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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之花
作者：春溟
文案
伏修二十八岁升任公司研究院院长，手握股权，年薪百万。
人人都夸，修修总年少有为，温和有礼。
这样一个温柔知性的大美人，唯独对新来的实习生冷脸相待。
实习生海外硕士毕业，二十五岁，两人只差三岁，本科是校友，似乎还有旧仇。
第一次见到实习生，修修总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撕了对方递上来的简历，要不是被拦着，差点把桌上没喝完的茶水泼实习生脸上。
全公司都以为她俩不对付，结果实习生奇迹般留了下来，修修总亲自来带，为了她连办公室都不要，和她一块坐在公共办公区，天天当着百来号人呼来喝去地教训她。
大家觉得实习生可怜，可是实习生自己乐在其中，每天和伏修同进同出，上赶着找骂。
大家渐渐察觉不对劲。
这个实习生，还没有转正，怎么就登堂入室，跑到了修修总怀里不要命似的撒娇。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发现实习生越发不像话。
从来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项目组分给她的任务，那么简单无脑，竟然也要以小时计费的修修总亲自替她写。
而修修总也很厉害，冷着脸哄人，竟然挺像回事。
-
长大以后，伏修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情。
艰难的童年，破碎的家庭，酗酒早死的父亲，抛下她改嫁的母亲。
还有那个陪着她渡过低谷，却又忽然抛她不顾的坏女人。
直到二十八岁，伏修没再谈过恋爱。
她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对方毕业找工作，傻子一样给自己递简历。
她已经是公司领导，而那个傻子，还只是个没用的实习生。
-
甜文甜文，不甜不要钱
一半校园一半职场
破镜重圆he
内容标签：都市 破镜重圆 成长 校园 正剧
主角：1，2
一句话简介：修哉攸哉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 1 章
　　九月开学，伏修已经在学校周边做了两个月兼职，勉强为自己攒下之后几个月的生活费。
　　暑假结束的最后一个周六，正好也是休假，她搭一个半小时公交，到城市另一边，取网上联系到的二手教材。
　　卖家和她同校，比她大两届，今年开学就是大三。
　　伏修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地方，一家人均消费五十以上的咖啡店。
　　她没进去，站在门口等。
　　夏天室外又热又晒，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头晕，眼前发黑，赶紧蹲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淡淡的甜味散开，她听见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逐渐走来。
　　“姐，我到了，这地方真远，直接约学校不行？”
　　“好好好，保证送到，淡蓝色短袖，长裤——”
　　“我好像看到了，怎么蹲地上？”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闯入视线，伏修没力气抬头，听头顶的人说话。
　　“哎，你蹲着干什么？”
　　大概是发现她脸色惨白，陌生的女孩变了语气，“你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这年头医药费贵得要死，伏修生怕她真把自己送去了医院，撑着一口气也要和她解释。
　　“低血糖，没事。”
　　“哦。”女孩也蹲下，和她视线齐平，盯着她瞧，“那就歇会吧。”
　　“嗯。”
　　过了几分钟，伏修感觉好了些，扭头看身边的女孩，十六七岁模样，长相英气，眉毛细长笔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没有染过，像墨一样黑。
　　她埋着头看手机，打一长串字，发出去，抬头看向伏修，两人目光相汇，她并不羞涩，坦诚大方地与伏修对视。
　　“进去坐坐？你应该再休息一下。”
　　伏修摇摇头，忘了自己还头晕，晃得差点吐出来。
　　“进去吧，我扶着你。”
　　伏修晕头晕脑被她扶进去，喝了一杯她点的热可可，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女孩已经离开。
　　桌上放着她带来的书，窗外已是黄昏，伏修起身付账，一杯四十元的热可可，服务员告诉她，几小时前已经付过钱。
　　她叫什么名字，伏修抱着书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沉沉地想，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买的这一堆书，加起来都没有四十块，她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这样对她。
　　往后几周，伏修偶尔想起那个炎炎夏日遇见的女孩，白色运动鞋，白色短袜，灰色运动套装，没有戴帽子，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肉很漂亮，那一对眉，那一双眼，格外令人难忘。
　　开学后，伏修第一时间在学校找好兼职，中午为食堂配送餐食到寝，晚上在女生宿舍楼底下的水果捞做收银。
　　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也没有竞选班委，最初那几天，她留意着身边的同学，期望能够再次见到那个明朗的女孩，如果她们有缘，或许能再次见面。
　　大概两个月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是一所不错的综合性大学，在校学生三万多人，万里挑一，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这样的运气。
　　大学生活对于伏修来说，和高中初中并没有太大区别，照旧认真读书，照旧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兼职赚钱。
　　第一个学期，她考到专业第一，但因为不是班委，也没有参加太多活动，评奖，评优，还有入党之类，她没能抢在前面。
　　寒假不允许留校，放假前一天，她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妈妈和她说，他们带着妹妹，还有妹妹的爷爷奶奶在南方一个小岛度假，很舒服，过年应该不会回家。
　　于是伏修想办法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隔间，十平米不到，公共卫浴，短租一个月，贵了一百多块。
　　白天她出去做兼职，晚上回来学习，休息。
　　四级成绩在收假前出，她考了六百七十多分，班群有同学在讨论，她应该是最高分，但她从没在班群说过话。
　　大一下期，开学前她还是没攒够买电脑的钱，新课程需要带电脑上课，她只带一本书，坐在教室里，生怕被老师问起，为什么就她不带电脑。
　　学期结束前，她终于攒够钱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实惠的价格，后面项目量变大，跑代码总是崩。
　　这学期有实验室招人，她要兼职赚钱，没时间参加，但室友参加了，带回来老师布置的任务，她有空也跟着学，用笔写在纸上跟着做，到后来室友犯懒，她就用室友的电脑帮忙写。
　　她从来没用过电脑，打字很慢，但思路流畅，逻辑大概也不错，每次她帮忙写，实验室的老师都会夸奖，说这段写得好，命名标准，结构整齐，内容干净漂亮，一目了然。
　　她和室友的关系不错，只是宿舍经常聚餐，她很少去，都是她们三个一起出去玩，渐渐的她们关系更好，她和她们交往淡薄，就像普通同学，连说话都客客气气。
　　伏修很少和家里人联系，她只剩一个妈妈，爸爸很早就死了，离婚以后，疯狂酗酒，半夜死在路上，猝死还是出了车祸，她已经忘了，或者她妈妈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关于她的父亲的形象，大多出自她的想象。
　　妈妈在她四岁时再婚，新的叔叔不喜欢她，他们很快有了一个女儿，她被送到乡下外公外婆家。
　　老人家走得早，她才八九岁大小，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妈妈不愿意接她回去，又没有别的亲人帮忙，就给了她一张银行卡，粗略教了她怎么取钱，每月打来六百块钱，叫她自己安排。
　　伏修用这些钱养活自己，努力读书，重新考到城市里。
　　她相信几年后，等她毕业，找到工作，日子也会一点一点变好。
　　大一下期，还是她第一，暑假还是无家可回，她留在学校，节约了一笔房租。
　　放假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马上大二，她才满十八岁，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买了一小块蛋糕，巧克力味的，没有蜡烛。
　　晚上她关了灯，坐在黑暗里，小声给自己唱生日歌。
　　一小段一小段的旋律，她唱得断断续续，唱完也没有开灯，就着黑漆漆的氛围，安静地吃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蛋糕。
　　眼泪流了满脸，她抬手用衣袖擦，不小心碰着装蛋糕的盘子，蛋糕掉在地上，才吃一半。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真可怜，除了她自己，谁还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有没有哭，有没有笑，关于她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关心。
　　没有人知道，她捡起地上的蛋糕继续吃，蜷成一团，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出声。
　　整层楼都只剩下她一个人，到了晚上寂静无声，她其实很害怕，可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去，她哭得再怎么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十八岁以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兼职工作，伏修每天在网上跟着学代码，她不懂应该学哪个方向，就把每一种能够了解到的语言都学了学。
　　大二开始第一门专业课，她已经可以不用听课，作业，考试，她总是满分。
　　她终于拿到第一笔奖学金，辅导员找到她，老师也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参加比赛之类，有奖金，可以让自己的简历更漂亮，对保研也有帮助。
　　她依旧在兼职，因为要打比赛，中午下午没时间，只能继续晚上水果捞的兼职。
　　好在她拿到了奖学金，不用急着为下学期的各种费用攒钱。
　　大二她过得很忙，拿了一些奖项，在老师的帮助下写了几篇论文。
　　大二结束，伏修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席学长学姐的毕业典礼。
　　大三开学，她在迎新典礼上发表演讲，院长坐在台下笑着看她。
　　她一直是第一，学校的保研名额不少，她一定可以保研，辅导员总是这么说，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读下去。
　　到了大三，她终于决定结束在水果捞的兼职。
　　这段时间她在老师介绍下接了一些项目，写一些简单的网页，赚到的钱已经比兼职多。
　　最后一次工作，在周六一个寻常的夜晚，夏日未尽，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九点半刚下课，客人很多。
　　伏修埋头干活，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依稀觉得耳熟，“姐，再帮我拿块菠萝，谢了。”
　　她猛地抬头，看到那双凌厉的眉目，那张已经长得变了些样的脸，依旧是小麦色的皮肤。
　　她还记得，尚未入学的那天下午，她低血糖差点晕倒在咖啡店门口，一个女孩扶她进店，为她点了一杯昂贵的热可可。
　　直到现在，她的低血糖偶尔还会犯，她总是默默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缓解难受，再没有遇到关心她的人。
　　“诶，是你，上周在台上讲话的那个学姐。”
　　她的姐姐从后面走过来，把菠萝给她，“郁攸，你不是菠萝过敏，吃了不怕死？”
　　郁攸回头和她姐说：“哪里会死，就是起点红点，脱敏治疗，多吃就不过敏了。”
　　郁游嘟哝：“什么破治疗。”
　　她看见伏修，“你同学？好眼熟。”
　　“学姐，优秀学姐！”郁攸与有荣焉一般，得意地冲郁游笑，“今年迎新晚会就是学姐致辞，上次你的毕业晚会，学姐也在的嘛。”
　　“了不起了不起。”郁游自己给自己结了帐，敷衍地夸奖。
　　“快走吧，今晚还有个会要开，你记得闭麦，上次开着麦偷偷打游戏，老妈打了十多个电话叫我到你寝室收拾你。”
　　“嘿嘿，这次肯定不会了。”
　　两人越走越远，最后郁攸还在说：“姐，刚才那个学姐就是两年前买你书那个姐姐，她用你的书拿的第一。”
　　“不得了不得了，那我的书也算沾光，蓬荜生辉了？”
　　“那可不。”
　　“小屁孩，这么喜欢人家，就向人家学习，好好读书，年年考第一。”
　　“说什么呢姐.......”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一共十四万字，全文存稿，按照我的标准算是没有一丁点虐，超级超级甜，从校园到职场，破镜重圆


第 2 章
　　那天晚上，水果捞店长问伏修，是不是确定要离职。
　　本来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却忽然改变主意，说再考虑考虑。
　　如果晚上再晚一点睡，早上再早一点起，尽量压缩时间，减去所有的娱乐，也许这份工作并非不能继续。
　　她想，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兼职工作，一个小小的，临时改变的想法，实际上并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从那天以后，每一天晚上，水果捞店里，伏修都能遇到郁攸。
　　她们会在结账时简单聊两句，郁攸每天都买菠萝，为了所谓的脱敏疗法。
　　她们熟悉一些后，伏修问过她：“你的脱敏治疗，有效果了吗？”
　　郁攸耸耸肩，“没啥效果，还是过敏，可能吃得还不够多吧。”
　　某一天晚上下班，伏修在宿舍楼下撞见宿管阿姨翻垃圾桶里的纸箱，翻到一盒完好的水果捞，骂骂咧咧地说浪费粮食。
　　盒子里有菠萝，也有郁攸常买的那几样，或许她并不爱吃水果，只是为了别的原因，每天花钱买一份水果捞，转头扔进垃圾桶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宿管阿姨每晚都能吃上免费的新鲜水果，郁攸的脱敏治疗始终没有进展，她们每晚短暂见面，始终如同陌生人。
　　在老师的盛情邀请下，伏修终于加入了学校的实验室，只是身份不同。
　　她的室友在实验室学习，练习简单的项目，而她作为老师的助手，聪明刻苦、颇有能力的学姐，指导同学们的学习。
　　她的室友对此表现得格外兴奋，伏修并不是很在意。
　　新学期第二个月，实验室迎来一批大一新生。
　　郁攸是其中之一，原来她还是大一，难怪之前没在学校遇见。
　　伏修感到莫名的庆幸。
　　第一个晚自习，郁攸带着问题来问她，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伏修一边解释，一边上手修改，俯在她的电脑前，轻轻敲打键盘，为她写下答案。
　　“这样改一下，把函数提前声明，就不会再报错。”
　　她让郁攸运行代码，短暂等待，正确答案跃然浮现，郁攸惊喜地望向她。
　　“真的是这样。”
　　“嗯。”伏修笑了笑，“很基础的题，多写一写，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
　　“学姐，你好厉害。”
　　“我叫伏修。”
　　“嗯，伏修学姐，你好厉害。”
　　她似乎格外钟情“学姐”这个词，锲而不舍地用了一整个学期，即便到了学期末，她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一起散过步，聊过天，午休在实验室一起吃盒饭，躲着老师偷偷玩简单的手机游戏。
　　期末考试结束，伏修迎来了大学以后的第三个寒假，她的妈妈依旧不允许她回家，不过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乎。
　　老师让她开始准备下一篇论文，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做好十全的准备。
　　某一个简单的午后，她学了一上午，学得头晕眼花，走出图书馆，到校园里散步。
　　她发现郁攸也留校，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听歌，耳机线绕过脖子，她微微仰头，望着穿过树叶缝隙的细碎阳光。
　　伏修还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打个招呼，郁攸看到了她，立马起身向她走来。
　　“学姐，你也留校吗，真巧。”她开心地笑，“吃午饭了么，学姐。”
　　“嗯，吃了。”
　　“下午准备做什么呢，学姐？”
　　“去机房，改一个脚本，然后出去做家教。”
　　“兼职吗。”
　　“嗯，两个都是兼职。”
　　郁攸说：“我高三的时候，假期也请过家教，是个很温柔的姐姐，也在这个大学。”
　　“同校？”
　　“嗯嗯。”
　　“那你来这儿以后见过她吗？”
　　郁攸摇摇头，“这学校这么大，人这么多，可能我们没有缘分，一次都没见过。”
　　伏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走到长椅边坐下，郁攸在她身边坐下，分她一半耳机。
　　耳机里放着轻缓的钢琴音，伏修没想到她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音乐。
　　郁攸说：“如果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好了，可以穿短袖，跑步，打球，出了汗也不会难受。”
　　伏修说：“过了节就是春天了。”
　　“春天，学姐喜欢春天吗？”
　　“你喜欢吗？”伏修反问她。
　　郁攸摇头，“春天，冬天，我都不喜欢。”
　　“南方的气候，冷起来太难受了，我还是更喜欢北方，冷得干脆利落。学姐喜欢哪一个？”
　　伏修说：“我没去过北方。”
　　除了上学的城市，她从没去过别的地方，没有过旅游，也没有过探亲。
　　郁攸笑着，轻快地和她说：“没事，学姐，以后多的是机会，说不定天天出差，全国各地到处飞，烦都要烦死。”
　　“嗯。”伏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低头盯着脚尖，低声重复她说过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
　　她们坐在树荫下听了两三首歌，其中一首伏修听说过，变了调的《卡农》，她不懂音乐，只是觉得好听，一直记着，没有忘记。
　　下午实在太晒，明明还是冬天，伏修身体不怎么好，穿得又厚，热得不舒服，便起身与郁攸告别。
　　“学姐要去机房吗？”
　　“嗯。”
　　“我也去，正好有两个作业，我们一起去吧。”
　　“好。”
　　她们来到机房，伏修开始工作便不再讲话，郁攸坐在她身边，打开电脑，打开作业文档，就这么挂着，支颐侧脸，盯着伏修的电脑屏幕瞧。
　　一行行看不懂的代码，一串串不明含义的绿色标注，虽然她才大一，却不觉得自己学到大三，能够达到伏修的水平。
　　郁攸对自己的学业其实并不上心，当初选择这个专业，不过是为了更多地了解自家产业。
　　她不需要为生计烦恼，从来没有将拼命学习、拿到好成绩之类视作大学阶段的必须，参加实验室，也不是为了学习。
　　郁攸一下午没有写任何一个字，安静地坐在伏修身边，看她皱眉沉思，遇到困难时无声地叹气，解决困难后眉头并未舒展。
　　她似乎常常皱眉，总是愁眉不展的样子，说话语调淡淡的，笑容也淡淡的。
　　关于她的一切，郁攸十分好奇，渴望更深入的了解，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爱，或者单纯的好奇。
　　她还没满十九岁，伏修比她大一些，都没到称得上懂事的年纪。
　　她从没有谈过恋爱，以前上学有男生女生追求过，她觉得没意思，一次也没答应。
　　郁攸努力回忆曾经那些被追求的经历，笨拙地构想自己应当展开的追求方式。
　　她知道伏修不喜欢高调，她有钱，但伏修不喜欢高调，所以钱没了花处，还是需要费更多的心思。
　　等伏修完成自己的工作，郁攸邀请她第二天一起出去爬山。
　　伏修不喜欢户外运动，比起为了锻炼身体，将自己弄得身心疲惫，她宁愿把所有的力气攒起来，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学习，比如工作赚钱。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拒绝，稀里糊涂答应下郁攸的邀请，还特意向店长请了假，腾出一整天的空闲。
　　爬山需要做什么，带什么，相关的路线、注意事项，她一遍又一遍地上网搜索，查看，记在心里。
　　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见心脏砰砰砰地跳。
　　马上二十一岁，她竟然像一个春游的小孩，激动得睡不着觉。
　　凌晨一点，她收到郁攸发来的消息。
　　“学姐，我睡不着。”


第 3 章
　　伏修的二十年人生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能称上好朋友的朋友。
　　她的性格不算孤僻，但绝对说不上热情，就像机关紧密的吐糖豆玩具，戳一下，吐出一颗豆子，一颗一颗，绝不会多。
　　最近这几年，她的状况愈发极端，已经不善言辞到主动避开交谈，除非避无可避，才勉强搭上两句话。
　　假期，与朋友出游，在城市周边的山林，山顶有一座道观，拜神，祈福，乞诉哀情，这也是伏修人生中的第一次。
　　早上九点，伏修准时下楼，郁攸发消息说她已经到了，但伏修没有看到她。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伏修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车看起来贵，还是离远些好。
　　车窗摇下，郁攸从车里探出头，笑着朝她挥手。
　　“学姐！”
　　远远一个小点，笑得那么灿烂。
　　伏修犹豫了半秒，抬脚走过去，郁攸穿了一身凉快的灰色运动装，下车给她开另一边车门。
　　伏修问她：“穿这么少，不觉得冷吗？”
　　“等下动起来就不冷了，车里也有空调。”
　　“嗯。”
　　伏修又找不到话说，郁攸回到驾驶座，扭头看她，轻声和她说：“学姐，安全带。”
　　伏修应了一声，低头摸索，郁攸撑着身子凑过来，一只手扶着座椅后背，另一只手摸到被她压在腰下的卡扣，“这里，怼进去，往下按。”
　　“咔哒”一声，应该弄好了，郁攸坐了回去，伏修感觉脸有些烫，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她，她竟然也有些脸红，双手把着方向盘，小学生一样的动作神态，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伏修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学姐。”
　　她把车开到路上，断断续续地说：“是我太莽撞了，不该开车，一起出门，应该坐公交，地铁，是不是？可以看一看沿途的风景，还能在车上聊天呢。”
　　伏修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车上香薰的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栀子花香味，好像来到了夏天，清新、漂亮、稚嫩的白色小花，挂在翠绿的枝叶间，还有蝴蝶，在花叶边翩翩飞舞，摇摇晃晃，上上下下。
　　“开车也好，只是我没怎么坐过这种车。”
　　伏修声音很低，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类似自卑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她这样一个人身上。
　　郁攸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好像有点慌，刚出了校门，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慌张地和她解释。
　　“对不起，学姐，我，我没有想过。”
　　伏修平静地摇摇头，“没关系。”
　　郁攸小声“嗯”了一声，小猫似的，耳根绯红。
　　她安静了一小会儿，伏修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红灯变成绿灯，车辆接着前行。
　　“学姐。”
　　“嗯？”
　　郁攸斟词酌句地开口：“你不要多想，现在我们拥有的大多数东西，都和我们自己没有关系。”
　　“车，还有钱，还有别的东西，都不是我自己赚来的，家里有钱，也不是我努力的结果。”
　　“学姐，你不要放在心里，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比任何人过得都好。”
　　她似乎在通过贬低自己，弥补伏修的自尊心。
　　伏修笑了一下，“会吗？”
　　“一定会的！”郁攸笃定道，“学姐，你一定会的。”
　　“好。”伏修说，“谢谢你。”
　　这些道理，伏修很早就已经明白，曾经也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忍着眼泪，想象努力以后的日子。
　　但那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她并非为这件事感到羞赧。
　　伏修不禁回想，她刚才忽然凑过来，身上还有未散的沐浴露香味，大概出门前刚洗过澡，发梢还没完全干，洗发水是蜂蜜味的，闻起来有点意料之外的甜。
　　阳光撒在车前，伏修说：“出太阳了。”
　　郁攸脸还红着，笑得有点傻气，“我就说嘛，学姐，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她们在一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下车时，郁攸从座位后拿出一把伞，她还记得昨天的事。
　　“喝冰水还是热水还是常温的水，学姐？”
　　“我都可以。”
　　伏修下车，郁攸一手伞一手水，凑上来给她遮阳。
　　“不用这么麻烦。”伏修试图拒绝。
　　“没事，我也不想晒黑，冬天的太阳也很晒人的！”
　　她们要爬的山不高，一条两人宽的石阶路，路上没什么人，道路两边稀稀疏疏种着树，还没长大，一副风吹就倒的脆弱模样。
　　共用一把伞，她们之间挨得很近，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郁攸的耳朵红了一路。
　　到了半山腰，伏修体力不济，坐在路边石阶上休息。
　　郁攸收了伞，见旁边有棵大树，不知道怎么想的，毫无征兆地说要爬树给学姐看。
　　伏修不知道该不该阻拦，犹豫间，郁攸已经麻溜上了树，抱着树脖子开心地喊她。
　　“学姐，学姐，你看。”
　　她举着一枚白色的蛋，欢欣雀跃地喊：“鸟蛋诶！”
　　伏修惊讶，“这里竟然有蛋。”
　　郁攸更加开心，“冬天也有蛋，真厉害。”
　　伏修叫她把蛋放回去，她听话，小心放蛋回窝，抱着树趴着拔树叶玩，有一茬没一茬地和伏修搭话。
　　“学姐留校留到多久呀？”
　　“二十号。”
　　“这么久。”
　　“嗯。”
　　“然后就回家了吗？”
　　“不回家，在外面找个房住半个月。”
　　“为什么呀？”
　　“学校春节不让留校。”
　　“喔。”
　　郁攸本来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回家，但她感觉伏修好像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伏修问她：“你怎么也不回家？”
　　“家里没人，我妈最近一直待在北京，我姐谈恋爱了，和对象到处玩，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就剩三条狗，回去也没意思。”
　　伏修点头，若有所思，“那你假期可以好好改一下上学期那个没做完的项目，正好有时间。”
　　郁攸哀嚎：“学姐——现在可在放假，都大学生了，谁放假还学习啊——”
　　伏修没说话，手撑着脸颊，静静眺望山下的风景，她们已经走到半山腰，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为侍奉神仙修的道观，传说曾经有神仙在此显灵，只要爬上这座山，求什么都很灵，香烟袅袅，云篆传书，神仙可以听到所有人的愿望。
　　郁攸从树上爬下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往下看。
　　“再高一点，好像可以看到雾。”
　　“嗯，走吧。”
　　接下来的路她们没有撑伞，两旁树木渐渐高大，周遭空气愈发清新凉爽。
　　她们路过一个小洞口，往里有一泉清池和一个小小的瀑布，水落在池底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溅起一圈巴掌大的彩虹。
　　“彩虹！”
　　郁攸惊喜地跑上去，说要给伏修拍照。
　　伏修不爱拍照，耐不住郁攸缠着撒娇，无奈由着她拍了两张。
　　拍完郁攸又想和她合照，等了一会儿没路人经过，只好自己捣鼓，把手机调成定时拍照，然后架在岸边石头上。
　　中途手机好几次掉进水里，她也不心疼，随便甩了甩，放回去继续摆角度。
　　拍出来的合照她很满意，她自己笑得特别灿烂，伏修也在笑，眉眼弯弯。
　　彩虹从她的肩头，连到伏修肩头，好像一座漂亮的小桥。
　　瀑布飞下的水把她们的后背淋得湿漉漉，没人抱怨，太阳烤一会儿就重新变得干爽，还带着青草的香味。
　　她们爬到山顶，道观不大，有一半还在维修，她们领了三支烟，一路拜完，就从后山下去了。
　　这时才下午三点多，后山也很漂亮，有一个很大的湖，湖水是蓝色的，湖边有一座小木屋，围栏拦着不让靠近。
　　她们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快到四点时，她们下山，回到车上，太阳落到山后，半边天变成金红色，冬天的黄昏在郁郁葱葱的山间尤其漂亮。
　　“真好玩，学姐觉得好玩吗？”
　　“嗯，很好玩。”
　　“我们去吃饭吧，学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来安排了哦？“
　　“好。”
　　郁攸一边开车一边念叨，“烧烤，小龙虾，还是别的？对了，现在这个天气，是不是可以吃羊肉，喝羊肉汤。”
　　她扭头看伏修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学姐喜欢快餐吗？要不我们去吃炸鸡汉堡吧。”
　　伏修说：“以前在快餐店工作过。”
　　她只吃过卖剩下的快餐，冷得彻底，不怎么好吃。
　　“好，那我们这次就以客人的身份进去，惊艳他们！”
　　伏修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艳的，这话好像是年轻人常说的那种玩笑话，她没有意见，等郁攸开车带她去吃饭。
　　现炸的炸鸡汉堡比剩到半夜的好吃许多，但依旧不是伏修喜欢的口味。
　　她们没有吃很多，一人平摊下来才四十块钱。
　　伏修把钱转过去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郁攸的思路会突然从烧烤小龙虾跳到经济实惠的快餐，还那么生硬地问她要不要吃。
　　烧烤，小龙虾，无论哪一样都很贵，她料定自己会坚持aa，所以干脆放弃。
　　回去的车上，郁攸时不时说话，伏修回两句，顺着她的话笑一笑。
　　时间飞速，她们一个小时后回到学校，车停在伏修宿舍楼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里的歌放了一半，与钢琴协奏曲不同，是一首最近很流行的快歌。
　　“如果你十八，我没能送你花——”
　　“那到二十八，我请你喝酒吧。”
　　奇怪的歌词，伏修解开安全带，郁攸说：“可以把这首歌听完吗，学姐。”
　　“嗯。”
　　郁攸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听歌，伏修转头看她，车灯光撒在她脸上。
　　她其实很白，隐藏在衣领下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只是经常晒太阳，奔跑在草地上撒欢，像一只活泼健康的小狗。
　　歌至尾声，郁攸还趴着，伏修问她：“你喜欢这样的歌？”
　　“嗯.......”郁攸睁开眼睛看她，微微皱眉，认真地思考，“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听。”
　　郁攸说：“因为车里暖和嘛，学姐，我们再坐一会儿，好不好？”
　　车内轻快的曲调与鼓点交错，下一首歌即将开始。
　　伏修点点头，“好，再坐一会儿。”


第 4 章
　　伏修与郁攸在车里告别，她开门下车，郁攸也跟着下车，靠着车门巴巴地望着她。
　　“学姐。”
　　伏修回头：“嗯？”
　　“拜拜。”
　　“拜拜。”
　　郁攸还有话没说完似的，直直盯着人看。
　　伏修没有动，等她说话。
　　“晚安学姐。”
　　“晚安。”
　　伏修上了楼，回到宿舍，从阳台往下看，那辆白色的轿车，依旧停在楼下，亮着车灯，里面的人呆呆坐着，表情傻傻的，双手捧着手机，却没看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伏修用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她：“在想什么？”
　　坐在车里的那个傻傻的人，听见消息提示音，飞快低头，没一会儿又仰起脑袋，望向伏修所在的方向。
　　“还不回去？”伏修问。
　　郁攸问她：“明天还可以一起玩吗？学姐明天有空吗？”
　　“明天要干活了，我在实验室，可以来找我一起学习。”
　　郁攸发过来一个小黄狗趴在地上哭的表情。
　　“不想学习，我可以带电脑来玩游戏吗？”
　　伏修对着那串文字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叹气，“随你。”
　　趴地上汪汪哭的小黄狗开心跳起来，转圈圈摇尾巴。
　　“好耶！”
　　接下来的假期，郁攸明目张胆粘在伏修身边，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楼下等她，一起去实验室。
　　郁攸自己带电脑玩游戏，伏修用实验室的电脑和服务器调试论文项目，收集数据。
　　如今郁攸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和伏修说了晚安就困得睡死过去，第二天的闹钟要从六点半开始，设置七八个，连着半个小时闹个不停，才能把她叫起来。
　　即便是高三那会儿，她都没这么早起，这么规律作息过。
　　伏修每周出门兼职三天，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半，在学校附近一家奶茶店。
　　郁攸起初不好意思，后面混得熟一些了，也要跟着去。
　　她自己不太爱喝奶茶，伏修也不爱喝，于是她就点一杯最贵的送给店长喝，这样店长便十分乐意让她在店里坐上七八个小时，直到伏修下班。
　　店长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喝着奶茶高兴了，说她是伏修带来的看门狗，伏修在忙，没有听到，郁攸也没有生气。
　　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偶尔任性，或许也可以说是嚣张跋扈。
　　但说她是伏修的狗，这样的话，在那个时候，她其实很愿意听到。
　　这说明她们已经有了除陌生人之外的其他关系，或许尚未成为事实，但可能性已不再是零。
　　郁攸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有些无聊，伏修的生活实在乏味，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没有任何娱乐项目。
　　春节前夕，马上就要从学校搬出来，伏修找好的房子忽然不再出租，房东没说原因，只付了她违约金，让她另外找房住。
　　伏修从奶茶店请假半天去找房，郁攸得知后，自告奋勇说自己知道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就在学校附近，环境好价格实惠，短租还不多收钱。
　　伏修不相信，郁攸兴致勃勃带她去看，房东是个年轻女孩，把合同给她，白纸黑字写着一月一千二。
　　两室一厅，再找一个室友，平摊下来才每个人六百块。
　　郁攸顺理成章跳出来，说她也想租住在这里，环境好，安静，和学姐住一块，熟知的两个人，总比临时找到的陌生室友好。
　　伏修答应了她，她们签好合同，第二天就搬了进来。
　　搬东西那天，郁攸起了个大早，颇有活力跟在伏修身边蹦来蹦去，活脱脱一条快乐的小狗，忙前忙后帮她拎东西，搬书。
　　伏修带的东西不太多，一台电脑，几本没学完的专业书，还有一大叠写满笔记的a4纸。
　　郁攸对于她把笔记写在a4纸的行为十分崇拜。
　　每个学期结束，她会把整个学期写好的a4纸收集在一起，厚厚一大摞，打上孔用线穿好，如果有同学来借笔记，把线拆了就能拿到楼下复印。
　　便宜，方便，她不在乎美观与否，随便拿一张写满字的纸当作封面，其实也很好看。
　　郁攸搬完东西，累得浑身是汗，伏修在厨房做晚饭，她趴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看伏修的笔记。
　　“学姐的字真好看，比我好看十倍。”
　　伏修正在给土豆切丝，“用钢笔写字会好看一些，买本字帖，或者在网上找，跟着写两个月就好看了。”
　　郁攸说：“这世上有人写字好看，自然也得有不好看的，才能衬托出别人的美。”
　　她就是懒得练，居然还能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多时候她犯懒，总能找到各种歪理，用来证明自己的懒，对于这个世界同样有着重要意义。
　　伏修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感觉很新奇。
　　晚饭是伏修做的，郁攸不会做饭，两菜一汤，土豆丝，豆腐汤，还有炒牛肉丝，用的是超市买的泡椒，郁攸尝了一口，眼睛睁大，满脸惊喜。
　　“好好吃！”
　　“家常菜而已。”伏修把饭递给她，“咸了就吃饭。”
　　“不咸不咸，好吃。”
　　她们吃饭的习惯也有不同，伏修更多地吃菜，而郁攸就像个小孩，不爱吃菜，挑着肉丝刨饭，坚决不夹菜。
　　伏修看不下去，给她夹一大筷子白菜，“吃菜。”
　　郁攸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哇，学姐给我夹菜。”
　　“嗯，吃吧。”
　　她听话，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开开心心吃了，伏修吃完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点饭，坐着等她吃完。
　　“等一下我洗碗，学姐，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怎么了？”
　　“我刚才在柜子里找到了个投影仪，好像还能用，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好。”
　　郁攸洗完碗，伏修已经按照说明书装好了投影仪，就等她来选电影。
　　门外有人敲门，郁攸在厨房喊：“学姐，麻烦开开门，应该是我买的零食到了。”
　　伏修过去开门，拎回来两大袋子零食，五彩斑斓，沉得差点搬不动。
　　“好像有点重，学姐，先放地上吧，里面有箱可乐，还有箱啤酒。”
　　她两手湿答答，接过来把打结的袋子撕开，零食撒了一地，她拨开乱七八糟的零食袋，翻到最底下的啤酒，扯开纸箱包装，掏出一罐。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呲啦”打开啤酒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一大口，畅爽地喟叹一声。
　　“喝吗学姐？”
　　伏修摇头。
　　“可乐呢，现在还是冰的。”
　　“不用了，水壶里有温水。”
　　“喔。”她扭头看到装好的投影仪，“这么快就装好了，等等我，学姐，还剩锅了，马上洗完。”
　　郁攸随手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放玄关鞋柜上，飞回厨房三下五除二刷锅。
　　她洗完碗走出厨房，发现伏修正在收拾她胡乱扔在地上的零食，抱回客厅，一件一件分类排好，放进茶几底下的柜子里。
　　郁攸大惊失色，飞快上前，“这些我来收拾就好了。”
　　她其实没想收拾，反正住两天嘛，弄乱了也没事，过完节叫阿姨来收拾打扫一下就好了。
　　“没事。”
　　伏修收拾得差不多了，指了指地上那两箱饮料，“这些放哪儿？”
　　“嗯——放冰箱，肯定要放冰箱里，不然就不好喝了。”
　　郁攸把可乐和啤酒放冰箱里，冰箱在厨房门旁边，嵌在墙里，不仔细看不太容易发现。
　　伏修才发现居然有冰箱，冰箱里还有两盒甜点，郁攸回头问她：“吃蛋糕么学姐。”
　　“不了。”
　　她们坐下来看电影，伏修没什么想看的，郁攸选了个动画电影，脱了鞋躺沙发上，抱着零食咔嚓咔嚓吃了两个小时，好自在的样子。
　　电影快要结束，伏修去洗澡，水声哗哗，郁攸心猿意马，看不进去电影剧情，埋进抱枕里堵住耳朵。
　　可能是白天忙了一整天太累，她趴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做了两轮梦，闭着眼睛听到耳边有个温柔的女声。
　　“郁攸，郁攸。”
　　她睁开眼，看到洗完头发没吹干的伏修，手里拿着电吹风，发尖滴水，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醒醒，回房间去睡，睡外面容易感冒。”
　　“我还没有洗澡，学姐，几点了呀？”
　　“马上十点。”
　　“喔，好，我去洗澡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又软又蓬松，睡眼惺忪的模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伏修在她身边坐下，插上电吹头发。
　　郁攸坐着发了会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伏修头发快干时，她没撑住，晕晕地倒在伏修身上，靠着伏修的肩膀，安静地闭着眼，呼吸浅浅，与她平常的闹腾样大相庭径。


第 5 章
　　伏修抱不动睡着的郁攸，只能小心将她放倒在沙发上，回房间抱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被子有点薄，她怕郁攸感冒，找了好久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调了个合适的温度。
　　做完这些，她关了客厅的灯，转身要离开。
　　郁攸忽然嘟嘟囔囔地说话：“学姐，不要再学习了，和我一起玩嘛——”
　　伏修回头看她，发现她还闭着眼，脑袋蹭蹭枕头，乖乖地蜷成一团。
　　原来真有人睡觉说梦话。
　　伏修回到房间，没有睡觉，房间有张书桌，她把电脑摆开，改了改论文，又上网看了会儿专业相关资讯，怠惰了一整天的负罪感才稍微消散。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脑袋里一团乱麻，想到还有三天就是春节，又想到妈妈，不禁往更具体的方面想。
　　她现在在做什么，旧年即将结束，在这一整年里，她有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
　　伏修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感觉脸上有泪，枕头湿湿的，拿出手机打开和妈妈的聊天记录看。
　　她们没有说很多话，她知道，每次聊完，妈妈会把和她聊的话全部删掉，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女儿。
　　她还知道，在最开始，她的妹妹，她的继父，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只见过他们两三次，外公外婆去世后，没人管她，邻居看她可怜，带她去城里找她的妈妈。
　　她们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到城里，从早上走到下午，冬天的四五点，天已经开始变黑。
　　她才七八岁，一路没有喊过累，不停向好心的邻居道谢。
　　她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妈妈，就紧张得浑身发抖。
　　邻居阿姨牵着她等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她还记得妈妈的样子，看见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女人，牵着另一个小孩子。
　　小小的妹妹三四岁，打扮得粉嫩漂亮，一身新衣服，口齿伶俐，左手爸爸牵着，右手妈妈牵着。
　　邻居阿姨问伏修，那个是不是她的妈妈。
　　她不敢说是，心里感觉委屈，又特别羡慕。
　　邻居阿姨叫她上去叫妈妈，她很害怕，可是她们坐这么久的车，走这么长的路，不应该临阵退缩。
　　她走到路边，她的妈妈看到了她，没有把她认出来，依旧笑着和妹妹讲话，说要去吃哪家西餐厅，里面的牛排很好吃，儿童餐新加了笑脸薯饼，妹妹一定会喜欢。
　　那时候的伏修长得瘦瘦小小，干巴巴的，皮肤还有点病态的苍白。
　　她的妹妹看到她，喊她“小姐姐”，他们停了下来，继父用一种冷漠的眼神，从上而下审视着她。
　　后来她知道继父是一所顶尖高校的教授，对待学生很严厉。
　　高考报志愿，她刻意避开了继父所在的学校，即便那是最适合她的大学。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后面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只记得妈妈用手臂把她推开，说她是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叫了门口的保安把她带走。
　　她被保安抱着，对方汗湿的衣袖摩擦着她的脖子，还有难闻的味道，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在模糊的视野中努力追寻他们的背影。
　　在这之后，大概五六个月，她的妈妈回来找到她，抱着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记得那天妈妈哭了很久，她给妈妈擦眼泪，还向妈妈保证了很多次，自己没有怪她。
　　妈妈抱着她，夸她是个乖孩子，说自己有苦衷，继父是个不讲理的人，妈妈也很苦恼，不知道应该怎么坦白。
　　妈妈在乡下待了两天，带她钓鱼，摘草莓，还带她去镇上吃了好吃的。
　　但那其实只是一家廉价劣质汉堡店，掺水的可乐没什么甜味，炸鸡隔了夜，外面裹着的那层酥皮已经完全受潮。
　　妈妈给她点了儿童套餐，没有好吃的薯饼，自己没有吃，只是坐在旁边看她吃，表情很难过，没有笑，也不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样温柔。
　　她那时候好傻，吃得那么开心，以为妈妈以后会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妈妈临走的时候，牵着她的手走在田埂上，回城的车马上就要到了，确认的电话已经打过两次。
　　那天太阳很晒人，天气也很热，她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努力忍着眼泪，听妈妈说话。
　　妈妈那时候还叫她“宝宝”，在她没有被抛弃，爸爸也还在的时候，他们都叫她宝宝。
　　妈妈看到她悄悄用手背抹眼泪，终于愿意用上温柔地语气和她说话。
　　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楚，依稀记得大致意思，就是叫她好好读书，世界很大，努力读书，考到城市里，才能见到更多的风景。
　　她后来真的学得很努力，中考考了个很高的分数，是镇上的状元，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妈妈终于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新丈夫。
　　妈妈并不知道她的努力，只夸奖她聪明，从那样一个小小的乡镇考到大城市，一定需要非比常人的才智。
　　继父并不买账，对她依旧是冷漠刺人的审视目光。
　　两人当着她的面大吵一架，最后应该是她的妈妈吵赢了，她留在那里住了一晚，后来也去过了几次年。
　　妹妹出人意料地粘她，继父从未正眼看她，妈妈叫她给妹妹辅导作业，高三那年，她留在他们家辅导了一个寒假，度过了人生中唯一一个温馨的假期。
　　-
　　昨晚又梦到那些事，搬到新住处的第一个晚上，伏修睡得不怎么好。
　　她早上七点半醒来，坐在窗台上借着阳光背了会儿单词，八点半出去上班。
　　她出门时郁攸还在睡，不知道怎么搞的，从沙发掉到了地上，抱着被子睡得很乖。
　　伏修试图喊她起来去床上睡，她迷迷糊糊不愿意醒来，反过来和伏修撒娇，张开手臂说要抱抱。
　　伏修落荒而逃，一路脸红着直到奶茶店门口，店长打趣她，说她家小狗终于能耐了，敢以下犯上了。
　　她听不懂，埋头干活，一早上做错了三杯奶茶，糖放得太多，全进了店长肚子里。
　　下午郁攸慢悠悠出门来找她玩，兜里揣着个游戏机，两手空空走过来。
　　“学姐。”
　　伏修忙着打冰淇淋，头也不抬，“嗯？”
　　郁攸凑到她旁边，隔着柜台和她说了些什么。
　　她没听清，做好三个冰淇淋，两个递给客人，一个塞她手里。
　　“吃饭了吗？”
　　郁攸老实巴交回答：“没有。”
　　伏修抬头看了眼挂钟，“马上三点了。”
　　郁攸怂怂地笑了两声，“但是吃了零食。”
　　店长从她俩旁边走进店里，眼神奇怪地瞥她俩，还发出奇怪的“啧啧”声。
　　郁攸问：“他怎么了？”
　　伏修摇头，“你要不要找点别的东西吃？别吃冰淇淋了吧，还给我，对胃不好。”
　　“不要不要，学姐做的，不伤胃。”
　　伏修不听，从她手里收走冰淇淋，叫她去隔壁随便吃点，“吃完回来还你。”
　　郁攸只好去隔壁点了个炒饭吃，没吃多少，也没花多少时间，回来却发现冰淇淋不见踪影，伏修嘴边还有一抹可疑的白色痕迹。
　　郁攸问：“学姐，我的冰淇淋呢？”
　　伏修正有空，马上给她打了个新的。
　　郁攸刨根问底，“之前那个呢？”
　　伏修一本正经，“化了，扔了，给你新的。”
　　郁攸探头东张西望，“丢哪儿了丢哪儿了？”
　　伏修把她按回去，“你别管。”
　　郁攸等着她下班，跟着她一起去附近的市场买菜，伏修问她想吃什么，她报出菜名，她们就去对应的菜摊买材料。
　　郁攸第一次这样，想吃什么就现场买，她想吃青椒兔，伏修竟然也会做，带她去肉铺买兔子肉。
　　兔子关在笼子里，伏修问她喜欢哪个，她指着一只肥肥圆圆的白色兔子说：“这个！小白兔！”
　　伏修转头就和老板说，老板撸起袖子，拿了把巴掌大的刀，手伸进笼子里，单手抓住小白兔两只耳朵，拎到桌上，对着桌面“咣咣”砸两下，手起刀落，不到两分钟，小白兔就被扒了皮，不到五分钟，变成了兔肉丁。
　　老板把兔肉装袋递给伏修，伏修付好钱，拎着袋子回头，看见郁攸一脸呆滞，像个傻子。
　　“怎么了？”
　　郁攸从她手里拿过兔肉袋子，呆呆盯着瞧了会儿，“学姐，小白兔.......”
　　伏修说：“小白兔马上就要变成好吃的了。”
　　郁攸扁扁嘴，一副委屈样子，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小白兔那么可爱。”
　　伏修接道：“也很好吃。”
　　“吃的时候在心里感谢一下小白兔，小白兔就不会难过了。”
　　她这话说得幼稚，郁攸却很受用，觉得学姐真温柔，被学姐迷得头晕眼花，拎着小白兔跟在学姐身后，买剩下的菜。
　　伏修问她喜欢什么菜，她说什么都不喜欢。
　　伏修说：“不喜欢也要吃。”
　　郁攸还开心得犯晕，自然愿意听话。


