　这人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也许还能信一次，但。。。。。。
　　最后，林一秋想了想，还是说道：“程小姐，如果我说，我想去你的公司。你可以答应吗？”
　　程榆关怔了一下，不太明白，林一秋为什么忽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而林一秋也似乎知道她的疑虑，立马补充道：“程小姐，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但是我不想在这个弹丸之地，像个金丝雀一样，被你圈养在这里。我想去外面。但我知道，你只会接受我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去你的公司，不是吗？”
　　这一席话，说得进退有度，程榆关无法辩驳。而这一刻，在商场上，她无往不利的口才，似乎在这里失去了威力。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原地，脑子乱糟糟地思考着林一秋说的话。
　　其实这话说得对。她不想放走林一秋，并且她想时时刻刻看着林一秋，来消解自己灼人的相思之苦。
　　如果从这个方面来说，带林一秋去上班似乎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但是，程榆关知道，林一秋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毕竟，那人早已不是她认识的林一秋，甚至不是爱着她的林一秋。这人会做什么，会想什么，程榆关不知道，也难以揣测。
　　如今，她只是强行将她囚禁在这里，但她始终不能囚禁她的心。
　　可是，如果不答应林一秋，这人会不会又想方设法地偷跑呢？
　　一个小小的问题，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让杀伐决断的程榆关手足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那，一秋，你想以什么名义去我的公司。”
　　林一秋想了想，说：“秘书，助理，随你就行。”
　　光照在林一秋素净的脸上，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光晕。
　　这种光晕，让一切都看起来像梦境。
　　程榆关静静地看着那种素净的脸。
　　在她记忆里，那张脸总容易微微地红起来。那双眼眸，总像秋水一般，静静地淌在她的身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干涩又乏味地看像自己。
　　程榆关忽然察觉到，爱是什么。爱是想念，爱是凝视，爱是永远闪烁的光。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林一秋似乎不爱她了。
　　在她真正明白爱是什么的这一瞬，她似乎又失去了爱。
　　这样的意识让她心口发麻，闷闷的，很疼。
　　这种疼痛冲击着程榆关的理智。
　　她不由自主地说道。
　　“我想，你以未婚妻的名义，出现在我的公司。”


第68章 林一秋到底有什么目的？
　　以未婚妻的名义。
　　为什么程榆关忽然会有这个念头。
　　林一秋的笑容变淡了,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她不太明白，眼前这人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
　　这个说辞很唐突。程榆关当然知道。因为林一秋失忆了，她们不再是情侣,从林一秋的角度来看，她们还可能就只是陌生人罢了。这肯定是一个非常冒失的要求。
　　但程榆关也是在试探,她在试探,林一秋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林一秋真的失忆了，那她大概率会拒绝。
　　果然，林一秋拒绝了。
　　“这不可能,”
　　林一秋笑了笑，就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程小姐,你我不过是初识,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了。”
　　虽然林一秋说她们是初识,但那人眼眸却不自觉地震动，手心也不自觉地蜷缩。
　　是在撒谎吗？
　　程榆关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忽然脸上带了点笑，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林小姐,大可以考虑一下。”
　　程榆关站起身,慢慢地说道：“如果要离开这里，那我唯一的条件，就要做我的未婚妻。不然，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而且在这一点上，完全是我说的算，你没什么筹码跟我谈。”
　　程榆关干净利落地转过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今天我先回去,如果你有答案了，就用我给你的手机联系我。随时恭候。”
　　说着，她就消失在门口哦。
　　这些话让林一秋有些无措，她皱了皱眉，不太理解，为什么程榆关会忽然这么说。
　　而且这大概不会完全是一时兴起。林一秋从那人刚刚的笑容里，总感觉到不对。
　　难道她是在试探自己？
　　这个念头从林一秋的脑海里闪过。
　　可是，就算是知道程榆关在试探自己，她又能怎么样呢？
　　正如程榆关说的，自己没有任何和她谈判的筹码。她唯一可以与程榆关谈判的筹码，是她自己的自由和生死。而如今，她的自由被程榆关捏在手里，她的生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和程榆关谈判的。
　　林一秋心烦意乱，匆匆地喝了一口水，陷入了沉思。
　　。。。。。。。。
　　程榆关并没有着急知道林一秋的答案，虽然其实她内心深处，是心痒难耐的。
　　但是她知道，一个优秀的猎人，是需要足够的耐心的。
　　未婚妻。
　　就算想到这个词，程榆关的脸上都会带着一点压抑的微笑。
　　而就算只有嘴角的这一抹，陈满也很快捕捉到了。
　　“程总，打扰一下。”
　　陈满走进来，轻声说道：“我已经咨询过专业的医生。他们说，林小姐这种失忆的情况，很复杂。但综合来说，手术导致失忆的可能性很低。有一种可能是她的头部受到撞击。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心理创伤过大，所以导致失去部分记忆。”
　　她想了想，又问道：“跟林小姐分手当天，您到底做了什么？让林小姐这么。。。。。。这么痛苦？”
　　那天，公司事务很多，陈满并没有跟着程榆关出行。她只记得，程榆关说要去找Gina小姐。可当天晚上，她就接到程榆关的电话，说林一秋消失了。
　　她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林一秋会如此快、如此决绝地离开。
　　嗯。。。。。。分手那天的情形。
　　程榆关嘴里悄无声息地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分手那天的场面很难看，程榆关承认。但是，这真的给林一秋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吗？程榆关又有一点不相信。
　　她扭过头，望着明媚的城市风景，陷入了沉思。如果林一秋真的因为跟她分手而痛苦失忆，程榆关甚至会有一些小小的欢喜。至少，这个人真的很喜欢自己，甚至深入了骨髓。
　　可是。。。。。。她又相信，林一秋是坚强的，不会像一个不堪一击的少女一样，被一场无望的恋情彻底击倒。
　　程榆关抿了抿唇，忽然问道：“陈满，你说，有没有可能，林一秋根本没有失忆。她只是躲着我罢了。”
　　听到这句话，陈满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可是，若是如此的话，林一秋这次回来，大概是有所图谋的。
　　可是她会图什么？又为什么要装作失忆？
　　这一切都是在太奇怪了。
　　“这不好说。”
　　陈满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她想了想，摇头道：“但我看不像。”
　　“哦？”程榆关听到这句话，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
　　陈满看了看程榆关，想什么，却最后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一种感觉罢了。”
　　程榆关闻言，垂了下眼眸，沉默起来。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整个城市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程榆关忽然下定决心，不然如何，她都必须要林一秋答应做她的未婚妻。
　　而如何林一秋是真的有所图谋，她大概率是会答应的。可是。。。。。如果是这样，程榆关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林一秋呢？
　　心绪繁乱，程榆关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水的质感很温和，慢慢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程榆关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把水杯放置在桌面上，木质的桌板和玻璃的水杯因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而也是在这个瞬间，她明白了自己内心所想，无论林一秋是否失忆，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她不会让她再次离开了。
　　。。。。。。。。。。
　　林一秋的答复来得，比程榆关想得更快。
　　大约在这一个星期之后，林一秋忽然给程榆关发消息说，自己想清楚了。
　　程榆关来得也很快。
　　大概十五分钟后，她就来到了林一秋的房间，并径直坐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想清楚了吗？”
　　程榆关懒洋洋地望着林一秋，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修长的手。
　　好想牵啊。
　　这个简单的心愿，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程榆关的心口，似乎变成了什么令人害怕的洪水猛兽。
　　这一刻，程榆关忽然意识到，她们分开了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她对林一秋的渴望已经达到了一种她自己快难以克制的地步了。
　　但她还是要克制着，因为这场谈判才刚刚开始。
　　“我可以做你的未婚妻。”
　　林一秋平静地说着，声音听不到什么波动，仿佛这是别人的事情，“但是我有条件。”


第69章 金丝雀与金主
　　“我可以做你的未婚妻。但是有条件。”
　　林一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盈盈的。但是很明显，这份笑里面带着一丝认真和忐忑。
　　林一秋的这句话，是在程榆关的意料之中。
　　但是,这也不妨碍她的神情渐渐冷下去。
　　“好啊，有什么条件,你提,我听听看。”
　　程榆关坐直了身体，语气不紧不慢，但神色认真了很多,她说：“我想知道，林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怎么？答应了她的要求,程大小姐反而不高兴了？
　　这人的情绪很奇怪。
　　林一秋很敏锐地感知到并且捕捉到这种奇怪的情绪,她皱了皱眉,还是说道：“程总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首先,我可以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是我们不能有实际上的妻妻生活。其次，我希望您每个月给我五万的补助。权当你在养自己的未婚妻子。您看，这样可以吗？”
　　五万？
　　林一秋居然会主动跟别人提到钱？她要钱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号萦绕着程榆关,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起来。
　　倒也不是这金额多大,只是她真的很好奇，像林一秋这样自视清高的人，居然也会这般跟自己主动开口要钱。
　　为什么呢？林一秋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在这一刻，程榆关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林一秋。
　　但她越这么怀疑着，越好奇，越不肯放手。她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把林一秋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我可以给你十万。”
　　程榆关的手还是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探寻地说道：“十万，够了吗？林一秋？”
　　“程小姐大气。”
　　林一秋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她轻声地说道：“怪不得，外面的女孩儿都交口称赞你。程小姐确实愿意付钱，而且还挥金如土。”
　　外面的女人？
　　程榆关转过头，望着林一秋，问：“外面的女人？难道林小姐对我还有这样的研究？这让我受宠若惊啊。”
　　谁会去研究只见过一次的陌生女人？
　　程榆关自认为这是她抓住了林一秋假装失忆的把柄，但是奈何那人说：“程小姐花名在外，前几日不还有一个女孩揪着你不放吗？我这也是合理的揣测，倒不算是什么深入的研究。我想，任何有逻辑思维的人，都觉得这样的结论不难推导。”
　　“啧。”
　　程榆关又一次吃了瘪。
　　林一秋说得也不错，她又不傻，怎么推导不出来程榆关素来的荒唐事呢？
　　这样想着，程榆关脸上红了又红，她转移话题：“你拿着这钱，想要干什么？林一秋，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做什么需要每月十万。”
　　这也是程榆关的真心话。她想知道，林一秋到底想干什么？
　　“这可不好。”林一秋似乎有些失望地冲程榆关摇了摇手指，说：“好的金主，是不会问金丝雀的资金去向的。更何况，这点钱，对于程小姐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是吗？”
　　那人的语气带着调侃，调侃里似乎又有一丝恼怒。
　　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杂糅在一起，让程榆关不太分得清，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程榆关还是闷闷地想着，为什么林一秋会对陌生的她产生这么多这么复杂的情绪呢？但眼下，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推论。
　　但是林一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好的金主，是不会问金丝雀的资金去向的。
　　可是。。。。。。
　　“金丝雀？”
　　程榆关捕捉到这个信息点，不太明白又有些恼火地说：“林一秋，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的金丝雀了？”
　　她不喜欢用金主和金丝雀这样的关系来形容自己的和林一秋的关系。虽然，她拥有过很多次这种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但直至此刻，她竟然发现，如果把这样字眼放在她和林一秋身上，竟然会让她有一点恶心。
　　林一秋似乎困惑地皱了皱眉，她很自然地说道：“难道不是吗？你把我强留在身边，限制我的人生自由，不是把我当做金丝雀，又是什么？”
　　“当然，”林一秋冷淡地笑了笑，说：“我们约好不会发生更加亲密的关系。这大概是你对我的照顾，程总，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很感谢你。”
　　如林一秋所料，这些话果然让程榆关变了脸色。那人怔怔地望着她，手心蜷缩成一团，似乎听到很多令自己气极的话。
　　忽然，程榆关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林一秋走来，脚步很沉重。
　　那人眼眸如墨，似乎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情绪在眸中。而她那一副精致的冷白皮，此刻也变得微微发红。
　　林一秋看着忽然暴起的程榆关，蓦然有些忐忑，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但是面上却不愿意松口说软话，“程总倒也不必为那每月的十万大动肝火吧？”
　　“你。。。。。”
　　程榆关似乎确实生了不小的气，却又被噎得说不出什么话。
　　最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说：“林一秋，算你厉害。钱，我会打给你的。我这会有点事，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程榆关便匆匆离去了。
　　。。。。。。。。
　　这一切都没有按程榆关预计的那样走。
　　林一秋不仅答应了订婚，还要求程榆关给钱。
　　种种证据清晰地表明，要么是她认错人了，要么林一秋就真的失忆了。
　　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两片完全相似的叶子呢？程榆关自然不会信这样的谎话。要么。。。。。。是林一秋真的失忆了吗？
　　这似乎是一个即将盖棺定论的事情。
　　但是。。。。。。程榆关总还是觉得不对。
　　她叫来陈满：“你帮我在A国C市举行一个酒会，把当地的名流都叫上，尤其是李溶月，一定要记得叫她。”
　　陈满正认真地记着笔记，听到这句话，忽然抬头，困惑地望着程榆关。显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程榆关要这么说？花钱去C市办个酒会，然后请自己的情敌？这是什么道理？
　　她想了想，还是弱弱地说道：“程总，这样的话，林小姐就会跟李溶月见面了哦。”
　　“我知道，”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我现在不是难以分辨林一秋的状态吗？既然如此，我不如让李溶月来分辨一下。说不定，她能给我最准确的答案。”
　　“。。。。。。。。”
　　陈满当然嘴上答应了这事，但是她心里却暗暗地想，希望她的老板冷静一点，别到时候又乱去吃干醋。这样的话，场面可能会很难看。然后，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个打工人。
　　当然，此刻程榆关有多风轻云淡，后面醋坛子被打翻后，酸味就有多浓烈。


第70章 对抗路情侣
　　酒会是选在一个中世纪的古堡里,它的外表是典型的哥特风格，带着程榆关喜欢的、漂亮的玻璃彩色花窗。
　　在这个古堡的宴会厅之上，有个二楼的台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舞会的人。
　　林一秋今天穿着漂亮的露背舞裙，程榆关只消轻轻一抬手,就能摸到那人细腻的肌肤。
　　她一边磨搓着那人的肌肤,想了想，还是说：“林一秋，我不喜欢你这件衣服。”
　　林一秋抬了抬眉,静静地看了看她，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询问。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太过于显而易见,以至于她根本不想去问出声。
　　程榆关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她自顾自地说着：“林一秋,我觉得这件衣服太露了，所以我不喜欢。”
　　果然如此，林一秋转过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张素净的脸上写满了冷淡。而冷淡,就是程榆关最不喜欢的状态。
　　程榆关凝眸望着林一秋,忽然像个孩子般说道：“林一秋，你对我笑一下，我想看你的笑。”
　　可是，林一秋望着她，却没有按照程榆关的期许，挤出一个笑脸。
　　很好，林一秋又惹恼了她。她总是不愿意听她的话。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有些发狠地拽过林一秋,在林一秋的耳边说道：“一秋，你笑一下，就当是。。。。。。。。”
　　她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就当是，给金主的福利，可以吗？”
　　直至此刻，林一秋的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微笑。不为别的，就为了程榆关难受。看到程榆关难受，她就莫名地很开心。
　　哦，让程榆关说出她自己觉得难受恶心的话，原来这么有趣。
　　“满意了？”林一秋轻笑着推开程榆关，扭过头，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溶月。
　　这一刻，她所有的动作，似乎都僵住了，连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
　　是啊，这个酒会在A国C市，她早就该知道，程榆关就是另有图谋的。林一秋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抓住栏杆，暗自用力，面上却很平静。
　　李溶月自然也看到了林一秋，那人站在二楼的台阶上，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
　　她的眼眸完全离不开林一秋，甚至忽略那人身边讨厌的别人。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程榆关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绕过来，搂住林一秋的腰，眼神“回敬”了一下李溶月。
　　她知道李溶月在那个方向，所以挑衅的意味不要太浓。
　　“看到熟人了吗？一秋。”
　　程榆关抱着林一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的手告诉我，你看到了熟人。”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林一秋青筋凸起的手上，忽而又说道：“你在克制？是吗？林一秋？你何必克制？你现在的克制，不就正是在告诉我，你根本没有失忆？”
　　林一秋扭过头，望着程榆关，那人的嘴角似笑非笑，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林一秋不喜欢程榆关这个样子，也讨厌她这种把一切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态度。
　　她克制不住，冲那人说道：“如果，我只是忘了你呢？程榆关？你这张自信到离谱的脸，真让我觉得奇怪又好笑。”
　　这句话，的确对程榆关很有冲击力。
　　虽然她也知道，如果林一秋真的记得李溶月，却忘了她，反而说明她对她来说更加刻骨铭心。但是，她就是受不了。单单是林一秋记得李溶月这件事情，就让程榆关感到愤恨。
　　尤其是当下，两人遥遥相对，那缠绵的眼神，隐忍的情绪，倒好似她们才是一对因时光和误会隔阂的情人，在错误的空间，只是望着曾经幸福的镜花水月。
　　呵，好凄美的爱情。所以，她是什么？把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法海，还是破坏梁祝、执意娶祝英台的马文才？
　　程榆关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被激怒了，哪怕知道眼前的人偏偏就是故意激怒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中了那人的圈套，结结实实地生了一场气。
　　不过，程榆关素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她揽过林一秋，忽然拿起麦克风，对一楼的观众说道：“大家好，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这次举办的酒会。今天举办这个酒会，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宣布。”
　　这句话，让林一秋有了很不好的感觉。她扭过头，望着程榆关的时候，眉头拧得好紧，心里也莫名感到很忐忑。
　　程榆关瞟了一眼林一秋，嘴角带着明显的笑，继续说道：“今天，我程榆关将要和我身边这位小姐订婚了。她的名字，叫林一秋。”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全场忽然安静了一下，人们面面相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到了，但很快，他们又很识趣地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虽然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并不明白，为什么CM集团的程总会忽然宣布订婚，也疑惑在熟知的权贵、名流中，并没有一个叫林一秋的小姐，但是他们还是很顺从很熟络地鼓着掌，一副似乎真心实意为程榆关开心的样子。
　　能够被程总看上的人，总不会差吧？人们还记得，程总那位同样杀伐决断的前任，Gina小姐。他们心里想，无论这个新人是谁，大概要么很有声望、权力和财富，要么就很有手段。这在名流之中，屡见不鲜。
　　当然，人群里总有人是不开心的，那个人就是李溶月。
　　她听到这句话，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怔怔地站在人潮中。她抬头望着林一秋，不舍又心碎地用目光描摹着程榆关。这一刻，她的心绪真的很复杂。
　　其实，她该祝福吗？
　　她当然见过林一秋为了程榆关茶饭不思、暗自难过的时候，她也知道，她们若是两情相悦，订婚是自然的，是水到渠成的。但是她还是想问一问林一秋，两年前为何在H国不告而别。而这两年的时间，她到底去了哪里？又为什么突然成为了程榆关的未婚妻。
　　无数的问题萦绕着李溶月，让她的表情汇聚着欣慰、担忧和爱而不得的痛苦。
　　但是，这所有的疑问，都影响不了她目光里的炙热。而也正是这份炙热，让林一秋的目光忍不住落过去，然后带着一点凄然地看着李溶月。
　　她其实，不想让李溶月伤心的。毕竟，李溶月曾经真心实意地帮助过她。二她的心意，她也模模糊糊知道一点。但是，她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只能向她不辞而别。
　　在这一刻，她们对望着，似乎记不得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只是静静地用目光宣泄着彼此的眷恋和担忧。
　　这目光如水，慢慢地流淌在两人的之间。
　　而这样的暗流涌动，也让程榆关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来宾，我的未婚妻有一点不舒服，我陪她回房间休息。请大家尽情地在这里欢聚。”
　　听到这句话，李溶月更加担忧地望向林一秋。
　　但还没等她多看，程榆关便拽着林一秋，往二楼尽头的房子里走去。
　　程榆关的力气很大，右手拧得林一秋左手生疼，这也立马遭到了后者的抱怨：“程榆关，你又在发什么疯？把我放开，你把我弄疼了。快放手！”
　　但是，程榆关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手拧着林一秋的手，任凭对方如何想挣脱和摔打，都不肯放手。好在她们刚好经过一个走廊，栏杆将她们的手全挡住了，所以这对刚刚订婚的妻妻才不至于出丑。
　　程榆关随意拧开一扇门，把林一秋拉进去，然后关上门，再把林一秋摔在床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程榆关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似乎很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林一秋，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李溶月呢？难道你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吗？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好奇怪的话。
　　算是吃醋了吗？
　　林一秋无语又困惑地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道：“程小姐，我们是假的，你忘了吗？我们不会是真的。我看着谁，不是我自己的自由吗？”
　　是的，程榆关怎么会不记得呢？她和林一秋就是假的。她答应了林一秋，要守规矩，不能对她横加干涉，但是。。。。。
　　但是，她还是生气，还是吃醋。可是，她偏偏拿林一秋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榆关被气得哽了一下，只能咬着牙，说道：“可是，林一秋，我是你的金主，你不能让我丢脸。你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深情款款地看着李溶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脸往哪里放？”
　　没想到，这句话倒让林一秋更加认真起来。她想了想，语气软了下来，说：“是，这是我的错，抱歉了。以后在公众场合，我会配合你的。程小姐。我不会再和溶月有这样逾距的行为的。”
　　呵呵，程小姐，溶月。
　　这两个称呼，让程榆关的脸黑得更加彻底。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一把拉过林一秋，然后热烈又充满侵略性地吻住那人。
　　程榆关就是要让林一秋知道，到底谁才是她的恋人，谁跟她更加亲昵？
　　然而，这个吻让人很不舒服，有一种傲慢、掠夺的感觉，林一秋很不喜欢。
　　她拼命地推拒着程榆关，还趁着呼吸的间隙，毫不留情地说：“程榆关，你失心疯了吗？这是要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我们真是相恋多年的伴侣，以为你对我多用情至深呢？”
　　“为什么不是呢？林一秋？”
　　程榆关愤怒地反问道：“为什么不是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是相恋多年又错失的伴侣呢？我告诉你，林一秋，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我的，东西，这两个词汇深深地刺中了林一秋的心。
　　她拼尽全力推开了程榆关，狠狠地、狠狠地给了程榆关一个巴掌。
　　这巴掌声音很大，打得空旷的房间发出回响，也打得程榆关有些发懵。
　　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下来，程榆关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打过她。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视她的真心如无物。
　　为什么呢？
　　多年前，她只是出于无奈，选择了一个没有办法的选择。为什么这个选择，永远再也得不到谅解呢？
　　难道，这一切都如港城一场不期而遇的雨季，永远都无法重来了吗？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程榆关甚至觉得，这对她来说不公平。她想要弥补她，想要拿回属于她的爱情，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艰难呢？
　　高傲的大小姐，甚至更加不服气起来。她正起身，想大声地告诉林一秋，其实也很多人喜欢她，其实她可以去选择很多人，只不过，自己独独喜欢她罢了。
　　这本应该是她林一秋的荣耀。不是吗？
　　可是，话到嘴边，程榆关又忽然不敢说。
　　是的，你没看到错，堂堂CM集团的程小姐，一个刀尖上舔血的女人，一个被枪指着都镇定自若的女人，也有害怕的一天。而且怕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而是眼前这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
　　可是，程榆关就是害怕。她真的害怕，会再一次失去林一秋。她也真的会害怕，也许就是一瞬间的犹豫和赌气，林一秋会再一次离她而去。
　　直到此刻，程榆关才发现，恐惧的背面，不是恨，而是爱。而爱的背面，是甜蜜，更是痛苦。
　　“你真的有点伤到我了。”
　　程榆关苦笑了一下，她捂着胸口，有些凄然地望着林一秋，说：“你知道吗？林一秋？这个世界也只能是你，这么伤害我。”
　　原来，被伤到了，真的会心痛啊。
　　林一秋从未想过，自己会出手如此重。她看着程榆关白皙的脸上那一道五指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但是，等到程榆关说出，被自己伤害的话时，林一秋竟然猝不及防地、也感受到一阵细密的心痛，就好像心脏被针扎一样，痛得她有些呼吸失频。
　　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


第71章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对于程榆关来说,今天算是一个很重要的宴会，毕竟宣布了订婚。
　　虽然宣布的时候似乎有点草率，但是该有的礼数什么的,程榆关都懂。
　　她慢慢地走过走廊，让光的阴影遮盖掉了她所有的悲伤和落寞。
　　是的,她拥有一切,但唯独没有资格在外人面前悲伤。
　　当她再次走到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时，她已经换上一副理性又克制的神情。
　　而就在她出现在宴会厅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像行星发现了恒星一般,开始围绕在程榆关的身边。
　　“程小姐，我是Y银行的NikeBrown。。。。。。”
　　“程小姐,我是Copy公司的jeffDavis。。。。。。”
　　“程小姐,我是。。。。。。”
　　对于这些人,程榆关并没有太多兴趣,她或举一举酒杯，或微笑地点点头。但她又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很宝贵，绝不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但其实,这一切又会让程榆关感觉有些疲倦。
　　简单的觥筹交错,一成不变的寒暄，一切都那么简单乏味。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想起林一秋。好像，只有在这人身边，她才会感受到一点，一点生而为人的快乐和幸福。
　　但是，眼前这一切，又是她不得不去做的一个环节。
　　她慢慢地走过李溶月的身边,脚步虽然有些停顿，但并没有真的分给她一个眼神，反而径直来到C市市长身边。
　　就算是强龙也要参拜一下地头蛇，不是吗？
　　程榆关伸出手，和市长握了握手，说：“久仰，vonEvans。C市在您的治理下，看起来比港城安全干净多了。”
　　被CM集团这样的跨国寡头另眼相看，是一种很不错的滋味。
　　市长满脸堆着笑，褶子都拧成了一圈，他微微弓着腰，说：“我也久仰程小姐的大名，福布斯榜前十名中最年轻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啊。”
　　他看了看程榆关，忽然又问道：“程小姐，您的未婚妻呢？去哪了？刚刚，我还跟小女说，您的未婚妻看起来真美，嫁给您更是十足的有福气。”
　　说着，他转过头，介绍自己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名字叫Linda。Linda，这是CM集团的程总，你应该在各个财经榜上见过她。快来打个招呼，就算程总教你个一招半式，你也受用无穷。”
　　旁边的女孩顺从地点了点头，一脸恋慕地望着程榆关，“您好，程小姐，我的名字叫LindaEvans。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您的忠实fans。”
　　女孩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努力克制的、激动的颤抖。
　　当然，程榆关并不会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是觉得，这种眼神，很熟悉，但也真让人心烦。
　　程榆关礼貌地望了一眼那个女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溶月的身上。恰巧，她发现那人正有些紧张地望着她。
　　怎么？
　　担心林一秋吗？
　　程榆关的笑容更冷了，她大声说道：“我的未婚妻有些不舒服，回房了，我代替她感谢您的关心。”
　　“哦。”
　　市长立马有些遗憾地说道：“没近距离见到夫人，真的有些可惜。但是夫人不舒服就在房间里休息就好了。今天，见到您的不凡气度，我们已经很高兴，又何必想着让夫人出面呢？”
　　这句话说得很谄媚了，正常情况下，程榆关都只会淡淡地点点头。但今天，这句“夫人”，似乎有什么别样的魔力，让她嘴角总带着笑。
　　尤其是。。。。。。在后面那个讨厌鬼面前。
　　程榆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会比往日更有亲和力。就是这样一点笑，让她原本因为高冷而冰封的颜值，忽然生动起来。
　　真美。Linda暗自想着。这么美、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订婚了呢？
　　她有些幽怨地咬了咬唇，忽然有些怨恨自己的父亲。要不是他不努力，要不是自己这么晚才能和程榆关相遇。会不会。。。。。。。会不会程榆关会选择跟她在一起呢？而不是刚刚站在二楼台阶上的、那个愚蠢又平凡的女人。
　　Linda越想越失望，越想越对林一秋感到嫉妒和怨恨。
　　当然，对于这个小女孩的小心思，程榆关是不在意的。她和这位市长寒暄够了，还要向下一个人走去，直到与场上对她有价值的名流都寒暄完为止。
　　李溶月看到程榆关走开了，便马不停蹄地向走廊赶去。这个古堡她很熟悉，她的父亲也来举行过很多次宴会。她记得，一楼走廊尽头似乎有一个隐秘拐角。在那里，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二楼。
　　如果那个拐角还在，她就可以去找林一秋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想再见林一秋一面，她想知道，林一秋为什么要走。
　　幸运的是，古堡并没有进行翻新和改动，拐角还在，李溶月也顺着拐角来到了二楼。
　　可是，真到了二楼，她又为被眼前的场景而感到迷惑。两排加起来，大概20-30个房间。到底哪个是林一秋所在的房间呢？
　　难道要她一间、一间地去敲门吗？也不是不行，但是李溶月又有些害怕自己打草惊蛇。她知道，程榆关肯定会派人看着林一秋的。
　　于是，她只能在这里孤零零地站着，静静地望着走廊尽头无尽的黑暗，心绪慢慢地沉下去。
　　就在她有些绝望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别墅的另一侧（房间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块玫瑰花圃，她要赌一下，赌林一秋被软禁在这一侧。
　　很快，她就跑下楼，来到花圃正中心的凉亭里。那里，正好有一位画家在写生。
　　这位画家是城堡主人的朋友，他在这里呆了快20年了。因为这个原因，他可以随意出入城堡，只是城堡有活动的时候，避让一下就行了。
　　李溶月礼貌地向旁边画家要了纸和笔，在白纸上写下“看看我”，这几个大字。
　　而幸运的是，林一秋确实被软禁在别墅的这一侧，也正好看到凉亭里的李溶月。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她们的眼眸里似乎有万千的情绪想要倾诉。
　　李溶月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想上二楼找她。但是林一秋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等一等。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找到了纸和笔，在纸上写着“晚饭”。
　　晚饭？这是什么意思？
　　李溶月喃喃地念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
　　老画家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道：“她的意思是，晚饭的时候，大家都会关注晚宴的事情，不会注意到你们，你们就可以见面了。你现在回复她一句，花圃，看看她是不是想在这里跟你见面。”
　　李溶月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她照着老画家说的，写下了“花圃”两个字，瞬间就得到了林一秋的肯定。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再次见一秋。
　　巨大的兴奋充盈着李溶月的心，她转过头，快乐地对老画家说道：“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不过，您怎么知道，我要想跟。。。。。。。。”
　　“这些我都经历过。”
　　老画家忽然“嘿嘿”一笑，说：“年轻人，能感受到爱带来的疼痛、迷茫和困惑，是一件好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太阳我晒够了，我要回去了。祝你幸运，年轻人。”
　　老画家慢慢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只剩下李溶月站在路口。但这一刻，她的心里再也不是空虚和寂寞，而是巨大的幸福。
　　能再见到一秋，真好。
　　。。。。。。。。。
　　傍晚的风有点冷，李溶月站在凉亭里，被冻得发抖。
　　她一直望着小路的那头，心跳得很快。
　　可是，一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不来呢？
　　今晚林一秋照旧没有出席晚宴，程榆关一个人站在觥筹交错的中心，熟稔地跟她认为值得的人寒暄。
　　李溶月当然不是值得的人。她只是一个银行集团高层的小女儿，连走到程榆关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有时候，她也会抱怨自己的废柴。如果她也跟程榆关一样厉害，是不是就可以跟那人抢林一秋了呢？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她能做的，只是悄悄地、早早地退场，在这个清冷的凉亭，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
　　溶溶月色，照得花影斑驳，道路的那一头响起了“哒哒”的声音。
　　李溶月的心提起来，她知道，那是林一秋来了。
　　路口的拐角处，月光正巧洒下来，照在了林一秋的脸上。
　　这一刻，李溶月所有的痛苦、激动和忐忑都化为乌有，她的唇有点颤抖，低声问道：“一秋，是你吗？”
　　林一秋的脚步走得更快了，她几乎是冲过来，抱住李溶月的。
　　“溶月，是我，这几年，你还好吗？”
　　林一秋的声音像风，又像黄昏时的美梦，李溶月细细品味着，害怕风轻轻地一吹，就瞬间散去。
　　“我还好，你还好吗？”
　　李溶月更担心林一秋，“程榆关，她。。。。。她还对你好吗？”
　　提到“程榆关”，林一秋沉默了。
　　其实，她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关于程榆关的问题。
　　好，或者不好，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一秋，”
　　李溶月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饱含着希望和爱意，“我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第72章 程榆关脑袋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
　　一起离开这里？
　　她？和李溶月。
　　林一秋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为什么李溶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下意识地望向别墅，有些担心程榆关会突然到来,撞见她们的一起。
　　如果这样的话，对于她即将想要完成的事情,百害而无一利。
　　因而,她想捂住李溶月的嘴，但是李溶月已经又说道：“一秋，我知道的,你也未必想嫁给程榆关，否则你也不回来见我。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就好。”
　　“。。。。。。。。”
　　林一秋望着满眼祈求和渴望的李溶月,心下有些无奈,可是,她也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你听我说，溶月。你先别这么冲动，好不好？”
　　可是从林一秋支支吾吾的语气，李溶月忽然像有什么预警一样,咬着唇,沉默了下来。在这一刻，她的心慢慢地往下坠落。
　　月光在玫瑰园里流淌成液态的银，将这场别墅的雕花铁门浇铸成一道冰凉的结界。大理石碑廊爬满枯藤的投影，如同泼洒在地面的浓墨，每一笔都渗着夜幕里的寒意。
　　此刻，白日里矜贵的玫瑰蜷缩成漆黑的剪影，花苞裹着冷霜，像被孩童遗忘在雪地的玻璃弹珠。
　　就如此刻李溶月,她感觉自己似乎被抛弃了一般。
　　她屏住呼吁，沉默半晌，才颤抖着问道：“所以。。。。。。你舍不得她，是吗？一秋。”
　　她？
　　她是谁？
　　林一秋忽然有点懵。
　　这点懵，来得有些蹊跷。
　　她。按照李溶月这时的口气，当然是指程榆关。但为什么说到，舍不得程榆关。她林一秋会懵了。
　　而且，懵的原因不是她舍得程榆关，李溶月偏说她舍不得。而是。。。。。。似乎分明是她似乎舍不得，却又被李溶月当众点了出来。
　　于是，林一秋沉默起来。
　　而这样的沉默，也让整座园子浸泡在汞溶液般的寂静中。
　　古老的风灯里，残存的烛芯冻成琥珀色冰柱。蛛网悬垂的露珠，慢慢地折射出六角形星芒。夜风凉薄地掠过黄铜风向标，带一些细雪似的霜尘，又轻盈地落在黑玫瑰丝绒般的瓣片上，发出细微的珐琅碰撞声。铸铁长椅表面的冰层正在生长晶簇，月光在其间流动时，泛起冷兵器特有的幽蓝。
　　光的余温落下来，撒在林一秋的脸上，却将她此刻的呆滞和怔愣彰显得尤为明显。
　　其实，这样的沉默，也许本身就是答案。
　　可是，李溶月不肯就这样让这个话题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追问道：“所以。。。。。你还是。。。。。。还是舍不得她吗？”
　　她心痛地问：“为什么呢？她明明那么伤害你，为什么你舍不得她？”
　　舍不得？程榆关？伤害？
　　林一秋其实给不出什么回复，她的心有点乱。但时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空间。很快，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没有，没有的事情。溶月，冷静一下。”
　　这话音落下来的时候，似乎有一阵风，吹得树影斑驳。
　　林一秋下意识地往那里望一下，嘴上轻叹一口气，抿了抿唇，说：“其实，溶月，我来找你，是有一点事情的。这。。。。。。”
　　这句话当然是为自己缓解眼前的尴尬局面，但其实也是她的初衷。
　　她找李溶月，从来不是为了肤浅的情情爱爱，而是真的有要事相商。只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的李溶月会是这样的态度。
　　早知如此，她们就不要这么快见面了。她应该隐藏在人潮里，和李溶月保持一点距离。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无论李溶月对她如何如何好，她都没办法真正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就是一个冷静克制，并以目的为导向的人。她不喜欢，在这个过程中，受情感驱使而失去理智的人。
　　她喜欢。。。。。。。
　　不。
　　林一秋打断了自己这个念头。同时，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又往玫瑰架子那里望去，竟然发现，那一侧的树影又动了，并且发出了奇怪的、常人难以发现的响动。这种响动，似乎是什么人踩到的枯萎的树叶导致的。
　　很奇怪，谁会在深夜来这个玫瑰园呢？
　　林一秋眯了眯眼，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程榆关。
　　这样的念头一动，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程榆关不是在大厅主持宴会吗？怎么会来这里呢？
　　林一秋拧了拧眉，还是决定小心行事。她定了定神，转过头，忽然说道：“溶月，如果呢非要我跟你走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但是程榆关那边。。。。。。。”
　　听到这句话，李溶月的眼眸忽而亮了一下，她以为林一秋真的想要跟自己走，连忙说道：“程榆关那边我来搞定，一秋，只要你跟我一起走。”
　　她伸出手，顺手拉住林一秋，一副被欢喜冲昏头脑的样子。
　　然而，当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很快有个声音就打断了她。
　　“李小姐，很有趣嘛。”
　　一个身影慢慢地从玫瑰架子边走出来，寒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清冷的五官看起来带着一股难以寻觅的怨愤。
　　那人一边走，一边说道：“要带走我的未婚妻，是吗？李小姐，麻烦你回去问一问令堂。带走我未婚妻的代价，你们李家能不能承受得起。是，我知道你李小姐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当然，你自己可以不管不顾，毫不在意，但是你的父母呢？你的兄弟姐们呢？难道她们全都不在意不成？”
　　听到这样一段话，李溶月也转过头，困惑地望着那排玫瑰架子。而当她清楚地看到程榆关的脸时，她的脸也立马开始发白了。
　　她当然相信，程榆关肯定有这样的能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她也相信，程榆关抬一抬手，就能让李家灰飞烟灭。
　　而程榆关说的也对，她可以为爱情不管不顾，但是李家。。。。。。
　　夜色里，李溶月沉默了。
　　她的沉默，像夜空里被刺破的泡沫一样，短暂的绚烂褪去，只剩下长长的、无趣的宁静。
　　程榆关不紧不慢地走到林一秋的身边，当着李溶月的面，满是占有欲地将林一秋捞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行动无疑是在表明，这个人是她的，她不许任何人沾染。
　　就算她知道，李溶月这种想法，林一秋大概率不会同意的。但就算只是想法，就算是林一秋不会同意，她也绝不接受。
　　“我给你一个选择。”
　　程榆关搂紧怀里的林一秋，想了想，还是对李溶月保持了基本的克制和礼貌。她慢慢地说道：“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人，把你带到你爸爸面前，让他带你走。”
　　这句话并没有很难听，但是却给了李溶月十足的羞辱。
　　它好像时刻提醒着李溶月，她是一个仅仅依靠家庭，才能来到程榆关面前，成为她所谓的、炮灰般的“情敌”。
　　李溶月的脸色难看起来，她望着程榆关，咬着牙，心里有十分的恼怒，但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是的，这句话虽然说得很侮辱人，但是，这句话却又如实地切中李溶月的软肋。她的父亲，那个从小就对她的顽劣不羁恼怒的父亲。
　　如果今天，她再被程榆关拎到她父亲面前。她难以想象，那个男人会有什么样盛怒的表情，回去之后，又会如何折磨她孱弱的母亲。
　　是的，她的母亲，一辈子依附于她的父亲，在那人暴烈的脾气下生下好几个子女，却平日里喝咖啡都是小心翼翼的。
　　李溶月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同时，她有一种从二十余年富贵无忧的美梦惊醒过来的感觉。此刻，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并且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没用的纨绔子弟。
　　“我自己走。”
　　李溶月这句话说得很轻。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她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不敢看林一秋，不敢看自己心爱的女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但也是这一刻，李溶月真正地发生了蜕变。
　　当然，在这个寂静的玫瑰园，没人会在意李溶月的所思所想。
　　剩下来的两个人，眼眸里的光都凝聚在对方的身上。
　　风慢慢地吹过，每一株花草勾连着，似乎在诉述着什么了不起的蜜意。
　　程榆关静静地看着林一秋，似乎在等她的一个解释。
　　但是，林一秋并不想跟她解释。
　　半晌，她伸了个懒腰，说道：“今天晚了，程总，我累了，想睡觉，所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往别墅走，却又被人狠狠地捞回来。
　　程榆关抱着她，咬着牙，说道：“林一秋，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以为今晚的事情，你没有一个解释，可以如此简单地离开这里吗？”
　　她抱的很紧，似乎要把林一秋勒死一般。
　　林一秋一边挣扎，一边大口地喘着气，说：“你想要干什么？程榆关，别发疯。”
　　在咫尺之间的距离，她似乎闻到那人身上浓烈的果酒味。
　　她知道，程榆关脑袋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断了。


第73章 她一定要再一次拥有林一秋
　　程榆关把林一秋拽回房间,扔在床上，然后气喘吁吁地给陈满打电话：“陈满，现在我有事情,你来处理一下会场。”
　　“？！”
　　“什么？！不是，程总,这样不好吧？”
　　不是。
　　接到电话的陈满眼睛里面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她的祖宗老板,居然在自己宣布订婚的宴会上撂挑子不干了？所以，这一圈名流，都要她一个小虾米自己应付？！
　　这个瞬间,陈满忽然冷汗直流。
　　什么意思，她是谁,她在哪,她就知道,刚刚不能让这个小祖宗乱走。
　　啊啊啊啊！
　　陈满几乎在暴走的边缘了。
　　但,这当然不是程榆关会思考的范围了。
　　她只是简短地说：“陈满，交给你了，不许出什么岔子。”
　　然后，挂了。
　　挂。。。。。。了？
　　陈满听着电话这头的“嘟嘟”声,背上冷汗直流。
　　天啊,这一屋子的权贵名流，要她一个人应付？
　　这一刻，陈满觉得自己快要心脏骤停。
　　。。。。。。。。
　　而此刻，在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几乎就是在面对面对峙。
　　林一秋坐在床边，脸上满是防备。今天的程榆关似乎格外生气，而生气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林一秋必须对她有所防备。
　　而程榆关则靠在门边,一脸愤恨地望着林一秋。
　　“别告诉我，你只记得她，林一秋。”
　　程榆关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在念到林一秋名字的时候，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她当然怀疑林一秋假装失忆。但是，此刻，她更多的是吃醋。
　　对，这种胸口酸胀的感觉，是程榆关过去所没有体味过的。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迷茫害怕，又让她愤慨万千。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林一秋。”
　　这句话是一句威胁的话，却带着不自觉的惶恐。她甚至有一些害怕，害怕林一秋说是。
　　这样感觉支配着程榆关慢慢往里走着，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一秋，静静地观察着那人的每个反应。。
　　看起来，那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还低下头，似乎不太想回答她。
　　这样的态度很快就让程榆关耐心耗尽，她快步向前，捏住了林一秋的脸，有些发狠地说道：“林一秋，我要一个解释，你没听到吗？”
　　她一发狠，手上的力度就控制不好。
　　林一秋吃痛，抬起头，发现那人早已没有平日的清冷，漂亮的脸上满是怨愤。
　　她不喜欢这样的程榆关。
　　生气的程榆关喜欢听一些软话，但是林一秋很倔强，偏偏不想讲软话。
　　她伸手捏住程榆关掐住她连的手，偏要跟她针尖对麦芒，“我不需要跟你解释，程榆关，我们约定过的，互不干涉私事。”
　　“所以，无论我和李溶月怎么样，都不关你程榆关的事情。我劝你最好放手，不要让我对你动手。体面一点？好嘛？”
　　约定！约定！又是约定！
　　程榆关气得七窍生烟。
　　居然还要体面一点，体面是什么？让她带绿帽子？
　　不，她程榆关没有这么怂，也绝不接受这样的事情。
　　林一秋就是她程榆关的，不管林一秋接不接受这个事情，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程榆关气极反笑，说道：“林一秋，我原本以为你懂得，只有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之间，才有约定这个字眼。”
　　程榆关打量了一下林一秋，咬着牙说道：“很明显，你和我，有势均力敌的资格吗？”
　　林一秋知道，自己当然没有跟程榆关势均力敌的资格。
　　但是她依旧说道：“哦，是吗？我以为，程小姐，把我们放在势均力敌的地位了。”
　　林一秋不紧不慢地望着程榆关，反问道：“难道，我想错了吗？程小姐。”
　　这句话几乎踩到了程榆关的痛脚。
　　是，林一秋没有想错。
　　程榆关从一开始，就是希望，她和林一秋能站在势均力敌的地位。因为在她心中，林一秋是她的恋人，是她的爱，想念。而不是其他奇奇怪怪的角色。
　　但是她不喜欢林一秋这样玩味的语气。这种语气，会让她的所有真心都像个笑话。
　　她再也按捺不住，往前倾，吻住了林一秋。
　　无法回答的问题，吻就好了。这是程榆关素来奉行的法则。
　　其实，一个吻也没什么，这几天，林一秋也被吻过很多次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们在床上接吻。
　　在床上，就很暧昧，有无数的遐想了。
　　目之所及，纯白的纱制床帘，轻柔地蔓下来，垂在一边，仍由夜风将它荡漾。
　　这一点都不好。
　　林一秋下意识地想反抗，可奈何程榆关这次的吻虽然依旧具有侵略性，但是慢慢地，变得轻柔了不少。
　　这种轻柔的感觉，会给林一秋一种错觉。一种，她们居然是恋人的错觉。
　　林一秋有些不慎落入这种错觉里面。
　　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她已经看到这古堡房间的天花板了。
　　天花板看起来很有年代感，虽然包养的很好，但是上面还是有明显岁月的痕迹。
　　林一秋忽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开程榆关，大声说道：“程小姐，你要干什么，我们有过约定的，不会发现逾距的行为。”
　　程榆关被猝不及防地推开。
　　她愣了一下，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又压了过来。
　　这一次，她有经验多了。她要全方位地控制住林一秋。于是她伸出手，将林一秋的两只手压起来，然后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更加缠绵火热，程榆关好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让林一秋沉迷于自己的吻中。
　　她在赌，赌林一秋还爱着自己。
　　这个计划原本运行得很好，林一秋也喘着气，慢慢地迷失在这个吻里面。
　　但是当然慢慢将抚动的手往下时，林一秋却忽然像醒过来一般，再一次推开程榆关。
　　程榆关当然不甘心，她想继续，她想再一次拥有林一秋，拥有这个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但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一秋已经眼疾手快地抽出绑在大腿内侧的短刀，用它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别动，程榆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程榆关整个人僵住了。
　　她半跪在床上，双手举起来，安抚林一秋说：“别激动，一秋。一切我们都可以商量。”
　　这场景很滑稽，刚刚还在缠绵着接吻的两个人，此刻却刀剑相见。而程榆关也没想到，林一秋会如此抗拒。
　　她慢慢地站起身，退到身后的门口处，说道：“我在这里，在这里。。。。。。。你把刀放下来。”
　　林一秋冷着脸望着她，一脸戒备地说道：“出去，程榆关。”
　　“好。”
　　程榆关答应得很干脆，她退出门口，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她关门的瞬间，她的脸就瞬间沉了下来。
　　她知道，如果她想长久地将林一秋留在身边，她必须要再次拥有林一秋。程榆关执拗地认为，只有拥有一个人的身体，才是拥有她的心的开始。
　　可是，为什么林一秋会如此抗拒自己呢？
　　她回想这过去的种种，她们曾经在一起很温馨很美好啊。
　　而且程榆关不难相信，以林一秋的身手，真的想逃离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为什么她还是选择留下来呢？
　　林一秋不是一个贪图富贵的人。她。。。。。。到底想要什么？
　　程榆关一边走，一边想着，正巧走到了正厅。
　　此刻，苦命的打工人陈满，还在苦哈哈地在正厅迎来送往。
　　今天的活儿比昨天难干，有一名叫Lindavon的女性一直吵着见程榆关。
　　天啊，她就是一个打工人，哪有力气应付这个姑奶奶啊。
　　关键是，这个姑奶奶还是市长的千金，又万万得罪不得。
　　但是，要她去打扰程总，那更不行啊。她那个没良心的老板大概正在和林小姐你侬我侬，陈满不知道自己要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去打扰程总啊。
　　最后的一切，还是她陈满承担下来。
　　本来，陈满还可以求助小风。但是前几日，她跟小风吵了一架，小风已经离家出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说了，我*要见程总！”
　　Lindavon的语气依旧不依不饶且盛气凌人，她指着陈满的鼻子，说道：“你一个小秘书，在这里碍手碍脚什么。我要见程总，你听到没有。”
　　“。。。。。。”
　　大姐，你自己才是碍手碍脚好不？
　　陈满心里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说：“von小姐，程总现在有要事要忙，如果你需要见她，我可以给您一个预约，到时候您直接去公司找她就好。”
　　“不行！”
　　Lindavon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我就要见到程总！程总刚刚才在这里，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什么急事，分明是你乱说！”
　　“。。。。。。。”
　　正在陈满一筹莫展的时候，程榆关却走了过来，主动笑道：“Linda小姐，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哦。我刚刚确实有事。那您呢？您要见我是为什么？”
　　Linda看着程榆关，脸上立刻露出很痴迷的眼神，她怔怔地说道：“程小姐，我就是。。。。。。就是想见见您，我是您的粉丝，真的。。。。。。。。”
　　说着，她从自己贴心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翻开来看，全是程榆关参加各种访谈的照片。
　　“我一直都在关注您，您参加的每一次访谈，我都有看，包括您十五岁第一次代表CM集团参加的访谈。”
　　“哦，”
　　程榆关很震惊，因为她难以想象，一个女人可以长达十年，每一次她的访谈都不错过。但在震惊之余，她还是礼貌地回复道：“感谢您的厚爱，Linda小姐。”
　　听到程榆关的感谢，Linda似乎彻底绷不住了，她伸手牵住程榆关的手，说：“我想，您是否可以给我一个跟您共进晚餐的机会。”
　　真是冒昧的邀约啊。
　　程榆关的神色冷了下来，她眯了眯眼，说：“抱歉，Linda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是否能跟您共进晚餐，需要我的未婚妻同意。”
　　“哦，”
　　Linda垂下头，说：“也是，您已经有未婚妻了。那您可以考虑一下，晚点回复我。这是我的名片。”
　　她递上自己的名片，看着程榆关收了，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
　　当她离开时，陈满才忍不住说道：“程总，你不觉得，这人很想那种疯狂的粉丝吗？您还是小心一点吧，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程榆关也望着Linda的背影，但她思考片刻，却说道：“她的日常习惯是什么？我想知道，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办公室看到。”
　　“。。。。。。。。”
　　好的，陈满知道，自己又要加班了。


第74章 有八卦啊
　　“听说你和程榆关订婚了,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哦，还不到新婚。那。。。。。。订婚快乐。”
　　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充满了揶揄和讥谑。
　　林一秋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解释道：“你怎么也这么说呢？我和程榆关。。。。。。”
　　说到这里,她斟酌了一下字眼，说：“我和程榆关是订婚，但是。。。。。。。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真的只是各取所需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电话的两端。
　　不过，很明显,这两个人都不想太纠结于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转变了话题,她说：“那你现在进展如何,找到证据了吗？一秋。”
　　林一秋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刚刚被程榆关从地下室里面放出来，还没有找到证据。我现在还在博取她的信任。”
　　电话那头想了想,说：“那你抓紧吧,我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林一秋的眼眸忽然变得很锐利，她再次斟酌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你不会担心。。。。。我爱上程榆关吧？”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这沉默既是肯定，又是否认。
　　过了一会，那人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留在那里，时间久了，其实也是一种危险。我希望你早一点完成任务,早一点恢复自由。”
　　自由，呵。
　　她林一秋还会有自由吗？
　　但虽然如此，听到这句话时，林一秋还是垂了垂眸，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一小会，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加快脚步的。你放心。”
　　最后三个字，她咬的很死，似乎想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挂掉电话后，林一秋才忽然发现，今晚的夜似乎格外安静。
　　。。。。。。。。。。。
　　今天，新项目的资金流出了问题，程榆关在公司加了很久的班。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程榆关一边在花园的小径里走，一边望向远处的窗台。
　　窗台上的灯熄灭了，程榆关想，现在林一秋大概睡着了吧。
　　这几日，她强迫林一秋搬进自己住的屋子里。出乎意料的是，林一秋居然很平静，很顺从。
　　可是，她越是这样顺从，程榆关越是觉得不对。
　　儿这些不好的感觉叠加起来，让程榆关忍不住怀疑，是林一秋自己故意现身，让人找到她，而与自己的意外相逢，也是她的故意为之。
　　如果是这样，那她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爱情，本来就是复杂难定的，对于程榆关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体会。
　　而这种奇怪的心情，也影响了程榆关的判断。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能理智客观地判断这件事。
　　林一秋到底想要什么呢？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林一秋又在想什么呢？
　　她。。。。。。她还爱她吗？
　　程榆关不是没有查过那段日子，但那段日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任何讯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程榆关这么想着，脚步已经停在门口。
　　而这一刻，她忽然发现，所有的问题也罢，都没有林一秋是不是还爱着自己更重要。
　　明明，她不是更应该了解，她的目的和意图吗？为什么这一刻，她只是想着，无论如何，她能够长久地在自己身边更加重要呢？
　　这个念头闪过，林一秋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她的手突兀地停在门把手那里。但这个停顿很短，很快，她就开门进去了。
　　这个时刻，林一秋已经睡着了。她躺在那里，月光正好照到她的脸。
　　程榆关静静地望着那人，忽然笑了笑，轻声说道：“也就是这个时间，你会可爱一点。平时，都是张牙舞爪的。要不，就是总说一些伤人心的话。”
　　伤人心？
　　程榆关这是承认自己被伤心了吗？
　　大小姐抿了抿唇，无声地承认了。
　　她又快步往前几步，伸出手，帮林一秋拢住了露出来的胳膊。
　　而正在此刻，在胳膊裸露的肌肤上，程榆关发现很多细小的伤口。
　　这些细小的伤口应该有些时日了，面上早已发白。看起来，林一秋似乎遭受过什么折磨。
　　程榆关的笑容慢慢沉下去。
　　她沉默片刻，伸出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伤口。
　　岁月的沉淀，让这细小的伤口开始变得圆滑且凸起。而它们，也是成为某些可怕场景的力证。
　　程榆关慢慢地收回手，快步走到阳台上，轻轻地关上窗，给陈满打电话：“陈满，我要你继续查，查林一秋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满有些困惑，她怔了怔，说：“可是老板，我们前几天不是才查过吗？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林小姐的记录啊。”
　　“那就继续查，”
　　程榆关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语气不善地说道：“陈满，我要看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没有记录？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记录？是被人囚禁了，还是进入什么奇怪的组织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程榆关的声音有些沉。这是她疲惫时，愤怒到临界值的迹象。
　　陈满当然知道这个信号，她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交代完这件事，程榆关回到屋内，站在原地，望着林一秋的胳膊。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一种隐约的疼痛感，不会让人感觉剧烈，只是会有一种隽永的痛苦。
　　而此刻，林一秋还在熟睡着。
　　在月光下，程榆关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以后我真的会陪在你身边了，一秋。”
　　她洗漱好，小心翼翼地睡下来，想抱着林一秋，又因为害怕吵醒对方，而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好像是人生第一次开始考虑别人的想法。
　　“林一秋，晚安。”
　　程榆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梦里，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
　　而此刻，林一秋忽然慢慢地睁开眼，她转过身，望着身边熟睡的程榆关。
　　她睡得很甜，整个人蜷曲着，像一个婴孩一样。
　　这一刻，林一秋的心情很复杂。
　　这女人睡着了好好看，她的皮肤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透亮，她的睫毛真的很长。
　　似乎，和自己梦境里的一样。
　　林一秋抬起手，摸了摸嘴角。她记得，刚刚程榆关在这个落下了一个吻。
　　很奇怪，这个吻好像有什么灼烧她的力量，让那表面的皮肤发烫，也让她心底发颤。
　　虽然，她跟程榆关吻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很不一样。
　　林一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躺了下来。
　　哪里不一样呢？
　　她也说不上来。
　　她侧到另一边，尽量让自己不要碰到程榆关。但是睡着、睡着，她的手又无意中触碰到程榆关如海藻一般的头发。
　　那人头发的手感很好，蓬松又韧性十足，很像她的主人。
　　林一秋悄悄地笑了笑，也没有再缩回手，反而就这样安静地睡过去。
　　。。。。。。。。。。。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程榆关的桌面上，已经出现了Lindavon的资料。
　　陈满的速度一向值得信赖。
　　不过，长篇累牍的个人介绍和履历，程榆关实在是没有兴趣去观看。她匆匆略过，翻到了Lindavon最近的生活习惯。
　　资料上显示，Lindavon喜欢在周三和周五的五点半，去一家叫TheBrightSun的意式餐厅，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不错。
　　程榆关满意地关上这份资料，对陈满说道：“陈满，帮我约TheBrightSun周三傍晚的位置，要靠窗的。”
　　“咦？”
　　陈满皱了皱眉。她也看过这份资料，大概也是知道Lindavon喜欢这家餐厅、这个时段和这一类的位置。
　　“您是要约谁吗？老板？”
　　陈满看着露着奇怪笑脸的程榆关，大着胆子问道：“是约Lindavon小姐吗？”
　　听到Lindavon的名字，程榆关皱了皱眉，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字眼一般，说：“陈满，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约她啊。当然是约林小姐。”
　　约林小姐？去Lindavon喜欢的餐厅？
　　天啊，她的程总到底在想什么啊？最近谈恋爱谈傻了吗？
　　程榆关想了想，又说道：“你通知林小姐，五点四十五分到。”
　　“？”
　　陈满脸上的问号更大了。为什么要让林小姐晚一点？而且老板不应该清楚，五点三十分，Lindavon小姐就已经到了吗？
　　难道。。。。。。
　　陈满一脸震惊地望着程榆关。
　　难道她的老板，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争夺的感觉？可是。。。。。。万一在餐厅打起来多不好。
　　陈满小小的脑袋里，开始设想，两位小姐为了争夺程总大打出手。
　　这确实不太好，不过。。。。。。嘿嘿。。。。。。。陈满想看。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好戏啊。
　　于是，陈满立即说道：“老板，我申请那天去吧台角落订一桌。这家餐厅我听说了很久，都没去成。这一次，我想去试一试。”
　　程榆关抬头望了望陈满，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奇怪的小秘书又在想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于是，程榆关点头道：“好啊，那你订嘛，公司给你报销。”
　　天啊！
　　听到这句话，陈满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跟了程榆关这么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次，终于有福利了。不仅有好看的八卦，还有无限的龙虾。
　　陈满攥紧拳头，心里暗自说道：陈满！你也是好起来了啊！


第75章 山雨欲来
　　林一秋不知道为什么,程榆关会突然约她在一家叫TheBrightSun的餐厅吃饭。
　　意式餐厅？
　　林一秋一直都不知道，程榆关喜欢意式餐厅。那人不是总是不喜欢意大利的奶酪吗？
　　真奇怪。
　　约的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算是傍晚,那时候也不太热。
　　林一秋不疑有她，返回房间,穿上自己还算喜欢的小黑裙。
　　她和程榆关约定过了,在外面（即媒体会拍到的地方），要给对方体面。这身不错的小黑裙，就是林一秋给程榆关的体面。
　　TheBrightSun离她们现在居住的别墅比较远,大概要一个小时车程。程榆关不喜欢别人迟到，但是这一次,车辆接林一秋的时间确实四点四十分。
　　很奇怪。
　　林一秋总觉得不对。
　　她轻轻地关上车门,还是按捺不住,问司机：“这么热的天,麻烦你了。但是程总在干什么，你这一次，怎么这么晚来接我？”
　　司机笑了笑，说：“时间是陈满小姐安排的,我也是听命令行事。”
　　这些话很公式化,但也挑不出错。
　　林一秋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们程小姐，不是最不喜欢别人迟到吗？”
　　司机也是一个聪慧的人，他立马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们家程小姐对林小姐总是另眼相看的，若是其他人，迟到了，程小姐确实会拂袖而去。但来人要是林小姐,她就会乖乖的等着。”
　　林一秋抬眸看了看司机，笑道：“司机先生确实很会说话。”
　　司机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嘟囔着：“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林一秋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窗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望过窗外的风景了。
　　每天她目之所及，都是恢弘但无趣的建筑，精美但乏味的精雕。
　　此刻，在她的眼前，暮色慢慢地在玻璃上洇开时，而远处的山峦正以褶皱的深青色绸缎姿态铺展。这一刻，她似乎听得到，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细小的裂纹，发出类似撕开糖纸的脆响。而近处，杨树倒退成模糊的灰绿色剪影，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像被击碎的铜镜，在副驾驶空座上跳跃。
　　这样纯粹的自然风光，已经很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林一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金丝雀。一个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她不喜欢这样，但是又毫无办法。
　　林一秋双手攥紧，将手中的纸屑揉成一团，让这个原本光洁的纸瞬间拧成了一团。
　　但是，还是沉闷。
　　是这一切太沉闷了。
　　林一秋打开了车窗，顺着车窗涌入的新鲜空气，大口地呼吸着。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湿润的蒿草腥气。
　　远处水塘闪了闪，惊飞的鹭鸶在铅云下划出断续的白线。路旁野蓟的紫色绒球被气流揉散，几粒绒毛粘在倒车镜边缘，随颠簸轻轻震颤。
　　一切又总是会新生的。
　　就像腐烂的伤口，总会长出新的血肉一般。
　　慢慢地，林一秋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看窗外浮光掠影的风景。
　　时间似乎也过得很快，好似就一小会，车就在那家意式餐厅前稳稳的停下来。
　　司机过来帮林一秋开门，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地走下来。这是一家很老式的意大利餐厅，所有这一类餐厅会有的元素，这里都有。
　　正门前，奶油色洞石墙爬着紫藤花，黄铜门把被岁月磨出柔软光泽。林一秋其实还挺喜欢这种风格的。只不过，她不知道程榆关居然也对这种风格格外青睐。
　　她刚走到门口，就有服务生帮她打开了大门。
　　服务生问：“请问有预约吗？”
　　林一秋点了点头，说：“是程榆关程总约的。”
　　服务生了然地点点头，站在一边，拱着手，说道：“请跟我来。”
　　林一秋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跟上了服务生的脚步。
　　这是一个有庭院的意式餐厅，很有趣。地上铺着仿古地砖，中央小喷泉咕嘟冒泡，铸铁圆桌铺着红白格纹餐布。遮阳伞骨架上缠绕LED灯串，暮色初临时会亮起暖橘色光晕。砖砌烤炉的烟囱探出屋檐，正往靛蓝天幕画一缕消散的灰线。
　　老板是一个浪漫的人吧。
　　他们穿过走廊，走上二楼，远远地看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也确实坐着程榆关。不过，很奇怪的是，在程榆关的对面坐着另一个漂亮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
　　林一秋皱了皱眉，不自觉地往前走去。
　　那女人也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和程榆关说笑道：“程小姐，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程榆关冲她笑了笑一下，目光很快地落到了林一秋身上。
　　她站起身来，对林一秋说：“来了？今天不怎么堵车嘛。”
　　那女人似乎也才刚刚看到林一秋，转头冲她笑道：“我记得你，你是程小姐的未婚妻。上次晚宴，我们见过。”
　　她站起来，对林一秋说道：“很高兴遇到你。”
　　林一秋望着那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女人嘴角的笑如此。。。。。如此有挑衅意味。
　　自己分明没有得罪她啊。。。。。。
　　林一秋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说道：“哦，很高兴遇到你。”
　　但很快，那女人又得寸进尺地说道：“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吗？刚刚，我和程总聊，觉得我们相见恨晚呢。”
　　相见恨晚。
　　林一秋转头瞪了程榆关一眼，程榆关却扭过头，不和她直视。
　　那女人见林一秋没有拒绝，很快就坐到程榆关身边，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谢谢你。程小姐的未婚妻。”
　　林一秋望着那个女孩，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果然，她没有感觉错。这个女人就是在挑衅自己。
　　而且。。。。。。她的目光落在程榆关身上。那人闪动的目光让她确定，她是受程榆关的支持，在这里挑衅自己。
　　呵，有趣。
　　林一秋拧了拧自己的手，承认，自己真的又被气到。