第 6 章
　　距离新年还有两天，郁攸一大早起来，守在伏修门口，等她打开房间门。
　　伏修开门被她吓了一跳，问她有什么事。
　　她支支吾吾地说：“学姐，除夕我应该要回趟家，就是明天，过了年就回来。”
　　伏修“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漱，边走边问：“今晚呢？留下来吃饭吗？”
　　“要吃的，明天下午走，晚上十二点之前到就好了。”
　　“来得及吗？”
　　“嗯嗯，没问题。”
　　伏修问她：“那今晚想吃什么？”
　　郁攸疑惑地“嗯”了一声，语调软软的，像是在卖萌。
　　伏修脸洗了一半，回头看她，“干什么？”
　　郁攸忽然反应过来，亮晶晶地望着她，“今晚可以吃好吃的吗，那出去玩呢？可以出去玩吗！”
　　自从伏修不再上班，她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超过一小时，特别是这两天伏修接了个小程序的开发单子，天天抱着电脑写写写，买菜都没空，叫郁攸在网上买好送到家门口。
　　郁攸又想出去玩，又想粘着她，每日活在左右为难中，愁得都快长出白头发了。
　　伏修又想推脱，“你自己玩，可以吗？”
　　郁攸一下扑到她身上，大号玩偶一样扒着她的手臂，“不可以！”
　　她开始撒娇，“一起出去玩嘛，学姐，学姐——”
　　伏修一阵头皮发麻，被她碰着的皮肤像火烧着一样烫，还有些窸窸窣窣的痒。
　　“你不要这样。”
　　她红着脸把郁攸扒下来，郁攸脸比她还红，眼睛还是很亮，站得端端正正，乖顺听话地望着她。
　　伏修叹了口气，“出去玩吧。”
　　郁攸欢呼雀跃，被她推到门外。
　　中午她们吃的泡面，因为郁攸不会做饭，而会做饭的伏修要忙着干活，腾出下午玩耍的时间。
　　她们约定好的出门时间是三点，没到两点郁攸就开始激动，踩着拖鞋在客厅里吧嗒吧嗒地走来走去，躺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玩两秒钟手机，鲤鱼打挺一样忽然起身。
　　“两点了！”
　　伏修没空搭理她，她自己凑到人跟前，看看电脑屏幕，发现自己看不懂，就看伏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一行指令。
　　“学姐的手指好长，好白，好漂亮。”
　　伏修停下来看她。
　　她无辜地眨眨眼。
　　伏修问：“有这么无聊？”
　　郁攸点点头。
　　伏修在心里仔细地算了算进度，无奈地将电脑放在一旁，“去换衣服。”
　　郁攸疑惑：“嗯？”
　　伏修：“出去玩，还去不去。”
　　“要去！”
　　郁攸欢呼着跑开，两分钟换好衣服，背了个毛绒鸭子的小包整装待发。
　　伏修抱着电脑给文件打包，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穿得和平常不一样？”
　　郁攸穿衣风格大多黑白灰，颜色单调，样式也比较简单，偏向运动风。
　　但是今天她穿了件淡蓝色的羽绒外套，里边是白色的羊绒毛衣，还有白色的灯芯绒长裤，头上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还有两只圆耳朵。
　　伏修看愣了，“你这是什么打扮？”
　　“出去玩，出去玩耶，学姐，出去玩就是要穿得不一样。”
　　伏修忽然发现她其实长得很可爱，如果忽略她的一米七几大个子，还有那双英气的眉眼，还有及肩的短发，只看模样和神情，就像傻乎乎的小狗，挺可爱的。
　　“好吧。”伏修站起来，电脑关机，穿上外套，“去哪里玩？”
　　“看电影，和电玩城，学姐喜欢哪一个？”郁攸扒着手指数 ，“哦，对了，还有网吧，我们还可以去网吧打游戏。”
　　伏修想了想，“去网吧？正好我查点文献。”
　　郁攸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查文献？你又要学习！”
　　伏修说：“但是你也出去玩了呀。”
　　郁攸：“我想和学姐一起玩嘛，不行，不行，我们不去网吧，我们去看电影吧。”
　　路上她提前订电影票，问伏修想看什么，伏修没有什么想法。
　　她很少看电影，上一次还是高三的时候，妹妹中考一模考进了年级前一百，拿了一千多块的奖励，兴致勃勃请她周末吃饭看电影。
　　那次她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电影，伏修前一天晚上熬夜写作业，灯一关困得不行，坐在电影院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怕自己这次又睡着，于是建议看刺激一点的片子，不要爱情片。
　　郁攸挑挑拣拣，选了个越狱题材的电影，简介里的标签是犯罪和动作，但实际内容就是偷钥匙，造假钥匙，躲开守卫，用假钥匙开门，偷偷跑出去。
　　伏修从头睡到尾，电影快要结束时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郁攸的外套，郁攸身体坐正看得格外认真。
　　电影里主角正在被狱警追赶，离监狱大门不到百米，马上就要得到自由。
　　还差最后几步，狱警掏出枪，“啪啪”两下，把主角打死。
　　郁攸震惊地瞪大眼睛，厅内灯光大亮，电影结束了。
　　伏修莫名觉得这幅画面好笑，扑哧笑出声。
　　郁攸回头，“学姐醒啦。”
　　伏修问：“好看吗？”
　　郁攸不高兴地撇撇嘴，“不好看，简直莫名其妙，还不如睡觉呢。”
　　她们并肩走出电影院，郁攸和她吐槽了一路，声情并茂地和她讲主角是怎么怎么偷钥匙，怎么怎么做钥匙，狱警来了紧急躲到柜子里。
　　起先所有的内容都很正常，除了有点无聊，她以为主角最后能够成功逃出生天，结果谁知道居然被一枪打死了。
　　郁攸感觉智商收到了侮辱，大骂：“烂片！烂片！退钱！”
　　伏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感觉好玩。
　　“可以去网上写差评吗？”
　　“当然可以，我不写一千字都对不起浪费的这两个多小时。”
　　她看了看时间，“马上七点了耶，学姐，咱们吃什么呀？”
　　伏修没说话，突然变得好安静，目光发怔地望着前方。
　　郁攸凑到她眼前，挥挥手，“学姐？”
　　郁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妻带着十七八岁的女儿，说说笑笑往她们这边走。
　　三人将要走到她们跟前，伏修猛地转身，抓住她的手。
　　郁攸能够感觉她身体的颤抖，抖得很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学姐？”
　　她有点慌，想抱抱学姐，但又害怕冒犯。
　　他们越来越近，伏修埋着头往边上靠，时间好像有点来不及，她慌忙将脑袋靠在郁攸肩上，脚步声逼近，郁攸抬手抱她，她将脑袋埋进郁攸的颈窝。
　　郁攸感觉脖子上落了几颗温热的泪，她心中升起一股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夹杂着些心疼。
　　“学姐，他们是谁？”
　　伏修从她怀里离开，抬手抹了抹眼泪，郁攸刚把纸巾掏出来递给她，眼泪都已经擦干了，但她还是接到手里，道了声“谢谢”。
　　“没什么。”她声音里还有点鼻音，“走吧。”
　　她其实很想拿出手机质问她的妈妈，每一年都说在外地过年，不在家，不方便，可是他们明明就没有走。
　　妹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还记得以前的知识，可以做免费的辅导，为什么不要她，还骗她。
　　接下来的时间，伏修努力表现得开心，郁攸也努力逗她开心，小心翼翼地说笑话，像是努力讨好主人的小狗。
　　晚饭后她们到商场外的滨江路散步，郁攸又问起刚才那一家三口，伏修不想说，拉了拉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商场里空调开得太足，闷久了到室外走走，清新的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夜空晴朗，星星明亮，月亮尖尖的挂在天空另一边。
　　伏修叫她抬头看星星和月亮，她抬头看了好久，说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伏修没有回答，拉她在江边坐下，摘了片江边的柳叶，“有喜欢的歌吗？”
　　郁攸傻傻地望着她，月光洒在江面，反射在她脸上，波光粼粼，仿佛精妙美丽的妆靥。
　　伏修做主为她选择：“卡农？喜欢么？”
　　“嗯，喜欢。”
　　伏修将柳叶抵在唇间，闭上眼轻轻吹响，先简单试了两个音，很快一首吹叶的钢琴曲在江边的微风中响起。
　　整首曲子她记不太清，只吹了前面一小段，大概两三分钟，柳叶太脆，断在她手中，乐曲戛然而止。
　　郁攸望着她，眼里闪烁着含义不明的光，伏修将断掉的柳叶放在她手里，“好听吗？”
　　郁攸抬手抹了抹眼，“好听，特别特别好听。”
　　她在心里懊悔，当时为什么完全沉浸其中，忘了拿出手机录一段下来，以后就能常常听到。
　　“学姐学过乐器吗？”
　　伏修摇摇头，“这是我唯一会的乐器，以前无聊经常吹着玩。”
　　“没有系统学习过吗？”
　　“没有。”
　　“这首歌经常吹吗？”
　　“听过两三次，第一次吹。”
　　郁攸惊讶地说：“学姐，你很有音乐天赋啊！太厉害了！”
　　“是吗？”伏修语气平淡，“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你要是学钢琴，或者别的乐器，现在肯定已经很厉害了。”郁攸满眼崇拜，“学姐，你太厉害了。”
　　伏修笑了笑，“我妹妹在学小提琴，从小开始学，但我没学过。”
　　郁攸问：“为什么没学？”
　　伏修很想和她说，关于自己的童年，关于自己可悲的家庭，却又怕她和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些顽劣的同龄人相同，或是把这当作玩笑话。
　　“没什么，要不要回去了？”
　　郁攸舍不得这样的夜晚早早结束，和她说想再玩一玩。
　　她们多待了一会儿，吹着风悠悠闲闲地聊天，伏修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晚这样放松，很多年没有过今晚这样的好心情。
　　可惜后来天空变得阴沉，狂风大作，天气预报紧急播报今晚将有雷雨天气，雨落下来就是豆大一颗，她们淋着雨往外跑，城市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照亮点点雨滴，寻常的夜景忽然变得梦幻。
　　她们跑到路边打车，郁攸不舍地环顾四周，希望车来得慢一点，但她们很快上车，很快回到住处，变成两只湿漉漉的落汤鸡，排着队去浴室洗澡。
　　伏修洗澡快所以先去洗，五分钟结束战斗，郁攸洗了半个小时，出来时伏修已经回房睡下，门缝没有一点光。
　　她蹑手蹑脚回房，害怕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翻箱倒柜找出纸笔，花了一个多小时，傻笑着写下人生中第一篇日记，整整三千字。
　　至于那篇赌气说过的一千字影评，则完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第 7 章
　　除夕当天，郁攸吃了午饭才走，她们一起做的饭伏修给她做了可乐鸡翅，她用烤箱烤了六个丑丑的巧克力味纸杯蛋糕。
　　下午伏修回房间睡了个午觉，两点半醒来郁攸就已经走了，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说初一初二家里安排了宴席和扫墓，应该要晚两天回来。
　　纸条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伏修读了两遍，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扔，鬼使神差收进了衣服兜里。
　　晚上她把中午剩的菜热了下，一边测试刚写好的程序功能一边吃。
　　她把完整的包发给客户，客户很惊讶，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干活，她说正好有空。
　　客户祝她“新年快乐”，给她发了个动图的烟花，她扭头看窗外，才发现天居然黑了，外面一阵阵烟花爆竹声。
　　她退出和客户的聊天界面，发现原来半个小时前，零点准时，郁攸也给她发了新年快乐，那时候她还在忙，没有发现。
　　她回了句新年快乐，还在敲解释的话，郁攸秒回她，“学姐忙完啦？今晚吃了什么好吃的呀？有烟花看吗？我们这边好吵，隔壁买了好多烟花放，感觉明天早上地上能铺一层灰。”
　　她录了个视频发过来，晴朗的夜空，烟花一朵一朵绽开，近距离看烟花果然更好看。
　　伏修：“好看。”
　　“下次咱们也买来放，哼。”
　　莫名其妙又和她约好了一件待办事项，伏修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有笑，笑得太久，脸颊的肌肉都有些疼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郁攸说要给她看烟花，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哈喽学姐，你看！”
　　她把手机对准天空，上面半边屏幕是绚丽的烟花，下面一半屏幕是她灿烂的笑脸。
　　伏修眼疾手快，截图成功，笑着说：“真好看。”
　　“是吧是吧！今年的烟花真好看！”
　　这场烟花她们看得并不是很安静，郁攸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伏修偶尔应一句。
　　郁攸旁边的人被她吵得受不了，骂她：“郁攸你话怎么这么多？去旁边待去，我都听不见我家乖乖讲话了。”
　　郁攸装模作样地呕了两下，说她恶心，举着手机往边上走，蹲在草丛边，揪着草叶子哼哼唧唧地和伏修抱怨。
　　“好讨厌，我姐有了对象六亲不认了都，一股恋爱酸臭味，哼。”
　　伏修说：“你也谈，和她互相伤害。”
　　郁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半张着，反复纠结，半天才说：“我，我可以和哪个谈呢？学姐。”
　　伏修说：“你这么乖，当然是想和哪个谈，就和哪个谈了。”
　　郁攸红着脸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恰好烟花炸开，盖住了她的声音。
　　“什么？”伏修没听清，“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郁攸慌张生硬地转移话题，“学姐，我准备了特产，我们这边好吃的不多，就带了点甜点。”
　　伏修和她道谢，这晚她们再也没提起恋爱相关的话题。
　　她不知道伏修到底真的有没有听清，天快亮了的时候，郁攸躺在床上还没睡，望着天花板回想起来，懊悔得想扇自己巴掌。
　　而伏修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新年的烟花依旧在窗外绽放，她没有拉上窗帘，睡梦中不时感受到微弱的光芒闪烁，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阳光晃醒，才刚刚七点，她只睡了四个小时，却并不感觉疲惫。
　　新年第二天，她重新回奶茶店上班，三天后她收到了程序开发的尾款，不算特别多。
　　她本打算拿到钱请郁攸吃饭，可惜郁攸一直没回来，家里似乎突然安排了许多事情给她，她不停地道歉，说一定尽早回来。
　　伏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每一次都和她说没关系，她却依旧战战兢兢。
　　正月初十，学校宿舍重新开放，伏修搬了回去，临走前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郁攸买的零食还剩一大半，她留着没有动。
　　其实她知道这套房是郁攸自己的，她在安装投影仪的时候就发现了，电视应用上的账号名字就是郁攸的本名。
　　她知道郁攸是好心，没有点破这件事。
　　伏修回到学校，收假前最后一次见到郁攸，还是除夕那顿午饭，她们一起捧着烤得干巴巴的纸杯蛋糕，她说蛋糕好吃，郁攸将信将疑尝了一口，皱着脸喊“明明就是苦的！”。
　　她们笑成一团，脸上沾着蛋糕渣，甜的蛋糕坯焦得发苦，伏修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烤出来的。
　　开学以后，伏修又忙了起来，郁攸几次约她出来玩，她都有事在忙，论文，保研，新接的项目，还有兼职工作，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郁攸好像也有事做，开学后再没来过实验室，老师好奇问伏修，伏修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的再次见面，已经是半个月以后，春节的喜庆余韵已经完全退散，校园里学习氛围渐渐浓郁，这是一学期里郁攸最喜欢的时节，一切进入正轨，还没到为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担忧的阶段。
　　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透了，她背着包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路上经过篮球馆。
　　那是一段上坡路，天空飘着小雨，她前一天晚上刚洗了头，不想弄得太湿，因此走得比平常快一些。
　　路过篮球馆的玻璃墙时，她正在脑子里回顾下午背的单词，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学姐”。
　　隔得太远，声音有点小，她听得不真切，犹豫了一两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郁攸抱着一个磨成白色的毛毛篮球，穿着薄薄的白色背心，笑得那么灿烂，隔着玻璃朝她挥手。
　　“学姐，你回来啦。”
　　伏修想说明明自己一直在这儿，但她们离得远，她不想像郁攸那样傻里傻气地大喊。
　　她走到篮球馆门口，郁攸把球丢在地上，身后的朋友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有点事，叫她们先玩。
　　伏修站在门口等她，她走出来，拘谨地冲伏修笑。
　　“学姐。”
　　伏修“嗯”了一声，“最近开始打篮球了？”
　　“嗯，学院篮球队缺人，叫我来顶一下。”
　　她们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聊。
　　伏修问：“每天都要训练？”
　　“隔天训练一次，差不多两个小时。”
　　“累吗？”
　　“还好，不是很累。”
　　伏修问：“你最近怎么不去实验室了？老师让我问问你，寒假作业都没交。”
　　郁攸顿了顿，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没写作业，不敢去，老师肯定要骂我。”
　　“那要退出了？”
　　“不要，不要，学姐，我在补作业了，还差一点点就好了。”
　　伏修问：“你们大一都是什么作业？”
　　郁攸说：“就是那几个基础的数组排序，还有计算三角形面积之类的，还有分类题，加起来三十多道呢！”
　　“一天一道，不算多吧，你觉得难吗？”
　　郁攸连连点头，“前面十来道还好，越到后面越难，对着答案都写不出来。”
　　伏修想了想，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郁攸怯怯的，“可以吗？学姐会不会嫌弃我？”
　　伏修说：“当然可以，当然不会，既然你愿意学，我怎么会嫌弃你？”
　　郁攸感觉她这话说得好像个慈祥的老太太班主任，偶尔会生气发火，但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


第 8 章
　　伏修免费给郁攸进行一对一教学，当晚就开始。
　　郁攸的电脑放在宿舍，她篮球都没拿，领着伏修回去。
　　同宿舍的室友三个在一起开黑，见她领着漂亮姑娘回来嘻嘻哈哈地起哄。
　　她们的宿舍关系很好，郁攸红着脸冲上去要打她们，她们捧着手机躲来躲去，满屋子乱窜。
　　郁攸累得气喘吁吁，回来和伏修道歉，伏修已经把她的电脑打开，叫她输密码开锁。
　　她乖乖照做，伏修打开她的vs时还问她：“里边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
　　郁攸赶紧摇头，“学姐你想多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伏修被她逗笑，很快发现她的visual studio居然是2010版，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电脑里怎么会有这种古董？”
　　“老师发在群里的包，我下下来安装就是这样了。”
　　伏修叹气，打开她的作业，简单的几道题，仔细一看全是错，单词都能拼错，而且不知道这电脑怎么调的环境配置，少打个空格报一堆错。
　　她看着那些报错的红圈圈，忍不住再次叹气。
　　“很严重吗，改不好了吗？”郁攸紧张地问。
　　伏修感觉她下一秒脱口而出就要喊自己医生，赶忙制止，“有救，有救，你先坐会儿，把题目给我，我给你改。”
　　郁攸用手机打开题目递给她，乖乖站在旁边等，伏修写了几道题，整个宿舍的人都围在她身边。
　　“这个学姐好眼熟，是不是上次迎新大会的学姐，欢迎我们的那个，好喜欢！她讲话好清晰，稿子也很有文采，声音也好听，好喜欢好喜欢。”
　　另外一个室友用手肘捣她，“郁攸还在这儿，你说什么呢。”
　　郁攸难得安静，好像有点害羞，伏修被夸了都没跟着得意。
　　伏修扭头，宿舍地小施展不开，和她靠得很近，“剩下的题你要自己写，还是我帮你写了？”
　　“学姐写吧，我自己写可能要写到下个学期。”
　　伏修在她座位上接着写，旁边几个大一学妹当拉拉队，她运行出来一个答案，就跟着欢呼一声，看她敲代码看得可起劲，要是上课也有这么认真就好了。
　　中途郁攸出去过一趟，回来带了一大袋子奶茶，全宿舍一人一杯。
　　学妹们开玩笑说是沾了学姐的光，郁攸把奶茶塞她们手里，叫她们闭嘴快喝。
　　她还记得伏修不喝奶茶，喝了会睡不着，专门买的鲜奶，加了一些糖，甜得刚刚好。
　　她把吸管插好递给伏修，伏修头也不抬地接来喝了一口。
　　门口有人敲门，室友问是谁。
　　“我找郁攸。”
　　郁攸过去开门，门开了条缝，门外的女声大了一些，“郁攸，你怎么练一半就走了？怎么回事，张鸣说你跟一个漂亮学姐走了啊？”
　　女生探头往里瞧，看见她座位上的伏修，推了推她的胳膊，“金屋藏娇啊你。”
　　伏修听到这里，循声看去，门口的女生高高瘦瘦，穿着和郁攸一样的白色背心，白色长袜，白色篮球鞋，头发染成金黄色，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瞧着很有气势。
　　郁攸解释：“学姐来帮我改作业的，别乱说。”
　　女生哼了声，问她：“明天晚上聚餐唱歌，来不来？”
　　郁攸扭头看了伏修一眼，伏修已经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她压低声音，“来，我晚上九点下课，你们先吃。”
　　“没事，等你，位置不是特别近，你开车来。”
　　女生和她说完，关上门准备离开，郁攸把门拉开，和她说：“余紫铃，我这两周晚上要写作业，可能去不了训练了，你和大家说一声。”
　　余紫铃不太高兴，“你突然开始写什么作业？以前怎么不写？”
　　郁攸把她推走，“你别管，反正去不了，你们自己打算吧。”
　　她把人赶走，回来见伏修已经写完好几道题，正尝试能不能一起运行出来。
　　郁攸站在边上紧张地看着，黑色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有几个数字，她对着答案一一比过去，全对。
　　“全对！厉害！”
　　伏修说：“如果不是全对就运行不出来。”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剩下的下次再写吧，如果你有空，就来实验室找我，我可以教你写。”
　　郁攸连连应好，将她送到楼下，伏修进入自己的宿舍楼，郁攸仰着脑袋望着，余紫铃从阴影处走出来，戏谑笑着问她；“这就是你那个学姐？”
　　她这话不单单是玩笑，还有点不高兴的情绪，郁攸心思还在伏修身上，没听出来。
　　“嗯，你怎么还没回去？”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郁攸说，“我不在，你也不在，她们还练什么球。”
　　余紫铃赌气道：“那就都别练了。”
　　郁攸终于发现她的不满，转头看她，疑惑道：“你今天不高兴？”
　　“今晚不高兴。”
　　“这么小气。”郁攸说，“我就今天这一次没训练，气啥气。”
　　余紫铃瞪她一眼，骂了她一句，郁攸没听清，她气冲冲走了。
　　郁攸疑惑地站在原地，伏修给她发来自己在实验室的时间表，她赶紧打开手机回消息，对着手机屏幕傻乐。
　　“这是我在实验室的时间安排，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到实验室找我，我一定在。”
　　伏修的聊天框旁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消失，过了一会儿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郁攸紧张地等待，等了半天，等来一段话：“虽然老师给的包是2010版，但我还是建议你去官网找新一点的版本下载，你那个太旧，太难写了，连提示都没有，很多东西都不兼容。”
　　“算了。”伏修说。
　　郁攸心里一紧，以为她要说什么严肃的话题。
　　她说：“还是我发给你吧，下载，安装，会吗？”
　　郁攸连忙发：“嗯嗯，会的。”
　　伏修默不作声，发来三个文件，“后面两个是插件，你以后学专业课会用，一起安装了比较好。”
　　郁攸回：“好的好的。”
　　伏修说：“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随时有空。”
　　作为一个不爱学习的人，郁攸欲哭无泪，“好的，谢谢学姐。”
　　伏修：“嗯，不用谢，晚安。”
　　郁攸看到“晚安”那两个字，顿时精神一振。
　　学姐和她说晚安了！
　　“晚安学姐。”郁攸忍不住又开始傻笑，“学姐真好。”
　　伏修没再回她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因为没有预收，文名文案也不怎么滴，所以应该上不了榜，也v不了，不过没有关系，因为已经全文存稿，我会一点一点放出来。
这本应该是我写得最顺畅，也是完全按照我自己喜欢的写作手法写出来的文，没有一点水分，前段时间为了写它昼夜颠倒，每天写十五六个小时，闭着眼睛做梦都是她们俩，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另一本文都写十万字了还没缓过来，她们真的很生动很可爱，是很乖的崽崽，可惜应该不会有很多人看到了qvq


第 9 章
　　晚上九点实验室自习时间结束，磨蹭了一晚上只写了两道题的郁攸到点收拾书包，急匆匆地就走了。
　　伏修忙完自己的工作来找她，发现她已经不见踪影，问了旁边还在学习的同学，说是刚走没多久。
　　她从窗户往外看，正好看见郁攸的背影，走一步跑三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伏修想起昨天偶然间听到的，今天她要去和朋友吃饭，唱歌，开那辆漂亮的白色轿车过去，或许会引来许多羡慕。
　　剩下的时间，伏修有些心不在焉，老师问她论文进度，她和老师简单汇报后离开实验室。
　　才刚到十点，她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寝室，洗漱上床，躺在床上睡不着，抱着手机莫名其妙看起了以前和郁攸的聊天记录。
　　她们其实聊得不算多，一天四五句，大多数时候是郁攸起头，到最后也是郁攸结尾。
　　伏修主动问过两三次，都是关于学习的话题，郁攸对学习没有兴趣，一问就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害怕自己的懒惰惹学姐生气，又怕被学姐嫌弃。
　　所以有时候她不会说实话，但说谎水平又不是很高明，每次都能被伏修看出来。
　　虽然伏修从来没有点破郁攸的小心思，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也没有什么，她只是对待自己严格，对待郁攸，她向来很宽容。
　　她们的聊天记录很长，一天一天积累起来，伏修看完花了二十多分钟，翻到记录最下面，是一条十分钟之前发来的新消息。
　　“学姐，看，熊猫蛋糕。”
　　她发来的图片有点模糊，对焦没对上，拍出来一只圆圆的黑白相间的东西，耳朵被咬掉半只，头顶插了几根燃着的蜡烛。
　　伏修回她：“今天是你的生日？”
　　郁攸大概半分钟之后回：“不是啦，朋友的生日，大家一起玩嘛。”
　　“马上十一点了，宿舍锁门，你还进得来吗？”
　　郁攸发过来一个小狗撅屁股摇尾巴的表情，“应该进不去了，我在外面睡。”
　　伏修半天没回消息，郁攸胡思乱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小狗表情包用得有点轻浮。
　　她斟酌着词字准备解释一下这个可爱无害的小狗表情，伏修回了消息。
　　“注意安全。”
　　郁攸问：“学姐要睡了吗？”
　　“嗯。”
　　“学姐晚安。”
　　“晚安。”
　　伏修和郁攸道过晚安，却许久没能睡着，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可是收效甚微。
　　在外面睡，会是在哪里，她的朋友，又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她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朋友，家人，之类的话题，她们似乎还没有到达那样亲密的关系。
　　伏修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对着郁攸发给她的题目，用两个小时写完了三十多道代码题，其中有一个半小时，她花在解释含义的注释上。
　　写完她并没有立刻发给郁攸，打算等对方来问，再一道一道讲给她听。
　　不过后来郁攸没问过几次，她忙着打篮球，准备补考，准备上学期挂科的重修，还有各种各样的联谊活动，社团游戏。
　　她参加了不少社团，旅游，摄影，登山，还有山地自行车。
　　这些她都不是特别精通，她精通钢琴，似乎还小有名气。
　　学校钢琴协会会长在她入学第一天就亲自找来邀请她参加社团，她委婉拒绝了，会长不依不饶，每隔半个月就会到她教室门口堵着她问一次。
　　郁攸特别烦他，和伏修抱怨过好多次，伏修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她只说因为腻了。
　　她说她更喜欢新鲜的事物，新鲜感过去得很快，当她感觉到烦腻，不管以前再怎么热爱，再怎么有激情，都再也回不到曾经那样的状态。
　　伏修那会儿还打趣她，说她是渣女。
　　她哼哼着不开心，说这才不是渣，她都没谈过恋爱，这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伏修很少见到郁攸，她们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伏修忙于学业，郁攸忙于玩乐。
　　她才刚进入大学，好多新奇的事物，好多新奇的朋友，就像五彩斑斓的蝴蝶，在她眼前飞来飞去，诱惑她伸手抓住，嗅嗅闻闻，仔细看看。
　　接近期中考试，郁攸忽然多了好多时间，重新每天粘着伏修。
　　伏修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因为篮球比赛打完了，她们拿了第二名，虽然整个学院也就两支队，但是第一名实在太强，打不过是正常的。
　　伏修正在水果店打工，坐在矮板凳上给苹果削皮。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队天天出去玩？吃饭喝酒，唱歌打麻将？”
　　“哪有天天。”郁攸不好意思，“一个周两三次嘛。”
　　伏修问：“这个周还玩么？”
　　郁攸也给自己找了条矮板凳，坐在她旁边给她帮忙。
　　“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比完赛我们就散了。”
　　“怎么了？”
　　“吵架了，余紫铃和张鸣谈恋爱，分了又复合，分了又复合，搞得乌烟瘴气的，不想给她们当爱情保安，以后再也不去了。”
　　伏修问：“她们不都是篮球队的吗？女生和女生谈恋爱？”
　　郁攸坦然道：“对呀，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就是同性恋，学姐不知道嘛？”
　　“听说过。”
　　“学姐觉得这种关系怎么样？”
　　“哪种？”
　　“就是余紫铃和张鸣这种关系嘛......”
　　“闹着玩一样。”
　　伏修一直觉得郁攸和她那些篮球队的朋友很幼稚，她在路上撞见过几次，晚上很晚的时候，她从图书馆出来，遇到她们出去喝酒，吵吵闹闹往校门口走，声控的路灯被她们追着亮了一路。
　　伏修不觉得这样一群小孩之间的恋爱感情，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
　　郁攸似乎领会错了她的意思，一副备受打击模样，停住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她。
　　“学姐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嗯。”伏修说，“很幼稚。”
　　“难道你喜欢？吵架就分手，冷静下来又要复合，我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应该这么不负责任，情绪上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郁攸愣了一下，还是呆呆的模样，过了好久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说这个呀，学姐，我以为，我还以为，你是说.......”
　　“说什么？”
　　“就是女生和女生谈恋爱，你觉得是闹着玩。”
　　“我没有这样觉得。”伏修很端正地回答她，同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凭什么男人和女人可以相爱，女人和女人就不行。”
　　“就是就是。”郁攸连连点头，“不公平不公平。”
　　伏修重新拿起刀削皮，漫不经心地问她：“突然这么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郁攸身体一僵，伏修察觉：“真有？”
　　“没有......吧。”
　　伏修：“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什么叫没有吧。”
　　郁攸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伏修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是谁？”
　　她像一只收到惊吓的小兔子，满脸通红，“腾”的一下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大步往外走。
　　“学姐，这里面好闷，我，我出去透透气了。”


第 10 章
　　郁攸大一上期的学习并不是很成功。
　　她挂了一科高数，一科c++，补考高数惊险地擦边过了，c++没过。
　　挂她的老师刚好就是实验室的老师，她总觉得自己补考的分应该是够了的，老师公报私仇私仇把她给挂了。
　　可能是因为她老是找伏修玩，总耽误人家做正事，老师特别烦她，恨不得把她所有科都挂了，叫她一天重修八百门，一分钟骚扰伏修的空闲都没有。
　　但老师绝对想不到，郁攸挂科，最忙的人其实是伏修。
　　郁攸天天吵吵说听不懂学不会，伏修听了半学期，觉得不行，不能这样，这不是一个好的学习状态。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开始给郁攸一对一教学c++，报酬是教了一上午，放课后在食堂三楼的一顿饭。
　　二十块钱的好饭，伏修大三才第一次吃。
　　大概这么补习了五六次，一个周两三次，她的老师发现不对劲，怎么她在实验室的时间少了这么多。
　　虽然任何事项的进度都没有受到影响，老师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她。
　　伏修如实回答，老师大怒，转头就把郁攸叫来，和她严肃谈话。
　　“你觉得重修的老师讲得不好？”
　　重修课的老师是他的学生，郁攸哪里敢说讲的不好，只说是自己笨，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学姐只给她一个人讲，不用顾及其他同学，讲得很详细，所以她才听得懂。
　　老师冷笑，“少扯，能考上这学校，会有脑子不好的？”
　　郁攸性格大方，从小就不怕老师，即使眼前这位愤怒的老师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快要变成刀子扎她，她还能嬉皮笑脸和老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只有学姐讲得才听懂，不然也不会挂科。”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只有学姐讲得才听得懂，她说得还挺自豪。
　　老师快要被她气死，把她从办公室赶出去，又把伏修叫进来。
　　伏修正好有个数据问题想要问，抱着电脑进去，就这个问题和老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得出较为完满的答案，和老师道谢后抱着电脑心满意足地出来。
　　原本气鼓鼓的老师完全忘了自己原本叫她来的目的，满心赞赏，坐在座位上抚掌微笑，认为她简直就是自己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郁攸趴在办公室窗边等她，见她出来，赶紧上前紧张地问她：“挨骂了吗学姐？”
　　伏修疑惑：“为什么挨骂？”
　　郁攸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有挨骂吗？那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伏修说：“问了老师几个问题，然后试着算了几组数据。”
　　“然后呢？”
　　“然后就出来了，怎么了？”
　　郁攸傻了一会儿，想不通干脆不想，摇摇头说：“没什么，咱们中午吃什么呀。”
　　这天之后，老师还是找着机会和伏修谈了一次，郁攸不知道，伏修认真地向老师保证了，与郁攸的交往不会影响学习。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用上了“交往”这个词，而且是老师先用的。
　　她一进门，老师就一脸严肃地问她，和郁攸的交往到底有没有给她造成困扰。
　　就目前而言，伏修还没有感到任何困扰，和郁攸的相处，既像朋友，有些时候气氛又超过了朋友关系。
　　她并不厌烦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是常常感到时间不够用，但她也只会怪自己。
　　如果能够保持专注，时时刻刻全神贯注，一分钟都不走神，她就能节约更多时间，用来学习，用来和郁攸待在一起。
　　期中考试后，好像没有过去很久，期末考试忽然迫在眉睫。
　　郁攸慌得不行，本来上课就不怎么听课，偶尔还旷课，期中考试要是不考高一点，期末考试又要挂。
　　提前一个周，她开始心神不宁地焦虑，伏修已经很了解她，见她饭都吃不香，不用问就知道为什么。
　　“你一共考几科？”伏修在中午吃饭时问她。
　　“嗯？”郁攸疑惑了一下，如实回答，“一共有四科，高数，计算机导论，还有两科啥，我看看.......”
　　伏修已经吃完，手撑着脸瞧她慌慌地打开手机查看，脸白白的，莫名觉得可爱。
　　“不好好学习，挂科了不会被家里人骂吗？”
　　郁攸哼唧了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会，我爸死了，我妈不爱管我。”
　　“找到了，剩下是，大学物理，和线性代数。”
　　伏修“嗯”了一声，“下午有课吗？”
　　“有一节思修，可以不上。”
　　“不签到？”
　　“签了到就走嘛。”
　　伏修说：“不用，你把书带上，我跟你一块去。”
　　“去什么？”郁攸呆住。
　　“去学习，上完课就去图书馆。”
　　郁攸呆呆地望着她。
　　伏修笑了下，实在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脸，“如果我不在，你会自觉好好学习么？”
　　郁攸哽了一下，老实回答：“大概是不会的。”
　　“还挺有自知之明。”伏修夸她，“真乖，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
　　郁攸最后刨了两口饭，扯了张纸，颠颠跟在她身后，一起去图书馆。
　　她们在图书馆学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上课时间，伏修今天一整天都没课，两人一起去上大一的思修课。
　　思修老师居然还记得伏修，见她到不可置信地抬抬眼镜，盯着她看了好久。
　　“有些同学，都已经大三了，不知道还来上大一的课干什么。”
　　伏修正在给郁攸讲线代，郁攸说了句玩笑话，被她用笔敲脑袋。
　　她听到老师说的话，抬头看了一眼，老师也看着她，她朝老师笑了笑，低头指着另外一道题，叫郁攸赶紧算。
　　“喔。”郁攸问，“老师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接着算，这几种题型会了就差不多了，今天还要讲大物。”
　　“学姐还记得大物的内容嘛？”
　　“差不多吧。”
　　“哇，好厉害。”
　　伏修再次用笔敲她脑袋，脆脆的声响，“算吧你。”
　　郁攸心花怒放地算了两节课，觉得数学也不过如此。
　　伏修改完她做的题，红叉叉一片，“错真多。”
　　郁攸趴在桌上和她撒娇，“但也对了不少呀。”
　　伏修扭头看她，半天没说话，她也就这么趴着很乖地望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像只讨饭的小狗。
　　“起来。”伏修扒拉她，“把错改了。”
　　郁攸不想动弹，坚持要趴着，“人家不会嘛。”
　　“起来。”伏修坚持不懈扒拉她，“我给你讲。”
　　郁攸哼哼唧唧地抱怨，“不嘛，不嘛，休息一会儿嘛，学姐为什么这么喜欢学习，好奇怪，一点都不像个年轻人。”
　　伏修无言，撒开扯着她的手，埋头看自己带来的书，不再管她。
　　过了一会儿，郁攸休息好了，想起之前说的话有点不好意思，犹犹豫豫蹭过来叫她：“学姐——”
　　“嗯？”伏修抬头，“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
　　她们接着学习大物，伏修先给她讲了一遍各种常考题型，讲到一半教室被别的课占用，她们到图书馆门口坐下接着讲，讲完了进图书馆做题。
　　郁攸做题做得慢吞吞，错不少，伏修一边改一边给她讲，弄到晚上九点才回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周，高数花的时间最多，伏修高数学得最好，期中考试郁攸高数考的分数也最高。
　　她每一科都考到了八十分往上，在班上能排前一半，成绩出来她高兴坏了，说要请学姐吃饭。
　　那段时间伏修正在准备申请夏令营的材料，还有些别的琐碎事情，没空陪她去外面吃饭外带玩一整个晚上。
　　郁攸不高兴，可是没办法，软硬兼施，闹了好久，终于在周末将她带到校外吃火锅，饭吃了一半，伏修被老师叫回去，留郁攸一个人在火锅店。
　　她们的座位靠窗，郁攸坐了好久，看着窗外楼下伏修打车回学校，不到五分钟就上车离开，临走前一直在电话里和老师沟通，看起来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明明只有这一个晚上，她们连吃个晚饭的独处时间都没有，每天她想要和学姐玩，只能早上早早起来，送学姐到实验室，晚上在实验楼楼下等到九点半，学姐下班，和老师一边聊一边走出来，她跟在后面，等老师半路回宿舍，才终于可以和学姐聊上两句。
　　不知不觉，她们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少，郁攸感觉无力，也感觉有点委屈。
　　肉才刚刚下锅，好多熟了还没捞起来，她一个人用漏勺捞了一大碗，蘸调料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忽然身后有个女声喊她，“郁攸，你一个人在这儿啊？”
　　郁攸把眼泪憋回去，回头看见余紫铃，大夏天穿件皮衣，头发染成亮粉色，化全套妆，打扮得光鲜亮丽，手里还夹了根烟。
　　郁攸冷冷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余紫铃非常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五分钟前，伏修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郁攸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坐姿都变得懒散，问她有什么事。
　　余紫铃说：“看你不太高兴，抽根烟？”
　　郁攸接了一根，没在室内点，出了火锅店在楼下点烟。
　　下了楼她才发现外面在下雨，雨势不大，烟也能点燃，余紫铃跟着她抽了第二根，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说话。
　　郁攸抽了一半就不想抽了，把烟捻灭扔进垃圾桶，余紫铃懒得动，直接把烟丢在地上。
　　郁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凶，她无所谓地挑眉。
　　郁攸走到她跟前，低身捡起地上的垃圾，替她丢到垃圾桶里。
　　余紫铃说：“你什么时候这么讲文明了？”
　　郁攸懒得和她说，慢吞吞往回走。
　　她跟在郁攸身后问她：“这么不高兴啊？被甩了？”
　　郁攸冷笑，“你不也是？”
　　余紫铃无所谓道：“甩就甩呗，世界这么大，我喜欢谁就追谁，自由自在。”
　　郁攸不搭话，她接着说：“既然你不用天天粘着你那学姐了，那来和我们玩？好几个月没见你，大家都挺想你的。”
　　郁攸下意识想反驳，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没好气地问：“玩什么？”
　　“今晚九点有酒局，一块去？你要是不喝酒可以喝奶茶，人到了就行。”
　　郁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收到的消息。
　　“谁说我不喝酒？奶茶有什么好喝的。”


第 11 章
　　那天从火锅店出来，伏修在实验室待到半夜两点，宿舍已经锁门回不去了，她把外套铺在地上，在实验室睡了一晚。
　　雨下了一整晚，她睡得不好，醒来时发现有点感冒，实验室的学妹给她带了早饭，还有一杯特浓咖啡。
　　她喝了咖啡，又精神百倍地干了一上午，终于忙完，中午吃饭回来回宿舍洗了个澡，上床睡午觉，醒来烧到三十九度，浑身酸疼无力，爬楼梯下床时两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同宿舍的室友出去聚餐了，宿舍就她一个人。
　　从早上到中午她一直关注着手机里的新消息，郁攸没有来找她聊天。
　　她不太会主动发起话题，而且头晕得厉害，她给自己泡了两包感冒药，又重新回床上躺着。
　　昏昏沉沉睡着前她还在想，真不凑巧，明明昨晚的工作做完，今天有一整天的假期，可以和郁攸出去玩。
　　郁攸一直想再去爬一次山，伏修已经答应了她，本来今天就可以，如果没有生病的话。
　　她一觉睡到傍晚，烧退了些，头还是晕，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小时候吃太多苦，自己养大自己，过得马马虎虎，每次生病都要花好久才能痊愈。
　　明天还有早八，室友还没回来，手机待机一整天，马上就要没电关机了，她打开看了一眼，郁攸还是没来找她。
　　她想主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要说生病的事情，要不要为昨天的离去道歉。
　　伏修犹犹豫豫，把手放在额头上，闭眼感受滚烫的皮肤，又饿又难受，头晕得想吐。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在实验室地板上睡了一晚，也没有人知道她生病发烧了，吃掉最后一包感冒药，烧只退了一点点。
　　她忽然感觉好委屈，每天那么努力，抓着一丁点缝隙拼命地向上爬，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没有人期待她，就算她今晚病死在床上，大概也要很多天才会被其他人发现。
　　周遭寂静，伏修蜷在被窝里小声地哭，分心担忧被忽然回来的室友撞见，努力压抑哭声。
　　手机还剩最后一点电，屏幕忽然亮起，警告她如果再不连接电源，就要在三十秒后关机。
　　最后三十秒，她看到郁攸发来的消息，半个小时前，问她在干嘛，有没有很忙，还说很想她，自从昨天分开，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她。
　　伏修视线模糊，满脸都是泪，还剩最后十秒手机就要关机。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秒，不小心点到郁攸很喜欢发的小狗大哭表情，郁攸常常用来和她撒娇。
　　下一秒，屏幕一下变黑，她不知道表情有没有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埋进被子里哭得更厉害。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很累，又睡了过去，做了个噩梦，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坐起来缓了好久。
　　室友们还没回来，她不知道现在多少点，依稀能够听到楼上楼下走来走去的声音，好像还没有熄灯。
　　眼睛肿得不舒服，伏修坐着揉眼睛，听到门外好像有人在敲门。
　　她不想动，以为是宿管阿姨查寝，打算假装没人在寝室。
　　门外传来小声的呼唤，“学姐，学姐，你在里面吗？”
　　门外的人疑惑地嘀咕，“513，是这里嘛。”
　　伏修愣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坚持不懈敲门，她艰难地从床上下来。
　　晚春初夏之际，她居然感觉冷得彻骨，顺手从椅子上捞了件外套穿上，手脚无力，一路扶着桌子椅子过去开门。
　　“学姐。”
　　门一打开，就是郁攸那张灿烂的笑脸，红彤彤的，探头探脑地看她，凑近了还能闻到残留的酒气。
　　伏修靠着门，微微皱眉，“你喝醉了。”
　　“没有，没有，才没有醉。”
　　郁攸歪七倒八往她身边靠，娇娇地哼唧，“好想你呀，学姐。”
　　走廊有人路过，伏修觉得丢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房间。
　　“你醉了，不回去好好休息，来找我干什么？”
　　郁攸没有回答，盯着她看，醉得目光迷离，竟然比平常多了些明晃晃的柔情。
　　“学姐哭了。”她说，“要和学姐在一起。”
　　伏修皱眉，脸却发烫，可能刚才在走廊吹了风，烧得反反复复。
　　“你在说什么。”
　　郁攸哼唧了一声，坐在楼梯上，绵绵软软的，伸手来拉她，“学姐，不要不开心。”
　　伏修感觉眼眶发酸，躲开她的爪子，别开脸不敢与她对视，平淡地撒谎：“我没有不开心。”
　　郁攸喝醉了比平常犟，也没有那么听话，非要牵她，掌心热乎乎的，干燥温暖，不像伏修的手那样湿冷。
　　郁攸拉着她的手，忽然用她从没听过的奇怪调调唱了起来，“不要不开心，不要不开心，学姐不要不开心～”
　　伏修带着哭腔骂她：“你好讨厌，唱得也这么难听。”
　　郁攸摇头晃脑往她身边蹭，“不要，不难听，不要讨厌，不要讨厌。”
　　伏修轻轻地推她，推不动，半推半就，你来我往，稀里糊涂地把她抱住。
　　她的头发好软，香香的，昨天为了晚上见面吃饭专门洗过，身上有些肌肉，身材修长漂亮。
　　明明伏修的体格比她小，这么抱着她，却并不违和。
　　伏修低头就看到她窝在自己怀里，额前细碎的头发散乱着，安安静静闭着眼，好乖的样子。
　　她都快睡着了还小声念叨：“不要哭，学姐。”
　　郁攸脑子不清醒，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学姐抱着。
　　学姐发着烧，身上很暖和，抱着刚刚好，她晕了一会儿，差点就这么趴着睡过去。
　　伏修没有力气，感觉她在往下滑，把她晃醒，“醒醒，别在这里睡，去床上睡。”
　　“哪里有床，哪里有床嘛，就要在这里睡，这里舒服。”
　　这样亲密地抱着，当然睡得舒服，伏修把她撒开，看她滑倒在地上，趴着不动弹，居然就这么凌乱潦草地睡着了。
　　“醉鬼。”
　　伏修骂她，努力把她搬起来，搬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上睡，总比睡地上好。
　　她翻翻找找，找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刚洗过，还没有穿，洗衣液味道很浓。
　　伏修不用香水，身上只有这种洗衣液的香气，国产的品牌，物美价廉，十来二十块一大桶，自从她们认识以后，郁攸特别特别喜欢，却又不愿意把自己的洗衣液换成这个品牌。
　　她把这看做学姐的味道，在醉酒后，披着学姐的外衣，裹着学姐的淡淡香味，她睡得很香，连着睡了十多个小时没有做梦，醒来竟然也没有宿醉的头疼。
　　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大三宿舍和大一不一样，趴着睡脖子疼。
　　郁攸坐着愣了一会儿，费老大劲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学姐开门那一幕，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她本来也委屈，见面后心里却只剩下心疼和讨好。
　　伏修出去上课了，料到她要睡到中午，回来时给她带了份饭，让她坐在座位上，自己靠在旁边楼梯边看她狼吞虎咽地吃。
　　“醒了多久？”
　　郁攸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回答：“十来分钟，脖子好痛哦，学姐。”
　　伏修说：“我有膏药，贴了会好一些吗？”
　　“倒不至于贴膏药啦，好像老太婆。”
　　她只是想和学姐撒撒娇，学姐总是这么认真，好可爱。
　　伏修说：“昨晚我叫你上床去睡，你没理我。”
　　“上哪个床？”郁攸问。
　　伏修：“你觉得呢？”
　　“那如果我去睡了，学姐打算睡哪里？”
　　伏修沉默了一下，在她的注视下如实回答：“坐着睡。”
　　“就像我这样哦？”
　　“嗯。”
　　郁攸说：“看，学姐总想把好的让给别人，为什么要把床让给我，你就是要自己睡，不要让，先自己舒服了，再让别人舒服。”
　　伏修撇过脑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话糙理不糙嘛。”
　　郁攸呼哧呼哧吃饭，吃完收拾垃圾，拎着伏修全寝室的垃圾下楼扔。
　　她下午有课，吃完饭就走了，伏修病了两天还没完全好，下午回床上睡觉，室友带着一大堆行李回来，弄得乒乒乓乓响。
　　伏修没睡多久就被吵醒，躺在床上和上课无聊的郁攸聊天，也听室友们聊天，原来她们这个周末去外地旅游了，玩了三天，花了一万多。
　　她们给她带了外地有名的甜点心，她一个人把专业课算法作业做了四份当作回礼。
　　晚上她去实验室，郁攸在实验室门口等她，她们坐在门口一起把甜点心分着吃光，谁也没提起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翻了篇，郁攸照旧每天精力充沛地粘着她，什么都愿意做，唯独不愿意学习。
　　伏修结束了两门课程，考完试时间多了许多，陪着郁攸重新爬了次山。
　　她们玩得很开心，郁攸没有开车，租了个双人自行车，载着伏修从学校骑到山脚。
　　她穿着短袖短裤，皮肤裸露不怕日晒，动作时四肢肌肉漂亮地收缩伸张。
　　伏修问她有没有健身，她骑得快，耳边风声呼啸，竟然依旧能够听清她的话。
　　“没有专门健身，但是平时会有目的地练一部分肌肉。”
　　“比如什么肌肉？”
　　“比如肱二头肌、三头肌，背肌，臀肌，还有腹肌。”
　　“腹肌？”
　　“嗯。”郁攸骄傲地点头，“我的腹肌超级好看哦，如果下次有机会，可以给学姐看！”
　　伏修不敢想象她说的机会，是哪种机会。
　　“谁要看，专心骑你的车吧。”
　　郁攸莫名其妙开心，笑得车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伏修没坐稳差点摔下去，情急之下抱住她的腰，发现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一般，但并不柔软，竟然真的有肌肉。
　　“真有腹肌。”
　　“当然，骗人是小狗。”
　　伏修说：“不骗人也是小狗。”
　　她坐在后座，看不清郁攸的表情，但车子摇晃得更厉害。
　　郁攸好像想说话，可能觉得不太妥当，努力憋住，笑个不停，就连风吹乱的头发丝都飘扬着透出几分快乐。
　　当车子不再摇晃，伏修没有收回抱着她的手臂，她也没有提起，风吹在身上好舒服，她们不必急着说些什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很开心。


第 12 章
　　期中考试之后没多久，才三四个周，陆陆续续有课程结束，期末考试逐渐排上日程。
　　伏修按照计划复习得很顺利，郁攸成天在外面疯玩，不仅自己不学习，还时不时给伏修发消息打视频，妨碍人家学习。
　　伏修几次劝说无果，之后懒得再劝，只是偶尔在她耳边说一说，她总是说，如果学姐教她，那她肯定会学得很好。
　　伏修期末很忙，不像之前那样有时间，对此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之前郁攸自己说过，要先让自己舒服了，再舒服别人。
　　伏修用原话反驳郁攸，郁攸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摸摸她的手臂，喊她“坏蛋学姐”。
　　她真的好像小狗，偷偷摸摸地想要和喜欢的人靠得更近，伏修早就发现她暗搓搓的小心思，却从不点破，也没有怪罪过她的越界。
　　伏修问她：“为什么不乖乖学习？”
　　她好像有多动症，一分钟都安静不下来，两人本来并肩走着，她觉得无聊，绕着伏修前前后后跑来跑去。
　　“学习有什么意思，才不学习，读那么多书，转头就要搞忘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了点当地的方言，她们交流一直说的普通话，郁攸不是本地人，伏修虽然是，但她普通话说得很好，听不出来口音。
　　伏修顺着她的话，学着她蹩脚的口音说：“搞忘掉就再学，多学几次就不会忘掉了。”
　　郁攸莫名其妙嘿嘿笑，伏修问她笑什么。
　　她说：“学姐说方言软软的，好可爱。”
　　伏修愣了一下，她好像是第一次被人说可爱，好奇怪的感觉。
　　“还要听，还要听，学姐。”郁攸缠着她，想要更多。
　　“你又听不懂，听那么多干什么。”
　　郁攸扒着她肩膀，自己那么大一只，几乎完全趴在伏修身上。
　　“就是要听那个调调，好听，学姐，好听。”
　　伏修敷衍地说了几句给她听，她笑得嘴角咧到后脑勺。
　　她们走到图书馆门口，再往东边一点，是学校的东校门。
　　伏修在图书馆门口停下，再次邀请郁攸进去一起学习。
　　郁攸把头摇成拨浪鼓，“图书馆要吃人我不进去，学姐去吧，加油，注意安全，我出去玩了。”
　　伏修被她逗笑，“你才是，注意安全，晚上走夜路小心一点。”
　　“都有好亮的路灯嘛。”郁攸走到前面，回头和她挥手，“拜拜，学姐。”
　　伏修站在门口还没进去，目送她走出校门，远远的看不清身影，才回头走进图书馆。
　　这基本上就是她们的日常，伏修每天都要去图书馆，郁攸每天都要出去玩，就算只是出去打游戏。
　　明明她在宿舍也有电脑，却非要到外面网吧和朋友们坐在一起玩，每次惹一身烟味回来，伏修受不了那个味，不准她靠近自己。
　　伏修已经大三，马上大四，课程不多，结束得也早。
　　她考完没有松懈，立马着手准备六级和暑假的夏令营入营论文。
　　六级她大二就已经考过了，分数不太高，只有五百多，她想刷高一点，每天都保持着基础的英语阅读，隔天背一背单词。
　　老师还在帮她修改入营资料，一丝不苟地整理，就连目录都修整得漂漂亮亮。
　　推荐信倒是准备得很顺利，她找实验室老师帮忙签字，老师看了她自己写的，觉得她太谦虚，当即表示要给她重新写一份。
　　老师还问了她的目标学校，然后欣喜地表示那边的计院院长是他的学长，关系铁铁的那种。
　　老师新写的推荐信措辞虽然正式，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亲昵，他在的那间办公室老师听说是给伏修写，都凑上来说也要在上面签字。
　　他们都很喜欢她，也乐意帮她再往上飞一飞。
　　像她这样的学生他们遇到的不太多，一边保持优异的成绩，一边还要做零工挣钱，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从大三开始准备保研，老师一直建议她试试更好的学校，比如北京那几所。
　　北京消费高，吃穿用度比这边更贵，她之前一直在犹豫，继续读书的话，没有太多时间赚钱，可能会过得比现在还困难。
　　但她又想到郁攸家在北京，如果她考到北京，留在北京，她们会有更多相处时间。
　　各种因素作用下，再加上老师不停地鼓励，伏修决定申请北京最好的大学中的一所。
　　夏令营在七月中旬，学校报销部分费用，跑来跑去太费钱，时间也不够，暑假还要打工，请假不太方便。
　　她只申请了一所大学的夏令营，就是最初选定的那一所。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保研成功就继续读书，失败了也没有关系，按部就班毕业，工作，真正开始赚钱了，生活松快许多，未来也还有很多机会。
　　期末考试结束，伏修照旧留校，郁攸考得不太好，心情却一点没受影响，几次邀请伏修出去玩，伏修没空，她就自己玩。
　　七月中旬伏修去北京参加夏令营，郁攸也回北京，说是在家待一会儿，等过期的护照重新办好，就去瑞士玩。
　　她热情地邀请伏修和她一起回去，到她家里玩，同一班飞机过去，她妈妈来机场接她，连打车钱都能省下。
　　伏修没钱，坐不起飞机，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过去，又吵又乱，往来人员也杂。
　　她没好意思和郁攸说，只说是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没有办法一起。
　　伏修在北京待了三天，因为学校只报销三天的住宿费用，夏令营结束，她没有多待，买好票立马回去。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天空，没有乌云瘴气遮天蔽日，那么蓝那么蓝。
　　难怪郁攸老是抱怨，说南方天气不好，湿，冷，没有蓝天白云。
　　伏修二十出头，从来没有旅游过，外面的世界她只在网络上看，亲自到临，切实体会，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回到学校，伏修没有休息，当天就到图书馆接着学习。
　　见过更加广阔的天地，她的心态也发生了些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想到。
　　除了活下去，吃饱饭，有地方住以外，她还想过得更精彩一些。
　　夏令营结束后第二周，伏修收到了优营通知。
　　那天下午，她还在图书馆，学得太累，趴在桌子上休息，看到手机亮起，是目标学校的老师给她发来消息。
　　那时候的心情怎么样，伏修很快就忘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记得自己给老师回了消息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郁攸。
　　她想告诉郁攸，一打开和郁攸的聊天框，里面跳出来几百条消息。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表情包，还有昨晚她和姐姐一块参加的酒局图片，霓虹灯光绚烂，二十一二的年轻人喝得烂醉，一堆一堆倒在地板上，像一堆一堆烂臭的垃圾。
　　郁攸发语音和她说：“他们好垃圾，喝一点点就不行了，我喝好多，一点都没有醉！”
　　伏修听她的声音分明就是醉了，问她现在怎么样，她没有回，应该还在睡觉。
　　伏修截好的图没发出去，最后就只和学校的老师说了一声，老师开心地恭喜她，但也只是说了几分钟的话。
　　图书馆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伏修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孤单得有点可怜。
　　这种时候，怎么连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她甚至动了和妈妈分享的念头，但很快忍住。
　　因为她不确定妈妈会夸她、恭喜她，还是对她放弃就业、继续读研这件事冷嘲热讽。
　　伏修坐着背挺太直，没过多久就感觉肌肉酸痛，干脆趴回去继续睡。
　　她短暂睡了半个小时，起来继续读文献，查文献里不认识的单词，记下来背。
　　郁攸晚上才醒，睡得迷迷糊糊，第一时间回她的消息。
　　“学姐好厉害！”
　　就这么一句，她可能不知道优营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关于学姐的一切都很厉害。
　　她们打着视频，伏修没和她解释，见她头发乱糟糟，眼神朦胧，问她：“才醒？睡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头好痛哦学姐。”
　　“活该。”伏修说，“自己要喝酒，又没人逼你。”
　　郁攸委屈巴巴，“学姐好凶。”
　　伏修说：“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
　　郁攸趴在枕头上翻个身，衣领往下滑，露出来大半截白皙的皮肤。
　　伏修挪开眼，提醒她：“衣服。”
　　“嗯？”郁攸低头看了眼，随意扯了扯，朝伏修坏坏地笑，“嘿嘿，学姐脸红。”
　　伏修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出去旅游？”
　　“下个周。“
　　“和家人一起？”
　　“那多没意思，我妈罗里吧嗦，我姐肯定要带对象，讨厌死了。”
　　“那和朋友一起？”
　　“嗯，和这边几个发小。”
　　伏修从没听她说过这些发小，以前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没有从小晚到的朋友，到现在也依旧保持着联系。
　　“会有危险吗？国外会不会不那么安全？”
　　“不至于啦，而且可以请保镖呀。”
　　伏修惊讶，“请保镖？真的啊？”
　　郁攸开心道：“当然是假的了，学姐好好骗，好可爱。”
　　伏修无奈地看着她。
　　“你变了。”
　　郁攸晃着脚，像摇尾巴的小狗，仰着脑袋乖巧认真地望着她：“哪里变了？”
　　伏修想说她变调皮了，不像以前那么乖，仔细想了想觉得用词不太妥当，有些暧昧的嫌疑。
　　“没什么，吃饭了吗？”
　　郁攸仰着躺脖子酸，又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侧躺。
　　“还没有，家里的阿姨在热饭了。”
　　她正说着，有人在外面敲门，叫她小攸，喊她出来吃饭。
　　郁攸鲤鱼打挺起身，和伏修说：“饭好了，学姐我去吃饭了。”
　　“好，拜拜。”
　　郁攸其实没想和她道别来着，但她好像还有事要忙，只好顺着她的话，先说了拜拜，再说晚安。


第 13 章
　　学习，兼职，周末到实验室帮老师做项目，这几样单调的重复，几乎占满了伏修的全部生活。
　　郁攸出国以后，和她联系的时间点越来越奇怪，经常是凌晨四五点，伏修没法及时回消息，白天也常常找不到人。
　　郁攸几乎每天都会和她分享旅途的风景，风格迥异的建筑，车水马龙的街道，时不时发来郊外的风景图，说今天去哪里爬山，明天要去哪里玩滑翔伞之类的运动。
　　伏修听不懂，但是看照片上的景色很好，有时听着郁攸发来的语音，那么开心活泼，也会跟着不自觉地笑。
　　郁攸和她抱怨同行的朋友们太懒，早上起不来，中午磨磨蹭蹭，到了下午出去玩，玩到傍晚就要回去，玩得一点都不开心。
　　她和伏修撒娇：“好想和学姐一起旅游呀。”
　　伏修说：“那可能要等很久以后了。”
　　等到她读完研，毕业，工作，能够赚钱养活自己，不用担心生活的负担以后。
　　应该要很多很多年，她还没有真正长大。
　　而到了那时候，很多年后，她并不确定她们还在一起，还能够像现在这样，相互之间，干净纯粹地看待对方。
　　她当然希望她们能够长长久久，可这段关系并不受她掌控，她知道郁攸喜欢新奇的事物，当郁攸不再对她感到新奇，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忽然结束，郁攸潇洒离去，对待她就像对待玩腻了的游戏。
　　伏修常常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力，她害怕与郁攸关系更深，被迫脱身之时，收到的伤害也更深。
　　当郁攸身在异国，凌晨半夜给她打来视频，兴奋地同她分享二十年难遇的极光时，看到旷野前方有一对相拥着共赏美景的情侣。
　　“好羡慕他们。”郁攸说，“我也好想谈恋爱。”
　　她忽然问：“学姐，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如今刚刚八月，她们认识不到一年，郁攸突发奇想提出要不要交往试试看，伏修脑子一片空白。
　　极光很好看，她大概一辈子忘不了，可是要不要交往试试看，她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只是说试试看，就仓促地、毫无准备地在一起。
　　大概是郁攸的那些朋友们，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地谈恋爱，一个篮球队十个人，三两组合恋爱都谈了十来场，光伏修知道的，余紫铃和张鸣，分分合合快十次，互相折磨着，又舍不得分开。
　　伏修不想要这样的爱，她不确定郁攸已经成熟到明白要对爱情负责的地步。
　　她和郁攸说：“极光很漂亮。”
　　郁攸等着她说下一句话，也许会有她的回答，但她没再说话，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
　　没有回答，便是拒绝，这是每一个正常成年人都能明白的道理。
　　郁攸没有再说起这件事，起先表情不是很好看，好像要哭了似的皱着脸。
　　伏修喊她：“郁攸。”
　　她呜咽般应了一声“嗯。”
　　“不要哭。”伏修说，“等你再长大一点，等我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好。”
　　郁攸抬袖抹泪，没有擦干净，脸上亮晶晶的，仰头看极光。
　　伏修透过手机屏幕，看见黑漆漆的天空，映照出一轮熹微的光。
　　她不觉得极光有多好看，也许因为不是亲眼所见，少了几分广阔渺茫的震撼。
　　反倒是伤心垂泪的郁攸，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格外惹人喜欢。
　　伏修问她：“真的哭了？”
　　郁攸摇摇头，委委屈屈说：“才没有。”
　　“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订了下个周的机票，再玩五天。”
　　“回北京？”
　　“嗯。”
　　“开学才回学校吗？”
　　郁攸扁了扁嘴，委屈得快要大哭，“本来想，想在家里待两天，就回学校找学姐玩的。”
　　伏修问：“那怎么不来了？”
　　“学姐不喜欢人家嘛。”郁攸哭着说，“学姐不要人家。”
　　她哭得好可爱，脸白白的，鼻尖粉粉的，好像一块奶油小蛋糕。
　　伏修好想捏捏她的脸，可是她们隔得那么远，都没有在同一个国家。
　　伏修在心里纠结了几秒，轻声叫她：“郁攸。”
　　郁攸委委屈屈地哼唧，算是回应。
　　她很温柔，很温柔地说：“如果你不哭了的话，我就再考虑考虑。”
　　郁攸惊诧地抬头，眼角挂着泪，眼睛红红的，闪烁着微光，比天上的极光还要闪亮美丽。
　　“真的？”
　　“真的。”伏修点头，“你别哭，我们一起看极光，等你回国，我们重新见面，然后再考虑，好不好？”
　　郁攸笨笨的，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还不错，乖乖点头，破涕为笑，和伏修说起极光的好看。
　　伏修看她站在广阔的天底下，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涌现一股无法说清的情绪，心口发酸。
　　她轻声唤道：“郁攸。”
　　“嗯。”郁攸红着脸冲她笑，“学姐。”
　　伏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叫她，想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想要在这样的美景下，独占她的身心，拥有她的全部。
　　可是很快，郁攸的朋友们过来找她，和她聊天，说话，她的目光不再专注于伏修。
　　伏修静静地等着，等极光消失，郁攸回到酒店，和朋友们吃完夜宵，躺上床，手机用完最后一格电。
　　她们匆忙道了晚安，挂断视频，伏修还在图书馆，心思浮浮沉沉，再也看不进去书。
　　郁攸说是一周后回国，在北京待一段时间再回学校。
　　结果那晚之后的第三天，伏修早上出门去上班，刚走出宿舍楼，远远看见前边银杏树下站着个长手长脚，短衣短裤戴鸭舌帽的银发女孩。
　　郁攸刚放假就把头发染成了银色，摸起来又干又软，很奇怪的手感。
　　伏修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却装作没看见，故意从她身边走过。
　　亏得她翘首以盼那么久，看着学姐不紧不慢走来，不紧不慢走开，心跟着悬起来，又沉下去。
　　“学姐。”她小跑着追上去。
　　“学姐好坏，没有看到我。”
　　伏修停下来回头，看到她就觉得她傻傻的很可爱，莫名觉得好笑，脸上浮起笑意。
　　“你提前回来了？”
　　“嗯。”郁攸骄傲，昂首挺胸，“那天看完极光，马上就回来了哦。”
　　“回来做什么？”伏修明知故问，“准备好好学习了吗？”
　　郁攸不好意思，“学姐，你说过的嘛。”
　　“说过什么？”伏修笑着扭头看她。
　　郁攸眼睛睁得圆圆的，“说过等我回来以后，就再考虑考虑交往的事情呀。”
　　伏修揉揉她的脸，“嗯，在考虑了。”
　　“学姐考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伏修把手松开，满意地见她露出不舍的神情。
　　“你回来这么早，再等我几天。”
　　郁攸“喔”了一声，好像很听话的样子，没有被摸够，主动凑上来贴着伏修，用鼻尖蹭蹭她颈后的头发。
　　伏修问她做什么。
　　她说太阳好晒，要到学姐身后躲躲太阳。
　　伏修笑着看她，她在伏修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红了脸。
　　伏修笑她：“你怎么这么好玩。”
　　郁攸支吾了声，小鸡一样呆呆地跟在她身后。
　　这天郁攸破天荒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自己给自己找了本图画书看，伏修在这学校待了快三年都没发现，原来二楼书架上有儿童启蒙的图画书。
　　晚上伏修接着学，郁攸出去和朋友吃饭，喝酒喝得醉醺醺，半夜给伏修发语音撒娇。
　　伏修叫她注意安全，她说没有关系，都是很熟的朋友，不会有危险。
　　第二天傍晚，她到伏修打工的地方找伏修玩，脖子后面挂着个红红的咬痕，自己还不知道，就这么挂着晃了一整天。
　　伏修心里一股火，对她冷冷淡淡，她不明白为什么，自顾自缠着人家撒娇，问学姐，什么时候学姐才可以考虑好。
　　伏修忍无可忍，把她拉到小角落，扯着她的衣领揪着她的后颈皮问她：“这是什么？”
　　她扭着脖子去看，脖子不够长，扭不过去，伏修怕她把脖子扭断了，用手机给她拍下来递给她看，抱着手臂冷冷站在边上。
　　郁攸的表情渐渐从困惑到愤怒。
　　“余紫铃，肯定是她！”
　　伏修挑眉，她气鼓鼓地说：“昨天才刚喝一点点的时候，她突然抱我，说我好香，我当时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张鸣呢？”
　　“张鸣前段时间换了个新男朋友，把她气死了！”
　　“男朋友？她不是喜欢女孩么？”
　　“可能一阵一阵的吧，这会儿喜欢男的，下回又喜欢女生了。”
　　伏修“哦”了一声，“那你和余紫铃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回事！”郁攸急忙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她的，她好讨厌的，喜欢故意反驳我说的话，明明好多时候人家在开玩笑，搞得好烦，好几次我都差点和她吵起来，所有人里面，我最不喜欢她了！”
　　伏修听她这话，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到郁攸颈后的红痕，听到她用那种语气说出别人的名字，心里就莫名其妙地烦，像一阵一阵翻涌的浪潮，越听越烦。
　　她撇开郁攸伸过来的爪子，冷冷道：“我看你就是喜欢她。”
　　郁攸呆住，她转身就走，正好也到了下班时间，交班的同事已经在干活了，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拿，只顾埋着头快步往外走。
　　她走了没几步路，逐渐冷静下来，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觉得很不像话。
　　如果郁攸说的是实话，那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她说那些话，只不过为了想自己证明清白，她没有理性地思考，气急之下竟然对郁攸说出那种话。
　　继莫名其妙的愤怒之后，伏修又感到平生从未有过的后悔，这好像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朋友吵架。
　　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略带无措地回头，看到郁攸正抱着自己忘拿的东西从店里跑出来追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还怯怯地朝她笑。


第 14 章
　　伏修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红灯亮着，还有三十多秒，郁攸跑着追上来，站在她身后，小心地伸手拉拉她的手。
　　“学姐。”
　　伏修不想回头，她就绕到伏修跟前，怂怂地和她道歉。
　　“对不起嘛，学姐，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伏修不想听她说话，感觉再听下去，自己可能就要在马路上哭出来了。
　　红灯变绿，她一把拉住郁攸的手，拽着她往学校走，沉默着走了一路，带着郁攸回到自己宿舍。
　　郁攸被她按在座位上时还有些愣，傻傻地望着她，目光茫然。
　　这是她第二次到伏修的宿舍，伏修的位置靠着阳台，干净，整洁，桌上的东西不多，放得整整齐齐，衣柜前垫了张垫子，堆了两摞书。
　　伏修站在旁边，垂眼看她。
　　她仰着头，温顺地迎上伏修的目光。
　　伏修问：“喝水吗？”
　　郁攸点头，又摇头。
　　“到底是要喝，还是不要喝？”
　　“学姐喝我就喝。”
　　伏修去洗了两个杯子，饮水机在阳台，接了两杯温水，一杯自己捧着，一杯递给郁攸。
　　郁攸其实不爱喝水，但学姐亲自给倒的水，好像比平常喝的要甜上几分。
　　她喝了一大口，小心地等着伏修接下来的话。
　　会不会挨骂，或者是被直截了当地拒绝？
　　她才刚刚表白没几天，就搞出这种乌龙，如果她是学姐，也一定会伤心。
　　郁攸心里哼哼唧唧的，表面上却很安静，坐得端端正正，等待学姐的惩罚。
　　伏修这么站着，比她高一点，忽然伸手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对不起，郁攸。”
　　郁攸抬头看她，眼圈一点一点变红。
　　伏修收回手想继续说，郁攸一下站起来，不让她说下去。
　　“不要，不要说，学姐，不要说了。”
　　伏修疑惑：“为什么？”
　　“我知道学姐的想法了。”郁攸开始掉眼泪，“我知道就是了嘛，不要这样拒绝......”
　　伏修绕了好大个弯才想明白她的意思。
　　“我没有拒绝你，我在和你道歉，因为刚才凶了你，所以和你道歉。”
　　郁攸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望着她。
　　“好久凶了？”
　　她又用上了方言，意思是“什么时候凶过她？”
　　为什么要用不属于自己的方言，伏修有些想笑，耐心地和她解释。
　　“就是刚才，下班之前，你说你不喜欢余紫铃，我说你就是喜欢她。”
　　“那就算凶了呀。”郁攸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我以为学姐心情不好呢。”
　　“心情是没多好。”伏修掐了把她的脸，“为什么要和别的女生走那么近，嗯？”
　　郁攸两边脸蛋都变得红红，眼睛圆圆的，说话说不顺畅。
　　“我，我没有呀，是她故意和我作对，她肯定是想要学姐误会，哼，我就知道，她那么讨厌我，她才是，老是凶我，我每次都要和她吵起来。”
　　郁攸说得气鼓鼓，伏修想把她的嘴巴堵住，不想再听这件事情。
　　郁攸和她保证：“学姐，对不起嘛，我再也不和她玩了，她的那些朋友，我也都不和他们玩了。”
　　伏修问：“那你要好好学习了吗？”
　　郁攸不知道这个事情为什么会扯上好好学习这么严重的结果，老实地摇摇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伏修让她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按在桌上，俯在郁攸身边写起字来。
　　“你之前让我考虑交往的事情我在心里想了一下，但是和你说，还是写在纸上方便一些。”
　　郁攸惊呆了，半张着嘴合不上，“啊？”
　　伏修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事，学姐写吧，我会认真写答案的！”
　　她探头偷看试卷，“哇，还是问答题呀。”
　　“嗯，主观题，但和考试不一样，不是写了就能得分。”
　　郁攸斗志满满，伏修写了十来点，看了看觉得差不多，停下笔和她说。
　　“我们家庭条件不一样，所以我要考虑很多东西。”
　　郁攸说：“没关系的。”
　　她凑上去看第一条，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是否已经向家人朋友出柜。”
　　伏修问：“有吗？”
　　“我姐知道，我妈应该有些猜测，但好像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朋友呢？”
　　“基本上都知道。”
　　“嗯。”
　　“学姐呢？”
　　伏修说：“我无所谓。”
　　郁攸眼睛亮起来，“学姐和家里人出柜了呀？这么厉害？怎么说的怎么说的。”
　　伏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用笔尖点点第二道题。
　　“交往后的相处方式，几个月之后开启异地，准备怎么渡过。”
　　“学姐这个渡字写错了呀。”
　　“没有错，异地很难，你知道吗？”
　　郁攸眼神茫然，伏修在心里叹气。
　　郁攸再仔细读了读题，“诶，马上就要异地了吗？学姐要去哪里？”
　　伏修无奈道：“我拿到优营了。”
　　郁攸“嗯”了一声，好像还是不明白。
　　“就是保研了的意思。”
　　“啊？”郁攸愣住，“哪，哪里的优营？”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全国最好的那两所学校中的一所。
　　伏修说：“在北京。”
　　“在北京！我毕业应该也要回去！”
　　“你才大一。”
　　“马上大二了嘛。”
　　第三道题是：“是否有长期发展的意向”，伏修念给她听。
　　郁攸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肯定有的。”
　　伏修问：“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当然不是！”
　　伏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准备念下一道题，郁攸等不及，和她说：“下面的题我都看好了，学姐，我肯定会乖会听话的，你就放心好了。”
　　伏修说：“我不是要你乖，要你听话。”
　　郁攸趴着看她，“那学姐想要什么？”
　　伏修说不出口，感觉有点矫情，换了个说法和她说：“谈恋爱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时间宝贵，我要确认花费的这些时间是不是浪费。”
　　郁攸“呜”了一声，小声说：“对不起嘛。”
　　“但是我们这么年轻，不谈恋爱试一试，以后就老了，就不好玩了。”
　　伏修说：“你就知道玩。”
　　她把写题的纸塞进郁攸手里，“回去写完，下周五交给我。”
　　郁攸看看手里的纸，再抬头看看她，忽然傻笑。
　　“笑什么？”
　　“学姐好像漂亮年轻的老师哦。”
　　“那你就是整个学院最不听话的学生。”
　　“但是漂亮老师最喜欢我了。”
　　“谁最喜欢你了。”伏修红着脸反驳，“自作多情。”
　　郁攸缠着她和她说：“我也最喜欢漂亮老师，漂亮老师喜欢喜欢我嘛——”
　　伏修把她赶出宿舍，她站在门外还在笑，趴在门板上和学姐说拜拜。


第 15 章
　　郁攸把伏修给的问答题拿回去，放了四五天还没写。
　　伏修问她写得怎么样，她说还在认真地思考，想要找出最好的答案。
　　伏修没有催她，她就磨蹭得更加心安理得。
　　周四那天晚上，第二天就要交作业了，她在外面玩，想起来明天就是周五，一下站起来冲出门，赶回去临时抱佛脚。
　　她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实验室的老师，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实验室，接伏修都是站在楼下等，为的就是避开这个老师。
　　毕竟上次挨了他一对一的骂，说她不懂事，自己不愁未来，就好意思耽误伏修。
　　老师这次见到她和蔼可亲许多，大概是因为伏修成功保研。
　　老师可能觉得她也不是那么讨人嫌，认出她后还朝她招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来。
　　郁攸只好过去，老师闻到她身上的烟味酒味，问她是不是在外边玩了才回来。
　　她说是，老师对着她叹气，说她分明有个好脑子，怎么就不能像伏修那样努力。
　　郁攸不说话，老师上了年纪爱啰嗦，东说西说，不知道怎么的说到伏修身上。
　　“你们现在还在交往？”
　　“嗯。”
　　“我劝你还是再想想，你们不是一类人，相处起来不觉得累？”
　　郁攸听他这么说话心里不爽，“舒服得很，哪里累了？”
　　“你是不累。”老师说，“你就不是那种会让自己累的人。”
　　郁攸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想和他接着聊，开始在脑子里思索逃走的办法。
　　老师忽然问她：“伏修有没有和你说过她的家庭条件？”
　　郁攸摇摇头。
　　老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不会和你说。”
　　“您知道？”
　　郁攸心里不是滋味，学姐怎么没有告诉她，却告诉了别人。
　　“她家里没人管她，她的学费是贷款，生活费，住宿费，都是自己赚的。”
　　“大三开始她在我的实验室帮忙，我每个月给她发一千五的工资。”
　　这么算下来，伏修的日子好像不算特别紧张，光是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算作生活费，就已经比大半的学生高。
　　“那学姐为什么还要兼职工作？”
　　“投论文不要钱？做科研不要钱？”
　　而且没人给她兜底，她总是想多攒一些钱，如果以后病了，就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哭着到处找不熟悉的叔叔阿姨借钱。
　　这个话题之后，郁攸的话越来越少，多是老师在说，讲了些有的没的，没有明确告诉她伏修的家庭情况。
　　到了路口分别，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你再考虑，不要以为自己的时间不值钱，别人就都和你一样，满脑子吃喝玩乐，不知道你怎么考上的大学。”
　　他说着说着又要开骂，看郁攸浑浑噩噩的样子又心想算了，走罢，年轻人总是要多吃一些苦，才会记得疼。
　　郁攸晚上回去想了一夜，坐在书桌前，借着读书灯把伏修写给她的问答卷看了一遍又一遍，发觉字里行间都藏着学姐的忧虑与不安。
　　为什么起初没有察觉，现在却如梦初醒。
　　郁攸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老师和她说的那些话，老师和她说过好多次，伏修的生活不好，吃了很多苦。
　　她以前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以后有她在，就不会再吃苦。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郁攸在书桌前做了一夜，捂着眼一遍一遍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枯坐一夜，直到天亮。
　　宿舍六点开门，郁攸爬起来跑到伏修寝室门口蹲着，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七点的闹钟响起，十分钟后伏修打开门。
　　“郁攸？”
　　郁攸身体困倦，却精神百倍，先前打过无数遍腹稿，一见伏修立马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学姐，我有话要说。”
　　“你是早起，还是没有睡？”
　　“没有睡。”郁攸说，“但是没有关系。”
　　“我已经明白了，学姐。”
　　伏修问：“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们现在开始交往不太妥当。”
　　“等等，站在门口说这种话干什么。”
　　伏修捂住她的嘴，把她拉进房间。
　　郁攸又被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她站在边上，“说吧，又怎么了。”
　　郁攸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大致意思就是学姐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她和学姐不一样，不喜欢学习，贸然在一起，生活中交错的时间更多，或许互相都会受不了。
　　伏修听完，想了想，点点头，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忽然长大了？”
　　郁攸红着耳朵说：“人家一直都很乖的。”
　　伏修确认道：“那就不要交往了哦？”
　　郁攸纠正：“是不要现在交往，等学姐毕业，我也毕业，那时候再说说，好不好？”
　　伏修“嗯”了一声，“之前说过，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出去旅游。”
　　“我想去海南！”
　　“海南？为什么？”
　　“嘿嘿，学姐穿泳衣肯定很漂亮。”
　　伏修拍她的手背，“想什么呢，我不会游泳。”
　　郁攸一脸幸福地说：“我觉得其实现在也很好。”
　　“好什么？”
　　“现在的学姐也好好，好温柔哦。”
　　伏修没接话，她问伏修：“可不可以抱一抱呀，学姐。”
　　“不可以。”伏修说，“还没有交往，不可以抱。”
　　郁攸撒娇，“可是我们都是女生嘛。”
　　“就算是女生也不行，我也没和女生抱过。”
　　伏修问：“你有和很多女生抱过？”
　　郁攸不说话，一副心虚模样，答案是显然的。
　　伏修冷哼，把她的手撒开，“我要走了，吃早饭没有？”
　　“没有。”
　　“要不要吃？”
　　“要吃要吃。”
　　“快点，我要迟到了。”
　　她们一起吃完早餐，郁攸本来准备和她一起去兼职的奶茶店，那旁边有家网吧，她在里面办了卡，还剩三百多没打。
　　她走在半路上，朋友和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开学的迎新晚会，话剧社团缺人，反正她在学校，又没什么事情要忙，喊她去帮帮忙。
　　郁攸打电话过去骂她：“我演话剧？我演过话剧？你怎么想的，叫我弹琴还差不多，叫我演戏？”
　　朋友在那边说：“你别急，再过会儿老师就得和你打电话，喊你去弹琴。”
　　郁攸问：“有什么好处？”
　　“加学分，弹琴一分，话剧一分，也就练半个月，上台演半小时，两学分到手，然后你就可以少学一门通识课。”
　　郁攸心动了，扭头去看伏修。
　　伏修微微挑眉，表示疑惑。
　　“学姐，我可能有点事，现在就要回学校。”
　　“去吧。”
　　郁攸问：“学姐没有舍不得我哦？”
　　“舍不得你干什么，快走。”


第 16 章
　　接下来的时间，在开学之前，郁攸总算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在大会堂排练话剧。
　　有时候伏修下班会去看她，实验室就在旁边。
　　他们演莎士比亚的《麦克白》，郁攸演个长翅膀的妖怪，台词还不少，说得绘声绘色，伏修头一回见时笑得停不下来。
　　郁攸从台上飞到她跟前，用尖尖的鸟嘴巴啄她的手，尖声尖气地叫。
　　“学姐，学姐，漂亮学姐，不准笑，不准笑。”
　　伏修抬手去摸她扫帚似的乱毛脑袋，笑着喊她：“郁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呀。”
　　郁攸把尖嘴巴摘下来，气鼓鼓地说：“他们说我穿这身好看。”
　　她在伏修跟前转个圈，问伏修：“好看吗，学姐？”
　　伏修说：“好看。”
　　既然学姐都说好看，郁攸总算开心了，坐在学姐身边，期待地邀请学姐来参加典礼，看自己表演。
　　伏修说：“我要上台讲话，会来的。”
　　“就像去年那样吗？”
　　“差不多吧。”
　　“好厉害！”
　　九月一号是迎新典礼，伏修拿到了四张票，不知道该给谁，送给了室友。
　　她被安排在校长后面讲话，四分钟的稿子，念完下台，在第一排看到怪鸟打扮的郁攸。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她身上，郁攸眼神呆呆的，脸上画得五颜六色，又傻又可爱。
　　伏修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没留意脚下台阶，踉跄了两步，正好跌到郁攸跟前。
　　郁攸慌慌地伸手来扶她，伏修搀着她的手，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小声和她说：“加油。”
　　今天伏修化了妆，这是郁攸第二次见到化了妆的学姐，上一次是去年的迎新晚会。
　　那次她还是新生，坐在倒数几排，看不清楚，和学姐也不熟悉，没有机会离这么近，见到这么漂亮的学姐。
　　幸好她化了奇怪的浓妆，一层一层颜料盖住她的皮肤，没有人发现她在脸红，一直到上台都还感觉脸烫烫的。
　　话剧表演中规中矩，大多时候都是其他演员说话，郁攸只需要站在幕后，扒着帘子，偷偷看第二排坐在院长旁边的学姐。
　　院长在和学姐说话，学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赞同地点点头，浅浅地笑一笑。
　　郁攸嫉妒得牙痒痒，到了她表演的时候，把主角想象成院长，撅着嘴追着啄，表演效果出奇得好，满座大笑，学姐笑得也很开心。
　　郁攸一个人表演两个节目，第二个钢琴独奏，中间只隔了一个节目，光来得及换了身衣服，脸上妆还挂着，头发也乱蓬蓬的。
　　她换完衣服觉得不对劲，干脆穿着演出服，变成一只长翅膀的怪鸟上台表演。
　　尖嘴她也没忘了戴，一上来弹两只老虎的变奏，接着葫芦娃，黑猫警长，猪猪侠和喜羊羊，旋律耳熟能详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优美。
　　怪鸟弹琴，台下同学们都放下了手机，一边笑一边跟着唱，没人觉得无聊。
　　忽然曲调一转，旋律进入正式的轨道，如流水般轻缓柔美，一点一点泛起涟漪。
　　台下的合唱戛然而止，大家听出她弹的是《卡农》，最经典的那一段，惊讶地和朋友交谈。
　　音符前后追逐，漫长重复地交织，她弹得并不轻快，妆容模糊了她的表情，曲子逐渐忧伤，不再似先前那样快乐。
　　伏修不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含义，当初吹给郁攸听，只是因为凑巧想到。
　　可是郁攸从小学琴，怎么会不知道，生死相随的爱情，求而不得，永久追逐的爱情，无论什么样的含义，她都清清楚楚。
　　她这段时间很忙，没怎么黏着伏修，平常相处时也没有表现出难过。
　　可是为什么将这首曲子弹得这样悲伤，伏修瞄见院长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五分钟过去了，曲子戛然而止，最后一段，郁攸没有弹。
　　掌声如雷中，她站起身向观众席鞠躬。
　　主持人眼圈红红地上台采访她，问她弹琴时有没有想到谁。
　　郁攸还穿着那身怪衣服，模样却已经不再滑稽，她参加过许多重大比赛和演出，此时毫不怯场，拿起话筒不急不慢地回答。
　　“并没有，弹琴需要专注，不能多想。”
　　她说话时没有看着主持人，目光落在观众席上的某一处。
　　“有什么话想对大一的学弟学妹们说的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郁攸说完把话筒交回去，挥挥手潇洒下台，飞奔到伏修座位边，扑到她身上和她撒娇。
　　“学姐，学姐，我弹得好不好听？”
　　“好听好听。”
　　伏修怕她的妆弄脏自己租来的礼裙，又推又抱地分出半个位置给她坐。
　　院长被两人挤得直往边上缩也没有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郁攸有没有脸红，妆遮着看不清楚，反正伏修脸红得透透的，连脖子根都变得粉红。
　　郁攸还在撒娇，伏修受不了，小声地哄她：“先安静一点，回去再说好不好？”
　　郁攸不听，还问她：“人家弹得好不好听？”
　　伏修叹气：“好听好听，太好听了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好听的歌。”
　　郁攸骄傲得直哼哼，终于想起来把自己的嘴嘴摘下来，扫把头套和两只大翅膀也摘下来，凑上去想和学姐贴贴，被学姐冷漠无情地推开。
　　“衣服租的，贵，不准蹭。”
　　郁攸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哼哼。
　　她俩这样贴着坐，过了一会儿，伏修受不了，反正晚会马上就要结束，站起来和郁攸说：“我出去透透气，在门口等你。”
　　郁攸喔了一声，站起来想跟她一起出去，被她按在座位上，“坐，我不会走的。”
　　伏修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十分钟后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里出来，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以为是郁攸，还想今天怎么这么大胆，敢这样拍肩膀。
　　她回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喜欢她，这束花送她，还想加一下她的微信。
　　伏修往后连着退了两步，拒绝道：“我不加微信，不好意思。”
　　“有男朋友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伏修皱眉：“只是不想加。”
　　她看到郁攸从后面的大楼里走出来，快快乐乐向她这边跑来，看到有陌生男人在和她讲话，快乐荡然无存。
　　“你哪个？”
　　郁攸站到男生跟前，比男生还高一点，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要找人打架。
　　男生瑟缩了下，郁攸咄咄逼人，
　　“哪里捡的破花，也好意思拿出来，快滚，别让我知道你是哪个学院的。”
　　“你，你要干什么，都大学了，难不成还要找人打我？”男生结结巴巴地反驳。
　　郁攸冷笑：“你猜？”
　　男生骂了一句“神/经/病”，骂骂咧咧走了，郁攸还咬牙切齿着，伏修问她：“生气了？”
　　“好生气！”郁攸大声控诉，“那样的烂花，都蔫了，也好意思送给学姐，呸，不要脸！”
　　伏修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花，那样的烂花也没有。”
　　郁攸好像从她这话中听出些暗示，忽然害羞，“我，我知道了！”
　　伏修疑惑：“知道什么了？”
　　郁攸得意地哼哼笑，跟她讲这是秘密，暂时不可以说。
　　两天后，伏修收到送到寝室门口的外卖，是一捧向日葵和黄玫瑰，寓意友谊长长久久。
　　后来伏修问过郁攸，为什么不送红玫瑰，她以为会收到和那个男生一样的红玫瑰。
　　郁攸问：“当初我找学姐要微信，学姐为什么没有拒绝？”
　　伏修说：“不知道，可能因为你每天买水果，所以觉得加个微信更方便卖水果给你？”
　　“乱讲。”郁攸说，“学姐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伏修哼声道：“你管我怎么想。”


第 17 章
　　大四开学没过半个月，伏修已经联系好了未来的导师。
　　她已经没有课需要上，学分提前修满，导师说自己这边有个项目，如果她有空的话，可以现在就过去，跟着他做。
　　他今年只招了伏修这一个学生，因为校外还有几家公司要打理，实在没有精力带研究生。
　　伏修是朋友给他推荐，他看过简历之后觉得确实合适，才收下了这个学生。
　　伏修没有犹豫，和学校请完假，立马买了去北京的票。
　　她已经出发，在火车上才和郁攸说起这件事。
　　郁攸半个小时后看到消息，想给她打视频，火车上信号不好，断断续续接不起来。
　　伏修挂断她的视频，打字和她简单说明。
　　郁攸连着发几十个小黄狗大哭的表情。
　　“不要哭，忙完以后应该会回来的。”
　　郁攸还是不停地发小狗大哭表情。
　　伏修耐心地哄她，她难过地说：“学姐都不和我说，让我送送学姐也好呀。”
　　伏修说：“有什么好送的。”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前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离开，背着包拎着箱子，没有人为她挥手送别。
　　当她真正离开，她从来没有过留恋，原本的生活并不好，她在去往更好的未来，没有什么值得挂怀，值得不舍。
　　她陡然发觉，当自己站上火车站台，拉着行李箱走进狭窄的车厢时，竟然完全没有想到郁攸。
　　当时她都在想什么？
　　——导师发来的文件，要求她用回归函数处理视觉数据。
　　等她到了地方，进入新的实验室，就要开始着手处理实际的问题，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感伤。
　　郁攸还在撒娇，伏修哄着哄着，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设计目标算法，一边敷衍地回着消息，一边在备忘录上写下大概思路。
　　“学姐，学姐。”
　　郁攸在那头喊她，她写完正在写的循环，才转过来回消息。
　　“怎么了？”
　　“我也要回北京。”
　　“不上课了？”
　　“学姐不上，我也不上，我要来找学姐玩。”
　　“不到一个月就是国庆节，那时候你来吧。”
　　郁攸说不要不要，想要现在就来，伏修严厉拒绝，叫她好好学习。
　　“上不上课都要挂科，不想上学了。”
　　“你补考考完了？”
　　“还有两科没考。”
　　伏修说：“你听话，补考都过了的话，国庆节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哇！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你乖，就什么都好说。”
　　“我一直都乖的。”
　　“一学期挂六科还乖？”
　　郁攸心虚，发些乱七八糟的表情，说她是坏蛋学姐。
　　伏修没理她，她闹了一会儿，也就没再继续发消息了。
　　伏修第二天到北京，老师叫实验室的学长学姐来接她，来了两个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模样，路上带她买奶茶，找了家快餐店，要了三份卤肉饭。
　　“学妹哪个学校的？”
　　“s大。”
　　“挺好的，口腔专业是不是比咱还厉害？”
　　伏修摇摇头，卤肉饭上了一份，学姐把饭推到她面前，叫她先吃。
　　路上一直话很少的学长忽然说：“我准备走了。”
　　学姐把小盘榨菜递给伏修，“嗯？你也要走？”
　　“浙江那边有高校联系我，新校区，就在我家那个城市，我爸妈催我回去，结婚，要小孩，北京待不下去了。”
　　“有女朋友了？”
　　“年前相亲见了一个，聊得挺好。”
　　“你走了我干双倍活？”
　　“石老师不是招了个新学妹？”
　　两人一齐看向伏修。
　　伏修正皱着眉往饭里加没味的干辣椒，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俩。
　　学姐怪道：“你少吓唬人家。”
　　学姐说话带点北京这边的腔调，不特别浓重，听起来很舒服。
　　学长自讽地笑了一下，“需要我吓？待两天就知道了。”
　　剩下的两碗饭也上来了，他刨了两口说：“不是人过的日子。”
　　学姐抱歉地对伏修笑笑，伏修回以微笑。
　　学长问：“你买的房交了没？开始装修了？”
　　学姐叹气，“唉，开始装修了，就我这工资，装修全靠我爸妈补贴。”
　　学长拍拍她的肩，吃完饭起身结账。
　　他们吃饭很快，五分钟不到，先开始的伏修竟然是最后吃完的那一个。
　　学姐走在路上和她打预防针，说日子苦什么什么的，实验室的学生大多待不久，愿意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伏修问为什么。
　　学姐说：“老师有开公司，活又多又杂，而且专业性太强，研究的方向又很难评价，科研不好做。”
　　“对了，老师周一有课，偶尔和行程冲突，咱们的规矩是年纪最小的去给本科代课，以后就是你了。”
　　伏修说：“我本科还没毕业。”
　　“没事，你都考上老师的研究生了，代个课没问题的。”
　　“老师讲的什么课？”
　　“额，自动化什么什么，导论之类的，挺水，照着课件念就行。”
　　他们到了学校，伏修突然发现今天是周天，明天就是周一。
　　周末校园里学生不多，学姐带她去研究生宿舍。
　　宿舍条件很好，居然是单人间，还有微波炉和洗衣机。
　　学姐说：“这可能就是跟着我们老师最好的福利了。”
　　“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叫我就行，我回去睡一会儿，两点半到实验室，两点十五我再来找你，你先收拾收拾。”
　　学姐离开后，伏修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衣服收进衣柜，书按照顺序放在书架上，电脑拿出来充电，手机电量还剩一半，她拍了张宿舍照片发给郁攸。
　　“新宿舍。”
　　郁攸立马回复，“哇！单人间！这么豪华！不愧是全国第一的大学！”
　　“你这么说的话，隔壁学校就要闹了。”
　　“哼哼，学姐在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就是全国第一，而且住宿条件这么好，就是第一就是第一！”
　　伏修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复习什么呀？”
　　“补考。”
　　郁攸在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略带心虚地说：“挺好的。”
　　“你再考不过是不是就要学业警告了？”
　　“哪里哪里，人家一半都没有挂到。”
　　伏修懒得说她，和她聊了一会儿，睡醒的学姐过来敲她的门，她与郁攸道别，和学姐一起出门。
　　学姐叫邵余雪，爸爸姓邵，妈妈姓余，出生那天在下大雪，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实验室里人不少，邵余雪和伏修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多是老师公司里的人，本校毕业生，或者其他学校的毕业生，一半一半，都很有本领。
　　“你有什么不懂，随便问就行，你是老师的关门弟子，你知道吗？”
　　伏修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邵余雪还和她说，石老师是在知道了她的背景以后，才决定收下她。
　　“石老师也是从乡下考出来的，河南农村，本科是矿大，硕士和博士都在我们学校，家里务农，六个小孩，就石老师最有出息。”
　　石老师这几天在外面谈生意，邵余雪说在徐州，江苏，矿大也在徐州。
　　“等下我发你网址，用实验室的网登进去，里面有资料，你先学着，一个月学完行吧，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伏修试着连网，“是这个叫，虎科的吗？”
　　“嗯，就是这个，公司叫龙虎科技，真难听。”
　　邵余雪把门口的公司牌子指给她看，“北大-龙虎科技，公司名字。”
　　“大家都是北大的吗？”
　　“差不多吧，反正高层都是北大和矿大。”
　　邵余雪偷偷指给她看，“放服务器那张桌子，那三个偷吃饼干的，分别是销售部部长，研究院院长，还有开发部部长。”
　　“研究院院长？”
　　“目前在研究人工智能，想装在正在开发的挖矿系统上，不过我觉得够呛，小老头自己研究，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
　　伏修说：“我本科学的就是人工智能。”
　　“啊？”邵余雪愣了一下，“你学的就是？”
　　她朝那三个四五十岁的高层喊：“张院长，张院长，新来的学妹，您快来看！”
　　一个年纪最大，头发都已经花白的小老头站起来，穿着浅灰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和黑色皮凉鞋。
　　邵余雪拉着他说：“您猜怎么着？石老师给您招了个学人工智能的学妹。”
　　张院长惊喜问道：“真的？真给我招的？”
　　“您和他说呗，谁家研究院就一个院长呀？学妹给您，您带着，等石老师来问，你就说都教好了，能干活了，不给他不就行了？”
　　张院长连连夸她聪明，连忙拉着伏修到自己座位上，面对面坐着，面试一样细细地盘问。
　　越问他越满意，大叫着恨自己生得太早，恨伏修生得太晚，竟然五十岁才遇到这样一个学生，要是早一点，早点知道，他就不从学校辞职，亲自收下她这个学生，手把手地教，师生二人一起称霸学术界。
　　旁边的同事笑他，他和同事嚷嚷，说他们哪里懂，一个一个手底下管那么多人，哪里懂他这么一个光杆司令的郁闷。
　　之后伏修完全由张院长带着学，正好张院长的研究方向她很感兴趣，本科学习时做的科研也是这个大方向。
　　在学校的头一个月，伏修抽空学完了邵余雪发来的资料，还帮着石老师代了两次课，被学校的院长逮住，问她多少岁。
　　她其实才二十一，和教室里那群本科学生一个年纪，但是她稍微谎报了下年纪，说自己二十七，只是看起来年轻。
　　第三次代课，在周五上午，早上八点的第一节第二节，第二天就是国庆节，大概有十来个人没来上课。
　　伏修点名还叫他们挨个举手，不准一个人多次答到，把每一个逃课的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长得漂亮，又年轻，学生们烦她查得严，却不讨厌她，即便石老师亲自上课时从来不点到，但他们还是更希望伏修来代课。
　　第三次课结束，下课铃一响，学生们箭一样飞出教室，伏修收拾好东西，走在最后面。
　　她还没走出门，远远听到前边有喧嚣声，走出去一看，看到好久没见的郁攸，单手捧着一大束花，站在楼道口
　　她把自己打扮得挺好看，粉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白色运动鞋，像一块草莓味白巧克力蛋糕。


第 18 章
　　伏修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和我说你要来。”
　　郁攸见到她眼睛变得亮晶晶，笑容灿烂，“学姐，现在学姐变成老师啦，伏老师诶。”
　　伏修无奈道：“你在外面听我讲课？听了多久？”
　　“九点开始，一整节课，嘿嘿，老师讲得好呀。”
　　伏修叫她别贫，她开心地把花递给伏修。
　　“带花做什么？”
　　“庆祝我们的友谊还很牢靠。”
　　这次的花依旧是向日葵，伏修把它放到宿舍阳台上，郁攸趴在她的床上说好舒服，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
　　伏修竟然说：“好呀，晚上你睡床，我可以打地铺。”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学校的宿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沾学姐的光。”
　　她在床上打滚，伏修问她等下要不要去食堂，这边的食堂没有以前学校的好吃。
　　“没有川菜馆吗？”
　　“就算是川菜馆，也做得很难吃，吃不习惯。”
　　“就是，学姐都瘦了，黑眼圈也好严重，是不是很辛苦？”
　　“嗯，不过学到了很多。”
　　郁攸从床上爬起来，老太太一样绕着伏修看，嘴上嘀嘀咕咕地不高兴。
　　“瘦了那么多，本来就没有很多肉，这下好了，都要变成干尸了，什么破老师，把学生当成黑奴了。”
　　“又没有叫我去摘棉花，而且也没有很累，老师经常叫我休息，只是我总感觉时间不够用，这学期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
　　郁攸说：“你大学都还没有毕业，急什么，大四上学期，正是玩的时候！”
　　“你就知道玩。”
　　郁攸问：“咱们晚上吃什么呀学姐？要不要吃火锅，我家附近好几家挺好吃的火锅，还有小龙虾，簋街小龙虾正当季呢。”
　　“你安排就好，我请你。”
　　“干什么？好不容易和学姐玩一下，在这儿我可是本地人，怎么好意思叫学姐花钱。”
　　“学姐这段时间有没有出去逛逛？圆明园就在这旁边吧。”
　　“还没去过。”
　　“故宫呢？”
　　“也没有。”
　　“动物园？也在这附近哦，还有大熊猫呢。”
　　“没时间去。”
　　郁攸受不了，“真有这么忙吗？”
　　伏修把她这个月学完的四五本大部头书翻出来给她看。
　　“这个月学好的。”
　　她又抱出来一大堆书，“下个月要学的。”
　　“电脑里面还有几个g的文件，真的要学很多。”
　　“好嘛好嘛，那咱们今天玩嘛，我们去烧香嘛，雍和宫离得不远，还可以去国子监拜拜，保佑我这学期不要挂科。”
　　伏修想了想，觉得休息一下午应该没事。
　　“好。”
　　她们在食堂吃了午饭出去，郁攸土生土长本地人，觉得食堂挺好吃，伏修惊讶地表示原来当地居民居然真的会觉得好吃。
　　饭后她们骑车出学校，郁攸说她认识路，带她乱七八糟地绕小路，从小胡同穿过，车轮碾过小石子，一路噼里啪啦地响。
　　郁攸一边骑一边和她说自己小时候在这附近怎么怎么玩，说她那时候家里还不是很有钱，住在主城区小胡同里。
　　后来她家莫名其妙拆迁了，拿了一大笔钱，她妈做投资，投资剩下的钱买了一栋郊区的大楼。
　　她家投资的公司从小做到大，十年没到居然做到上市。
　　买楼的那片郊区变成开发区，整个中关村都搬了过去，那栋楼就在最中心，最高最大，租金最贵。
　　她说她妈投资全看心情，还有和对方吃饭吃得开心不开心，开心了给钱，不开心走人。
　　在这样潦草的运作下，她家竟然越来越有钱，最开始她还念的公立小学，到了初中就是学费十几万一年的学校，高中也是全市最强的学校。
　　她被老师和学校教学制度逼着考了个好分数，其实她根本不爱学习，到了大学原形毕露，大一就开始疯狂挂科。
　　伏修问她爸爸呢，她说：“我爸早都死了，我出生那年就死了，他们说是见义勇为，为了救溺水的小孩，结果小孩活了他死了。”
　　“他家里那些人挺讨厌的，反正就是看我妈有钱，对我妈不太好，很多年没来往，我也就最多每年给我爸上个坟，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
　　伏修说：“我也差不多。”
　　郁攸问：“你爸爸也死了吗？”
　　“嗯，喝酒喝死的，不像你爸爸那样，死得很有价值。”
　　“没事，反正都是死，死了就是死了，价值不价值的，没什么意义。”
　　她们骑到雍和宫门口，郁攸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说这里是不是忌讳“死”这个字，可不能叫那些喇嘛听见。
　　雍和宫不要门票，她们直接进去，郁攸在门口领了三根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许愿。
　　她见伏修傻站着，拉拉她的衣服，小声喊她：“快许愿呀，学姐，等下香灭了菩萨就听不见了。”
　　伏修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身边人群来来往往，她的心一点一点静下来。
　　郁攸许好自己的愿望，站在旁边等她，等她睁开眼睛就牵她的手，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可以说吗？”
　　“应该可以吧？”
　　“身体健康，学业顺利。”
　　“有我吗有我吗。”
　　“有的。”
　　伏修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闭上眼睛就想到了郁攸，愿望里也带着她。
　　伏修问：“你的愿望里也有我吗？”
　　郁攸说：“当然！当然有学姐！学姐一直都是第一名！”
　　她这么说，伏修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不过心情很好是肯定的。
　　她由着郁攸牵着自己，一起继续往里走。
　　她们拜了许多不认识的菩萨，郁攸兴致勃勃找财神要拜，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伏修和她说喇嘛庙里没有财神，她大失所望，说要走掉，去隔壁国子监玩玩。
　　伏修由着她，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国子监门票三十块，她们有带学生证，半价，十五块钱。
　　国子监一进门是孔子像，别的小孩路过都要拜，郁攸不想拜，拉着伏修往里冲。
　　她们一路走马观花，路过一个碑林展馆，伏修忽然走不动路，一个一个地读了起来。
　　郁攸也跟着读，读不懂，有些字都看不懂，是很复杂的繁体字，她是个现代人，不怎么看得懂繁体字。
　　郁攸问：“学姐看得懂吗？”
　　“嗯。”
　　“好看吗？”
　　“好看，写得很好，竟然没有流传于世。”
　　“可能运气不好，就和我一样，每次都差一两分到六十，莫名其妙就挂很多科了。”
　　伏修说：“其实我也以前很想学文科，当初选好理科，高考结束后，也想过要不要以理科生的身份，选较差一档的文科学校。”
　　“那为什么没有选了？”
　　“老师和我说文科毕业生工资普遍偏低，不像工科理科那样，就业机会多，工资也高。”
　　“那好可惜哦，不过闲暇时间也可以看来玩嘛。”
　　“大一的时候看了一些，后来就没时间了。”
　　“没关系，还可以等以后工作，反正我们还能活很久，到时候退休了，学姐变成老太太，我也变成老太太，我们就参加夕阳红旅游团，每天都在外面玩。”
　　“好。”
　　她们这样轻易地达成如此久远的约定，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几十年过去，她们还有没有联系，会不会很久都没有见过面，甚至在十几年前就完全忘了对方的名字，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消逝，渐渐忘记与对方相关的一切。