第76章 正面交锋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很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冷静地思考了一下，鉴于Linda已经坐到程榆关身边，程榆关呢,又什么都没有说，林一秋便“识趣”地坐到了程榆关的对面。
　　其实也没什么。坐在对面,就坐在对面好了。反正,程榆关自己都不介意，她这个冒牌的“未婚妻”又有什么资格介意呢？
　　思虑至此，林一秋挤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很快，餐前酒和开胃小菜被端上来。
　　这家餐厅选择的餐前酒是起泡酒。初入口时,有点甜,也有点酸。
　　店员恭敬地站在一边,介绍道：“这是我们老板家里的葡萄酒厂所产。所有的葡萄品质、温度、湿度,都是我们老板亲自订的，所以外面的人买不到。请您细细品味。”
　　其实说起来，林一秋还蛮喜欢这个口感的。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Linda已经开口说道：“榆关,这个酒开始会有点酸,但很快被果香柔化，形成“酸甜交织”的张力。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你咬下多汁的葡萄柚那样。但很快，后调那蜜桃般的柔和甜意就会包裹你的舌尖，与酸度平衡得很好，就如夏日晚风那样。”
　　呵，这番话说得还真是复杂。
　　林一秋砸吧了一下嘴，感觉自己没有喝到如此复杂的味道啊。而且，她也实在不明白,上流人士会有如此复杂的品酒心得。
　　而更重要的是，Linda望着程榆关柔情似水的眸子，看得真让人作呕。
　　榆关。居然能开始念小名了。
　　林一秋想，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呢？不会是刚刚、简单的交流吧、哎，程小姐还真是喜欢撩妹，居然这么快，就能叫对方如此亲昵的称谓了。
　　而这一刻，林一秋又忍不住想，这位Lindavon小姐不是知道自己和程榆关订婚了吗？还如此暧昧地给程榆关暗送秋波，这就是什么人啊？
　　分明是知三当三。道德败坏！
　　林一秋心头有一股气，但她不好说什么，只是坐在原地，狠狠地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
　　“啊呀！”
　　Linda忽然浮夸地大叫起来，“林小姐，您这样喝完实在太鲁莽了！这样只会糟蹋酒的。这酒很好的，请您还是好好品更好。”
　　“。。。。。。。”
　　林一秋白了Linda一眼，说：“不好意思，von小姐，我没那个雅兴。”
　　Linda闻言，又笑了笑，说：“我当然只是给林小姐建议。具体怎么做，也看林小姐自己。”
　　原本，程榆关还只是静静地望着林一秋。
　　而在这一刻，她忽然开口说道：“一秋，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像von小姐说的那样，慢慢品味。其实，这酒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听到这话，林一秋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程榆关。
　　她有想过Linda会对自己多有刁难，因为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她喜欢程榆关。可是，林一秋万万没有想到，程榆关会站在Linda那头，暗暗讥讽她土里土气，不会品这种好酒。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林一秋觉得没意思。
　　而且辩驳，似乎也很没意思。林一秋索性懒懒地靠在椅背，沉默着。
　　桌上的前菜，是经典的Bruschetta，还有一些意大利腌肉和坚果。不过，三个人都没有吃，就好像在暗自较劲一样。
　　很快，服务生又上了第一道菜，那是沙拉和奶酪焗茄子。
　　服务生照例就讲了一堆沙拉和奶酪焗茄子的食材和特殊风味。
　　味道是还可以，但林一秋实在不太吃得习惯，她是个地道的港城人，长着港城胃，不爱吃这些。
　　但是程榆关和Linda倒吃得很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笑了笑，眉眼里满是默契和暧昧。
　　有这么好吃吗？林一秋又吃了一口茄子。好奇怪，这茄子怎么这么酸？
　　她沉闷地靠在椅背，慢慢地感受到身后的风袭来。
　　偶然来的风，很柔和也很清凉，很奇怪，竟然慢慢地吹散她的烦躁和难耐。
　　林一秋忽然想，坐在她对面的人，是程榆关。
　　程榆关，港城程氏家族的大小姐，她有多少情人呢？恐怕，她自己都数不清吧。所以，自己有什么好吃醋的呢？人，又怎么会吃注定没有什么意义的醋呢？
　　大概，只有笨蛋和傻瓜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林一秋不是笨蛋，更不是傻瓜，她深吸一口气，切了一块牛排，放入嘴里。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个牛排很嫩，也很香，奶味很足，很好吃。
　　林一秋到很喜欢这份牛排。这时，她也不会管对面的人怎么说，只是自顾自地吃着。
　　而此刻，Linda还在絮絮叨叨地跟程榆关讲，这个牛排的产地，口感和风味。但程榆关真的不想听这个，她的目光其实一直牢牢地念在林一秋身上，静静地观察着那人，只是嘴上“嗯嗯啊哦”地敷衍着Linda。
　　可是，林一秋也很奇怪。除了最开始，那人眉眼又很明显的不快，现在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慢慢地享受着自己的美食。
　　什么啊？
　　凭什么她可以吃得下去呢？
　　程榆关恍然想起之前，自己看到林一秋和李溶月在一起，气得根本连水都喝不下去。林一秋凭什么能看到她和Linda互动，还能吃得如此坦然，和满足呢？
　　怎么可以呢？为什么这样呢？
　　程小姐满心的忧愤，却又不好说出口。
　　她程榆关，竟然也有这样憋屈的一天！
　　忽然，林一秋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两位，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程榆关点了点头，面色沉静地望着林一秋，黑如浓墨的眼眸里似乎燃这一点光。
　　她想，是受不了了，要自己去透透气吗？程小姐当即认定，果然，林一秋还在爱着自己，只是不好意思说。
　　而林一秋刚走，Linda也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榆关，我也想去一次洗手间。”
　　程榆关并不关心这个人，她低下头，也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直到Linda走后，程榆关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什么啊。。。。。。。她只是想利用这个女人气一气林一秋，可是，那女人居然没有反应？居然放任自己听那个Linda喋喋不休地讲那些无聊的事？
　　林一秋到底什么意思啊？如果在乎她，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为什么只想着去洗手间偷偷处理自己的情绪，都不愿意让她看到，或者让她了解呢？
　　程小姐托着腮，漫无目的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肉。而这时，身边却忽然坐了一个人。
　　Linda这么快的吗？
　　程榆关下意识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脸担忧的陈满。
　　“程总，你的牛排要变成肉泥了。”
　　陈满很心疼所有的美食，于是好心地提醒道：“别切了，再切就是肉酱了，口感什么都没有了。”
　　程榆关低头看了看牛排，果然，切得乱糟糟的，让人很没有食欲。
　　她叹了口气，扭过头，问陈满：“你坐过来干什么？不是说，你想在这里享受美食吗？为什么来我这里？”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程总。”
　　陈满被这么一问，担心自己看热闹的心被发现。她心虚地向后望了望，凑到程榆关身边，低声说道：“程总，我感觉你的计划行不通啊。林小姐都没有什么反应。”
　　“。。。。。。。。。。”
　　这个陈满，有时候真的很离谱，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榆关的脸色黑了黑，她别过脸，不想看到陈满。
　　但是，陈满这家伙居然毫不收敛，继续说道：“程总，你到底行不行啊，别把老婆作没了。”
　　“。。。。。。。。。。”
　　程榆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很好，陈满这家伙，这个月奖金别要了。
　　。。。。。。。。。。。
　　厕所里，林一秋正在慢慢地洗手。
　　其实，说她没有一点反应，肯定是不可能的。
　　每一次看到程榆关和别人耳鬓厮磨，她心里是难受的。
　　她不想去深入地想，自己的难受和痛苦。在这几年非人的训练后，她也早已学会克制自己的难受和痛苦。
　　她再也不会，像几年前一样，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程榆关面前，就算被抛弃，也只会自己独自痛苦。
　　是的，她早该明白，面前的人是程榆关。
　　也许，这位程小姐对她多有留恋。但这份留恋更多是未完待续的遗憾，而不是爱情。
　　在这一点上，林一秋自认为自己还是看得很清。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来。
　　“你要怎么样，才会离开程总。”
　　在林一秋的背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如果是钱的话，我可以开个价。你想要多少？”
　　林一秋转过头，看到了Lindavon。而那人也收起在程榆关面前的可爱和温顺，盛气凌人地向着林一秋走来。
　　“开个价吧。对于你这种人，一次到账的巨款，不比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生蛋的金鸡来的好吧。”
　　Lindavon双手抱胸，探索地看着林一秋，但同时，她也很自信地认为，林一秋一定会接受她的条件。
　　毕竟，为了得到程榆关，她可以付出一切。


第77章 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你要怎么样,才会离开程总。如果是钱的话，我可以开个价。你想要多少？”
　　啧，怎么又是这个白痴大小姐。
　　她是盯上自己了吗？连上洗手间,都要跟着自己。
　　果然，喜欢程榆关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不太想理这个家伙。
　　她慢慢地把手洗净,走到一边，拿纸巾擦干自己的手。
　　而此刻，Lindavon还在那里站着,等着林一秋痛哭流涕地跟她谈条件。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是,林一秋没有这样做,甚至有些无视*她。
　　Lindavon等了又等,忍了又忍,终于在林一秋打算离开这里时，一把拉住了她。
　　“姓林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Lindavon抓着程榆关的胳膊,又忍不住嫌弃地说道：“别在这里跟我装清高,姓林的，你快开个价！到底多少钱，什么条件，才能让你离开程总？”
　　真烦。又是一个没眼力见的傻大小姐。
　　林一秋转过脸，冷冷地对Lindavon说道：“von小姐，我想你大概是搞错了。我和程总之间，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来找我，也毫无意义。”
　　“不是我想的那样？”
　　Lindavon原本甜美的脸迅速扭曲起来,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还要跟我说，是程总缠着你不放不成？”
　　她的脸色冷冰冰的，很阴沉，目光往下落，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林一秋，说：“你怎么不在镜子的面前看看自己？是模样万里挑一？还是气质绝伦？程总！那是程总！坐拥千亿的商业帝国，会看得起你这种地摊货？”
　　这话说得真难听。
　　难听到，像林一秋这样的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但其实，这样是实话。程榆关的条件，确实是可以千挑万选的。而且就算是千挑万选，也轮不到她林一秋。这是事实，林一秋自己也知道。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痛。
　　真可笑啊！林一秋咬了咬唇，让自己的下唇一片冰冷的白。
　　然后，空气开始停滞起来。过了许久，林一秋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说道：“von小姐。到底事实如何，在你心里，我也说了不算，不是吗？”
　　Lindavon看着林一秋，眼神有些闪躲。
　　确实，无论林一秋如何解释，只要不是Lindavon心里的那个答案，她就觉得是有问题，是不对的。可是，事实很明显就应该是她所想象的样子啊。
　　一个出身低贱的女子，不知道用什么魔力，引诱了权势滔天的女人，并且死缠着不放。这样的女子，不是罪无可赦吗？
　　迎着那充满困惑和鄙夷的琥珀色瞳孔，林一秋继续耐心地说道：“奉劝你一句，Lindavon小姐。与其在这里逼问我，强迫我说出你心里的答案，不如去问问程总，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程总想跟我解除婚约，我随时恭候。”
　　“但是。。。。。。。”
　　林一秋的眉目流转，慢慢地落在Lindavon莫名不安的眉眼，“但是你要搞清楚，现在你是以什么身份去问的？程总的情人？女友？还是暧昧对象？追求对象？如果都不是，我想，你只会徒惹她生气罢了。”
　　说罢，林一秋伸手拂开Lindavon的手，笑了笑，说：“我先走了，你看着办吧。”
　　很快，林一秋就推开Lindavon，离开了这里。
　　洗手间在一个长廊的尽头。林一秋沿着长廊慢慢地走着。
　　这是一个空中的庭院，风会慢慢地灌进来，把林一秋的长发吹了起来。风顺着脖颈溜进去，给林一秋带来了一点点夏日的凉意。
　　刚刚，她的心情是汹涌，是澎湃的。虽然她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她知道，自己还是在意了，生气了。
　　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向那些自以为是的大小姐发出反抗的声音。
　　她，林一秋不是她们眼中任人揉捏的路人甲，也不是一个随意丢弃的配角。虽然，她确实只是汪洋大海里、很普通的一粒尘埃，但是她好歹也是自己生命中的女主角，不是吗？
　　风还在吹，吹过庭院中心的紫藤，那紫色的瀑布轻微地晃动一下。夏天，还在继续。而林一秋也相信，属于自己的夏天也会很快到来。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后，只需要再拐个弯，林一秋就来到了程榆关的面前。
　　站在拐弯处，林一秋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那张熟悉的桌前，她掠过程榆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径直拿起了自己的包，转过头，温声对程榆关说：“程小姐，你慢慢吃。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女人说得平静，就好像程榆关和刚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Lindavon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不对！不对！
　　程榆关心里疯狂地叫嚣着。
　　不对！不对！
　　林一秋脸上疏离又温和的笑意，让程榆关感到害怕。
　　她快步跑到林一秋面前，赔笑着，说：“一秋，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想走了？”
　　林一秋站定，依旧温和地望着程榆关，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这样的聚会不适合我，程小姐。”
　　“你和我约定在这里见面，但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叫了别人加入。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想，根据我们的约定，我也有权拒绝这样的聚会。”
　　这些话，这些举动，很明显，林一秋生气了。
　　但程榆关感觉得到，这似乎不是，又或者说不仅仅是生吃醋的气。
　　看着林一秋冷漠又眼眸的眼眸，程榆关第一次慌了。
　　她拉着林一秋，结结巴巴地说道：“一秋。。。。。。一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你可以告诉我啊。。。。。。这样，我叫她走，叫她走，好不好？我。。。。。。我们坐回去，吃我们的？不要管其他人了，好嘛？”
　　呵呵，色厉内荏的大小姐。
　　林一秋无趣又腻烦地抬了抬眼。
　　不过也是很有趣，有生之年，她这样的小人物居然看到无往不利的程小姐慌张成这样。但程小姐为何慌张，她已经不想探究了。
　　她想了想，伸手拍了拍程榆关的肩膀，平静地说道：“不用了，程小姐，我倦了，想回去了。希望，您这次能懂得尊重我。”
　　“尊重”。
　　这两个字，林一秋咬的很重。
　　不过林一秋并没有臆想，程榆关会真的懂得这两个字。毕竟，在她这种权力顶端的人，怎么会真正懂得这两个字呢？
　　她回过头，看到重新落座的Lindavon，又对程榆关笑道：“不如，你跟Lindavon小姐谈一谈，看她有什么要跟你说的，我就先走了。”
　　说完，林一秋就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程榆关当然想拦，但林一秋的冷淡和厌恶，又让她不自觉感到害怕。
　　她不敢拦林一秋。是的，她这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女强人，也有不敢的一天。她怕，她拦了林一秋，对方会更加生气，更加抗拒她。
　　这不是程榆关想要见到的。
　　所以，她也只能目送林一秋走。
　　可是，程榆关止不住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
　　Lindavon？
　　对！一定是Lindavon。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到Lindavon面前，眼眸像寒霜一样，凝神望着那人，问：“你到底，跟一秋说了什么？”
　　Lindavon习惯性地抬头回答问题，却被程榆关眼中的冰冷和怒意震慑到了，她张了张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
　　程榆关似乎快要失去控制了，但这是公众场合，作为程氏家族的领航人，她不可以失礼。她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滔天怒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低声但急促地说道：“说！别让我对你失去耐心。Von小姐。”
　　此刻，Lindavon已经被吓傻了。她眼里含着热泪，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爱你，程小姐。”
　　其实，Lindavon设想过无数次，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又如何对程榆关说出这句“我爱你”。但很明显，她从未设想过，是眼前的场景。
　　她心爱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因为另一个女人，一脸冷漠和怒意地望着自己。
　　但是她还是说出了，那句“我爱你”。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她是阴沟里的蛆虫一般。
　　但很明显，这句“我爱你”并不能打动程榆关。
　　她漠然地望着Lindavon，说：“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von小姐。我想知道，您对我的未婚妻说了什么。”
　　Lindavon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林一秋说过的话。
　　“与其在这里逼问我，强迫我说出你心里的答案，不如去问问程总，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程总想跟我解除婚约，我随时恭候。”
　　是啊，有什么比问程榆关更直接的方式吗？
　　Lindavon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大声说道：“我只是告诉林小姐，我希望她能把您让给我。因为，我觉得她配不上您。”
　　这句话音落下去，整个二楼平台都安静起来。
　　包括在二楼另一侧，悄悄吃瓜的陈满都停止了下来。
　　她望着自己的老板，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叫什么呢？陈满仔细从自己的语言库里搜索了一下。
　　哦，对，叫“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第78章 再次消失？
　　“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Lindavon小姐。”
　　程榆关的声音有点冷，她的指节敲击着桌面,在周遭安静的环境里面，显得更外的清亮。她说：“Lindavon小姐,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随即,她深深地看了Lindavon一眼后，转身就要离开。
　　“程榆关！”
　　Lindavon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喊道。“程榆关！站住！”
　　程榆关的脚步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她为Lindavon的大胆而错愕，但是这点错愕,不足以令她再度回头看这个令她生厌的女人。
　　Linda对程榆关的感受浑然不觉,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鼓起勇气问道：“程小姐,林一秋告诉我，如果你说离开她，她接受，并随时都可以。所以,你为什么不离开她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一时间也忘记和程榆关保持敬语。似乎，此刻对于她来说，她更渴望知道，程榆关对林一秋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正如林一秋所言，在这段关系里，其实真正离不开的人，是程榆关吗？还是一切只是林一秋的胡编乱造。
　　她想要知道答案，却一时忘记了程榆关其实没有义务给她答案。
　　Linda在原地站定,紧张地捏着衣角。等待着程榆关最后的宣判。
　　而这一刻，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像程榆关那种性格的人，大概可能会跟她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
　　“我喜欢她。”
　　程榆关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一丝迷离不清的困惑。
　　但很快，她却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是啊，我喜欢她，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忽然，程榆关的声音冷下来：“所以，我不准你再接近林一秋了。”
　　她转过头，神情冷漠，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让我看到你再接近林一秋，你父亲的市长，也不用当了。”
　　这几乎是下了战书，为了林一秋。程榆关开战的可不是Lindavon一个人，而是整个盘根在C市的von家族。
　　Lindavon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程榆关。
　　她真的无法相信，程榆关会说出这句话。
　　在这一刻，她感到困惑又无措，只能歪着脑袋望着程榆关，似乎难以消化，程榆关此刻带给她的暴击。
　　可是，程榆关看起来又是这样的认真，比她想象的认真多了。
　　难道程榆关真的喜欢这个人？为了她，不惜得罪C市根深蒂固的von家族？
　　她曾经喜欢的、那个冷静克制的程榆关去哪了呢？
　　为什么和她陷入热恋的，就不能是她呢？
　　Linda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有一种做了十年的美梦碎掉的感觉。
　　这人纷繁的情绪，程榆关并不感兴趣。眼下，她更关键的任务，是找到林一秋。
　　。。。。。。。。。。。
　　没想到，Lindavon居然表白了哦。虽然陈满一直也有这样的感觉，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果然是市长的女儿，心里还是没点数。
　　陈满还在这里吃瓜，脑袋就挨了程榆关的一个响指。
　　“啊，好痛。”
　　这个响指力道十足，疼得陈满惨叫连连，她捂住脑袋，哀嚎道：“老板，干嘛揍我。我在这里吃饭，还不是你允许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陈满？”
　　程榆关双手抱胸，无情地戳穿了陈满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来吃老板我的瓜。好了，现在瓜你吃完了，快工作了。你现在马上去查一下，林一秋现在去哪了。我现在要知道。马上！”
　　“好的。。。。。。”
　　陈满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快地嘟囔着：“叫你好好对自己老婆，非不听，偏要作。现在把老婆作没了，又到处找。你们两口子吵架，都折腾到我这里来了。要不你们就直接折腾我好了，别中间商赚差价了。。。。。。”
　　看着陈满小嘴念念有词的样子，程榆关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问：“陈满，叫你干活，你在这里嘟囔什么？”
　　“好好好，我马上去找人，”
　　老板有点生气了，小人物就要学会服软。陈满心虚地抖了抖手，故作大声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她便拨通了一直跟踪林一秋的保镖的电话。
　　自从林一秋上次消失之后，程榆关跟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在和林一秋重逢后，对她开启了全方位的监控。
　　陈满是觉得，这样多少有点变态，但是，她也理解，现在的程榆关似乎更加不能接受，林一秋再次从她眼前消失。
　　可是很不幸，这一次接通电话后，陈满的脸色变得很差。
　　“嗯嗯，好，我。。。。。我知道了。”
　　陈满转过头，看了看程榆关，又侧过头望着庭院。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那里一片乌青。
　　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远处，汽车碾过柏油路，让那里泛起咸腥气，沥青裂纹里钻出细小的气泡。
　　似有所感一般，麻雀急急掠过电线，翅尖划开浓稠的闷热，跌进老槐树打蔫的叶团里。西北天穹懒洋洋堆叠着灰云，像浸饱水的旧棉胎悬在楼顶晾衣绳上方。而街边，那被遗忘、晾晒的萝卜干，正垂着头，被蚂蚁搬行着。
　　风，突然乍起，不知从何处卷来半片塑料袋，与四处洒落的树叶一起，在柏油路面跳起细碎的圆舞。
　　要下雨了。
　　程榆关的心情也莫名地沉了下来，她一把扭过陈满，满脸阴沉地问道：“快告诉我，怎么了？快！”
　　陈满望着满面怒容的程榆关，心下一慌，哆哆嗦嗦地，半天说不出话。
　　看着陈满这种形容，程榆关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到了谷底，她再也按捺不住，大声说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满勉强定了定神，才说道：“程总，刚刚保镖说。。。。。。。说在回家的路上，林小姐甩掉了所有人，消失了。”
　　消失了。。。。。。。
　　听到这句话，程榆关手上青筋暴起。
　　“废物！一群废物！”
　　她一把把陈满推倒了地上，转身冲下楼去。
　　此刻，天空早已下起了雨，雨下得很急，很快把程榆关的衣衫都打湿了。
　　她狼狈又漫无目的地在柏油马路上狂跑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解自己内心的恐惧。
　　是啊，她明明是喜欢林一秋。
　　她明明不能没有她。
　　可是，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她呢？
　　她明明知道，久别重逢的她们，关系尚不如一面玻璃坚韧，为什么还要这样考验她们的感情呢？
　　程榆关，从未像这一刻一样，全凭情绪和感官做事，毫不计后果地盲目奔走，四处搜寻着林一秋的下落。
　　要再一次失去了吗？
　　不要。
　　不可以。
　　她程榆关不能接受。


第79章 我只要她回来就好
　　程榆关从未发现,原来大雨里的世界，是这样的光怪陆离。
　　正如如此的一个黄昏，路灯在雨幕中竟然浮成半融的月亮,它幽亮的光照在人的脸上，让每个人都看起来像地狱里的仆役。
　　可程榆关没空思量这些,她还在路边慢慢地跑着,借着水雾，她看到便利店自动门开合，行人们麻木又困惑地走着。
　　程榆关上去拉住她们,茫然又急切地询问，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问。
　　“你们见过这个女孩吗？她有路过这里吗？拜托你们,告诉我。”
　　在这个城市,没有人认识程榆关,也没有人会给她格外的优待。
　　有人不耐烦地回答：“没有，没有。”
　　有人思考一阵，还是摇头说：“没见过，没见过。”
　　有人甚至将程榆关撞开,从她身边匆匆地掠过,留下一个暴躁又沉默的背影。
　　短暂失去“程家大小姐”这个身份的程榆关，发现她与常人无异，不会被人偏爱，也不会更幸运。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说道：“如果你们愿意提供这个女孩的消息，我愿意。。。。。。。”
　　忽然，程榆关下意识地想掏出钱包，想行使自己的“钞能力”。但是，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走得急，其实什么都没带。口袋里空空如也，她连最后一点希望都失去了。
　　站在这个大雨倾盆的街头，程榆关忽然有些怅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一点又一点地空了下去。
　　而这也让她意识到，林一秋之于她，从来不是某种勋章和战利品，而是她内心深处渴望的爱恋和温暖。
　　可是，林一秋现在，又去了哪里呢？她还会回到她的身边吗？
　　程榆关对此手足无措。她不得不承认，在林一秋这件事情上，她远没有自己曾设想的那样胜券在握。
　　她沿着屋檐，来回踱步，却翻来覆去无法想通。
　　这人到底是如何在自己的严密监控下脱身的呢？
　　原来，她所谓对林一秋的控制，原是这样不堪一击。
　　街景还在不断地变化，大雨还在一直下。
　　程榆关依旧无措地站在屋檐下，直到有个人从车里急匆匆地下来，迎着大雨，撑着伞跑到她的面前，一脸担忧地说道：“啊呀，小祖宗，别折腾我了，好嘛？”
　　除了陈满，还能有谁？
　　陈满捏了捏程榆关湿哒哒的衣服，两眼发晕。
　　天啊！这小祖宗是怎么回事？怎么学青春疼痛文学的主人翁，动不动就要为爱淋雨。她要是淋了雨，生了病，工作量不都全到她这里了吗？
　　陈满深吸一口气，想把程榆关拽回车里。但是程榆关却执拗地站在原地，偏生不肯走。
　　“。。。。。。。”
　　真是气人。这人怎么恋爱了，就神志不清了呢？
　　陈满咬了咬牙，大声地说道：“程总，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样子，对于事情的解决一点作用都没有。我不明白，您这么聪明、冷静又克制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要我说，您现在应该好好地回去喝点热水，洗洗澡，我们一起梳理一下，林小姐从哪里消失的，为什么会消失。不是吗？”
　　“只有这样，您才能在这件事情中占据一点主动权。”
　　陈满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无人可以反驳，包括程榆关。
　　程榆关沉默了一会，主动接过了她递来的雨伞，说：“我们回去吧。陈满”
　　果然，那人静静地撑着那把黑伞，走进雨中，回到车上。
　　看着小祖宗乖巧听话地回去了，陈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啊，这个助理一天到晚当得真累，比当妈还累。。
　　陈满长叹一声，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点纸巾，一边擦自己的脸，一边也跟着走进雨里。
　　。。。。。。。。。。
　　回到别墅，一切似乎是空荡荡的。
　　程榆关洗了一个热水澡，穿着丝质的睡衣，走出自己的卧室。
　　她一刻都不想在自己的卧室停留，因为她怕，那里太空，自己会想念林一秋。
　　真奇怪。
　　她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几年。在漫长的权力斗争中，其实她更怕身边有人，因此，她从不留女人在她身边留宿。但偏偏，她喜欢林一秋在她身边。
　　甚至，在那人消失的时候，程榆关自己还会出现一种类似孤独和害怕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怪。
　　程榆关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软弱了，她不再拥有那个无往不利、坚硬如铁的铠甲一般的情绪控制。
　　她。。。。。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是的，因为林一秋，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会因为恋人的消失，而辗转反侧、痛不欲生的人。
　　疼痛是一种慢性的毒药。直到肠穿肚烂时，人才会蓦然发现，自己原来中毒如此之深。而很明显，爱情也是这样的。
　　在程榆关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林一秋早已变成了她的慢性毒药，控制着她的心绪和思维，让她辗转难眠。
　　在这个因雨后而昏暗的走廊里，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很忐忑，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她有一点心悸，她怕，此刻的分别成为永恒。
　　这是所有恋人的致命弱点，害怕分别成为永恒。
　　陈满还坐在偏厅里，她看到打开门的程榆关，发现这人的脸色特别不好。
　　她关切地问：“程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生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程榆关摆了摆手，说：“我想要知道，林一秋从哪里消失的。”
　　从哪里消失的？
　　程榆关反复看了所有的录像带，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也许，她们从一开始，那些保镖和司机就跟丢了林一秋。
　　车辆出发后，林一秋就换上了挡板，隔绝了自己和司机。在加油站里，她只是去买了个东西，然后就消失了。
　　等到监控和司机发现林一秋消失之后，再去排查，早就找不到林一秋的踪迹了。
　　这一套，她做的娴熟得过分。
　　陈满认为，林一秋一定有一个同伙跟她一起。如果是这样，这一次，她回到程榆关的身边，一定是有目的的。
　　“程总，你千万要小心。”
　　陈满苦口婆心地说道：“您千万要注意林小姐，万一她回来了，您就通知我，我来处理。。。。。。。。”
　　“只要她回来就好。”
　　沉默良久的林一秋，忽然截断了陈满的话，她有些呆讷地说道：“只要林一秋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怎么样都好。”


第80章 训狗1
　　到了第三天,林一秋还是没有回来。
　　程榆关命人找了这座城市所有她们能找的地方，但是还是了无痕迹。
　　巧合的是，从林一秋离开后,这个城市似乎像进入了雨季一样，一直淅沥沥地下着雨,下个个不停。
　　天阴沉沉的,就好像程榆关的心一样。
　　而在雷电的加持下，程榆关的办公室似乎变得更加吓人了。就算是陈满，要进去之前也要深呼吸很久。
　　“砰砰。”
　　陈满礼貌地敲了两声,便拘谨地站在门口。
　　直到，她听到程榆关语气平缓地说道：“进来。”
　　陈满推门而入,发现程榆关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雨真大。”
　　程榆关喃喃地说着。
　　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的,这场午后的骤雨来得很突然。
　　暴雨最盛时，整个金融区仿佛沉入海底。雨帘在狂风中翻卷成浪涌的形态，行道树在洪流里疯狂甩动枝桠，绿化带的木樨花瓣被打落成满地碎玉。十字路口的车流化作流动的光河,红色尾灯在积水里拖出彗星般的长尾,又被疾驰而过的轮胎碾成粼粼波光。某座玻璃穹顶商业中心的透光率突然调至最低，整座建筑顿时化作漆黑的方碑。
　　这一刻，程榆关似乎格外沉溺在这场奇异的景观中。
　　“你说，这么大的雨，林一秋去哪了？”
　　程榆关继续絮絮叨叨地说：“她为什么不再给我讯息了呢？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失踪了呢？我知道我不好，但她总应该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好吧。”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就好像莫名被人摘去心肝一样。
　　比失去更加残忍的是什么？是失而复得。
　　当你以为你可以再次拥有的时候,她却悄然再次消失了，这实在太过残忍了。如果说林一秋第一次消失，程榆关还能认为，是因为爱而不得远走他乡的话。那，这一次又算什么？
　　饶是程榆关这样总是自信的人，也很难说服自己，如果林一秋再次离开，那她的心里究竟剩了多少爱意在程榆关身上。
　　每次想到这些，程榆关都有一种快窒息的恐惧。她怕林一秋彻底离开，而她也更害怕林一秋不再爱她了。
　　爱。
　　很陌生的一个字眼。在漫长的二十余年里，她对这个词汇知之甚少。而如今，她品尝到了，却又是失去的开始。
　　想到这里，程榆关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呢？
　　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程榆关背影的孤寂。
　　这背影，陈满看得很心酸。她和程榆关相处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这人像此刻一般，颓靡沮丧。
　　这几天，陈满不是没有求过风笠。她求风笠，让她帮一帮程榆关，算一算林一秋到底在哪。但是，却被风笠严词拒绝了。
　　“阿满，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涉别人的因果。”
　　陈满记忆里，风笠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抗拒和较真，“程小姐和林小姐之间有属于自己的羁绊。也许我们介入了，反而会让这份羁绊变得更脆弱。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风笠说得太严肃、太深奥了。
　　陈满不明白，为什么她让风笠算一算林一秋在哪，就介入了林一秋和程榆关的因果？
　　她继续追问了几次，但是更深层的内容，风笠却不肯说了。
　　陈满没有为此生风笠的气。她是了解风笠的。这个小丫头虽然看起来高傲冷漠，但其实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她不帮忙，总有她的道理。
　　可是。。。。。。。程总真的好可怜。
　　陈满心里暗道，林一秋可以莫名其妙回来一下吗？
　　她轻轻地叹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塑料的硬壳和木质的桌面发生碰撞，声音很清脆，将程榆关从眼前的雨景中惊醒。
　　她转过头，急切地望着陈满，声线颤抖地问道：“有消息了吗？陈满？林一秋有消息了吗？”
　　陈满看着满脸急切和期望的程榆关，沉默了一会，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程总，我想，一定有人在帮助林小姐。而且，一定是当地的神秘组织。”
　　程榆关的手指急切地敲击着桌面，忍不住焦躁地说道：“谈！那我们就跟所有的神秘组织一个又一个地谈，看看一秋到底在谁的手里，现在还好不好。”
　　“他们若是要钱就给钱，要资源就给资源。为了一秋，我程榆关，没有什么拿不出来。”
　　陈满眼眸垂了下来。这一刻，她知道，程榆关的阵脚全乱了。
　　不行，她不能任由程榆关这样。
　　于是，陈满深吸了一口气，隐晦克制地说道：“程总，我可以去跟所有的神秘机构谈。但是，我觉得她们和林小姐的关系，不一定是金钱可以撬动的。”
　　其实陈满始终难以相信，林一秋是被这些人所钳制。从在24小时的严密监控中，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状态，陈满就觉得，林一秋的身份和目的绝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她的老板却好像被这一场恋情冲昏了头脑。她有职责和义务提醒她，这件事的风险。可是，她没办法帮老板做决定。
　　程榆关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着陈满，却没有再说话。
　　空气停滞了，只剩下巨大的落地窗上，不断地累积着水雾。
　　陈满知道，程榆关就算不承认，内心深处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对的。但是此刻，她的老板状态如此奇怪，会怎么想，怎么处理她，一切都是未知的。
　　程榆关望着陈满，脸色似乎有点难看。只是从偶尔的闪电照耀下，才能看到她眸底的困惑和绝望。
　　而这时，总裁办的行政秘书lisa敲响了门，“程总，吃午饭了。”
　　这一刻，程榆关慢慢地收回目光，坐到了办公桌前，说：“进来吧。”
　　Lisa走了进来，脸上努力地挤出笑意，说：“何姐说您最近胃口不好，所以今天中午给您做您最爱吃的菜，给您放在桌上了。”
　　说着，她把饭盒稳稳地放在桌上，“我还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我先走了哈。”
　　程榆关挥了挥手，Lisa就跟得*了赦一样，转身就要走。临别时，她抬头同情地看了一眼陈满。但也仅限于同情几秒而已，很快，她便匆匆地离开了。
　　最爱吃的菜？
　　程榆关感觉，现在让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直到，她打开饭盒时，却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张纸。
　　程榆关只当是何姐絮絮叨叨的嘱托，因而并不想看。
　　但是陈满却把这张纸捡了起来，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就变了。
　　程榆关的余光瞟到陈满难看的脸色，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陈满？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
　　陈满想了想，还是把纸张摊开，放在程榆关的面前，说道：“是林小姐。”
　　程榆关顿了一下，瞬间抢过纸张，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程榆关，今晚六点半，sunlight咖啡厅，林一秋，不见不散。”