第 19 章
　　傍晚郁攸带伏修去吃小龙虾，伏修不会剥虾，郁攸正准备教她，旁边有很贴心的服务员小姐姐走过来，说要为她们示范一遍标准的剥虾方式。
　　于是郁攸退到一边，和伏修一起认真地看。
　　伏修聪明，学得很快，前两个虾剥得磕磕绊绊，后来越来越熟练，比郁攸剥得还快。
　　伏修自己吃一个，扔一个剥好的到郁攸碗里，郁攸眼睛弯成月牙，说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给她这样剥虾，她要报答学姐，对学姐一辈子好。
　　“一辈子这么长，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卖出去了？”
　　“要是可以一辈子和学姐这样在一起，那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伏修纠正道：“全世界最快乐的小狗。”
　　被说成小狗，郁攸更起劲，冲着伏修汪汪叫，还做出要舔她的动作，被她急忙躲开。
　　“乖小狗可不会随便舔人。”
　　“我最乖。”郁攸骄傲，“学姐，我乖不乖？”
　　伏修感觉她们这样有些奇怪，虽然是她起的头，但是事情发生到这个程度，真的好奇怪。
　　她敷衍地说：“乖乖乖，快点吃吧，乖狗狗。”
　　乖狗狗。
　　这是郁攸在伏修这里获得的第一个昵称。
　　晚上她们回到伏修的宿舍，伏修睡在床上，郁攸睡在床边的地板上，偷偷伸手到床上，狗狗祟祟摸到伏修的手腕。
　　“干什么？”伏修问。
　　郁攸说：“学姐叫我乖狗狗。”
　　“喜欢吗？”
　　“嗯，还想听。”
　　“听太多次就没有新奇感了。”
　　“会有亲切感，那也很好。”
　　伏修翻个身，不柔软的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乖狗狗。”
　　郁攸手心出汗，湿漉漉地握着她的手腕。
　　她问郁攸是不是很热，要不要开空调。
　　郁攸说不用，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伏修不太确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郁攸？”
　　“嗯？”
　　“你口渴吗？”
　　“有一点点。”
　　“外面走廊尽头是开水房，要不要喝水？”
　　郁攸说不用，伏修还是决定起来给她倒杯热水。
　　她总感觉这时候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打个岔，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郁攸趴在地上看她从床上下来，室温二十七八度，她穿着短衣短裤的睡衣套装，光脚踩在地板上，打开抽屉找到空调遥控器，开到二十六度。
　　温冷的风在室内循环，她从郁攸身边走过，拿起杯子，开门关门，走到房间外面。
　　伏修在门口遇见邵余雪，简单寒暄了两句，接完水回来，开门看见郁攸坐在地板上，气鼓鼓地看着她。
　　“喝水。”
　　郁攸不接她递来的水。
　　“怎么了？”她问，“不开心？”
　　“刚才那个人是哪个？你居然叫她学姐！”
　　伏修说：“因为她就是我的学姐呀。”
　　“不可以，不准叫，只有我可以叫。”
　　“我叫她学姐，又不是她叫我学姐，郁攸，你好不讲道理。”
　　郁攸在地上打滚，“我就是不讲道理，不讲道理怎么样，不准叫不准叫不准叫！”
　　伏修喊她坏狗狗，她破罐子破摔，说自己就是坏狗狗又怎么样，既然学姐也这么坏，那她就要当这世界上最坏的狗狗，比学姐还要坏百倍千倍万倍。
　　伏修犟不过她，无奈地哄她，给小狗顺毛一样。
　　郁攸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哼哼唧唧地不开心。
　　伏修笑着说：“生气也像撒娇，郁攸，你怎么这么可爱。”
　　郁攸安静了一小会儿，脸蛋红红抬起头，“哼，就算学姐这么说，也还是不行。”
　　伏修问：“那要怎样才可以行？”
　　“不叫学姐就可以行了。”
　　“那该叫什么？”
　　“我们北方人喜欢在名字里面取个字，男的叫哥，女的叫姐，领导叫什么什么总，后辈叫小什么什么。”
　　伏修想了想，“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叫我小伏。”
　　“听起来不吉利吗？”
　　“哪里不吉利了？”
　　“小小的福气，这种嘛，我们都很迷信的，你看咱们今天还拜了菩萨呢。”
　　“是这样吗？”伏修疑惑。
　　郁攸问：“那他们叫学姐什么？”
　　伏修说：“修修，听起来像拟声词。”
　　“哇，好可爱，学生们也喊修修吗？修修老师，修修老师——”
　　伏修：“学生就喊老师，他们又不知道我叫什么。”
　　郁攸还在那儿打着转喊她“修修老师”，伏修有点不好意思，叫她别闹，她就要闹，一点都不乖，差点整只趴进伏修怀里，摇着尾巴撒娇。
　　“修修老师脸又红了呀。”
　　“没有红。”伏修不承认，撒开她的爪子，逃到床上。
　　“明天我要早起，去实验室，你要不要起来和我一起，你可以去那里玩。”
　　“有好玩的吗？”
　　“没有，但是有很多书可以看。”
　　“故事书吗？”
　　“专业书。”
　　郁攸干脆道：“那我不要去了。”
　　伏修料到她不愿意早起，也没有说什么，早都习惯了。
　　“快睡觉，不准吵，小心隔壁过来敲门。”
　　“隔壁这么凶呀。”
　　“因为我们不讲道理，大半夜吵人睡觉。”
　　她们互相道过晚安，都没有再说话，安静了好久好久，大概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郁攸翻身来翻身去，怎么样也睡不着，想到自己离学姐那么近，学姐就在自己边上睡，心脏跳得好快。
　　她不知道学姐有没有睡着，这样的夜晚，她们十点就上床了，天才黑两三个小时，未免太浪费。
　　郁攸仰躺着看天花板，听到伏修也翻身，小声地喊：“学姐，学姐。”
　　伏修“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睡着了吗？”
　　伏修说：“睡着了。”
　　郁攸说：“学姐，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地板太硬了，空调的风也对着吹，好不舒服哦学姐。”
　　伏修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才开口：“那你要不要到床上来睡？”
　　“会不会挤到学姐？”
　　“不会，这个床比较大，可以睡两个。”
　　郁攸窸窸窣窣动了一阵，抱着枕头被子爬上床。
　　“学姐，我上来了哦。”
　　伏修在黑暗中摸索着给她让位置，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边放置自己的枕头被子。
　　“被子薄不薄？”
　　“有一点点。”郁攸说，“但是没有关系，我身体很好的。”
　　伏修把自己的被子分给她一半，带着热热的香气，郁攸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僵硬地缩在床最边上。
　　“学姐，你这么相信我吗。”
　　“在别人家过夜，感冒了更说不过去吧。”
　　郁攸脑子绕不过弯，没想懂她这话的意思，她侧着身给郁攸盖好被子，隔着被子拍拍。
　　“你乖就好了。”
　　郁攸急忙说：“我肯定乖的，我不会不乖的。”
　　和伏修盖同一床被子，她果然老实，动都不敢动一下，翻身也不敢，对着伏修的方向，伏修背对着她侧躺，她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就好像在梦里一样。
　　她缩在角角里，睡姿委委屈屈，却很快入睡，可能因为白天玩得太累，她睡得还挺香，睡着了就忘了规矩，滚来滚去，咕噜咕噜地翻到伏修身边。
　　伏修还没睡着，睁着眼睛反思自己这一整天的反常举动。
　　郁攸贴着她的后背，脸挨着她的脖子，呼吸吐出湿湿的热气，她开始后悔把人喊到床上来。
　　为什么要让郁攸上床，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困惑着翻个身，看见郁攸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空调温度不低，大概是这样睡比较有安全感。
　　郁攸无意识地往更暖和的地方钻，忽然张开手脚，八爪鱼一样，两只手两只脚一起抱住伏修，就像抱超大号的玩偶，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她们的头发相互纠缠，四肢的温度清晰地传过全身，睡着的人不会躲，伏修也没有躲。
　　这是她的第一次拥抱，在这样唐突的夜晚，以前从来没有人抱过她，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却没有想到，原来真正的拥抱是这种感觉，暖融融的，干净舒服，就像太阳照在身上。


第 20 章
　　第二天早上，伏修醒来时郁攸还没有醒，闹钟都没有把她吵醒。
　　她们还保持着伏修睡着前的姿势，亲昵地抱着对方，但没有更多的动作。
　　伏修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有做，睡醒感觉很舒服，浑身上下充满力气。
　　她小心翼翼起床，郁攸趴着睡，就连睡姿也很像小狗。
　　伏修偷偷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把她吵醒，好奇怪的触感。
　　到了实验室，邵余雪也在，她没再喊学姐，打招呼时喊邵姐，人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不叫学姐了。
　　她说学姐有些不正式，还是规规矩矩的称呼比较好。
　　不过邵余雪好像还是更喜欢她喊自己学姐，清清脆脆的少女声音，喊得她心都软了。
　　她后来也和伏修说了好几次，伏修坚持不喊学姐，她之后放弃。
　　那天中午伏修回宿舍，郁攸已经离开，走前和她发了消息，说要先回家一趟。
　　再过了一天，郁攸来找她玩，她在忙新的项目，郁攸等她下班，在校园里逛了又逛，觉得无聊，就自己出去玩了。
　　整个国庆假期，伏修过得很简单，无止境的工作学习，傍晚和郁攸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坐在林荫下吃六块钱一个的巧克力冰淇淋。
　　晚上休息，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只是睡觉，别的什么都不做。
　　郁攸在假期结束最后一天离开，伏修送她到机场，她很难过，一直拉着伏修的手不愿意放开，说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马上就要进安检，她哭唧唧地喊学姐，伏修见她眼圈红红，好像要哭，有点慌张地喊她。
　　“郁攸。”
　　“嗯？”郁攸耷拉着脑袋，好像要学姐抱抱。
　　“你要哭了吗？”
　　“才没有。”
　　伏修伸手来摸她的脸，摸到温温热热的眼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将她抱住，温柔地和她说：“你不要哭，以后还会见面的，我们每天都可以在网上聊天呀，晚上有空的话，也可以打视频，每天都可以见面的。”
　　郁攸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蹭蹭她的脖子，眼泪滴进她的衣领里，好奇怪的感觉。
　　“学姐，你会不会突然不喜欢我？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伏修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不喜欢你？”
　　“会不会嘛？”
　　伏修说：“不会的，你这么乖，不会不喜欢你的。”
　　郁攸哼哼，安检没有人排队，飞机还有十分钟开始登机，伏修把她推到安检门口，叫她赶紧进去，不要赶不上飞机。
　　机场郁攸已经很熟悉，这次的登机口离安检很近，不用五分钟就能到。
　　她还想和学姐再待最后五分钟，学姐却把她推开，叫她进去，不要总是这样，迟到就不好了。
　　郁攸两步一回头地走掉，伏修站在原地，隔着玻璃门，看着郁攸过了安检，离得远远的，跳起来和她说再见。
　　伏修没有近视，视力很好，就连她脸上的泪痕都看得很清楚。
　　为什么这样简单的离别哭得这么难过，她们明明还会再见面，她在北京读书，往后就在北京工作，毕业以后，她们待在同一个城市，如果想的话，她们每天都能见面。
　　伏修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等郁攸上了飞机，飞机起飞才离开。
　　她回到学校，吃了个午饭，刚到实验室收到郁攸的消息，说已经到了，飞机在半空中颠簸，窗外阳光很刺眼，她坐在翅膀旁边，挡住窗外一大半的天空。
　　她说她还在天上看到了彩虹，可惜离得太远，拍不出来，要是学姐就坐在身边就好了，彩虹真的很漂亮，她很想要和学姐一起看到。
　　伏修说以后还有机会，她们约好一起出去玩，等以后不那么忙，她们可以去很多地方玩。
　　郁攸从来都不忙，每次伏修喊她，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回应，忙的人只有伏修，每天忙忙碌碌，像一只严肃认真的小蜜蜂。
　　郁攸对伏修有奇怪的滤镜，其实她身边大多数人都觉得伏修像高中严厉班主任，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唯独郁攸觉得学姐可爱，那样认真地皱着眉，抿着唇，压低声音，气得脸白白的，也很可爱。
　　她的朋友常常说她是变态，居然喜欢这一款，家境贫寒，刻苦努力，和她完全是相反的一类人。
　　伏修不在的日子里，郁攸其实过得依旧快乐，每次伏修问到她，她几乎都在外面玩。
　　学习她完全不管，只在期末突击一下，能过就过，不过补考，补考老师捞人捞得猛，基本上都能过。
　　伏修问她这样将来怎么毕业。
　　郁攸家里人也在替她担忧，打听到学校有个正在筹备的联合培养计划，送去国外读两年，给钱就行，毕业不成问题。
　　郁攸在寒假开始前一周得知这个消息，和家里人反抗，反抗失败，屈辱地算了算，发现自己还能在国内待半年。
　　她和伏修说起这件事，当场哭了起来，汪汪地干嚎，伏修隔着手机给她顺毛。
　　“谁叫你不好好学习，这是没办法的决定，大家都为你好。”
　　“可是出国以后，就连放假，都很难见到学姐了。”
　　“你现在也不怎么能见到我呀，这有什么。”
　　“这不一样嘛，没有和学姐在同一个国家，我心里面好难过。”
　　伏修安慰她，和她说以后还可以在一起，只是两年，时间过得很快的。
　　郁攸不停地给她发大哭表情，已经伤心到语无伦次，第二天就飞到北京，伏修来机场接她，她们隔着出口栏杆相望。
　　伏修笑容清浅，眉头隐约皱着，郁攸没有注意到，一见面就扑进学姐怀里，呜呜地哭。
　　“学姐，学姐，我好想你。”
　　伏修问：“有多想？”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想。”
　　伏修抱着她，忽然问她：“郁攸，你是不是长高了？”
　　郁攸软软地“嗯？”了一声，“有吗？”
　　“感觉比我高好多了。”
　　郁攸撒娇地哼哼。
　　“好了，不要抱了，这样好奇怪。”
　　郁攸说：“要嘛要嘛，再抱一会会儿，好想学姐呀。”
　　“我们就两个多月没见。”
　　“两个多月已经很久了！”
　　“那再抱一会儿吧。”
　　身边有人路过，郁攸完全不在乎，埋在伏修发丝间，嗅着那股熟悉的，细细的香味，学姐的味道。
　　傍晚伏修带她去吃东北烧烤，上个月导师带她外出干活吃过一次，她和郁攸说过，还说下次带她来吃。
　　她竟然一直记着，郁攸也还记着，说果然好吃，好久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烧烤。
　　她们在吃饭时，喝了橙子味的汽水，用啤酒一样的玻璃瓶装着，郁攸不用起子就能打开，卖烤肉的老板娘调侃她是个高手。
　　伏修问她一个月喝多少酒，她不说实话，就说三四次，哪里会有人每天喝酒，她很乖的，自从学姐离开，就很少像以前那样夜不归宿了。
　　“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不乖？”伏修给她夹了一筷子韭菜。
　　她其实不吃韭菜，平常吃饭的时候不吃，吃烧烤也从来不愿意尝试。
　　可这是学姐夹的菜，她开开心心吃了，没有犹豫半秒，发现原来烤韭菜味道还不错，比肥肉太多的油腻五花肉好吃。
　　伏修问：“是不是好吃？”
　　郁攸点头。
　　“我以前在烧烤摊穿串串，韭菜是菜串串里卖得最多的。”
　　郁攸忽然望着她傻笑。
　　“怎么了？”
　　“学姐说叠词，好可爱。”
　　“我说什么叠词了吗？”她想了想，“串串？”
　　“可爱。”
　　“笑铲铲。”
　　“骂人也可爱。”
　　“先人板板？”
　　“这个脏话最可爱了！”
　　伏修往她碗里一个劲夹菜，惩罚她似的，想用她最不爱吃的菜撑死她。
　　烧烤吃完，她们在不认识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路灯每一个都亮堂堂，伏修想起以前她们在学校，学校里的路灯走两步总是会灭一个，坏了几个月也不修，一直坏着，直到大家习惯，才忽然修好亮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原来以前这里还有一个坏掉的灯。
　　她和郁攸说起这事，郁攸说因为这里是首都，学校是很老的校区，几十年前的东西，就像步履蹒跚的老公公。
　　伏修忽然伸脚，踩她的影子，踩她的手，踩她的脚，踩她的脑袋，最后踩在她的心脏上。
　　“我踩中你的心了。”
　　“哇，学姐踩中了我的心。”
　　伏修问：“郁攸的心里有什么？”
　　郁攸说：“有学姐。”
　　“有学姐的影子。”伏修纠正道。
　　郁攸说：“不止影子。”
　　伏修踩着她的心，扭头看她，“不止影子，还有什么？”
　　郁攸说：“还有很多很多，学姐别的东西。”
　　伏修还是看着她，喊她一声“郁攸”，问她：“要不要牵牵手？”
　　郁攸受宠若惊，伸出两只手，伏修只牵了一只，拉着她走在前头。
　　“现在轮到你踩我的影子了。”
　　郁攸小步跑着追她，不像她那样东踩西踩，只伸出还空着的另一只手，张开抱住她的影子。
　　“不踩，我要抱抱学姐。”
　　伏修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头顶正是一盏明亮的路灯，左右两边挂着广告牌，自上而下的灯光让她的表情有些难以辨认，郁攸怀疑自己看到了泪光，可是学姐怎么会哭。


第 21 章
　　那天晚上，郁攸抱过伏修的影子，她们一起回到伏修的宿舍，躺在床上，各自清醒着，相互拥抱。
　　起先她们隔着被子，后来只隔着衣服，伏修把手伸进郁攸的袖口，摸到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她问郁攸：“郁攸，你多少岁了？”
　　郁攸说：“马上二十岁了。”
　　“那你还是十九。”
　　“嗯。”
　　“我二十二了。”
　　“我们差好多，学姐是姐姐。”
　　伏修说：“我不会做那种事，你会吗？”
　　“我有看过电影。”
　　“什么样的电影？”
　　“同性电影，很好看，讲一个小姐和女仆，还有一个老男人，很坏很坏——”
　　“好了，不要说，你要是会，就先动起来。”
　　“什么？”
　　“真的可以吗？”郁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问她，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又不是要死。”伏修说，“没做就没做，郁攸，也许只有今晚我会想试试，也许以后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不要拒绝。”
　　郁攸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成这样，一个小时前，她还只是隔着亮光抱抱学姐的影子，可是现在，她正抱着温热柔软的学姐，学姐的胸口贴着她轻微起伏，呼吸扑在她的睫毛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依旧穿过袖口，握着她手腕的脉搏。
　　“你心跳好快。”
　　郁攸说：“学姐，我有一点害怕，我不敢。”
　　伏修问：“害怕什么？”
　　“我觉得，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你满十八，我也满了十八，为什么不对？”
　　郁攸说：“可是学姐的第一次.......”
　　伏修说：“你应该不知道，你甚至是第一个抱我的人。”
　　“第一个主动加我微信，第一个叫我学姐，第一个和我一起出去玩，出去吃饭的人，都是你。”
　　郁攸快哭出来了，“可是我不知道呀，学姐，你要是和我说，我会更仔细的。”
　　她已经语无伦次，伏修懒得和她说，在被子里扯掉她的衣服，主动将她抱住，笨拙地摸索正确的做法。
　　郁攸被她弄得不舒服，哭了一会儿，渐渐夺回主动权，尝试着与她更换姿势，让她能够更轻松，不那么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都已经喊叫过，伏修伏在她身上哭了起来，哭着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好像是说她的妈妈，她的妹妹，还有那个没有她位置的美满家庭。
　　她说她的妈妈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她的消息，她怎么也联系不上，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算妈妈不爱她，她也只有她。
　　郁攸流着汗，也流着泪，表忠心一样立马接道：“你还有我，学姐，我会永远陪着你。”
　　伏修叫她不要说永远这个词，不仅虚假，难以实现，还会坏了此刻的兴致，她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只能获得短暂的愉悦，这是绝对不可能永远的东西。
　　伏修昨天试着打电话给妈妈，第一次妈妈没有接，第二次打过去发现自己被拉进了黑名单，过了一会儿，继父打电话给她，把她骂了一顿。
　　继父对她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的声音出现在旁边，喊着妹妹的小名，叫妹妹去给爷爷奶奶开门。
　　后来就是一阵吵闹，欢声笑语在遥远的那方响起，她耳边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楚。
　　第二天在机场见到郁攸，那时候伏修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晚将会发生的事，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她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在见到郁攸的同时，悲伤化作委屈，她用劲掐着手心，手心快要破皮，才在郁攸走近前收拾好情绪，没有当场哭出来。
　　她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从小到大都很清楚自己下一步需要得到什么，从小学升到高中，保持第一名，到大学，工作，学习，直到保研。
　　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坚定，郁攸确实被她划进了未来的步骤，不过她并不确定这是好还是坏。
　　伏修害怕失去，如果不能百分百掌控，她宁愿主动，早早丢弃。
　　这天晚上，很晚以后，她一遍又一遍问累得快要睡着的郁攸，她们会不会一直这样，永远不变。
　　郁攸困倦地一遍又一遍回答，她会永远爱着学姐。
　　这是她第一次说爱，对学姐说爱。
　　伏修没有回答，没有说爱她，只是缓缓放松身体，躺在她身边，轻声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郁攸睡着前最后说：“一定会的。”
　　第二天中午，快一点郁攸才醒来，伏修坐在书桌前写字，旁边摆着两份饭和几样菜，快要冷掉。
　　“醒了？去刷牙，吃饭。”
　　郁攸听话照做，安静洗漱完毕，坐在桌前，伏修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见她犹犹豫豫有话要说，叫她赶快吃，吃饭不准说话。
　　郁攸起先想和她谈谈昨晚的事情，可她明显不愿意谈论。
　　郁攸只好打消念头，安静吃饭。
　　吃完饭，伏修问她要不要出门，她说要先回家一趟，把行李放回去。
　　“好，下楼帮我把垃圾带下去，谢谢。”
　　郁攸觉得好奇怪，她们都做过那样的事情，帮忙居然还要说谢谢。
　　“不要说谢，学姐。”
　　“你要说不用谢。”伏修头也不回地说。
　　郁攸和她犟，“我的意思是说，叫我做事情，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
　　“这样很没礼貌。”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郁攸生气，拎着垃圾气鼓鼓下楼，临走前回头，看见学姐在笑，微微勾着嘴角，在窗边的阳光下，那么美那么漂亮。
　　她心里那点被伏修逗起来的气一下就消了，四肢酸痛，心情轻快，开开心心回到家，姐姐在家和对象打电话吵架，骂得房子都在震颤，也一点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她还是那么快乐。
　　可是到了傍晚，她和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妈妈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朋友们怎么样，她忽然想到学姐，想到自己下午发过去的消息，学姐过了四个小时都还没有回。
　　她怔怔地看着妈妈，姐姐刚分手生着气，在一边用筷子把碗弄的咣当响。
　　“怎么了妹妹？”
　　在家里，她的家人有时叫她小攸，有时叫她妹妹，主要看心情。
　　郁攸一直不喜欢被喊做妹妹，她都长到一米七几了，比她姐还要高一些，妹妹叫起来好奇怪。
　　今天她没顾得上不开心，傻乎乎地和妈妈说：“妈妈，我好像谈恋爱了。”
　　迟宵月惊喜：“真的假的？“
　　“等等，什么叫好像？还没确定下来吗？”
　　郁攸没有回答，站起身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去找她，妈妈，你们吃饭吧，我，我去找她问问看，她没有和我说，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她慌张无措地离开饭桌，隐约听到身后心情不佳的姐姐在骂她：“没出息的玩意，被人当狗一样玩。”
　　按照平常，郁攸本该不高兴，但她今天顾不上，心里只有学姐，为什么学姐不回消息，她问学姐有没有不舒服，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她问了好多好多，学姐一个字都没有回。
　　会不会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学姐再也不理她了？
　　郁攸心里慌慌的，有点欲哭无泪，坐在出租车上颤着手给伏修打视频，等了好久，伏修没有接，她顿时更想哭了。
　　她出门已经是黄昏，下车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她走在路上没忍住开始哭，一路抽抽搭搭到伏修在的实验楼门口。
　　幸好天黑，没有人发现她在哭，她站在门口等了好久好久，实验楼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伏修的实验室在四楼，她看到四楼走廊的灯灭了，但是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等到学姐。
　　后来所有人都已经离开，郁攸不敢看时间，似乎已经很晚很晚，她坐在楼下花坛边沿，天上下起了小雨，她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妈妈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宵夜涮羊肉，要不要给她留一份。
　　她说不要，不回去了，妈妈没多问，只叫她注意安全。
　　她说好，挂断电话，忽然听见完全熄灭的实验楼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学姐不确定的声音。
　　“郁攸？”
　　郁攸回头，看见学姐站在漆黑的夜色里，斜挎着灰色单肩包，手里抱着两本书，头发有些乱，眼神疲惫，看向她时却变得很温柔。
　　“你在等我吗？”
　　郁攸泪眼汪汪愣在原地，竟然忘了第一时间上前去撒娇。
　　“学姐——”
　　伏修走到她身边，把书塞进包里，包里还装了电脑和电源，再塞两本书已经很重，她把包换边背，方便抱住郁攸。
　　“你怎么哭了？”
　　郁攸呜呜地说：“我以为学姐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因为昨天晚上，我没有乖，学姐有没有不开心？下午学姐也没有回我的消息，都这么晚了，学姐还没有搭理我。”
　　“我还在学习嘛。”伏修安抚她，“没有不喜欢你呀，郁攸，你怎么会突然想这么多。”
　　郁攸说：“我不知道，学姐，我好难过，你以后会不会怪我？会不会突然不喜欢我，因为昨天晚上，我们，我们.........”
　　伏修叹了口气，抚抚她的后背，摸摸她垂下的长发。
　　刚认识时，她的头发才到肩膀，现在竟然已经长到及腰的长度，像柳条一样轻柔地垂下，总算有了几分娴雅。
　　“昨天晚上我就说过了，郁攸，也许不会永远那么喜欢，但至少现在，我很喜欢你。”
　　郁攸问：“不可以永远喜欢吗？”
　　伏修说：“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第 22 章
　　郁攸见到伏修已经很晚，伏修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过夜，她不太好意思，但是很想留下来。
　　于是伏修牵着她回了宿舍，等她洗好澡换好自己的睡衣，和她一起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不再像昨天那样动手动脚。
　　郁攸睁着眼睛睡觉，心脏砰砰砰砰响，翻个身想看看学姐有没有睡着，发现学姐朝着她的方向侧躺，也睁着眼，脑袋枕着胳膊，静静地与她对视。
　　郁攸小声喊她学姐，她不应，郁攸伸手摸摸她的脸，摸到她脸上有泪水。
　　郁攸愣住，伏修翻了个身，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解释。
　　郁攸没有问，从她身后抱住她。
　　她们都是女生，这样的拥抱柔软温暖，带有沐浴后淡淡的香气，郁攸用的伏修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身上暂时散发着与学姐相似的气味。
　　伏修身体轻微颤抖着，郁攸紧紧将她抱住，她转回来缩进郁攸怀里，将郁攸睡衣胸口哭湿一大片。
　　为什么忽然哭泣，郁攸始终没有问，天快亮她才睡着，学姐在她怀里睡得很好，哭过以后很快就陷入梦乡，不知道做了怎样的梦，竟然说梦话撒娇，听得郁攸更睡不着，半夜偷偷摸摸起来洗个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伏修好端端醒过来，而郁攸夜里着凉，发烧烧到三十八度。
　　为了照顾她，伏修请了一整天的假，本来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她烧得晕乎乎，叫她站起来，她不听话，软绵绵靠在伏修身上，差点把伏修压倒，一起摔在地上。
　　她还笑，说学姐小小一个，好可爱。
　　伏修把她弄回床上，叫她好好躺着，自己披了件外衣出门，半小时后拎着袋药回来。
　　郁攸已经睡着，脸有点红，额头还是很烫，伏修冲好药，把她喊起来，叫她喝药，她耍赖不喝，被伏修凶了一顿，委委屈屈喝了，钻进学姐怀里撒娇。
　　她叽里咕噜说着话，声音很小，伏修听不清，嗯嗯啊啊敷衍地应了，哄得她很高兴，蜷成小小一团，乖乖窝在被子里，没有再闹。
　　喝了药，她犯困继续睡，睡到傍晚，醒来看见学姐坐在书桌前，头发披散，手里抓着三四张纸，另一只手握着笔，凝思着轻敲桌沿。
　　她没有穿昨天晚上穿的睡衣，穿了套很休闲的长裤短袖。
　　郁攸问她下午有出去吗，她说出去买药，还买了晚饭，最近那个食堂的海鲜粥，她还没有吃过。
　　她问郁攸：“要不要喝点粥？我去给你热热。”
　　郁攸摇摇头，“没有胃口，不想吃，学姐，我的脑袋好晕呀。”
　　伏修走到她床边坐下，“因为你生病了，下午你妈妈给你打了电话，我帮你接了，和她说你在我这里，你现在要不要打回去？”
　　郁攸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
　　“我妈妈有没有问，你是哪个？”
　　伏修笑了下，“问了，我说是你的新女朋友。”
　　郁攸脸通红，“怎么就，怎么就女朋友了呀........”
　　她害羞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感到欣喜，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学姐，我已经是学姐的女朋友了吗？”
　　伏修说：“假的，当然是假的，逗你玩的，我和你妈妈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寒假作业做不好，我帮你做，你做累了，在我家里睡下。”
　　“然后呢？”
　　“然后没了，你妈妈听说你放假还惦记学习，好像很高兴。”
　　“哼。”郁攸不高兴了，“什么嘛，坏死了，学姐骗人。”
　　“哪里骗人了？我们就是朋友呀。”
　　郁攸哼来哼去，就是不肯说到底哪里不开心。
　　伏修揉着她的脑袋笑，却也只是笑，没有主动说些什么。
　　郁攸好想问学姐，可不可以做自己的女朋友，可是她没有足够的勇气，上一次被拒绝，直到现在，她依旧迈不开脚步。
　　“晚上还能睡着吗？”伏修问她。
　　“应该睡不着了。”
　　“那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学姐晚上有事情要忙吗？”
　　“我可以陪着你，你想做什么？”
　　“和学姐待在一起就好了。”
　　伏修问：“那我可以看书吗？你要不要玩电脑，或者看电影，我把电脑抱到床上来。”
　　郁攸问：“学姐的电脑里面有游戏吗？”
　　“没有。”
　　“那我可以下载吗？”
　　“可以呀。”
　　郁攸想了想，还是觉得麻烦，最后决定看电影，借着自己生病，缠着伏修撒娇，说要和学姐一起看，不准伏修学习，要她陪自己看电影。
　　伏修难得温柔，收了桌上的书，把电脑抱到床上给郁攸选电影。
　　两人盖同一床被子，郁攸看电影看到无聊的地方，偷偷用脚跟碰碰伏修的脚背。
　　伏修扭头看她，她露出一个调皮地笑。
　　“郁攸，是不是想挨打了？”
　　郁攸心里美滋滋的，“学姐要打我吗？”
　　她把脑袋伸过去，“打嘛，挨学姐的打，我好愿意的。”
　　伏修推她，她不动，偶然低头看见她白皙的脖子，一根经络凸起。
　　伏修俯下身，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她一点都不怕，只是瑟缩了下，温顺乖巧地让伏修咬。
　　伏修松开她，不解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刚才那样，可以把你的脖子咬断。”
　　“学姐才不会把我的脖子咬断。”
　　“为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好端端的，学姐为什么要咬断我的脖子？”
　　伏修说：“郁攸，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郁攸问，什么好听的，她傻傻的，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好听的话，像夜晚的情话，或许能为她们带来又一个冲动的夜晚。
　　伏修说没什么，叫她认真看电影，再晚一点，她去给她热粥，然后再吃一次药，睡醒以后，病应该就完全好了。
　　第二天早上，郁攸很早就醒了，前一天晚上睡得太多，但还是没伏修起得早。
　　她一看时间才六点半，伏修已经穿好衣服背上包准备出门，回头见她从床上坐起来，问她怎么醒得这么早。
　　“前一天睡太多了嘛，学姐要出门吗？”
　　“嗯，去图书馆。”
　　“这么早。”
　　“我以为你会晚一点醒，打算九点半回来，给你带早餐。”
　　“不用了。”郁攸从床上爬起来，“我和学姐一起出门好了，今天要回家一趟了。”
　　昨天晚上迟宵月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振动压在枕头下面，叮叮当当响了一晚上。
　　伏修等她收拾好，和她一起出门。
　　天才蒙蒙亮，伏修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坚持把她送上车，站在路边目送她离开，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让她到家了报平安。
　　“知道啦，学姐怎么忽然不放心我。”
　　“因为你昨天还病怏怏的，像棵缺水蔫巴巴的小菜苗。”
　　郁攸说：“学姐给我浇水了，我就好了。”
　　“谁给你浇水。”伏修隔着手机屏幕发来的字句看不出情绪，“回去不要和家里人乱说。”
　　“才不会，我很乖的。”
　　伏修有点担心，一整天过得心不在焉，老师关心地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摇摇头，只说是别的事情，没什么。
　　到了傍晚，郁攸给她发消息，说她妈妈想见见她，最近有没有空，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郁攸问时，没敢打视频，光打字问她，伏修立马打视频过去，郁攸不敢不接，接起来半天不说话。
　　“为什么要吃饭？”伏修问。
　　郁攸哼哼了两声，还是没说。
　　伏修催促：“说话呀，郁攸，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办？”
　　郁攸被她这话绕得脑袋晕晕的，小声说：“回去以后，我妈妈就问我，你是哪个，我为什么半夜在你的家里，而且我在睡觉，为什么你在边上，还接了我的电话。”
　　“还有还有，她还问我，为什么我下午都在睡觉，晚上干什么去了呢？晚上不睡觉，是不是干坏事了。”
　　伏修问：“你晚上干什么去了？”
　　郁攸委屈：“什么都没有干嘛，前天晚上，昨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呀。”
　　她小声嘀咕，“要是真干了什么，挨一顿骂还好说，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干嘛。”
　　伏修问：“你挨骂了？”
　　郁攸心虚地安静了一会儿，伏修催她，她才小声地说：“也没有很凶，我妈妈不是很能接受两个女生，但是，但是我姐姐是正常的，只有我的话，她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
　　“挨揍了吗？”伏修听起来有些紧张，“郁攸，你站到灯光底下，给我看看，有没有挨打？”
　　郁攸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学姐这么温柔地关心她，搞得她没受委屈都想哭。
　　“没有，没有，学姐，我没有挨打。”
　　伏修问：“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郁攸放声大哭，说她就在学校门口，她好早就到了，只是一直不敢进去，她害怕会学姐不开心，她妈妈约她们一起吃饭，这么突然，她们都没有准备好。
　　伏修安慰她：“没有关系，见家长而已，这算是吗？我还没有见过家长呢。”
　　她说完忽然想起来，“对了，郁攸，我没有家长给你们见，你们会介意吗？”


第 23 章
　　郁攸的妈妈约伏修除夕前一晚见面，除夕夜是家人团圆的日子，伏修也没想过和她们一起过。
　　距离赴宴还有一个多周，伏修每天照常生活，学习，工作，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郁攸有空来找她，没空就是在外面和朋友们玩。
　　伏修不怎么管她，任由她成天在外面疯玩，不需要报备，也不会每天盘问。
　　这样宽松的管理态度，反而搞得郁攸心里七上八下。
　　她没有谈过恋爱，感觉真正的情侣应该不是这样相处，她觉得学姐太理性，学姐却觉得她太粘人，太爱撒娇。
　　她们没有吵过架，也没有闹过脾气，伏修总是迁就她，就连和她家人吃饭这件事，也只是想了想，就平平淡淡地应了下来。
　　郁攸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年纪还小，刚上大学，试着做一些大人做的事情，抽烟，喝酒，学着成熟的语气，假装自己已经长大。
　　可她离真正的成长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她就连最简单的爱是什么，都还不太明白。
　　除夕前夜，郁攸早早等在伏修实验楼下，她穿的还是一身休闲套装，伏修也穿得简单，先回宿舍把包放了，在跟着她一起坐地铁，坐半个小时，到另外一个区。
　　饭店就在她们家小区门口，一家高档饭店，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带停车场和小院，统共只有两层楼，郁攸的姐姐站在门口等她，还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走在前面把她俩带进二楼包间。
　　包间里加上她们三个也只有四个人，一个陌生女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窗外是一棵未枯的绿树，大概是梧桐还是什么，伏修认不出来。
　　碧绿的枝条从窗外伸进来，女人手指上立着一只粉白色的蝴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季节会有蝴蝶，她端详蝴蝶许久，款款转身。
　　伏修还站着，不卑不亢与她对视，她抿唇笑了笑，笑容明艳大方，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有些气质与郁攸相似，但大多截然不同。
　　她们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郁攸的眼睛，是伏修见过的最特别，最漂亮的眼睛。
　　这样一双英气十足的眉眼，长在一个上了年纪却依旧美丽的女人脸上，竟然格外惊艳。
　　伏修与她对视，却不禁想到未来，十多年后的郁攸，会不会变得和眼前这位女人一样成熟美丽，毕竟她们是母女，血脉紧密联系着。
　　“坐吧。”迟宵月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随意就好，家里人吃饭，不讲那些规矩。”
　　郁游玩着手机坐下，郁攸给伏修拉开椅子，伏修道了声谢，郁攸在她旁边坐下。
　　“听小攸说，你在北大读书？”
　　“嗯，在准备读研了。”
　　“很优秀啊，北京的生活感觉怎么样？能不能适应？”
　　“挺好的，饮食方面还在调整，其他都很好，生活很方便，首都的风景也很好。”
　　迟宵月看着她微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想到你这么懂事，我以为小攸带回来的小女友，会和她一样，是个调皮的孩子。”
　　伏修说：“郁攸挺乖的，只是贪玩了点。”
　　郁攸小声说：“学姐这样说话，好像老师做家访啊，搞得我都紧张了。”
　　迟宵月笑着说：“就是，小攸说得对，你太正经了，是不是紧张？放松些，不用怕，就是一起吃个饭，我想看看你，我们互相认识认识而已。”
　　伏修认真地说：“谢谢。”
　　郁攸说她还是很认真，背绷得直直的，太紧张啦。
　　伏修笑了笑，桌上已经上了凉菜，热菜也在挨着上，她们人不多，点的菜数量合适，没有到铺张浪费的程度，但绝对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吃饭的时候，她们自己吃自己的，郁攸装模作样给伏修夹菜，伏修扭头看她，眼里带笑。
　　郁攸哼哼，“我也给学姐夹菜。”
　　郁游隔着老远骂她，“自己这不吃那不吃，还好意思给人家夹菜。”
　　“要你管，怨妇一样，你不要说话。”
　　郁游重重地哼声，伏修在桌下摸摸郁攸的手，让她不要和姐姐吵。
　　她们这一顿饭吃得平静，饭后迟宵月接了个电话，临时要去一趟公司，叫郁攸带着伏修好好玩。
　　郁游饭吃到一半就走了，她们家的态度很随意，和家人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忽然离席好像不算什么大事。
　　分别时迟宵月加了伏修微信，之后也只是在好友栏静静待着，许多年过去，没有任何交流。
　　饭后，傍晚，只剩下郁攸和伏修走在路上散步，在郁攸家附近，走出几百米有一座小桥和一条长长的人工河，涓涓细流流淌，河底飘着蓝绿色的水草。
　　郁攸说这是以前的护城河还是什么，她记得不太清楚，前几年河水特别脏，这几年干净了很多，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沿着小河往西边走，天微微黑，路上行人已经不太多，大冬天晚上不回家在外边散步，这不是北方人会有的习惯。
　　伏修刚来北京就发现了这个南北差异，在南方，晚上的街道上反而会有更多人，不像北方，即便是夏天，天稍微黑一些，街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寥落。
　　她还是更喜欢南方，从小生在南方，更喜欢南方松散的节奏。
　　她走着和郁攸说起这件事，郁攸有些诧异。
　　“我以为像学姐这样急性子的人，会更喜欢我们这边的节奏，你看大家走在路上都还在忙自己的事情。”
　　伏修说：“我不喜欢这样，还是更喜欢和你走在一起，不玩手机，聊聊天说说话。”
　　“学姐不喜欢北京吗？”
　　“不喜欢。”
　　“更喜欢以前的生活？”
　　“其实都差不多。”伏修想了想，“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学校，在哪个城市都一样，不过北京的气候，因为有暖气，整体要舒服一点。”
　　郁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学姐毕业以后，准备待在哪个城市？”
　　“老师想让我待在北京，一直留在公司，研究院只有我和院长两个人，院长今年体检身体出了一些问题，不能再操劳，老师想让我接手研究院的工作。”
　　“这么快？学姐不是才刚来没多久吗？刚过实习期吧？”
　　伏修笑了一下，和她开玩笑，“可能因为我天赋异禀。”
　　“而且研究院工作不算太重，目前整个公司的开发重心还是在定制系统上。”
　　“定制系统？”
　　“就是你出钱，我出人出力出设备，装一套能够实现功能要求的系统。”
　　郁攸听得脑袋晕晕，没有接着往下问，她们走到小河的尽头，是一座梅园，冬天，梅花正开放，有淡淡的花香。
　　“这边环境真好。”伏修说。
　　“有钱人是最会享受的。”
　　“说得你好像不是有钱人一样。”
　　郁攸把衣服兜翻出来给她看，“荷包空空，我最穷了。”
　　伏修笑着拉她的手，给她把衣服理好，无奈地和她说：“你不要这么幼稚。”
　　郁攸说：“学姐不知道我的另一面，其实我特别成熟。”
　　伏修才不相信，她想象不出来成熟的郁攸会是什么样子，她同样无法想象许多年后，二十年后的郁攸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有一双与迟宵月相似的眉眼，可是她们气质不同，二十年后，郁攸会不会变成那样的女人。
　　吃饭中途，迟宵月曾经离席一段时间，大概五六分钟，站在门口，抽着烟骂人，很多年前北京就不再允许室内抽烟，但她站在二楼楼梯口抽烟，没有人叫她将烟熄灭。
　　伏修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骂自己的员工，或许是雇来的经理，又或许是不称职的秘书，说为什么一件简单的文件也能弄丢，这点事情做不好，下周去国外出差，见重要的客户，或许也该换个人。
　　她骂人时，郁攸就坐在座位上，哼哧哼哧吃饭，好像被饿了好几天，吃了会儿休息，坐着玩手机，给伏修看自己刷到的可爱小猫视频，对门外的吵闹全然不在乎。
　　这是伏修从没接触过的生活，高高在上的人生，曾经离她那么远那么远。


第 24 章
　　除夕以后，又是新年，伏修一个人在学校过的年，郁攸邀请她到自己家过，被她委婉拒绝。
　　学校食堂也休假，她中午在外边吃，晚上饭店都没有开门，她就下了碗面条随便解决。
　　饭后她有点犯困，上床躺了躺，不自觉睡着，醒来已经是新的一年，郁攸和她说新年快乐，还给她发红包，两百块钱，被她退了回去。
　　年后有一周多的假期，伏修还是照旧工作，郁攸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去了最南边，气候暖和，还骑到了大象。
　　旅游回来后，趁着还没开学，郁攸每天都来找伏修，粘着伏修。
　　伏修没有再留她过夜，没有做其他亲密的事情。
　　她们在未名湖上溜冰玩，从教学楼搬来生锈的旧板凳，捡两根树枝，坐在上面划着玩。
　　伏修不爱玩这些，坐在岸边看她，她玩得可好，还教旁边小朋友怎么滑飞得最快。
　　下午有保安来赶她们走，说不是本校不能留，伏修把学生证拿出来给他看，湖上其他小孩都被赶走，只剩下郁攸还能继续玩。
　　郁攸跟在伏修身后，看伏修的眼神特别崇拜，好像以前都没有发现，原来学姐这么厉害，全国最厉害的大学，学姐在里面读书，还有学生证，保安赶她们走，其实学姐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那么宽敞的湖面，只剩下郁攸一个人，郁攸滑来滑去，再也不用顾忌其他人。
　　伏修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快乐来得这么简单轻易。
　　“因为我想要的，都能得到，所以可以一直开心。”郁攸是这么回答的。
　　“不挂科，也能得到吗？”
　　郁攸立马泪眼汪汪，“学姐好坏，在最开心的时候讲这种话。”
　　伏修被她苦兮兮的表情逗笑，“上学期你挂了多少？马上开学了，补考你准备好了吗？”
　　“挂了三科，有两科是因为没交作业，还有一科真的好难，我真的学不会。”
　　“叫什么名字？”
　　“神经网络和视觉什么什么的，真的好难呀学姐。”
　　“你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记不住，考不过也不奇怪。”
　　三月初，郁攸飞离北京，伏修要给本科生代课，没能去机场送她。
　　开学后，郁攸竟然也忙了起来，开始准备交换出国的各种事情，她换去的学校在瑞士，上次她旅游的国家，很巧，她妈妈在那边也有生意，她已经去过四五次。
　　伏修问她，瑞士讲什么语言。
　　她说大多是德语，也有说别的，德语很难，她可能学到毕业都还不会说。
　　“那你学习怎么办？”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而且编程语言不都是英文嘛，会说英语应该就够了。”
　　没到六月，郁攸就要走了，五一节回北京，待到五月末，伏修努力挤出时间，在周一下午送她去机场。
　　送行的除了她，还有许多人，她只认识郁攸的家人，迟宵月，郁游，剩下许多人只是郁攸的朋友，她根本没见过。
　　郁攸不想要这么多人送，只想要学姐，抱着学姐的腰舍不得松手，她们来得早，她还可以多磨蹭一会儿。
　　伏修亲了亲她的脸，和她说：“我等你回来。”
　　她当着好多朋友的面，汪地哭出声来，乱七八糟地说，不去了，不要出国，她要留在北京，和学姐在一起。
　　伏修手忙脚乱地哄她，没有什么效果，迟宵月觉得她丢人，揪着她的衣袖把她扯走，扯到小角落，叉着腰教训。
　　“能不能有点出息？自己不好好学习落到这种地步，哭哭哭哭什么哭，赶紧擦干净眼泪给我上飞机。”
　　郁攸扯着衣袖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伏修用纸帮她擦，她用脸蹭伏修的手，和伏修撒娇。
　　“学姐不要忘记我，好不好？我每天都乖，不要忘记我。”
　　“好好好。”伏修把纸塞进她手里，“怎么样都好，你乖就好，不要哭了。”
　　郁攸被她推进安检，分别后一大群人散开，迟宵月和伏修打了个招呼也走了，郁游和伏修搭话，一起到地铁站，坐同一班地铁离开，一路上没有多少交流。
　　送走郁攸，伏修的生活照旧，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她已经不用再兼职，老师给她开的正式员工工资，薪水很高，她每个月都用不完，这一年来攒了不少钱。
　　大概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妹妹来北京玩，找过她一次，只有妹妹，和几个高中的闺蜜一起来玩。
　　她请妹妹吃饭，妹妹长成了大姑娘，也要读大学了，隐约知道了家里那些事情，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亲。
　　她甚至不叫伏修姐姐，只叫“修修姐”，她在实验室带的那些学弟学妹，也都叫她“修修姐”。
　　妹妹知道她在北大读书以后，缠着她想让她带自己和朋友们进去看看。
　　她们的高考分数离北大很远，考上北大这辈子已经不可能了，如果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伏修拒绝了她的请求，她的小妹妹，以前明明很乖很乖，那么天真无邪，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姐，如今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伏修饭吃到一半，突然恶心想吐，捂着嘴离开座位，到卫生间干呕许久。
　　她回来时，妹妹和朋友们已经吃好，凑在一起摆姿势自拍，等着她来结账。
　　伏修付好钱，叫车送她们去想去的景区玩，妹妹没有邀请她一起，她就只给她们买了票，送她们进去后，一个人坐在景区门口的栏杆上，看刚翻新的角楼上红旗飘飘。
　　她最近和郁攸联系得不太多，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分享给对方，家庭带来的烦恼，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说。
　　游客骑着三人自行车从她跟前过，她想到以前的郁攸，祈盼郁攸从国外回来，千万千万不要变。
　　妹妹旅游回去的第三个月，妈妈才终于给她发消息问，招待妹妹花了多少钱，要不要补给她。
　　伏修说不用。
　　她请妹妹吃饭，分别时给妹妹转了五千块钱，只叫她注意安全，如果钱不够花，可以来找她。
　　妹妹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知道姐姐如今过得还好，她应该是松了口气，可是家里的长辈都和她说，那个姐姐不是什么好人，想要霸占她的家，抢走她的妈妈。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姐姐，她觉得姐姐很好，可大家都和她说，她的姐姐不好，是一个自私的人。
　　长辈们和她说的那些，姐姐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她的姐姐，比同龄人更沉默一些，聪明，漂亮，却总是沉默寡言，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简直不像一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来，妈妈从来没有骂过姐姐，从来没有像叮嘱自己那样，不放心地叮嘱姐姐，姐姐在他们家里，比起孩子，更像一个陌生的远房亲戚，因为还有些用，所以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不多加干预，同样说不上亲密。
　　离开北京，她多次想找姐姐聊天，可她已经长大，心中生出许多顾虑，思来想去，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秋去冬来，圣诞节前后，郁攸放假回国，从机场出来，第一时间到学校找伏修。
　　伏修那天不在学校，在离学校两个地铁站远的公司里，坐在公共办公区最角落，劈里啪啦地改代码。
　　郁攸给她发消息，期待地喊她下楼来看，伏修和她说自己不在学校，她哭唧唧地问在哪里，为什么不和她讲，好过分。
　　“我哪里知道你会回来？那你待在学校，找个地方坐着，我来找你。”
　　正好她今天下午要回实验室一趟，带上电脑出发，半个小时就到了，远远看见郁攸站在实验楼下，没有玩手机，什么都没做，光站着东张西望，很快就看到她，露出惊喜的神色。
　　“学姐！”
　　许多人顺着她的声音看过来，伏修在人群中瞄见几个自己代课的学生。
　　她快步走上前，被郁攸一把抱住，“学姐，我好想你呀。”
　　学姐又瘦了，好像没有长高，冬天皮肤养得更白了一些，好像甜甜的奶油蛋糕，让人很想咬一口。
　　伏修摸到她一身紧实的肌肉，穿着冬装也显得身材修长，“在国外也有空健身？”
　　郁攸抱怨，“国外什么玩的都没有，光爬山了，天天爬，比健身房效果还好。”
　　她曲起手臂给伏修看肌肉，“学姐你看。”
　　伏修摸了摸，夸她真棒，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说一个多小时前才下飞机。
　　“吃饭了吗？”
　　“没有，飞机饭好难吃，只吃了一小块面包。”
　　“那去吃饭吧，要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
　　郁攸说都可以，伏修带她去外面吃好吃的，就在公司门口，两个人订了个包间吃涮羊肉，郁攸很会吃麻酱，伏修接受不了，吃的麻油辣碟。
　　包间窗户可以看到公司大楼，伏修和郁攸说，自己现在就在这里上班，偶尔回学校上课，学得也不太多，老师对她放养，学习和工作时间一半一半，她很喜欢现在的节奏。
　　郁攸趴在窗户边上看，“是那栋吗？在微软旁边欸，看起来很高档，学姐公司在几楼呀？”
　　“十一楼。”
　　“那还好，没有很高。”
　　“我要回去放点东西，你想去看看吗？”
　　“哇，可以吗？”
　　“嗯，大家人都很好，不要太吵就好了。”
　　吃完饭，伏修付钱，她们已经过了需要aa吃饭的年纪，郁攸说下次也请学姐吃好吃的，她们一起走过马路，二十秒的红灯刚好从这边走到那边。
　　公司办公楼入口在一个角落，走进电梯，伏修遇到了公司的领导，简单寒暄一番，又问了些项目上的问题，郁攸傻站着边上，被领导发现，领导问伏修，“这位是......？”
　　伏修说：“朋友。”
　　郁攸抬头看她，她握住郁攸的手，轻轻摇摇头。


第 25 章
　　被介绍成朋友，郁攸一直安安静静，没有闹，到了公司，大家都在认真工作，伏修的工位在入口角落，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们，她放了东西就领着郁攸离开。
　　郁攸出了电梯，才委委屈屈地问：“学姐为什么说我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小学妹？”
　　郁攸脸红一大半，气鼓鼓地说：“女朋友呀，不是女朋友吗？为什么不是女朋友呀？学姐不喜欢我吗？”
　　伏修认真地想了想，“喜欢你，但还没有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
　　“和身边人介绍，说你是我女朋友的程度。”伏修笑着说，“郁攸，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吗？”
　　郁攸快哭了， “为什么呀？”
　　“如果轻易确认了关系，这段关系就不够珍贵了。”
　　“这是什么道理？学姐好坏，喜欢人家，还吊着人家。”
　　“我不知道，现在情况不稳定，你在国外，我过两年，可能要调去外地了，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分手？”
　　“才不会！”郁攸急忙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外地？去哪里？”
　　“徐州，应该是，分公司在徐州，我毕业以后可能会过去。”
　　“学姐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去分公司？”
　　“因为那边的设备更先进一些。”
　　“将来会回来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我也不知道。”
　　“那石老师怎么说？他有叫你留下来吗？”
　　伏修说：“就是石老师想让我去徐州，院长在争取把我留下来，如果我能一直留在研究院，应该就不会走了。”
　　“那就留在研究院呀。”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伏修问：“所以郁攸，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等你回国，我们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聚少离多，你能接受吗？”
　　郁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会努力和学姐待在同一个城市。”
　　“可是徐州很无聊，不像大城市这么多好玩的。”
　　“那我也要和学姐在一起。”
　　伏修只是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问她接下来想怎么样，她可以把工作挪到明天，今天陪她玩一整天。
　　郁攸有很多想玩的，下午她们沿着北海骑自行车，傍晚去看电影，晚上吃饭，饭后郁攸想去唱歌，伏修实在不会唱，她们只好换地方玩，到电玩城，郁攸撒欢地玩，伏修只会抓娃娃，抓半天一只也抓不上，还得是郁攸玩一圈回来，帮她抓了只丑丑的小狗玩偶。
　　伏修左看右看，被玩偶丑笑了，“它好丑啊。”
　　学姐今天穿得休闲漂亮，电玩城总有男的回头看学姐，郁攸忙着瞪那些不要脸的男人，顺便回答学姐：“丑的比较好抓，好看又好抓的大家都抓走了，要是来早一点就好了。”
　　剩下的时间，伏修跟在郁攸身边，看郁攸玩别的机器，她看不太懂，但看郁攸玩得很熟练，这种地方肯定没少来。
　　十点半，她们从电玩城出来，郁攸吹到外面的凉风很想抽烟，但学姐还在身边，只能努力忍住。
　　她问伏修：“学姐现在住在哪里？”
　　“学校，反正离公司也很近，懒得搬了。”
　　她们在地铁站分别，郁攸回家，伏修回学校。
　　回去以后郁攸还要打视频，伏修挂着视频学习，心不在焉地听郁攸在电话那边和她絮絮叨叨地聊天。
　　郁攸放假半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和伏修粘在一起，伏修其实有很多工作要忙，但想到郁攸一年到头才回来这一次，怪可怜的，只好顺着她，每天挤出时间和她在一起。
　　她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准确地说，伏修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好，郁攸爱好倒是很多，坐地铁进入从没有来过的大商场，看见一架高档钢琴，也能兴高采烈地上去，说要弹琴给学姐听。
　　最近她还在学唢呐，在国内买了好几把邮去国外，据说只能每天早上到公园练，好多老外看见好奇地上来问这是什么，她当地语言说得不好，比比划划，表示这是很高级的宗教用具。
　　伏修很好奇她是怎么和人比划的，她当即比划给伏修看，在胸口画个十字架，跳跳舞转圈圈，摇来晃去，两只手拢成喇叭形状放在嘴边吹。
　　伏修：“......真是为难他们，能够读出来你的意思。”
　　郁攸回国最后一天睡在伏修宿舍，行李箱放在门后，明明自己带了睡衣，却还是吵着要穿学姐的睡衣，就像之前那两次，穿着学姐的睡衣，和学姐一起躺在床上，想起什么聊什么，其实她们没有很多共同话题，但是她喜欢和学姐聊天，不管内容，只要能和学姐说上话就已经很好了。
　　仔细算算，她们认识已经有两年多，她忽然发现时间过得好快，好像要不了多久，她也要毕业，将来是工作还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还没有想好。
　　她躺在床上问学姐，学姐说：“你没有生活压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郁攸说：“我想做电影。”
　　伏修发出疑惑的哼声，翻个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看她，“什么？”
　　“我在新的学校，参加了新的社团，我们用代码实现简单的动画，我想做这个。”
　　“是3d之类的吗？”
　　“好像是，放假前我做了一段猫和老鼠的片段，虽然不是很像，但是感觉很好玩。”
　　“那很好呀，国内有这种技术吗？你可以去投简历。”
　　“国内没有，以后也许会有。”
　　“嗯。”
　　“学姐。”郁攸说，“我想做这个，做国内的第一个。”
　　“好，做这个。”
　　郁攸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伏修问：“除了你说的社团，还需要学什么？”
　　郁攸说：“我想留在国外读研。”
　　“读完就是五年以后了。”伏修说，“是因为我今天说的那些话吗？”
　　郁攸没吭声，伏修知道她的答案，“没关系，继续读，你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于伏修来说，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唯一，甚至和人生、事业相比，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放下的小物件，她这样要求自己，也没奢望过郁攸的专一付出。
　　“这样的话，我们见面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学姐。”
　　“我们可以打电话，打视频，你放假了回国，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学姐。”郁攸抱着被子往前钻，从自己的被子出来，钻进伏修的被子，轻轻颤抖着抱住伏修的腰，趴在伏修的胸口掉眼泪，“学姐，五年以后，学姐会不会不喜欢我，会不会忘了我？”
　　五年很长，伏修给不出她想听的承诺，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道：“你这么年轻，有很多个五年，不要哭了。”
　　她总是说，不要哭，不要再哭了，却很少问，为什么哭，为什么要哭，看似没有值得哭泣的事情，为什么会哭。
　　郁攸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她的心口，她心里难受，浑身冒出冷冷的汗水，有些说不出的头晕，幸好躺着，不至于倒下。
　　郁攸哭了好久，哭累了，睡了过去，伏修一整晚没睡着，等郁攸睡得沉沉的，她才开始哭，没有哭出动静。
　　她躺着难受，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哭，中途郁攸翻身两三次，她害怕吵醒郁攸，被郁攸发现，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响，眼泪连着串掉在地板上。
　　具体为什么哭，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感觉现在的生活，曾经的幸福，相比于未知的未来都太过美好安宁，她感觉自己拥有的某些事物正在渐渐远去，具体是什么，目前无从得知，只有当它们真正消失时，才会明白。
　　伏修哭到天亮，窗帘已经挡不住熹微的晨光，她疲惫躺下，躺在郁攸的怀抱里，才终于睡着。
　　等她醒来，郁攸已经离开，下午两三点，郁攸正在飞去异国的飞机上，她未能送别，而前一夜她们在黑暗中的对视，将是未来许多年里，她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第 26 章
　　郁攸去了国外，伏修留在国内，新的一年里，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伏修忙工作，郁攸忙着学习新知识，最开始她们聊得还算好，郁攸会把自己做出来的奇怪动画发给伏修看，每次都能逗笑伏修。
　　大概半年以后，郁攸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她们聊天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伏修一个人在北京生活，遇到许多琐碎的麻烦，六月底她就要去徐州，至少在徐州待两年。
　　她没有告诉郁攸，郁攸也没问过，那会儿她们基本上一个周聊一次，郁攸很忙，已经变得和伏修一样忙，忙得一天三顿饭只想得起来吃一顿，就连伏修主动发来的消息也能忘了回。
　　伏修猜她在那边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为着同样的爱好努力，就连挥洒下的汗水也带着几分甜。
　　到了徐州，伏修起先住在员工宿舍，宿舍条件太差，楼上楼下噼里啪啦，她总是睡不好，听着胸口的心跳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员工宿舍待了两个周，实在坚持不下去，抽空找房子搬了出去。
　　最开始她找的房不太好，房租不便宜，又漏水又漏气，厨房门不关严实整个屋子一股煤气味。
　　她找过房东好几次，房东有些跋扈，见她一个单身的年轻女人，说话更不客气，她的睡眠没有好转，梦里都是煤气味，依旧睡不着觉，没到半个月又搬了新住处。
　　新换的住处是新修的房，才装修好一两年，屋子里的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她住进去头晕得厉害，晚上还是睡不着，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公司的同事经常说她脸色不好，劝她去医院看看。
　　她才来分公司没多久，工作又多又杂，加班到晚上九十点是常态，偶尔回去已经是凌晨。
　　两个多月以后，她总算抽出时间去医院看病，她不觉得自己有病，只是睡眠不好，可能是到了睡不着觉的年纪，毕竟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年轻，倒头就能睡着。
　　她起先不知道应该挂哪个科，想着自己最近背也挺疼，正好看见有骨科，就挂了个骨科看看，医生问了她一些问题，和她说，她这是心理问题，应该去看神经内科之类。
　　骨科的医生不太清楚心理问题的分类，她听医生的话，稀里糊涂地挂了神经内科的号，结果神经内科的医生和她说，她应该去看精神科，不过既然都挂到他的号了，那他给开点检查，做完检查再开点药也没有关系。
　　伏修做检查用了三个多小时，大多是在电脑上填一些问卷，她没有轻生意向，也不想跳楼，她只是睡不好，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偶尔会听见耳边有人在叫她，她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但医生和她说，这样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
　　医生问她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具体的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医生帮她回忆，问她有没有遭遇亲人离世，工作受挫，或者是失恋。
　　她忽然想到郁攸，却对着医生摇头，说没有。
　　医生没有再问，给她开了一些药，有安眠药，叫她回去按时吃，一定不可以中断。
　　伏修把药带回去，每天只吃安眠药，一开始吃半颗就能睡着，一整天昏昏沉沉，中午躲进卫生间莫名其妙哭，后来安眠药得吃一整颗才能睡着，其他的药她没有吃，睡眠情况没有好转，她渐渐开始相信自己应该是有一些问题。
　　又一年春末，她回了一趟北京，参加答辩，还有毕业典礼，她在那里待了半个月，除了工作，她开始吃药。
　　她和郁攸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关于她的病，郁攸毫不知情，她从没想过要说，也没想过从对方身上寻求慰籍。
　　从北京回到徐州，她已经吃了一个多周的药，猛然瘦了十斤，公司的同事们突然发现她好憔悴，以为她生了大病，其实她只是三天没吃饭，自从开始吃药，她每天都想吐，没有任何胃口。
　　大概在规律服药两月后，药物带来的不适开始缓解，在工作和治疗之间辗转，她的精力不够，几次在公司晕倒，从医院醒来，吸着氧还要抱着电脑开会，第二天早上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立马去上班。
　　那段时间对于她来说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过去很久以后再回忆起来，朦朦胧胧的记忆中，就连天空都是乌云密布。
　　她连带着不喜欢徐州，不喜欢当时她能够接触到的一切，可她也是在徐州得到了一切。
　　毕业后第二年，带了她三年多的院长退休，研究院人数可观，她是院长之下的第一人，顺理成章成为新的研究院院长。
　　她觉得这事有点草率，甚至可以说是扯淡，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荒唐。
　　升任研究院院长第二个月，母公司上司，她莫名其妙分到一大笔股票，总共四十万股，花了四十来万，她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下来，公司上市后股票蹭蹭涨，半年涨到二十多块。
　　她忽然有好多好多钱，曾经一块钱掰成两半用的日子好像还没过去多久，突然这么多钱摆在她眼前，她甚至开始怀疑现在的生活只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在梦里，她和郁攸为什么会半年没有说过话，如果不是在梦里，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哭，她现在有很多钱，可她根本不会花钱，她想先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却不知道应该在哪里买，在徐州，还是在北京，还是回南方，在她成长的家乡买一套房。
　　成为一个普通的有钱人以后，伏修照常生活，长期吃药，她的胃和肝都出了些问题，需要经常去医院。
　　她的工作还是很忙，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不再叫她“修修”，转而称呼她为“修修总”，因为她还年轻，喊得可爱一些，再大一点的话，就要喊她“伏总”了。
　　伏修在徐州待了三年半，才终于回到北京，没有郁攸的北京，她没有太多兴趣，公司计划在成都创建分公司，应该还有两年，她打算跟着过去，不想留在北京。
　　她在北京依旧租房住，住在海淀区，公司附近，原本坐地铁上下班，第二年石老师也就是公司老板，从朋友那里买来好几辆车，分给手底下的高管，伏修也分到一辆。
　　她在大学时为了加学分考了驾照，牌照石老师已经办好，停车场就在公司楼下，之后她开始开车上下班，比地铁通勤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没有到凌晨，地铁停运，她基本上不能走出公司大楼。
　　身边的人常说，她是石老师的宝贝，石老师特别宝贝她，恨不得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梦想着准时上下班，能够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二十七岁的伏修，连周六周日都没有，成日成夜待在北京海淀，偶尔去徐州出差，偶尔去成都出差，偶尔去其他城市出差，到了地方，检查设备，解决问题，提供帮助，随后马上便走，闲时能留下来吃顿饭，但大多时候没时间，在高铁上都要工作，从徐州到北京的路线，从北京到徐州的路线，开到哪段路电脑手机没信号，她都已经很清楚。
　　大多数时候，她在北京，上半年出差比较多，下半年好了一些。
　　她每月在全国范围内飞五六次，某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搭着毛毯打瞌睡，半梦半醒间，看见窗外云层上下挂着一弯小小的彩虹。
　　她没有拍下来，静静坐着看，身边坐着一对陌生的母女，小女孩激动地指给妈妈，不怕生地爬到她大腿上，趴在窗户前看，她扶着小女孩，不自觉跟着笑。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彩虹很漂亮。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大学毕业前，她参加夏令营，第一次到北京，坐的是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那时候郁攸和她说，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坐飞机，工作忙的话，出差出得烦。
　　好像还没有过去几年，她已经到达她们曾经畅想过的未来，出差出得烦，一周有一半的睡眠都在飞机上。
　　直到现在，她偶尔还是会想到郁攸。
　　她去过郁攸家附近几次，中午午休吃完饭，开着导航开车过去，十来分钟的车程。
　　她坐在车里看那高档小区的大门，打扮精致的陌生人来来往往，偶然向她投来的探究目光，总会让她想起过去。
　　当她还是个家境贫苦的穷学生，郁攸将她带入这片富裕的区域，她和她的家人们吃饭，第一次真正见识有钱人的生活。
　　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她们关系的不对等，恍然发现，原来郁攸的烂漫快乐有着如此由来。
　　与郁攸断开联系后，伏修松了很大一口气，生活寂寞难挨，但也自在了许多。
　　像她这样的人，可以和郁攸做朋友，却做不成爱人。


第 27 章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马上三十岁，日子过得越来越快，时间悄无声息从眼前溜走，伏修实在是一个模范员工，全年无休，就连过节放假也随时在岗。
　　她好像没有什么欲望，闲下来总是瞎想，累了反而夜里能够安然入睡。
　　二十九岁，她的生日在春节前后，她向来过公历生日，按照身份证上记下的日期，农历生日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就连身份证上的日期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生日她都无法确定。
　　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和家人说过话，家人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她还在海淀租房住，总是觉得买房没意义，积蓄完全够在北京全款买房，可是一个人住，房子租还是买，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自毕业起就一直留在石老师的公司，除去最开始买的原始股，后来她还从前辈手里买了一些，算下来每年分红都有七位数。
　　生活没有压力，休假时她除了看书学习，还试着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说来好笑，快满三十岁，她才开始学些陶冶情操的小玩意。
　　最开始伏修想学钢琴，第一次试课，老师坐在钢琴凳上款款弹奏一首《卡农》，熟悉的旋律响起，她听得愣神，曲子终了，老师唤她名字，她匆匆回神，低声道歉，逃似的掩面离去。
　　后来钢琴老师在微信上找过她几次，问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样就放弃未免可惜，她有天赋，身形挺拔优雅，手指修长漂亮，脸蛋长得也好，即便起步较晚，将来说不定仍能成为一派大师。
　　伏修觉得老师说得夸张，她不过是没看谱，哼着调子弹了首两只老虎，不知道算什么好天赋。
　　她害怕想起不必要的过去，再没碰过钢琴，研究院的年轻下属给她推荐别的，蹦极，攀岩，她身体不好，书法，古琴，她已然没了年幼时的情调，寻寻觅觅，她什么都没有学，无聊时看看书发发呆，自从生病开始吃药，她总爱发呆，享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就像死了那般。
　　新年过后，她自己给自己庆祝了生日，买了个巧克力蛋糕，每一年她都给自己买一个巧克力蛋糕，唯独有一次，她的生日蛋糕是别人亲手做的，烤焦了的苦味纸杯蛋糕。
　　她从未说过，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只是凑巧，她们捧着烤坏的蛋糕笑作一团，她到现在还记得，面团焦苦的滋味，因着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影而生出几分甜味。
　　到伏修现在的年纪，生日其实已经无所谓，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变老，而非逐渐成长。
　　药她没有停用，医生说她恢复得还不错，夜晚睡眠有所好转，哭的次数变少，计划让她慢慢停药。
　　她不觉得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淡泊名利，还是心如死灰，这世上所有的趣事，好像再也无法引起她的快乐。
　　三月十三，似乎并不是什么奇特的节日，但伏修绝对不会忘记，二十九岁那一年，春天的三月十三日，前一天她把车停在另一个区，喝了酒打车回来，早上只能坐地铁上班。
　　那班地铁，她很少坐，在没有车之前天天坐，但现在已经很少很少乘坐，她忘了八点半的地铁正在早高峰，忙碌的人们前心贴着后背，她没有座位，手里拎着的电脑快要掉到地上，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应该打车，为什么要来和这一车厢的年轻人挤地铁。
　　挤着她站在前面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早餐，白菜味的包子，还有两杯豆浆。
　　为什么一个人喝两杯豆浆。
　　伏修放空头脑，努力抑制耳边隐约的嗡鸣。
　　还差最后两个站，车门打开关上，她听到前方有异动，人挤着人看不到，她也不感兴趣，直到对方鱼似的从人群边缘游到她身后，她听到一个成熟的女声，有些沙哑，或许每天抽不少烟，隐隐能够闻到淡淡的香烟味。
　　她在打电话，这段路的信号不好，她不知道。
　　“喂？你和他说清楚，我不去吃饭，喝酒？喝酒也不行，我只和朋友喝酒，知道吗？别扯这些那些没用的，我不需要他的投资，你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行了我不想听，滚吧，让他也滚。”
　　她在和北京人通话，说话带点拽拽的口音，伏修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快有十年，她学她说南方话，她们一起到北京，她对当地人说北京话，对她说标准的普通话。
　　她在语言这方面或许有些天赋，可惜她们都是工科生，选错了方向，天赋遭到掩藏。
　　伏修僵硬地站立，始终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回头，发现对方已经忘了她，如今这样紧紧地挨着，面对面也认不出来。
　　她感到对方的手肘因为人群挤压被迫抵在自己后腰处，还有一站她就要下车，后背冒出薄薄的细汗，耳边的嗡鸣，人群的喧闹，地铁在幽深隧道行驶时发出的轰然噪音，这些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如潮水散去，她听见胸口紧密的心跳声，听见头顶空调嗡嗡的送风声，身后那人浅浅的呼吸声，如同细细的针，一张一舒，缓缓刺入她的皮肤。
　　每站间隔几分钟，很快到了伏修的目的地，她顺着人群从她身边经过，路有点窄，她礼貌地往里挪了挪手臂，伏修轻微低下头，她埋头看手机，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多余。
　　伏修从地铁站出来，走进公司，在门口遇到财务总监，一个很和蔼的阿姨，关心地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差，还拿来镜子给她看，她看了一眼，额角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好像忽然回到了几年前，还在徐州的时候，白天忙不完，晚上睡不着，熬得眼底青黑，每天过得都像人生的最后一天。
　　“修修总，适当休息。”财务总监拍拍她的肩膀，“身体才是革//命资本，可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伏修笑了笑，想说“没事”，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扯得生疼。
　　“对了，魏总刚才找你，说是上午有两个会，石老师也来。”
　　“您去吗？”
　　“嗐，我去什么，你们技术人员的事情，我瞎凑什么热闹。”
　　“还有，昨天就想和你说，最近新招了人，也给你研究院招了个，挺年轻的，家里托了关系，得麻烦你安排人带带。”
　　“好。”
　　“对了对了，那女孩s大毕业，和你校友是吧？”
　　伏修本来都走出去两步，突然回头，“她多少岁？”
　　“二十五六？出国读了个研，学的什么艺术，有点耽误事啊。”
　　伏修心跳如擂，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谢不谢，我接水去，注意休息啊修修总。”
　　伏修与她并肩走，脚下铺着地毯，踩着软绵绵，不像踩在实地上。
　　快到办公室门口，伏修忍不住又问：“她什么时候来？”
　　“谁？”财务总监有点懵。
　　“新招的女孩。”
　　“今天下午？我也不是hr，你去找小张问问吧。”
　　“好。”
　　伏修没有去找人力的小张问，上午两个会从九点半开到下午三点，她一直没空去想，从会议室出来，办公区吵吵嚷嚷，她看到许多生面孔。
　　她找人问了问，那人先给她问好，又带着自己领到的实习生给她问好，她也礼貌回好，寒暄半天才知道，这些都是公司新招的实习生，二十三四的年纪，公司已经很久没有招这种白纸一样的年轻毕业生。
　　“麻烦了，你们接着忙吧。”
　　伏修试着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实习生，她还惦记着早上财务总监和她说的那个年轻女孩，专门托关系到研究院来，刚从国外回来，学的是没什么用的艺术，会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失望地回到办公室，拉开门发现里面站了两个人，一个五十岁上下，另一个二十四五，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妈妈？”


第 28 章
　　女人从沙发上起身，急切地想来握她的手，被她躲开。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的妈妈已经老了，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面容的苍老，才五十多岁，老成这副模样。
　　“我送你妹妹来，也想看看你。”妈妈小声喃喃，“你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漂亮了，还是公司老总.......”
　　“你怎么找到的？”伏修冷冷地打断她。
　　“我没有找，是你妹妹的爸爸，在北大有个朋友做老师，也开公司，你妹妹和你学一样的专业。”
　　伏修转头看向妹妹，妹妹长大了，比她高半个脑袋，却还是怯生生站在妈妈身后，她们很多年没有说过话，如果不是进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墙上贴着姐姐的照片和介绍，她还不知道，原来她的姐姐，就是她未来工作的上司。
　　她不知道姐姐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明明以前她们关系那么好，她一直都很喜欢姐姐，可惜后来渐渐生疏，这么多年没再联系。
　　伏修问：“为什么和我学一样的专业？”
　　妹妹抿着唇不说话，她妈妈打圆场，“你问这些干什么？这专业好呀，就业前景广阔，创业也大有可为。”
　　妹妹忽然说：“因为想和你学一样的。”
　　伏修不知道应该这么说，她闻到妈妈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还有化妆品混合而成的工业香精味，眼前一阵阵犯晕。
　　“我不带实习生，我给你安排人，让他们带你。”
　　“一定给妹妹安排个好的。”妈妈叮嘱道。
　　伏修说：“他们都很好。”
　　妈妈没有多待，送来妹妹就准备走，可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自在，明白自己不受欢迎，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管过伏修的死活，如今将自己疼爱的女儿送到人手底下，如同羞辱一般。
　　明明都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能够厚此薄彼到这种程度。
　　伏修目送她离开，她拉开门，后背有些佝偻，尽管她已经尽力挺直身体，但她老了，背总是很难直起来，被自己的女儿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她也会感觉难堪，将到老年，她竟生出些曾经绝不会有的慈悲心肠，在无数个安逸休闲的午后，思念起自己那不知散在何处的大女儿。
　　伏修开口唤她：“妈妈。”
　　她停下动作，不敢回头，眼眶盈满眼泪，脸发烫，冷风吹得身体发冷，她不敢回头面对自己的女儿。
　　她从伏修的办公室逃走，伏修跟上去送她到公司门口，两人一路无言，分别后，伏修坐在一楼大厅，在手机上给她转过去二十万。
　　二十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对于她的妈妈来说应该也不算，当初她养大她，没有用到二十万，或许连十万都没有，她拿不出那么多钱精细地养另外一个孩子，她几乎把她所有的爱，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她最爱的小女儿。
　　伏修给妹妹安排了合适的人，她们没有说太多话，妹妹面对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天真快乐，她还记得她们坐在电影院门口吃同一个冰淇淋，她总是穷穷的没有钱，妹妹有很多零花钱，带她出去玩不管买什么都是买两份，和姐姐分享。
　　伏修感觉无力，感觉人生的可悲，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她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做不成人。
　　这天她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点，一直待在办公室，连饭都没有吃，反正没有胃口，也感觉不到饿。
　　妹妹工作得怎么样，她没有去问，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填满身心，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挤掉。
　　夜晚，她从公司出来，想坐地铁，想起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打车回去，打开房门，面对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心中酸涩。
　　她强撑着洗完澡，躺在床上，灯没有开，今夜月光暗淡，星星也不怎么亮，黑漆漆一片，起先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枕头已经湿透，她慌忙坐起身，从床头抽纸来擦。
　　她已经二十九岁，竟然还会在夜里偷偷哭。
　　她在床上找手机，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床底下找到，手机电量还剩一半，她在通讯录翻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
　　她拨通电话，响铃几秒，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僵持许久，电话那头的人做出让步，沙哑的女声带着勾人不自知的磁性。
　　“喂？”
　　伏修还是不说话，只有小声压抑的抽泣，她实在憋不住，她们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现在是深夜，凌晨三点，她突发奇想，冲动打过去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就被对方接起来。
　　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要等到她主动打过去，为什么回国不来找她，她明明一直在这里，一直在学校，一直在公司。
　　她的学校，她工作的地方，郁攸都一清二楚，反观郁攸的生活，关于郁攸的一切，她了解甚少，她从不主动与她说。
　　伏修挂了电话，她们没有说上话，只听到一个“喂”字，伏修抱着膝盖颤抖不止，她死死咬住手背，试图用疼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没有效果，她从床上摔到床下，地砖冰冷，她的头磕到桌角，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在意，重新爬回床上，裹着被子哭了一会儿，凌晨四点终于睡着。
　　早上七点半，她被闹钟叫醒，严重睡眠不足导致头晕，她靠床坐着缓了好久，睁开眼发现枕头上全是血，昨晚磕到的伤口很深，埋在头发下，已经止血，在慢慢结痂，她懒得管，这样的伤总会好，不管花上多少时间。
　　她没有胃口吃早饭，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浓咖啡，拎着上楼，刚下电梯，遇到有人问路。
　　她走在前面，问路那人在后面轻轻拍她的肩膀。
　　“哎，您好，请问您知道龙虎科技在这层楼哪边么？”
　　很明显的北京口音，沙哑成熟的女声，她果然没有认出她。
　　伏修回头，冷声冷脸道：“不知道。”
　　她很快转回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清她的脸，她径直往前走，听见身后不满的嘀咕。
　　“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么凶干嘛........”
　　这嘀嘀咕咕的语气，竟然和以前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化。
　　伏修突然好想笑，觉得对方可爱，可她明明应该恨，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笑，不能笑，凭什么原谅她。
　　从电梯走出来，向左拐弯，直走二十米，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公司大门，需要刷脸或者工作证进入，如果是外来人员，说明情况后前台会帮忙开门。
　　伏修刷脸进门，门关前听到身后那人找了别人带自己进去，已经追到门口，和人介绍自己的由来。
　　“我来实习，实习生，嗯，之前面试过，不在开发部，研究院，不厉害不厉害，什么都不会。”
　　“诶，我想问一下，你们研究院的院长，是不是叫伏修啊？”
　　伏修听到这里简直想翻白眼，走到前台小姐姐跟前说：“等会儿有个人想进来，如果说自己是实习生，别放她进，多折腾折腾她。”
　　前台小姐姐听得一头雾水，但站在自己跟前的是向来正经的修修总，修修总做事从不会出错，修修总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伏修抬脚往里走，又遇到出来接水的财务总监，看到她的脸色惊叫出声，“你怎么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怕不是病了！”
　　伏修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睡着前哭久了眼睛也有点肿，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病情，除了医生，她没和任何人谈过。
　　“唉。”财务总监长吁短叹，“真不能这样，没睡好你就再睡会呗，也不差这会儿，下回我去和石老师说，你这，你这太不行了，不是我说话难听，真是一副死人样。”
　　伏修含糊应了两声，财务总监拿着杯子和她走另外一个方向，走两步回头和她说：“哦，对了，我昨晚上遇到小张问了她，你那实习生今早上来，应该马上到了。”
　　“小张说这回有两个，我记少了个。”
　　“嗯。”伏修说，“知道了。”
　　“行，你忙吧，注意休息。”
　　伏修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敲门声。
　　这等待的半个小时她什么都没干，光坐着玩电脑桌面，把文件一个一个拖出来，按大小排好序，又一个一个删掉，享受大脑放空的当下。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门口响起叩叩的敲门声，她说请进，她拉开门，她抬头，她们对上目光。
　　许多年不见，她两次都没能认出她，她没奢望这次对方能够如何，却听到一声打颤的轻唤。
　　“学姐.........”
　　伏修冷笑，站起身，往前走两步，从身后窗外射进来的大片阳光中走出来，她这才看清她穿着的衣服，原来她们已经在电梯处见过一次面。
　　可惜单凭背影，她没能将她认出来。
　　伏修问：“郁攸，我凶吗？”


第 29 章
　　郁攸表情怔愣，持续很久，直到其他人推门进来，是很相熟的同事，四十来岁，爱穿中山装，负责整个开发部门。
　　“魏总。”
　　“修修，我来和你说一声，上次那个项目外包的部分——”他注意到门后站着个人。
　　“这位是.......？”
　　“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谁招的，我不打算要。”
　　“怎么了？你们不正缺人吗？”
　　魏总接过郁攸手里的简介看了两眼，“这还可以啊，专业也对，还是海外硕士，嗯？这学的啥？”
　　伏修如数家珍：“计算机艺术，计算机动画和视觉效果，三年修两门，可厉害了。”
　　魏总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这专业不对口啊，咱挖矿的，你学这个有什么用？”
　　伏修说：“问问三维还缺不缺人，把她塞那得了。”
　　郁攸忍不住插嘴，“别呀，学姐，我现在不会，但是可以学呀。”
　　伏修冷笑连连，“你？学？”
　　魏总感觉更不对劲，平常好端端的一个人，今天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算了，算了。”他借口开溜，“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再来。”
　　没了外人，伏修更加肆无忌惮，“郁攸，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学什么学？”
　　郁攸垂下眼，那么老大一个人，一副难过样，“我会学的，只要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学。”
　　伏修听着恶心，郁攸凑上来递简历给她看，她抓来看了两眼，看这些年她们没有联系，她自由自在做了些什么，白纸黑字在她眼前舞来跳去，她看得心烦，心里一股火蹭蹭往外冒，唰唰两下把人简历撕了丢地上。
　　“郁攸。”她冷冷地问，“这么多年没联系，你回来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我找工作呀。”郁攸说，“干嘛这么大反应，人要吃饭，吃饭要钱，工作挣钱，这不是人类的生存道理嘛？”
　　伏修懒得听她的歪理，把她从办公室赶出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冷静。
　　冷静了一会儿，悔意从愤怒的缝隙中钻出来，渐渐将愤怒替代。
　　这样的经历，在她与郁攸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还记得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她知道郁攸不会生气，郁攸从来不会对她生气。
　　她扭头看向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这两周一直阴雨绵绵，雨断断续续下个不停，唯独今天放晴，阳光和风摇动树，小鸟自雨后醒来，沾染着露水与晨意，清清脆脆地啼叫。
　　这样好的天气，她不应该生气。
　　伏修缓步走到门口，门是磨砂玻璃，挂着百叶窗，影影绰绰透过门外的身影，郁攸还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她拉开门，郁攸赶紧回头，她伸手把人扯进来，外面好多无聊的人在看她们的热闹，继续让郁攸待在外面，总归丢的是她的脸。
　　郁攸背靠着门站，像以前那样和她撒娇，好像一点都没有忘，好像她们还是十八九岁年纪，时间倒流，她们都还青涩稚嫩。
　　“学姐——”
　　“别这么叫我，多大年纪了？羞不羞？”
　　如今伏修讲话字字带刺，常年身居高位，手底下管着一干人等，她说话语气神态和以前有了不同。
　　她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人随之心颤。
　　郁攸低眉顺眼，“那要喊什么嘛？伏总？修修总？还是修修老师？”
　　伏修拉着脸，“随你。”
　　郁攸决定喊她“修修老师”。
　　她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把背包放下，揉揉肩膀。
　　伏修问：“包里装了什么？”
　　“电脑。”
　　“你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能过面试。”
　　郁攸愣了一下，没料到两个问题跨度这么大。
　　“我妈和这个公司老板是朋友，我好小就认识这个叔叔，每年过年总能见面，挺熟的还，没想到这么巧，是修修老师的老师。”
　　伏修听到她对自己的新称呼，脸色变了又变，险些吐出来。
　　“别这么叫，这个更难听。”
　　“这不让，那不让，学姐，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霸道了。”
　　“那又怎么样。”
　　郁攸红了红脸，她现在二十六岁，长着一张气质成熟的脸，再做以前十八九岁的表情，违和感非常重。
　　“这样的学姐，好漂亮，好招人稀罕。”
　　伏修皱眉，“又从哪里学些话来讲。”
　　“东北话吧。”郁攸说，“学姐，我前段时间去了东北玩，可冷可冷了，那边据说还有极光，可惜我没看到。”
　　“你以前不是看过极光吗？”
　　察觉到学姐情绪有松动，郁攸再接再厉，“看到极光，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很想学姐，心里面感觉很幸福。”
　　伏修不接她的话，骂她：“有病。”
　　“学姐怎么动不动就骂人，好凶啊学姐。”
　　伏修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她还坐着，被居高临下注视着。
　　“你说呢，郁攸，你不觉得自己有错么？”
　　郁攸哼哼，不说话。
　　伏修问：“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这话带着气，却依旧能听出来些委屈，郁攸鲜少见这样的学姐，她与学姐离得近了，发现学姐脸色并不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脸也发青发白。
　　“学姐，你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伏修说：“和你没关系。”
　　郁攸伸手想拉拉她的手，被她冷漠躲开，反手拍掉她的爪子，“你该出去了。”
　　“那我应该去哪里呢？”
　　“去你该去的地方。”
　　郁攸说：“我应该来上班。”
　　“郁攸，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六，快二十七了。”
　　“二十七，还要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你本科的知识，本来学得就不怎么好，这么大年纪了再折腾，不嫌累吗？”
　　郁攸低眉顺眼，小声说：“我才二十七呢，哪里老了。”
　　“出去。”伏修坐回座位，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不再搭理郁攸。
　　郁攸傻站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叫她，她悄悄走了。
　　伏修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十来分钟后，接到老板打来的电话。
　　“石老师。”
　　“修修啊，我现在在外地了，今天是不是有个姑娘来你这边报道？”
　　“嗯，她来了，昨天也有一个。”
　　伏修有点不满，好像她这地方是什么似的，随随便便就能塞人进来。
　　“昨天那个过了面试，下个月有新项目，多些人也好。”
　　伏修附和两句，老板叫她对今天这个多上点心，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侄女，关系很不错的，而且还在和她家里谈生意，相处得好，生意才有得谈。
　　挂了电话，伏修趴在桌上，手撑着下巴，脖子酸，又懒得动，电脑上开着微信界面，郁攸给她发消息，聊天框弹到第一行。
　　她没有删掉她的联系方式，她们只是很多年没有聊过天，但如果想聊，随便找一找就能找到。
　　历史消息记录一片空白，郁攸给她发了个小狗表情，还是以前爱用的那条小黄狗。
　　伏修决定不理她。
　　她自顾自发消息。
　　“学姐，魏总给我找了位置，也在给我安排老师了，我要学新东西了喔，魏总问我想学前端还是后端，前端后端是什么呀？”
　　伏修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魏总叫我先学前端看看，我要开始学习了！”
　　又是一个小黄狗表情，趴在地上摇尾巴，伏修不想看，看着烦，想把她拉黑，鼠标悬在确认上点不下去。
　　郁攸学习了三分钟，又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学姐，学习好累，好累好累啊。”
　　伏修不自觉勾起嘴角，想到以前郁攸总是趴在她身边这么抱怨，用鼻尖蹭蹭她的手指，闭着眼睛撅着嘴。
　　才三分钟，真没用，还比不上以前，对着一本故事书，能在图书馆陪她坐一下午。
　　又过了几分钟，郁攸孜孜不倦给她发消息。
　　“学姐，好无聊，这外面好多人，但是大家都不说话，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好无聊啊。”
　　“学姐，我们出去玩吧。”
　　“去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有个新出的电影，学姐知不知道，国产cg动画，听说可好看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么长的话，她一段一段发出来，文字边框是小狗气泡，一排排从上往下整齐跳舞，摇头晃脑扭屁股。
　　伏修终于忍不住，飞快打字，“郁攸，你才来第一天，就想约我一起旷工出去玩？”
　　“哪里，学姐好像工作也不是很忙嘛。”
　　“谁和你说我不忙？”
　　“那等晚上下班？要不要去？”
　　伏修说：“你知道我晚上几点下班吗？”
　　郁攸有一会儿没说话，应该是去问下班时间了。
　　“六点吗？鑫姐和我说咱公司六点下班。”
　　伏修突然有事要忙，没再和她聊天。
　　中午郁攸等在她门口，想和她一起出去吃饭。
　　伏修带了自己做的饭，去微波炉加热，见郁攸在旁边巴巴望着，问道：“还没吃饭？”
　　“我本来想等学姐一起吃的。”
　　伏修说：“食堂在楼上，十二楼，你去吧。”
　　“要刷卡吗？”
　　“刷工作证。”
　　“我还没有工作证，学姐。”
　　伏修看了她一眼，微波炉热好饭，发出叮的一声。
　　她把饭取出来，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工作证，塞郁攸怀里。
　　“自己去吃。”
　　“学姐不一起吗？”
　　“我有饭。”
　　“可是我不认路嘛。”
　　“就在楼上。”
　　郁攸拉着她的手，想和她撒娇，她简直怕了她了，中午还有一半多的人留在位置上，她长这副模样，夹着嗓子和人腻歪，真恶心。
　　“学姐——带我去嘛，好不好——”
　　伏修捂住她的嘴，扯开她的手，恰好旁边有员工路过，她把人叫住。
　　“毛毛，你要去吃饭吗？麻烦你带着她，她新来的，不认识路。”
　　郁攸被她丢给手下，走时回头气哼哼地看她。
　　她视若无睹，端着自己的饭回办公室。
　　饭后午休，郁攸闲的没事又想来找她玩，站在门口敲她的门，伏修隔着磨砂玻璃看外面的影子就知道是她。
　　“不准进。”
　　郁攸贴着门，外边同事们都在午睡，她小小声地说话：“为什么呀？不应该是请进吗？学姐，为什么不准进呀？”
　　“你自己心里清楚。”
　　郁攸好似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小幅度拧动门把手，拉开一小条缝，悄悄地溜进来。
　　伏修眼都不抬，依旧伏案工作，郁攸探头探脑凑到她电脑前偷看，看了半天看不懂，转头拉条椅子到伏修身边，乖乖坐下。
　　伏修忙完手上的活，扭头看她，“干什么？”
　　郁攸眼神软软的，有着与她样貌年纪气质通通不符合的乖顺。
　　“学姐，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呀？久别重逢，难道不该高兴吗？”
　　伏修想也没想便说：“因为我讨厌你。”


第 30 章
　　郁攸以前总是说，不要忘记她，不要不喜欢她，伏修没有忘记她，之前那两次，她们离得那样近，是郁攸没有把她认出来。
　　伏修很惊讶，她竟然好意思问自己为什么生气。
　　郁攸难过地说：“学姐讨厌我了呀。”
　　伏修侧目，“你不觉得你很招人讨厌吗？”
　　“才没有。”
　　“反正我不喜欢你。”
　　“以后会喜欢的，学姐，怎样才可以不生气？”
　　伏修冷哼，“怎样都不可以。”
　　郁攸又往桌子上趴，没骨头似的，想摸摸伏修的手，可能想像以前那样，抓着伏修的手玩，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聊又没礼貌的人。
　　伏修“啪”地拍掉她的手，单脚把她的椅子蹬开，不让她离自己这么近。
　　“你很闲吗？郁攸。”
　　“现在是午休嘛。”
　　“既然没事做，我发你一份表格，你把数据整理好发给我。”
　　“这种工作，学姐没有秘书吗？”
　　伏修抬头，一言不发地把她看了又看。
　　“怎么了？”
　　“你当我是什么人？秘书？你来给我当？”
　　这话伏修说出口就有点后悔，照郁攸那不要脸的程度，说不定会很开心地应下来。
　　“好呀好呀。”果不其然，郁攸满脸欣喜，“做修修总的小秘书，我肯定是愿意的，修修总人又好，又漂亮，那么温柔体贴，我现在就是修修总的秘书了。”
　　伏修叫她出去，她还有点舍不得，正好上午那个魏总又敲门进来，她还是有点眼力见，乖乖退到门外，给两人把门关好。
　　大概半个小时后，魏总拿着一堆文件出来，郁攸东张西望，没见学姐出门，过了几分钟，她在电脑上收到学姐发来的消息，别的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份表格，附件写了需求，应该怎样整理。
　　她连着给学姐发好多小狗表情骚//扰学姐，她平常不用这些表情，很多年没有用过，曾经专门建了个收藏夹保存这些表情，换了好几次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别的表情、图片都丢得差不多了，唯独这组表情包一直留在她的账号里。
　　她很少用，偶尔看见，心里总会难受。
　　郁攸一整个下午都盼着学姐从办公室出来，再多看学姐两眼，学姐没有答应下班看电影，不过这事不急，她还有很多时间。
　　六点下班，郁攸坐不住，带她的鑫姐交给她的问题都太难了，她在网上查了一下午资料也看不懂，几个小时坐如针毡。
　　好不容易等到五点半，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点就下班。
　　她想到学姐，猜学姐肯定不会准时下班，以前便是这样，上学时就要在下课后多学习一会儿，上班必然也要主动加班。
　　到了六点，公司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的人，这公司氛围还不错，上班时间大家认真工作，到点也没说强行加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能离开。
　　郁攸坚持要等伏修出来，想缠着人家去看电影，结果一等等到八点多，魏总下班，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她上前去问，魏总笑眯眯地说：“还早呢，平常修修总都九十点下班。”
　　“我把那边的灯关了，给你留两盏啊。”
　　魏总顺手关灯，办公区黑漆漆一片，只剩伏修办公室还亮着灯，天也黑了，有点吓人，郁攸趴在门口敲门，伏修在里面低声应道：“请进。”
　　伏修没想到会是她，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马变得不友好。
　　“还不走？留着等我做饭给你吃？”
　　郁攸凑到她身边，笑嘻嘻的，“学姐什么时候再做饭给我吃？”
　　“你的梦里。”
　　郁攸说：“那都已经做过好多次了，我总是会梦到你，学姐。”
　　伏修耳根发热，把夹在耳后的头发散下来挡住，不对她刚才说的话做出反应。
　　郁攸问：“学姐还有多久呀？”
　　“很久。”
　　“很久是多久呀？”
　　伏修被她问得不耐烦：“你不能自己先回家吗？”
　　“我不想回家。”
　　“什么意思？”
　　“我家里没人，好久没人住了，我不想回去。”
　　“你妈妈呢？”
　　“在国外。”
　　“姐姐呢？”
　　“天天睡公司，工作狂人，好可怕。”
　　伏修说：“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学什么？”
　　“努力工作，天天向上。”
　　郁攸委屈：“我也很努力呀，学姐，你不了解我。”
　　伏修哼了一声，“是，我当然不了解，隔了多少年再见面，我们早就是陌生人了。”
　　她将郁攸的手从桌上拂开，“陌生人，站在这里干什么？请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郁攸软声唤她：“学姐——”
　　伏修不理，她蹭上来问：“学姐到底为什么生气呀？”
　　伏修也在想，自己为什么生气，最初并不是郁攸单方面不搭理她，她本身也没多少主动，只是郁攸主动得少了，她们好像就没话说，郁攸什么时候回国，她从来没问过，也没说过回国一定要见一面之类的话。
　　郁攸不主动和她说话，她就赌气似的死也不去找郁攸，即便对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总是犹犹豫豫，害怕自己的行为不妥，害怕读不懂对方的心思，也许她就是想要分开。
　　可事实并非如此，她们的分离，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从来没和郁攸说过。
　　伏修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也不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她还有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郁攸。
　　许多年前，郁攸圣诞节前夕从国外回来，她们躺在伏修宿舍床上，伏修夜里睡不着，而郁攸睡得很香，手机放在枕头边一直亮，伏修并非有意去看，只是想帮她把手机压在枕头下，免得屏幕闪得眼睛疼。
　　她拿起手机，看见迟宵月发来的消息，她粗略扫了两眼，看得并不仔细，看了个大概，迟宵月在问，上次那个女孩是不是家庭情况比较复杂，说像这样的家庭，需要注意对方的心理状况，还有性格是否正常，一定要注意安全。
　　早知道会看到这样的内容，她绝不会动郁攸的手机，隔阂的种子一经种下就无法轻易消除，她花了很多年，也没能忘却那夜匆匆瞥见的内容。
　　从小到大，伏修没有过任何类似郁攸这样的亲密朋友，闺蜜，发小，什么都没有，就连关系好一点的同学也没有几个，更接触不到对方的父母。
　　她起先觉得委屈，后来心里堵着一口气，就连郁攸也不愿意搭理。
　　正好郁攸在忙自己的事情，没太多时间找她，干脆就这么分开，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伏修坐在椅子上，看着郁攸的眼睛，那双眼睛她一直很喜欢，更喜欢与她注视时，其中的温顺眼神，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狗，已经长得威风凛凛，眼里依旧只有她一人。
　　“我没有生气。”她仍旧口是心非。
　　郁攸哼哼了两声，“没有生气，还不愿意搭理我，坏学姐。”
　　伏修问：“你打算住哪儿？”
　　“不知道，反正不要回家。”
　　郁攸心里有想法，耍赖不回家，想学姐带她回家，就像以前那样，带她回学校宿舍，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就算什么都不做，那也很幸福。
　　“郁攸，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郁攸疑惑地“嗯？”了一声，“有吗？”
　　伏修站起身，喊她出去收拾东西，把要带的东西带上。
　　郁攸问怎么了，伏修说：“我家只有一间房，你睡客厅沙发。”
　　郁攸眼睛睁大，满眼惊喜，飞快出门，背上包就能走。
　　伏修还在锁门，转头看见她小学生一样背着双肩包，乖乖望着自己，思绪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
　　整层楼只剩她们两个，四周静悄悄的，伏修的办公室也关了灯，现下一点灯光都没有，只剩窗外的月光，淡淡的，仿佛藏着忧愁。
　　郁攸就这样站在她跟前，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今天是重逢的日子，她们站在一起，却又好像从未分开过，多年的裂缝轻而易举合上，一切照旧。
　　郁攸伸手，还是想牵牵学姐的手，伏修愣神着，躲闪不及，被碰到指尖，烫人的触感，她飞快抽回手。
　　“不要动手动脚，小心把你丢在路边。”
　　“喔，牵牵手，也不可以吗？”
　　“我们什么关系，为什么牵手？”
　　郁攸说：“以前都牵的呀。”
　　伏修说：“不要和我说以前。”
　　夜色中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气氛，被这三两句毁了个彻底，郁攸有点不开心，垂头丧气走在前面，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刷不了脸，老老实实停下等伏修过来。
　　伏修扫开门，提醒她自己的工作证还在她那里，她“喔喔”应下，从怀里摸出蓝色带子透明塑料壳的工作证，递给伏修。
　　伏修接到手里，满手都是郁攸热乎乎的体温，她没嫌弃，一直拿在手里，从电梯下到车库。
　　车库的门也要刷卡，伏修用手里的工作证刷开，塑料壳上的温度已经散去，她把工作证收进衣兜里，郁攸又走到前面去了，回头问哪辆是学姐的车。
　　伏修指了指，“那辆。”
　　郁攸跑过去看，大惊小怪，“哇，四个圈圈，还是黑色的，学姐喜欢黑色的车嘛？”
　　伏修说：“老板送的。”
　　“这么好。”
　　郁攸一点不把自己当生人，伏修刚打开车门，她也从另一边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伏修扭头看她，她一脸无辜。
　　“坐后面显得我把学姐当司机嘛。”
　　伏修没说什么，喊她系安全带，她系着系着，大概是想到以前的事，傻乎乎地笑出声。
　　伏修问：“笑什么？”
　　她说：“学姐也开车了。”
　　“我不能开车吗？”
　　郁攸摇摇头，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真正是哪个意思，即便她不愿意说，伏修也能猜个大概。
　　她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郁攸才满十八岁没多久，开着车到学校，她们约着去爬山，郁攸开车来接她，那是她第一次坐那样高档的车，也是第一次坐别人的副驾驶，她不太会系安全带，还是郁攸帮忙给系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车窗前，郁攸俯身凑到她跟前，刚洗过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蜂蜜味的洗发水，闻起来很甜。
　　那时候，郁攸的头发很软，拂在脸上痒丝丝的，有那么一瞬间，伏修的心脏异常跳动，就像夏天跑操，有谁踩了她的脚后跟，她忙着调整呼吸无暇回头，步伐却已经完全乱套。


第 31 章
　　伏修开车，郁攸坐着无聊，想放歌听，伏修懒得管她，任由她捣鼓。
　　她倒是厉害，弄了没几分钟就放出歌来，学姐的歌单口味很杂，什么风格都有，甚至还有一首儿歌。
　　伏修怕她误会，难得解释了一回，“接过几次朋友的孩子，小朋友，喜欢听这种歌。”
　　郁攸“喔”了一声，好奇地问：“学姐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人样子。”
　　说是朋友，其实就是关系比较近的同事，住得近，大家都是高管，虽然年纪差了快十岁，但伏修端端正正，还有点老气横秋，很适合和三四十岁的家长交朋友。
　　伏修住的地方离公司不太远，四首歌的时间，郁攸一路看车窗外的夜景，马上要到了，放到第五首歌，伏修把车开进小区车库，郁攸听到歌前奏，忽然扭头，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伏修。
　　伏修不明白，“怎么了？”
　　歌词缓缓飘出，“如果你十八，我没能送你花——”
　　伏修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关掉音乐，沉默半响，苍白地解释：“随机放的歌。”
　　郁攸眼里有光，没由来地问：“学姐是不是已经过了二十八岁啦？”
　　“二十九了。”
　　“要不要去喝酒？”
　　“我不喝酒。”
　　“哼。”郁攸说，“学姐不解风情。”
　　她伸手把歌重新按开，“那就把这首歌听完再下车吧。”
　　伏修应了一声“好”，放松身体，倒在椅子里，和她一起静静坐着听歌。
　　“如果你十八，我没能送你花——”
　　“那到二十八，我请你喝酒吧——”
　　伏修忍不住说：“歌词好烂。”
　　郁攸没说话，伏修扭头看她，发现她脸上两道莹莹的光，似乎是泪。
　　“哭什么，郁攸。”
　　郁攸哽咽了两声，忽然号啕大哭，不停地喊她。
　　“学姐，学姐。”
　　“我错了，我不该不理学姐，学姐，好多年了，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好后悔，学姐。”
　　她说话没有条理，没有前因后果，那样呜咽说着话，伏修不忍，拿纸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没什么的，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现在也很好，你看，我有车了，过得也很好，不用顾虑以前那些，钱呀，时间呀，无休止地打工之类的。”
　　“郁攸，现在不好吗？”
　　郁攸扯着她的衣袖，抽抽搭搭地说：“好，当然是好了，可是，可是我没有陪着学姐一起长大，学姐去徐州，学姐去别的地方，我都不在，学姐病了，我也不在，我没有陪在学姐身边，明明以前是想，想和学姐一起长大的。”
　　伏修问：“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早上我找到学姐的时候，学姐桌上放着药盒，我看到了。”
　　她仰着头，看着伏修问：“学姐，那是什么药？”
　　伏修说：“没什么，安神的药，我没有病，你不要想那么多。”
　　“没有病，那就好。”郁攸小声喃喃。
　　歌至尾声，伏修撑起身，“好了，放完了，下车吧。”
　　郁攸摸黑笨拙地翻找安全带，抽抽搭搭的，伏修俯身过来帮她解开，她泪眼盈盈地望过来，伏修好想好想摸摸她的头，就像以前那样。
　　伏修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下车后从另一边拉开车门，牵她下车。
　　“这次应该不会舍不得了吧。”
　　“嗯。”
　　这次她们不会再分开，她们要一起上楼，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她躺在客厅沙发上，和学姐也只隔了薄薄的一堵墙。
　　伏修住的地方不大，租了有几年了，从徐州回来就一直住在这里，因为在小区里，精装修，环境、物业也挺好，房租高于平均水平，不过现在的伏修已经完全无所谓。
　　房子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伏修的床在楼上，楼上楼下没有门和墙隔着，郁攸好开心地倒在沙发上，说这样和学姐看着同一块天花板，就像同床共枕诶。
　　伏修说：“睡沙发也能被你说得这么好。”
　　郁攸说：“我最喜欢睡沙发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在哭，眼圈红红的，眼神有点乖，很可爱的样子。
　　伏修在心里叹气，上楼给她抱被子下来。
　　她站在楼梯口接，好奇地看伏修的床，不是很大，只比以前宿舍的大一点，一个人睡，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枕头边放着一个丑丑的玩偶，小狗模样，呆头呆脑的。
　　伏修问：“看什么？”
　　郁攸说：“学姐还留着我的玩偶。”
　　“什么你的，它是小狗，你也是小狗吗？”
　　郁攸逆来顺受，“那我就是小狗嘛。”
　　“小狗？”伏修得寸进尺，“叫两声听听？”
　　郁攸“汪汪”叫了两声，嗷呜嗷呜的，还真挺像回事。
　　伏修伸手摸她的脑袋，顺着毛揉揉，终于满足，“乖狗狗。”
　　乖狗狗，以前她也这么喊过，郁攸晚上因此激动得睡不着，一想到学姐那个有点宠溺的调调，脸发烫，身体和脑子都蠢蠢欲动。
　　郁攸眼睛亮晶晶，“学姐喊我乖狗狗。”
　　“怎么样？”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学姐，还是喜欢学姐喊的乖狗狗？
　　“都喜欢。”郁攸傻笑着说，“都好喜欢，好幸福呀。”
　　伏修说她：“傻子。”
　　郁攸说：“傻子也有傻子的快乐。”
　　伏修笑了一声，把被子塞到她怀里，刚洗过的被子，郁攸闻到朝思暮想的淡淡香味，只有学姐会用的洗衣液味道，差点鼻子一酸，再次掉下眼泪。
　　伏修发现她的异常，警告她：“不准哭。”
　　哭了又要哄，她都马上三十岁了，居然还要哄人。
　　郁攸小声保证：“我不会再哭了，学姐，我很乖的。”
　　“哪有自己说自己乖。”
　　“就是乖嘛。”
　　伏修没再接话，让她整理一下被子，枕头没有多的，她已经在网上买了，明天到，今晚就先用沙发枕头将就一下吧。
　　郁攸问：“这么多年，学姐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吗？”
　　“不然我和哪个住？”
　　郁攸傻乎乎地笑，伏修不管她，从她跟前走过，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喊郁攸去洗，还当郁攸是小孩，领着进卫生间，怎么开热水，用哪张新的毛巾，牙刷，牙膏，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哪个是哪个，都交代得仔仔细细。
　　浴室里热气腾腾，伏修换下来的衣服还挂在架子上，她离开前顺手拿走，和郁攸说：“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郁攸说好，伏修问：“吃西瓜吗？”
　　“西瓜？”
　　现在不是西瓜的季节，但是有卖反季水果，伏修很喜欢洗完澡后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舀着吃。
　　“冰箱里有，还有车厘子和草莓，桌上有橘子和苹果，砂糖橘也有，你要吃哪个？”
　　郁攸说：“学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伏修分给她一半西瓜，勺子插在瓜里，冰冰凉凉的果肉，一口咬下去满是汁水。
　　她穿着伏修的睡衣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不吹干，一屁股坐在伏修身边，盘腿抱着瓜啃。
　　伏修在看文件，问她要不要看动画片，可以自己开电视。
　　“学姐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动画片？”
　　伏修抬头看傻子一样看她，“你以前只看动画片，我还没老到什么都忘的程度。”
　　郁攸哼哼，“学姐才不老。”
　　伏修没吭声，腾出一只手给她开电视，把遥控器丢她怀里，“十一点睡觉，明天早上八点起，调好闹钟。”
　　郁攸说：“学姐会叫我的。”
　　她果然翻出动画片来看，伏修坐在她身边吃完西瓜，见她头发还没干，催着她吃完瓜去吹头发，她耍赖不干。
　　伏修转身离开，过了会儿手上拿着电吹风，喊她自己吹。
　　她有点得瑟又有点乖地看着她，微微仰着头，好像是叫她帮忙吹的意思。
　　伏修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回事，可能因为对方今天哭过，所以比平常怜香惜玉一些，竟真坐下来替她吹头发，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
　　伏修其实有一些话想问，比如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之类俗套的关心，郁攸吃瓜吃得认真，看动画片也看得认真，她没有主动询问，郁攸也没有发起话题。
　　大概因为这一段沉默，头发吹干后，伏修心情莫名有些低落，郁攸没有注意，看电视看得拍腿大笑，伏修默默收了东西，上楼睡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郁攸发现她已经睡下，轻手轻脚关掉灯，电视调到静音。
　　深夜，郁攸时差还没调好，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楼上小声的抽泣声，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仔细听，发现确实是学姐在哭。