第81章 训狗2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程榆关怔怔地看了看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其实是几个很简单的字，但却在程榆关心口激起了涟漪。
　　不用说，这封信是林一秋写的。
　　在林一秋不见的日子里,程榆关曾去过港大参观。恰巧，在优秀学生书法中,她曾见过林一秋的字,娟秀清澈，字如其人。她偷偷想办法买下这幅字，放在自己的办公桌里,时常会看。所以，此刻,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林一秋的字。
　　“是谁送来？”
　　程榆关喃喃地低语,忽然下意识地往外跑,并在长廊里找到了还没有离开这层楼的Lisa。
　　她拽过那人的肩膀，扬了扬手里的信，大声问道：“Lisa，这是谁给你的？你说实话。”
　　“？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程总怎么会突然冲过来了？手里那张纸是什么东西？
　　Lisa下意识地感到害怕,退了两步,随即又一脸困惑地望着程榆关。她只是一个行政秘书，素来也只负责送餐盒，并且从不敢打开餐厅，对程榆关手里的东西当然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这张纸是从食盒里面掉出来的。
　　“我。。。。。。。”
　　Lisa努力想了很久，还是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程总。。。。。程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怎么回事？问什么都不知道！程榆关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正想发难,还好陈满已经跟了过来。
　　她见这情形，立马说道：“程总，Lisa只是负责送食盒，正常情况下，她不会在这个过程中打开食盒的。所以，这封信应该是更早被放进去的。”
　　嗯，有道理。公司到处都是监控。食盒被拿上来，应该就已经进入监控范围内。没人会顶着监控系统，往里面放东西。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陈满，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去查查司机，查查做菜的何妈。。。。。。。。”
　　“程总！”
　　陈满皱了皱眉，觉得很奇怪，程榆关怎么变笨了一样，但饶是如此，她还是耐心地说道：“我认为，我们现在关注的事情，不应该是这封信从什么时候送进来的。我们现在应该关心，下午的时候，您看如何面对林小姐。”
　　程榆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说得有道理。”
　　陈满悄悄挥了挥手，示意Lisa离开，然后引导着程榆关回到总裁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她关上门，转身对程榆关严肃地说道：“程总，不管您同不同意。您这一次见林小姐，我们一定要做好严密的安保。而我，也会跟保镖一起去的。”
　　程榆关有些懵懂地望着陈满，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林一秋，何曾想过这些事情。
　　但是陈满不容她拒绝，双手撑住办公桌，颇有压迫感地说道：“这件事上，您必须听我的。拜托了。”
　　。。。。。。。。。。。
　　也许是因为连日的雨，偶然有了晴天，街道上都被撒上了昏黄的光。暮色像泡开的乌龙茶，从玻璃窗外的梧桐叶尖滴落。
　　程榆关轻轻地推开铜铃轻响的木门，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而此刻，暖黄灯光正从吧台后方漫过来，咖啡机蒸腾的雾气也慢慢地模糊了年轻店员的侧脸。
　　角落的陶土花盆里，薄荷叶轻颤着接住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金箔，冰滴壶在木架上耐心数着时光。远处，穿碎花裙的姑娘托腮望着渐次亮起的街灯，她的卡布奇诺拉花正在杯口蜷成小小的云。
　　不得不说，这一切，都好像很安静的样子。
　　但其实，此刻程榆关的心，却像煮沸了的水一样，不断翻滚着。
　　林一秋什么时候会来？来的时候，那人会说什么呢？她今天能不能留住林一秋呢？
　　所以的困惑围绕着她，弄得她脑袋乱糟糟的、晕乎乎的。
　　“程总。”
　　正在她心绪纷乱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一秋已经坐到了程榆关的面前，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衬衫，黑色的牛仔裤，看上去很休闲。
　　“程总，这几天过得好吗？”
　　林一秋不同于程榆关的辗转反侧。那人要了一杯咖啡，好整以暇地望着程榆关，看起来轻松很多。。
　　林一秋的眉眼依旧温和，但是这份温和里带着一点疏离。程榆关呆呆地望着林一秋，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要跟对方寒暄。
　　正巧这时，女服务生走过来，询问林一秋要喝点什么。
　　林一秋不假思索地说：“意式咖啡，谢谢。”
　　喝意式咖啡，是林一秋近年养成的习惯。这种高浓度的咖啡因可以让林一秋保持理性和克制。
　　她点完单，转过头来，看到程榆关杯子里的卡布奇诺，笑了笑，说：“没想到程总喜欢喝些甜的。”
　　直到这一刻，程榆关才彻底回过神来。她勉强打起精神，笑道：“喝点甜的没什么不好。我喝惯了甜的，喝不了苦的了。”
　　她有些忐忑地捏了捏咖啡杯的把手，似乎下了决心一般，认真地说道：“一秋，我知道我错了。”
　　我错了。
　　听到这话时，林一秋怔住了。
　　其实，今天她设想过程榆关会说很多话，也许会威胁她回到她身边，也许会心平气和地跟她谈新的筹码。
　　但是林一秋没有想到，程榆关会主动说，自己错了。
　　让这个骄傲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说错了，有多不容易。
　　过去的程榆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未来的程榆关也不一定会因此变成一个知错的人。但在此刻，在自己心爱女人的面前，程榆关还是承认自己错了。
　　她错了吗？
　　或者更加确切地说，她并不是错了，而是败了。
　　她输给了林一秋，并且也承认，她败得彻彻底底。
　　虽然，她没有说出那句世间烂熟的告白语句。但是，她却也以自己的方式，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谋求某种契约。
　　尽管，此刻，维系这份契约的动力，也只有程榆关自己的爱罢了。
　　“我错了。一秋。”
　　程榆关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有些局促地坐着，“我想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再回到我的身边。”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而这一刻，远处带着耳麦的陈满忍不住扶了扶额。
　　“。。。。。。。。”
　　好吧，她最敬爱的程总根本没有按照她们约好的内容说。什么刺探一下林一秋的来历，敲打一下林一秋的做法，程榆关完全没有做。她们一下午精心准备的所有计划，此刻全部都落空了。
　　而程榆关唯一做的事情，就像现在一样，像一只狗狗一样，去祈求自己的主人对自己加以青睐。
　　这。。。。。。。这还是她的程总吗？这人被外星人换过脑子？
　　陈满有些烦躁地将耳塞拿下来，扔到了桌上。


第82章 沦陷
　　“我错了。一秋。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着程榆关如此卑微地说话，林一秋一时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此刻，她坐在程榆关的对面,看着那人虔诚又沉默地看着她。那人的眼眸似乎很亮，看得出来,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这个人世间最怕的是浪子认真。
　　当一个在人间世事游刃有余的人说,她想要你时。老实说，没有人会不动容。尤其是这人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更何况，林一秋偏偏正是喜欢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是,她不能妥协。
　　屋内的光线是昏黄的，让林一秋有些闷,她转过脸,望着远处。在这场无声的较量,她占据主动,依旧觉得吃力。她不得不去端详更远处的风景，让自己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玻璃窗外的世界不同于此刻的沉闷，反而看起来更加真实且灵动。
　　窗外，老梧桐伸开苍青手掌,将六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蜜色光斑在青石板上游弋,恍若一群被晒暖的游鱼，偶尔被风推着掠过砖缝里新钻出的三叶草。某片摇摇欲坠的阔叶忽然簌簌翻动，抖落的光斑便跳进铸铁栏杆下，惊醒了伏在青苔边打盹的月季丛。
　　这一切都很安静，好像只要隔着玻璃窗看这个世界，似乎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滤镜。林一秋喝了一口咖啡，悄然将心事都隐尽。
　　“程总，我会尊重我的决定吗？”
　　林一秋垂下眸,忽然问：“我只需要你回答，会或者不会。不需要你做更多的解释。简单一点。”
　　“会。”
　　程榆关回答得很快，随即，她忐忑地捏了捏手，沉默好久，才抬起头来，继续说道：“一秋，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会做一切会让你满意的事情。”
　　林一秋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她直觉能感受到，程榆关很认真，并不像是虚情假意。
　　她的眼眸闪了闪，忽然问道：“程榆关，什么都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笑的人。这个问题，无论是提出的人，还是回答的人，都很可笑。
　　程榆关依旧很快地点了点头，干脆地说：“对，一秋，什么都可以。”
　　林一秋笑了笑，继续追问：“程榆关，那我要你的公司，你的商业版图呢。难道，你也给我不曾？”
　　这句话落下去，就好像一颗秋日的松子落进山谷间一样，虽然隐约听到一点声响，但很快糜灭在山风里。
　　不出所料，程榆关沉默了。
　　呵呵，不愿意。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富家小姐的爱，如七月的山风，带着一些草木的清甜。但是终究只是一阵风而已，就算如上帝，也会假装听不见。
　　林一秋的笑容淡了一点。不过也没事，她本来就说的是玩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拽了拽林一秋的胳膊，说：“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程总，我们走吧。”
　　程榆关困惑地望着她，问：“去哪？”
　　林一秋眨了眨眼，说：“回家。”
　　。。。。。。。。。
　　当林一秋重新坐在自己的身边后，让程榆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跟自己讲话，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相较于自己，那人有着偏小麦色的肌肤，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沉默寡言，却又充满了克制的魅力。
　　真好。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悄悄地、贪婪地闻着林一秋身体散发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身上总会有一点青草香，清甜又可口。
　　但同时，程榆关也有一种感觉，那就自己过度放低的状态，让林一秋没有说出原本的话。
　　那人原本想说什么呢？是觉得她们之间关系需要一些规矩？还是开口想要什么作为谈判的筹码？其实程榆关有些不敢听，也并不真的很关心。
　　反正，现在她只要知道，林一秋回到她身边就好了。
　　不过，就连她自己也在想，如果林一秋真的要自己的商业版图怎么办？
　　是的，她给。
　　这个答案如新月一般，慢慢地从彼岸升起。也真真实实地让程榆关吃了一惊。
　　难道她要为了林一秋，放弃她曾付出一切才获得的东西吗？
　　她沦陷到这个地步了吗？
　　程榆关没有答案。
　　此刻，她的心就像夏日的蝉鸣一样，乱糟糟的。
　　“程榆关。”
　　林一秋的呼喊，将程榆关从刚刚思绪中惊醒。
　　“嗯？”
　　林一秋说了上车以来跟程榆关说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话，“程榆关，你看，那里是海。”
　　顺着林一秋的手指方向，程榆关看到一篇蔚蓝的大海。这时，她才忽然记起，这座城市确实临着一片海。
　　海，是安静的。
　　此刻，夕阳西下，暮色沿着山崖的褶皱流淌，崖壁苔藓吮饱了阳光，在咸涩的海风里舒展成绒绒的绿毯。野茴香从岩缝探出碎金般的花簇，被归巢的鸥群翅膀扑簌簌摇落几粒黄昏。断崖下泊着两艘旧渔船，蓝漆剥落处洇出铁锈的暖黄色，像被海水腌渍的陈皮糖。
　　倦鸟暮归林。
　　没来由地，程榆关忽然想起了这首诗。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对很多事情产生一种疲倦的心境。她甚至设想，要不就这样吧，她带着林一秋，去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她们的爱会纯粹得多吧。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永远在揣测着对方。
　　“我喜欢海。”
　　林一秋忽然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想像海鸥一样。”
　　程榆关回眸望着林一秋，看着金色的阳光散漫地照在那人的脸上，忍不住眼眸带笑地问道：“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像成为一个海鸥。”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想要自由。”
　　她的眼眸沉了沉，又补充道：“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
　　程榆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林一秋，还是染了一些残阳的伤感。
　　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呢？程榆关控制不住地想，在林一秋的心里，到底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她脑子乱糟糟地揣测和设想。但唯一的、似乎最标准的答案，就是离开她的自由，大概是林一秋心中的、真正的自由了。
　　这样想着，程榆关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阵水雾。她悄无声息地揉了揉，并不希望林一秋看到她眼前的脆弱。
　　片刻之后，她静静地伸出手，在温暖的夕阳下，牵住了林一秋的手。
　　那人的手指有些冷，冰凉凉的，带着一点令人恼的平静。程榆关忽然有些生气，为什么她在这里辗转反侧，但是林一秋却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为什么在这段感情里，越来越不舍的人是她了呢？
　　她反复思量着，却无法得到答案。
　　她唯一能够确切回答自己的，是此刻感知到林一秋手时，那种从心尖升起的、温暖的、安定的感觉。
　　谁不想长久地拥有这段感情呢？就算是程榆关，也毫不例外。
　　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说：“如果你是那群海鸥，那我情愿做巢穴。”
　　“？”
　　什么意思？海鸥的巢穴一点都不酷，都是由海藻、枯草、小树枝和一些羽毛做成的。谁会想成为那样的东西。
　　林一秋困惑地转过头，没有说话，却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程榆关笑了笑，说：“如果说你是海鸥的话，虽然你会因为自由，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但你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林一秋沉默了，过了半晌，才恢复笑脸，说：“是因为，巢穴是家吗？”
　　她没有说话，却在用她的表情、语调在问一个问题，程榆关懂得家是什么吗？
　　程榆关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思考片刻，她还是说道：“是。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家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想一直陪着你。”
　　这人啊，还是总会说这些温馨的话，但是。。。。。。。
　　林一秋的眼睛浅浅地闪了闪，又终归于寂静。
　　程榆关的话啊。。。。。。相信一次就够了，不是吗？
　　夕阳慢慢往下，山间的风景也渐渐消失，只剩下云层里淡淡的金黄色。
　　林一秋凝视着风景的变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一点一点地变冷了。
　　她悄无声息地挣脱开程榆关的手，再次缄默地坐在车厢里，不置一词。
　　。。。。。。。。。。
　　回到别墅时，程榆关才发现，有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真的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溶月？！”
　　林一秋的声音似乎很惊喜，她大声说道：“溶月，你怎么来了。”
　　随即，她拍了拍司机的座椅，说：“我有朋友，你先带程总回去吧。”
　　程榆关不想回去。她不知道李溶月找林一秋干嘛，更不愿意放林一秋跟她独处。
　　呵呵，好几日，林一秋都找不到。今日才刚刚找到，这家伙就追着来，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但林一秋才不管程榆关心里的小九九，让司机开了车门，然后快速地下车了。
　　“溶月。”
　　林一秋笑着向李溶月走去，直到她站在李溶月面前的时候，才听到那人忽然说道。
　　“一秋，我找到了你想要的线索。跟我走，好不好？”


第83章 程榆关，我比想象中还要还爱你
　　“一秋,我找到了你想要的线索。跟我走，好不好？”
　　李溶月的声音很急促，像是恳求,又像是催促。
　　但是李溶月的话，并没有让程榆关眉间舒展开。
　　相反,这让她感到一阵隐隐的担忧和害怕。如果连李溶月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了,那自己这次任务估计真的危险了。
　　林一秋想了想，决定装傻道：“溶月，你在说什么？”
　　林一秋在装傻,李溶月知道。但是她不能让林一秋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李溶月凝眸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一秋,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在找程智媛被杀案的真相。”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快,便消失在夜风里。
　　但是，林一秋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冰冻起来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溶月。”
　　“那你说说,我该关心什么？”
　　李溶月惨然一笑,说：“两年前，你忽然不辞而别。后来，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一秋，你有没有想过，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而且今天，此刻，我总应该知道，你到底去哪了,要干什么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林一秋还是沉默得可怕。
　　似乎，林一秋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她看着林一秋那张恬静又肃然的脸，有些凄惶地说道：“一秋，我本以为。。。。。。”
　　李溶月忽然停了一下，像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本以为，我们好歹是朋友，好歹。。。。。。好歹你会告知我一些事情真相。”
　　“后来，我到处调查，才发现程智媛这件事。一秋，她是你的好朋友，我知道。她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你总想给她一个说法，我也知道。但你好歹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这些话，李溶月说得格外地恳切。
　　是的，李溶月一直都待她很好。
　　林一秋的心软了一下，她转过头，苦笑一下，说：“溶月，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你就像现在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的，不好吗？”
　　“不，我想知道。”
　　李溶月有些执拗地说道：“我想知道，这两年你去哪了。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个让人难以回答得问题。
　　夜风忽然吹起来，慢慢悠悠地，让林一秋的发丝跟着摇荡。
　　她站在小路的一侧，沉默了许久。
　　风有些冷，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样的寒冷，让她慢慢从哀伤和愧疚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所以。。。。。。”
　　林一秋转过头，有些冷淡地说道：“溶月，你所谓的知道我要的线索，是在骗我，对吗？其实你只是查到了智媛的事情罢了。”
　　李溶月抿了抿唇，她没想到林一秋如此快地反应过来。
　　确实，那件尘封的旧案很不好查。当事人已死，犯案的司机很快也被灭口了，动作之迅速，手法之干脆，都不是普通人做到的。
　　她只是一个富产家庭的大小姐，又如何得知呢。
　　“溶月。”
　　林一秋不等她说话，继续说道：“我并不仅仅为了智媛，还有背后巨大的、难以令人相信的黑洞。可是，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当我想揭开这一层黑幕时，我就注定要面对腥风血雨。所以，溶月，我真的不希望你牵扯进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她转过头，凝眸望着李溶月，长叹一声，说：“所以，溶月。你别管了。我们也别联系了。”
　　说完，林一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走得很决绝，没有给李溶月留任何的余地。
　　“一秋！林一秋！”
　　李溶月追了几步，惶惶不安地呼喊着林一秋的名字。
　　但是林一秋似乎真的铁了心一样，绝不肯再回头。
　　李溶月是了解林一秋的，那人固执地出奇。她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回头的。
　　这一刻，月色慢慢地落下来，冷冰冰地，照得地面像结了一层霜。
　　李溶月脚有些软，摔倒在路边。而平日里白色的路面，此刻似乎有些刺眼。她似乎看得到，自己眼前落满了水滴。
　　心口一阵痛，从心尖一直到肺管，再到唇舌。
　　好痛啊。
　　李溶月抬起头，从模糊的水汽里，看到林一秋迷蒙的背影。
　　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一别，大概会就是他们短暂的交错，就像电光和火石一般，短暂的火花后，便是长久的别离。
　　不。。。。。不可以。。。。。。。
　　李溶月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这人是林一秋啊，是她心心念念的、暗恋多年的林一秋。她如何能够接受，和她的分别呢？
　　李溶月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明明是她和林一秋相识在前，明明是她送林一秋到这里。怎么兜兜转转，那人又回到程榆关的身边呢？
　　其实，所谓的找证据，大概也是林一秋想知道，程智媛的死到底跟程榆关有没有关系。不是吗？
　　难道林一秋就这么喜欢程榆关吗？就算这人双手染满鲜血，还是喜欢吗？
　　视线彻底模糊了，她也彻底看到林一秋的背影了。
　　李溶月狠狠地捶了一下这铺满鹅卵石的路面，手背的关节处很快因为撞击而渗出鲜血。
　　锥心的疼痛告诉她，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不可以把林一秋交给程榆关。
　　那人不是良人，她总会再一次伤害林一秋。
　　对，她总会再一次伤害林一秋的，所以，她不能把她交给她。
　　李溶月抹去眼角的泪，眼光中闪烁着名为“偏执”的光。
　　。。。。。。。。
　　林一秋原本以为程榆关会追问李溶月的事情。
　　但是，那人却没有。
　　等到她回到别墅的时候，程榆关已经洗漱好，睡觉了。
　　此刻，乌黑的卧室里，响着轻轻地鼾声。
　　林一秋站在门口，静静地伫立了一小会，就着月光下的一把摇摇椅，坐在了床的对面。
　　不得不说，今晚李溶月的话仍在她的心头翻滚。
　　她忍不住反思，其实从与程榆关重逢到今天，她的任务进程并没有推进多少。反而，似乎她再一次陷入了程榆关带来的感情泥潭。
　　程榆关的妥协，程榆关充满爱意的眼神，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动摇着她。
　　其实，她也怕。
　　她害怕真的查出程榆关和程智媛的死有关系。如果是这样，她该如何面对程榆关呢？
　　在她们分别的好几年里，虽然她们没有见面，但林一秋知道，她们总会再见面的。这是一种既定的信念，也是一种心安。
　　可是，如果真的查出来，程榆关与智媛的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她大概这一生再也不会和程榆关见面了。
　　是的，她可能下不了手杀她，但是她再也不会跟她见面了。
　　然而，只要动这样的念头，林一秋又感到心口一阵细密的痛。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其实她也离不开程榆关。
　　很奇怪，她们像两颗树，虽然平时相隔不小的距离，但实际上，根早已与根相握。如果非要挖去其中一条，那另一条很明显，也活不成了。
　　一个偶然，程榆关转过身，迎着月光入睡。
　　她的脸很安静，美丽的容颜像古希腊的壁画一样完美、柔和。
　　呵，也只有这样的时刻，能让平日里浑身长满刺的女人，看起来如此可爱。
　　林一秋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去，慢慢地跪下来，轻轻地在程榆关的眉间落上一吻。
　　程榆关。
　　林一秋没有说话，却在心里默念。
　　原来我比想象中还要爱你。


第84章 撩
　　林一秋跟程榆关一起去上班了,就像以前一样。
　　她还是坐在、那个靠近程榆关办公室的角落里，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这间办公室比在A国的那一间小很多,但四面都是落地窗，整个空间就好像一个透明盒子。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打趣程榆关,说：“程榆关，你这么相信光吗？居然到处都安了玻璃窗。”
　　那时，程榆关也只是笑了笑,说：“我确实喜欢被光照耀的感觉。平日里，我都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工作。光照到这个办公室,就是照到我了。这样不是很好,一句多得。”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林一秋抬起头,发现那人正对她浅浅地笑着。
　　那一刻,林一秋忽然觉得，这些玻璃窗汇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又一个像盒子一样的囚笼，框住的是程榆关的经年累月。
　　林一秋知道,程榆关不是普通人,她是风潮中的头鸟，是乱世里的枭雄。而这，也是她们最大的差距。
　　她是天边的月，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们，没有未来的。
　　这样想，总不免让人有些伤感。虽然，其实很多事情大概是注定的。
　　林一秋敛了敛眸，悄悄地将一个数据驱动链接到电脑,并把病毒植入公司电脑。
　　这是组织给她的，最新的电脑病毒。听说，它可以悄然无形地入侵公司电脑，然后筛选高层的电脑，找到程榆关的电脑，并且浏览和选取记录。
　　其实这也很好，不管有没有收获，至少她可以看到程榆关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一整个早上的搜索排查下来，她一无所获。那人在公司的邮件里，总是扮演着冷酷的老板。但也很正常，林一秋也猜到了程榆关不太可能用公司电脑进行一些暗箱操作。
　　所以，她只能想其他办法。
　　林一秋咬了咬唇，陷入沉思。她知道，程榆关有一个和公司高层联络的内线号码。这个号码的防护层级很高，需要林一秋慢慢去接近和破译。
　　但是，总归离真相更近了，不是吗？
　　她大概应该觉得庆幸。
　　忽然，桌上的座机响了，林一秋怔了一下，呆愣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地醒过来，接起电话。
　　电话那人的人问：“一秋，忙完了吗？一起吃午饭吗？”
　　程榆关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般，慢慢地淌过来，带着一点忐忑，甚至说讨好，说道：“我们一起吃饭，我选了你爱吃了咖喱河虾。可以吗？”
　　林一秋捏了捏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从未听过程榆关这样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好像在跟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话。
　　呵呵。她林一秋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林一秋笑了笑，说：“好啊，吃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说完，程榆关似乎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她声调提高，说：“好，待会你来我的休息室，Lisa会把饭给我们送上来的。”
　　“好。”
　　林一秋从善如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什么抵抗。
　　“我等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程榆关的声音很轻，就好像在和一个小朋友说话一样。这种甜腻温柔的声音，也让林一秋心头也暖暖的。
　　以至于，放下电话，她仍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原来，就算是程榆关这样的女人，也有这样甜蜜的一面。
　　林一秋轻轻地把手放在木质桌面，温润的质感，慢慢平复她快速跳动的心脏。而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林一秋能够更加清晰、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在房间的另一头，陈满则一脸担忧地对程榆关说道：“程总，公司内网刚刚被人黑了。对方的手法很高明，看来是蓄谋已久。”
　　程榆关似乎不太在意，她一边在给家里的保姆发*送着菜单，一边嘴里不咸不淡地说：“哦？对方手法如此高明，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察觉到。陈满，你最近很厉害嘛。”
　　“。。。。。。。。。。”
　　陈满不太满意程榆关的漫不经心，但是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倒也不是我有什么真知灼见。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加强了公司的内网系统。最近还在排查期中。刚刚，就在刚刚，我请的网络安全大神查到了。所以，我几乎立刻就向您汇报了。”
　　程榆关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只是懒懒地说道：“厉害，陈满，干得漂亮，给你记一功。”
　　“程总！”
　　陈满最终还是受不了了这人无所谓的态度。她猛地伸手，按住程榆关的屏幕，说道：“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林小姐第一天来公司，公司的内网就被入侵了。这两件事分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您难道就不想调查一下吗？”
　　这时，程榆关终于抬起了头。她望着陈满，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可以去调查，但是我不认为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且，既然你已经避免这个风险了，以后就不用再跟我提了。”
　　这态度，分明是毫不重视。就算她陈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也很快会不了了之。
　　“程总！”
　　陈满简直快气死了。她那杀伐决断的程总，她那聪明绝顶的程总，到底去了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谈一场恋爱，程榆关整个人都废掉了？
　　程榆关倒不在意身边这个、快气成河豚的陈满，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陈满，待会你不用跟我一起吃饭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自己的午餐，好吧？”
　　“为什么？”
　　陈满歪着脑袋看着程榆关，跟她一起吃饭是自陈满进入集团以来，一直有的习惯。为什么突然改变？
　　不过这个问题也是白问，其实陈满自己也有答案。
　　“中午，当然要跟自己女朋友吃饭了。”
　　程榆关突自甜蜜地笑了笑，低下头，忽而又说道：“哦，我忘了，陈满你没有女朋友。而且小风也被你气得回了老家，现在身边一个暗恋的人都没有。也是，一个孤家寡人，怎么会懂我的心情呢？是我难为你了，是我不好。”
　　“。。。。。。。。。”
　　好的。陈满深吸一口气，暗自想，打人犯法，打领导会丢了工作。这样默念三遍，她才忍下这口气。不过，她也算是知道了，程总不仅脑袋变笨了，而且还更恶毒了。
　　。。。。。。。。。。
　　午休时间来的很快，十二点一到，林一秋就站起身，往程榆关的休息室走去。
　　期间，她和陈满擦肩而过，总感觉那人一直探究地盯着自己。
　　好奇怪啊。
　　不过，林一秋跟陈满不熟，也不太在意这人想什么。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低声呼唤道：“程榆关，在吗？”
　　这是一个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空间，有床，有桌子，窗户很小，光线很昏暗。
　　而就那么一小束光线，此刻正直直地照在床上，让被子有了别样的温度。
　　这样的景象，让林一秋莫名有些局促。狭小的空间，周边又有一张床，很奇怪。。。。。。她们。。。。。。。
　　但程榆关似乎没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她热络地拉过林一秋，一起坐在桌上，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陈列着林一秋爱吃的东西。
　　香酥排骨，咖喱河虾，清炒蔬菜，和一小碟桂花糕。
　　这些都是林一秋爱吃的。以前程榆关受伤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吃东西。难得，程榆关这样的大忙人还把她的喜好记清楚了。
　　林一秋心下暖暖的，顾不得形象，先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地品味起来。
　　这是很地道的港城美食，国外的厨师再怎么钻研，始终做不出这样的味道。大米的香气混杂着桂花的甜，每一口都是清甜的香味。世界第一好吃，好不好！
　　林一秋吃得很沉醉，像个小兔子一样，拿着米糕吃个没完，没想到米糕的残渣也留在了脸上。
　　程榆关的目光流转，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林一秋好可爱啊，傻乎乎的。
　　林一秋也看到了程榆关皱了皱眉，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程榆关？”
　　程榆关摇了摇头，说：“没事啊。”
　　她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站了起来，起身慢慢地凑近林一秋。
　　那张漂亮的脸越来越近，带着一点探索和忐忑。不知为何，林一秋蓦地屏住呼吸，有些不知所措。
　　她应该推开程榆关吗？这样才对嘛？
　　但是。。。。。。。。但是她的心跳得好厉害，手脚也发软，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制止的举措。
　　程榆关还是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接近她。直到，她们的呼吸彼此缠绕，睫毛似乎都要贴到一起去。
　　要接吻了吗？
　　林一秋紧张得不像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们接过很多次吻，明明她们甚至还有过更加亲密的关系。
　　但是。。。。。
　　但是还是好紧张啊。
　　林一秋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然而，程榆关的嘴唇微微偏了偏，落在了林一秋的嘴角。
　　林一秋有些错愕，呆呆地看着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后，程榆关又坐回了原地。
　　那人看着林一秋困惑的目光，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亲掉你嘴角的米糕。仅此而已。”
　　她身体微微往前倾，又说道：“米糕很甜，我很喜欢，谢谢款待。”


第85章 危险逼近
　　“米糕很甜,我很喜欢，谢谢款待。”
　　程榆关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忐忑和欢喜。
　　她目光再次落在林一秋身上,却又一次陷入沉默。
　　林一秋很想，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抬起手,轻轻地扶着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有嘴唇停留的温度,但却好像灼人似的，促使她很快收回手。那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无力移动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落下来。
　　而这份无措和忐忑,让林一秋不得不承认，程榆关带给她的悸动,远比面上来的深远。
　　其实,从程榆关向她认错投降那一刻开始,她的心跳就无法受自己的控制了。
　　我只是来调查真相的,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程榆关的。
　　林一秋在心里默念着，就像加入一针镇定剂一样，帮助林一秋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她沉静地看着程榆关，低声说：“程榆关,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这样。
　　这句话说得轻快,却又有一点伤人。
　　程榆关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又调整好了情绪，抬头说道：“我们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说着，她给林一秋夹了一块香酥排骨，说：“一秋,这是我特意嘱咐做这道菜的名厨做的，你尝尝。”
　　碗里的香酥排骨，酥皮金黄，带着排骨特有的香气，只消轻轻一戳，里面芬芳的肉汁就流了出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但这一刻，林一秋的心思并不在吃上。她歪过头，怔怔地望着程榆关。
　　她看得出来，程榆关对她很上心，很殷勤。但其实，她很不习惯，也不希望程榆关是这样的。
　　那人不应该是这样。
　　林一秋至今还能想起第一次见程榆关时，那人一袭经典的黑裙，站在人群中，高傲地睥睨所有人。
　　程榆关应当是自信高傲的，也只能是自信高傲的。
　　“程榆关。。。。。。。”
　　林一秋斟酌着想开口。
　　程榆关猛地抬起头，凝眸望着林一秋。
　　那亮晶晶的眼睛，堵住了林一秋要说的所有话。
　　林一秋低下头，默然夹起那块香酥排骨，放在嘴里。
　　嗯，果然很香很好吃，比想象得好吃多了。
　　肉汁很鲜甜，带着一点奶香，慢慢地流进喉咙里。
　　“程榆关，”
　　林一秋忽然很正经地叫了程榆关的名字，然后认真地说道：“很好吃，谢谢你。”
　　看到林一秋的认真，程榆关也笑了笑。
　　她喜欢林一秋快乐，只要林一秋喜欢就好。
　　然而，这顿午饭吃得很沉默。
　　林一秋不怎么说话，程榆关也跟着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各自满腹心事地结束了午餐。
　　午餐后，林一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需要午休，在程榆关那里，不方便。
　　程榆关也挽留过，但是林一秋不愿意，也只能顺着那人的心意。
　　躺在行军床上，林一秋却没有太多睡意。她辗转反侧，在这个小小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落地窗真的很明亮，窗外的树好像也染上了一层光晕。
　　而很奇异的是，她的玻璃茶杯在窗台上投下双重阴影，一道被楼宇挤压成平行四边形，另一道穿过玻璃夹层的氩气，在虚空里微微发蓝。
　　这时，林一秋竟然无可避免地会想起当，她强硬地离开房间时，程榆关那小心翼翼的、失落的神情。
　　那神情就好像此刻明亮的树叶背面，满是阴云。
　　林一秋还是觉得，程榆关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那人不是阳光下最鲜亮的树叶，也应当是远山上的、一块坚硬的冰。
　　虽然，这样的情形是有利于她的。因为她可以通过操纵程榆关的心情，来加快自己的任务。可以说，这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
　　可是。。。。。。。
　　林一秋不想承认，其实自己心软了。
　　她只是觉得，陪伴在程榆关身边的每一瞬间，都带着一点心酸和疼痛。这种心酸和疼痛也不会被她轻易控制。
　　。。。。。。。。。
　　林一秋在抗拒自己，程榆关不蠢，她很清楚。
　　爱情可以让她忽略很多事情，但独独会为爱人的反应而辗转反侧。
　　为什么林一秋会抗拒自己呢？
　　如果真的如陈满所说，她对自己别有所图，那么为什么不能专业一点，职业一点？就算。。。。。就算只是给她留下一个美好的、虚假的粉色记忆，也好啊。
　　程榆关怅然地低下头，手无意识地翻动着面前的文件。
　　这时，陈满已经走了进来。
　　她撑在程榆关的办公桌前：“程总，今天有个项目，有人要约你晚餐。可以吗？”
　　程榆关抬起头，随口问：“谁啊？”
　　陈满把项目资料递给程榆关，说：“Lindavon小姐。就是城郊那个项目。您要去吗？”
　　程榆关想了想，说：“去吧。”
　　城郊那个项目是von家族私有土地，她们曾经做过一个简单的测算。这块地开发出来，投资回报率至少会到30%，很可观了。她没有理由不跟Lindavon。
　　但是很明显，之前von家族并不愿拿地出来共同开发。所以此刻，Lindavon声称可以合作，就让人很奇怪。
　　斟酌了一下，程榆关还是说道：“见见吧，也无妨。”
　　有钱不赚，不符合程榆关的商人本质。
　　。。。。。。。。。。。。
　　与Lindavon的约定地点，是一个餐吧。
　　这个地方，程榆关听过，是von家族旗下很有标志性和代表性的餐吧，素来以开放、绿色、休闲闻名。
　　Lindavon很早就到了，她坐在大厅的角落里，静静地等着程榆关的到来。
　　这个位置虽然很边缘，但是程榆关还是一眼就看到了Lindavon。
　　不得不说，那人明艳得过分，就算在人海里，也是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可是，程榆关由衷地称赞了一下她的美丽。但在这一刻，她又忽然有些踟蹰。
　　她原本以为之前那件事会让Lindavon对自己滤镜尽失，以后再也不会跟自己见面。
　　但她没想到，今天这人居然能够来找自己谈生意。
　　程榆关的心头有一点不好的感觉。
　　不过，怯战从不是程榆关的风格，她倒是要看看，这个Lindavon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Linda小姐，”
　　程榆关笑着坐到Lindavon的面前，说：“很高兴今天再见到你。”
　　这话说得客套和疏离，但是Lindavon也堆上笑脸，说：“许久不见程小姐，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
　　她看了看程榆关不咸不淡的神情，想了想，又笑道：“虽然我们上次在thebrightsun的事情，纯粹是个意外。今天，我也拿了足够的诚意，想跟程小姐谈合作，也希望程小姐能够拿出相同的诚意。”
　　程榆关点了点头，笑道：“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吧。不过，我不太明白的是，那块地贵公司完全有能力开发，为什么想跟我们合作呢？”
　　Lindavon似乎知道程榆关会问这样的问题，立刻解释道：“如您所说，我们当然可以开发。但是您也知道，我们von家族也是兼容政治和商业，父亲希望这块地能够产生社会效益。”
　　“所以，我们并不想仅仅开发成豪宅，而是度假区。但是就度假区运行和盈利来说，N市的人口和收入是难以支持的，我们需要贵公司的全球宣发能力，让这个度假区走向全世界。不知道我这个理由，能否说服程小姐呢？”
　　这听起来很合理。
　　程榆关点了点头，说：“von先生心怀百姓，这一点值得我们这些后生学习。我们公司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也很感谢Linda小姐愿意给这个合作的机会。”
　　Lindavon笑得更甜了，她倒了一杯红酒给程榆关，说：“既然有合作意向，后续的合作思路和细项，我们可以在会议室谈。今天，我先敬程总一杯，祝我们合作顺利，可以吗？”
　　程榆关看了看Lindavon，又看了看眼前这杯酒。
　　不远处，陈满和保镖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就算这酒有什么，自己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她笑了笑，接过酒，一饮而尽，说：“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但就在这一刻，她却似乎感觉到，Lindavon笑得更加诡异了。


第86章 变态今晚似乎谈得很愉快。
　　今晚似乎谈得很愉快。
　　至少Lindavon完全没有之前的偏执,看起来很正常。。。。。。。。。
　　对，姑且可以这么形容。
　　程榆关虽然对此存疑，但是还是基于商业利益,和Lindavon攀谈下去。
　　毕竟，在这个城市,如果不跟von家族合作,将会寸步难行。程榆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没有理由不为了利润拼尽全力。
　　“程小姐，您知道,我一直很欣赏您的性格和见识。这一次，我们又有很好的机会合作。这真的太好了。来,让我们为我们这次合作干杯。”
　　Lindavon举起酒杯,笑脸盈盈地说道：“我先敬程总。”
　　漂亮晶亮的水晶杯闪着钻石般的光芒,鲜红的酒液摇曳,送到了程榆关面前。
　　然而，这一刻，程榆关有点踟蹰。
　　“怎么？程总担心吗？”
　　Lindavon似乎猜测到程榆关的心情，她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抬了抬手，示意程榆关自己倒酒喝。
　　这不是很明显不是商量。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的地盘，一杯酒，程榆关还是能够承受的。就算有什么问题，还有陈满和保镖可以救她。所以，她也倒不必为了这一杯酒，搅黄整个合作。
　　程榆关定了定神，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酒杯,还是强留一抹笑，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合作愉快。Linda小姐。”
　　直至此刻，Lindavon的脸上才真正露出一抹笑。
　　“程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牧场培育的牛，你试一试，我敢保证，味道绝对不输给和牛。”
　　Lindavon热切地向程榆关推荐着刚端上的这一道牛排，说：“很好吃，相信我。”
　　这一会，Lindavon的热情有些超过程榆关的预期，她有些错愕地叉起一块牛肉，放在了舌尖。
　　老实说，确实很好吃。芬芳的油脂之下，有一点奶香味。
　　程榆关点头称赞道：“确实很好吃。素来听说von家族在畜牧业培育上很有一套，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Lindavon痴痴地望着程榆关，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很奇怪，程榆关总觉得，这一抹笑意很奇怪。但是等她想仔细看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一片模糊起来。
　　不好，看来刚刚吃的东西有问题。
　　来不及思考，程榆关几乎下意识地摸到了手机的警报器。可是，她的手指已经失去对方向的判断，只能凭着感觉、一口气乱按一通。
　　希望陈满能够接收得到她的讯息。希望吧。。。。。。。。。
　　程榆关心头暗自祈祷着。
　　然而这时，Lindavon却忽然站起身，伸出了手，拉住了程榆关的胳膊，说道：“程小姐，既然您这么喜欢这牛肉，对我们的培育方式这么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牧场参观下，您意下如何？”
　　程榆关当然知道，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她不能被带去牧场，但她又没有什么办法。
　　程榆关心下着急，不明白为什么陈满她们好像一点讯息都没有收到？难道自己刚刚没有把信号发出去。
　　她想了想，忽然站起来，奋力一把把桌上的餐盘扔到地上，问：“Lindavon，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晕？感觉到这么喘不过气来。”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Lindavon笑得依旧很甜，她站起身，睥睨这程榆关，说道：“一点点X药，程小姐大概也应该有所耳闻。”
　　果然，这家伙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程榆关伸手紧紧地捏着桌子的边缘，慢慢感受到一阵灼人的燥热。
　　药效比她想的来得快。
　　Lindavon笑了笑，甚至“天真”地眨了眨眼，说：“程小姐，我们一起去参观农场吧，我想你需要。”
　　你需要，这几个词她咬的很轻，但这时，却变成了程榆关的魔咒。
　　王八蛋！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程榆关空茫地看了一眼四周。好奇怪，为什么陈满还没有出现呢？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程榆关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出事了。。。。
　　Lindavon似乎很满足地欣赏着程榆关的惶然、空茫，甚至沉默。她细细地品味着、咀嚼着这张漂亮的脸上，那精彩的变化。
　　这种情绪，很像一种捉住老鼠的猫一样，慢慢地体会把玩猎物的乐趣。
　　许久，她才慢慢地开口说道：“程榆关，你在找什么？不会是你的秘书和保镖吧？不好意思哦。”
　　Lindavon伸出了两只手指，灵活地晃动了一下，有些俏皮地说道：“我已经先把她们请到农场了。你说，你要不要去那里找她们呢？”
　　果然。。。。。。。
　　程榆关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自己的神志，问：“Lindavon，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对你没有好处，对von家族没有好处。”
　　“我不在乎，我也不会放你走的，程榆关。”
　　Lindavon痴迷又病态地望着程榆关，说：“我爱你，我只是要你是我的，仅此而已。我的家族什么的，我毫不在意。我可以倾尽所有，只要。。。。。。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疯子！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才不会陪着你这种疯子发疯。”
　　程榆关努力站起身，转头往门口走去，但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今天，果然无法善了的。程榆关似乎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预计。
　　但是，她没有想到Lindavon这种老钱家族的人会如此肆意妄为，毫不顾忌身份和体面。
　　可是，眼下，她也只能强撑着一口气，扶着身边的座椅，问道：“Lindavon，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还不许我走？要把我囚禁起来？”
　　Lindavon走过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程榆关的脖颈处。
　　那里很白，皮肤也很透亮，上面青筋隐约显现，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好像。。。。。。。。好像咬一口啊。
　　Lindavon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将程榆关拽进自己怀里。
　　“程榆关。。。。”
　　她凑近那人的脖颈闻了闻，低声说道：“你好香啊。”


第87章 疯子与她的爱
　　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程榆关清醒了过来。
　　很难仔细地去描绘她此刻的感受。
　　恶心，想吐，还有一种对未知的不安感。
　　不过,程榆关并不为此而感到恐惧，哪怕她现在缩瑟在一个黑乎乎的又狭小的空间里面。她依旧可以冷静地、客观地分析着身边的一切。
　　事实上,大概除了林一秋,她程榆关从不为任何事情感到恐惧。
　　直至此刻，被人绑架着，胁迫着,她依旧努力地在去寻找求生的方向。
　　然而昏暗的光线并没有给予她太多的机会。她本能地摸索着周边的一切。经过一阵费力的探索，她大概了解了,自己似乎被人关在车的后备箱里。
　　这应该是一台老式轿车,因为就算修整得再完美,背后总有一股难闻的汽油味。而且这里也被清理得很干净,实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甚至说，她都没办法找到一点尖利的东西，好用以割断捆着自己手的绳子。
　　该死！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乏力地彻底瘫在地上。她费力地喘着气,虽然这样让她闻到了更多难闻的汽油味。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程榆关下意识地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经过一片空地和楼梯，然后被放在一片鹅绒的被子里。
　　再后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散去，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此刻，程榆关才敢真正地大口喘气。
　　也真的是一报还一报,之前她囚禁林一秋，而这下轮到她被人囚禁了。
　　她嘲弄了一下自己，但是不会拘泥于这样的情绪。很快，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手上绳子的活扣很紧，看来绑她的、是个很有经验的人。
　　所幸，她的脚并没有被绑起来。因此，她还可以费力坐起身来，慢慢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与她囚禁林一秋的地方不一样的是，这里应该是一栋建筑的二三楼，因为窗前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树冠。
　　阳光落在树冠上，带来一点刺人的光芒。
　　程榆关试着要站起来，但是长期被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让她的脚发麻发软，很快又失去平衡，再次摔了回去。
　　正当她再次想挣扎着起身时，一个声音却适时地响起。
　　“我就知道，你早就醒了。”
　　程榆关循声望去，发现Lindavon已经慢慢从光影交汇处站了起来。
　　但就算在阴暗处，那人脸上的痴狂还是如此清晰可怖。
　　有那么一个瞬间，程榆关有点慌神。但是她终究是见过很多大场面，很快定了定神，说道：“Lindavon，你为什么把我掳过来，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
　　Lindavon的表情很奇怪，她的眼眸里带着因偏执而散发的、无穷力量的光，快步地走到了程榆关的面前。
　　她一再地、恳切地说道：“我爱你，程榆关。我真的很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发誓。”
　　这种癫狂的求爱，让人觉得很不舒适。
　　程榆关皱了皱眉，干涩又生硬地重复道：“但我不爱你，Linda，我一点都不爱你。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Lindavon颓然地站在原地，双肩垂了下去，整个人的灵魂都像被打碎了一样。
　　“你不爱我。。。。。。。。一点点可能都没有吗？程榆关，你不爱我。。。。。。。。。你怎么可以。。。。。。。。怎么能够不爱我呢？”
　　她梦呓着、重复着，像一个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病人。
　　就这么一瞬间，她好像老了十岁一般，憔悴得吓人。
　　说不上为什么，程榆关忽然对她有些怜悯。又或者说，她对爱本身，产生了一种怜悯。可是，她明明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啊。
　　程榆关为自己这样的情绪而困惑。但这不妨碍她继续硬起心肠，继续说道：“是的，我不爱你，一点可能性都没有，Linda，我劝你早一点把我放走。这样，对你，对我，对整个von家族都是好事情。Linda，你在听我说话吗？”
　　不爱。。。。。。这个词对爱情中的女人太残酷了。
　　Lindavon满是泪光地望着程榆关。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不爱呢？
　　她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虔诚地捧着程榆关的手，认真地问道：“你不爱我。。。。。。。。你爱谁呢？”
　　就这个瞬间，提到“爱”，程榆关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林一秋。
　　爱像一种本能，根本无法控制，便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她心里的那个女人。
　　不过很明显，现在的情形，她根本不能对Lindavon提起“林一秋”这个名字。她相信，只要她敢说到林一秋，林一秋第二天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望着满脸泪痕的Lindavon，忽然有一种不耐和恐惧。对于不爱的人喋喋不休的爱意，她是不耐烦的。但这人背后的力量，尤其是摧毁她爱人的力量，又令她恐惧。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说道：“Lindavon，我没有爱人，但我不爱你。此生此世，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爱你，绝对不会。”
　　她说得果决狠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就击溃了Lindavon的心理防线。
　　那人后退几步，几近奔溃地打开储藏柜里所有的东西，然后发疯似的将它们都扔到了地上。
　　“程榆关，这里是你成年接受的第一次访问。。。。。。。。”
　　“这是你第一次跟你爷爷亮相的新闻。。。。。。。”
　　“这是你从港大毕业的新闻发布会。。。。。。”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财经访谈的照片。。。。。。。。。”
　　这一箱又一箱的报纸和照片、杂志，是Lindavon认为的、关于爱的证明。
　　诚然，在过去的十几年，她都曾费心尽力地爱着程榆关。所以，她不能接受程榆关说不爱她，甚至没可能爱她，一点都不行。
　　那些泛黄的报纸、照片，确实印证着一个人的心意和永不回头的流年。
　　程榆关怔怔地望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好久好久。最终，她还是说道：“Lindavon，你这并不是爱。爱不是这样的。”
　　Lindavon怔了一下，她双目无神地望着程榆关。
　　忽然，她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流下来，让原本深邃漂亮的五官变得面目可憎。
　　“如果这都不是爱，”她像个丧尸一样，踉跄地走到程榆关的面前，揪着她的肩膀，愤怒地说道：“如果这都不是爱，程榆关，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问题对于程榆关来说，都是混沌的。
　　是啊，爱是什么？
　　在遇到林一秋之前，其实程榆关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尔虞我诈的家庭，早死的父母，虎视眈眈的叔父。这一切，让她就像一只在汹涌的海潮中的小船，只有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
　　所以，那时，她不知道什么叫爱。
　　可是上一次，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林一秋居然愿意就这样陪着她，去实现她的理想，达成她的目标。
　　哪怕这个目标跟林一秋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她搭上命，也要帮程榆关完成。
　　直到那一刻，程榆关忽然懵懂地懂得了，爱是什么？
　　而今天，她站在一个癫狂的追求着面前，忽然将一切的一切都想通了。
　　她坦然地望着Lindavon质询的目光，慢慢说道：“爱。。。。。。。。爱不仅是眼里只有这一个*人。爱，更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幸福，可以舍弃自己的幸福。”
　　“为了对方的幸福，可以舍弃自己的幸福？”
　　Lindavon呆滞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疯狂地笑起来，大声地说道：“程榆关，你说这话，你觉得你自己能做到吗？这不就是不存在的爱吗？如果不可能，又如何作为爱的标准呢？”
　　不，这存在。
　　程榆关在心口执拗地默念着。
　　这存在。这是。。。。。。。。林一秋曾经给予过她的爱。不过好像，这样想，是否太晚了一点。
　　程榆关看着眼前的疯子，很清楚，自己要从她手里逃出升天，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她还可以再回到林一秋身边吗？拜托，她真的很想回到林一秋身边。
　　说来难以置信，程榆关一生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而直至此刻，她忽然有一丝不清明的妄想。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明，那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林一秋的身边，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她也想，像林一秋爱她那样，爱着林一秋。
　　程榆关骤然而来的沉默，让Lindavon感到更加的焦躁不安。
　　她隐约觉得，程榆关和她在报纸上认识的程榆关似乎很不相同。她很害怕，却偏偏要把这种恐惧强行压抑起来。
　　这样的念头一起，Lindavon下意识地欺身上前，把程榆关压在了身下，她喃喃地说道：“我不管，程榆关，我只要得到你。我只要跟你真正在一起了，你就会转变想法。也许。。。。。也许那样的话，你就会爱上我了。”
　　她疯狂地、粗鲁地扒着程榆关的衣服，甚至因此让程榆关的身体出现多次淤青。
　　疯子，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除了神明，谁还能阻止这样的疯子呢？
　　可是。。。。。。可是真的有神明吗？
　　程榆关疲惫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原来我这么爱你
　　这是程榆关第一次感到害怕,她的害怕的不止是被□□上的伤害，而是为一种更为深刻的执念而恐惧着。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地去思考该怎么办。但Lindavon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是一个难以预估的精神病患者。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程榆关似乎能感觉到Linda因为兴奋而不断发热的手抚摸着她,甚至撕扯着她的衣物。
　　疯子！这个疯子！程榆关咬着牙暗自骂着,但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虽然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状态，Linda却依旧能够感觉到程榆关的抗拒。她抬起头，拧过程榆关的脸,恶狠狠地说道：“怎么？难道程小姐还有这样的执念，你的身体,除了林一秋谁都不可以触碰？”
　　程榆关没有回答她,甚至努力地不去看她。
　　但越是这样,Lindavon越是不忿。她粗鲁地给了程榆关一个吻,毫不在意程榆关的推拒。
　　当然，程榆关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很快抓到机会，就胡乱地咬了Lindavon一口。
　　“该死。。。”
　　Lindavon吃痛,猛然坐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有血。
　　一股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让Linda短暂地冷静了一下，但这很快让她又生出更深更重的恼意。
　　“混蛋！”
　　被彻底激怒的人，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理智，她伸出手，狠狠地给程榆关一巴掌，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这个巴掌的声音很大，在这个有些空荡的房间,不断地回响着。
　　这不是爱，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程榆关！”
　　Lindavon的表情似乎都因为嫉妒和愤恨而变形了，她的言语因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你搞清楚，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程总了。”
　　“别让我不满意，我不想打你。听到了吗？”
　　望着程榆关执拗又愤怒的眼神，Lindavon忽然笑了笑，这样剧烈的情感变化让她似乎有些呼吸不上来，但她还是哑着嗓子说道：“程榆关，你想杀了我吗？不，别做梦，你这一生都不会离开这里的。没人会找到你的。”
　　Lindavon说着，便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她伸出手，想把程榆关垫底的衬衫也一并扯去。
　　“程榆关。。。程榆关。。。”
　　Lindavon有进入一种深爱着程榆关的状态，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人的名字，情深款款，一副至死不渝的样子。
　　她想，她等这一天真的太久了。。。太久了。。。
　　疯子！程榆关疲惫又无助地闭上眼，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眼前一边黑暗，往往会带来不安，但此刻，这一点黑暗，给了她最后的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等待着让她难以接受的后续。
　　不过奇怪的是，当一切陷入黑暗之后，周边的一切似乎真的安静了起来。
　　程榆关躺在床上，等了许久，都没有感知到Lindavon的进一步举动。她困惑地睁开眼睛，望向四周，却没有看到Lindavon。
　　怎么回事？Lindavon那个疯子呢？程榆关可不认为，这个疯子会良心发现放过她。
　　很快，程榆关坐了起来，目光在房间四周环绕着，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昏迷在地上的Lindavon以及。。。。。。正把她绑起来的林一秋。
　　林一秋。。。。。。
　　程榆关曾经看过这个身影无数次，但唯有这一次，她饱含着劫后余生的泪水和后知后觉的庆幸。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袭来，让程榆关下意识便分辨出，这是爱。
　　原来。。。。。。原来爱是这样的，只是仅仅意识到，余生还可以再见到她，再触摸到她的脸，自己就会感到很幸福了。
　　这是程榆关第一次，很具像地感受到爱的感觉。当恐惧和不安慢慢褪去之后，她惊喜又忐忑地发现，她的心慢慢被爱意充盈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程榆关难以置信，她甚至觉得眼前从天而降的林一秋，是一种濒死前的幻想。
　　“你给我发的求救信号，你忘了吗？”
　　林一秋拿起自己的手机，摇了摇，说道：“我在接受这个信号的同时，你的定位都会自动同步给我的。这还是你设置的，我的程大小姐。”
　　程榆关恍然记得，自己似乎确实在晕倒前，确实点击过警报系统。但她还是不明白林一秋怎么能够追踪到这里的，“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记得我发求救信号是在von家族的餐厅那里。你怎么找过来的？”
　　林一秋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程榆关？”
　　说着，她轻轻地抚上程榆关的戒指，说道：“程小姐，没想到吧？我在这里装了定位系统，我只需要点开就好了。”
　　“你在跟踪我？调查我？”程榆关的笑容变浅，目光有些锐利地落在林一秋身上，“是这样吗？林一秋。”
　　林一秋也敛起了笑容，认真地回复道：“程小姐可以囚禁我，我为什么不能追踪调查程小姐。有来有往才是良性的关系，不是吗？”
　　该死，这句话好有道理。
　　程榆关张了张嘴，却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她也知道，就算定位到自己，要在von家族的产业中蒙混进来，再如此迅速且精准地找到她，也绝非易事。
　　她甚至隐约地感知到，林一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团队。
　　下午的光斜照进来，落在林一秋自信又有些俏皮的脸上。在这一刻，程榆关忽然有些出神。而也是这一刻，她意识到，她和林一秋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潜在却又深刻的变化。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一秋其实一直在成长，在蜕变。而只有无知且自大的她，还一直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看这人。这种不均衡，其实也在深刻地伤害着她们的关系。
　　“林一秋。。。”程榆关无意识地呢喃着，“林一秋。。。”
　　林一秋闻声转过头，温柔又担心地询问道：“怎么了？程小姐？”
　　其实，在追踪的过程中，林一秋也很害怕。她早就收到过Lindavon的资料，知道这人是一个疯子。但是，她没想到这家伙能疯成这个样子，居然能够僭越一切权势和金钱的束缚，直接孤注一掷地像程榆关下手。
　　那一刻，她的心都被吊起来，七上八下的。
　　在开车来的路上，执行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林一秋满头大汗，甚至连手心里满是汗水，心跳也从未有过的快。
　　她害怕，害怕程榆关受到任何伤害，无论程榆关遇到什么样的凶险情形，也许她比程榆关更难以承受这件事。
　　在疾驰的路上，她好像第一次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忘记了她和程榆关的地位悬殊，忘记她们之间隔着程智媛的死，忘记这个世界太多太多的谜团。
　　她只记得，她有一个爱人，对，是爱人，是程榆关，现在不幸落到了一个疯子手里。
　　来到这里后，她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定位到了程榆关被囚禁的房间，终于在可怕的事情发生之前，救下了程榆关。
　　再后来，她娴熟地绑好Lindavon，看着程榆关慢慢地睁开眼。这一刻，她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但是，她没有立刻冲过去抱住程榆关，而是站在原地，用调笑的形式，慢慢地安抚着那人的情绪。
　　因为啊，她的程榆关是一个执拗、倔强又自傲的人。她难以分辨，在这一刻，她的怀抱于她到底是安慰，还是裹挟着毒药的糖霜。
　　而这一刻，听着心上人的呢喃，林一秋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夏日总是满是梦幻，会让人陷入虚妄的幸福里。顺着温柔的阳光，她望向房间另一头的女人，终于还是走上前，抱住了她。
　　“没事了，榆关，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一秋的声音很好听，像夏日里潺潺流动的泉水。程榆关默默地听着，忽然觉得这句话是最美的告白。
　　其实，她也曾对林一秋说过类似的话，但她从没有真正地、坚定地站在林一秋的身边。可是，在无数个危难的时刻，陪在她身边的，从来只有林一秋。
　　这个瞬间，林一秋心头忽然涌过一阵安定的感觉。
　　但这种很玄妙的感觉并没有停顿太久，林一秋轻轻地拍了拍程榆关的肩膀，语气沉重且认真地说道：“走吧，我带你走，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
　　是的，她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这里毕竟还是在von家族的掌握之中，如果真的惊动了这家人，很难预料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想一不做二不休，那林一秋和她都会很难脱身。
　　理智一再告诉程大小姐，她们要快一点离开。但就拥抱被分开的这一瞬间，程榆关第一次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就像是某种戒断反应，只不过于她而言，被戒断的，不是毒药，而是林一秋这个人罢了。
　　而这个念头一起，程榆关立马知道，原来她早就想要跟林一秋有个更远的未来。绝不仅是现在这样虚浮的关系，而是像白头偕老的恋人那样，永结同心。


第89章 劫后余生？
　　虽然程大小姐武力卓绝,但是她被囚禁了这么久，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有些虚弱。但好在她的身子底子还好,林一秋还能不太费心地呆着她一起走。
　　“我猜她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发现，Lindavon被我捆成了年猪,但是。。。”林一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有些警惕地说道：“我观察过，这边的守卫每半个小时巡逻一次，Lindavon大概会在那个时间段求救,所以，我们要在这十五分钟内逃出去。”
　　程榆关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林一秋把程榆关带到一个更衣间,丢了一件女仆装给程榆关,说：“穿上,这里每天都会有女仆去农场采摘新鲜的食材。我们如果装扮成这样，想混出去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带着围裙的连衣裙，很像中世纪油画上的妇女，真是奇怪。程榆关皱了皱眉,有些抗拒,似乎不太想穿。
　　林一秋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大小姐，就算你不愿意，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纠结。拜托你屈尊降贵一下，不要带来其他的麻烦了。好不好？”
　　也是，这话也不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榆关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讪笑自己，没想到有一天，她要落魄到穿这样奇怪的女仆装才能逃出去。
　　然而，她没什么时间思考，很快就把女仆装换好了。但等她转身一看，林一秋居然穿着一套帅气的管家西服，就这么站在旁边。
　　“喂，林一秋！”程榆关觉得自己被耍了，她何曾受过这种气？于是，她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一步，揪住林一秋的领带，说道：“为什么你穿这么好看的西服，我却要穿女仆装啊！”
　　林一秋笑了笑，说道：“你也没问我啊。我以为你不想穿。”
　　看着林一秋坏坏的笑容，程榆关一时有些语噎。她头一次发现，这人怎么能这么气人呢？
　　大小姐第一次吃瘪，虽然无可奈何，但心怀不满地踹了林一秋一脚。当然，也没真舍得真的用力。
　　虽然脚上有点痛痛，但林一秋看着程榆关吃瘪的样子，还是觉得这一切很有趣。原来这样的程榆关这么可爱啊。
　　她慢慢地拿出被程榆关拽着的领带，顺手捏了捏那人的脸，说道：“好啦，别闹了，没时间了，我们走吧？嗯？”
　　“嗯。”
　　林一秋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柔地跟程榆关说过话了。被美色迷了心智的程小姐连忙点了点头，说：“好，一秋，我们快走吧。”
　　在储藏柜灰色的阴影里，她们的手不自觉地交握着，传递着彼此身体的温度。
　　Von庄园和农场其实隔了大约两个街区的位置，所以，她们只需要离开这座庄园，就算成功逃脱一半了。
　　庄园靠近农场的是后门，所以她们必须穿过一片繁茂的葡萄藤。
　　她们没有走得很快，怕被人发现端倪，但也没有走得太慢，毕竟这也算是在逃命。
　　在这样复杂的心绪里，程榆关忽然不自觉地转过脸，望着林一秋。那一刻，阳光从葡萄藤落下来，照在林一秋脸上，有一种幻境般不真实。
　　这不是她最后的梦境吧？程榆关忽然这么想着，但是脚踝的疼痛感不断告诉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一秋就在她的旁边，并且正努力带她脱离险境。
　　其实，她的身边，从来都是林一秋。
　　上一次，她们以身犯险，也是林一秋陪着她。但与上次不同的是，面对Jack总，她自认为她有着对方不能拒绝的筹码。但是，今天，她面对一个疯子，她没有半分筹码。
　　她们都是在赌，拿自己的命在赌。
　　毫无疑问，Von家族在这座城市几乎可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而CM集团作为外来的豪强，虽然绝对实力上占据优势，却也不得不和这个家族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但是，今天这个疯子毫无逻辑、毫无理性的行为，将这种微妙的关系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风口浪尖。对于von家族来说，今天最好的局面是杀掉程榆关，然后自己扶植一个CM集团的继承人上台，这很有风险，但收益最大。
　　如果让程榆关活着逃出了这里，那他们就必须付出一点代价。不然，就连程榆关本人也会声名扫地。
　　程榆关吃不准Von家族的掌权人会是如何考虑。但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可是。。。可是明明林一秋没必要为了自己身犯险境，为什么。。。。。
　　“为什么？”程榆关不想纠结，直接问出来了：“为什么你要来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来了哲理，有可能走不掉，也可能会死？”
　　林一秋没有转头，但是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我不来，可能就一辈子见不到你。”
　　生与死，对她从来没有那么重要。为了她认为重要的人和事，林一秋从来不怕丢命的。
　　但这句话，深深地震撼到了程榆关。在她有限的、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这样简单又真挚的情况凤毛麟角，以至于原本她根本不肯相信。所以，这一刻，很难描摹程榆关那时的心情是什么？
　　她的心跳得特别快，不是因为此刻危险的环境，而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女人。
　　这句话里，其实没有“爱”这个字眼，但在程榆关的心里，又恰恰处处是爱。
　　如果。。。如果她和林一秋还能冲出重围，她会好好地跟她在一起的。
　　但越这么想，其实越容易出现问题。
　　很快，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站住。”
　　林一秋和程榆关齐齐站住了，而林一秋还将右手放在腰边，随时准备开枪。
　　那人走过来，看了看林一秋，又看了看程榆关，语气不善地说道：“没怎么见过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林一秋用左手将通勤卡亮了出来，低声说道：“您好，我们是前几天刚来的，今天小姐绑了个人，听说那人闹着吃农场最新鲜的牛肉，小姐让我们去农场拿。”
　　那人狐疑地看了看林一秋，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他虽然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位不可一世又肆意妄为的大小姐干了不能让老爷知道的大事，但是依旧不妨碍他怀疑着这两个生面孔。
　　林一秋笑了笑，说：“小姐怕惊动老爷，听说那人大有来头，惊动老爷可麻烦了。您行行好，先放我走，下来小姐对你有重谢。”
　　她偷偷地将一捆美金放到了那人的衬衫口袋里，那人立马眉开眼笑地说道：“大小姐的事情，我们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Lindavon素来都是个疯子，别墅里的仆人对她敬而远之。如今，既有钱拿，又能给大小姐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男人转身对门卡驻守的人说道：“放行。”
　　就这样，林一秋顺利把程榆关带出了这座别墅。
　　出来后，两人都舒了一口气，上了去往农场的车。当然，在半途上，程榆关借口要下车买东西。等车停稳，程榆关一个肘击打晕司机，把他丢弃在路边的安全区域，然后两人开车向城里驶去。
　　过了一会，也许是Von家族的人反应过来，又或者Lindavon醒了，开始有大量的车辆尾随着她们。这些都是一些轻快的轿车和跑车，而她们笨重的大卡车跑得并不算快，所以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坐稳了，”林一秋低声说道：“我们现在会往一条不同的路上走。”
　　还没等程榆关反应过来，林一秋就急打方向盘，撞开拐弯处的围栏，往山坡下冲去。
　　“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程大小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惊声尖叫起来。
　　生死，好像就在这么一刻。但是，所幸，她们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山下的车道上。
　　不过，其他尾随而来的车辆就没那么好运了。它们因为车身太轻，反而剧烈地摇晃起来，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大部分都翻倒了，而剩下的车辆因为这灾难般的场景，也撞向了一边的绿化带，场面一度混乱。
　　“我已经通过信号器联系到陈满了，”林一秋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说道：“只要我们到对方的桥口，等上五分钟，她们就会赶来的。”
　　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混乱的场景，说：“现在这个样子，我想von家族的人一时半会是找不过来的。”
　　林一秋加快油门，一口气开到了桥洞的隐蔽处。
　　直到这一刻，她和程榆关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
　　“谢谢你，林一秋，”
　　程榆关扶着窗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刚刚也把她吓得够呛。实在太惊险了。
　　林一秋似乎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有所吃惊，她沉静地看了看窗外潺潺流动的小河，似乎在想什么。
　　程榆关不知道刚刚经过这样的生死时刻，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结，值得林一秋如此在意。
　　她皱了皱眉，担忧地说道：“一秋，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一秋沉默着，并不说话，也不看她。
　　过了好一会，她拿着手里的枪，默不作声地指向程榆关。
　　“。。。。。。。。”
　　程榆关做梦都没想到，林一秋会拿枪指着她。她静静地看着刚刚为她出生入死的女人，心忽然很痛，她颤着声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林一秋？”