第 32 章
　　伏修觉得自己这些年变得有些矫情，经常无缘无故一个人缩着掉眼泪，没有什么原因，看见一张与她无关的悲苦照片，读到一段可怜的文字，都能很快引起她的共鸣，调动她的情绪。
　　与郁攸重逢的第一天，她实在太累了，心情大起大落，大多时候不开心，悲伤，难过，愤怒。
　　这一天她经历许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一个人在浴室洗澡，她已经快要忍不住眼泪。
　　入夜，躺在床上，眼泪连成串掉下来，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郁攸还在楼下嘎吱嘎吱地笑，以前她也这么笑，她们相拥时，她总喜欢趴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地笑，好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一点都不懂事，也不害臊。
　　夜里思绪沉浮，郁攸安静待在楼下的空当，伏修已经流着泪想了许多。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发出哭泣的动静，颤着身子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听见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郁攸从楼下上来，蹲在她床边，小狗一样，睁圆眼睛，关切地望着她。
　　伏修含着泪与她对视，那样悲切的眼神，隐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皎洁月光下，仿佛折翼后遭到抛弃的女神，满心哀寂，无处寄托。
　　郁攸用气音小声问：“学姐，你在哭吗？”
　　伏修伸手摸摸她的脸，将自己手上沾染的泪水，带到她脸上。
　　凉沁沁的，像夜里的露水，秋天池塘飘零的浮萍。
　　郁攸心里抽抽着疼，小声喊她学姐，她拉着她的手，拉她到床上来，张开手臂依赖地抱住她，将眼泪滴到她左侧肩膀，透过薄薄的睡衣，沾在她的皮肤上。
　　她们第一次接吻，在很久以前，伏修问她多少岁，那时她已经十九了，马上就要二十岁，她们关着灯，在夜里摸索着动作，学姐跟随她的动作颤抖，睫毛颤抖，泪眼婆娑，学姐哆嗦着吻住她的唇，叫她轻点。
　　伏修从来不理解这事的好，只是世上的人都说这事是亲密关系的体现，她觉得郁攸会喜欢，于是咬着唇忍耐不适，将疼痛埋藏在尽兴后的哭泣里。
　　而郁攸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爱她，才这样哭着吻住她的嘴唇，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赖，她那时过得苦，常常在哭泣时想到她，幻想她们的亲密，试图借此填补心中空洞，因此，她成为她委屈无助时的寄托，真正触摸时，无法自制地渴望与她亲密。
　　这是不是爱，她不明白，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没有想法，没有欲望，只想快快长大，逃离现下的苦难。
　　当她终于长大，兑现了曾经许下的诸多愿望，有钱，独立，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再依靠别人。
　　可是她病了，她依旧没有欲望，没有兴趣，什么都不想做。
　　在重新遇到郁攸之前，她甚至觉得人与人的触摸恶心，她见到情侣在公共场所亲密的举动便恶心得想吐，她知道自己心理有些问题，但她已经在吃药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她猜是因为郁攸，与郁攸同睡的那几个夜晚，她没有觉得恶心，尽管无法理解其中快乐，但她很喜欢那种被紧紧拥抱着的感觉。
　　她想，或许还是只有郁攸，她只能接受郁攸，她这辈子，已经没有别的乐趣了。
　　与郁攸接吻时，伏修依旧在哭，郁攸停下来问她可不可以，她没有说，凑上来继续这个吻，郁攸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却还是怕，以前那两次，她也害怕，只是学姐主动，她抱着学姐，觉得学姐好脆弱，就像一片小小的叶子，湍急的河水将她打翻，她哭泣着，颤抖着，渴求温柔的拥抱。
　　学姐在耳边喊她的名字，从来都是喊郁攸，除了偶尔的乖狗狗，好像没有别的昵称，学姐喊她时，尾调轻微上扬，好像已经没有生气了，听起来娇娇的，比白天多了一些可爱。
　　长大以后的学姐，二十九岁的学姐，已经很有地位，很有钱的学姐，好像没有变化，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郁攸好像一块木头，做什么都要先问可不可以，等伏修忍耐地“嗯”了一声了，她才敢放开手脚去做。
　　后来学姐在她身边睡着，她也很累，想留在学姐身边睡，又想到学姐说过要她睡沙发，犹犹豫豫，还是决定起来去沙发睡。
　　伏修迷迷糊糊感觉身边的人爬起来要走，伸手拉住她，摸到她不知道哪里，软软的，有一点肌肉，很舒服，她多摸了两把，郁攸红着脸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摸她的腰，学姐不是困了吗？
　　伏修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郁攸又往她跟前凑，她躲闪着说不要，郁攸笑她，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脸红起来，撒开抓着她的手，把她推开。
　　“去下面睡，坏死了你。”
　　她困得迷糊，软绵绵的手臂，推在身上没什么力气。
　　郁攸其实可以不走，但她听话，“喔”了一声，帮忙理理被子，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找拖鞋。
　　腰有点酸，郁攸单手撑着床，伏修背对着她，脑袋埋在被子里，往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郁攸。”
　　“嗯？”
　　“明天你还在，对吗？”
　　“一定在的，等学姐叫我起床上班呢，喊不醒就打醒我。”
　　伏修轻声应下：“好。”
　　郁攸总感觉学姐声音里有哭腔，她担心学姐还要哭，临走前俯身隔着被子抱抱学姐，学姐轻轻颤了颤，没有多的动作，好像一只怯怯的小猫。
　　伏修很想让她留下，不要离开，可是没能说出口，还没到时候。
　　郁攸到楼下沙发睡，灯完全灭掉，整理被子一阵响，她安静躺下，一片寂静，再没别的声响。
　　伏修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没睡太熟，听到楼下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轻到听不见，恍惚间，她以为前一日发生的那些事，只是一场梦。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浑身肌肉已经有酸疼的迹象，腰酸腿疼，她顾不上，扑到栏杆边往下看，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她心里发凉，哽咽着喊：“郁攸，郁攸。”
　　郁攸还没睡着，坐起身往上看，“学姐？”
　　伏修从楼上下来，站在她的沙发边，看见她靠在沙发上模糊的轮廓，今夜没有月亮，周遭黑暗，她看不清，伸手去摸郁攸，摸到温热的身体，终于放心，松了一口气。
　　伏修没说为什么下来，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哭着喊她的名字。
　　伏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十二点半，她们上床早，折腾一圈才这个点。
　　明天上班晚一点，不要迟到就好。
　　她这么想着，拦着郁攸倒在沙发上，郁攸惊慌地说，学姐，沙发窄，会摔下去的。
　　她说没关系，不会摔，不要怕，就这样最好。
　　不要再让她等，她已经不想再等。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是正文完结，不过后面还有十多章番外，一共四十七章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出自晏几道的《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第 33 章
　　第二天郁攸醒来，身边没有人，但她还记得，昨晚学姐和她一起睡在沙发上，沙发很窄，她们紧紧挨在一起，学姐的身体柔软，她不敢过多触摸，缩着身子努力给学姐腾出更多的位置。
　　醒后还有点困，郁攸赖床想再睡一会儿，伏修已经做好早饭和中午的便当，走过来喊她。
　　“快点起床，八点半了。”
　　郁攸哼哼唧唧，不想起来，伏修上来掀开她的被子，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
　　“起床，郁攸。”
　　郁攸哼哼着翻个身，伏修用自己沾水的手摸她的脖子，“起不起来？”
　　郁攸痒得发笑，冰冰的挨着很舒服，扭来扭去，还说她，“学姐好坏。”
　　“谁和你坏，五分钟之内起来，不然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去上班。”
　　郁攸摸摸索索地爬起来，到处找自己的衣服，想起来衣服好像在楼上，光着脚啪嗒啪嗒跑上去，站得高高的穿衣服。
　　她倒是不怀疑昨天晚上那些事的真实性，她和伏修不一样，自小活得好，事事顺遂，不会像伏修这样，忽然得到盼望已久的事物，却患得患失，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不敢轻易相信。
　　伏修站在楼上看她穿衣服，等她下来，见她有话想说，不准她说，面不改色地喊她去洗脸刷牙，马上就要出发。
　　郁攸去洗漱，路过厨房，看到案板上放着两份便当，开心地问：“学姐也做了我的份嘛？”
　　伏修说：“想得美，我一个人吃两份。”
　　郁攸才不信她，哼着歌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伏修坐在客厅，只能听到她欢快的哼哼，这也足够了，只要她还在身边，便能安心许多。
　　八点四十，再不出门就要迟到，郁攸磨磨蹭蹭，外套还没穿上，被伏修拉出门，边走边穿衣服，伏修一手拎包，另一只手拎着两盒便当。
　　郁攸穿好衣服，很自然地伸手来拿伏修手里的便当盒，伏修问她干什么，她老实巴交地说帮学姐拎。
　　伏修哼了一声，没说别的，走进电梯，按楼层按钮，从反光的电梯门看到郁攸一脸傻气的笑。
　　“笑得真蠢，郁攸。”
　　郁攸开心，冲着电梯门，她看的方向挤眉弄眼。
　　伏修心情很好，努力憋着不表现出来，今天天气也好，还没到九点，阳光已经很灿烂。
　　郁攸跑到车边，车停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摇着尾巴和伏修说：“我记性好吧，学姐，这个是学姐的车！”
　　伏修讥讽似的夸她，“好棒好棒，真是太棒了。”
　　郁攸骄傲得直哼哼，自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扭着身子看已经在倒车的伏修。
　　伏修问：“看什么？”
　　“白天再看，学姐变了好多。”
　　伏修心脏停跳一瞬，故作镇定问：“哪些变了？”
　　“感觉眼窝深邃了些，还有眼神也变了，应该是长大了吧，头发长了，皮肤比以前更白，不过没有以前有气色，肯定是工作太累了。”
　　眼窝深邃，应该是瘦了，伏修笑了一下，问她：“没有觉得我长高了吗？”
　　郁攸疑惑：“嗯？有吗，学姐长高一些了吗？”
　　伏修笑她，说她是“傻子”，“分开那会儿，我都快二十三了，二十三还会长高么？”
　　郁攸认真地想了想，“会吧？我好像还长了长。”
　　伏修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生闷气，然后问她：“你多高了？”
　　“一七五好像。”
　　“脱了鞋？”
　　“嗯嗯。”
　　伏修冷哼，“长不少啊。”
　　她们分开前，路过药店，郁攸拉着伏修进去测过身高体重，五十五公斤，一七二，这是那时候郁攸的身高体重。
　　“太高了也不好嘛，显得很重。”
　　“多少斤？”
　　“快一百二了。”
　　“你身上有肌肉，会重一些。”
　　郁攸问：“学姐是在安慰我吗？”
　　“我安慰你干什么？阐述事实而已。”
　　郁攸问：“学姐昨天晚上，有没有摸到人家的肌肉？”
　　她应该是想听一些夸奖，毕竟昨晚那样努力地讨好学姐，她是小狗性子，费力地讨好主人，不奢求奖励，只要一句夸夸就可以很开心。
　　伏修说：“你要说这个，就下车自己走着去上班。”
　　郁攸可怜地“呜”了一声，“学姐好凶。”
　　就不可以夸夸吗？
　　郁攸脑袋靠着座椅，车过减速带，她跟着颠簸，脑袋砸在椅子靠垫上，伏修问她：“不疼吗？”
　　“什么疼？”
　　她反应了一会儿，开心地说：“学姐关心我啦。”
　　伏修说：“你就当我在问狗。”
　　“那我也是学姐的乖狗狗。”
　　大清早说这种话，伏修感觉脸烫，别开脸不想再和她说话。
　　一路安静无言，快到公司楼下，伏修开进停车库，在黑漆漆的隧道里，斜上方的声控灯一段一段地亮，昏暗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问：“昨天学得怎么样？”
　　郁攸一愣，赶紧回道：“不怎么样，都听不懂，好多没见过的名词，要一个一个挨着查。”
　　“可能没想到你基础这么差。”伏修说，“还是科班呢。”
　　郁攸耷拉着脑袋，“那有什么办法嘛，就是笨，就是学不会嘛。”
　　伏修没说话，车子停好，拉开安全带，叫她下车。
　　她们一起走上电梯，郁攸拎着她们的便当，还背着电脑，像个傻子。
　　伏修说：“等会儿我有个会，十点半，你来我办公室，把电脑搬进来。”
　　郁攸心里忐忑，不知道要做什么，到了公司，坐在自己位置上，惴惴不安地想，难道学姐是要检查她的电脑里面有没有下载不干净的东西？
　　幸好她现在带着的这台电脑是前段时间刚买的新电脑，什么东西都没有，工作上的资料文件之类也都存在别的地方。
　　伏修到了公司就丢下郁攸，去楼上会议室开会，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她也准备走，老板将她叫住。
　　“修修，昨天那女孩怎么样？”
　　“.......挺好的。”
　　“是吗？我听他们说，昨天你发了好大的火，把人简历都撕了。”
　　伏修无奈，没有回答，也不解释，老板接着说：“她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她说想趁着空闲学习学习新技能，把她塞在你这里，我也没办法。”
　　“她这孩子，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要实在看不惯，就把她当空气，说不定她哪天玩腻了就自己走了，别对她太严格，小孩子闹着玩，就当陪她玩玩。”
　　伏修听着觉得有点好笑，心想这家伙命还真是好，这个帮她说话，那个也帮她说话，到别人上班挣钱的地方闹着玩，所有人都得配合她。
　　她笑了一下，没笑出声，笑容浮在表面，很有礼貌地说：“没事，石老师，我没生气，昨天我也是和她闹着玩，回去我就仔细地想了想，决定以后亲自带她。”
　　老板惊讶地打量她一番，赞许道：“有心了，这事就麻烦你了。”
　　伏修连说不麻烦，在心里磨着刀，准备回去就收拾某个懒惰的坏东西。
　　她之后和老师谈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老师在这方面对她一直很放心，过了半小时，正好十点半，伏修从楼上下来，恰好撞见郁攸在角落收拾东西，把电脑装进包里，收拾鼠标，电源线，像一只勤勤恳恳屯粮的小仓鼠，莫名有些可爱。
　　伏修看着想笑，隔得远远的喊她：“郁攸。”
　　郁攸立马抬头，左右张望，找到她，眼睛放光。
　　“收拾好了？”
　　“马上，马上就好了。”
　　她把所有东西团成团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小跑着到伏修跟前，“好了。”
　　她想牵手，伏修当没看见，冷漠转身，“走吧。”
　　郁攸欢天喜地跟在她身后，跟着她进门，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很好闻，和学姐的气质契合。
　　昨天郁攸就很好奇，今天进来胆子大了不少，东张西望地找，发现书柜旁边摆着香薰，香味从这里散发出来。
　　伏修问：“怎么了？”
　　郁攸指着香薰说：“这个好香。”
　　“嗯，朋友送的。”
　　“有小孩子的那个朋友吗？”
　　“嗯。”
　　郁攸心里醋醋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吃醋，反正就是不高兴，好像别人对学姐好，就都是喜欢学姐一样。
　　“她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伏修坐在电脑前，抬头看她一眼，“问这些干什么？还不收拾东西？”
　　郁攸扁着嘴，不高兴地问：“我坐哪里嘛。”
　　“坐我旁边，不准坐对面。”
　　面对面坐，开着电脑偷偷玩她都发现不了。
　　幸好她的办公桌大，并排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和学姐并肩坐一起，郁攸又有点开心了，看看学姐，再看看自己的电脑，学姐问她看什么，她说没看什么，反正就是高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她高兴了一会儿，伏修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她小心翼翼开口：“学姐，我应该干什么呀？”
　　“学习。”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郁攸感觉自己学习，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伏修在电脑上给她发了个压缩包，一打开排成列的教学视频，标题她都看不懂。
　　“学这个。”
　　“这太难了吧——”
　　“看着难，都是基础。”
　　郁攸还想哼哼，伏修扭头，冷冷淡淡地问她：“学不学？不学就出去。”
　　其实伏修并不是很想带郁攸，自己工作都忙得两脚不沾地，还要带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
　　她知道郁攸是为了自己来这公司，本来就已经很烦人，要是再把这家伙丢给别人带，岂不是白白麻烦他人。
　　她发给郁攸的那些资料，都是本科的知识，确实很简单，如果有点基础学起来毫不费力。
　　不过郁攸以前上课从来不听，期末靠老师给的重点死记硬背，勉强过线。
　　就这门课，伏修记得很清楚，因为考卷大多数是算法和代码题，郁攸只考了二十多分，连补考资格都没有，当时她还和自己哭来着，费了好大劲才在重修考过。
　　课选得好，郁攸看不懂，自己和自己赌气，皱着眉倒回去一遍一遍地看，倒是没空烦伏修了。
　　她们安静地过了一上午，中午伏修一直没挤出空吃饭，郁攸去给她热饭，不太会用微波炉，还是排她后边的好心阿姨教的她。
　　她端着饭回去，发现办公室已经有了别人，是个三四十岁的漂亮大姐姐，长相明艳，穿一身笔挺的职业装，光看打扮，应该不是技术人员。
　　郁攸从没见过她，她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手搭在盖着的电脑上盖上，和学姐相谈甚欢，两个脸上都挂着笑，看得郁攸好不高兴。
　　伏修先发现她进来，抬头看她，她气鼓鼓的，别开脸不和她对视。
　　那个陌生姐姐也看到她，坐着问：“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孩？”
　　郁攸心里怒火腾腾。
　　她都二十六岁了，还要被人说成小孩，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伏修“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郁攸更难受了，把热好的饭搁桌上，转身就走。
　　她埋头走了好久，从公司大门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学姐竟然那样对着别人笑，学姐从来没那样对着她笑呢。
　　学姐总是对她凶巴巴，对别人都和和气气的，只有对她凶巴巴，虽然她也喜欢学姐凶巴巴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叫人心神荡漾。
　　可是她也想要学姐对她笑一笑，她当然喜欢看到学姐笑，可是学姐从来不对她笑，昨天一整天，学姐不是对她冷笑，就是对她讥讽地笑，她都哭了，学姐也没有对她像刚才那样。
　　郁攸越想越觉得委屈，想到刚才那女人还叫自己小孩，学姐听到了也没有反驳，还“嗯”。
　　那个“嗯”是什么意思？难道学姐也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吗？那为什么要和小孩玩，她都二十六了，凭什么说她是小孩。
　　郁攸气得想哭，拿出手机想发消息，犹豫了下觉得还是算了，走到大楼外边花坛边，一屁股坐下，努力憋眼泪，想到气愤处，恶狠狠地拔掉手边树叶，撕成碎片扔进花坛泥里。
　　过了好久，郁攸觉得有半辈子那么漫长，实际上五分钟都不到，伏修脚步匆匆走出大楼，远远看见她，脚步慢下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似乎有些无奈，就像看调皮小孩的眼神，慢悠悠地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比赛输了我的文文也完结了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u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 34 章
　　郁攸看到了她，不愿意凑上去，显得自己很不值钱，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好像看见对方不逃跑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伏修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气什么？”
　　郁攸不说话。
　　“郁攸。”
　　郁攸哼哼了两声。
　　“你不想说话吗？”
　　郁攸要哭了似的说：“她喊我小孩，学姐，我才不是小孩了。”
　　“可是你也很年轻呀，才二十六岁，人家都四十多岁了，看我都觉得是小孩，你这么可爱，喊你小孩也没错呀。”
　　忽然被说可爱，郁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毛被捋顺了，心里那么大股气，忽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呼哧一下全漏光。
　　“那学姐喜欢她吗？”
　　“嗯？”
　　“嗯？是什么回答？”郁攸又有点委屈了，“学姐是不是就是喜欢她，都不喜欢我了，肯定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她。”
　　伏修无奈，“你在说什么啊郁攸，她都有孩子了，怎么会喜欢我。”
　　郁攸一听又不乐意了。
　　“你接的就是她的小孩！还给她的小孩放儿歌！”
　　郁攸一脸悲愤，仿佛遭到了莫大的背叛。
　　伏修：“幼儿园的孩子，她晚上有应酬，实在没空，只能拜托我。”
　　“她老公是死了吗？”
　　“她离婚了。”
　　“她还单身！”
　　“可是她都有小孩了。”
　　“有小孩怎么样，有小孩就不可以谈恋爱了吗，她长成那个样子，就算有小孩，不也还是想和哪个谈就和哪个谈？”
　　伏修说：“郁攸，你好不讲道理啊。”
　　郁攸甩着脚耍赖，“就是不讲道理，就是不讲道理又怎样！学姐对她那样笑，学姐从来都不对我笑，学姐坏死了！”
　　伏修现在已经笑得忍不住了，叫她抬头看，她不听话，说什么都不看。
　　伏修年纪大一些了更没耐心，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忽然就很想亲亲她。
　　伏修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她执行力向来很强，做事情从计划开始，一路执行下去，总是说做就做。
　　郁攸没有再挣扎，也没动弹，像条死鱼躺在伏修手里，最后满脸通红，有点高兴，又有点羞怯地看着人家。
　　伏修说：“饭要冷了，再热就不好吃了，要不要回去？”
　　郁攸扭扭捏捏地跟着她回去了，回到公司，脸上红晕还没消，伏修满脸笑意，两人走在一起，非常可疑。
　　那个漂亮的女人还在伏修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坐着，看伏修摆在桌上的专业书。
　　郁攸心里想，哼，学姐的书，就连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都看不懂呢，她看得懂么，还拿在那里看看看。
　　“哟，回来了？”
　　伏修给郁攸介绍：“这是任言任总。”
　　任言冲她点头，她不想和对方打招呼，被伏修拍打手背，不得不点点头，说句“你好”。
　　“这位是修修的朋友？”任言问。
　　伏修说：“新带的实习生。”
　　郁攸闻言又要变得气鼓鼓，伏修拉她坐下，塞她一盒饭，喊她赶紧吃。
　　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那两盒一模一样的饭盒。
　　“你们中午吃什么？”
　　“一些家常菜。”
　　“哦？我看看，修修自己做的？”
　　她凑上去想看看郁攸的饭盒，郁攸护食，满脸不高兴，捂住不给她看，搞得她怪尴尬，又觉得这小孩好玩。
　　伏修真是服了这条护食小狗，明明之前都说好了要乖，干嘛这会儿又要惹别人。
　　她把自己那盒打开给任言看，任言夸道：“修修的手艺真好，每样菜都看着好吃。”
　　她凑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对着郁攸说：“上次修修给我做的那盒也很好吃，我全都吃光了，第一次中午吃那么多，晚上回去还有点不消化呢。”
　　郁攸登时抬头望着伏修，伏修无奈，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干干笑了两声，“任总还想吃的话，下次我再做。”
　　任言说：“我现在就有点想吃了。”
　　郁攸气得鼻子喷气，变成飞速前行的小火车，伏修见状赶忙说：“今天不太方便，今天中午我有点事，现在多少点了？”
　　她装作不知道时间的样子，按亮手机，惊讶道：“都快一点半了，任总快去吃饭吧，食堂都要关门了。”
　　任言笑容满面走了，留伏修一个人对着气鼓鼓的郁攸发愁。
　　她先喊了一声，“郁攸。”
　　郁攸不搭理她，她上手摸摸郁攸包着饭鼓鼓的脸颊。
　　郁攸嫉妒得想哭，原来好早以前，这个什么任言就吃过学姐做的便当。
　　她长这么大，和学姐认识这么长时间，都还是第一次吃呢。
　　太坏了太坏了，果然是人言可畏，这个任言真的是太坏了。
　　郁攸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伏修喊她，她也不理，最后搞得伏修不耐烦，把她撇下，懒得哄她，自己坐到一边，一边看书一边吃饭。
　　伏修看的就是任言刚才翻看的那本，还有一小部分没看完，也没什么好看的，对于她来说都是基础知识，只有有些观点比较有意思，她听社区同行们夸好多次，买来看看，发现不过如此，只是营销得比较厉害。
　　郁攸一个人吃闷饭，过了一会儿，果然憋不住，挪椅子到伏修身边，和人家贴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撒着娇。
　　伏修看完最后一页，抬头问她：“不气了？”
　　“学姐做的饭好吃，所以不气了。”
　　“这是什么逻辑。”
　　“哼。”郁攸悄悄说别人坏话，“那个任总，好坏。”
　　“人家哪里坏了？”
　　“她明明就看出来了，还要故意逗我。”
　　伏修也逗她，装作听不懂，笑着问她：“看出来什么了？”
　　“就是我们两个，那个什么嘛。”
　　伏修还是问：“哪个什么？”
　　郁攸耳根有点红，很不好意思很不高兴地说：“学姐也坏，故意欺负我。”
　　“哪里有？”伏修搂着她的肩膀抱抱她，“你总是想别人欺负你，其实别人才没有那个意思。”
　　“你看，大家都很忙的，哪里有时间欺负你。”
　　“不过是看你可爱，想逗你玩玩而已。”
　　郁攸觉得自己被学姐夸了，应该开心，但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好像真的被学姐欺负了，可是这样也挺好的，心里甜蜜蜜，就算被欺负了也没关系。
　　“那好吧。”
　　她小心眼，还记得之前任言说的话，“那学姐不可以再给她做便当了。”
　　伏修说：“上次也没有专门给她做，是我临时有饭局，饭做好了不吃可惜，她向我要，我就给她了。”
　　郁攸听到这个解释，心里舒服了一点，终于开心了，还要说别人坏话。
　　“那好嘛，哼，太坏了她。”
　　哄好郁攸，下午她们过得还算安生，只是郁攸学不懂她给的资料，是不是就要来找她哭一哭，情到深处鬼哭狼嚎的。
　　伏修怕外边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光听动静以为她们在干什么，忙叫她别喊，小声点，让人家误会多不好。
　　她扑腾得脸红红的，满脸骄傲，说就要叫别人误会，都误会了才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像任总那样坏地骚扰学姐。
　　伏修说，任总那不算骚扰，只是友好交流。
　　郁攸非要戏精地大声说：“你还帮她说话，你心里有她！”
　　伏修说：“你是不是要这样调皮？”
　　郁攸夸张抹泪，“学姐嫌弃人家。”
　　伏修知道她在玩，懒得搭理她，工作每天都忙，她记得昨天郁攸说想要一起出去看电影，她很多年没看过电影，和郁攸一起看，她当然是愿意的，只是工作太多，她这两天得多做一些，这样才能完全腾出周末的时间来。
　　伏修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读大学的时候，明明每天都很忙，还得想方设法挤出时间来陪郁攸玩。
　　就像累死累活上班，好不容易下班，回家还要遛狗，家里的小狗总是精力充沛，怎么玩也玩不够。
　　郁攸一个人也可以安静地玩，倒也不玩手机，电脑也不玩，探头探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桌上的摆件摸一摸，笔筒里的笔拿出来玩一玩，就连伏修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她也要碰两下，嗅嗅气味，没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只有学姐的味道。
　　还好伏修的注意力一如既往地集中，丝毫没有受到她的影响，片刻不停，终于在八点之前处理好了新增的工作。
　　郁攸等在旁边，饿得要死，趴在桌上无聊地玩手指，终于等到学姐下班，欢呼地站起来，正好外边敲门，伏修喊她去开门。
　　“锁门了吗？为什么要锁门。”
　　伏修说：“下午你躺沙发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忘了？我难道让别人进来看你睡觉？”
　　郁攸心虚，乖乖去开门，门拉开，外面站着个讨厌的人。
　　她当即拉下脸，不高兴地走掉，抢先回到伏修身边坐下，免得被她抢了位置。
　　“任总？您还没回去吗？”
　　“送瑶瑶去兴趣班，正好路过这边，刚好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伏修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立马端正态度，“什么事？”
　　任言说：“周末去不去看电影？朋友给的票，能见着主创团队，给了三张票，我不太感兴趣，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你俩一起来？”
　　郁攸听到这里脸色立马有点不太好了，急忙问她：“什么时候的？哪个电影？”
　　任言有点疑惑，“周六下午三点，《西山》，怎么，你看过了？”
　　伏修问她：“想看吗？要不要去？周六，我有时间，可以一起去。”
　　郁攸连连摇头，慌里慌张地说“不要，不要去，学姐也不要去.......”
　　伏修感觉她有点不对劲，“郁攸？你怎么了？”
　　郁攸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已经没空拈酸吃醋，失魂落魄地拉住伏修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 35 章
　　任言见郁攸的状态真有点莫名其妙，也没心思开玩笑了，害怕自己继续待着会搞得她更慌，赶忙找借口离开，给她们腾出空间。
　　伏修拉着郁攸坐下，温柔地问：“怎么了？”
　　郁攸用手背抹掉眼泪，委委屈屈地说：“那个电影，是我想约学姐一起看的。”
　　伏修还是不明白，“那正好呀，任总人多好，还给我们送票。”
　　“不一样！”郁攸声音高高的，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情绪激动过。
　　伏修愣了愣，“郁攸，你怎么了？”
　　郁攸憋不住要哭，面对学姐，她变得好爱哭，明明她平常不是这样的。
　　“那个电影，我只想和学姐一起，那个电影的票，我也有准备，还是第一排最中间，我们坐在一起的，没有别人的位置。”
　　伏修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去看，不喊别人。”
　　“那任总呢？”
　　“任总朋友多，不差咱俩，她应该是看你中午不高兴，才想请你看电影，给你赔礼道歉，没关系的。”
　　郁攸说：“那她还真是个好人。”
　　伏修用手给她擦眼泪，擦不干净，就抽纸来给她擦，一边擦一边哄，费了好大劲才哄好。
　　她有点好奇，“那个电影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这么想和我一起看？”
　　郁攸说：“那个票，是首映礼，主创团队都会去的。”
　　“任总说过这事了。”
　　“是整部片子第一次上映。”
　　“那又怎么样？”
　　“学姐会是第一个看到它的观众。”
　　“第一个看到的观众，那也没什么。”
　　郁攸说：“这个电影不一样的，一定要学姐第一个看到，坐在最中间，不可以是别人。”
　　伏修很聪明，根据她这话，还有她从刚才开始的异常反应推测：“所以郁攸，这些年你在国外研究拍电影去了？”
　　郁攸一下子愣住，嘴张开又合上，似乎想问“学姐怎么会知道”之类的话。
　　她努力忍住，尝试狡辩。
　　“我，我没有，等过两天学姐看到就知道了。”
　　伏修笑吟吟地看着她，“电影讲什么？”
　　“讲一个小妖怪爱上了人类捉妖师，装成人去和捉妖师谈恋爱。”
　　“捉妖师也喜欢小妖怪么？”
　　“当然，捉妖师爱小妖怪爱得不得了。”
　　“那捉妖师不知道小妖怪是妖吗？这算哪门子捉妖师，这么没本事。”
　　角色被误解，郁攸急忙解释：“没有，才不是，捉妖师一直都知道的，捉妖师也喜欢小妖怪，所以才装作不知道。”
　　伏修说：“你给我剧透啊，郁攸，那我该怎么看？”
　　郁攸呆住，仔细想了想，好像学姐说得有道理。
　　她又有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忧地瞄向学姐，发现学姐笑得慈祥又和蔼，感觉更怪了。
　　“学姐会不看了吗？”
　　“当然不会，你辛辛苦苦，花这么几年拍的电影，我怎么会不看，我是肯定要看的。”
　　她把手搭在郁攸肩上，手指摩挲着她的脖子，“我当然想看看，你抛弃我这么多年，是为了拍出一部怎么样的电影。”
　　郁攸后背凉飕飕的，想解释，又觉得现在学姐笑得怪瘆人，还是不要解释为好，免得生出多余的事情来。
　　说好周末去看电影，郁攸就一直期待着，偶尔她会鬼鬼祟祟在手机上和别人聊天，伏修知道她肯定在忙电影的事情，从来没有戳穿。
　　真是难为她了，一边忙这个，一边还要跑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当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要不是伏修在这里有身份有地位，指不定她还要受些鸟气，给人当丫鬟使，守着打印机碎纸机，先干半年杂活。
　　周六前，郁攸也偷偷摸摸忙碌了起来，伏修没管她，因为自己也很忙。
　　两个人每天忙到半夜，回到家洗漱完躺上床,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谈情说爱，眼睛一闭就睡死过去。
　　郁攸还是睡沙发，前几天伏修给她买的枕头到了，她可高兴，因为是学姐给买的枕头，枕着睡觉都舍不得，非要抱着睡，被伏修骂了一顿才委委屈屈地好好枕着。
　　伏修威胁她说半夜还要下来检查，要是发现她不乖乖睡枕头，就把枕头给她没收。
　　她好喜欢这样的学姐，她觉得自己心理可能也有点变态，别人管着她，她会觉得很烦。
　　可如果是学姐管着她，她只会觉得是学姐心里有她，感觉被学姐的爱包围着，非常幸福。
　　可能是因为从大学开始就老被学姐管这管那，她妈妈很少管她，姐姐也不爱管她，只会把钱砸她身上喊她闭嘴别烦。
　　别人管她她不服，学姐管她她心花荡漾，她的朋友们以前总说她变态，她不相信，后来再长大一点，发现原来真是的只有她自己这样，别人都不这样的。
　　那这样的话，这种类型的变态，在她这里也算是一种褒扬了。
　　伏修也很变态，周五上班，竟然上到晚上十点，因为第二天不会来公司，所以要尽量把所有的工作都处理掉。
　　郁攸倒是没嫌懒得等，因为她自己也挺忙的，不知道她手底下的人什么办事效率，啥事都要打电话问一嘴，郁攸电话从早响到晚，吵得伏修想把她赶出去。
　　晚上大家都下班了还好一点，她知道自己吵，跑到外面接电话，办公室隔音不是太好，伏修能听到她骂人的声音，可凶了，一点不像平常面对自己时那般纯良可爱。
　　她听到那些人喊“郁导”，下班后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她说起这件事，还有些惊讶，“郁攸，你居然真是导演。”
　　郁攸得意地哼哼，昂首挺胸的，好傻的样子，“那当然！我可是导演。”
　　伏修问：“你真的会拍电影？”
　　“不然呢？学姐以为这么几年我都是在国外玩吗？”
　　伏修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暴露了她的想法。
　　她还真就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每次累得精疲力竭，想到远在外国的郁攸可能玩得正开心，就气得头晕眼花，恨不得飞到郁攸跟前破口大骂。
　　郁攸哼了一声，趁机和她撒娇诉苦，“学姐你不知道，我那会儿过得可惨了，我妈不愿意让我留在国外一直不回来，断我生活费，我都差点睡桥洞了，那会儿我姐正在创业，搞得不怎么样，在破产边缘，我白天端盘子，晚上帮她新开的公司写文案，赚一点点钱，好不容易才活下去。”
　　伏修问：“怎么不来找我。”
　　郁攸哼哼，不太想说。
　　伏修说：“不想说就别说了。”
　　郁攸解释：“没有，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可能怪我太幼稚了吧，那时候学业压力很重，明明学得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好几次差点被退学，当时学姐也很忙嘛，我都不敢打扰你，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每次回复都好少的字，就越来越不敢主动了。”
　　伏修说：“我以为是你在外面找了新欢。”
　　“哪里有新欢！”郁攸受了莫大羞辱似的，脸都红了，“我心里只有，只有学姐的嘛，既然都已经见过学姐，有过学姐，哪里还喜欢得上别人。”
　　她仔细想了想，憋出句诗来：“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伏修说：“写这首诗的诗人是个渣男。”
　　“作者行为，不上升诗句，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嘛。”
　　“好。”伏修摸摸她，“你乖就好了。”
　　郁攸探头问：“那学姐还气吗？”
　　伏修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其实她早都没有气了，分分合合，本就是恋爱常事，她自己也没有试过挽留，甚至主动也就那么几次，总是委屈郁攸，对和错，应该分担在她们双方的肩上，而不是要求郁攸独自承担。
　　她们坐到车里，伏修开车，车里很安静，郁攸埋着头在捣鼓伏修的歌单，嫌弃学姐口味老气，要给学姐听自己的歌单。
　　伏修忽然问：“郁攸，如果你回来，我已经不再原来的地方了，你该怎么办？”
　　郁攸抬头，歌正好随到一首情歌，前奏没有歌词，听旋律就有一股深情忧郁味。
　　伏修腾出一只手把歌暂停，开到路口，红灯还有四十秒，郁攸还没作答，她侧头盯着郁攸看。
　　“你会怎么办？郁攸。”
　　郁攸说：“我从来没想过。”
　　“为什么不想？”
　　“笃定我一定会等吗？”
　　伏修看她傻里傻气的，又想逗她玩了，故意说：“如果你回来，发现我已经结婚生子，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郁攸是真没想过，光是想想就满眼惊恐，好半天才说：“那我去死好了。”
　　“这么严重。”
　　郁攸认真地说：“看到学姐和别人结婚，生小孩，那么痛，还不如把我杀了来得痛快。”
　　伏修问：“你喜欢小孩吗？”
　　“不喜欢。”她很有自知之明，“我根本就养不好小孩，而且家里的小孩有我一个就好了。”
　　伏修说：“那就不要小孩。”
　　郁攸有点害羞，学姐竟然想到了这么远的以后，同时又开心得不得了，在心里咬着尾巴快乐地转圈圈。
　　她还是问：“那学姐喜欢小孩不嘛？”
　　“还好。”伏修说，“朋友家的女儿很乖，所以觉得还好，但是如果孩子和你一样闹腾，那应该不会喜欢。”
　　郁攸鼓起脸，“哪里闹腾了，我这么乖的。”
　　伏修又问回之前的话题，“郁攸，如果我不在原地，没有等你，你该怎么办？”
　　郁攸说：“我肯定会找到学姐的。”
　　“这么有自信？”
　　郁攸开始给她展现自己的算数能力，红灯已经变绿，车辆前行，身边灯光往后跑，明明灭灭变换着，好像光影迷离的跑马灯，
　　“学姐你看，一个人一辈子，算我二十五岁，活到六十五岁可以的吧？现在平均年龄都七十了好像，我活到六十五，还剩下四十年，我每天找，每天找，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个月就是.快八百个小时，一年八千个小时，十年八万小时，好多好多分钟，每一分钟都用来找学姐，肯定可以找到的，没有找到那就我死了，没有找到学姐，不如死了算了。”
　　伏修好半天以后才说：“你说得我头好晕。”
　　郁攸起先不是很高兴，但是想到学姐向来这般不解风情，反而觉得这样的学姐很可爱。
　　她吃吃地笑起来，伏修问她为什么笑，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月亮圆圆的，看起来好傻。


第 36 章
　　周五晚上回到家，洗漱完都十一点了，伏修累了一整天，上床就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郁攸睡在楼下，她很少失眠，再没从梦中惊醒，担心家里闯进陌生人，非要起床到客厅看一眼，确认没人才能入睡。
　　她睡到第二天早上，生物钟精准，七点半准时醒来。
　　她这生物钟说来烦人，夜里睡不着，但早上时间一到，必定醒来，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继续入睡。
　　以前还要过分一些，六点半就要醒，可能是以前初中高中一直六点半起床背书，到了二十五岁，早上再不多睡一些就要死掉，她才逼着自己，好不容易把起床时间往后改了一个小时。
　　早上七点半，郁攸刚睡着一个多小时，周末伏修没喊她，等她接着睡，直到十一点，郁攸的手机响个不停，各种人都给她打电话。
　　伏修被吵得没办法，把手机放到郁攸耳边，郁攸也醒不过来，她只好帮郁攸接起来，想着问问怎么个事。
　　上一次她帮郁攸接电话，结果被叫去见家长，这一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伏修接起电话，吵人的铃声终于停止。
　　“喂？”
　　“郁导，您怎么还没过来，郁总马上就要到了，赞助商也来了好多个，都说要和您聊，我们这边实在拦不住了。”
　　周末休假，帮呼呼大睡的郁攸处理工作，这种感觉好奇怪，伏修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笑声传到电话那边，对面那人敢怒不敢言，小声气音加强语气。
　　“郁导！您怎么还笑！火烧眉毛了已经！您到底到了哪儿了？求求您赶紧过来。”
　　伏修说：“我不是你说的郁导。”
　　那边那人愣了一会儿，“郁导呢？”
　　伏修看了眼趴着睡觉的郁攸，怀里抱着枕头，她果然不听话，要抱着枕头睡觉。
　　“还在睡觉。”
　　“什么！！！”对方天塌了似的四处大喊，“郁导还在睡，郁导还在睡，张哥，李姐，怎么办，怎么办，郁导还在睡！！！”
　　对方急匆匆地走了，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断，伏修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边喊郁攸。
　　“郁导，快点起来，你好像迟到了。”
　　郁攸哼哼唧唧，翻个身还想睡，伏修掀开被子，把枕头从她怀里抽走。
　　她做了坏事心虚，枕头被抽走，立马有反应，腾的坐起身，左看右看，看到学姐，一脸心虚，表情怂怂的。
　　“快点起来，你是不是迟到了？好多人给你打电话。”
　　郁攸抓起手机看了眼，看到三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有上午十一点的时间标识，顿时脸都白了。
　　“怎么就十一点了！！！”
　　她飞快洗漱穿衣，伏修跟她一起下楼，叫她调出导航，开车送她过去。
　　“中午那顿饭肯定来不及了，让他们吃去，我们直接去影院吧，就是下午看电影的地方，在朝阳区。”
　　“那还挺远，我们中午吃什么？”
　　郁攸想了想，跑到路边快餐店买了两个汉堡加两杯可乐，递给伏修一份。
　　伏修悠悠闲闲的，“好多年没吃过这个。”
　　她喝口可乐，冰得牙疼，“好久没喝过这个。”
　　郁攸埋头发消息，电话没时间打了，挨个发消息通知，不停地检查别人发来的消息，确定一切正常。
　　伏修问：“电影上映前，需要做些什么？”
　　郁攸说：“要做的很多，不过我只管拍，宣发，营销，洽谈之类的，大多数都是公司里的人来办。”
　　“导演一点都不用忙吗？我看网上还说导演拉赞助什么的。”
　　郁攸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姐是最大的赞助。”
　　“哦——原来如此。”
　　伏修见她放下手机，关心地问：“现在不忙了吗？”
　　“忙，太多事情了，以现在的状态让我去一一确认，还不如靠他们自己。”
　　“那我们干什么？”
　　“电影上映前，有进场采访，我要上场。”
　　“那我就可以在台下看着你了。”
　　伏修想起以前，学校组织迎新典礼，郁攸在台上穿着怪鸟衣服表演话剧，演完还穿着那身怪衣服弹钢琴，弹得那么好听，坐在她身边的院长都听哭了。
　　“郁攸，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都在的那个迎新典礼吗？”
　　“当然了，那时候见到学姐，忽然就喜欢上学姐了。”
　　伏修纠正她，“是第二次，你也有上台表演的那一次。”
　　“喔喔，那一次也记得，怎么啦？”
　　“那次你弹钢琴，弹的是不是卡农？”
　　郁攸装傻充愣，“除了卡农，还有黑猫警长，葫芦娃，还有个什么儿歌。”
　　“那首卡农，你为什么要那么弹？”
　　“卡农都是这么弹的。”
　　“说实话，不要装傻。”
　　郁攸不好意思，“干什么嘛，那么以前的事情了，人家中二一下，学姐还一直追着问人家干什么嘛。”
　　“那天弹琴，你是不是不开心？”
　　“因为不能和学姐在一起嘛，那时候我以为以后再也不可以和学姐一起玩了，以为会和学姐走得越来越远。”
　　伏修笑了笑，“后面也确实走远了。”
　　“现在回来了，就是好的嘛。”
　　“好。”伏修说，“前两年，我也想过学学钢琴，或者是别的什么琴。”
　　“哇！”郁攸激动，“学姐天赋这么好，现在开始学也一点不晚！”
　　伏修摇摇头，“一弹就头疼，找不到原因。”
　　“现在你回来了，等下次我们都有空，再找机会试试吧。”
　　郁攸问：“我教学姐吗？”
　　“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了！”
　　郁导会弹琴，这件事情在首映礼上肯定要使劲卖弄卖弄。
　　伏修停好车，刚和郁攸一起走上电扶梯，一堆人从一楼电梯冲出来，拥着郁攸喊她赶紧上去。
　　郁攸一个劲喊学姐，等一下，她要和学姐说话。
　　伏修觉得有点丢人，和她说自己等会儿找过来，让她先跟着大家过去忙。
　　郁攸就这么被人架去给电视台表演弹钢琴，伏修顺着路标找到地方，进去时已经弹了好一会儿，影院里所有人都沉醉在音乐里。
　　伏修顺着电影票找到自己的位置，果真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有张桌子，桌上还搁着她的姓名牌，像是开会来了。
　　她刚坐下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她的身份证和票据，看到她真叫伏修，抬头多看了她两眼，回去站边上，还和同事窃窃低语，不时瞥向她，显然是在议论她。
　　伏修不禁好奇自己在郁攸团队里的形象，怎么有点搞特殊的感觉，偷情似的。
　　检查完身份信息，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听郁攸弹琴。
　　郁攸弹琴的音频网上也有一些，她在钢琴界似乎有点名气，有专门的视频，也有收录在音乐软件里，甚至还有粉丝，说她怎样怎样有天赋，弹的曲子怎样怎样灵性。
　　伏修半点不懂，想到郁攸那不正经的样子，再看看网上那些溢美之词，感觉十分幻灭。
　　以前她闲得无聊，一个人待着难受，会搜一些郁攸弹琴的音频来听，她大概确实有些音乐天赋，听久了以后，郁攸藏在某些调子里的小技巧，她都一清二楚。
　　如今现场听到，更觉得这些小技巧俏皮可爱，和她本人性格很像，就像山涧间欢快跳跃的小精灵，总是那么可爱，那么无忧无虑，曲调流畅轻快，没有一丝烦恼，就连听众听了，也觉得快乐。
　　忽而曲调转换，伏修很快就听了出来，是卡农，那样熟悉的旋律，她已经听过无数遍，每当四下无人，她感觉到悲伤寂寞，总是打开这首歌，是郁攸弹的，上传在音乐软件上，不少人标记了喜欢，评论也有很多，发布日期在她们完全断开联系后的第二年。
　　那一年伏修过得很难，她猜郁攸发布这首歌是为了她，不管是纪念她，还是思念她，很多年前，自从那天夜里，她与郁攸沿着江边散步，走累了坐在柳树下，摘一片柳叶，吹着叶子，奏出一曲卡农。
　　自从那天以后，这首曲子对于她，对于郁攸，便赋上了另一层含义。
　　她知道，郁攸在网上发布这首钢琴曲，只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听见，为了让远隔千里的她们还能有一丝丝联系，想让她不要忘了她，以前郁攸总是求她不要忘了她，她那么害怕，网上那首卡农，也充斥着悲哀的恐惧。
　　伏修听过郁攸许多钢琴曲，只有今天这首，是一首真正快乐的曲子，音符前后追逐，轻快跳跃着交织，她将卡农弹到最末尾，后一声部的曲调终于追上前一声部，两者相融，归于和谐，曲子也迎来了末尾，尽兴与否，都无法更改。
　　第一次，伏修手中的柳叶柔软脆弱，无法支撑到结尾。
　　第二次，郁攸有心提前停止，也没有弹过末尾。
　　而郁攸上传到网上的那首《卡农》，依旧没有结尾，只有这一次，她弹到最后，就像山川归于大海，世间一切都该如此，勇敢平静地走向结尾，而非逃避，懊悔，郁郁寡欢，自暴自弃。
　　曲子结束，伏修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郁攸接受完采访，坐到她身边，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郁攸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幸好为了放电影关掉了所有的灯，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发现她的眼泪。