第90章 你给了我迎面一切的勇气
　　“为什么要这样做？林一秋？”
　　女人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哽咽,似乎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诚然，她幻想过无数人拿枪指着她，但独独没想过林一秋。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枪口真的太黑了，黑到她几乎无法直视。
　　但这一刻,林一秋似乎反而比较放松,她甚至饶有兴趣地反问道：“程榆关，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出乎她的意料,程榆关一反平时谨慎又多疑的状态，反而很果断地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肯定,你不会。”
　　这句话说得很笃定,这也似乎是她们共有的默契。
　　林一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又问道：“那你在怕什么？程榆关？如果你不怕我杀了你的话，那你在怕什么？告诉我，可以吗？”
　　程榆关没有回头,她几乎凭着本能说道：“林一秋我不怕你杀了我。因为你有太多次这样的机会了,有些甚至比现在更好，更适合的机会，你都没有下手，所以我不相信你会下手。”
　　这个辩驳似乎很合理，林一秋笑了笑。
　　她看到那个高傲的大小姐心甘情愿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有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情，对吗？林一秋,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举着枪。”
　　“不。”
　　林一秋很干脆地否定了她的说法，甚至更加握紧了枪，说道：“你说的对，但也不对。我有要知道的事情，程榆关，但我必须保证，你跟我说的是实话。程榆关，我知道，如果可以，至少你都不会跟一把枪博弈。这就是我想要的。”
　　呵呵，她们太了解彼此了。就算有着长长的、不曾相见的间隙，但她们依旧是触及彼此灵魂最深刻的人。
　　“我猜一下，”程榆关的声音慢慢恢复正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冷峻，“你想知道程智媛的事情，是吗？一秋？”
　　提及“程智媛”的名字，林一秋的表情瞬间冷了起来，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我要你跟你说真话。绝对的，真话。程榆关。”
　　说到这里时，程榆关甚至能够感受到林一秋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她转过头，望着林一秋。直视那人，也直视她黑洞洞的枪口。
　　程榆关面无表情地说：“一秋，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程智媛的死真的承载了太多东西，这些东西是你难以去揭露的。”
　　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她知道，她这样的劝说，对林一秋没有什么用。
　　那人还是执拗地说道：“我需要一个真相。程榆关，我已经知道，程智媛是Lawrence先生买凶杀死的了。但是。。。。。。。。”
　　林一秋好像说到什么要紧的、难以接受的部分，她大口喘了一口气，说道：“但是。。。。Lawrence先生先生最后两通电话之一，是打给你的，榆关。我需要你的解释。”
　　榆关，这个称呼很亲昵，但也道尽了林一秋此刻的脆弱和无助。明明拿枪的那人是她，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会坠落地狱。
　　程榆关双手交握，左手攥紧了右手的拇指，她几乎没有停顿，依旧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给Lawrence先生下任何杀害程智媛的指令。他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跟我说了这个事情。但是，我没有同意。”
　　她停顿了一下，感知到林一秋的枪没有放下，只能无奈地说道：“真的，一秋，我不撒谎。我真的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我们还不错的关系染上阴霾。”
　　这是实话，实话中的实话。
　　而直到此刻，林一秋的枪才慢慢地放下。
　　她们沉默了好一会，两个人都眷恋地望向对方，却又不置一词，以至于整个空间都静到令人发指。
　　似乎，上一刻，刚刚还一起出生入死的两个人，这一刻，却各有心思。
　　而世俗的一切，以无法预计的速度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林一秋忽然深刻地意识到，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也许还算是某个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但是。。。。。。但是程榆关，她掌握着一个庞大的帝国，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她只能默然地听着，那人几乎叹息地说道：“一秋，算了吧，那背后的势力，你斗不过。”
　　这一切，林一秋都知道。但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望向那人，因为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翻涌的爱意。好像，在她整个人生命里，她都不曾是如今这样，深刻地爱着程榆关。
　　那人的眉眼，她爱。那人的笑容，她爱。甚至那人跋扈时微微蹙起的眉，她也爱。
　　她眷恋地望着那人，但是她的心告诉她，只能到这里了。
　　沉默，还是沉默。程榆关有些绝望，她知道，在林一秋这个笨蛋那里，沉默代表了太多东西了，比如执拗，比如决然，比如不会放弃。
　　在这一刻，似乎从不会哭的程小姐，忽然落了泪，她痛楚地说：“一秋，你可以放过自己吗？那庞大而盘根错节的网络，不是你可以撬动的。”
　　但这一刻，林一秋已经慢慢收起了手枪，她打开车门，悄悄地走了下去。直到关门，程榆关才后知后觉，那人想要走了。
　　“林一秋！林一秋！”
　　程榆关心头有很不好的感觉，她屏幕地开着车门，想下车拦住林一秋。
　　但是，一切都晚了。林一秋关上车窗，默默地听着心爱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弭在空气里。
　　“我爱你，程榆关。”
　　她带着一点泪，望着那紧闭的车窗，望着里面焦急似火的人，静静地说道：“我永远爱你，程榆关，直到。。。。。。直到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林一秋说完，便收起手枪，走向更远的地方。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而唯有被关在车厢里的程榆关，还在手足无措地大喊着：“林一秋，你放我出去，快点，不然我生气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真的，她太了解林一秋，她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是，这也意味着，她也许要失去她了。
　　程榆关无助地坐在汽车里，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好像，自从她父母去世，她好久没有这般痛哭过了。
　　但在痛哭之后，她从绝境慢慢抬起头。她又下定决心。
　　她不可以看到林一秋赴死，绝对不可以。如果真的是要面临这样的绝境，那她就赌上一切，跟林一秋，将乾坤碾碎。


第91章 单刀赴会
　　“啪嗒”、“啪嗒”、“啪嗒”。
　　林一秋认真地检查着自己的手枪,好像在保养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样。不过，算起来，其实这支手枪陪着她,有些年头了。
　　过去，她一直都很珍爱它,就像珍爱一个老伙计一样。
　　而今天,她要带着她的老伙计，去见一个人，一个双面人。林一秋知道,面对这个人，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枪组装好后,林一秋举起枪,对准靶心,开了好几枪。
　　很好,她的状态不错，老伙计的状态也不错。好的，那就出发吧。
　　。。。。。。。。
　　地点：港城废弃的码头。
　　贾风穿着笔直的西装，打着宝石蓝的领带出场了。其实,很难想象,几年前，这人还是一个喜欢穿着蓝色T-恤、头发油腻的中年落魄男人。而今天，权利给他带来的滋养显而易见。
　　那人慢慢地走过来，他拍了拍林一秋的*肩膀，一边开怀大笑，一边说道：“哈哈哈，小徒弟，干嘛不约师傅去警局啊。在这里,离市区多远，多脏啊。你要是来警局，师傅现在可以带你去警局附近最好的酒店，我们师徒好好叙叙旧，不好吗？”
　　林一秋转过头，冷冷地望着贾风，忽然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傅，智媛是你杀的，对吧？您大可跟我说实话，不必躲躲藏藏。”
　　闻言，贾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他沉默地望着林一秋，许久，才笑道：“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啊，师傅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你看看你师傅的勋章，二等功。喂，不开玩笑，为警局出生入死，怎么会知法犯法呢？”
　　“我有证据，师傅，”林一秋似乎并不打算跟他弯弯绕绕，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查过了，智媛最后相约的人，是你。因为她从小就崇拜你，所以遇到任何事情，她第一时间联系的人还是您。我也查过港城以前的卷宗，我发现，您在26岁前立了很多功。但是，后来，您和Lawrence先生一起查一起走私案的时候出了意外，可能最终只有你承担了全部责任，而Lawrence先生却因为是港城大学毕业的，没受到什么牵连，甚至，还平步青云。”
　　过去的记忆开始不断闪回。
　　“我都不懂你，都是港大学毕业，干嘛还要来当警察。当警察又辛苦，薪水又少，你去办公室里坐坐，搞一搞金融。不是很好吗？”
　　“不懂你，不过你学历高，应该很快能升上去，不像师傅我，一辈子可能就是一个小警员。”
　　以前，师傅说过所有劝诫一一浮现在林一秋耳边。那里初听是劝诫，后来细细品味，全带着无尽的羡慕与嫉妒。
　　林一秋眯了眯眼睛，冷峻地、重新审视了一下贾风，冷冷地说道：“后来，你心生愤懑。在你重新回到警局之后，你利用智媛对你的信任，让她查一个要案。但在收集到足够多高层的证据时，你又心生了歪心思，但智媛不接受。所以，你杀了智媛，从她手里抢到了证据，用来平步青云。我说的，对吗？师傅？”
　　贾风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他沉默了半响，忽然笑道：“小徒弟，多日不见，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很适合去写小说嘛，怎么？有这方面考虑？如果写了，师傅下来可以去拜读一下。”
　　林一秋当然知道这家伙不会认。她从怀里取出两张照片，扔到贾风面前，说道：“这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智媛孤儿院住所里你的照片，另一张，是智媛出事那天，正好有人在拍风景照，里面恰好拍到开肇事车辆的，那人是你。师傅，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一切都是你做的。所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贾风不紧不慢地看了看照片，似乎很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徒弟，你很有意思，也很用心。没办法，我只能承认了，是，是我撞死智媛的。但我没办法，她让我没得选，她非要举报那些高管。那些人，我们根本惹不起啊。”
　　他慢慢地往前走，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地说道：“你知道吗？你知道智媛说我什么？她说我变了。是，我是变了，我没法不变。”
　　说着，贾风解开胸口衬衫的纽扣，露出满是枪伤的胸膛，满脸悲愤、痛楚地说道：“你看，一秋，你看，我为了升职，为了实现所谓的正义，胸口硬生生挨了悍匪五枪。但是呢？那次走私案，分明是高层做的一个局，只是为了平民愤的作秀而已。可是呢，出了事情，就拿我顶缸。我比Lawrence差在哪里的？就是因为他是港城大学毕业的！就是因为有什么校友狗屁的裙带关系！”
　　贾风越说越激动，他走到林一秋面前，脖颈的青筋凸起，他声嘶力竭地说道：“从那一天起，过去的我就死了。我告诉自己，我要往上爬，我要证明，我也可以，我不比Lawrence那家伙差。恰好，你走之后，警局内的港城系因为Lawrence的大胆妄为而受到打压，而我作为一线警员代表，回到了警局核心。所以，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后来，高层让我查港警内部的事情？”贾风“呵呵”一笑，说道：“我知道，那不过就是左手打右手，我清楚，我从来没有较真，我只是在博弈。但智媛，她不一样。”
　　“智媛她想要真正的，公平，公义，她才不想要那些，肮脏的交易，”林一秋忽然接过话头，似乎不想贾风污染这个话题，“但是，你要的，从来只是权利的博弈。所以智媛于你，必须死。”
　　贾风大笑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的好徒弟，你比她聪明。是这样的，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你逼我把实话说出来，你也没有很聪明。”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指着林一秋，说道：“你要是足够聪明，就应该在查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止步。要知道，小丫头，我的背后，可能有你完全承受不了的东西。”
　　在他掏枪指着林一秋的同时，林一秋也掏枪指着他，他们遥遥相对，对彼此充满了防备。
　　贾风看着林一秋，摇了摇头，说：“小徒弟，你不会以为我自己是单刀赴会吧？你还真的是太年轻了。”
　　他摇了摇手，无数黑衣人从灌木里走出来，将林一秋团团围住。
　　贾风似乎胜券在握，他望了望林一秋，说道：“蚍蜉撼大树，一秋，你听过这个吧。怎么可能呢？你，和智媛，要是没那么固执，又怎么会丢一条命呢？下辈子，好好想一想，好吧？”
　　说着，他的手一挥，如雨点般的子弹落了下来。


第92章 抱着必死的决心
　　果然,这家伙总爱耍阴招。
　　林一秋早就清楚了，她很快就躲进了一旁的废弃救生船里面，望着被刚刚一阵枪林弹雨打烂的空油桶,林一秋暗自庆幸，自己刚刚反应真的太快了。否则,现在被打烂的,就是她了。
　　但就算她的反应足够迅猛，她依旧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手腕处传来一阵明显的痛楚。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好像被子弹擦伤了。
　　但她来不及顾及这点伤势。因为她似乎听到贾风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那人甚至肆意大笑着说道：“一秋,别做无谓的抵抗了，我的人已经守在这艘船的门口,还有一部分已经上来了。刚刚,你也见识过他们的子弹了。所以,乖乖投降,我保你不死。”
　　呵呵。林一秋信他就有鬼了。这就是一个为了钱和声誉什么都会做的人，自己已经知道他最见不得人的秘密，他还会留她一条命？怎么可能？
　　林一秋才没有那么天真，会去高估她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意。否则,他也不会让人开枪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早在这个救生艇里安置了一处机关。她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钮，让一块钢板自动移开，然后她整个人慢慢顺着这个空隙往下探，最后稳稳地落在一间餐厅里，再躲到一个金属餐车的后面。做完这一切，她又按下按钮，让钢板自己合上。
　　陈旧的窗帘把光挡得死死的,她慢慢地摸到窗台那边，用随身带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局势。也是足够幸运，贾风似乎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从这里逃走，因而把他的人都集中安排在岸边。
　　林一秋收好望远镜，悄悄从船的另一侧摸下去，然后顺着老旧的下海扶手，轻轻地落入水中。
　　这一带，其实她还算熟悉。这里离Jones买下的民宿很近，那里也很隐蔽。其实，林一秋并不想给自己的好朋友带来麻烦。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游到更远的地方，也只能在那里暂时休息。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Jones今天居然也在这间民宿里。
　　此刻，他正坐在民宿临水的凉亭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甜品，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然而，这个场景却让林一秋感到很奇怪，因为那人准备了两块蛋糕，就好像。。。。。他在等谁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劫后余生的缘故，此刻，就算面对自己的恩师兼挚友，林一秋还是很谨慎地走了过去。
　　“Jones，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Jones抬头看了看林一秋，忽然笑道：“一秋？你怎么搞成这样？湿哒哒的，去换件衣服？今晚说不定要下雨。”
　　还是很奇怪，林一秋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你好像，不好奇我突然出现在这里。”
　　Jones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从来都很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一秋。你。。。大概又在执行什么任务吧？”
　　他似乎毫不在意林一秋此刻诡异的落魄，反而从容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杯子，往里面倒了一壶茶，说道：“一秋，既然来了，陪我喝一杯茶？”
　　但林一秋站在原地，望着她原本的恩师兼好友，却一动不动。
　　其实，追查程智媛的事情到今天，她已经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怪圈。她越发深刻地品味到，在这件事的背后，有着整个昏暗的乾坤。而在这片乾坤的面前，她真的太渺小了。
　　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很固执地坚持着。
　　她曾经想变成一个英勇无畏的女警察。就算今天，她早已失去了成为警察的资格，但是她依旧渴望维持着她心中的公义。
　　她想要找出一切的真相，想让智媛不要白死，她似乎想得好像很简单。
　　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连她自己身边的恋人，亲人，她甚至都无法相信。何况，此刻以如此诡异姿态出现的Jones。
　　见她站在原地，Jones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说：“一秋，怎么？你还不相信我？”
　　林一秋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那杯茶上，她的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说：“Jones，我不喜欢喝茶的，你知道的。如果是有一杯咖啡，我倒也蛮想喝的？如果有的话，麻烦你帮我拿一点鲜奶，我最近喜欢喝鲜奶加糖的咖啡。”
　　其实，她从来只喜欢美式的咖啡，因为这种苦味可以让她保持足够的清醒。她需要清醒，一直的清醒。而Jones很清楚林一秋这个习惯，因此他也清楚，林一秋这个要求大概就是在试探他。
　　“一秋，你何必。。。。。。”
　　他的眼眸忽然快速地闪了闪，就好像有什么无法说出的话一样。但很快，他从桌下摸出了一把枪，直接指着林一秋。
　　当然，在他把手放在暗处时，林一秋也把手放在自己的外套里，等Jones亮出枪来，她也快速地拿出枪，指着对方。
　　“我不想我们到这一步的，一秋，”Jones望着林一秋那种固执的脸，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一秋？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就算是一只安静的猪，也有自己幸福的权利。”
　　这套说辞不错。林一秋怔怔地看着Jones，过去的一切都像走马观花一样闪过。其实，在她过去二十余年冰冷的、所谓精英的生活里，Jones算是对她很好的人。
　　自她们相识以来，她们都像两个心有灵犀的朋友，虽然不曾有过多的言语，但总是会读懂对方。他曾声嘶力竭地帮助她争取来之不易的奖学金，也会把她介绍到不错的企业实习。
　　甚至，到最后，她放弃金融分析师的职位，要去当一个不起眼的警员，Jones也全力地支持她。
　　“一秋，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那人在月光下丰盈的轮廓，至今都在林一秋的记忆里清晰可见，“一个人最幸运的事，就是按自己认可的方式度过一生。”
　　这句话，林一秋曾奉若圣诫。在港城警局，不管训练多累多辛苦，她都会告诉自己，她喜欢警察这份工作，她坚信自己信奉的真理，这就是她认可的、度过一生的方式。
　　只是，林一秋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和Jones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就像这样，好像不是她死，就是Jones死。
　　她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
　　而这也是第一次，她举枪的手微微有点颤抖。她忽然意识到，就算Jones要对她不利，她似乎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向Jones开枪。
　　“为什么？Jones？”
　　林一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落下泪来，她声线轻轻地颤抖，带着一点哭腔地说：“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呢？Jones，你告诉我”
　　这一刻的对视，真的太过残忍了。有那么一瞬，Jones甚至不敢看林一秋的眼睛。但是她们在对峙，她们必须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和自己遥遥相对，看着对方物是人非。
　　忽然，Jones开了口：“对不起，一秋，我们的立场不同。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懊悔。
　　很奇怪，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Jones好像苍老了很多岁。如果林一秋能够仔细看Jones，会发现，他的手同样颤抖得有些厉害。
　　其实，林一秋从没有想到，原来追求公义会这么辛苦，这么痛。
　　在这一路上，她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吃得所有的苦，都可以不提。但是，师傅的背叛，和挚友的对立，实在是在她的意想之外。
　　贾风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这件事给了林一秋足够长的时间去理解，去消化。她从所有的蛛丝马迹中，慢慢地推测中这个在权力更迭中、不惜用他人性命渔利的人渣。
　　可是，在她面前，用枪指着她的Jones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个温暖又善良的大学教授，这个每年都会预留一些钱给穷苦人的绅士，这个她曾满心信任的挚友，为什么也站她的对立面？
　　是她错了吗？她不应该去窥探这个黑暗的天空？她不应该追寻所有的公道和正义吗？
　　在这一刻，林一秋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就好像呼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一般。
　　林一秋慢慢地放下枪，对Jones凄然一笑，说道：“是这样吗？Jones？没关系，我永远会原谅你的。你现在开枪吧，把我杀死吧，这样一切都会结束了。”
　　听到林一秋这么说，Jones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他的嘴唇开始有些颤抖，他不自觉地挤出一抹笑，说道：“嗨，伙计，只要你不再追寻那些事情了。一切就结束了。你知道吗？一切都结束了，我保证！”
　　林一秋很平静地望了望他，在这一刹那，她看出他眼眸里的不舍。她忽然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的好朋友，你开枪吧，死在你手上也很好。”
　　她望着他，很坚定地说道：“只有我死了，一切才会结束。Jones，开枪吧。”
　　Jones慢慢地站起来，手抖得越发厉害了。他这一辈子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如何能够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下手呢？
　　但林一秋甚至还鼓励他：“来吧，我的朋友，对准心脏，让我不要那么痛苦。”
　　这一刻，林一秋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


第93章 月光下的别离“砰”。
　　“砰”。
　　一声枪响之后,很奇怪，林一秋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
　　渐渐地，她好奇地睁开眼睛,却发现Jones抱着手腕，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而Jones的枪则落在地上,上面还带着一点血。
　　林一秋下意识地转过头,果然在晨光的熹微里，看到一个女人慢慢地走过来。
　　虽然那人带着帽子，但她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程榆关。
　　“榆关。。。。。”
　　念到这个名字时，林一秋平静的心才轻轻地泛起了涟漪。她的心开始快速地跳动起来,好像只为了那个女人。
　　这一刻,林一秋似乎有些紧张,她的唇有些颤动,她的手也有一些颤动。她完全没有想到，程榆关会出现在这里。
　　而此刻，程榆关走过来，一脚把Jones手边的枪踢入水中,然后狠狠地一把抓住了林一秋,力气之大，竟然让林一秋整个人都忍不住向前倾。
　　“林一秋。。。。。你到底。。。。。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一阵山风吹过，吹得那人的帽檐微微地颤动。林一秋后知后觉地发现，程榆关。。。程榆关的肩膀似乎在轻轻地颤抖，好像。。。。。好像那人。。。。。那人在哭。
　　在此之前，林一秋从没有设想过，程榆关会哭。因为那人素来都是以冷血、残酷闻名，她在商场杀伐决断,剪除异己时毫不手软。因而，林一秋从未想过，程榆关会哭，还是为了她而哭。
　　“榆关。。。。。”
　　那人真哭了，林一秋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手忙脚乱地安慰道：“你别哭啊。。。。。”
　　“林一秋。。。。。”
　　程榆关忽而抬起头，一张漂亮又满是泪痕的脸呈现在林一秋的面前，她愣愣地看着那人，听着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林一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程榆关咬了咬牙，狠狠地说道：“我知道，你刚刚的举动就是想寻死，但是。。。。。但是我不许。听到没有，只要我不许，你就。。。你就不可以死。林一秋？”
　　林一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怔怔地望着程榆关。
　　她不明白那人为什么哭，但是，那人的眼泪又真真实实地烫进了她的心里。
　　“程榆关。。。。。榆关。。。。。”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像梦呓一样呼唤着程榆关的名字。她看着那个曾经高冷的、杀伐决断的女人，如今却脆弱地、无助地捏着她的衣领哭。
　　她的内心，是震撼的，也是无措的。
　　在这一刻，林一秋怔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好的，我知道。。。程榆关，我听你的。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听到这个人的承诺，程榆关的眼泪才真正跟决了堤一样。其实，刚刚林一秋放下枪的时候，她好害怕。她怕林一秋放弃了求生的意识，也怕Jones真的不管不顾开了枪。所以，她几乎立刻就扣动了扳机，把Jones的手打伤。
　　而在得到林一秋承诺的这一刻，程榆关所有的担忧、害怕、眷恋、爱意都伴随着眼泪，汹涌而出。
　　她用力地抱住林一秋，断断续续地哭道：“林一秋。。。。。拜托你了。。。。。拜托了。。。。。不要丢下我。。。。。不要像爸爸妈妈那样。。。。。那样猝不及防地丢下我。”
　　林一秋抱住怀里哭到颤抖的程榆关，心下又心疼又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女人似乎很瘦弱。她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抚上那人颤抖的背，似乎安慰一般地轻轻地拍着，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丢下你，我保证。好嘛？”
　　再后来，她的目光从程榆关身上，又慢慢地落在了Jones身上。
　　此刻，那人似乎已经能够忍受手腕的痛楚，慢慢挣扎地坐了起来。
　　他想做什么？林一秋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她们现在是敌非友。
　　既然是敌人，林一秋就要对他保持十二分的戒心。她轻轻地拍着程榆关，目光却一直死死地锁在Jones身上。等程榆关的哭声慢慢止住，林一秋才拿着枪，慢慢地走到Jones身边。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Jones。”
　　林一秋的声音似乎很失望，她冷冷地说道：“我从未想过，我们像现在这样，持着枪，对着对方。”
　　Jones笑了笑，他下意识用受伤的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但这个举动反而让他的衬衫和脖子都染上了血色，看起来也更吓人。
　　他说：“我没办法，一秋。我的出身，就注定了我没办法追求所谓的正义。而今晚，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你。”
　　说着，他又抬头望着林一秋，忽然近乎哀求地说道：“一秋，真的不能算了嘛？真的不能就这样，是吗？林一秋，就算你追查到底，可能结果是你此刻无法设想的。”
　　林一秋望着自己的老友，平静又坚定地说道：“我知道。”
　　忽然，她又自嘲地说道：“连你，都可以用枪指着我。我几乎可以猜到，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了。”
　　她站直身体，继续说道：“但是，Jones，我还是会继续追查下去的。因为，也许这也是我的使命。又或者，因为这个人世间还是需要公义的。”
　　Jones望着林一秋，月光下，那人的五官似乎格外清晰立体。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却充满了悲鸣和绝望。
　　“你是对的，一秋，你说的对。”
　　他好似很费力地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说：“你说的对。这个人世间，是还需要公义的。”
　　Jones扭过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水面，此刻在淡淡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忽而，他又说道：“一秋，你走吧，带着程榆关走。我就当没见过你，你也当没有见过我。我很累了，你快走吧。”
　　林一秋下意识地感到，Jones的状态很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Jones挥了挥手，对程榆关说：“程总，把一秋带走吧。拜托了。”
　　“一秋，”Jones转过脸，望着林一秋，很郑重地说：“也许你该查查更上面的人。港城，不会是一个Lawrence或者贾风，能够撬动的。”
　　这似乎是最后的叮嘱，林一秋担心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就被程榆关拽着离开了这里。
　　那一天的月光很冷，林一秋没有想过，那便是另一份别离。


第94章 宿命般的心动
　　这几天,林一秋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的手腕受了伤，又浸了河水，因而感染了。发烧的滋味并不好,有一种浑浊又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的呼吸是灼热，整个人的意识都是迷糊的。在这种玄而又玄的空间内,她似乎看到程智媛,后来又看到Jones，再后来，她又看到了贾风和Lawrence先生。所有人都如走马观花一样浮现,唯有程榆关，那人站在梦境的尽头,对她温柔地笑着。
　　很奇怪,原本林一秋正感到忐忑、仓促、害怕,但是,在她看到程榆关的那个瞬间，她的心忽然莫名定了下来。她在原地伫立了一小会，然后一点、一点地向程榆关走去。
　　梦境里的程榆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么温和又安静地看着她。但虽然如此,林一秋却觉得,那人似乎又有千言万语。
　　林一秋默然走到她的面前，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在这一刻，林一秋心口忽然涌起一阵爱欲与眷恋。她细细地品味着那人肩颈的、熟悉的香味，许久，才轻声说道：“榆关，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可是，这温馨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声惊雷般的枪响划破了一切的宁静。
　　林一秋下意识地抱紧程榆关，声音也因剧烈的恐惧而颤抖：“榆关。。。。。榆关。。。。。”她很快感觉自己的手掌覆满了温热的液体，这种触感她很熟悉。。。。。是。。。。。
　　就在这一刻，林一秋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林一秋后知后觉地发现，比起失去一切，她似乎更怕自己会连累林一秋。
　　这几日，生病的躯体似乎给她带来了很明显的影响。譬如，此刻她起身，却觉得浑身绵软，脑部也有些疼痛。但还好的是，这样的不适也让她慢慢地回到了现实。
　　她开始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在程榆关之前囚禁她的密室里面。所以。。。所以她又被程榆关捡回来了？
　　哦，对哦，她想起来了，当她跟Jones对峙的时候，是程榆关冲出来救了她的。
　　“榆关。。。。。”
　　林一秋在唇齿间反复地品味着这个名字，就好像在品尝一杯味道独特的红酒一样。也只有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脆弱和思念，会慢慢地涌上来。
　　她想念程榆关，她承认。但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和要面临的问题，无疑是在给程榆关增加负担。所以，她必须要走，她必须要离开程榆关。
　　林一秋素来是个行动派，她很快拔掉自己身上的针管，拿起自己的外套，忍着眩晕，慢慢地走到门口。
　　可是，真当她走到门口时，她的心口忽而又有些不舍。
　　虽然她的理智一再告诉她，她应该趁程榆关不在的时候离开，以此避免见到那人时，她们可能会产生很多失控的对白和情感的拉扯。
　　但是，她又真的很想程榆关，就算，只是远远地看看她，哪怕，就一眼就好。
　　是的，就一眼就好。
　　林一秋很清楚，自己迈出这个别墅的大门，是否能够再活着见到程榆关，就很难说了。她不怕死，她只是怕在这样的永恒来临之前，她却没能再看她心爱的程榆关一眼。
　　这样想着，她走出门外，匆匆地往走廊里面走。
　　因为她记得，这个走廊的尽头，就是程榆关的书房。有时候，那人会在那里审阅一些文件或者阅读一些书籍。更重要的是，那间房间也是按程榆关的办公喜好，做成了落地玻璃环绕的风格，这样也方便林一秋逃跑。
　　她这样想着，也更加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走廊的拐角，她同样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程榆关。
　　在相遇的瞬间，她们忽然怔了一下，站在原地，错愕地望着彼此，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她们都忘记了一切，只是静静地、又充满爱意地望着对方。
　　欣喜、难过、思念、害怕。。。。。这些俗世里最令人心痛的情感，不断地在她们之间流动着。以至于，她们自己也忘记了时间。
　　许久之后，程榆关才慢慢地说道：“林一秋，你要去哪？你要离开，是吗？”
　　这位杀伐决断的千金大小姐，此刻的声线正微微地颤抖。她素来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当然猜到了，林一秋要是醒过来，第一件事就会是偷偷逃跑。所以，她在那人的房间里装上了监控，时刻监视着那人的踪迹。
　　一旦监控发现那人醒来，又或者那人要离开这个房间，她就会受到报警，然后立刻从离那个房间最近的书房跑出来，径直去拦住林一秋。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走廊碰到林一秋。因为这个走廊是通向别墅里的，而不是向外逃走的方向。
　　她似乎很难以相信，但这好像就是事实，所以。。。所以那人醒来，第一件事是来找她的吗？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程榆关只是忽然有一种要命的心动感，就好像。。。就好像她们的一切都是逃不开的宿命，而自己能做的，也唯有随之沉沦罢了。
　　林一秋也望着程榆关，但其实她并不意外。她大概知道，以程榆关的性格，是不可能让自己轻易离开的。但是，她又怔愣于，忽然见到的、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那嵌入肺腑的思念，此刻，在她的胸腔里忽而疯狂滋长。爱欲，像一瓶原本被埋入土地的美酒一样，被如此不经意地打开，然后散发着令她执迷的香气。
　　“榆关。。。。。”
　　林一秋继续颤抖着、品味着这个名字，就好像是在斟酌什么神圣的诫语一般。
　　“榆关。。。。。”
　　她再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声线早已带着失控的颤抖。而与此同时，她也抬脚，快步地走到了程榆关的面前。
　　“榆关，我是想来找你的。”
　　她抱住了程榆关，就好像在梦中一样，她自顾自地低语道：“榆关，我真的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第95章 我想要最后一夜
　　“榆关,我真的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直到这一刻，林一秋才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什么世俗间的鸿沟,什么她们之前理念差别，此刻,在生与死的面前,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在这一刻，林一秋只知道，她是爱程榆关的。而*且终其一生,她可能也只会爱程榆关一个人。
　　直到此刻，她还是一个很严谨的人。她甚至用了“可能”这个字眼,来精准地概括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吊诡的是,明明是如此理智、如此严谨的人,最终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明明不该爱的人。
　　林一秋想，爱情，果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而也是这一刻，程榆关抱着林一秋,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她的体温。
　　天知道,站在就船厂的时候，她听着那几声枪响有多害怕。她真的害怕，害怕林一秋被贾风乱枪打死。
　　但后来，又看到邝玲玲的追踪器还响着，并且提示着那人的心依旧在跳动着，她的心才慢慢地回落。可是喘了一口气，她又踏上了寻找林一秋的道路。
　　再后来，她看到Jones用枪指着林一秋。在林一秋放下枪的那个瞬间,她的子弹便已经离开了枪膛。
　　她不可以失去林一秋，不管要用什么方法，不管要花多少力气，她都要把林一秋救下来。
　　因而，此刻，她抱着林一秋，就好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但就算这样，她也没办法开口让林一秋停止调查。虽然明明，只要林一秋停止调查，她就可以护那人周全。
　　因为，她知道，她的一秋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而继续追查下去，林一秋她的理想和期望。所以，她作为林一秋的恋人，不可以说更让她伤心失望的话。
　　“一秋，”程榆关喃喃地说道：“林一秋，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期盼和苛求。在这个瞬间，和林一秋一起，成了程榆关最近心头上最朴素最渴望的意愿。
　　听到那人撒娇一样的话语，林一秋嘴角忍不住轻轻地勾起一个幅度。
　　她的榆关好可爱啊。明明平日里，是最不服输的一个人，但在她面前，总能有这样甜蜜温柔的时刻。林一秋忽而发现，自己似乎总是这样痴迷于程榆关的反差。
　　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低声说道：“榆关，不要这样。你还有一整个家族，一整个集团要负责呢。你要是出事了，那么多员工，那么多家人怎么办啊？”
　　她亲了亲那人的额头，爱怜地说道：“榆关乖，听话，好不好？这件事情让我一个人来做就好了。”
　　林一秋的语气温柔的要命，就好像冬日里落在墙沿的太阳，温和，但不灼热，然后顺着斑驳的，慢慢地落到人心底去。
　　可是，就算她这么说，程榆关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因为，这些话，实在太像诀别了。可是，她偏偏不想跟林一秋诀别。
　　怎么办呢？
　　程榆关不知道她该怎么办。这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面前好像一堵空白的墙。明明，过去她曾在寻觅答案上无往不利。但是，此刻，她却看不到任何的讯息。
　　甚至，她觉得自己变了，变成了一个只会哭却毫无办法的女人。她改变不了林一秋，也改变不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她好像。。。好像也只能哭。
　　直到这一刻，程榆关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真的她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因而，她开始学会，对很多事情敬畏起来。大概，人只要开始有了软肋，便会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林一秋又亲亲程榆关的脸颊，就好像哄一个小朋友一样，说道：“榆关，你别哭啊。我是这样想的，等我真的出事情了，你就来救我，这样不好吗？榆关？这样你很像一个超人啊，很棒的。”
　　她把程榆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在那人耳边说道：“至少，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超人。”
　　程榆关还哭着，但看着那人拼命哄自己的样子，又忽然笑了起来。她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在那人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秋，至少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她想要一个夜晚，一个值得珍藏的夜晚。
　　林一秋望着程榆关，没有说话。她似乎大概知道那人的想念，却又为此而倍感踟蹰。因为她知道，她多留在程榆关这里一分钟，那人就会危险一分钟。
　　但是，程榆关无限眷恋地亲了亲林一秋的脸，恳求道：“林一秋，拜托了。就一晚罢了。”
　　林一秋沉默了一小会。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程榆关的身上，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程榆关。
　　其实，这一刻，林一秋自己的心也涌起万分的不舍。
　　榆关，她的榆关，永远这么美。她轻轻地亲了亲程榆关的嘴唇，就好像落入池塘里的一片叶一样，荡起了轻轻的涟漪。
　　程榆关顺势、轻轻地钳制住她的下巴，漂亮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那人的嘴唇上。
　　她几乎没有停顿，侧过脸，吻住了那双唇，然后再逐步地加深这个吻。
　　在这个吻里面，她倾注了自己经年累月的思念、担忧和爱恋。因而，这个吻也格外缠绵。
　　程榆关一边亲，一边把林一秋带向离她们最近的房间——程榆关平时工作至深夜时会流速的客房，那里很少人会去，也相对安全。
　　当落入温暖的床榻时，林一秋忽然笑着举了举手，说：“轻一点，程榆关，我的手受伤了。你当心一点。”
　　程榆关闻言，促狭地笑了笑。她凑过去，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林一秋的鼻子，笑道：“无所谓啊，反正，你也是下面那个，躺好不就行了？”
　　“？喂，程榆关！”
　　林一秋惊呼一声，但很快，这个声音就被程榆关的吻掩埋了。
　　程榆关热烈地吻着林一秋的肩膀，锁骨。。。这种热情让林一秋都有点受不了。
　　她拍了拍那人，低声说道：“慢一点。。。程榆关。。。你这小混蛋。”
　　程榆关亲了亲林一秋的唇，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一只虔诚的小兽。
　　她说：“林一秋，我很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虽然在床上，这句“我爱你”多少有些奇怪，但是却是来自程榆关心底的声音。
　　而此刻，她更可悲地发现，直到离别来临之前，她才发现她有多爱林一秋。
　　但她们都没讲这份爱倾盘托出，只是在这个小床上抵死缠绵着，就好像末日真的会来临一样。


第96章 再次别离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程榆关的背脊上时,那人白皙清透的皮肤，完美的腰线，在阳光和阴影中,形成了美好的画面。
　　这时，林一秋已经整理好自己了。她走到床前,在那人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低声说道：“再见，榆关。我爱你。”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程榆关的头顶停留好一阵,才慢慢直起身。
　　再后来，她走了,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虽然那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也相信,她没有说的话，程榆关都懂，而她说过的话，那人也无需再听了。
　　林一秋的脚步匆匆,渐行渐远,当门被轻轻关上时，程榆关的眼眸瞬间睁开了。
　　其实，她昨夜并没有睡，因为害怕错过和林一秋的每一分每一秒。因而，那人走了，程榆关是知道的。从那人醒来，自我整理，再到最后的那一吻,她都清晰地感受着。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胆小，像个孩子一样，因为害怕别离而不敢睁开眼睛。
　　她的手慢慢地落在那人刚刚睡过的枕头上，此刻，那里还清晰地留存着林一秋的体温和痕迹。
　　“一秋啊。。。一秋。。。”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把那人睡过的枕头拿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人留下的淡淡香味，依旧脆弱地附着在枕头上，只能给她很短暂的慰藉。
　　“林一秋。。。林一秋。。。”
　　她还在默念那人的名字，就好像在诵念着什么了不起的圣诫一样。
　　伴随着这样的呓语，一点点苦涩的咸味在她口中化开，就好像夏日莲藕中的籽一样。
　　。。。。。。。。
　　林一秋很快就驱车来到自己在香港的小屋，而在这里的收音机里，她听到了Jones的死讯。
　　原来，就在她们分别的第二天，Jones就吞弹自杀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一秋还站在阳台上，静静地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吞弹，好像很痛的，而且样子也很丑。在她印象里，Jones一直是一个很在意形象的绅士，怎么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呢？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她跟Jones的闲谈。
　　“我如果要是死亡，一定是因为我是一个女警，”那时的林一秋摆了一个帅气的模拟持枪姿势，意气风发地说：“我肯定是为了光明，为了正义去死的。”
　　Jones听完，立刻摇了摇手，说道：“呐呐，我是好爱惜生命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去死的。如果我要死的话。。。。。”
　　那人想了想，接着很认真地说道：“那一定是我发现了什么肮脏的事情，所以才死的。”
　　而如今，在报纸上，那人凄惨可怖的死相，无一不是告诉着林一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可是。。。可是她却无从查起。因为几年前出于信任，她把程智媛收集的罪证全部给了贾风。然而，现在半年以来，除了Lawrence先生倒台，整个港城都风平浪静，这足以见得，贾风大概是把证据销毁了。
　　而且，其实她也检查过那些证据，除了Lawrence先生的罪证，其它的多是一些桃色新闻，虽然查起来确实会影响一些人的仕途，但绝不会到要买凶杀人的地步啊。
　　而且，杀人的是贾风，他和Lawrence先生是政敌，是仇人，他怎么会给Lawrence先生当白手套呢？
　　不对，一切都不对，太不符合常理了。
　　林一秋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跟真相直接关联。她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自己要再去一次青山路的孤儿院。
　　。。。。。。。。
　　窗外又下起了倾盆大雨，港城最近的天气真的很糟糕。
　　程榆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头忍不住担心起林一秋。
　　在这个被雨淋湿的、沉闷又怪诞的城市，那人究竟在哪里呢？现在还安全吗？
　　每次想到这人的时候，程榆关的心头总会有轻微的疼痛感，此刻，她轻轻地捂住心口，希望自己能够平静一点。
　　这时，陈满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忧虑地说道：“总裁，贾风先生到前台，说有事情要跟你直接谈。”
　　听到“贾风”的名字，程榆关的脸色沉了一下。这人她知道，听说是接替Lawrence先生工作的人，现在是港城警察的总警司。
　　和Lawrence先生这种权衡利弊的学院派不同，这人是出了名的疯狗一条。程榆关不太喜欢跟这样市侩流氓的人打交道。
　　但是，她作为CM集团的掌舵人，又不能不给港城总警司一个面子。
　　“请他进来吧。”
　　程榆关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等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玄色的衣服，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他似乎并没有好好遮雨，帽子和两肩都湿透了。
　　真的好像一只大乌鸦啊，这是程榆关看到贾风的第一反应，她对那人实在没有任何好的印象。尽管，那人是林一秋所谓的“师傅”。
　　贾风确实不似Lawrence先生，那人总是礼貌克制，总想保持自己的风度。而贾风则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一坐，毫不客气地湿哒哒的帽子直接放在程榆关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程榆关瞥了贾风一眼，但并没有指责他的无力，只是不咸不淡地问：“贾先生，怎么今天有空来寻我呢？”
　　贾风倒也不想跟程榆关废话，他开门见山地说道：“程小姐，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林一秋去哪了？”
　　果然，是冲着林一秋来的。
　　程榆关笑了笑，说道：“林一秋？我听说，这个人不是贾风先生你的徒弟吗？我怎么会知道？贾先生真有趣，找徒弟竟然找到我这里来。”
　　贾风当然知道程榆关不会干脆地告诉自己答案，他冷冷地笑了笑，忽然抽出腰间的枪，指着程榆关，厉声说道：“姓程的，别给我耍花样。Lawrence先生那没用的东西怕你，我才不怕你。我实话告诉你，我在找林一秋，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劝你尽力配合我，不然我会让你好看的。”
　　又被枪指着。
　　程榆关无奈地想，这辈子她好像跟枪口结缘了一样，隔一阵子，就要面对一次黑洞洞的枪口。
　　当然，她并不慌，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贾先生怎么确认我知道林一秋在哪？其次，林一秋是什么逃犯吗？也不是吧？就算我跟她有什么联系，也轮不到港城警司来管吧。”
　　“还有，”她慢慢悠悠地站起来，优雅又从容地走到贾风的枪口面前，声线清冷又有力地说道：“在港城，在CM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门口，还没人能够拿着枪指着我，贾风先生。我保证，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给你一个机会，把枪自己乖乖地放下来，不然。。。。。”
　　她的眼神一变，直直地望着贾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敢保证，究竟是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人的眼神很可怕，像一个深山里凶猛的野兽，就算是贾风这种见惯了悍匪的老一线警察，手都有些发抖。
　　但是，让他立马认怂，他又一万个不甘心。他和程榆关僵持了一阵，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这一刻，他的枪口离那人很近，大约只有两个手指的距离。但他却感觉，在这场角逐中，他早已败下阵来。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枪，又厚脸皮地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我只是跟程小姐开玩笑，没想到程小姐这么认真啊。哈哈。我是港城的总警司，我的任务是保证港城每一个居民的安全，当然也包括程小姐。所以，我怎么会胡乱对程小姐开枪呢。”
　　“是这样的，程小姐，我跟您解释一下，林一秋现在跟一个案子有关系。所以呢，我也是暗中找她，想了解情况，也没到要声势浩大地去抓她。嗯，这样吧，如果您知道消息的话，麻烦配合警方，我们把事情了解清楚了，自然会放她走的。”
　　这话，他说得诚恳且窝囊。大概也只有贾风，能够如此地能屈能伸，但即便他已经卑躬屈膝至如此，程榆关依旧不愿意顺着这个台阶下。
　　只见那人转过身，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手边的项目文件看了起来，一副不把贾风看在眼里的样子。
　　“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她继续心不在焉地说着：“我很忙，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理会港城警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麻烦请回吧。”
　　这个逐客令下得干脆，且毫不留情面。
　　贾风咬了咬牙，心头暴怒，但是面上还是只能讪笑了一下，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但当他走到CM集团楼下时，他忽然转过身，眼神阴鹫地望着大楼的最高层。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被别人瞧不起。
　　谁都不能瞧不起他，就算程榆关也一样。
　　贾风在心里暗中发誓，他一定要让程榆关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97章 波澜再起
　　没想到,仅仅是几年没来，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杂草丛生，篱笆墙全部被损毁了,以至于总有一些啮齿类的小动物会来这里造访。曾经伫立在入口的画板墙早已褪色，上面的画也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一秋环视早已荒废的建筑,心中忽然有一阵悲凉。她不明白,为什么原本生机勃勃的孤儿院，此刻却变成了一片废墟呢？
　　那做尽善事的修女，那些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一个栖身之所的孤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在又做了哪呢？
　　林一秋不敢往下想。
　　但此刻，一个深沉又惨痛的念头不断地拷问着她,如果正义的代价如此沉重,那么正义真的应该被争取吗？
　　其实,以前的林一秋从不会这样想。她坚定地认为,正义是一切的底线。但这一刻，她也真真实实地有所动摇了。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些虚无主义的哲学命题的时候。林一秋很清楚，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她稳了稳心神,推开通向走廊的大门，。
　　整个空间就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就算是走廊，也有很多很杂乱的脚印。这些脚印一看就是大人的脚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成年男子的脚印。
　　这也更确认了林一秋的想法，当年那个核心物证其实并没有被任何人找到。
　　但是，智媛到底会把她藏在哪里呢？林一秋自己都想不通。她惯例去了程智媛的房间,直觉告诉她，证物一定还在这里，
　　进入房间，林一秋发现，之前墙上所有的警察照片和热血漫画都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片清灰色的墙，正冷漠地嘲弄着林一秋当时的无知。
　　根据林一秋来时所见，所有的地方，那些人似乎都找了一个遍，甚至包括修女的房间。但是没人有收获，包括林一秋。
　　到底。。。。。智媛留下的证据到底在哪里。。。。。到底。。。。。
　　再后来，林一秋也歇斯底里地翻遍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明明知道这个方向是错的，她还是拼命地、红着眼眶找到。可是，最终她还是一无所获。
　　她还是只能无力地躺在程智媛的房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还会在哪里呢？难道，在智媛的警察宿舍里吗？那就麻烦了，林一秋想，她现在没有权属进入警察宿舍。如果贸然闯入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糟糕，糟糕，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她烦躁地坐了起来，眼睛无意识地望向那片墙壁。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小片墙壁吸引了。因为那片青灰色的墙壁被撕烂的海报包裹着，但自身的形状却正好是一个矩形。
　　林一秋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是她上次发现证据的地方，之前那里贴的是贾风的照片。
　　贾风的照片。。。。。证据。。。。。
　　林一秋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走到那片墙壁边，轻轻地敲了敲。果然，那里发出了清脆的空空声。
　　是空的！林一秋用一个小锤子，把外面的水泥面砸开了，里面还有一层水泥。林一秋为此很困惑，也很泄气，她握着锤子的手都有一点发麻。
　　她想，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林一秋不信，她再次砸开了里面那层水泥。
　　这一次，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塑料袋。而塑料袋里，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林一秋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察觉到，这应该就是关键的物证。谁也没有想到，程智媛会把物证藏在照片后面。而包括她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没有意识到，她会把物证藏在两侧水泥内。
　　拿到这个U盘后，林一秋一刻都不敢停地回到自己找的临时落脚点——一个废旧仓库，然后用电脑读取了资料。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份资料，才是真正能令港城政商界风云变色的存在。
　　。。。。。。。
　　这几日，程榆关过得挺安稳。
　　自那次贾风来后，港城警方再也没人找过她了。其实，按道理，港城警方还会再派人来跟她接洽的。至少，Lawrence先生在的时候，是这样的。
　　没想到，这个贾风如此色厉内荏，连带着整个港城警方的气势都收缩起来。
　　程榆关摇了摇头，又叹息又觉得没意思。也确实，Lawrence死后，港警内部一直勾心斗角，以至于原本在港城的话语权也消失殆尽了。
　　而且那个贾风在港城也没什么根基，虽然他升职够快，但谁也都不愿意买他的账。以后，港城警局交到他手上，大概也只能走下坡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这样想着，程榆关有些唏嘘。但她也只是停留在“辉煌落幕”的感叹罢了。她慢慢地往下走，打算去地库开车回家。
　　这是，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望着屏幕，心忽然跳得有些快，甚至快到她有些不能控制。因为，她怕那是林一秋遇到危险，换了一个电话号码找她。
　　“喂，你好，我是程榆关。”
　　程榆关的声音依旧清冷，似乎轻轻一开口，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如果你仔细听她这一刻的声音，会发现里面隐约带着一点颤抖。
　　“程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但不是林一秋，那人说：“我是李溶月。”
　　李溶月？她们何曾有过交集？
　　程榆关皱了皱眉，不太明白李溶月为什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印象里，那只是一个喜欢林一秋的废材大小姐。
　　“我是受一秋所托，来找程小姐你的。”
　　李溶月说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出奇，“程小姐可以来富力商城的负二楼地下停车场吗？我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程榆关怔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正常来说，她是不会同意的。因为无论黑白两道，要来见她，必须都要经过预约，这是规矩。而且，她自己也与李溶月毫无私交，那人到底为什么会找上她，是很可疑的。
　　但是，那人偏偏提到了林一秋。她可能有林一秋最新的消息。。。。。就单单冲这一点，就算明知有点问题，程榆关都没法拒绝。
　　她转念一想，李溶月并不是港城人。如果在自己的地盘上，她都没有勇气去见一个废材大小姐，这多可笑啊？
　　因而，程榆关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答应下来：“好，你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李溶月无声地笑了笑，说道：“好，那恭候程小姐大驾了。”
　　。。。。。。。
　　开车往富力商场的时候，程榆关的心莫名跳得很快，这是很不好的先兆。她打电话给陈满，为自己找了三四个保镖，跟在自己的车后面。
　　毕竟，在这个多事之秋，她必须想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富力商场在港城的西北角，背后挨着一个度假区。但在近年来，经济一直不太好，这个度假区又远又不够特色，后来业主方就决定关门大吉了。因而，以它为主要客群的富力商场，很快也随之萧瑟起来。平时这个时间点，几乎已经没什么人来这座老商城了。
　　程榆关把车开进地库，里面全是空位，她毫不费劲地找到负二层的地库，并在一个天井处，找到恭候多时的李溶月。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好像等了她很久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李溶月诡异的身形，程榆关的手紧紧地捏着方向盘，却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但是究竟奇怪在哪，程榆关说不出来，只是她的心跳得很快，直觉告诉她，好像总有怪事发生。
　　而经过多次生死的关头，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因为程榆关迟迟没有下车，李溶月索性走过来，敲了敲程榆关的车窗，高举起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
　　这招很奏效，程榆关的心确实稍稍地定了下来。这一刻，她又讪笑自己，这是她的地盘，她到底在怕什么？
　　于是，程榆关打开门下车，并站直身体，对李溶月说道：“李小姐，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秋怎么了？”
　　但很奇怪的是，李溶月望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程榆关的心头有些发毛，她忍不住问道：“说话啊，一秋到底怎么了？你笑什么呢？”
　　可是，李溶月还是沉默。
　　这一下，程榆关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走一步，想去拽住李溶月的手，逼她袒露实情。
　　然而这时，她却听到背后有一个深沉的男声说道：“程小姐，我劝你别动。枪口无眼，不会怜惜你这位佳人哦。”
　　而这时，程榆关也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冰冷的枪口，慢慢地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第98章 程榆关被绑
　　“程小姐,我劝你别动。枪口无眼，不会怜惜你这位佳人哦。”
　　这声音很熟悉，程榆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这人是贾风。
　　然而,直到此刻,她都不太相信，这个蝼蚁一样的小人物，居然敢用枪指着她。
　　“你想要什么？贾风？”程榆关依旧慢条斯理地问道：“我想,你的幕后大老板，应该不知道你现在正用枪口对准我吧？我要跟你的大老板谈,因为。。。。。”
　　她笑了笑,说道：“因为,你不配跟我谈。”
　　死到临头还嘴硬,贾风忍不住笑了笑，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程小姐，我的大老板只需要我解决问题,他不需要知道,我怎么解决的。而且，我也从来不在乎你们那套虚伪的规矩，这一点我一早就跟您说过了。”
　　说完，他一个肘击，便将程榆关撞倒在车上，语气阴森地说道：“我可不像lawance那家伙，对你们这帮老钱家族还客客气气的。我的人生只有目的，我要达到目的。程小姐,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程榆关吃痛，扶着车门，轻轻地揉搓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而这一刻，她也开始明白贾风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根本不会遵守什么江湖道义。
　　程榆关心下暗道不好，同时，她也慢慢地意识到，贾风想抓住她，并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些好处，而是为了更可怕的目标，比如说。。。。。想利用她抓到林一秋。
　　思虑至此，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着李溶月，可笑地希望李溶月帮她。因为到了这一步，她很清楚，她的保镖一定被贾风带人控制了，不然，此刻被抓住的人也不是她了。而这一刻，她也毫无办法，只能求助李溶月而已。
　　但很明显，此刻的李溶月是不会帮她的。在这一瞬间，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没有带有一丝情感。
　　大概，在李溶月的心里，坚定地认为，只要解决了程榆关，就能得到林一秋。
　　最后，程榆关还是怔怔地望着李溶月，但是李溶月始终没什么反应。
　　程榆关只能绝望地说道：“你觉得贾风是在帮你吗？李溶月？他为什么要帮你？你听我说，林一秋很危险，不管我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让林一秋来找我，你听到没有。。。。。”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贾风一个肘击，打晕了过去。
　　而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看到，李溶月平静外表下的裂痕。
　　“md，这娘们就是话多。你以为你是谁？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大小姐？”贾风粗鲁地扯了扯衣领，挥了挥手，走廊里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程榆关绑起来，再扔到后车厢里。
　　直到这时，他转头对李溶月，笑脸吟吟地说道：“溶月，你别听她的，一秋是我的徒弟，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而且，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和一秋的，你是知道的。下来，我会帮你处理这女人的，你相信我，OK？今天，我先走了。”
　　其实此刻，李溶月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她慢慢有些察觉到自己好像被贾风利用率，但是这一刻，她还不愿意承认，更不敢承认。
　　听到贾风说的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能木讷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贾风转过身，面容上最后一点笑意都消失了。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回到车上，然后留下所有昏倒在地的保镖，扬长而去。
　　李溶月还站在原地，她怔怔地目送着贾风载着程榆关离开。
　　当然，她不傻，她已经反应过来，贾风如此功利的一个人，万万没有那么好心帮助她。但是看着程榆关落进一个疯子手里，李溶月的心头也会觉得快意。
　　如果程榆关死了，她是不是就能跟林一秋在一起了呢？
　　因而，对于她来说，现在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通知林一秋，千万不要去救程榆关。
　　她想，贾风只是一个警署的督察，在港城这片地界，他是不敢动程榆关这种老钱的。
　　只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林一秋接到她的电话后，似乎表现得格外紧张。
　　“什么？榆关被贾风抓走了？”
　　林一秋捏着电话筒，内心一阵冰凉。别人还不了解贾*风，她还不了解吗？那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狗，如果没见到自己露头，真的可能是杀了榆关的。
　　“是。”李溶月不安地捏了捏电话筒，说道：“但是程榆关也说了，叫你不要去救她。贾风不敢把她怎么样的，她好歹是CM集团的继承人。在港城，谁敢轻易动CM集团的继承人？就算是市长也不可能！别说贾风一个总督查了。”
　　“不行。。。。。不行。。。。。。”
　　林一秋承认，自己这一刻有一些六神无主，她的脸色发白，颤着声音说道：“一定是榆关这么跟你说的，可我不能赌，不能赌榆关的生死。”
　　就算她们没有交谈过，但仅凭着只言片语，林一秋都知道，这一定是程榆关的主意。
　　但对于她林一秋来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能接受程榆关出现任何死亡的威胁。
　　于是，她的声音也愈发的坚持：“我一定要去救榆关。。。。。一定。。。。。”
　　“林一秋，”李溶月没想到林一秋会这么在乎程榆关，甚至到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地步，她沉着声音说道：“你听我说，你清醒一点。贾风不会、也不敢对程榆关怎么样的。但是，若是你出现了，他可以置你于死地的。”
　　“我知道。”
　　出乎李溶月意料之外的是，林一秋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倒是很平静，“贾风这个人就是不折手段的疯子。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救榆关。他可不是lawance先生，他不会守规矩。惹恼了她，榆关真的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李溶月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死局，林一秋还要以身入局。所以，这是爱情吗？
　　她捏着话筒，心下一阵凄然。所以，她就这么输给程榆关了？
　　“溶月，”林一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她说：“溶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听我说，我给你一个邮箱，把之前我收集的证据都存在上面了。这些证据都是我拼命得来的，很重要，我只能托付给你。万一，我有任何不测，你就直接找人发布出去。”
　　林一秋这么说，多半是带着一点必死的决心。李溶月很清楚，她的心也随即慢慢地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再劝诫一下林一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改变林一秋的意志，甚至连林一秋自己都不行。
　　“溶月，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林一秋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慢慢地涌来，很清澈，也很温柔：“如果我真的迈不过这个坎，你一定要帮我，拜托了，就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这么多年的情分。是啊，就算她和一秋不是恋人，她们依旧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怎么傻到被贾风蛊惑，去帮助他抓住林一秋心爱的人，最后让那人身处险境呢？
　　李溶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变了，她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变成了一个为了爱而卑鄙恶劣的人。她不想的，她也不应该成为这样。
　　“我答应你，”带着深刻的愧疚，李溶月认真地说道：“我一定帮你，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帮你的。”
　　得到李溶月的肯定，林一秋才慢慢地放下心来，她挂掉了电话。
　　而在一阵忙音中，李溶月怔了很久。她确实会帮林一秋，就算付出生命，她都会帮林一秋的。这种笃信，一半是因为愧疚，另一半是也是带着爱。从此刻起，她要帮助林一秋实现自己的梦想，再也不会被得与失蒙蔽了。
　　挂断电话的林一秋，脱力一般躺在废旧的沙发里。
　　其实，从程榆关的保镖和秘书嘴里，她已经知道，程榆关的失踪和李溶月脱不了干系。但是，她还是只能赌一把。
　　一方面，她要用这些被精简过的证据，稳住李溶月，让那人相信自己，并且改变立场，重新站在自己这一边。另一方面，除了李溶月，她也真的不知道还有谁更能、也更合适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她小憩了一会，还是很快睁开了眼睛，重新开始整理自己的枪具。
　　贾风给她之前在港城的电话号码发了消息，今晚9点，还是在那家废旧的船坞厂，她们要一决生死了。
　　现在距9点还有五个小时，但形势对她非常不利。因为她知道，贾风一定做了完全的准备，只等着自己投入陷阱中。可是，她绝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林一秋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我需要帮助，”林一秋沉着声音说道：“榆关被港城黑警抓了，他们在一个船坞厂布下了天罗地网，打算以榆关为诱饵，抓我。所以，现在我需要组织的帮助。”
　　听到这样十万火急的事情，那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却依旧平静，他甚至笑着说道：“原来一秋你也有办不好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永远都不会用到组织的力量。”
　　又是无聊的调侃，林一秋有些不耐烦，但为了程榆关，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那人笑够了，还是说道：“放心，林一秋，我会帮你办好这件事情的，你只管去就好了。”


第99章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是在废旧的船厂,那地方离港城的主城区很远，而且荒无人烟，看来贾风是想跟她决一生死。
　　林一秋也不怕。日落时分,她便驱车来到了那座船厂。一路上，她不停地盘算着,贾风到底会怎么故事。
　　她粗估,贾风大概带了40多个人。因为超过50个人，贾风就需要跟行政部门申请审批。但是，既然他敢动程榆关,那他一定不敢惊动高层。因为港城的高层，是不会允许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私自抓捕CM集团的掌舵人的。
　　可是,要知道贾风的具体布置,林一秋就必须进入船厂。
　　夜色渐晚,周遭都笼上一阵静谧的黑暗。
　　穿着一身黑衣的林一秋，很灵巧地躲过巡逻小喽啰的视线，再顺着船舱的通风管道，往船厂内部攀爬着。
　　每爬过一个房间,她就拿出一种特制的红外线探测仪,通过仪器离呈现的图片，谨慎地记录里面可能存在的人及位置。
　　直到来到第五个房间之后，她大概能够揣测到，程榆关应该是被关在那里。因为里面有个人影，过了十来分钟都几乎一动不动的。很明显，那就是被绑住的程榆关。
　　林一秋把做好的所有记录，一张又一张地拍回给那个神秘人，然后又爬到第五个通风口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救人的时机成熟。
　　“5，4，3，2，1。”
　　林一秋默默地在心里倒数着，果然，很快一阵爆炸的轰鸣声响起。通风管道下方也很快响起了一阵慌张的人声。
　　“怎么回事？怎么有炸弹爆炸的声音，还有枪响？不行，我们得去找老大。”
　　“外面肯定出事了，走，我们去看看？”
　　“行吧，我们出去看看。阿明，阿耀，你们留下来看着这个女人，其余人跟我出去。”
　　说着，就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林一秋耐心地等到脚步声渐渐停歇，才忽然从通风口窜出，她一人一枪，将阿明和阿耀打伤，再快速地用手上功夫将两人打晕。
　　做完这一切后，她关上门，立马解开了程榆关的绳索，说：“跟我走，榆关，此地不宜久留。”
　　程榆关点了点头，顺从地听着林一秋的指挥。
　　当然，林一秋没有笨到从走廊撤退，因为太容易被溃败的贾风一行人“包饺子”。她打破窗户的玻璃，打算带着程榆关从窗口逃出去。
　　还好窗口不高，她把虎爪固定在岩石上，抱着程榆关向下滑行，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刚收好虎爪，一抬头，林一秋刚好就听到窗台那有人高声叫道：“不好！那女人跑了！”
　　“走，我们快追，可不能让她们跑了。”
　　“等等，先射几枪，排查一下环境，再下去。那女人看起来经验老道得很。”
　　林一秋连忙抱着程榆关躲在另一侧的岩石后面，很快，就听到一阵枪声。对方气急败坏，扫射了一番，但这里岩石和树木密布，子弹几乎都打到了岩石和树木上。
　　很明显，这并没办法伤到林一秋。
　　那两人看起来也身经百战，很快便翻越窗台，从船厂的墙壁爬了下来。然而，他们刚刚落地，就吃了两记黑枪。
　　他们应声倒下来，趴在草地上，只有苟延残喘的份了。
　　林一秋又将两人的手掌打伤，确保他们不会再开枪，便带着程榆关离开了。
　　目前为止，林一秋还没有痛下杀手。因为她始终留存一点信念，她知道，这些人也未必都是坏人，可能只是被贾风蒙蔽了双眼而已。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林一秋和程榆关沿着树林里的小路，往外跑着。
　　这是林一秋第二次救程榆关了，不过这一次，着实惊险了很多。
　　连程榆关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在港城，被林一秋再次救下来。她一直以为港城是自己的大本营，大概没人敢这里动她。没想到，贾风这家伙还是让程榆关知道，她太傲慢了。
　　可就算如此狼狈，程榆关依旧在心里盘算着，只要离开这里，她一定要让贾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泄心头之愤。
　　不然，她也没有脸皮在港城立足了。
　　她们一路跑着，眼看就要穿过树林了。而树林之外，就是林一秋今天安排好接应的人。
　　“榆关，你快过去，下次真的要小心一些了。”
　　这次，林一秋已经动用了组织的人脉，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好运了，她叹了一口气，说：“就算在港城，在这个非常时期，你也要万分小心。尤其。。。。。尤其是贾风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是不按套数出牌的。”
　　这一点，程榆关深有体会。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感到心惊。没想到这个没钱没背景的小警察，居然敢这么疯狂，这么不要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榆关望着林一秋，心头闪过一阵挥之不去的担忧。她不受控制地抓紧林一秋的胳膊，担心地说道：“一秋，太危险了。”
　　就算是她，在港城都说不上安全了，又何况林一秋呢？
　　她摸了摸林一秋被划伤的脸，有些心疼地说道：“一秋，你当真还要继续下去吗？”
　　“是。”
　　林一秋说的很坚定，她也确实从未想过退缩，“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总有人要去信守真理，比如我。而且，我相信，我很快就会见到曙光了。”
　　月光落下林一秋的脸上，让那人坚毅的脸甚至有些发光。
　　直到这一刻，程榆关忽然深刻地认识到，她的林一秋就是有着英雄主义梦想。这个梦想，根植在那人心里，帮助她变成一个顽强又正直的人。
　　没有人能撼动她的信念，又或者说，如果她真的被撼动了，她也不是林一秋了。
　　“一秋。。。。。”
　　程榆关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是凝眸望着林一秋，反复品味着那人的名字。她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一丝脆弱，但很快，就被吹散在夜风里。
　　好奇怪，程榆关自己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人，她曾在生死徘徊，也曾掌握过别人的生死。但这一刻，她面对着脸上有血污的伴侣，又真真实实地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
　　她抱住林一秋，低声在那人耳边说道：“林一秋，要平安，好嘛？”
　　月光下，千言万语的情话，最终都只化作一句，“平安”。
　　平安，也是程榆关此刻对林一秋最深的期盼。
　　“放心，”林一秋似乎很轻松地笑了笑，她拍了拍程榆关的背，安抚道：“我会平安回来的。榆关，你放心。”
　　“嗯。”
　　程榆关点了点头，正要往树林外走。
　　但此刻，忽然一声枪声响起，林一秋应声倒地。
　　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树林里钻出来，月光照着他满是血污的脸，看起来很是狰狞。
　　“林一秋，我的好徒弟，你这就要走了啊？没告诉师傅，是你不讲道义哦，该罚，这个子弹，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贾风拿着枪慢慢地走到两人的面前，冷冷地说道：“我还没有喊停，游戏就要继续。一秋，这一局，我先拔头筹哦。”
　　他忽然“哈哈”地笑起来，然后摇着头说道：“哎呀，我还是小看了你，林一秋，没想到你能撬动黑鹰组织。他们的火力确实够猛，但是。。。。。”
　　月光下，他的脸因为兴奋和恼怒，变得很是诡异，他继续说道：“但是，他们一攻进来，我就知道，你会声东击西。因为这一招，我实在太熟了，你不愧是我的徒弟。我教你的，没教你的，你都学的很好。所以，我压根就没有去应敌，也没有去找程榆关。我就待在这里，在这个离开船厂的必经之地等你。是不是？还是师傅更厉害，对不对？”
　　赢下林一秋，似乎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贾风甚至克制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王败寇，是上天的定律。”
　　在一阵大笑之后，贾风拿着枪，对着林一秋的脑袋，阴鹫地说道：“那么，我要说了。游戏结束，我的徒弟。再见了，我的好徒弟一秋。只要你死了，所有的秘密都消失了。我也不用费心费力地去找那些家伙的罪证了。”
　　“你敢！”
　　面对一个不讲道理、没有社会逻辑的疯子，就算是程榆关，她也有些慌了。她挡在林一秋的身体，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只要敢杀了林一秋，我不会放过你了。”
　　“你还当自己是CM集团的大小姐吗？”
　　贾风忽然被激怒了一般，大声咆哮道：“你以为，我杀了林一秋之后，不会杀你，是吗？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打成筛子眼，你们这群可恶的有钱人，我TM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程榆关冷冷地看着他，有些绝望地说道：“你就不怕港城程家找你麻烦吗？”
　　贾风也冷冷地望着程榆关，一字一顿地说道：“找我麻烦？大小姐，到时候，我再嫁祸给黑鹰组织，叫你们程家人去找黑鹰组织的麻烦。你们两败俱伤，我再美美脱身。谁能找我麻烦？你吗？你都入土了！”
　　说着，他专门换了一个弹夹，将枪口对准林一秋，准备将林一秋一击毙命。