第 37 章
　　郁攸的电影里，小妖怪叫二两，因为生下来只有二两重，是只秃毛小鸟，长了好多好多年，才长得不那么秃，有一些漂亮的羽毛，看起来也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鸟了。
　　二两成了鸟鸟山的鸟鸟大王，达到奋斗目标，整日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偷偷溜出去玩，去人间玩。
　　人间该玩些什么，她也不懂，稀里糊涂被人骗去当小工，关在屋子里暗无天日地干活，赚那几个钱，连饲料都买不起。
　　每两周她有一天假，第一次放假，她跟着人间的朋友爬山玩，山叫西山，爬到半山腰，撞见个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二两一路盯着人家看不够，回来以后就说要追求人家。
　　打工那儿的管事不放她走，她一怒之下掀了屋顶，喷一口火，把屋子全烧了，把可怜的同事们放出来，她变做鸟飞到天上去找仙女姐姐。
　　她这样飞呀飞，找呀找，花了三年，才终于找到曾经惊鸿一瞥的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叫十七，族里排行十七，是个捉妖师，同辈四十多个孩子，就她最有天赋，也最努力，天没亮就起来练剑，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终于成为第一名。
　　二两懒散，十七勤奋，她们最大的矛盾竟然不是人妖有别的身份，而是十七每日日程太满，没法陪懒惰又贪玩的小妖玩耍。
　　十七真的真的很喜欢这只天真可爱的小妖，即便大人总和她说妖坏，骗人，吃人，奸诈狡猾，千万不要上当。
　　可是二两从小吃种子长到大，修炼也只是对着月亮发呆，她从来不害人，也不骗人，甚至还被人骗，哄去打了半个月黑工，一个铜板都没有捞到。
　　因此十七压榨自己，更加发狠没命地练剑，学习，只为了能够在每日黄昏，抽出一个时辰，陪着小妖二两坐在山顶树杈上，先看太阳落西山，再看月亮升起，夜幕之上，星星点灯似的亮起来。
　　日月星辰，她们一个时辰就能看完。
　　伏修看到这里，已经看出些端倪，扭头想看看郁攸，发现郁攸歪着脑袋睡得正香。
　　她记得昨晚郁攸很晚都还没睡着，应该是紧张失眠，早上睡那么一会儿还被吵醒，真是可怜。
　　于是伏修没喊她起来，就这么让她睡着，直到电影结束，马上又要采访了。
　　她赶紧喊醒郁攸。
　　“郁导，郁导，醒醒，结束了，马上采访你了。”
　　郁攸哼哼唧唧不想起，每次被喊醒，她总要先和学姐撒撒娇。
　　这次在外面，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甚至摄影师扛着摄影机也在往这边赶。
　　伏修怕她说出奇怪的话，伸手捂住她的嘴，“快点清醒，大家都在等你。”
　　唇边浮着幽幽的淡香，学姐的指尖微微凉，向来如此，身体比较虚，怎么也养不好。
　　她睁开眼，看到不远处那一大堆人，一下就清醒了，跳起来往前边走，不忘了回头冲学姐笑。
　　她脸上还有椅子压出来的红印，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模样，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靠谱，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前一天晚上还哭着说想和学姐一起看电影，结果今天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的电影第一次上映，坐在学姐身边，拉着学姐的手，睡得香香美美，不知天地是何物。
　　醒后郁攸才慢慢后悔起来，采访完，她小跑着回来问伏修，要不要晚上去参加他们的庆功宴，要是不喜欢的话，她们就两个人单独出去玩。
　　伏修通情达理，让她去玩，她自己也可以跟着去，只是不能喝酒。
　　“学姐到现在也不喝酒吗？一点点也不喝吗？”
　　“你要是想劝我喝酒，今晚就抱着被子去睡楼道。”
　　“没有嘛。”郁攸黏着伏修，软声软气的，“现在不喝酒的人不多诶，学姐怎么做到一直不喝酒的。”
　　“酒品不好，喝过几次，后来大家见我拿酒杯，都求我别喝。”
　　郁攸震惊，“这么夸张！”
　　她好奇地问：“学姐喝醉以后干了什么呀？”
　　“不知道，但是当时同组有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住了三天院，包成粽子回来上班。”
　　郁攸感觉脖子凉飕飕，“这么吓人。”
　　伏修说：“本来我就不想喝酒，是他们非要劝，他们劝，我就喝，打了人也不该我赔钱。”
　　“那后来是哪个人赔的汤药费？”
　　“劝酒那几个。”
　　不过她主动去道了歉，挨打那小伙子那晚也劝了酒，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被伏修这么个小小个子，瘦瘦的姑娘打成猪头。
　　“好。”郁攸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定不可以让学姐喝酒。”
　　伏修说：“你也少喝，对身体不好。”
　　郁攸说：“我都没有喝很多了。”
　　“你刚满十八岁那会儿，就开始喝啤酒，当饮料喝，我都看到了。”
　　“那我现在喝得少了嘛，我以后尽量不喝了。”
　　伏修摸摸她的脑袋，“乖。”
　　她们并没有避着人走路，伏修摸过她的脑袋，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似乎有些不妥。
　　她急忙收回手，发现周围人都看着她们，她平常走路目不斜视，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很少注意周围的陌生人。
　　现在才发现，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郁攸扭头看她，她对郁攸笑了笑，小声问：“你没有粉丝吧？要是被拍到我摸你，你会不会身败名裂？”
　　郁攸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会，我是幕后工作者嘛，哪里来粉丝，而且作为导演谈恋爱，本身就是很正常的呀。”
　　伏修放心了，又摸摸她的脸，想她今天睡得好乖，系着小领结在台上弹琴的样子也好乖，她早就想摸摸她，一直没有机会，到处都是人，扛着相机，举着手机，一直拍拍拍，拍个不停。
　　郁攸被今天学姐忽如其来的主动搞得好害羞，脸红了一路，慢吞吞跟在人群后面。
　　他们定了高档饭店，用作庆功宴，郁攸的姐姐郁游也在，坐在上座，旁边坐着个漂亮女人，伏修进去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任言。
　　任总笑着和郁游在说话，红唇妩媚，郁游比伏修大一岁，差不多是相同的年纪，气质已经很沉稳，与任言坐在一起，竟然丝毫没有被比下去。
　　伏修依旧记得，许多年前，她在网上买二手书，逛到郁游挂出的书，厚厚一大堆，少说有四五百块，只收她四十块钱，叫郁攸送，郁攸打车，从城市另一边过来，四十块钱连车费都不够，那么多书，完全就是白送给她了。
　　这其实算是一份恩情，那时候伏修实在是太穷，刚刚大学开学，什么都要从头添置，她拼命打了三个月的暑假工，攒下来的钱差点不够交住宿费。
　　也许郁游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甚至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只有伏修一直忘不了。
　　郁攸带伏修走进去，郁游给她留了位置，就在旁边，郁攸挨着她姐姐坐，伏修和任言对视，各自都有些尴尬。
　　猝不及防的互相出柜，亏她们之前还在公司各种想办法遮掩。
　　她们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郁攸和姐姐扯了会儿皮，回过头来终于发现姐姐身边的漂亮女人竟然就是昨天欺负她的那个任总。
　　“姐，你喜欢那个姐姐啊？”
　　“不行吗？”
　　“倒也没有，她昨天邀请我看电影诶。”
　　“喔，她还不知道你是我妹。”
　　“那你怎么不和人家说？”
　　郁攸还好意思问，郁游说起这事就来气，小声训她：“我和她说？怎么和她说？你一下飞机就往那公司破楼跑，这么几个月我见着你了？老妈也没见着你，说你再不回去不忍你了，你惹她吧，惹急了扒你一层皮。”
　　“妈妈这几年脾气好怪哦。”
　　郁游叹气，“更年期吧可能。”
　　她偷摸瞄一眼伏修，飞快挪回眼，戳戳郁攸胳膊，低声问她：“那个不是你学姐吗？”
　　郁攸骄傲，“嗯哼。”
　　“嗯哼个屁你，你怎么又把你学姐追回来了？之前要死要活说这辈子也好不了，这才几天就追回来了？”
　　郁攸得瑟，“学姐说，因为我乖，又听话，又懂事，还可爱，所以一下就原谅我了。”
　　“你学姐对你的滤镜真可怕。”
　　郁攸当然也觉得学姐好，和自家坏姐姐说了两句，就不乐意接着说了，再聊半句都嫌多，转头开开心心，又回来和伏修撒娇了。
　　伏修正忙里偷闲登手机上的办公软件处理工作，见她转回来，赶紧收起手机，偶然和郁游对上目光，点点头打招呼，再问郁攸，“怎么了？”
　　郁攸也没什么要说，就只是想和学姐撒娇。
　　伏修想起一件事，“郁攸，为什么电影名字叫《西山》？”
　　“学姐忘啦，我们第一次出去玩，到郊区爬的那座山，就叫西山。”
　　伏修：“.......”
　　“郁攸。”
　　郁攸吃着桌上摆的粘牙软糖，张不开嘴，“嗯哼？”
　　“你真是个恋爱脑。”
　　“nonono。”郁攸晃晃手指，使劲嚼嚼弄碎软糖，终于可以说话，她故作高深。
　　“才不是恋爱脑，我觉得还是舔狗更好，更贴切，而且舔狗听起来比恋爱脑可爱多了。”
　　恋爱脑，身体器官，听起来血淋淋的。
　　而舔狗，光听形容，不过是一只爱舔人的小狗，年纪小不懂事的小狗都这样，小狗哪里懂，就算笨手笨脚弄得主人不开心，小狗也始终对主人忠诚，只是因为笨，或者是还不够好，所以才会被主人嫌弃。


第 38 章
　　庆功宴要喝酒，郁攸如同入水的鱼儿，自在轻松，欢快摆尾，大家挨个给她敬酒，她漂亮话不重样，说得所有人喜笑颜开，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好似不会醉。
　　伏修有心劝她少喝点，酒量再好也禁不起这样灌，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适。
　　最后还是郁游扯住她，和她说算了，她嘟嘟哝哝，醉醺醺傻乎乎的样子，郁游小声和她说：“好了妹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用这么卖力，已经够了。”
　　郁攸趴在她手臂上哼哼，“姐姐，今天我好开心。”
　　郁游看她要开始说废话，赶紧把她赶走。
　　“行行行，开心开心，快去找你最爱的学姐。”
　　郁攸乖乖来找伏修，伏修在喝白水，菜有些油腻，她吃不下去，桌上除了酒就是碳酸饮料，她喝了胃会不舒服。
　　她一直不太喜欢这样的应酬，前几年就没怎么参加过，公司的聚餐也只是到场，东西不怎么吃，娱乐之类的更是兴致缺缺。
　　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情况，比如项目洽谈，老板带她出场，她会稍微装装样子，推杯换盏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说些好听的话，嘴唇沾沾杯沿，其实一滴都没有喝进去。
　　郁攸一身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偷偷抽了烟。
　　“郁攸，你身上好臭。”
　　郁攸嗅嗅，鼻子耸动，“哪里臭？”
　　“烟味酒味，臭死了。”
　　郁攸低眉顺眼的，揪住她的衣角认错，“对不起嘛，学姐，我偷偷抽了两根烟，喝了好多杯酒。”、
　　伏修问：“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酒后吐真言，放平常郁攸绝对不会说实话。
　　“高中，刚刚成年，我姐就教我抽烟了，说这样比较好找到女朋友。”
　　伏修扭头看向郁游。
　　郁游那张淡漠冷冰冰的脸上，鲜少出现心虚的神情。
　　“姐姐只是因为这个就教你吗？”
　　郁攸很乖地“嗯”了一声，晕晕地往她怀里倒。
　　伏修伸手扶她，本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她，可是她这么可爱，又软绵绵的，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出手搀扶。
　　郁攸湿热的呼吸扑在胸前，伏修感觉很不舒服，特别是当着场上这么多人，不适感更加强烈，并且没有办法纾解。
　　好在周围的人都忙着吃喝攀谈，没太多人注意到她们，只有任言不时往她们这边看，笑眯眯地与伏修对视。
　　伏修摸了摸郁攸的脸，很烫，像个小火炉。
　　郁攸还想喝酒，爪子往桌上酒杯的方向伸，被伏修一巴掌拍掉。
　　“不准喝。”
　　郁攸朝她傻笑，说学姐不准喝那就不准喝，伏修把她弄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有人来敬酒，她就委婉拒绝。
　　哄哄闹闹两个多小时，这顿饭才算吃完，伏修没有喝酒，领着醉醺醺的郁攸开车回去，大概是晚上九十点，郁攸窝在座椅里睡觉，伏修很早把车开到家楼下，看她睡得很香，又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吵闹，没舍得将她叫醒，陪着她坐在车里。
　　郁攸多睡了半个小时才醒，脑袋晕晕的，醒来就探着身子说要学姐抱
　　她那么大个子的人，伏修懒得凑过去抱，她就自己主动从副驾爬到驾驶座，像只猫猫虫，差点把伏修撞翻。
　　她大概是醉得厉害，说了许多平常绝对不会说，也不敢说的话。
　　“学姐身上好香呀。”
　　伏修黑着脸把她推开，她不动，推一下哼唧一声，又霸道又委屈的样子，差点把伏修逗笑。
　　“郁攸，还在车里，你想干什么呀？”
　　郁攸说：“学姐抱抱我。”
　　“不是抱着么？”
　　“那学姐亲亲我。”
　　“郁攸。”伏修眸光闪烁，后槽牙咬紧，“你想清楚再说”
　　“不可以嘛？”
　　“可以，当然可以，既然你想要，那就再累些。”
　　包放在后座，伏修抻着手去拿，郁攸脑袋趴在她的心口，仰着头索要亲亲，伏修受不了，哆嗦着翻找包里的东西，半天找不到，干脆全部倒在椅子上。
　　“学姐找什么呀？”
　　伏修找到想要的东西，嘴咬着边缘单手撕开包装，快速戴上，“好了。”
　　郁攸的嘴唇已经贴在她的嘴唇上，湿漉漉的，她腾出一只手将额前的散发拂开，更方便看清郁攸的脸。
　　“郁攸，你怎么这么乖？”
　　“嗯，学姐喜欢吗？”
　　放在平常，伏修绝不会在清醒时对郁攸说任何表露情意的话。
　　可是今天不一样，郁攸喝得那么醉，第二天醒来，肯定不会记得。
　　“喜欢。”伏修说，“一直都很喜欢。”
　　自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十五六岁的郁攸，那么青春阳光，明媚又漂亮，忽然闯入她那破碎不堪的人生，如同射入悬崖潮湿缝隙的一束光，迎引花与种子向光明开放。
　　郁攸自顾自地傻笑，“学姐喜欢我。”
　　伏修亲吻她的眉毛，亲吻她的眼睛，她闭着眼，脸绯红，难耐地扭动身体，哼哼着说学姐总是这么温柔，像这种时候，不可以温柔，不然就不够快乐，一定要再用劲一些，不要怕疼。
　　伏修用力，她感觉到快乐，想要发出声音，被伏修捂住嘴，不准她吵。
　　“我们在外面，郁攸。”
　　郁攸眼神迷离，呜呜地咬住伏修的衣服外套，努力憋住，还掉下两滴泪来。
　　伏修用手指接住她的眼泪，喘着气，等呼吸顺畅一些，问她为什么哭。
　　“因为是学姐。”她傻乎乎地喊，“学姐，学姐。”
　　伏修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她靠着没有动，浑身被汗水打湿，过了一会儿，伏修问她：“要不要回去了？”
　　“回去了还可以继续吗？”
　　“你不累吗？”
　　“一点点累。”
　　“不要了，明天早上我要去公司。”
　　郁攸呜呜地哭，伏修不搭理她，牵着她回家。
　　回去以后，郁攸耍酒疯，缠着她撒娇，说还要玩。
　　她们到床上去玩，伏修不想动手，郁攸主动请缨，醉熏熏的控制不住力气，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她们弄到凌晨两点多，第二天早上伏修醒来，甚至想不起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极有可能是玩得过火晕了过去。
　　郁攸睡在她身边，小狗一样趴着，她很喜欢趴着睡，认为这样有安全感，是除了抱着学姐睡以外最舒服的睡姿。
　　伏修起床去上班，腰酸得厉害，走路也疼，早上七点半，刚刚日出，她来到公司，走进办公室，阳光从窗口洒下，前几日她们重逢，她就站在这窗边，冷冷地看着多年未见的郁攸。
　　周日加班的人不多，伏修忙到下午四点，事情都处理完后下班回家。
　　回到家，郁攸还在睡，电影刚上映，要忙的事情其实很多，手机放在一边消息源源不断涌进来，不知道她怎么睡得着。
　　伏修回来路上买了菜，到家就进厨房做饭，她还记得郁攸以前喜欢吃什么，她想昨晚郁攸那么卖力，今天就奖励两道她最爱吃的菜。
　　炒菜时，厨房门口一阵响动，伏修躲着油烟回头看，郁攸盯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她的睡衣，躲在门后偷偷看她。
　　“看什么？”
　　“学姐好勤劳，一起来就做饭。”
　　伏修说：“我还去了公司，刚回来。”
　　郁攸震惊，“那学姐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多小时。”
　　郁攸惊慌失措，“你会猝死的！”
　　伏修说：“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多觉。”
　　“学姐哪里年纪大，还这么年轻呢，学姐快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做饭吧。”
　　伏修质疑：“你还会做饭？”
　　“那当然！番茄炒蛋，我也会做，学姐放着，让我来。”
　　伏修很怀疑，但她已经凑上来抢过锅铲，还用屁股把她挤开，“学姐去躺一会儿，或者坐一会儿也好，这些都让我来。”
　　伏修被赶出厨房，在门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去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看郁攸前一晚她们在沙发上玩耍时，非要看的动画片。
　　热血战斗番，主角团和反派打架，使用招式之前都要大声喊出招式名字，喊得声嘶力竭，吵得伏修耳朵疼。
　　当时她都不想做了，凶巴巴地威胁郁攸，要么关掉电视继续，要么盖上被子睡觉。
　　郁攸选择了关掉电视。
　　重新打开电视，接着看了几分钟，伏修觉得自己还是适应不了年轻人的东西，关掉热血战斗番，打开很久之前没看完的历史纪录片。
　　她因为吃药记性变得不太好，几个月前看过的部分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能倒回去再看一遍。
　　这已经是她看的第三遍，以前周末无聊，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心里毫无想法，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电视里的内容，循环放了一遍又一遍，她只是听个响，显得不那么寂寞。
　　今天这一遍她看得依旧不认真，因为郁攸在厨房唱歌，从伏修的位置远远可以望见她，摇头晃脑唱着歌，腰上围着围裙，好像一条快乐又贤惠的小狗。
　　伏修几乎所有的注意都在她身上，看她把盐放成糖，放完了才发现，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捞，烫得哇哇叫，叫了两声怕被发现，急忙用没被烫到的那只手捂住嘴。
　　伏修看得又心疼又想笑，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傻的人，调料罐上面甚至写得有字，她也不认真看。
　　平常伏修做饭只用半个小时，郁攸来帮忙，足足弄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才把饭菜端出来，伏修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正好撞见郁攸蹑手蹑脚给自己盖毛毯。
　　见伏修醒来，郁攸动作顿住，与学姐对视，学姐睡眼朦胧的样子，眸光浅浅的，有点漫不经心的坏，惹得她脸渐渐变红，眼神还有点心虚，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学姐醒了吗？”
　　刚睡醒伏修嗓子有点干，声音沙哑，笑着问：“你脸红什么？”
　　“有，有吗？”
　　郁攸慌慌的，摸摸自己的脸，用手背试试温度：“有脸红吗？”
　　“很明显，是不是干坏事了？”
　　“才没有。”郁攸不承认。
　　“摔坏了碗？”
　　“不是啦........”
　　“菜烧糊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郁攸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我好像把锅弄坏了。”


第 39 章
　　伏修听郁攸说锅坏了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郁攸怂怂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她忍不住上手揉揉对方的脸。
　　“怎么坏了？锅还能怎么坏？你把把手掰断了？”
　　“没有......就是往里面倒水，它会一直漏水，好像有洞，但是我找了好久，没有看到哪里有洞。”
　　“你把锅烧了个洞出来啊。”
　　郁攸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伏修问：“那烧的菜呢？”
　　郁攸急忙道：“菜都做好了的，我是刷锅的时候发现好像在漏水，炒菜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
　　她自责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伏修赶紧安慰她：“没事，反正都用好多年了，换新的也好。”
　　郁攸伤心难过，“人家明明想要和学姐表现表现........”
　　伏修给她顺顺毛，问她做了什么菜，除了番茄炒蛋，还有什么别的菜？
　　“还有红烧排骨，和海带汤。”
　　“那吃饭吧。”伏修站起身，走两步回头，郁攸还傻站在原地，“来呀。”
　　郁攸小跑着追上来，“学姐生气了吗？”
　　“为什么生气？”
　　“我这么笨手笨脚。”
　　“没有生气，不会做饭，那就洗碗，分好工就好。”
　　郁攸不说话，伏修探头看餐桌上的饭菜，发现居然像模像样，好像还不错。
　　“这么厉害呀郁攸，竟然真的会做饭。”
　　郁攸递给她筷子，“学姐尝尝，好吃不好吃。”
　　伏修尝了尝，味道还可以，就是咸了点，盐放太多。
　　“怎么都是川菜，我以为你会做北京这边的口味。”
　　“学姐喜欢吃川菜嘛，北京菜又不好吃，学它做什么。”
　　“你在国外的时候学的？”
　　“嗯，外国饭好难吃，中餐馆又离住的地方很远，没钱出去吃，干脆自己学做饭了。”
　　而且学会做川菜，她做给自己吃，吃的时候总会想到学姐，学姐以前也做这样的饭给她吃，但是学姐做的比她好吃很多，她做饭笨手笨脚，经常弄洒这个，打倒那个，一半的时间都花在收拾东西上。
　　吃着饭，伏修问起正事，“你准备在公司待多久？”
　　“下一部片子还在筹备，大概下半年开机，还可以待四五个月。”
　　伏修好奇：“开机以后会很忙吗？是不是要把所有人关在一个屋子里不让出去？”
　　“又不是传\销组织，哪里不让人出去，而且工作室就在北京，还可以每天回家吃饭呢。”
　　说起这个，伏修想起一件事，“你的工作室为什么叫那个名字？”
　　“哪个名字。”
　　“你自己知道。”
　　“修攸吗？”
　　“嗯。”
　　“因为学姐叫伏修，我叫郁攸呀，学姐的名字在前面，学姐是老大嘛。”
　　伏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郁攸，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嘿嘿。”郁攸冲她讨好地笑，“因为我是学姐的小狗呀。”
　　修攸工作室，在电影《西山》上映一个周后名声大噪。
　　电影反响很好，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cg动画，画风优美，剧情新颖独特，还暗戳戳搞点百合，甜蜜蜜又有点小虐，现在年轻人都挺好这一口，特别是电影导演和她女朋友撒娇的照片流传出来以后，电影主角搞百合，电影导演也搞百合，好这一口的观众们大嗑特嗑，二刷三刷的数不胜数。
　　这一次就连郁游都夸郁攸，说干得不错，终于有一次是赚钱而不是赔钱，真不容易啊。
　　关于电影导演和她的女朋友，最初传到网上的其实只有一张照片，一身黑衣打扮的导演软绵绵懒在一个白衣女人怀里，从照片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纤瘦的背影，黑直长发及腰，后颈露出的皮肤如雪一般白。
　　女人气质极好，否则也不至于引起网友们疯狂磕糖。
　　再过了几天，又有消息传出来，导演叫郁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导演女朋友，姓什么不重要，名字竟然是单字一个修，修攸修攸，不正是出品电影的工作室名字。
　　网友们又磕到了，网上掀起第二波热潮，伏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网上有这么大的讨论量。
　　幸好最初流传出来的照片只有她的背影，不然她这不就是忽然对全世界出柜了吗。
　　那几天郁攸忙着学习伏修交代下来的课程，每天学完精疲力尽，只顾着和学姐各种撒娇，黏黏糊糊找学姐贴贴，几乎没有上网。
　　关于电影上映后的数据，她都直接从同事那里获取，甚至比伏修还晚知道她们俩竟然在网上小有名气，甚至都有cp超话了！
　　郁攸对此非常开心，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学姐的女朋友。
　　不过她还是问过学姐，这事有没有对学姐造成困扰，如果有的话，她马上去找公关处理。
　　伏修说：“没关系，大家喜欢玩，玩就是了，反正只是在网上说一说，没有什么影响。”
　　其实她每天晚上也有在网上偷偷逛她们的cp超话，看里边粉丝写的她俩的同人文，比她们现实还甜，看得她晚上睡着做的梦都甜甜的，梦里也和郁攸在一起，干这个干那个，花样层出不穷。
　　她们现在还是分楼上楼下睡，郁攸睡在楼下，学姐不知道，她同样也在网上磕自己的cp，虽然她还是觉得现实中的学姐更好，网上那些粉丝靠一张照片想象出来的学姐，根本不及真正的学姐半分美好。
　　不过她还是很爱看，有些文的尺度好大，写她是小护士，学姐是很厉害的主任医师，她们每天就在办公室背着病人和同事玩游戏，看得郁攸也想这么玩，偷偷在网上看有没有护士装和白大褂卖，想办法一定要哄学姐和自己玩这个。
　　五月份，伏修手上的项目全部结束，郁攸的电影也大获全胜，票房成为同系列断层第一，郁攸吵着说要庆祝，央着伏修请半个月假，她们一起出去玩。
　　伏修想要休息的话，其实根本不用请假，她都不用上班打卡，公司也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在家里办公也没人管她。
　　劳动节假期结束，伏修决定依着郁攸的请求，给自己放假，也给郁攸这个小小的实习生放假，两人一起放假半个月，计划先去云南玩，再去贵州玩。
　　郁攸很会玩，以前经常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自告奋勇做旅游攻略。
　　这是伏修第一次旅游，人到二十九岁，还一次都没有旅游过，她都没好意思和郁攸说，攻略之类的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干脆全权交给郁攸。
　　放假头两天，伏修在家休息，两人好好玩了两个晚上，白天伏修看书、补觉，郁攸就抓着纸和笔做攻略，对比出行时间，把日程写在手机备忘录上。
　　她们都不缺钱，不过都没有坐头等舱的习惯，机票买的是经济舱，到云南落地后的第一个城市是丽江，她们没有请导游，郁攸在附近车行租了辆车，开车带伏修玩。
　　云南的天空很漂亮，特别特别干净，和北京的天空不一样，区别不算太明显，色彩要明亮一些。
　　从机场出来，高速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道路宽阔，笔直向前，仿佛通往蔚蓝的云端。
　　郁攸开着车，忽然说要唱歌给学姐听。
　　“好呀，你要唱什么？”
　　郁攸清清嗓，唱了起来。
　　“彩云之南——”
　　“我心的方向——”
　　“孔雀飞去——”
　　“回忆悠长——”
　　“玉龙雪山——”
　　“闪耀着银光——”
　　“秀色丽江——”
　　“人在路上——”
　　她有系统学习过声乐，弹琴好听，唱歌也好听，即使抽烟已经把嗓子抽哑，唱歌还是好听，就像欢快的百灵鸟，不那么清脆，可是唱得快乐，歌声传递情绪，令听者同样快乐。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郁攸在伏修心中的印象，正经，也不正经，总是那么快乐，被身边的人从小宠到大，有着一颗宝石一般纯洁善良的心。
　　这一小节唱完，她停下来，开车不认真，扭头看向伏修。
　　“好好开车。”
　　郁攸听话转回去，伏修说：“这首歌还挺应景的。”
　　“嘿嘿，我们在丽江，明天去玉龙雪山玩，学姐喜欢爬山，还是我们坐缆车上去？”
　　“缆车吧，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力气爬山。”
　　“好嘛，那我今晚去抢票。”
　　“缆车票也要抢吗？”
　　“当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人很多，旅游团也多，这些景点无法无天，会先把票留给旅游团，只剩下一点点让散客抢，很难抢的。”
　　“那要是抢不到怎么办？”
　　“那我们可以站在山底下看，还有日照金顶呢，如果运气好可以看到。”
　　伏修说：“照我的运气，恐怕是看不到了。”
　　“不要这么说嘛，学姐，要保持乐观心态。”
　　伏修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郁攸的目光变得温柔。
　　“不过有些时候还是幸运。”
　　郁攸追问：“什么时候呀？”
　　伏修不说，她娇声大喊大叫，“学姐好坏，什么事情都要瞒着人家！”
　　伏修才不要和她说，幸运的是遇到了她，虽然日子因此变得格外忙碌，但如果没有她，自己可能根本就撑不下去，一个人孤独地过一辈子，她设想过许多次，如同被困幽闭的狭小空间内，让人绝望得想死。


第 40 章
　　晚上八点，郁攸坐在酒店床上抢缆车票，果然没有抢到，伏修也有帮忙抢，同样毫无所获。
　　“好难抢。”郁攸失望难过。
　　“那我们就去看日照金顶。”
　　“可是玉龙雪山诶，纳西人的神山，好想上去玩。”
　　伏修总是顺着她：“那我们慢慢走着上去？会很累吗？”
　　郁攸说：“学姐累了，我可以背学姐上山！”
　　“不要，听起来就好蠢。”
　　郁攸趴在自己的床上翻来翻去，她们订的双床房，郁攸负责订酒店，伏修以为她会趁此机会订大床房，而不是分开睡的双床房。
　　过了一会儿，郁攸去洗澡，伏修整理她们带来的行李。
　　等郁攸洗完澡出来，伏修已经收拾好东西，衣服挂在衣柜里，日常用品整齐摆在桌上。
　　郁攸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以前她和朋友出来玩，衣服什么的都随便乱扔，一半扔床上，一半扔沙发上。
　　她满眼崇拜看向伏修，伏修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应该是在处理工作，皱着眉发语音消息，讲的什么郁攸听不懂，都是很专业的词汇，但是声音很好听，冷冷淡淡，她最喜欢这样凶巴巴的学姐。
　　过了一会儿，伏修放下手机，见郁攸呆呆望着自己，语气比刚才温柔一些，“怎么了？”
　　郁攸连忙摇头说没什么。
　　伏修问：“怎么订双床房？”
　　“因为在家也分床睡嘛。”
　　伏修保持怀疑：“你有这么乖？”
　　郁攸不要脸地点头叉腰，“当然，我最乖了嘛，学姐你知道的，我是最乖的。”
　　伏修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
　　到了晚上，伏修很早就睡下，郁攸跟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伏修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郁攸还是没睡着，偷偷爬到伏修床上，与学姐面对面躺着。
　　伏修被她吓了一跳，冷冷问她干什么。
　　她委委屈屈的，眼神温顺可怜，“学姐，我睡不着。”
　　伏修被吵醒其实很烦，叹了口气，分她一半被子，翻个身背对她，“快睡。”
　　“睡不着嘛。”
　　伏修不理她。
　　过了一会儿，她胆子大了起来，从后面小心抱住伏修的腰，热乎乎地贴着人家，好像自己睡不着，就不准人家继续睡。
　　伏修也睡不着了，心情很不美好，“你非要这么抱着吗？”
　　“学姐——”
　　“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爬山。”
　　“对不起嘛。”
　　伏修扯开她的手，翻身平躺，看着头顶天花板，认命一样问她：“你要怎么样才能睡着？”
　　“不知道，目前还没有感觉到困意。”
　　伏修咬牙切齿地叫她，“郁攸。”
　　郁攸心虚地哼哼，“我只是想偷偷抱抱学姐。”
　　“你动作那么大，做小偷肯定一进门就被逮。”
　　“对不起嘛.......”
　　伏修觉浅，被吵醒很难再入睡。
　　这下好了，郁攸睡不着，伏修也睡不着，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干聊了会儿天，决定起来看部电影。
　　伏修不知道看什么好，郁攸说大半夜的，不如看点刺激的。
　　她还专门在手机上找，找到投影到电视上。
　　伏修以为她要找部什么非十八岁不能看的片片，结果打开一看，林正英的僵尸片，很老的电影，画面有些失真。
　　“真刺激啊。”伏修有点阴阳怪气。
　　郁攸看到开头就已经开始怕了，没注意到伏修的情绪。
　　她有点想把灯打开，但开关在学姐那一侧，她探身去开灯，伸手也够不到。
　　她和伏修紧紧贴着，伏修以为她被吓到了想要抱，勉为其难将她抱住。
　　郁攸根本没想过，居然莫名其妙就得到了学姐的抱抱，就像走在路上天上掉馅饼，把她砸得晕晕乎乎的，哪里还记得害怕，只知道学姐好软，香香的，暖暖的。
　　她想起以前上学学到的成语，温香软玉，金屋藏娇，学姐好娇啊。
　　平常上班那么凶的学姐，主动抱着她，虽然正在认真看电影，目光没有放在她身上，但只是这样也很好了。
　　郁攸开心得冒泡泡，耳边是电影里僵尸嚎叫的声音，还有学姐轻轻的呼吸声，偶尔到吓人的部分，学姐会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到主角脱险，才敢大口呼吸。
　　这样的学姐也好可爱。
　　郁攸靠在伏修怀里，电影快到结尾时睡了过去，伏修坚持把电影看完，关掉电视机，躺下后郁攸还在她怀里，她想了想，没有把人推开，将就原本的姿势，竟然也很快入睡。
　　她们相拥着睡，本来调的五点半闹钟，计划先去玉龙雪山下边看日照金顶，结果闹钟没能把她们喊醒，她们睡到七点半，伏修因为生物钟醒来，看到郁攸趴在自己胸口流口水，气得一脚把人踹开。
　　郁攸迷迷糊糊，被人踹了一脚，睁眼看到是学姐，一点脾气都没有，擦擦嘴边口水，反过来和人道歉。
　　“对不起嘛。”
　　伏修看她样子可爱，大发慈悲原谅她，“晚上你洗衣服。”
　　郁攸开心应下，为学姐洗衣服，曾经她梦里都想，又被学姐凶，又可以为学姐洗衣服，简直太幸福了。
　　伏修骂她是狗，她觉得是在夸她，开开心心拿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七点半，大叫出声：“怎么这么晚了！”
　　伏修说：“因为你昨晚两点才睡着。”
　　郁攸想起自己昨晚睡不着还吵醒学姐，害得学姐也跟着她一起熬夜。
　　“学姐呢？学姐什么时候睡着的？”
　　“电影结束的时候。”
　　“好看吗？”
　　“还行，就是有些部分为了搞笑，硬加进去低俗内容，感觉没必要。”
　　“现在呢？我们直接去爬山吗？”伏修问。
　　郁攸翻开自己的备忘录看了一眼，“先去吃早餐，然后爬山，下午我们去看歌舞表演，然后晚上有篝火晚会。”
　　“好。”
　　伏修先去洗漱，然后郁攸去，郁攸自己的洗漱用品一样没带，牙膏，小瓶装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洗面奶，面霜，护手霜，全用伏修的。
　　她连牙刷都没带，因为酒店有，但是伏修给她带了旅行装的牙刷，她肯定用学姐给的。
　　她平常不爱化妆，只有应酬时化妆，上次庆功宴化了妆，和平常差别其实不太大。
　　伏修也不化妆，只简单护肤，北方气候干燥，不往脸上抹点东西干得疼。
　　她们素颜出门，其实还是很好看，伏修难得穿了条白色长裙，郁攸一路都在夸她好看。
　　郁攸好像从来不穿裙子，伏修没见过。
　　“你呢，不爱穿裙子吗？”
　　“好不方便，我也不太淑女，穿起来违和感好重。”
　　“哪有，多穿穿就好了。”
　　郁攸扭扭身子，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不自在。
　　“不要不要，这辈子都不要穿裙子，短袖短裤也很凉快。”
　　她这个人，穿着打扮向来轻松随意，到了热天就穿短裤，从来不管场合合适还是不合适，别人说她，她也不管，反正就是要这样。
　　之前上学时，拍电影时，被说过好多次，她不改，到了伏修的公司，成了技术岗员工，反而没挨说。
　　甚至身边同事好多短袖短裤，还有穿凉拖的，看得她好震惊，心里痒痒的，也想穿，遭到学姐严厉拒绝，遂作罢。
　　现代社会的爬山，不过是沿着修好的山路爬台阶，对于郁攸来说不算太累，甚至还有点嫌弃。
　　伏修问她：“那你想爬哪种山。”
　　“就是用手抓着突出来的石头，脚蹬着陷进去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上爬的那种。”
　　“你那种叫攀岩，算极限运动。”
　　郁攸心动请求：“我们下次旅游，可以玩这个吗？”
　　“可以，你自己去，我会死在路上，就算了。”
　　郁攸气馁地哼唧一声，脚下阶梯修得跨度比较大，伏修一步一步大步往前迈。
　　“一个人也能玩呀，我可以陪着你，在山顶下给你喊加油。”
　　“不要玩了，没有学姐就不好玩了。”
　　她总是这么粘人，她们爬到半山腰，伏修很累，出了一身的汗，坐在石阶上休息，她跑去买了两根冰棍，一人一根，分给学姐。
　　伏修挑了原味，她吃巧克力味，吃了一半说想尝尝学姐的味道。
　　伏修把冰棍支过来给她，特意翻了面没咬过的，她不要，非抻着脖子去舔学姐咬过的那一侧。
　　伏修叫她咬下来，她说不要，要细细地尝，学姐的味道。
　　青天白日的，四周还那么多人，说这种话，伏修骂她恶心，她笑嘻嘻，并不觉得有什么。
　　吃完冰棍，伏修站起来，手脚有点发软，但郁攸还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没有一点累。
　　她便没说什么，咬咬牙坚持爬。
　　越接近山顶，路越陡峭，台阶跨度越来越小，高度越来越高，有些路段甚至要手脚并用爬上去。
　　伏修已经没什么力气，摇摇欲坠攀爬着，郁攸怕她摔倒，紧紧搀扶着她，嘴上还在自责，说不应该爬这么长的路，早知道在半山腰，吃完那根冰棍，就应该离开。
　　伏修安慰她，“没关系，来都来了，不看看山上的风景，回去晚上都睡不着觉。”
　　学姐总是这么好，郁攸感动了一路，终于爬到山顶上，站在小平台上从上往下看，能够看到稀疏的积雪，还有蔚蓝的天空，绵绵的白云。
　　风吹在身上很舒服，郁攸提早看了攻略，山上气温低，她带了外套，出门前带错了，两件都带的自己的，一件给学姐，学姐身体不好畏寒，之前在半山腰就穿上了。
　　而她运动后浑身热腾腾像个小火炉，站在山顶也不觉得冷，外套系在腰间，看学姐脸都冻白了，问学姐还要不要再加一件。
　　“你不冷吗。”
　　“热都要热死了，出了好多汗。”
　　她解下外套，伏修伸手来接，郁攸不给，越过她的手，给她披上，看她收回手自己整理，傻乎乎地笑。
　　“笑什么？”
　　“学姐穿我的外套。”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为什么笑。”伏修不明白。
　　郁攸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小狗占领地盘，把喜欢的东西蹭上自己的味道。
　　现在学姐穿着她的外套，浑身都是她的味道了。


第 41 章
　　玉龙雪山山顶，疾风呼啸，吹得栏杆上挂着的祈愿木牌相互敲击，叮叮当当响。
　　郁攸见了也想挂牌子，说国外也有这种东西不过是锁，挂在桥上，二三十欧一个，刻上两个人的名字，锁上后把钥匙扔河里，两个人就是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伏修说：“可惜这里没有卖锁。”
　　郁攸接话：“应该也不能随便乱丢钥匙。”
　　“学姐，我们去买个牌子挂吧。”
　　伏修欣然答应，郁攸反而有点惊讶。
　　“学姐不说我吗？”
　　“想听什么？”
　　“我和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买这个，他们都说我乱花钱。”
　　伏修说：“买到自己的开心，就不算乱花钱。”
　　“好有哲理。”
　　伏修笑笑，她追在人家身后喊人家大哲学家，伏修回头瞪她一眼，她还不闭嘴，牵着人的手，说要沾沾哲理。
　　伏修干脆牵着她领她向前，到了卖牌子的小木棚，她兴高采烈挑选木牌，价格高一点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她肯定是要最好的，贵一点是手工编的彩绳，挂着小铃铛，一晃叮当响。
　　郁攸说：“就和寺庙的风铃一样。”
　　“寺庙哪里有风铃？”
　　“有的，上次我们去雍和宫，那天起风，明明就有风铃响。”
　　伏修目光幽幽，意味不明,“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上一次去雍和宫，在七年前，那天下午太阳快要落山，风吹得满院树叶响，没有风铃，是铁线挂在彩旗杆上，随风一下一下敲响。
　　那声音很好听，如同僧人诵经敲钟声，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有节律地奏响，让人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当然记得咯。”郁攸直言不讳，毫不遮掩，“因为是和学姐一起去，所以一直不会忘。”
　　那天风铃在耳边响，学姐讲话温温柔柔，也在眼前，她刚从遥远的南方飞回学姐身边，曾经朝思暮想远在天边的学姐就在眼前，就像梦一样，她感觉很幸福很幸福，每当日子艰难，她孤独蜷缩在异国他乡的角落，总是把曾经的美好翻出来回忆，用作鼓励。
　　她经常想到学姐，经常想到和学姐在北京度过的那些短暂的假期，她生在北京，但学姐没去北京之前，离开北京，她从来不会思念，她只会思念学姐，日日盼着重逢，夜夜想念。
　　伏修没有接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她以前其实不是一个爱笑的人，郁攸需要很努力才能逗她笑一次。
　　可是工作以后，她的笑容渐渐变多，对同事笑，对领导笑，对街边买东西的叔叔阿姨笑，却唯独不对郁攸笑。
　　郁攸总是感觉挫败，后来相处多了才渐渐发现，只有她得到的笑容里，有学姐的真心，其他的笑都只是逢场作戏，为了在这个社会混得更好，不那么像个异类。
　　再熟一点以后，郁攸好奇问过伏修，为什么对别人要那样笑，既然不想笑，那就干脆不笑。
　　伏修没有明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自己和她不一样，还说：“这个世界对我不好，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但其实成年以后，她的人生已经很幸运，遇到了郁攸，学业顺利，工作也顺利，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努力感动了上苍，还是天上的神仙对她愧疚，因为她的童年过得那么苦，等到她长大才终于想到弥补。
　　从玉龙雪山下来，伏修累得像刚死过一回，郁攸半道上好几次想背她，山路陡峭，她害怕不安全，坚持自己走完。
　　下山天已经快黑了，开车回到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当地菜颇受好评，她们本来计划去店里吃，但伏修躺在床上没精打采，郁攸心疼，叫的外卖。
　　饭菜用保温袋装着，送到时还滚烫，口味依旧很好，伏修却格外愧疚。
　　“对不起。”
　　郁攸用两只筷子别着扒开装肉的整只空心菠萝时，她忽然这么说，双手捧着碗，规矩吃饭的样子，脸色有点苍白，埋着脑袋小声说话，好乖好乖。
　　郁攸满心都是粉红泡泡，不懂她为什么忽然道歉。
　　“我也不能让你尽兴地玩，明明今晚要去外面吃饭，还要古镇散步的。”
　　“可是我很开心呀，开心得特别尽兴，所以也算玩尽兴了。”
　　“晚上都没有出去玩。”伏修有点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想哭，明明是她做得不够好。
　　郁攸好像忽然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学姐，所以总是表现得坚强可靠，但其实和普通的女生一样，也有脆弱的时候，会感到委屈难过，也想要被人抱在怀里哄哄，用柔软的好话安慰。
　　她喜欢这样的学姐，有血有肉，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不知疼痛疲惫的钢铁。
　　伏修还在说自己的不好，“明明你以前说过，和朋友一起玩，总是不尽兴，走到半路累了要回酒店，你会不开心。”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点语序不通，可能已经将情绪压到极点，努力不要表现得脆弱。
　　郁攸赶紧说：“没有不开心，真的，和学姐一起出来玩，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开心。”
　　一连用了三个超级来修饰，她真的很开心，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开心。
　　伏修怀疑问：“没有在安慰我？”
　　“当然，我向来都说实话的。”
　　“你看，我一直都很乖，从来不骗学姐的。”
　　伏修说：“你哪里没有骗？你以前说，回国以后就来找我，你没有找。”
　　郁攸满脸无辜：“这一次回国，就是来找了的嘛。”
　　“你都回好多次了，电影也在国内拍。”
　　伏修低声说出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之前她们曾经拿出来讲过，可是那时候她们都情欲上头，没有办法认真对待这件事。
　　“才没有，之前我们一直在广东拍戏，最近是我第一次回北京，我一直都离学姐好远好远的。”
　　伏修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对她的解释满意还是不满意，她试着给学姐夹菜，往学姐碗里加一块菠萝肉，学姐没有拒绝。
　　她举着筷子傻乐，“我也给学姐夹菜了。”
　　伏修很有礼貌，“谢谢你的菜。”
　　她傻乎乎的，表情有点坏，又有点调皮，“也要学姐给我夹。”
　　伏修应了一声好，故意使坏，给她夹一块子菜。
　　郁攸不高兴地撅嘴，“才不要吃菜。”
　　伏修说：“不可以挑食，挑食长不高。”
　　“我早都过了长高的年纪了。”她有点得意，“而且已经够高了。”
　　伏修比郁攸矮很多，刚到一米六，他们那边的人平均身高要比北方人矮一些，她在南方其实不算特别矮，加上身材匀称，看不太出来她的真实身高。
　　身边的人都说她看起来像是一米七左右，到体检的时候一量吓一大跳，竟然才一米六，看不出来，根本看不出来。
　　郁攸嘴巴甜，说是因为学姐腿长，腿长就显高，学姐还瘦，瘦也显高，高得像擎天的巨人。
　　快要三十岁的学姐还是很严厉，郁攸都那么大了，不想吃蔬菜，非要人家吃，一筷子一筷子往人家碗里夹，夹得郁攸眼泪汪汪，满嘴抱着菜，央求她不要了，要吃坏掉了。
　　伏修敲敲她的脑袋，“不准说奇怪的话。”
　　郁攸朝她讨好笑笑，伸出爪子按住她夹菜的手，好像一只做了坏事心虚，怂兮兮求饶的小狗。
　　伏修兴起，骂她：“坏狗狗。”
　　郁攸脸一下就红了，好像很惊喜，微微睁大眼睛，“哪个是坏狗狗？”
　　又学伏修的方言，那样蹩脚的口音，伏修很多年没回过家乡，自己都快不会说了，她竟然还记得。
　　不知怎么的，伏修忽然心情很好，愿意陪伏修闹一闹。
　　“郁攸是坏狗狗。”
　　郁攸竖起耳朵听，听到自己想听的，满脸通红，又害羞，又激动。
　　“我是学姐的坏狗狗！”
　　“嗯。”
　　“坏狗狗欺负学姐！”
　　她欺身扑向伏修。
　　怎么忽然开始玩这个。
　　伏修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她从计划旅游开始就已经有心理准备，毕竟是她们的第一次旅游，见到好看的风景，聊到好玩的事情，干柴烈火，金风玉露一相逢，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
　　所以她带了格外多的必需品，郁攸着急吻她，她伸手在床上摸，摸到包，翻出东西，催促郁攸戴上。
　　郁攸哼哧哼哧的，“这个好麻烦。”
　　伏修要求明确，“不戴就不准玩。”
　　“我戴嘛，学姐喊我戴，我就戴嘛，坏狗狗最听学姐话了。”
　　伏修试图夸奖她，“那你就是乖狗狗。”
　　谁知她竟然不要伏修的夸奖，坚持要做坏狗狗。
　　“不要，今天晚上，我就是坏狗狗。”
　　坏狗狗真的很坏，压着最喜欢的学姐一遍又一遍玩她最喜欢的游戏，学姐白天爬山那么累，晚上还要和坏狗狗玩，柔声哄坏狗狗早点睡，下一次继续玩，坏狗狗说不要，因为她已经是坏狗狗，就算不听学姐的话也没有关系，因为坏狗狗就是很坏很坏。
　　最后坏狗狗把学姐欺负到哭，导致后来学姐再也没有喊过她坏狗狗，只喊她乖狗狗，每当她放肆，学姐就说，乖狗狗才不会这么做。
　　这样幼稚的手法，她都已经二十好几，好大的人了，本来不应该上当。
　　可是那是学姐，她没有办法违抗，也忍不下心拒绝，只好受学姐的要挟，一辈子做学姐的乖狗狗。


第 42 章
　　关于玩的事情，郁攸总是很有精力。
　　前一天晚上在酒店和学姐玩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半，竟然听到闹钟声音，就从伏修怀里跳起来，伏修惊醒，以为地震了，拉着她要往外跑。
　　“不是地震，学姐，我们要起床了。”
　　伏修看了眼窗外，窗帘拉得严实，但能看出来，现在天还没亮。
　　郁攸说：“我们要去看日照金顶嘛，看日出呢，就是要早一点起来。”
　　伏修认命爬起床，收拾东西换衣服，没好气说：“你真是个神仙。”
　　她们昨天只是很早开始玩，玩得久，睡得并不晚，玩到十点多伏修就困得神志不清，对着困得死人一样的学姐也没有什么好玩的，郁攸也跟着睡，她们很早就睡了。
　　五点半起来，换平常也不是不行。
　　伏修起床浑身肌肉酸痛到爆炸，怀疑自己在梦里被人爆锤了一顿。
　　她把这些痛都怪到郁攸身上。
　　“都怪你，昨晚玩那么凶。”
　　郁攸乖乖认错，“对不起嘛。”
　　她伸爪子凑过来，“我给学姐揉揉。”
　　伏修拍掉她的手，“快收拾，我点咖啡喝，你要不要喝？”
　　“要喝，我要喝拿铁，全糖的。”
　　她爱吃甜食，伏修也爱，甜食她们两个都很喜欢，但伏修克制，知道甜食对身体不好，便不多吃。
　　郁攸从来不克制，想吃什么吃什么，她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但都只健身，不控制饮食，所以肌肉上总有一层薄薄的软肉，她偶尔会苦恼，犹豫要不要控制一下饮食。
　　伏修每次都安慰她，说这样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捏起来的感觉也很好，她其实很喜欢，软软的，让人很想抱。
　　有学姐的安慰，郁攸不再那么苦恼，节食痛苦，不能吃好吃的，既然学姐不嫌弃她，那她就不要让自己过得不舒服。
　　早餐吃小笼包和煎饺炸春卷，中式早餐配咖啡喝，感觉有点怪。
　　郁攸不怎么喝咖啡，茶也不喝，她时间自由，平常想睡多少睡多少，而且年轻，不怎么犯困。
　　伏修偶尔喝，医生叮嘱她少喝，她也发现喝过咖啡后病情会突然加重，可是有的时候熬夜太狠，第二天接着上班，不喝咖啡会困得要死，就算浑身不舒服，也只能喝。
　　旅游在外，她不想扫兴，为了尽量满足郁攸的想法，也只能靠咖啡提神。
　　郁攸不知道她的纠结，吃完早饭开开心心去开车，伏修坐在副驾，郁攸给她带了酒店的小毯子，让她在车上睡会，如果困的话，开车要开一个小时，七点看日照金顶。
　　伏修起先睡不着，车开了一会儿，渐渐有了困意，酒店的毯子很干净，没有什么味道，她睡在座椅里，没有做梦，可能因为最近缺觉，她睡得很香。
　　快要到地方，路上有点堵车，郁攸还没叫她，感觉到车停停走走，她自己醒来，揉揉干涩的眼睛，看向郁攸，从郁攸那边的窗户往外面看。
　　“还没到吗？”
　　“快要到了。”郁攸说，“已经到山底下，我刚才问了放牛的大叔，他说这个时间段，随时都能看到日照金顶。”
　　“那我们要注意了。”伏修说，“外面好多人。”
　　“节后人也这么多，真不像话，怎么都不上班。”
　　伏修看着窗外说：“我们也没有上班。”
　　“可是我们平常努力，我们是对社会有贡献的好人。”
　　伏修笑着重复：“嗯，我们是好人。”
　　她很体贴，郁攸说什么话，她都会接一接，不让郁攸的话落到地上，除非实在不想说话，比如在生气的时候，在郁攸不乖的时候。
　　郁攸一直都知道，学姐其实只是看起来凶巴巴，故意把自己表现得凶巴巴，实际上很温柔，特别特别温柔。
　　许多时候学姐默默为别人做事，并不会主动和别人说，除非对方发现来问。
　　不像郁攸，做点好事就要大声嚷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又乖了，又做好人了。
　　温柔的学姐摇下车窗往窗外看，人好多，空气里有一股牛屎味，她看到不远处草坪有一大群牛，指给郁攸看。
　　郁攸惊讶，“好多牛！我们去看看吧！”
　　路上堵车，她费劲开往牛群方向，快要到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日照金顶，其实就是太阳光洒在皑皑白雪覆盖的玉龙山顶上。
　　金色的阳光照在白雪上，就像金子与银子交相辉映，确实很漂亮，伏修起先目不转睛地看，后来想起拍照，已经快要结束了。
　　她赶紧给郁攸拍，郁攸也给她拍，喊她快下车，去外面拍，外面拍好看，她给学姐拍，肯定很好看。
　　伏修不喜欢拍照，碍于她的请求，只好下车去给她拍。
　　日照金顶消失得很快，才几分钟，太阳就要越过山顶。
　　伏修站在车前，不知道应该摆什么姿势，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才老实站几秒钟，就等不及问郁攸好了没有。
　　郁攸连说：“还没有还没有，还等一会儿。”
　　拍照一分钟，太阳完全升到山顶上，短暂的日照金顶，伏修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好看确实好看，却不至于没有给她太大的震撼，就好像平常路边偶然看见的普通风景，生活中总有一些美景待人发现。
　　况且日出她也看过好多回，太早出去上班，太晚下班休息，她都能看到日出。
　　回到车上，郁攸抱着手机傻乐，见她坐进来，立马把手机递给她，像她邀功请赏。
　　“好看吧，这么漂亮的学姐，比后面的雪山还要好看。”
　　伏修看了一眼，讶异道：“确实好看诶。”
　　“是吧是吧，这构图，这光影。”
　　伏修夸她：“不愧是拍电影的。”
　　她这话说的，一下夸到郁攸心口上，哄得人开心得不得了。
　　“那是，不看我是哪个？”
　　伏修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有点惋惜，“可惜没有拍到你的好看照片，我只拍了两三张，都不太好看。”
　　郁攸惊喜，“学姐拍了我呀。”
　　“嗯。”
　　“学姐好坏。”郁攸娇嗔，“都不和人家讲。”
　　“我以为你看到了的，我又没躲着你拍。”
　　郁攸不好说自己一直都在欣赏学姐的美貌，没太注意学姐举着手机到底在拍什么。
　　伏修把手机的照片给她看，拍得确实有点乱七八糟，郁攸都夸不出来，但还是很开心，因为学姐拍她，在那样好看的日照金顶跟前，学姐竟然想着拍她，而不是争分夺秒欣赏只能维持片刻的美景。
　　郁攸把两个人的照片合起来，再选一张纯风景，欢天喜地发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给所有人大声炫耀。
　　朋友圈文案她只写了一句话，“像金子一样。”
　　伏修看到后给她点赞，然后问：“什么像金子一样？”
　　郁攸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日照金顶像金子，学姐也像金子。”
　　伏修问：“那郁攸呢？”
　　郁攸很不要脸地说：“我本来就是金子，我是一直都在发光的金子，我一直都很好的嘛。”
　　伏修不反驳她，只看着她，看了好久才说：“你是很好。”
　　看完日照金顶，她们上午没有别的事情了，开车回去睡回笼觉。
　　从九点睡到中午十二点，出去吃个饭，伏修问郁攸接下来做什么，郁攸说接下来去剧院看歌舞表演。
　　伏修不太吃得来这种细糠，看了三个多小时也没看懂到底在讲什么。
　　她问郁攸，幸好郁攸也没看明白，心里稍微有些安慰，还批判起来了。
　　“不喜欢这个。”
　　“为什么呀？”
　　“有点吵，不好看，想睡也睡不着。”
　　郁攸附和，恶狠狠道：“被网上那些人骗了，肯定是剧院花钱请的，以后再也不看了！”
　　她装凶的样子也好可爱，伏修捏捏她的脸，哄她说：“好凶哦郁攸。”
　　郁攸顺势汪汪叫了两声，呲牙咧嘴表示自己超级凶。
　　“可爱。”
　　这是伏修第一次把可爱说出口。
　　郁攸果然脸红，有点害羞了，路上话变少，她们到路边茶摊喝茶，她脸还红着，推销茶叶的大姐趁机和她说，她脸红呀，是因为虚火旺，喝她们这里哪种哪种茶，正好能够改善。
　　郁攸使坏逗人家，“那我拍下来，我回去到网上买，我们出来旅游，买好多东西带回去太麻烦了。”
　　大姐当即表示不可以，只有他们家的茶有这么好的效果，网上那些都卖假货，傻子才买呢。
　　不知道哪个是傻子，郁攸不和她争，笑眯眯附和两句，大姐以为她要买，给她包了两包，递给她时她才说不买。
　　“我是傻子，就喜欢网上的东西。”
　　不买人家的东西，光逗人家玩，最后临走前还和人家呛声，伏修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郁攸，你好坏。”
　　“哪里有。”郁攸才不承认，“她那么一点点茶叶，一包就要两百多，大家平常辛辛苦苦工作攒钱，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还被他们宰，真是太过分了。”
　　伏修抹掉她脸颊沾上的灰，附和道：“就是，太过分了。”


第 43 章
　　她们在丽江玩了三天，最后一天去茶马古道骑马，五百块钱骑两个小时，郁攸分了匹老马，走两步就哼哧哼哧直喘气。
　　伏修分到匹年轻马，身强体壮，一路跳着跑，直往前冲，拉都拉不住。
　　伏修坐马背上心惊胆战的，紧紧握着缰绳不敢松手。
　　小马脖子上还挂个铃铛，走一步一阵响，清清脆脆，还挺有韵味。
　　牵马的说是因为这马半夜老是偷偷溜上山玩，系上铃铛走路有声，夜里打着手电也好找。
　　郁攸羡慕：“真好，学姐的马这么活泼。”
　　伏修说：“就和你一样。”
　　郁攸问：“那学姐喜欢吗？”
　　“不喜欢这样的马。”
　　小马听了不高兴，高高地跳起来，把伏修吓得惊呼一声，它高兴了，痛快打个响鼻。
　　郁攸担心地东看西看，看学姐没事，骂那小马，“坏东西。”
　　小马撅着嘴去啃她的马屁股。
　　茶马古道已经不再古老，修了水泥路，昨晚夜里小雨，水泥路滑，泥路潮湿，马儿们更爱走土路，故意走路的边缘，一脚踩在水泥路上，一脚踩在泥土上，忽高忽低地踏步，像是在坐超市门口的摇摇车。
　　郁攸很喜欢这种活动，但她以前在草原学过骑马，甚至在河北的草原马场上养了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儿，可惜后来病死了，她再也去骑马。
　　她嫌老马沉稳不够刺激，总是催人家，人家哼哧跑两步，她又怕累着人家，愧疚得连连道歉。
　　后来她们中途到推销茶叶的小店，伏修下马来和她换，自己骑老马，看她欢天喜地翻上小马马背，与小马一拍即合，欢快往前腾跃。
　　骑了两个小时马，到终点她还有点意犹未尽，买了胡豆喂马。
　　卖胡豆的那个阿姨说胡豆是马中巧克力，她就一边喂一边说，请你吃巧克力，小马回应似的嗤嗤嗤地叫。
　　伏修也喂马，她安静，老马也安静，没一会儿就喂完了，回头看郁攸在哪儿一颗一颗往小马嘴里丢胡豆。
　　小马也听话，叫它张着嘴它就长着不动，嘴里胡豆到一定数量才去嚼。
　　伏修看不下去，哪有这么玩弄小动物的，又不是马戏团的驯兽师。
　　于是夺来她手里的胡豆，一股脑喂给小马，拍拍手，“喂完了，走吧。”
　　郁攸乖乖听话，从终点往下走两步就是起点，她们开车回城里，明天要赶火车去大理，晚上没有别的事情做，吃完晚饭消食，或许可以去音乐喷泉散散步。
　　每一个城市好像有这么个音乐喷泉，放的歌是上了年纪的老歌，音调高，喷泉就喷得高高的，音调低下来，喷泉水柱也渐渐下落。
　　伏修觉得不好玩，郁攸倒是活泼，站在台阶上跟着节奏一起唱，有些歌伏修都没有听过，她竟然也会唱，歌词记得清清楚楚，前奏一响，她就知道是什么歌，还知道是谁唱的，那些歌手名字，伏修完全没有听说过。
　　“肯定是因为学姐不爱听歌，这些歌都好有名的。”
　　接下来郁攸玩得很开心，因此这个夜晚对于伏修来说并不糟糕。
　　而且郁攸玩得尽兴，玩累了，晚上回去倒头就睡，再也没力气折腾她。
　　她们相安无事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的高铁，她们九点半出门，吃了早饭慢悠悠过去，时间刚好。
　　到了大理，就要去洱海玩，在高铁上郁攸抢到了苍山的缆车票，这次她们不用再爬山。
　　从火车站出来，郁攸去租车，天气很好，太阳不是很大，夜里可能会下雨，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她租了辆敞篷车，说这种天气最适合打开车顶吹吹风。
　　伏修没说什么，这几天都是郁攸开车，她坐在副驾，她们开车到洱海边，沿着海边往前开。
　　她们不知道前方的路什么样，一往无前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变换，起先只是海，后来出现岸，岸边长满比人还高的芦苇，不知品种的树立在不远的水里。
　　洱海不是海，只是大一点的湖，水不是咸的，远远望着却和海水一样蓝。
　　路上有卖气球的阿姨，郁攸想要，把车停在路边，伏修下去给她买，还买了两个双球冰淇淋，气球给她系在手腕上，冰淇淋递给她挑选。
　　上次她选了巧克力味，这次选原味，学姐吃巧克力味，她还是想要尝尝学姐的味道。
　　伏修说：“上次你明明尝过。”
　　“万一这次有不一样呢？尝尝嘛，求求你了。”
　　她的请求总是这样轻巧，伏修把冰淇淋递给她，喊她尝快点，吃快点，不要停太久，可能会挨骂。
　　“这就是专门停车的地方，刚才有个大叔还找我收费，我都给他听一个小时的钱了。”
　　“多少钱？”
　　“十块。”
　　“真贵。”
　　郁攸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
　　她们坐在车里吃冰淇淋，吃完以后，郁攸看到公路上好多人骑自行车，还有双人自行车，乘着风好惬意的样子，看得心里痒痒的，也很想骑。
　　她和伏修说，指着别人的自行车，白色车身，前面的框里还有小花篮呢，真漂亮。
　　“学姐，我想玩这个。”
　　“好呀。”
　　学姐欣然应允，郁攸高兴坏了，连忙合上车顶，下车锁车，去找租车的问怎么租自行车。
　　双人一个小时六十五，单人一个小时三十五，她们要骑双人的，要她在前面握着车把手，学姐在后面抱着她的腰。
　　她们以前也这么骑过，好多年前了，那时候她们刚认识没多久，第二次去爬山的路上，她一口气骑了七八公里，伏修都怕她累倒，她还嫌路不够长，不能和学姐待得更久。
　　坐前面还是后面伏修一直无所谓，郁攸想在前面，那就让她坐前面蹬车，伏修正好不用动弹，安安静静抱着她就好。
　　她们不像以前那样青涩害羞，既然已经做过那些事，大大方方拥抱没有什么不好。
　　伏修把头靠在她的后背上，透过她纤薄的脊背，听她胸腔有利的心跳，随着自己呼吸与靠近越跳越快。
　　“你心跳好快。”
　　郁攸说：“因为学姐这样抱着我嘛。”
　　“这样抱着又怎么样？这么容易害羞吗？”
　　郁攸不说话，便是应答，伏修笑她，说她这么大还和小孩一样。
　　郁攸有点不高兴了，把车子蹬得哗哗响，伏修怕摔下去，赶紧将她抱紧。
　　郁攸诡计得逞，心里暗暗舒爽，伏修哪里看不懂她的心思，只是没将她点破。
　　骑了一会儿车，郁攸害怕找不到回去的路，调转方向往回蹬，看身后学姐白裙飘飘，她们安静相依，只希望回去的路能够长一些，不要走得太快。
　　她刻意将速度放慢，伏修发现了，并没有点破，可是路途依旧短暂，十分钟不到，回到租车的地方，把车还了回去，回到敞篷车上。
　　郁攸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玩得很开心，手腕上依旧系着学姐给买的那只彩色氢气球，满眼亮晶晶，看向伏修，好像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呀学姐。”
　　“当然是继续往前。”
　　继续往前开，她们莫名其妙到了个高速路口，郁攸一脸懵打开地图看，发现她们竟然已经开上了回去的高速。
　　天已经快黑了，她们开上高速路，路两边是高山，红彤彤的太阳像一颗腌透了的咸鸭蛋，立在青绿的高山尖尖上，将整片山脉，连带山下淌过的水都映得一片赤红。
　　“好漂亮啊。”郁攸感叹道。
　　伏修趴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许久后才开口。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落日。”
　　真的好漂亮，就像一幅画，青翠的山，奇异的蓝色湖水，快要落山却依旧灿烂的太阳，不知这样的美景还能维持多久，太阳快要消失，短暂的美好使其每一瞬间都格外珍贵。
　　伏修低声重复，“这样好看，我竟然第一次见。”
　　不管怎么样，郁攸总是先安慰她，顺着她的话说，然后才说自己想说的。
　　“没关系的，学姐，以后我们还可以看，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看，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很多好看的风景学姐没有见过，更好看的肯定也还有，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也会有好看的。”
　　伏修转过脸来看她，阳光将她的脸照得红红的，眼圈也是红红的，都怪这耀眼的落日，她有些看不清郁攸的表情，要认真开车，郁攸也很想转头与她对视，却只能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忽然觉得你好可爱。”
　　郁攸害羞，“人家一直都很可爱，学姐现在才发现嘛？”
　　“嗯。”伏修故意逗她，为了掩饰什么，“确实是现在才发现。”
　　郁攸还想贫嘴，伏修不准她说：“认真开车。”
　　郁攸扁扁嘴，伏修含笑扭头看向窗外，再多看一看洱海边的日落，好奇怪，高速路上的风景，竟然比专门开发出来用作景区的那些沿湖地段还要好。
　　黄昏时忽然起了雾，高速上路况不太好，一路堵车，郁攸换了导航，一路畅通无阻。
　　她正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沾沾自喜，却忽然开到了高速出口，导航显示她们离目的地还有五十公里，提示音不停重复，请掉头右转，进入高速，请掉头右转，进入高速。
　　“哦豁，开错路了。”


第 44 章
　　开错路的结果就是她们多绕了一大圈路，本来两个小时能回去，硬生生开到天黑透，九点钟才到酒店楼下。
　　她们玩得尽兴，也累得厉害，晚餐吃外卖送到门口的寿司，这边没什么好吃的，每天挑外卖要挑好长时间。
　　晚饭后，伏修去洗澡，洗完澡就要睡觉，从浴室出来，看到郁攸翘着脚躺在沙发上编辑朋友圈。
　　这次的房间依旧是双床房，因为有前车之鉴，伏修一进门就去看两张床能不能拼起来，发现可以，就喊郁攸把两张床推到一起，不然每天晚上两个人挤一张床，怪累的。
　　郁攸很不好意思，明明她订双床房是为了表示自己乖巧懂事、安分老实来着。
　　伏修坐到郁攸身边看她发朋友圈，从相册里挑挑拣拣，选出几张最好看的照片，一半是她们的合照，一半是她给学姐拍的单人照，没有一张她自己的自拍，就连相册里她的自拍都很少。
　　伏修疑惑：“这些照片你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合适的时候呀。”郁攸说，“有时候看到学姐站在那里，好好看，还没有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就拍下来了。”
　　“好可惜哦，学姐要是去当模特，现在肯定是超有名的大佬。”
　　伏修被她逗笑，“我这个身高也能当模特么？”
　　“当然！高度不重要，比例好才重要，学姐比例那么好，都看不出来真实身高。”
　　“你好会夸人。”
　　郁攸说这是真情流露，开开心心把编辑好的朋友圈发出去n伏修去给她点赞，看见她在回别人的评论，她有很多自己没有的好友，所以两边看到的评论也不完全一样。
　　伏修好奇地凑过去看，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给伏修看。
　　其中一人评论，“学姐这么好看啊，啧啧啧，真羡慕。”
　　还有评论，“你是真正的舔狗，郁攸，九宫格全是你家学姐照片，你自己呢，第四张角落里蹲着吐舌头的那只金毛是你吗？”
　　“金毛？”伏修抬头看她，“还挺贴切。”
　　郁攸羞红了脸，“哼，才不是金毛。”
　　伏修撑起身子向她靠近，“那郁攸想做什么狗狗？”
　　“你也犟，柴犬也蛮像。”
　　郁攸哼声道：“我才不是小八嘎，那么贱嗖嗖。”
　　“那哈士奇？”
　　“蠢死了。”
　　“博美？”
　　“那么小，没意思。”
　　“阿拉斯加？”
　　“掉好多毛。”
　　“好挑剔。”伏修努力想，眼睛一亮，“耶耶呢？”
　　“什么耶？”
　　“萨摩耶，那种白色的大狗，很爱笑。”
　　“我知道了。”郁攸有点不情愿，但仔细想想，好像还可以。
　　“好吧，萨摩耶，要很乖的那种。”
　　“耶耶都很乖的，耶耶可是小天使。”
　　郁攸说：“那我也是小天使。”
　　“嗯。”伏修哄她，“你也是小天使。”
　　只用一句话，她就将郁攸哄好，虽然对方的气来得也莫名其妙，但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伏修不爱发朋友圈，郁攸发了就算发过，晚上她们躺在床上，伏修问下一站去哪里，“西双版纳，学姐想不想骑大象？”
　　“你不是去过吗？”
　　“学姐想去的话，也可以再去一次呀。”
　　“你都去过了，那就不去，我对骑大象没有什么乐趣。”
　　“那好嘛，那边其实也没有特别好玩，篝火晚会也只是个形式，我们下一站去昆明吧。”
　　“省会啊。”
　　“嗯，昆明有个湖，可以去喂鸽子。”
　　她玩笑地说：“去码头整点薯条！”
　　伏修竟然听得懂，和她一起笑起来，郁攸惊讶：“学姐也知道这个梗呀。”
　　伏修说：“我和你相差只有两三岁，又不是什么老古董，为什么不能知道？”
　　郁攸说：“我以为学姐这么正经的人，完全不会上网冲浪。”
　　“你把我想得太极端了。”
　　伏修翻个身，主动搂住她，感觉到她身体变得僵硬，变成一块硬石头。
　　“还羞啊郁攸。”
　　郁攸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努力地贴住她，像一只壁虎，却又没有别的动作。
　　“你不想要别的吗？”
　　郁攸当然想，哼哼了两声，很不好意思地样子。
　　伏修继续逗她，“求我就给你，前几天你那么卖力，我也要回报你。”
　　哪家好人报答别人的恩情，还要人家亲自来求，真是过分。
　　郁攸小小声地说：“求求你。”
　　“求求哪个？”
　　“求求学姐。”
　　“你的学姐是谁？叫什么名字？”
　　伏修一步一步引导她，像是幼稚园耐心又温柔的年轻老师。
　　“学姐叫伏修。”
　　“喜欢学姐吗？”
　　“嗯，喜欢，好喜欢。”
　　伏修满意了，凑上前咬住她的唇，往里探索，手也没闲着，温柔地抚摸着，并不像她平常那样冷冰冰地承受。
　　“其实郁攸，我也可以很温柔，你想试试吗？”
　　郁攸却说：“学姐一直都很温柔。”
　　这似乎是一个误解，伏修不知道自己到底哪点温柔，不过这句话确实很好地胁迫她，不自觉在郁攸身上付出更多，更真实的柔情。
　　这一夜，郁攸过得很不一般，学姐也很厉害，虽然常年伏案工作，手腕不太健康，坚持不了太多次，但只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足够将郁攸折腾得气息奄奄，趴在枕头里掉眼泪。
　　伏修坐在床头擦手，身上也脏，等下去洗澡，她喊郁攸的名字，用手抚摸郁攸的后脑勺，毛茸茸的脑袋，她回来之前就是中短发，现在长长了一些，手感依旧细软，摸起来很舒服。
　　“要不要一起去洗澡？我帮你洗？”
　　郁攸浑身乏力，软绵绵没有力气，哼唧着拉了一下伏修的手指，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伏修递水给她喝。
　　“学姐，我想抽烟。”
　　伏修笑她，“这算事后烟吗？”
　　郁攸不知道，抽烟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反正学姐已经知道她要抽烟，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和学姐待在一起，偶尔偷溜去抽烟，学姐应该一直都有察觉，只是从来没有拆穿。
　　“那你要在床上抽吗？”
　　郁攸简直不敢想象，学姐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要把床单烫出洞。”
　　郁攸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找地板上的一次性拖鞋，伏修给她递到脚边。
　　“我还是起来吧，我去卫生间抽。”
　　“好，去吧。”
　　郁攸到卫生间偷偷抽烟，还知道把通风开到最大，窗户也大大打开。
　　伏修推门进来，看她靠在浴室推拉门边吞云吐雾，见自己进来飞快把烟熄灭，一脸心虚样。
　　“我又不骂你，怎么这副表情。”、
　　“学姐不喜欢抽烟的人。”
　　伏修“嗯”了一声，“可是你都偷偷抽这么多年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你抽了。”
　　郁攸说：“其实我试过戒烟。”
　　“怎么没戒掉？”
　　“刚开始戒烟那段时间，忽然没有灵感了，做什么也觉得好没意思，还大把大把掉头发，总是感觉很苦恼。”
　　“重新抽烟就好了？”
　　“全好了。”
　　“那还真神奇。”
　　郁攸抽好烟，见学姐也进来了，便邀请学姐一起洗澡，伸出一只手，摊开手心，邀请跳舞一样。
　　伏修笑了一下，把手放进她掌心，一起走进浴室，随后淋着热水又把她欺负一顿，一身烟味的郁攸，最后还是被学姐说了，被说是烧焦的小狗，都没有那么可爱了。
　　玩到昆明，她们都已经有些疲惫，决定最后再玩两天，去喂了鸽子，逛了两三个古镇，后来还去公园玩了玩，有好多寺庙，道家佛教，都挨个拜了拜。
　　回程那天，在飞机上，伏修累得睡了一路，郁攸也睡得很香，直到飞机降落才醒来。
　　回到北京，郁攸下一部电影已经在筹备阶段，她渐渐忙了起来，一周要分出两三天去工作室，不再每天陪伏修上班。
　　公司的人完全不管她俩，虽然不知道暗地里是怎么八卦的，反正明面上没人好奇过她们的关系。
　　只有任言知道她俩在谈恋爱，不过她自己也是个弯的，互相保守秘密，她们倒是很有默契。
　　到了七月，新电影开机，郁攸每天都要去片场，伏修不怎么过问，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不做饭的就洗碗。
　　郁攸不爱做家务，但有伏修管着，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得不好就勒令去学，直到学好为止。
　　伏修不太懂拍电影的流程，但有一段时间郁攸很忙，吃住都在片场，回家时间变少，伏修自己也忙，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段时间，唯一的区别是她们约定好，不管怎么样，每天晚上九点，一定要打一个视频电话，互相报备，聊聊每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偶尔伏修打视频过去时，郁攸还在加班，聊着聊着身边凑过来许多个脑袋，起哄地喊她嫂子。
　　伏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就说嫂子好温柔，郁导真是有福气，找到这样漂亮又温柔的老婆。
　　她们的关系其实还没有亲密到互相喊老婆的程度，伏修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郁攸嘴甜，却不愿意对最心爱的学姐说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第 45 章
　　正经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有郁攸陪在身边，伏修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渐渐好转。
　　一晃眼她们忙到十二月，郁攸开心地和她说，年后就拍得差不多了，她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忙，又可以回公司去和学姐一起玩了。
　　伏修说：“我要工作，你才是玩，每天就知道玩。”
　　“那我也工作嘛。”郁攸温顺地把脑袋凑过去给她摸，“我坐在学姐旁边写剧本。”
　　“这次你要自己写剧本了？”
　　“想试试看，写一段就好了，同事会帮我改的。”郁攸说，“之前也有写过，《西山》里面，当时买不起好剧本，好多都是自己写的。”
　　“难怪主角人设那么有个人色彩。”
　　郁攸嘿嘿笑，忽然问：“学姐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
　　“学姐身份证上有写嘛。”
　　“那你也快过生日了，我们只差两三天。”
　　“以前学姐从来不和我说生日，我也不好意思和学姐说，也不敢主动问。”
　　“为什么不敢问？”
　　“害怕冒犯嘛。”
　　伏修想不通，有什么好冒犯的。
　　“那这一次怎么又敢问了？”
　　“我们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嘛。”
　　伏修故意逗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她，“哪种关系？”
　　“就是，就是女朋友关系呀，我们不算在交往了吗？”她有点急，可怜巴巴地望着伏修。
　　伏修却只是笑，不回答她的问题。
　　郁攸委委屈屈的，惦记好几天，快到生日之前，她们都没再提起生日这件事。
　　十二月中旬，伏修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把户口迁到北京。
　　她要去原户籍地开证明，提前和郁攸说一声，结果郁攸听了也想跟着一起去。
　　“你没事忙了吗？”
　　“我们提前放年假，明天就都走了。”
　　“这才十二月。”
　　“那怎么啦，大学生都放假了，我们工作室福利好。”
　　伏修顺口和她开玩笑，“那可真好，等我失业了也到你那里工作。”
　　郁攸说：“那我要学姐当我的小助理。”
　　“导演也要助理呀，你又不是女明星。”
　　“导演请个助理怎么了，导演工作也很多的。”
　　“那你花多少钱请我当助理？”
　　郁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眼珠子嘀溜嘀溜转，脸凑过去说：“亲我一口，命都给你。”
　　伏修被她逗笑，把她推开，佯装生气，“恶心死了，不准这么说话。”
　　“嘻嘻。”郁攸贱嗖嗖的，“那要不要亲亲人家嘛？”
　　“亲亲亲。”伏修敷衍地用嘴唇碰碰她的脸颊。
　　亲完以后她才想起正事还没说：“我后天就走，买了机票，但还要坐大巴，你要一起的话，我帮你也买好？”
　　“好。”
　　她们已经不用a钱，双方都有钱得用不完，伏修又没什么花钱的爱好，郁攸倒是有，但是她钱太多了，姐姐给钱，妈妈给钱，自己也能挣钱，怎么花都花不完。
　　而且如今重新和学姐在一起，学姐每天过得太健康，连带着她也变成一个健康生活的乖宝宝，花钱的坏习惯全部改掉，除了必须的应酬，她再也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周六早上，她们踏上回乡的路，因为郁攸跟着一起来，除了正事，伏修还准备带她去母校看看。
　　她们的母校，伏修只待了三年，郁攸待了两年，她们在这里相遇，度过青涩的十八岁，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计划的未来。
　　她们现在过得很好，好到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敢想象。
　　伏修不敢想十年后的自己竟然已经经济自由到这种程度，她正考虑在北京买房，买在富人区，离郁攸家很近。
　　这件事她还没和郁攸谈过，不清楚郁攸的态度，她准备再过一段时间，等她把户口迁到北京，再过一段时间，郁攸说要带她去片场玩，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作为正式的女朋友。
　　至于伏修那边，她并不需要伏修为自己做什么，出柜也好，介绍给家人也罢，关于她同在公司的妹妹，她发现她们之间不算亲密，甚至有些刻意疏远，结合以前得知的信息，她的家人肯定对她不好。
　　有时候过节，妈妈和姐姐叫她回家，她问学姐怎么安排假期，学姐总是说在家休息，一个人在家，好孤单，她也不回家，留在学姐身边陪着学姐。
　　她想把学姐带回家，又怕妈妈对学姐发脾气，这几年妈妈脾气很差，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臭骂，她和姐姐挨骂都习惯了，只是不想学姐挨骂，一直不敢带学姐回去。
　　母校在市里，离机场比较近，她们先去母校转了一圈，西门不查学生证，她们从那里偷偷溜进去，路上还遇到了以前的任课老师，老师竟然还记得伏修，激动得拉着人手直聊以前的事。
　　他不记得郁攸，其实郁攸也在他那上过课，成绩不好，他记不住，只有伏修这种成绩好得突出的才会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忘。
　　回到学校，伏修先去看了实验室的老师，这几年她依旧和老师保持着联系，过年过节会发问候和红包，两年前还以个人名义向老师的实验室捐赠了两百万。
　　老师很喜欢她，见到她脸上笑出褶子，嘘寒问暖半天，看到站她身后的郁攸，脸一下垮下来。
　　“她怎么还在。”
　　什么语气，什么态度，郁攸听得想翻白眼，碍于学姐还在跟前，努力憋住不发作。
　　老师问：“你俩还在交往？”
　　伏修笑着点头，郁攸挺不服地微抬下巴，老师看她那傻样就想不通，为什么伏修这么聪明的孩子，能看上这么个玩意。
　　图她长得好看？
　　伏修她自己长得也好看，长哪样的找不着？
　　图她温柔可心善解人意？
　　老师把那站门口一脸倔样的郁攸看了又看，确实看不出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们开心就好。”
　　从老师那里离开，她们绕着校园走了两圈，走到曾经相遇的水果捞门口，水果捞已经倒闭，不再卖水果捞，换成一家抄手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正好她们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飞机上光顾着睡觉醒来都落地了。
　　两人进抄手店吃抄手，北京很少见这种食物，机器压出来的面皮包一大团肉馅，放了姜末和别的什么，吃起来满满肉味。
　　郁攸吃清汤，伏修吃红汤，味道还可以。
　　她们没在午饭时间进来，整个店就她们两个人，老板好奇问她们是不是这里的老师。
　　郁攸说：“不是，是以前的学生，休假了回来看看。”
　　“不错不错。”老板说，“确实看着不像，你俩可真漂亮，读这么好的学校，又都这么漂亮，真羡慕你们。”
　　郁攸忙说不羡慕不羡慕，有什么好羡慕的，运气好而已。
　　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拥有许多，就看低别人的努力，她虽然顽皮捣蛋，但从来不会恶劣地贬低他人，轻视身世地位不如自己的普通人。
　　这样珍贵的品质，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她从小无忧无虑成长，想要什么变有什么，嫉妒，傲慢，自私，这些阴暗的品质，无法在她这片美好的土壤上生存。
　　伏修喜欢这样的郁攸，和她从小遇到的任何孩子都不一样，她生来低微，见过许多不堪，受着白眼与冷嘲热讽长大，每当旁人不幸福，便将她从不相干的角落里拉出来比较一番，想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怜的人，那自己的处境也算不得可笑。
　　在镇上上小学时，同龄人嘲笑她，学习好又怎样，没有人喜欢，就是条街边的野狗，也比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可怜虫好。
　　伏修觉得不可思议，她自小就已经清楚，没有父母疼爱，并不是她的错，她是运气不好，命不好，而不是害死了她的父母，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她也不应该为此承受辱骂。
　　她有一颗敏感的心，旁人常常忽视，以为她并不在乎，可怜她，嘲笑她，不管怎么样，他们并不尊重她。
　　似乎只有郁攸，愿意以平等的身份与她相处，起初她对郁攸的心动正是因此而起。
　　那时她还懵懂，不明白这算不算爱，只是觉得对方那样活泼，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光芒，与她相处很舒服。
　　回到母校，再想到曾经，伏修终于坚定，这就是爱，从最开始单纯的喜欢，到现在历经数年，终于能够确定她对郁攸的爱。
　　从抄手店出来，伏修好久没说话，郁攸探头过去瞧她的神情，发现学姐好像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学姐，不开心吗？”
　　“没有。”伏修说，“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觉得以前的你也好乖。”
　　郁攸歪着头想了想，怀疑学姐记错了，以前她每天出去玩，姐姐骂，妈妈骂，朋友拿她当ATM，她装傻充愣就是要和人家玩，好不容易才断了，回头发现原来自己以前过得那么烂。
　　学姐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以前乖？
　　难道是她装得太好，而学姐又很单纯善良，所以看谁都觉得单纯善良？


第 46 章
　　下午两点，伏修和郁攸从学校出来，去汽车站搭到镇上的大巴。
　　她们中间要转乘两次，大巴越换越破旧，最后换成面包车，要不是伏修花钱把车包下来，大概司机要拉五个人挤在后座才会发车。
　　汽车配饰上了年纪，坐垫油腻得发黄，扶手老化严重，不知道什么材质，还有点粘手，车窗要手动摇下来，老旧的零件没有润滑油滋润，像是牢牢焊在上面，需要把身体全部的重量压上去才能摇动一点。
　　在这之前郁攸一直以为手摇车窗只是网上的段子，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在现在这个什么都很发达的年代，这么破旧古老的车，在县城里几乎满大街都是。
　　车里有股难闻的臭味，伏修看郁攸脸色不好，替她将车窗摇下，车里开着空调，空调制冷不太行，不如开窗吹风凉快，空气也干净清爽。
　　路程一共一个半小时，下车时郁攸脸色非常难看，不知道是不是晕车，她从来没坐过这种车，开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像是要把她中午吃的那一大碗清汤抄手摇出来。
　　伏修有些愧疚，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晕车，早知道我们就租车自己开了。”
　　她先前其实考虑过，但在她的记忆里，回乡这段路格外陡峭，她的开车技术可能不太安全，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傅开。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路已经重新修过，修得平整宽敞，新手开上去都没有危险。
　　郁攸摇头，“我还好，只是想到学姐以前都这样出来上学，好心疼。”
　　伏修愣了一下，“你心疼我吗？”
　　“当然心疼了！”郁攸眼眶里含着泪，都快忍不住要哭了，“这样的路，学姐一个人坐在后面，和好多人挤在一起，那些不体贴的大人，肯定因为你年纪小，占你的位置，用身体挤你，车里又闷，人都挤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她说了一半就开始哭，哭得好可怜，伏修抬手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她自己也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干脆抱住学姐，把眼泪全部蹭到学姐肩膀上。
　　“学姐，你以前过得那么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一辈子对学姐好。”
　　“怎么忽然说这些.......”
　　郁攸只顾着哭，她们站在路边，好多人路过，好多人回头看她们。
　　伏修长大了，长变了，气质与乡野不合，镇上的人也都变了，老的老，死的死，走的走，他们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谁也不认识了。
　　她没有可以叙旧的亲戚朋友，曾经打过工的超市也换成了一家母婴用品店，她进去看了看，老板早就换了，换成了她不认识的年轻女孩。
　　她牵扯还在抽泣抹眼泪的郁攸去了自己曾经住的地方，以前她和爷爷奶奶住，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就自己一个人住。
　　小时候住着没有觉得，现在长的后回头再看，原来这件小屋子，竟然这么小，这么破旧，还没有寻常人家客厅大。
　　屋子用茅草和木头搭的屋顶，她想起来以前一下雨就往里漏雨，她的床铺一直湿漉漉，晚上难以入睡。
　　有时夜里山上起风，风拍得门板哗哗响，没有灯光照亮，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真的好害怕，一个人躲在单薄的被子里抱着自己哭，期望有谁能够陪在她身边，轻声哄她，安慰她，保护她，告诉她不用害怕，因为有人爱她，愿意保护她。
　　从来没有谁出现，爸爸，妈妈，他们都不要她，她一个人很辛苦地长大，就像一棵坚韧不服气的小草。
　　郁攸见到这间破落小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街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就已经很让她震惊，她满心都是哀戚，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活得并不好。
　　见到学姐曾经住过的小屋，她不仅哀伤，甚至惊讶，心疼，太多复杂的情绪，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曾经认识的那个美好的世界，忽然就在她眼前崩塌。
　　她还是太天真，从小活得无忧无虑，长到二十六七，才第一次见普通人，底层人的生活。
　　她甚至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大，傻了半天，还是伏修担心她，拉住她的手，将她唤回神。
　　“对不起。”伏修真真切切地后悔了，“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你不属于这里，不应该看这些。”
　　她单手轻轻抚摸郁攸的头发，眼里充满愧疚。
　　“不，学姐，不看到这些，我还不知道，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伏修抱住她，她蜷在伏修怀里哭，故地重游，心中感叹万分的人明明该是伏修，落泪的也应该是伏修，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竟然调换了位置，变成伏修来安慰她。
　　由着怀里的人哭了一会儿，伏修安慰道：“好了，你不要再哭，现在已经很好了，社会也好，大家吃饱穿暖，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而且以前镇上很多人，现在都搬到县里和市里去了，他们也都过得很好，和我们一样，留在原地的人大多也有生活保障，说不定只是不想离开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其实人家也有花不完的钱呢。”
　　伏修的安慰很有效果，正安慰在郁攸难过的点上，郁攸不懂许多事情，觉得学姐说得也有道理，擦干净眼泪，努力憋住没有再哭。
　　伏修要进去找东西，让她在外面等，里面灰大，她可能受不了。
　　她回来找以前的出生证明，等会还要去当地派出所开证明。
　　对于童年住过的房子她没有太多留恋，年幼时没有在此地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回想起来全是眼泪，她不想回头看，过去的路艰涩漫长，她拥有光明的未来，不必为过去感伤。
　　拿了东西，她就领着郁攸离开，到了派出所，也只是开了证明，签了字拿上文件袋就走。
　　郁攸难得安静，多出几分乖巧，伏修从派出所出来看她乖乖站在榕树下，觉得她好乖，摸摸她的脑袋，温温柔柔和她说话。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还是回到市里再吃？”
　　“回去再吃吧，学姐，天要黑了。”
　　天马上就要变黑，她竟然感到了害怕，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黄昏的乡村小路，她走得惴惴不安，紧紧握着伏修的手，满手都是汗水。
　　再坐一个半小时车，她们到县上，伏修订了最好的酒店，其实更像招待所，名字叫什么什么酒店，连电梯都没有，最贵的房才两百多，倒是个套房，床上用品也挺干净，郁攸没嫌弃，倒床上接着伤心难过。
　　伏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静静抱着她，什么都不用说，她依旧能从中得到安慰。
　　她好像一条伤心的小狗，短暂难过一晚上，连尾巴都摇不起来了，结果第二天就能自己哄好自己，开心爬起床，精神抖擞好像什么事情对没有发生。
　　伏修第二天看到郁攸那样吓了一跳，“你没事了？”
　　“没事了，而且我还获得了很多很多灵感！”
　　“什么灵感？”
　　“下一部我想拍贴近现实的电影，暂时不拍以前那种奇幻冒险风格的了。”
　　“那就是你要转型了？”
　　郁攸活力十足，“嗯！我要转型了！”
　　“好呀，郁导，以后郁导就是现实流派的导演了嘛。”
　　郁攸不好意思，难得谦虚，“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那准备以后怎么样？”
　　“以后要多多来这种地方，乡野之处，了解人生百态。”
　　伏修问：“采风吗。”
　　“嗯！”
　　做好重大决定的郁导接下来一路拿着手机东拍西拍，伏修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积累素材。
　　“看到这些也会得到灵感吗？”
　　“灵感爆棚！我都感觉我要变成莎士比亚了！”
　　“那要不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郁攸眼睛变亮，“学姐有空吗？”
　　“当然有呀，你休假，我也可以休假嘛，本来就是请了假，工作都安排好才出来的。”
　　郁攸期待地请求：“那我们再留两天好不好？”
　　“好。”
　　伏修事情都已经办好，陪着郁攸在县里多住了两天，其中还挑出一个天气比较好的上午，坐车回到镇上，带郁攸到处拍照片。
　　伏修住过的那间小屋给了郁攸很多灵感，她想象小小的学姐在里面生活，不禁心疼不已。
　　每到这个时候伏修就安慰她，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好，她们过得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以前的烦恼。
　　而且如果她的过去能够为郁攸带来一丝灵感，那也不算没有优点。
　　况且没有那些苦痛的过去，同样无法造就如今坚强上进的伏修。
　　伏修想得很开，既然经历了，那就接受，打败困难，才能笑着面对未来。
　　她从来不会自怨自艾，抱怨身世凄零，孤苦无依。
　　郁攸觉得这样的学姐很厉害，比她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她想把学姐写到电影里，偷偷地藏进去，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她痴痴的爱慕之心。


第 47 章
　　从伏修老家回来，郁攸开始疯狂恶补与乡村发展有关的知识。
　　伏修问她看这些干嘛，是不是要去考公当官。
　　“没有啦，考那玩意干嘛，我思想觉悟这么差，肯定考不过的。”
　　“那你要干什么？”
　　“新电影背景素材嘛，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逮着一通乱拍。”
　　伏修打趣：“郁导还挺负责。”
　　郁导变成小狗，蹭到她身边，“学姐，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哦。”
　　伏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呀？我要穿哪件衣服好？我们去要怎么玩呀？”
　　伏修说：“还没想好。”
　　郁攸一下呆住，傻乎乎的样子好可爱。
　　伏修笑道：“骗你的，当然想好了，准备好久呢，郁攸，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感动到哭。”
　　郁攸眼睛亮晶晶，“这么好呀。”
　　“当然。”
　　郁攸很期待，期待得晚上睡不着，爬到伏修身上祟祟作动。
　　她们已经睡到同一张床上，因为郁攸夜里老是爬床，每次把伏修闹醒，伏修干脆让她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搬上来，再把床加宽一些，两人睡刚刚好。
　　郁攸只带枕头上来，不带被子，一定要和伏修一起盖，伏修拿她没办法，勉为其难和她盖同一床被子。
　　郁攸生日在十二月末尾，伏修生日在一月开头，她们生日挨在一起，但以前一直没有一起过生日。
　　生日当天，郁攸从早上开始激动，竟然比伏修还先醒，衣装整齐坐在床边看着人家睁眼。
　　伏修坐起来与她对视，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周四，我还要去上班。”
　　郁攸不可思议地大叫：“还要上班！”
　　伏修安抚她，“我会尽量早点下班，四点好不好？”
　　“四点才下班！”
　　最后伏修去上班，郁攸没事干也要跟着去，缠着人家用幽怨的眼神看人家。
　　伏修受不了她，只好上了上午的班就提前离开，领着她走出公司大楼，无可奈何地叹气。
　　“本来和人家约的是傍晚，这么早过去，人家也没准备好嘛。”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郁攸好奇。
　　伏修摸出手机看，“我们先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要不要看电影？”
　　郁攸很听话，凑上来和她一起选，“那我要看这个，讲跳舞的。”
　　伏修说：“国外的片子，还要费劲看字幕，没意思。”
　　郁攸顺着往下看，“那这个，翻拍童话，国语版。”
　　“好幼稚。”
　　“那学姐想看哪个嘛。”
　　伏修仔细看了看，“这个吧，这个是现实主题，你不是也想拍现实主题的电影吗？”
　　“好嘛，那就这个吗，看起来哭兮兮的，万一哭了多不好呀。”
　　伏修逗她，“靠我怀里哭，不好吗？”
　　郁攸思路打开，突然觉得这个电影很好了。
　　“那我肯定是要哭一哭的。”她说，“在电影院，偷偷和学姐贴贴，好刺激。”
　　“不准乱想。”
　　电影最近的场次在下午三点，她们吃了饭慢悠悠过去，正好赶上。
　　影片中规中矩，郁攸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快到结尾也没发现周围的异常。
　　放映室里多了一些人，鬼鬼祟祟布置仪器。
　　电影结束，灯却没亮，郁攸疑惑，“还有彩蛋吗？不过为什么不开灯啊。”
　　伏修说：“因为有惊喜，郁攸，闭上眼睛。”
　　郁攸心脏砰砰跳，乖乖听话闭上眼。
　　过了一会，她感觉有亮光，伏修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睁眼，郁攸。”
　　郁攸睁开眼睛，看到许多光，五彩斑斓，组成她拍的电影里的那些角色，二两，十七，还有别的，她花费许多日夜，精心雕琢出的角色。
　　他们在动，在冲她笑，那么生动鲜活，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
　　郁攸伸手去摸，手指穿过鸟妖二两小小的生日，有光残留，是全息投影。
　　“生日快乐，郁攸。”
　　伏修笑着与她说，双手捧着一大束花，鲜艳的红玫瑰，一共九十九朵。
　　郁攸眼里包着泪，真的快要哭了，这时她创造出的角色们一个接一个祝她生日快乐。
　　一句又一句生日快乐，她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她抱不到光，却能抱到实实在在的学姐。
　　她扑进伏修怀里，伏修将玫瑰花束放到一边，拍拍她的后背。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我还定制了手办，每一个角色都有，到时候放在床头，每天都能看到他们。”
　　郁攸呜呜地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大致意思就是说，学姐真好，从来没有人像学姐这样懂她，这是她迄今为止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喜欢就好。”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连说三个好喜欢，看来是真的喜欢。
　　郁攸揪住伏修的衣角哭，伏修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哄了好久才哄好。
　　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吃小龙虾，伏修开车带她去簋街，就吃上次她们吃过的那一家店，就连位置都没有变，二楼靠窗，可以看到楼下行驶的车辆和等座的客人。
　　郁攸哭得眼圈红红，嘴唇也红红的，变得不那么能吃辣，吃一点点就被辣得满脸绯红，到处找水喝。
　　伏修给她点了奶昔，她双手捧着喝，像只乖巧的小猫，咕咚咕咚喝一大口。
　　“吃不了也没关系，家里还有蛋糕，剩下的可以打包。”
　　可是小龙虾这么好吃，郁攸不甘心又多吃了两口，麻辣的实在吃不了，伏修给她点一份蒜香的，倒是能吃，可是没有麻辣的好吃。
　　偶尔郁攸眼馋，伏修就给她剥一个麻辣的放在碗里，她能傻乐半天。
　　“学姐给我剥小龙虾。”
　　“嗯，快吃吧。”
　　以前只是学姐给她夹菜，她就能开心半天，现下学姐给她剥虾，她开心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一整天又是哭又是笑，还像个小孩一样。
　　吃完晚饭，她们回到家，郁攸一眼就看到客厅的蛋糕，还有旁边的大捧玫瑰花。
　　花她在电影院已经见过，蛋糕她还没见过，凑上去看，发现是上面立着两个小人，二两和十七，二两昂着脑袋在闹脾气，十七如往常那般无奈笑着哄她。
　　郁攸又变得眼泪汪汪，伏修说：“不准哭。”
　　她努力不哭，抽抽嗒嗒看学姐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她满二十七岁了，所以插九根蜡烛，一排两根，一排七根。
　　插好蜡烛，她转过头来对郁攸说：“郁攸今年二十七岁啦。”
　　意外活泼的语气，郁攸很少听她这样说话，好像个小孩子。
　　郁攸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乖乖地望着她。
　　“要听生日歌吗？”
　　“当然！”
　　伏修给她唱生日歌，没有伴奏，拍掌打节拍清唱，郁攸泪眼盈盈望着她，觉得这歌声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唱完歌，伏修用手指沾上奶油，抹在她脸上，点在鼻尖上，奶白色的奶油，衬得她哭唧唧的表情好可爱。
　　“不要再哭了。”
　　郁攸乖巧地点点头，伏修坐下来切蛋糕，她们吃不了太多，伏修买的六寸蛋糕，把小鸟妖二两切给郁攸，十七切给自己。
　　“这是你。”她把装蛋糕的盘子递给郁攸。
　　郁攸看着她手里的十七，“这是学姐。”
　　“嗯，这是我。”
　　郁攸小口小口把糖做的二两舔掉，她本来都吃好撑了，蛋糕好吃，一不小心又吃了好多，吃得夜里积食睡不着，邀请同样睡不着的学姐下楼去转转。
　　凌晨一两点，路上没什么人，她们就在小区里转转，天上月亮格外明亮，却不见星星的影子。
　　“为什么没有星星，晴朗夜空，不是应该既有星星，又有月亮吗？”
　　伏修说：“皓月当空，就不能繁星满天，初中学过这个病句。”
　　“哇。”郁攸惊叹，“这么久远的事情，学姐都还记得。”
　　伏修笑了笑，“这个题我错过两次，第一次就想不通，为什么皓月当空，不能有繁星满天，所以就算知道这是错的，第二次还是不服气选了它。”
　　“然后呢？”
　　“然后被老师骂得很惨，之后就再也没错了。”
　　“那我也觉得不对。”郁攸是学姐的忠实拥护者，“皓月当空，繁星满天，多浪漫呀，是他们不懂艺术。”
　　伏修牵着她手往前走，微微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就是，多浪漫。”
　　她们在外面待了半个小时，夜里霜寒露重，伏修开始感觉冷，怕第二天起来感冒，而且还要早起上班，就牵着郁攸回去了。
　　伏修给郁攸定制的手办就放在郁攸床头，伏修晚上偶然醒来看见她还没睡，偷偷伸手摸摸小二两脑袋，再摸摸十七，露出傻傻的笑。
　　之后日子照常过，伏修的生日在四天后，伏修还是要上班，郁攸没有跟着去，说要在家里准备惊喜。
　　“你都告诉我会有惊喜，那就不能算是惊喜了。”
　　“那学姐不知道会是什么嘛，一定会震惊到学姐的。”
　　“会不会从惊喜变成惊吓？”
　　“不会不会。”郁攸连连说，“是很甜蜜的东西。”
　　伏修不是很相信，上班上得心不在焉，好奇郁攸说的惊喜。
　　下午五点，她又提前下班，反正也快放假，每天工作比较轻松。
　　回到家，她打开门，屋子黑漆漆一片，郁攸趴在地毯上捣鼓着什么，身上穿一套奇怪的衣服，雪白的毛绒套装，好像玩偶服。
　　伏修没开灯，站在门口喊了她一声：“郁攸。”
　　郁攸被她吓得从地上跳起来，飞快把双手背到身后，“学姐这么早就回来啦！”
　　伏修问：“惊喜是什么？”
　　郁攸说：“学姐开灯看看嘛。”
　　伏修开灯，屋子里一片花海，到处都是玫瑰花，她根本没发现，家里有香薰，盖住了玫瑰花的气味。
　　“这是做什么？”伏修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郁攸凑到她跟前，双手捧着个拳头大的白色礼盒递给她。
　　“生日快乐学姐，这是礼物。”
　　“礼物是什么？”
　　“学姐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嘛。”
　　伏修打开看，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项圈，做工精致，项圈内侧还刻了字，写着：“郁攸是伏修的狗狗”。
　　伏修握着项圈看了又看，好想笑，看郁攸一脸期待的样子，还伸出脖子，好像想让她给自己戴上。
　　“这是你的礼物还是我的礼物啊。”伏修一边给她戴上，一边笑着问。
　　郁攸说：“整只狗狗都是学姐的礼物。”
　　伏修摸她，喊她：“郁攸狗狗。”
　　她戴着项圈从学姐摇尾巴，在满屋子的玫瑰花里，黏黏糊糊找学姐索要亲亲。
　　伏修被她紧紧抱住，手牵着手，过了会儿感觉手上有东西，她抬手看，是一枚戒指。
　　“这是什么？”
　　郁攸老实巴交说：“求婚戒指。”
　　“你就这么给我戴上了？”
　　“我怕学姐拒绝嘛。”
　　“那我可以取下来。”
　　伏修作势就要取下戒指，郁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骗你的。”伏修说，“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你。”
　　她摸摸郁攸的脸，扯着郁攸脖子上的项圈轻声说：“你已经是我的小狗了，郁攸，我很爱护小动物，不会拒绝小狗的请求，你说一遍。”
　　郁攸听话，乖乖说：“学姐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站着说，不像正式的求婚流程，伏修用膝盖撞她的膝盖。
　　“跪下说。”
　　郁攸单膝跪地，捧着伏修已经戴上戒指的手，“愿意嫁给我吗？学姐。”
　　“愿意。”
作者有话说：
好啦全部完结啦，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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