第100章 再陷迷云
　　一声枪响后,一个人影直直地落在了程榆关和林一秋面前。
　　这明显不在贾风的预计范围内，他甚至有些愣住了。而这时，林一秋也抓住这个空档,一枪直击至贾风的脑袋。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贾风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掉进了草地里。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还是被林一秋跑掉了，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啊。
　　很快,林一秋艰难地捂着肩膀，站了起来,又朝贾风补了几枪,确认他死透了,才转身查看那个为她挡子弹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溶月。
　　月光照在那人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很凄然。
　　“一秋，我帮到你了。”
　　此刻，李溶月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勉强地对林一秋说道：“一秋，这一次我真的帮到你了，对不对。我很厉害，我好高兴。”
　　林一秋连忙将李溶月抱了起来，她抓住李溶月的手，焦急地说道：“你先别说话，溶月。你的情绪一激动，血就会流得更多了。你等一等,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嘛？”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她无措地四周环视，只有不断摇曳的树影回应着她。
　　“我去找人救你，好不好？”
　　她想站起身，去远处寻求医疗帮助。
　　但也许行将就木，李溶月却似乎出奇的固执，她抓住林一秋的手，颤颤巍巍地对林一秋说道：“我有话。。。。。有话要对一秋你说，别。。。。。别走，好嘛？”
　　林一秋没办法，只能转过头，对程榆关说道：“榆关，你去找人叫救护车。我在这里陪着溶月。可以吗？”
　　程榆关看了看林一秋，又看了看李溶月，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便转身消失在这个树林里。
　　林一秋回过眸，再次仔细检查李溶月的伤口。
　　那颗李溶月的子弹现在在她的左胸口，子弹几乎精准地射入了她的心脏，以至于她连呼吸和心跳都感到剧烈的疼痛。
　　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也在不断蚕食着李溶月的生命力。
　　“溶月，你平静一点，”林一秋的眼泪落下来，流过她苍白的脸颊，砸到了李溶月的手掌上，她无助地低吼道：“你会没事，李溶月，你坚强一点！你不要死！不要死！”
　　但面对死亡，李溶月倒是很平静的样子。
　　她甚至轻轻地摸了摸林一秋的脸，笑着说道：“原来。。。。。原来一秋。。。。。一秋你也会为我。。。。。为我而哭啊。如果。。。。。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死而无憾了。”
　　很快，李溶月的眼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散去，这让林一秋很害怕。因为她知道，当那道光散掉之后，人也魂归地府了。
　　“溶月！李溶月！你醒一醒，我还没有原谅你！你要醒过来！我才原谅你。”
　　林一秋抱着李溶月，轻轻地晃动她的身体。这样的举动，给她原本便受伤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和痛楚，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这样的疼痛，只是哭着喊道：“李溶月！不要啊！不要死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嘛？”
　　不管怎么说，李溶月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林一秋真的承受不起了，承受不起那人再死掉了。
　　“照顾。。。。。好。。。。自己。。。。。”
　　李溶月握紧林一秋的手，说：“永远。。。。。永远做你自己。。。。。”
　　夜风清冷地吹过来，吹散了她的发丝。她努力凝眸望着林一秋，似乎想把心上人的样子永远地记在心里。但那点力气，已经是她的回光返照了。
　　“我爱。。。。。”
　　那句最后的“我爱你”，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被习习吹过的夜风吞没。她的眼眸里，永远倒映着林一秋，一如她生前一般，永远把那人刻在骨子里。
　　感觉到李溶月的身体逐渐变冷，林一秋好像无法接受一样。她彻底崩溃了，猛地冲过去，抡起拳头，疯狂地打在贾风的脸上，一边打，一边大喊着：“垃圾！混蛋！王八蛋！为什么要这么对溶月啊！”
　　她越打越疯，直到自己的双手都打出了血。而此刻，程榆关和医生才赶过来。她看了看地上毫无生意的李溶月，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立马冲过去抱住了林一秋。
　　“一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程榆关死死地抱住林一秋，让那人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她安抚道：“你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现在，我们先要治好你身上的伤，带走溶月。贾风已经死了，你再打他也没有办法了。”
　　是的，程榆关说的对。
　　林一秋的理智慢慢回笼，也停下来所有动作。
　　而当她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绵软无力地倒在地上。而直到此刻，肩膀剧烈的疼痛迅猛地向她涌来，疼得她五官都跟着扭曲了。
　　不远处，她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医务人员走过来，摸了摸李溶月的脉搏，低声说道：“已经没气，没心跳，可以宣布死亡了。”
　　虽然，这件事情林一秋早已预料，但是当她真的听到这句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溶月。。。。。”
　　如果不是认识她，李溶月大概还在做着那个快乐的小公主吧，怎么可能卷进这些事情来，最后又丢掉性命呢？
　　她懊丧又粗暴地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见状，程榆关只能再次抱住她，然后把她带到自己的私人医生那里。
　　程榆关抚着她的脸，说道：“林一秋，你中弹了，安分一点。贾风毕竟是高级督察，他死了，需要有人给一个交代的。”
　　她望着林一秋的眼眸，说：“我会去帮你摆平这些事情，你先好好养病。你想一下你的理想，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你走到这里了，你不能放弃。”
　　“我叫人把你送走，你先躲一躲，养养伤，好嘛？”
　　林一秋刚刚被李溶月的死打击到体无完肤，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听从程榆关的话，跟着医生上了黑色的商务车。
　　程榆关望向林一秋远去的方向，心慢慢地定了下来。
　　而这时，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冷冷地说道：“您好，先生，我来告诉您一个您可能不太想听到的消息，贾风死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愤怒，问：“你杀的？程榆关，你好大的胆子，他可是高级督察。为了林一秋，你也是豁出去了。你这样做，想过程家怎么在港城立足吗？”
　　“是，人是我杀的，但是。。。。。”程榆关阴鹫地望着远山，说：“但是，是他自寻死路。因为，像他那样的蝼蚁，居然还敢来绑架我。我想，这应该不是您授意的吧？”
　　听到贾风居然胆大到去绑架程榆关，那人又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又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自然觉得，你杀得好。这样的事情，他居然不跟我报备就做了。如此不听话的棋子，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
　　这些话，都在程榆关的意料之中，半真，也半假。
　　不过，程榆关根本不执著于它们的真假，只是又说道：“但是，他是高级督察，他的死，我们需要处理一下。”
　　见程榆关没有兴师问罪的态度，那人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行啊，这事情很简单，就假装他袭击一个犯罪团伙，因公殉职。他没什么亲人，没有任何人会追踪这件事，好处理的很。”
　　“因公殉职？”程榆关眸底的光忽然变得很冷，她淡然开口，说道：“您的意思，他绑架我，倒是他的功劳啊。还说，在您心里，因绑架我而死，本是因公殉职，是吗？”
　　果然，程榆关没那么好打发，那人又沉默了片刻，沉着声音，说道：“程榆关，你想怎么样？”
　　程榆关看了看贾风，冷冷地说道：“我要曝光他黑警的身份，然后，让所有跟他相关的警员，坐牢的坐牢，从警队消失的消失。我的要求很合理吧？先生？”
　　那人没有立马答应，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了。
　　本来lawance被供出来，他的势力已经受伤惨重了。这一次，他拨给贾风不少人，本来还希望那人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济，还被程榆关这么难搞的人抓到了话头。
　　但是，不答应程榆关，是没办法跟港城的老钱阶层交代的。惹恼了那帮人，他以后更麻烦。
　　于是，他咬了咬牙，还是说道：“行，程榆关，就按你说的办。后续，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地说道：“一个小时后，我会在港城的机场码头医院设下天罗地网。这一次，我一定会抓到林一秋的。”
　　“你最好是有本事，能够把她运出港城。不然，她能活多久就很难讲了。”


第101章 如何大变活人
　　“你最好是有本事,能够把她运出港城。不然，她能活多久就很难讲了。”
　　那人并没有用多重的语气说这句话，但这些字眼落在程榆关心里,却重如泰山。
　　“你还有59分钟，程榆关。”那人似乎感觉到程榆关的沉重,竟然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我期待，你会怎么做。因为这盘棋，分明就是一步死棋,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哈哈。”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只剩下有些无措的程榆关。
　　那人说的不错。从这里到最近的许家码头,有半个小时多的车程,而离自己持有的码头,也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而那人根本不可能正好一个小时后，开始全城设防。也就是说，她最多有45分钟，却要把林一秋这个大活人运出去。
　　就算是神仙,也很难做到这样的事情吧？
　　程榆关正在犯难,却看到不远处，一些医务人员和几个警员还在清理现场，他们把李溶月的尸体放在担架上，准备抬走。
　　她眼望着，心头忽然有了主意。
　　“等下，”程榆关说道：“这人是我的挚友，让我来处理这个事情，下来我一人给你们一个红包。”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还是把李溶月放了下来。
　　很快，她致电李家父母，告知了两位李溶月已经丧命的消息，并且承诺会帮他们找到真凶，还会护送李溶月的灵柩回来。李溶月的父母自然悲痛万分，但也相信程榆关的能力，于是对她千恩万谢。
　　接着，程榆关又致电A国的大使馆，告知了李溶月去世的事情，并且表明了已征求李家父母的同意，亲自扶灵去A国。大使馆的人当然听过李家的名声，对于那位去世的千金表示哀悼，同时，他们也表示将会协助她将李溶月送回国。
　　很好，一切都很顺利。
　　最后一个电话，她打给了陈满。
　　“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程榆关的语气匆匆，“第一件事，联系许家的码头，你跟他们说，我们今晚会扶一具灵柩去A国，包一个一小时内开船的小船，所有费用和成本都由我们程氏集团来出。第二件事，让林一秋所在的那辆车，在半个小时内赶到许家的码头。”
　　她一口气说完，但临了，又想了想，补充道：“你买一个有暗箱的灵柩，送到码头来，再叫7-8个身手顶尖的保镖来许家码头，跟我一起去A国。明天的会议你一个人参加，有问题再报备给我。”
　　经历过贾风的事情，她程榆关再也不敢傲慢了。今后的每一步，她都讲走得无比谨慎。
　　好吧，又要一个人参加会议了。陈满的心满是无奈，但也习惯了，“我知道了，老板，我立马去办。”
　　半多小时后，程榆关和林一秋都已经达到了许家的码头。应程榆关的要求，陈满还送来了一个很大的灵柩，是双层的，一层放着李溶月的躯体，一层躲着林一秋。
　　“你记得，什么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程榆关面色沉重地对林一秋说道：“我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你运出港城。”
　　林一秋的伤势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整个人都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如果能让程榆关语气沉重的，那一定是大事，她小心一点准没错。
　　程榆关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上了机关。
　　果然，那个老家伙又骗她，根本还没到一个小时，每个码头就戒严了起来。
　　不过，幸好她猜到了，没有走自家的码头，现在并没有多少警员拦路，反而一路比较顺利。
　　但快到开船的时候，还是有十几个武装人员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秃头，他望了程榆关一眼，还是笑道：“程小姐，您卷入一起案件，现在还不能走。”
　　程榆关笑了笑，说：“哦？是吗？有证据吗？”
　　秃头摇了摇头，但还是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说道：“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证据，但事情一天不解决，您一天不能离开港城。”
　　程榆关笑了笑，说道：“你背后那个人不是这么教你跟我交涉的吧？大不了我现在就在这里昭告媒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港城警方丢脸丢个彻底。”
　　秃头凝眸望了望程榆关，显然，他满脸的困惑，什么都不知道。
　　见状，程榆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劝你，跟你背后的那个人通个话，再决定，是否要扣押我。”
　　秃头有些踟蹰，望向程榆关的目光也没有之前凌厉。
　　毕竟，事关程榆关这个港城女魔头，他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的。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那这样吧，程小姐，我跟领导请示一样，看上级怎么说，可以吗？”
　　“可以。”程榆关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的耐心很有限哦。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就离开。”
　　五分钟。。。。。。这时间太紧了。
　　那男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行，我知道了，程小姐。”
　　说完，那秃头男人就躲在角落里，给“上级”打了电话。
　　那人一会望望程榆关，一会望望灵柩，似乎很焦虑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走过来，对程榆关满是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程小姐，刚刚我们长官说了，你可以走，但是灵柩我们要检查一下。”
　　程榆关静静地看着他们，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搞清楚，这副灵柩是要运到A国。A国是有宗教信仰的，在下葬之前，是不能开棺。”
　　她慢慢地往前走，睥睨着面前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说，你们开棺之后，什么都没找到，那带来的外交问题，你们会负责吗？”
　　这几句话话音还没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是A国大使馆的人来了。
　　他们望向那几个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很严肃地说道：“我们是A国大使馆的，受李先生和李太太所托，护送他们不幸去世的孩子回家。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还没等秃头男子说话，程榆关就抢先说道：“您好，几位先生，这几位警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开棺验尸。”
　　在下葬之前开棺，在A国，是对死者很严重的冒犯，更何况，李家在当地还是有一定声望的，所以大使馆的几个人脸色立马变了。
　　为首的一个人站出来，很严厉地说道：“如果您要开棺，我想请问几位，有切实的证据吗？如果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那我一定要告上国际法庭。后面的责任，就请你们几位自负了！”
　　这话说得很重，尤其是听到“国际法庭”这几个词，那几个警员脸色都变了。特别是那个秃头男子，他的神色更是变得很难看。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林一秋在里面，他放走了，他死路一条。如果里面没有林一秋，那他也完蛋了。横竖都是死，他的心跳开始变得特别快，手也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枪袋。


第102章 临别的号角
　　秃头男子按枪袋的动作,很快就被程榆关捕捉到了。她对这样的事情素来很敏感，更何况最近她刚刚遭遇了绑架，对这样的举动会格外敏感。
　　她面无表情走过去,凝眸望着秃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小心你的枪,这里人来人往,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这辈子就完了。”
　　但到底，程榆关不屑于和他们多纠缠,她转过身，说道：“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开,还是不开。别让我等太久,你们应该清楚,我没有那份耐心。”
　　秃头男子此刻汗如雨下，他自己肯定很难做出决定，只能再一次打电话求助上级。两人叽里呱啦讲了一大通，但还是谁都没办法拍板。毕竟,不管是放程榆关通行,还是得罪A国大使馆，他们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五分钟过去，他们还没有结论。程榆关冷冷一下，对身边的保镖说道：“把灵柩抬上船去。我们走了。”
　　闻言，秃头男子下意识想来拦住程榆关，但他只敢挡在程榆关的面前，却不敢像刚刚一样，说些强势的话。
　　程榆关笑了笑,顺势给他手上塞了一张支票，说道：“我知道，今晚不管你怎么选，你都会惹上麻烦。如果我是你，就拿着这一千万，此刻就买船票去国外。这样，你更容易保住你和你的家人。不是吗？”
　　她的话一针见血，戳穿了秃头男子的所有心病。
　　那人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攥着支票，僵直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好像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程榆关没有继续理会他，只是带着人走着了。秃头男子一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但是没有继续阻止她了。
　　等到船驾驶到公海的时候，程榆关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好险，刚刚差点就被抓到了，她还是把林一秋带了出来。
　　这一整晚，真的是惊心动魄。
　　不过，正当她心绪有所松动的时候，家庭医生告诉她，林一秋好像有点发烧了，大概是因为在辗转过程中受了感染，所以现在整个人神志都不太清楚，陷入了昏迷。
　　闻言，程榆关赶忙来到船舱，来查看林一秋的状态。只见，那人的脸色很苍白，似乎也在一直发抖，好像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榆关，榆关。。。。。”
　　那人低声喊着，虽然小声，但是程榆关还是听到了。
　　她走到那人面前，握住了林一秋的手，低声说道：“打起精神，林一秋，我已经把你送出来了，你必须坚持下来，实现你的理想。求求你了，坚持一下。。。。。”
　　还不等她继续说，家庭医生走过来，低声说道：“程总，林小姐情况不是很乐观，主要我们现在还在公海，很多医疗设备都没有，我们暂时需要启动对林小姐24小时守护加救治，确保林小姐的人身安全。毕竟，感染这事可大可小。”
　　程榆关沉着脸，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今晚我也在外面守着她。”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一秋身上，忽然有一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来。
　　今天，那颗子弹正打在林一秋的肩胛上。如果不是贾风够疯够癫，还想慢慢地用恐惧折磨她们，那一枪可能已经正中林一秋的心脏了。
　　思虑至此，程榆关的手不自觉地停在林一秋伤口的上面。她静静看着这个被她刻在心底的女人，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
　　如果林一秋成功了，她们还能不能继续在一起呢？作为港城的老钱家族继承人，她与林一秋的人生理想真的大相径庭。她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当林一秋真的完成了理想，她们很可能就要面临分别。
　　分开？跟她一刀两断？程榆关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她很爱林一秋，真的很爱。虽然她无法做到，因为爱这个而放弃一切，但是没有林一秋，她也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
　　她不许，也不愿，放林一秋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分别。
　　要不要，把林一秋带走，藏起来？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贪欲和爱恋照得一览无余。她贪恋地望着林一秋，甚至连这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很珍惜。
　　“你不会离开我吧，”她轻轻地吻了吻林一秋的手背，坐在了那人附近，柔声说道：“我们怎么都会在一起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睡梦里的林一秋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她颤着声音，说道：“不要动榆关，冲。。。。。冲我来就好。”
　　那一刻，程榆关的眼眸忽然变得很温柔。原来，就算在梦里，林一秋依旧在想着保护她，照顾她。
　　她握紧了林一秋的手，低声说道：“我在这里，一秋，我一直在这里。”
　　她知道，比起林一秋，她的爱是如此局限，又如此充满私欲。这是她和林一秋最大的不同。那人如明月一般，既照出她心中流动的爱意，也映衬出她背后的巨大阴影。这大概也是，她无法自拔地爱着林一秋的原因之一。
　　这天夜里，林一秋的高烧起起伏伏。好在，到了天亮的时候，她终于退烧了。家庭医生说，如果林一秋再不退烧，情况可能会有点复杂。
　　现在好了很多，只是要严防着夜里，高烧卷土重来，就行了。
　　当林一秋醒过来的这个瞬间，她就看到睡在她身边的程榆关。
　　那人睡得很沉，握着她的手，好像婴孩一般。
　　林一秋不自觉地笑了笑，她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程榆关的脸颊。那人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了这个吻。
　　在晨曦中，她们的嘴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但却让林一秋的心跳加快了。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有多么爱程榆关。
　　她也无比庆幸着，自己把程榆关从贾风那个疯子手里救了出来。
　　榆关，她的榆关。她重新躺在床上，握住程榆关的手，静静地望着那人。
　　在这一瞬间，林一秋忽然意识到，也许船靠岸的时候，就是她们分别的时候，但是，无论她们的距离有多远，她的心永远都会为了程榆关而跳动。
　　这一刻太美好了，林一秋很想、很想停在这个瞬间。但是这时，船发出了呜呜的响声，也许那就是临别的号角吧。


第103章 吻别
　　清晨的光照进船舱里,落到程榆关的脸上，那人才慢慢地醒过来。但很快，她就发现林一秋早就醒来。
　　阳光里,那人的脸色还有点苍白，甚至有些发青。但好在,她现在已经可以挤出了一个微笑了。
　　“让你担心了,榆关，”林一秋有些担忧地说道：“谢谢送我离开港城，但这下,估计你要有麻烦了。”
　　其实，她从不想让程榆关卷进来。因为她懂得,她的榆关身后的从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程氏家族和CM集团。程榆关这样做,分明是跟幕后高层撕破了脸。而那些肮脏的人不仅会对她的榆关动手,还会对程氏家族和CM集团动手。
　　这是林一秋最不想看到的。再有无辜的人，因她受到牵连。
　　但程榆关似乎并没有那么担忧，她笑着说道：“没关系，一秋,只要那你把那些坏人都扳倒,不就行了。而且救你是我的本愿，如果没有救你，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比起家族的权势和利益，程榆关发现自己其实更在乎林一秋。
　　闻言，林一秋转过头，望着程榆关，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榆关,我会尽力的。”
　　她挣扎地站起来，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望向远处，那是一片全新的海岸。那里，可以公布林一秋知道的所有的证据和罪恶。而这样，不仅可以给自己新生，也可以给港城新生。
　　证据。。。。。。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还好，证据依旧安然地躺在她胸口的密封袋子里。
　　林一秋深吸一口气，刚刚猛然提起的心，慢慢地落了下来。
　　“怎么，怕我把证据给你偷了？”
　　程榆关说这话时的声线很冷，但也很平静。如果别人听来，还以为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但就算旁人不知道，林一秋也知道，程榆关好像有点生气了。
　　她难得地靠向程榆关，亲昵地说道：“怎么会？我怎么会怀疑我的榆关呢？我怕我昨晚的动作太剧烈了，证据掉出来，就不好了，不是吗？”
　　“毕竟，我的榆关那么辛苦把我送出来的，”她的脑袋蹭了蹭程榆关的手掌，像一只可爱的小狗，“我怎么会怀疑榆关呢？”
　　油嘴滑舌！
　　程榆关皱了皱眉头，有点困惑地望着林一秋。怎么回事？林一秋这家伙，到底在哪里学得这些。以前她们甚少会有这样的情形。
　　过去，她们不是针尖对麦芒，就是严肃地讨论很多事情。这样温馨俏皮的对白，其实很好。
　　不过，程榆关的嘴角轻轻勾起。她想，她也很喜欢这样的林一秋。
　　“嘶。。。。。”
　　不知为何，林一秋苍白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扭曲，好像很痛苦。程榆关连忙抱住她，问：“一秋，你怎么了？”
　　林一秋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榆关。”
　　她看着担忧自己的程榆关，忽而笑道：“只是我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了，我的手臂好像扯到了，所以有点痛。。。。。”
　　“。。。。。。。。。。”
　　程榆关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事。她扶着林一秋坐好，有些嗔怪地说道：“你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别搞那些有的没的，我不会随便生你的气的，林一秋。”
　　她目光垂下来，爱怜地望着林一秋苍白的脸，慢慢说道：“我只希望你活着，林一秋。”
　　是啊，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最终的心愿，不就是希望林一秋活着吗？又或者说，她不仅希望林一秋活着，还能够活得像林一秋自己，所以才如此费劲地帮那人逃脱，不是吗？
　　这样想着，她的心忽然变轻了，而脑海中曾经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也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因即将到来的别离而产生的伤感。
　　她舍不得林一秋，真的万分不舍。
　　程榆关不是一个喜色于形的人，她喜欢把情绪藏在眼眸的深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点伤感还是被林一秋捕捉到了。
　　林一秋亲了亲程榆关的手，笑道：“舍不得我吗？榆关。原来，我的榆关这么喜欢我，这么想我啊。”
　　她的语气远比程榆关的心情轻松，甚至，她还蛮肯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再见的，榆关。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重逢。”
　　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是吗？程榆关认真地望着那阳光下、偶尔呈现琥珀色的瞳孔，她很想问，一秋，我们真的一定会相见吗？你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她很想要这个保证，真的很想。
　　然而这一刻，程榆关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论她怎么催促自己获取这个保证，在明面上，她依旧安静地躺在椅子上，温柔又贪恋地望着林一秋，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阳光照在她心爱的女人脸上，照映得那人的头发都有点发光。她的眼眸很亮，充满了对未来、对光明的希望。
　　真的很爱林一秋。程榆关想，她真的很爱很爱林一秋。爱到，此刻她在强迫自己记住这个画面，永久地记住，要像照相机那样准确无误。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在可能没有林一秋的余生里。
　　“榆关，”林一秋转过头，看到那人充满爱意又绝望的眼眸。只消一眼，一种自然而生的心疼，就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榆关，我会再回来找你的。只要。。。。。只要我还活着。”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再在一起了。”
　　林一秋素来是一个还算乐观的人。此刻，她再次望向岸边的时候，带着充快乐与期许，说道：“很快，这件事就会结束了。”
　　“只要这些证据，在那片大陆上的媒体中流行，再传导到港城来，舆论会为我们解决一切的。你相信我。”
　　远处，太阳从海平线上慢慢升起，一切都是波光粼粼的。这样的阳光甚至还有些灼人，让人不敢看它的光芒。
　　程榆关下意识挡了挡眼前的阳光，又看了看满眼是光林一秋。她忽然坐了起来，扶着林一秋的脸，给了那人一个深吻。
　　这个吻，带着光，却又涩又甜。


第104章 虽然我的爱有瑕疵，但我依旧爱你……
　　在国外发布的、关于港城内部的重磅爆料在那座滨海之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就算市长和相关高层一再想要压制热度，但民怨沸腾，却怎么都压制不住。
　　没办法,最后市长也只能引咎辞职。而他刚刚离职，就被港城警方控制了。
　　所有的证据链都很完善,从市长到议员,港城进行了一次“地震”式的清洗。而为此，港城的民众还进行了三天三夜的游行，要求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从重处罚。事态严重到,连港城的老钱阶层也不例外，抓了好几个涉案的集团掌舵人。
　　而最早牺牲的程智媛警员,她的案子也很快水落石出。据说,她是在查lawance督察的贪腐案时,查出了撼动港城高层贪腐的证据,最后被当时还是普通警员的贾风督察亲手杀害。后来，程智媛被追封了反腐护民先锋。由于她是一个孤儿，她的勋章，在一个阴天被长久留存在她白色的墓碑上。
　　不过庆幸的是,CM集团倒撇得一身干净,并没有相关的证据指向她。甚至，CM集团还趁火打劫，拿下不少公司的股份。
　　站在落地窗前，程榆关望着美丽的城市风景，笑着饮尽了一口红酒。
　　还好，她拿到了那份证据，悄悄地把CM集团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修剪掉了。这下，程氏家族反而成为这场风波的最大赢家。而她程榆关也真正成为港城的幕后老板。
　　为此,她很满意。因为程榆关知道，她本就是为了无上的权力而生。权力赋予她的，是沸腾到永不停歇的鲜血。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她当然爱林一秋，但同时，她也是CM集团的掌舵人。所以，她依旧会在合理的范围内利用所有人，包括林一秋。这就是程榆关。
　　不过，程榆关知道，林一秋是个聪明人，她一定察觉了这件事。
　　以林一秋的个性，程榆关甚至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会见到林一秋。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怅然。
　　这时，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程榆关手臂起栗，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第一次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她赢了。在这场棋局里，所有人都输了，只有她赢了。她赢下了江山，赢下了功名利禄，可是她为什么会感受到，那种最终胜利的狂喜，像一场巨大的烟花秀呢？当璀璨的烟花过去，留给她的，只剩下长长的、无尽的空洞，不断侵蚀着她。
　　程榆关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变淡了，也变冷了。脚下恢宏灿烂的城市风光，变成毫无趣味的夜景。她怅然地摇了摇自己的酒杯，然后猛地再次一饮而尽。
　　这酒似乎有些烈，一入喉，便慢慢地在她胸腔里灼烧。她有些晕，慢慢地扶着椅子坐了下来。直至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想林一秋。。。。。想着。。。。。再见到那个人。
　　。。。。。。。。。
　　林一秋消失了。好像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那个神秘的爆料者，这个重磅消息的提供者，好像不见了。
　　有人揣测，她可能是爆料了太多东西，所以被杀掉了。也有人说，她自己看破一切，当闲云野鹤去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程榆关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没有林一秋的日子里，起初她还算淡定，以为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离别，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冷血残酷的人。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她很想林一秋，每一个日与夜都很想。
　　再后来，她又到处去找林一秋了，就好像她们故事的开始一样。她知道自己贪心，在享有权力的时候，还想要有真爱。但是她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啊。
　　当然，她依旧是遍寻无果，但这一次，程榆关似乎沉静了很多。
　　譬如此刻，她静静地靠在M国纯白的椅子上，望着这个城市湛蓝的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忽然意识到，就算现在找不到林一秋，她也会继续、持续地找下去。对，她就是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晚，华灯初上。程榆关一个人默然地在异国的街道走着。忽然，天空下起了一点小雪。雪花飘到她的手心，有点冷。她抬头望着，在路灯上飞舞的雪花，好像某年，她站在林一秋家楼下时的风景。
　　思念猝不及防地随风而来，程榆关怔了好一会，直到感觉身体已经开始发寒，才转头走进了一间酒吧。
　　这家酒吧的风格是复古的中世纪风，装饰都很有那个时代的特色。只不过，酒保很怪，帽檐很大很宽，几乎挡住了整个脸。
　　程榆关坐到吧台边，说：“麻烦要一杯金汤力，谢谢。”
　　酒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做好了一杯金汤力，递给了程榆关。
　　淡淡的松子香味从酒精中释放出来，结合着汤力水微微发苦的味道，很有趣。程榆关饮了一口，称赞道：“调得不错。”
　　她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说道：“这是给你的小费，再来一杯。”
　　酒保依旧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调了一杯金汤力递给程榆关。
　　正当程榆关想一饮而尽的时候，酒保忽然拉住她的手，笑道：“别这么喝，会醉的。”
　　那人的声音很温柔，又很熟悉，难道是。。。。。程榆关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名酒保。
　　帽檐下，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温和地望着她。直到这一刻，程榆关才真正确定，那人就是林一秋。
　　“一秋。。。。。”
　　她抓住林一秋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这些日子以来，她遇到过太多与林一秋相似的身影了。有路边的惊鸿一瞥，有桥边的驻足相望，每一次，程榆关都满心欢喜地追上去，但每一次都落空。
　　所以直到这一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找到林一秋了。
　　“你真的是林一秋吗？不是我的幻觉吗？”
　　程榆关甚至有些哀求地说道：“一秋，你回答我，至少告诉我一个答案吧。求你了。”
　　林一秋笑了笑，向酒吧内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一个人跑来顶替她。
　　“跟我走，”
　　林一秋轻轻地对程榆关说道：“我们聊一聊吧。”
　　她们冒着雪，向外走去，最后钻进了一个狭小、破旧的汽车内。林一秋打开空调，才慢慢让这个车厢内热起来。
　　她刚刚转过眸，程榆关的吻就落在了林一秋的嘴唇上，带着一点偏执的热烈，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
　　这个吻结束，程榆关问林一秋：“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林一秋笑了笑，亮出胳膊上的伤口，好似很轻松地说道：“被人追杀了，人还蛮多的，但还好，我跑掉了。”
　　程榆关有些心疼地摸着林一秋的伤口，她也知道，林一秋身上大概远不止这点伤口。
　　于是，她说：“你跟我回港城吧，我现在在港城早就今非昔比了，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你利用了我，”林一秋的声线很平静，她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你趁我受伤，篡改了部分证据，把CM集团摘得干干净净。后来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整个港城政坛动荡，你乘胜追击，进军了不少原本挤不进去商业版图，不是吗？现在，港城内部的人都要尊称你一句，程老板。”
　　“程老板”这个词，林一秋好像故意念得有些重。但偏偏，她表面如瓦尔登湖一般沉静。
　　越听林一秋如此平静地说话，程榆关越是感到局促、紧张和不安。
　　最后，林一秋转过头，慢慢地说道：“所以，程榆关，你还找我干什么呢？明明，你想要的，不是都得到了吗？”
　　“没有。。。。。”
　　程榆关的眼眸里忽而蓄上了一点泪，她双手捧着林一秋的脸，带着哭腔说道：“我没有得到我所有想要的东西。因为，我最想要的，是你，一秋。是，我承认，我是动了一点私心，把CM集团摘了出来。但是，你应该懂得，我坐在这个位置，这是我必然要做的事情。对不起，我为我利用了你而道歉。”
　　林一秋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被程榆关骗了。她很感谢程榆关帮助她，但那片帮她的真心里，多少掺杂着一点诡计和私欲。林一秋不是一个横跨在黑与白的人，因而她无法确定，程榆关对她的真实情感。
　　程榆关是爱她的吗？还是说，她只是她的一颗棋子，一个解闷的玩具呢？林一秋无法想清楚，又深深地被这个念头刺伤。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是两种人，两种无法彼此理解的人。
　　但此时此刻，她再次看到程榆关的眼泪时，心又忍不住软了起来。
　　“我不知道，榆关，”林一秋抓着程榆关的手，斟酌了一番，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爱我。还是说，我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所以你放不开我。”
　　程榆关垂下眸，认真地望着林一秋被路灯照得有些发亮的容颜。她忽然说道：“没关系，一秋，让我来告诉你，我到底有多爱你。”
　　她低下头，再次给了林一秋一个吻。这个吻不同于刚刚那个吻，很温柔，也很缠绵。林一秋闭上眼睛，几乎。。。。。差点就要妥协了。
　　很快，林一秋又推开程榆关，有些哀伤地说道：‘’榆关，我们。。。。。”
　　其实，她想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好像相交线一样，偶尔的交汇之后，大概不会再次相遇的。
　　但是程榆关好像意识到林一秋要说什么，她再一次冲破林一秋的阻力，也再一次吻住了那人。
　　“我爱你的，一秋，”她低声在林一秋耳边呢喃，“就算我的爱是有瑕疵的，但我依旧是爱你的。”
　　在程榆关这里，大概爱永远是有瑕疵的。她的身份决定了，她不能如此彻底地爱一个人，但又不能不说她没有爱过。只是这样有些强盗的逻辑，林一秋大概永远不能懂得。
　　但当然，这不影响她沉沦于程榆关带给她的情动和快乐。
　　窗外的初雪还在继续，天灰蒙蒙的，裹挟着阴沉混乱的寒风。在一片空白中，林一秋望着远处晦暗的灯光，却不知道天什么会再次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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